《成为病娇强A的心尖宠》
第1章 失踪
当地时间10月16日下午四点,岐城市检方表示,警方在该市距离高铁站附近一千米的国家大坪山动物园里发现七名失踪人口的尸体。
据警方工作人员称,当日报案人张王某声称其男朋友霍须遥和社团里的朋友于10月15号上午前往大坪山动物园游玩一日后未归。
霍须遥,1996年生,岐城市司乘大学数理学院大四学生,也是其校创新科技社团部长,并担任数理学院学生会主席一职,学业水平一直名列前茅。
其女友名为张王湘怡,同为司乘大学数理学院大四学生,学习和外貌、家境都很优越,与霍须遥从小认识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平时联系密切。
正是因为始终联系不上男友,张王湘怡和室友沟通后决定前往警局报警。
警方在搜寻8名失踪的年轻人时,于该市外一处约40米深的山谷谷底,还发现了45个装有人体残骸的袋子。截至目前,岐城市当局仍未确认这些遗骸来自多少具尸体,法医也暂未确认尸体身份。
据悉,第一个袋子于本10月15日发现,但由于当地地形复杂、光线不足,搜索工作一度被暂停。
岐城市当局表示,消防人员已出动直升机进行搜索,截至目前,他们已经发现了45个装有人体残骸的袋子。初步报告显示,这些肢体残骸属于男性和女性受害者。
宛平州府检察官办公室在声明中提到,目前还无法证实这些肢体残骸身份,但在已发现的残骸中,有部分尸块与报告失踪的人员存在相似的特征。检方将继续努力,以确认失踪人员的下落。
与霍须遥同行的朋友共有八人,但除了霍须遥下落不明,其余人等的尸体都被尽数找到。
只是这些尸体都只剩下残缺的半颗脑袋和半截身子,因为那天夜里下了大雨,这群尸体浑身脏污遍布血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还有密密麻麻的齿印。
夜已深,警方的搜集行动也开始陆陆续续从山洞周围撤退。
霍须遥父母听闻消息当天就从凤栖赶到了岐城市,现在这对夫妻正坐在警车后排掩面哭泣。
湘怡的父辈与霍父有不浅的交情,现在也和两人坐在一起默默小声啜泣着。
陪同湘怡一起过来的几人有她交心的朋友,以及曾经蒙受部长霍须遥照顾的社团成员。
这群人有同为社团部长的大四学长邓正英,他和霍须遥曾是从高中玩到大的好朋友。因为霍须遥的关系,邓正英和湘怡也互相认识,经常一起组成三人组出去玩。
除此之外,还有湘怡最好的闺蜜周燕燕,同班同学曹科、赵桁和管思怡,社团副部葛玉、陈宇航,社团大二成员刘之言、邬徐庚。
原本应该随警车一起回去,但邓正英突然把所有人拉到一个群里,他提出一项极为大胆的建议——一起去夜寻霍须遥。
霍须遥的尸体还未被找到,很有可能他从中幸运逃脱,现在正躲在某个地方等待救援。24h是救人的黄金时期,现在警方从山洞撤出,很有可能霍须遥会再次被恶人抓住。
山洞就在动物园园区内,但能袭击这么多人,可见绝非这里的动物。曹科的哥哥就是警员,他从哥哥那里打听到一部分信息,警方分析很有可能是团伙作案故意杀害抛尸于此嫁祸园区动物。
邓【各位,我知道大家都是因为担心霍须遥的安全才来到这里,我的建议仅供考虑,大家是去是留可自行决定。
现在是晚上六点四十分,园区七点关门。我和曹科商量过,如果继续搜寻的话,大概两小时后如果没有发现,我们便会及时返校】
邬【动物园的那些动物会不会夜晚袭击人啊...】
湘怡【不会。我问过动物园的工作人员,这里的大型动物五点半就下班关起来了。其余动物也会在园区关门时陆陆续续收进安全区,大坪山动物园从未出现过动物伤人事件,大家可以放心】
邬徐庚和刘之言是同届的同班同学,两人也是最好的兄弟。因为年级差,两人和霍须遥并没有很熟,压根没见过几次面。
来这里是因为当初大一社团招募时,霍须遥和湘怡为人热情,新生还是小白的时候帮助他们很多,包括介绍社团,辅助他们融入大家庭,分配社团任务也很照顾新人。
也是在这个社团里,刘之言遇见了让他心动的女孩翁莼。现今只是暗恋明面上做朋友,刘之言知道自己的家境和她相差甚远,而且她活波开朗美丽大方,身边围绕她转圈的优秀男生太多太多。
刘之言不知道自己能否走进她的心,他在犹豫,甚至还有些自卑。
所以刘之言很感谢创科团,他喜欢这样一个大家庭的氛围,好像在这世上终于有人看见他,有人去爱他...
邬徐庚悄咪咪把刘之言拉到一旁说悄悄话:“我总觉得还是蛮危险的,但是他们心意已决,要不我们还是退出吧?”
刘之言有些纠结,尽快找到霍须遥固然重要,但这些应该是警方去做的事。
但他心里总有一个念头跃动着,这个念头给他希望,绝对能找到霍须遥的希望。
最起码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回想起来自己曾经经历的那些事,对救援的渴求让他最终妥协下来,暂时抛弃了他的理智,决定加入搜救队伍。
“确实有些危险,徐庚你先回去吧,我跟他们一起去。如果我们有需要的还可以联系你,你在学校要替我们——”
“好了好了,我坳不过你,一起去吧。”
邬徐庚垂着眉眼叹了口气,刘之言就是心善,他早该知道的,这家伙总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经过商量,众人一致决定前往山洞,这是场以救人为目的的探险。
大坪山进入了久违的黑夜,月亮在天际露出了姣洁的笑脸,各种虫子鸣叫的声音掩盖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第2章 订婚戒指
邵山的路很崎岖狭窄,从动物园园区内只有唯一一条上山的路。
众人沿着这条路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因为园区内各类大型动物场馆较大且不规律,修建的路线也分为大大小小十几个岔口,几人按照园区地图显示路线决定分成四个队伍分头行动。
根据地图显示,东北和西北方向,以及正北方向最终可以在北门出口汇合,还有一条较为偏僻的由东往西来回绕着中心湖泊一圈的路径,众人商量后决定走这条路的人,可以走一圈后再从正北那条路过去汇合。
首先,邓正英和张王湘怡、周燕燕走正北那条路,这群人的队长是邓,所以他需要最先到达约定的目的地。
曹科、赵桁和管思怡则去西北方向,葛玉、陈宇航往东北方向,剩下的刘之言和邬徐庚则绕着中心湖走一圈后再行汇合。
“各位,一旦有事就电话联系,别在群里发消息,实时共享定位,迷了路就站在原地不要动。”
邓正英最后向所有人确定注意事项,虽然这个计划很大胆,他原本也没想到居然没有一个人退缩,现在他的肩上可是担负着这里所有人的性命。
“还有,这里是动物的聚集区,所以请不要发出很大声响,不要随便叫喊,无论是吵醒动物还是工作人员都是不宜的。”
张王湘怡补充说道,顺便从自己带的背包里掏出一根手电筒递给邓正英,还有一根交给其余人。
所以这个计划似乎是早有准备。
“之言,手电筒你们拿着吧,绕湖走还是小心点更好。”
陈宇航把手电筒递给两人,同队的女生葛玉也同意了。东北方向路线不过是一些鸟类园区,而且每个园区都有网封闭防止鸟类飞走,算是所有路线中安全系数最高的一条。
刘之言和邬徐庚四目对视,心领神会邬徐庚的意思后,刘之言接过了手电筒并道了声“谢谢”。
所有人都准备好后便一齐出发了,这里的夜很静谧,偶尔会有某些不知名的动物叫声,听着很是清扬,可能是睡着了的梦话吧。
中心湖周围聚集了很多珍稀动物,首当其冲的便是国宝大熊猫,其次是养在水里的河马。
路过熊猫园的时候两人能听见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但不是很明显,很快便又消失了,大概是熊猫们在翻身睡觉吧。
然后是丹顶鹤园区,远远望去有一团白色伏在地上,不确定是不是丹顶鹤。
接下来还有考拉馆、鹈鹕、海獭、狐獴馆,只不过这些东西很稀有,偌大的一个场地里可能只有一两只,这么晚了杂草丛生,压根什么也看不清。
两人屏声静气大气不敢喘,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有巡查的人打着手电路过,赶紧熄了灯躲在一旁。
“我感觉要不还是别打手电了,刚才差点被发现。”
倒是没被杀人犯和大型食肉动物吓到,刚才被巡查的人吓一大跳,邬徐庚的小心脏现在还扑通扑通急促乱跳呢。
“也对,只是这路灯太暗了,有很多杂草丛生的小路不好走,要不用手机的手电筒吧,那个灯比较微弱。”
“好。”
两人小声交谈,等巡查的人走后,悄摸摸探出头查看周围环境,确定没人了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还有金丝猴馆和浣熊馆。
白天那些猴子都在成群结队的嗷嗷叫唤,现在倒是安静的很,果然这地方白天来和晚上来是两种样子,倒也算是一张票换来两种不同的游玩方式吧。
路过浣熊馆时,因为是下坡路,而且这条路又非常窄,两人只好一前一后打着手电扶着玻璃墙壁往前走。
谁知邬徐庚趴在墙上看见了正寻着亮光往他们跑来的几只赤色的浣熊。
它们也趴在玻璃墙壁上用呆呆的眼神望向两人,张着嘴巴发出很细很细的声音,一会站直身子用力爬上来,一会又累的放下脚,好像在索要食物。
可这时候不都应该被喂过食睡着了吗?
意识到是自己手机的光吵到它们了,刘之言索性捂住亮光弯腰继续前进,但似乎这一举动让那群小浣熊更紧张了,全都跟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小跑,还拍着玻璃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刘之言回头不忍的看了几眼,邬徐庚知道此时刘之言很疑惑,在一旁摊摊手表示无奈,他又读不懂这群小家伙的语言。
轻步靠近玻璃屏障,那些小浣熊似乎找到了救星,都排成一排沿着墙壁往里走,好像在给他们指路。
顺着它们的指示,两人也跟着往里走。
最后停在了一处假山旁,几只浣熊聚集在那里围着假山口转圈圈,有一只可能是团队的领头人,钻进洞里咬着什么东西拖出来,它拖的很吃力,又有几只赶过去帮它。
乌云消散,月亮透了出来,洒下的光照亮了那一隅小小的洞口,刘之言看清了那是何物——
一只手!是人的手!
起初还有些害怕,毕竟那只手上还有猩红的血,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皱着眉头下意识捂住心口,是某个被杀害的人的尸身吗?
就和曹科哥哥说的那样,把人杀掉后扔进园区里栽赃给动物?
但浣熊是杂食动物啊,虽然有时会吃肉,但那是一些诸如青蛙、鱼虾、昆虫之类的小型动物,并不会攻击人类,也没有杀害人类的手段。
想着这些,刘之言又壮着胆子凑近,用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仔细看,希望能辨认出这个不幸的家伙的身份。
“你还看呐,我们要不还是先出去报警吧?那是...人...人手吧?”
邬徐庚受不了了,本来就是最不想来的一个,现在碰到这种事,更加不想再继续寻找下去。
“你先别急,我好像看到了...”
刘之言在仔细辨认那个人手上的首饰,银灿灿的还会反光,看起来像是戒指什么的。
“什么啊...”听闻此话,邬徐庚更加坚定了要走的心,拽着刘之言的袖子就要跑。
不会是什么断臂残肢,又或者是什么动物叼着...呕!不敢再想象下去了,不然自己都要被自己给吓死。
“是戒指,霍须遥的戒指!你快看,我们找到他了!”
第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颗戒指上是有一粒粒小小的星钻点缀其上,中间设计有豁口,是与湘怡一起买的情侣对戒。
霍须遥与湘怡从小青梅竹马,两人的恋情对方父母也都是同意的,谈了将近有七年时间,准备近两年就会结束爱情长跑安排婚礼。
两人的关系整个学院的人几乎都知道,而且无疑这是许多人都衷心祝福的一对佳人。
园区的门被锁住了,邬徐庚离远了些抬头仰望,上面似乎有个楼梯,是工作人员专门通道。
拍了拍刘之言的肩:“咱...要不要上去看看有没有进去的门?”
邬徐庚还以为刘之言会急着自己想办法进去确认对方死活呢,谁成想他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
“呃...这种事还是让警察来处理比较好。”再次确认霍须遥的位置,继续和警方接线人员解释现在的情况。
几只小浣熊都乖乖的趴在霍须遥周围,好像在守护他的安全,又好像在担心他是否能安然无恙活着出去。
正好此时邓正英也打来电话,所有人都已经在北门出口处集合。
和邓说了这里的事,能听见一旁激动的湘怡都高兴的哭了。几人决定前往浣熊馆集合,警方通知了园区的工作人员,几分钟后,有一大群人马打着手电慌慌张张从下坡跑上来。
因为不敢破坏现场,众人也只是打开门后围在一旁,把假山小心翼翼拆卸后,能看见躺在里面的霍须遥的全貌。
他蜷缩身体呼吸不畅,似乎看起来还在发抖,面色惨白身形枯瘦,嘴唇发白干裂,皮肤粗糙起皮,像是被人虐待后好几天都没吃饭的样子。
可从他离开学校到现在不过才30小时左右,怎么会突然之间消瘦这么多?!
这看起来甚至不像是同一个人,如果这世界真的有妖怪,刘之言甚至都敢信是妖怪袭击了霍须遥。
手电的灯打到霍须遥额头右上角时,刘之言发现了血淋淋的一块伤痕,现在已经结痂,杂乱的头发被血粘连在额上,那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俨然和曾经风光无限的年级第一院草天差地别。
看起来是被人打晕的,实在是难以想象他经受了怎样的绝望和痛苦,但好在现在已经逃出地狱,刘之言心里默默为这个并不怎么熟悉的学长感到庆幸,也为他在心里捏一把汗。
警车很快就到了,救护车也随之而来。
警察处理好现场后,医护人员将霍须遥抬进了救护车里。因为需要家属或者朋友陪同,邓正英和湘怡一起上去了。
看着救护车“滴呜滴呜”离去的尾灯,刘之言总觉得有某种挥之不去的情绪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
“走吧,回学校了。”
邬徐庚看着刘之言望着前方有些出神,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知道刘之言是个容易共情的家伙,遇到个什么事总喜欢同情别人,当然是在对方的确可怜且有理的情况下。
所以霍须遥发生这种事,在场的几个女孩子又哭的稀里哗啦,难免会受到这群人的影响心里难受。
“徐庚,我想去医院看看他。”
刘之言的眼神是坚定且含情脉脉的,看的邬徐庚心里一阵发慌,好半天不敢跟他对视。
“行叭,那你早点回来,晚上给你留门。”
“嗯,谢谢你。”
刘之言和邬徐庚简单相拥过后便小跑着往出口方向去,剩下的几个人也想离开回学校之时却被几个警员拦住,了解情况给众人都厉声批评一顿。
苦逼的听了几句滔滔不绝的教育,邬徐庚头都要大了,有点怀疑刘之言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提早逃跑的……
医院急诊科。
邓正英需要配合办理相关手术和住院手续,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一口水都没喝上,湘怡则是始终坐在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候。
霍须遥的父母还在老家凤栖市,赶过来最快也得三个多小时,刘之言赶到时能看见湘怡和对方父母打电话时哭的泣不成声。
最后抱着霍须遥的黑色外套,一个人坐在外面等候厅冰凉的金属凳子上小声啜泣。
金色的长发挡住了她的半边脸,从她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在擦泪,那种无奈又无助的模样,几次三番哭的差点晕过去,刘之言站在墙角心也很痛。
因为他能感同身受,母亲在他十三岁时因为疾病离开人世,那天还是个下雨天,所以他永远厌恶下雨天。
“湘怡...”
见湘怡哭的那么难过,刘之言想离开这里了,他又是凭借什么样的关系来到这里呢?
一个是最好的兄弟,一个是未婚妻,而自己一个小小的社团成员,来这里发挥不了用处不说,或许只会给人家心里添堵罢了。
突然又想起来霍须遥被抬出去的可怜样,他虽然浑身是血,但听抢救的医护人员说似乎只有额上受了伤,所以那些血又是谁的呢?
他身上有太多迷了,这次案件唯一的幸存者也是霍须遥,如果他是从敌人手里逃出来的,又怎么会像其他人一样被扔进园区?
他自己根本不需要跑到园区里,特别是以他当时受伤的情况压根进不去。
所以是对方以为霍须遥被杀死了,才扔进园区里的吗?
但为什么是浣熊馆呢?其他人都在狮子、猛虎、豹子、熊馆之类的,就像是特意给他留了条生路,很奇怪...
但他刘之言又不是什么私家侦探,更不是警方人员,没掌握什么证据不说,就算推演出一个合理的结果,没有证据去警局也没人会信的。
摇了摇头果断选择离开医院,谁成想突然身后出来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东摔倒下去撞到什么的声音。
回去隔着墙角偏头一看,是湘怡晕倒了!
第4章 肌肤之亲
算算时间现在都九点半了,这位学姐因为霍须遥的事从早上起就没吃饭,刚才又声嘶力竭哭了大半天,现在体力不支晕倒过去倒也不算奇怪。
刘之言赶紧小跑过去将其扶起,小声喊了几声没有回应,湘怡脸色难看,头发眼泪都混在一起粘在脸上,昔日的校花竟会沦落至此,对霍须遥那是千分万分的真爱啊!
叫了一旁的护士过来搭把手,两人一齐将湘怡送去了病房,检查各项身体指标后挂了瓶葡萄糖,刘之言悉心帮湘怡捋平了脸上杂乱的头发。
今天湘怡没化妆,本身肤色就白,现在显得倒有些惨淡了。
刘之言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一个还在手术室,另一个又晕倒在这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半晌办完手续找不到湘怡的邓正英听闻此事后急匆匆拎着一大堆发票和袋子赶过来,这家伙今晚也忙坏了,作为两人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现在又要多照顾一个人了。
“谢谢你送她过来...”
邓正英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找了个地方坐下,刘之言能看得出来他的疲惫,南方十一月这个天气能累出汗也不容易。
“没事,碰巧看到了,都是同学,就顺便送过来了。”
场面有些尴尬,毕竟邓正英眼里只有湘怡,把刘之言一个人晾在旁边,他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抠着手指觉得还是先离开不打扰他们比较好。
“诶刘之言,你等一下。”
见刘之言欲走,但湘怡还没醒过来,邓正英想着把等待霍须遥的事拜托给他,便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发票等物品交给他,嘱咐他去等霍须遥手术完成后医生的消息。
“因为我这边也没空,就拜托你了学弟,事后我会有酬金相谢的,你大可放心。”
这事倒没那么纠结,本来就是过来看望霍须遥的,刘之言很快便答应下来,转回了手术室门外的长廊里坐等。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的心情,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时间好像都被放慢了无数倍,某种愁绪也总是染上心头挥之不去。
不过好在这场小手术很快便结束了,医生带着霍须遥的推车出来,刘之言便跟上去进了病房。
只不过经过这样一番折腾,霍须遥的脸色看起来并没有好很多,依旧惨白的跟个死人似的。
“您是病人的家属吗?还是朋友?”
医生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一边悠悠的问着旁边干站着的刘之言。
“啊...是同学。”
刘之言缩着手略显尴尬,眼神不知道该看向何方时竟不自觉瞟了一眼霍须遥,可能盯着他那张脸看心情会情不自禁变好吧。
“行,那你就在这里坐着负责照看他吧,他现在只是有一些脑外伤,已经进行手术创伤缝合,颅骨没问题,颅内也没发现出血症状,住院观察几天就好了。”
医生风轻云淡的说了几句,语速很快,刘之言差点没听明白:“诶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一手拿着本子,一手插在白大褂上大步阔首离开,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有事记得按铃找护士,这里24h都有值班人员在岗。”
“好。”刚屁股挨到板凳上,听见医生的吩咐连忙拽着衣服又站起身对着医生面带微笑点头哈腰,医生的每句话都像是金字真言般,刘之言那是一句都不敢忘耳。
现在病房里安静多了,只能听到某些监测仪器跳动的“滴滴”声,还有三床病人的呼吸声,只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睡着了。
霍须遥一直眉头紧皱脸色难看,缝合手术结束后,现在似乎是因为麻醉过后的疼痛在床上小幅度的翻动。
刘之言轻声安慰着他,虽然已经料想到他可能迷迷糊糊听不见,手里还没停下给他罩被子的动作。
霍须遥不愧是院草,即使生了病躺在那里,也能看出来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甩了普通人不知道多少倍。
眉眼冷峭,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鼻梁 上还有一点痣,垂眸时可以看见又浓又长的 睫毛。
平时嘴唇轻抿的时候,整张脸看起来都是清冷漠然的样子,刘之言和他原本不是很熟,还觉得霍须遥是个比较高冷的人。
想起来曾经上初中时照顾重病的母亲,眼见着她一日日消瘦下去却无能为力,那时每每半夜疼痛感上来时直在床上打滚。
但母亲又是个性子坚毅的女人,早些年吃惯了苦,就忍着,一路忍下去,直到最后疼得晕过去,被进来查看的刘之言看见,这才急忙送去医院。
到医院时,已经是半条命在地府了。
霍须遥额上急出了汗,翻滚的次数和频率也越来越多。
他似乎多次想张开嘴说话,但长时间没喝水嘴巴干裂黏在一起,堵塞住了他想说话的念头。
见他反应过于剧烈,刘之言起身看向病房门口处有无护士经过,见没什么人便准备跨过去按下响铃按钮。
正此时,霍须遥拉住了他。
一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正深情的望着眼前的人,细碎的长发覆盖住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
他的眼角下垂,好像还闪着点点星光,在向刘之言渴求什么。薄薄的唇色淡如水,他的脸上显现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优美的颈线被展露的一览无遗。
“靠...过@%?x...”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声音很小不说,很多字眼连发音都不是很清楚,刘之言只好牵着他的手凑近。
“你说什么?需要我为你叫医生过来吗霍学长?”
当毫无防备的刘之言逐步靠近之时,霍须遥一个勾手直接将其猛地抱住,仰起头朝着刘之言的脖颈直接一口咬上去!
一股剧烈的刺痛感从脖颈深处传来,刘之言下意识反应想推开霍须遥,可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生了重病,现在这手上的力气还大的很。
有温热的血流了下来,刘之言知道这家伙肯定咬破了自己的皮肉,赶紧使力将他的手按住,却感受到脖颈处的吸力加大,好似是被一条野外的饿狼扑食,越是挣扎对方咬的越深。
第5章 苏醒
好不容易从霍须遥的死抱中挣脱出来,这家伙现在跟一个野兽似的不分敌我,似乎只对刘之言的血感兴趣,将他推开后刘之言能看见他嘴角溢出的血迹。
真疼啊,生的什么牙齿,咬的好深,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痛……
“霍须遥,霍须遥,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
霍须遥的额上霎时间青筋暴起,嘴里在呢喃什么刘之言听不懂的话,对刘之言的呼喊像是完全听不见就是睁不开眼。
既然他不醒,看起来又这么痛苦,刘之言算是放弃了,根本无法制服他,想去按铃,却又被这家伙死死抓住。
忽的,他睁开了眼睛,两只眼珠子瞪的大大的,却好像聚不了神。
这给刘之言吓得不轻,也不管病房里睡的其他病人赶紧喊了护士,好半天才有几个人匆匆忙忙跑进来给霍须遥五花大绑,又做了一轮各项身体检查。
“呼……”
站在场外的刘之言看着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别给人家添乱最好,索性拎着东西静悄悄走出去。
被那么多医生和护士围着,各项检查接踵而至,刘之言只感觉到了可怕。
这世间的人是何等平凡普通,即使拥有再多的钱财和地位,生了病用上再好的医疗设施,还是逃不了病痛的折磨,逃不了一死。
“嘶……”
低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脖颈,刘之言这才想起来方才在里面被霍须遥咬出的伤口还没处理,赶紧找护士请求帮助,却被告知他的脖子上除了有干涸的血迹外,并无半点伤口。
奇了怪了。
就算是快速愈合应该也留有伤疤才对,不相信的刘之言跑去厕所对着镜子费劲的查看,脖颈那里真的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莫不是错觉?
不应该啊,被咬住的时候记忆非常深刻,感觉也很清晰,因为超级痛!没有伤口那这些血迹哪里来的,对不上啊!
刘之言反复揉搓之前疼痛的部位,这件事简直是离奇到了极点...
仔细想想,从霍须遥消失开始,一切的事情都变得异常奇怪。
山上莫名多出来的几十具尸体,还有其余人被发现的地点也很奇怪。而且同行的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还是在浣熊馆被发现的...
想半天也没什么线索能将其串联起来,刘之言索性还是放弃了解开这个谜题的念头。
此时邓正英正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走廊快步走来:“谢谢之言你的帮忙,不然我真的分身乏术了...把东西交给我你先行回去吧,这个点学校还没门禁。”
说着邓正英便主动把刘之言放在旁边的袋子全拎走了,刘之言也不好推脱只好遂了他的好意,照例几句客气话后便离了医院。
22:13.pm,岐城市司乘大学西北门。
下了出租车,刘之言站在学校门口,顿觉周遭环境冷飕飕的。
不是冬季寒风刺骨的冷,是有东西在周围窥伺的冷。
不觉打了个寒颤,刘之言抖抖身子环视一周,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便赶紧进了大门。
这里夜间都有门卫值班和巡逻,十一点后就会全部封锁。学校都不安全,还有什么地方安全呢?
刘之言自嘲的笑了笑,有时候的确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一周后,18年10月23日,霍须遥平安出院了。
原本应该在医院多休养几天,但霍须遥自己坚持要求想早些回学校。其母都操碎了心,劝他在家里休养,反正大四几乎也没什么课程,请个假线上上课也是可行的。
她没劝动这个向来脾气犟的儿子,霍须遥还是回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湘怡,两人在宿舍楼下的热情拥抱还遭到了不少人的围观。
毕竟这对情侣在学校表白墙上可是非常出名的。
“出院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医院接你嘛。”
湘怡依偎在霍须遥怀里,感受那久违的温暖。
只不过似乎哪里变得有些不同了,为什么她听见了两种完全不同频的心跳声?而且这男人身上怎么热量这么大,即使是深处冬天,他的手还很烫很烫,和自己戴着手套还冰凉的小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心跳声应该是把自己的也算上了吧,而且男生原本就是偏阳,比女生体热应当也没什么问题。
湘怡便没再多想。
“不想麻烦你嘛,而且给你个惊喜,我猜你会很开心。”
霍须遥用食指轻轻勾着湘怡的鼻尖,从身后拿出一杯温热的奶茶:“锵锵~!谢谢湘怡宝贝这几天来对我的照顾,我听说我被人发现那天你晕倒的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搂着湘怡,霍须遥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你还知道说呢,这么大个人了,去个动物园都能跑丢!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其实早在几天前霍须遥清醒后市局已经派人来取证过,但对于那天发生过的事霍须遥全都没印象了,医生的说法是伤到了脑部造成的短暂性失忆,可能后续会渐渐想起来。
第6章 调查凶手
“我对那些事都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自己是在医院里醒来的...”一想到这些事霍须遥就头疼的不得了,不管他如何努力去回想,那些记忆就像是沉入大海的石子,想怎么去抓住,都是徒劳的。
“那山上的事你也不记得了吗?阿遥,一天不找到害你的凶手,将其捉拿归案,我就一天不得安心...”
湘怡忧心的抚摸霍须遥额上包裹的纱布,以后要把他护在手心里,这傻男人连保护自己都不会,只能自己多操心些了。
“我记得当时是...我们几个跟着一只很漂亮的小松鼠进了山洞,走了一段路后嘶...想不起来后面的了...”
霍须遥捂着脑袋,那些跃动的神经就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回忆这件事。 越是回想那天的事,那个山洞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要把人的思绪全都吸附进去。
因为大坪山的构造尤为奇特,往动物园延伸出来的一部分山体,在大自然数万年的演变中,形成了一条特别的廊道。
在这样一条平缓的廊道中往里走,顶端是呈镂空型,白天会有夺目的阳光透过这些密密麻麻的孔隙照进来。
夜晚月色作灯,沿着这条约莫一百米的廊道往里走,周遭的树木投下斑驳的树影,风景尤为秀丽。
但是大坪山山体还未开发完成,故而一直未曾对外开放。
霍须遥一行人在夕阳西下,跟着一只体型硕大的松鼠,许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了员工通道,绕过了防卫的护栏,这才误打误撞进了廊道。
“阿遥,你要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这对你很重要,必须要让那些家伙付出代价!”
湘怡瞪着眼睛说的义正言辞,似乎受伤的不是霍须遥,而是她自己。
霍须遥并不想回溯这件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既然已经脱离危险,远离危险不就好了。
关键他每次回想头脑传来的那股抗拒,他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午休时刻,校园偌大的食堂坐满了人。
刘之言还是像往常一般跟着室友邬徐庚,打了饭留在食堂占个位置速战速决。
两人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食堂中央石柱上挂着的电视机,每天中午会准时播报全省的一日新闻。
【本台记者xx报道:据悉,在本省各地均有发现大规模连环杀人事件,尸体均已被埋于地下数日腐烂,均是一致的被撕咬致死。根据专家分析来看,这些死者在身体腐烂前,全身血肉都已被撕扯破坏,且现场非常狼狈。】
【记者问:xx专家您好,根据您的分析来看,这群受害者是被人类杀害后伪装成野兽杀害、还是被野兽攻击杀害的可能性更大?】
【专家答:现在具体情况还在集中调查中,但这群被发现的受害者尸体均被埋在动物园附近的山下,不排除有人故意为之。动物主动攻击人类的可能性很小,而且那些伤口的咬痕和动物园里的猛兽比对不上...】
“之言?之言?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邬徐庚发现刘之言除了开始吃几口,后来盘子里的饭压根没动,就光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这都着迷陷进去了。
听见邬徐庚的呼喊,刘之言这才回过神来,眨巴眨巴眼睛,酸痛得很。
“那个新闻里说的杀人案似乎和霍须遥...”提到案件,而且还是和霍须遥有关,邬徐庚下意识四下看看,压低了声音:“这两起案件是不是有关联啊?”
邬徐庚也注意到了,新闻里的案件所发生的地点同样提到了岐城市的大坪山,这一定不是偶然个例,绝对是团伙作案!
可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杀人后还专门抛尸动物园,为了掩盖真相?还是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猎奇心理?
“应该是有的,但...”刘之言凝视电视上打着马赛克的画面,揉揉眉心觉得难受恶心,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顿时毫无兴致再吃下去。
“算了,这些都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最近还是少出去吧,尤其是动物园附近,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
刘之言说完后就收拾餐盘转头走人,邬徐庚忙扒着几口饭菜嘴里鼓鼓囊囊的也跟上去。
邬徐庚总觉得刘之言这几日一直有什么心事,怕不是那晚的事吓到他了?
可就连自己这么胆小的人,这事过了一周都没什么印象了,像刘之言那种对宿舍里的虫子一顿毒打的家伙,又怎么会害怕这种事呢...
【记者问:可是据警方此前提供的消息称,尸体上的咬痕不像是人类用工具故意伪造出来的,更像是某种体型硕大、咬合力巨强的野兽撕咬出来的痕迹,对此您怎么看?】
【专家答:对此,警方已经将咬痕和尸体上散落的毛发血液送去林业局做技术鉴定。尸体的致命伤集中在脖颈处,有四个深浅不同的穿刺洞。】
专家滑动手里的平板,投屏在大屏幕上的图片也开始被圈点放大。
【专家:上方的两个咬痕较深,约有5公分左右;而下方的两个咬痕较浅,约为2公分。此类咬痕很像老虎狮子一类的大型猫科动物,但毛发并不属于这类已知动物。】
顿了顿专家的眼神又回到摄影机方向,继续谈论自己的意见:【况且该咬痕要比老虎更为精准细致,我们猜测其对人体致命处非常了解,往往是一击致命。另外,血液经比对发现是受害者个人的,与加害者无关。】
记者听了这一顿说辞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加害者无非就两种可能性:人类或是动物。
【记者总结:那看来现在还未能完全确定凶手到底是人还是猛兽,宛平省广播电视台提醒广大群众,无论凶手是谁,最近要尽量减少外出活动,尤其是夜间活动。非必要不出行,出行时请记得结伴同行,远离偏僻地区。】
而后主持人进行总结,节目结束,下播后。
本次大坪山杀人案件的总负责人是岐城市公安局天枢区分区大队长刑鸣台,此时他正拿着法医的最新一批验尸报告穿梭人群找上来。
第7章 请教
“黄专家请留步,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刑鸣台挤出人群快步跟上去,黄专家是从凤栖市请来做客指导的专家,今天录完节目后就要回去,必须在这个时间点前把手上的问题弄清楚。
满头白发穿着便服的黄专家闻言转身,就看见神色匆匆的刑鸣台胳肢窝里夹着一张纸板急着迎面跑来。
他此前在岐城开指导会的时候见过这个年轻的后生,似乎是专门负责这次这个棘手诡异的案子。当时看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黄专家想起来曾经一位已经故去的好友,好多年不见,好像在那一瞬间寻到了他的身影。
“是市局的小邢警官?”黄专家满脸慈祥,一笑起来眼睛快眯成一条缝,那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验证着他那与资历成正比的年纪。
刑鸣台只见过一次黄专家,他还以为这样资深的主任,在阅人无数后不会记得他这么个小角色。
心里顿然涌起一股感动,这导致他的眼睛现在都亮晶晶的,充满对老专家的感激之情...
“您老还记得我呢,鸣台真的很感激...”
刑鸣台收起了方才匆忙的神色,掏出胳肢窝里夹的报告,往前迈进一步和黄专家拉近距离。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状,心里明白要谈正事,便领着二位去了角落里的一隅茶话厅。
“我见小邢警官身上留存某种正义感,很像我曾经的一位挚友。所以上次见过面后,便在心中留了印象...话说小邢警官今日找我是有何事?”
“哦是这样的,法医那边出了最新的报告,您看一下。”刑鸣台将手里攥的都快卷了边的一沓报告纸从桌面上滑过递给黄专家,眉头紧锁郑重其事的解释道:
“我们于一周前发现这群死者中有近一半人数后脑处有淤青伤痕,且均呈微弱的黄绿色,推测是在72小时之前死亡。但由于尸体遭受不同程度的撕咬,伤痕也被破坏,淤青的颜色也和往常见过的有些出入。”
简而言之就是大队里的刑侦部对此没有经验不敢妄断,欲请教经验丰富的老专家。刑侦部的小虎自己不敢在老前辈面前破面子承认技不如人,遂假借刑鸣台的手去询问。
“我们想请教您...关于这种特殊的淤青颜色状态,该怎么去具体判断伤痕的出现时间范围呢?”
询问这种专业问题也算是为难刑鸣台了,老教授仔细看着纸上的彩色图片,轻轻嗅着还有刚打印出来的那种油墨的清香。
“咳咳”两声,老教授看着眉毛都快扭成一条线、紧张得额上都冒汗的刑鸣台,决定把原本枯燥晦涩的知识点整合成另一种更通俗易懂的语句:
“你是想弄清楚后脑处的淤青形成时间是否在咬痕之前吧?或者可以说是,到底哪个伤口才是致命伤?”
老教授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刑鸣台闻言心里那叫一个感激不尽!!果然教授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对这些东西一看就明白了。
“对的!虽然说在人死后再用棍棒敲击后脑这种行为很没必要也不常见,但为了以防万一凶手为了掩盖某种真相,故意攻击死者造成假象,也会干扰调查结果...”
“态度严谨是好的,值得表扬哈哈!”黄教授拍拍刑鸣台肩膀,那里有一种年轻后生的力量感:“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换一种思路,超过72小时的淤青推测时间较为困难,比较后脑淤青和脖颈咬痕的前后时间比较省时省力呢。”
见刑鸣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黄教授开启了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一般来说,我们对尸体上损伤进行受伤时间的推测是通过损伤局部的炎症反应和修复过程、组织中酶的含量、炎症介质的改变、纤维蛋白形成和纤维蛋白溶解酶活性增高等一系列生物化学和病理学检验。”
黄教授的语速很慢,他要保证听话人首先能听得清他说的话,其次再是听得懂:“大致的情况是:损伤后存活8小时以上者,可从炎症反应及修复过程的组织学改变来估计;存活1~8小时者,可用组织化学方法或测定各种酶的含量来推测; 存活1小时以内者,可从游离组织胺和5 羟色胺的含量估计。推测时应根据多方面的检验结果综合评断。”
“emmm可是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这种损伤是在死者存活前还是死后形成的...”刑鸣台可以听得懂教授说的分类,当然,那些具体的检验方法让专业人士来操作就行。
“对,损伤时间推断的首要任务是鉴别生前伤与死后伤,进一步推断伤后存活时间。生活反应是损伤局部及全身皆可出现的防卫反应,是确定生前损伤及推断损伤后存活时间的基础,可通过肉眼观察和组织病理学技术检测。”
黄教授边说边指着纸上的图片给刑鸣台做具体示范指导:“生前伤与死后伤的鉴别主要基于生活反应,如肉眼观察到的出血、组织收缩、肿胀、痂皮形成、创口感染、异物移动等,以及组织病理学变化,如血栓栓塞形成、炎症反应及损伤愈合等。
当然,我们现在的技术手段还可以通过酶组织化学技术检测人体皮肤切创中心区和周边区酶活性变化对生前伤与死后伤进行鉴别。
比如我们现在可以对这些死者后脑处皮肤组织进行弹力纤维染色,一般来说,死者生前后脑处皮肤弹力纤维会因收缩而变得粗细不均,断端呈多形性改变,如卷曲、膨大、分叉或呈蝌蚪状、球拍状;死后后脑处皮肤弹力纤维粗细相差不悬殊,断端多整齐、平直。”
“哦!!”虽然刑鸣台听得抓耳挠腮,但只要问到了具体方法,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感觉此前我都没听过这种判断尸体损伤时间的方法,什么染色的……”刑鸣台讪讪的笑着,法医工作的时候他也有参与,只不过的确这种检测方式非常先进,还没完全应用在法医的工作上。
“嗯,国内在这方面一直处于摸索状态,你没听过也正常,可能很多法医工作者都不怎么听说过...”黄教授说着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但紧接着又显现出一副欢愉的状态。
苦涩是因为国外这种技术已经成熟,但是国内一直处于落后状态,技术被制裁很久...欢愉是因为在这之前已经有科学工作者实验成功,这种技术已经开始在全国范围内陆续普及。
首当其冲的科研先进基地除了京都和凤栖就是宛平州府,岐城市医科大和素州市素州大学在此研究上已经大有突破,相信不久的将来即可正式作为一种检测手段应用在刑侦工作上。
“不过,我所说的研究成果多为回顾性研究和案例报道,尤其是在损伤时间推断方面,其影响因素较多,如个体差异(年龄、性别、疾病)、损伤后治疗、死后变化等,缺乏系统性的评价,影响损伤时间推断结果的可靠性和准确性。”教授手指点着桌面,思虑过后重又补充道:
“现在染色技术还停留在人工染色层面,不过随着组织病理学技术的发展,全自动Ihc和特殊染色机在组织病理学检验中应该会逐渐普及。与传统的人工染色相比,全自动染色机具有良好而稳定的染色结果、自动高效的工作流程,因此更具优势,值得推广。
等以后技术成熟了,你们岐城市也搞一台吧,到时候我可要来观摩观摩哈哈……”
可能是搞科研教学生的时候习惯了,黄教授一时之间还难以改掉这样严谨的习惯,把本不该说的部分也对这个对技术不了解的人说了,刑鸣台听得那叫一个煎熬...
第8章 熟悉的味道
“好,我回去后会把您的话代为转达的,请您放心。”刑鸣台最后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几个简单的文字起身站起来,把稿纸都整理整齐后向黄教授握手告别。
岐城市司乘大学,10月25日。
深秋的天气有些凉了,路上奔赴课堂形形色色的学生们都穿上了毛衣和长裤。学校里火红的枫叶落了一地,铺了一层金黄色的毛毯。
刚下过雨地上的落叶湿漉漉的,空气也是潮湿的。
“喏,你的玉米,怎么不等等我啊...”邬徐庚从后面抱着热乎乎的金黄玉米追上来,买完早餐刘之言这小子就没人影了,心里可一阵难过呢。
刘之言恍惚接过热烫的大玉米,眼神却始终看向人群中那个穿着暗绿色大衣身材高挑、额前覆有刘海扎着半截小辫子的男生。
那是...霍须遥吧...?
即使是背影,在清晨忙忙碌碌的早八人群中,也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啊...
“呦,不理我原来是心有所属了啊刘之言,”邬徐庚咬了口玉米,说话含糊其辞道:“瞧你这含情脉脉的眼神,准是大清早魂都被人家勾了去,让我看看是哪个学姐~”
邬徐庚挤过去凑在刘之言身旁,沿着他眼神注视过的那条直线扫过去,呦呵不得了,这不是霍须遥和校花张王湘怡吗?!
“怎么,你也磕他俩的cp?”邬徐庚说着便闷声偷笑,他们班那群女同学都磕疯了,天天给他灌输这俩人很配很甜的思想,搞得他也被迫拉进了磕糖的阵营。
刘之言收回眼神恶狠狠瞪着这个不靠谱的损友,大早上的净捉弄人。
“哦我明白了,”邬徐庚还不死心,不过这次不打算捉弄之言了,“你是在担心他的伤势吗?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已经痊愈了,所以不用担心的啦~”
“不是这个...”刘之言实在是忍不了了,他方才盯着霍须遥看,是觉得这个人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但要是非说是哪里,又说不出来,“你不觉得他今天的造型和以前不太一样吗?”
“哈??”邬徐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人群中挤到前面左看看右瞧瞧,最后回来在垮着个脸的刘之言面前做汇报工作:
“报告,我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同。要说一定有的话,是因为今天穿大衣了?我今天也穿了啊,今天降温了不是吗?”
呆头呆脑的家伙,怎么还专门跑前面追着人家看呐,丢死人了……
刘之言扶额一时之间竟憋不出什么话来。
“你认真看了吗,是他的发型啊笨...”
“确实诶,挺潮的...他生病期间还抽空去做发型了吗?!”惊呆了邬徐庚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家伙。
“……”这天属实是被聊死了……
刘之言遂不想理会叨叨的邬徐庚,快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此时,霍须遥送别湘怡,站在教学楼(教一)门口的台阶上,回头一眼望去,对上了刘之言心虚胆怯的眼神。
他收到了来自霍须遥真诚善意的微笑。
他还听见身边的那些女孩子在激动的窃窃私语,兴许是误认为这家伙是对她们微笑了吧...
哦不,刘之言摇摇头试图使自己脑子清醒一些,怎么会想着这种完全不搭边的事,凭什么就要认为霍须遥是在对自己微笑呢?
很快,被甩开的邬徐庚重又勾肩搭背上来,将还没啃完的玉米棒子随手投进垃圾桶,看得出来他此时心情异常激动:
“铁子,那家伙刚才是在对你微笑吧?”
“你看错了。”
刘之言收回眼神低着头不敢去看邬徐庚和霍须遥,从所剩无几的人群中穿过去,按着斜挎包从另一旁的楼梯走上去。
此时,有人缓缓走至身前拦住了他,刘之言身后的邬徐庚呲着个大牙笑得肚子疼。
“刘之言?”霍须遥眯着眼睛微微侧过头去看着低着头的刘之言,他看出来这家伙是在躲着他,但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不明白。
“啊哈,你好学长...”刘之言吞了口唾沫缓缓抬起头瞧着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不止一个头的霍须遥,初晨的阳光打在他半边身子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完美的下颌线和漂亮高挺的鼻梁,映射出他英气的脸庞,有一种生人勿近的神圣感。
他现在好像看任何人都是这样一副微微笑垂着眼眸的神情,刘之言不记得他以前是何许模样和习惯,但现在的霍须遥让他浑身觉得不自在,就像是变了个人,但仔细去想又找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
“之前的事我想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身首异处而死了。”霍须遥说话时语气轻柔,始终保持那样一副极其温和的微笑,但在刘之言看来,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没事的,只是我运气好发现了你,副社长他们也帮了很多忙...”刘之言眼神扫过他额上的碎发,“你的伤好些了吗?”
没看见他头上包着纱布,话说只是调养一周时间,真的没问题吗……
“嗯,医生说我很幸运,伤口恢复的很好,”霍须遥扭动胳膊,一切都很自如,“我记得你那晚对我的悉心照顾,真的感激不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的恩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询问你的意见,放学后可以请你吃顿午餐吗?”
咦?不是说询问我的意见吗?!
“呃不用了,这没多大的事,能看见学长你恢复如初我就很开心了。当时如果错过救你的机会,我也会愧疚一辈子的,所以没关系,你不需要回报我什么。”
刘之言抬头望了一眼教一一楼大厅的时钟,还有一分钟就到点上课了,心情也变得焦急起来:“那个要上课了,学长下次再聊哈,我先走了。”
和霍须遥转身擦肩而过,刘之言奔向了电梯间。
见状,邬徐庚迈步走上台阶站在霍须遥身侧,霍须遥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望着刘之言离去的背影,眼神有种迷离的悲伤。
“学长您别担心,我去劝劝之言,吃饭什么的,他只是不好意思嘿嘿...”
这家伙乐呵的原因是可以和刘之言一起去蹭有钱人请客吃的饭,而且这人是谁,霍须遥啊!校级优秀学生、校学生会主席、保研到京都大学、家里还有背景的有钱人!
“好,那谢谢你了。”霍须遥才注意到身边站的人,他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但记得他是刘之言的死党,和他讨好关系也不错。
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会员卡递给邬徐庚,那指节分明修长纤细的手指夹着那张卡,从暗绿色大衣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腕上附着的是黑色的贴身打底衫,隐隐约约露出一条墨绿色的石英腕表。
外带一张诚意满满让人难以拒绝的笑脸:“这是图境的会员就餐卡,我记不清里面还剩多少积分了,大概还有一万多,你拿去随便刷吧,就算是带着朋友一起去也没关系,那家的鹅肝味道还不错,可以尝尝。”
图境是当地最高档的一家法式西餐厅,人均就餐价格(外带服务费酒水费)约莫在500元以上。
邬徐庚接过会员卡的双手都是颤抖的,那是震惊和高兴的颤抖:“谢谢,我...我自己去吗?那之言呢?”
“哦,他随我一起就好。”
霍须遥重又把手揣进口袋里,心满意足的踏着上课铃声往一楼的教室走,只留下还意犹未尽的邬徐庚在暗自窃喜。
第9章 烛光午餐
中午放学。
原本要和刘之言一起出去吃午饭的邬徐庚今天忽的不等他先走了,还抓了几个老同学一起从后门铃声一响第一个挤出去的。
这群人赶去干啥捏??
半晌才收到qq消息说是一起出去吃饭了...
邬徐庚这个干饭最积极的家伙不在,刘之言收拾东西的速度都变慢了。与其和那群大一的新生挤着抢饭,还不如慢悠悠的等那群抢饭大队走了后再去捡一些残羹剩饭...
这个天还算好的,九月份一开学的时候,食堂里人挤人,队伍都排到门外,等一碗饭那叫一个煎熬...
最后不出意外,刘之言成为教室里最后一个走的人。
“会有些不开心吗?”有一道熟悉的声线幽幽从后门的方向传来,这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人,刘之言知道这句话铁定是问自己的,回过头去看,便一眼就望到了站在后门旁、个子快要抵到头顶门栏位置的霍须遥。
“什么...?”
背上斜挎包,刘之言对霍须遥突然问的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很是疑惑。
当然,他更疑虑的是,霍须遥居然真的放学后等他去吃饭,他居然没和湘怡腻在一起吗...
“邬...徐庚把你落在这里了不是吗?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
霍须遥又习惯性的稍稍侧着头倚在门边,抬起眼眸看着那侧向阳光的男孩,这段时光仿佛在眼前停止,静谧而又美好。
不太确定这位死党的名字,霍须遥说话时还犹豫了一下。不过他记性很好,稍微回想一下就能记得起来。
“学长这么说,搞得我很小气似的...”刘之言看着后门方向的霍须遥犹豫了一会,眼神松动了一下后鼓起勇气从后门穿过去,经过霍须遥身边时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一种竹香,不经意间路过时会带过一阵微风,香气随风入鼻,很是恬淡。但那一刻猝然间涌现的香气,却让人记忆深刻很是难忘。
“徐庚起先并没有和我约好,自然不存在生气一说。”
这句话说出后不久,刘之言便为自己特意的解释感到懊恼。他以前不会对不怎么熟悉的人解释过多无用的话,但今天,可能是霍须遥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刘之言对他还是保有尊重,故而多陪了几句话,但也仅此而已。
他知道自己和霍须遥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他的朋友圈子是自己无法融进去的,那也不必硬融,到时候反而会把事情弄得糟糕透顶。
有些时候,该拒绝时就要保持严正拒绝的态度。
见刘之言从身边溜走后,霍须遥双手插在口袋里踱步跟了上去。
有些事也不能着急,先安抚他的情绪,找机会接近,关系自然就会变得亲近起来。
“之言,我想请你去吃一顿简单的午餐...”霍须遥逐渐靠近,他的气息让刘之言不禁感觉到有些压抑。
这让他很不舒服。
而且这家伙怎么突然就把称谓叫的那么亲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好的兄弟呢...
“抱歉学长,我还是早上的话,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午餐就不需要了。”
这一次,刘之言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霍须遥的眼睛,他要亲自向霍须遥表示自己严正拒绝的态度。
但是很奇怪,霍须遥的脸上并没有刘之言期待的那种失望透顶的表情,反而是一种出于欣赏美丽事物的愉悦。
“没关系,我尊重之言你的意见,那...我可以陪你走一段路吗?”见刘之言态度并没有改变,霍须遥的表情很快便软下来,垂着眼角俯低身子可怜兮兮的一副央求模样:
“你不会嫌弃我的吧...”
刘之言竟不记得自己记忆中的霍须遥还有这样一面?!!
在一番震惊过后,刘之言也没再多话,同意了霍须遥的请求,霍须遥这才顺理成章的跟在心心念念的人身边...
“之言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都走了好半截路没说话,霍须遥突然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刘之言心里嗑噔一下,差点打了个趔趄身形不稳,好在这条路上没什么人,他可以掩饰内心的慌乱。
“挺好的。学长是个待人温和热情的人,一般来说,和学长相处过的人都会留下很不错的印象吧...”
能说什么,实话实说呗。
“那相貌上呢,是你会喜...呃会觉得亲切的模样吗?”
差点心急说了不该说的话……
“emmm,”刘之言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学长要问这种话,他要是直接询问自己对他外貌的评价就算了,[是会觉得亲切的模样吗]这种问题太拐弯抹角了吧?
“算亲切吧,但也会有种难以触碰的距离感...”
如果交流时笑一笑,那种样貌应该是不论男女都会觉得亲切的程度吧?
但不笑的时候呢,单纯的站在那里,就有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和疏离感。除非是很自信的人或者说亲近的朋友才敢没有丝毫犹豫的上前去打招呼吧...
要说是一种自卑感吗?那种自知己方和彼方之间的云泥之别后油然而生的自卑感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害怕被拒绝的距离感。虽然霍须遥本身是个温和热情的人,但不能排除那种自然而然给人一种他不屑于和任何人交朋友的错觉,这就导致了距离感的产生。
“啊,原来如此...”霍须遥主动凑近,拉近了和刘之言的距离,有大衣和卫衣轻轻蹭过后的摩挲声,只一瞬时便消失了,“那我希望我们之间的距离能更近一些。”
他的声音温润却富有磁性,尤其是这种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光,虽然他并不是有意的,但凑近时附在耳边的低声,刘之言要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是因为我救...”刘之言转念一想,不能总是把[救了你]这种字眼挂在嘴边让人误会,毕竟发现他的人不仅只是刘之言,最为关键将他从死亡边缘拯救回来的人也不是刘之言。
“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缘故吗...?”刘之言微微抬起头望着霍须遥的脸,他那张惊艳的脸就像是上帝的杰作,一切五官的比例和融合都恰到好处,甚至有一丁点的偏移都不会有现今如此惊艳绝伦的效果。
“不仅仅是这件事,”有斑驳的树影打在两人身上,刘之言看不清霍须遥的脸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何表情,“但由小见大,我觉得你是个很值得相处的朋友,所以,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不,”霍须遥修改了自己的话术,“现在是我诚挚的邀请之言你,做我的朋友可以吗?”
刘之言眉毛抽动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瞥向别的地方,难道这家伙每次交朋友都要搞得这么正式吗...
虽然说是邀请吧,但刘之言总觉得自己从中品出了一种强迫的味道……
但总不能直接拒绝人家吧,关键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不用弄得这么正式,交朋友是随心的嘛,其实我也把学长当做朋友看待呢。”刘之言努力挤出微笑,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强装微笑,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相处罢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无形的压力在压着刘之言,让他喘不了气。
“好,那我想邀请我的朋友刘之言一起去食堂共餐,你意下如何呀?”霍须遥脸上满是舒心的微笑,但刘之言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说话怎么...就像是刚学会中文的外国人啊,遣词造句之间有种不太熟练的生涩。
“哈...当然可以。”
然后下一秒,刘之言就突然意识模糊晕了过去……
第10章 灾厄逼近
2018.10.28日晚,岐城市开发区刑警大队于市郊附近国道下350米下水管道发现一处尸块聚积区,经过清理搜罗发现共有尸块12具,拼凑起来共有男性尸体(部分)3具,女性尸体(部分)9具。
市刑警队。
这几日刑鸣台忙的不可开交,上一次的动物园撕咬案还没破,这又新来一个,看来这几天是别指望能睡上觉了。
不过好在通过上次黄教授的指导,技术部给出了新的伤痕时间推算。虽然脖颈上的咬痕和后脑的敲击淤青两者之间的时间间隔仅仅只有半小时,但就是这半小时决定了关键线索——
有一半人是先被人类袭击后,再被猛兽撕咬致死!
而根据咬合力、伤口深度和周围淤青痕迹等比对发现,这类撕咬的伤口并不属于现今陆地上的大型猛兽。
一般猛兽捕猎后会紧紧咬住猎物脖颈致使其窒息而死,或者直接咬断脊柱、脖颈使猎物当场毙命。
在此期间为了固定猎物,猛兽会用爪子抓住猎物按压使其无法反抗。但经过研究发现,这类尸体身上的爪印集中聚集在下巴处,而且没有抓痕只有强力按压的淤青,不符合猛兽捕猎的习惯。
简而言之就是此类生物捕猎过于“斯文”,对尸体造成的伤痕面积小,杀死人类的过程也是一击致命,推测其进食过程较为缓慢。
况且猛兽主动捕猎人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还是这么一大群人,如果人类手中有工具,即使无法打败猛兽,最起码不会都死在同一个地方。
大坪山确实信号不太好,但通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这些人的手机中,没有一个人拨打过报警电话求救,这非常奇怪。
刑鸣台推测这一定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且对比昨日发现的尸块,竟存在很多相似之处。这些尸块并不是切割平整的,反而是撕咬啃食过后剩余的部分,都是一些没什么肉的肢体和骨头。
大概有些线索了,刑鸣台在白板上对着众人画出大致想法:“第一起案件,大坪山动物园,时间是10月16日,共发现新旧45+7=52具尸体。”刑鸣台在白板上用红笔圈出[大坪山]三字,并写上[45+7=52]。
紧接着,他又将这52具尸体划线分为两类:“包括新发现那七人,这些尸体可被分为两类:一类是直接被猛兽(暂定为猛兽,不确定具体为何物)撕咬致死,另一类是先被人击昏后再撕咬致死。”
直接被猛兽撕咬致死的那一批人暂时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另一批人嘛...在尸身上找不到犯罪人的指纹、头发等重要线索,包括用来敲击受害者的棍棒也难以搜寻。
刑鸣台抱臂站在一边,握着红色马克笔碰触下巴,这案子可太棘手了,唯一能找到的证人就只有霍须遥一人,但他脑部受伤,很多昏迷前的事全都忘记了。
而且霍须遥和那七个同学都是主动前往大坪山动物园,缘由是获得了社团发放的门票。而门票是大坪山动物园和司乘大学的每年合作项目,不仅是这所大学,岐城市内多所临近大坪山动物园的大学都有发放免费门票。
这一点也并没有可疑之处。
不过霍须遥那几个同学的尸身对比之前的45人也是有所不同,这七人包括霍须遥额上都有被撞击的伤口,而且这种伤口很严重,几乎可以致死。
而且这几人脖颈同样有被撕咬的痕迹,身体多处组织被破坏啃食,还有被撕裂的痕迹,看来凶手力气非常大,咬合力也绝不低于陆地上的大型猛兽。
“如果岐城境内有野性猛兽,我们这么多天不可能找不到,除非是有人故意豢养...加之这群尸体身上的敲击伤,特别是最新发掘的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尸块,我更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人为犯罪!”
刑鸣台重重的用笔敲击白板上[人为]二字,这种定性直接拨开云雾见晴天,既然是人为犯罪,用现今的天网和刑侦技术手段,不愁找不到犯罪者。刑鸣台相信只要有一丁点的线索,顺藤摸瓜,一切就都好办了。
底下响起了掌声,很快便稀稀朗朗逐渐停止。用一周的时间才得到这样的结果,底下的人早就满脸疲惫哀怨了,谁还有精神继续听大队长慷慨激昂的演讲...
“队长,既然凶手能一下子制造出这么多被撕咬致死的尸体,还能不声不响掩埋,肯定不是个人作案。”小队员翁思涟举手站起来,走至刑鸣台身侧面对众人:
“而且第一批死者早在二十天前死去,司乘大学的学生是十三天前死亡,这一次新发现的尸块死亡时间大致是在三天前,时间间隔临近,这已经算是连环杀人案了,而且是团伙作案。
只凭借我们一队人,估计干到累死也没什么大的进展,队长您可以向上面申请增援了。”
翁思涟说完示意性的瞥了刑鸣台一眼,底下那群熊猫眼的小队员们都不敢吱声连连点头。
打破这份静谧氛围的是送饭来的值班人员,看这群人还在忙便止住了匆匆的步伐,声音略显尴尬:“那个邢队,午饭到了...”
一个年轻的瘦瘦高高的男队员对着午餐饭盒望眼欲穿,哈喇子都快滴下来了:“队长,我感觉再不休息,我都要成干尸了……”
刑鸣台鼻腔闷哼一声后把笔扔到桌子上,送饭的值班人员赶紧放下餐盒滚蛋了:“申请增援我也想过,已经在拟草文件了。”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上去,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但全身还一直紧绷着很难受:
“那先吃饭吧,吃完饭休一小时。”
“好耶!谢谢队长!”
刚才的小队员栾海生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瞬间活过来,眼睛现在都恢复到了往日的亮晶晶,过去把餐盒拿出来就热情的分给众人。
干饭他是认真的,永远活跃在第一线!!
有小队员阿良偷偷摸摸把白板转过去移到了后面,按照他们队长的尿性,就算是吃饭也得讲两句,这不,还没吃两口,那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关键是他们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呢?”
刑鸣台即使嘴里嚼着饭菜,那大脑也没闲下来思考,坐着的几个人都默声叹息不敢抬头。
“还有这么多的尸块,如果不是开车前往,又怎么能将这些尸块运载过来呢?而国道底下是荒地,也没有车辙痕迹,附近的监控更没有拍到这几天有人前往,真是奇了怪了...”
[叮咚——]是手机来消息的铃声。
小文员文暄刚才还在啃鸡腿呢,听见声音后吓得赶紧把手机静音,但一打开手机却发现来信息的是技术部的小张,扫了两眼后表情逐渐从死鱼眼睁大变得兴奋起来:
“队长,有线索啦!在国道下方距离埋藏点15米处的土块发现一系列人的脚印。不是没有人经过,是被人故意掩盖了!”
“什么?快给我看看!”刑鸣台也激动的从座位上起身要跑去看手机内容,座位上的几人就像是在观摩领导会晤似的眼神来回转...
“太棒了,二队全体成员,快收拾收拾跟我去现场!”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唉声载道,这警车开出去都不用鸣笛了,给小家伙们录个音,都能当警笛声用了……
第11章 意外
校医务室输液大厅,刘之言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无力,现在是中午一点多,这里除了他没有其他病人。
“啊嘶……”身体躺麻了刚想换个姿势,这一动弹胳膊就胀痛无比,手背上还扎针挂着输液器,约莫吊着小半瓶葡萄糖。
我怎么到医务室来了,不是要和霍须遥去吃饭吗??
遂翻身去床头柜拿手机,一打开就看见qq界面上霍须遥来的几条语音消息:
[之言,你方才正和我说着话时突然晕倒了,把我给吓一跳,我看你全身瘫软无力嘴唇泛白,大概是低血糖,就赶紧送你去最近的医务室。医生说你是低血糖还有点贫血,是不是没吃早饭呀(悲),以后记得照顾好自己呀(微笑)]
[因为你晕倒了,想和你吃饭也难免无法如期履约了(悲伤),我让邬徐庚给你带饭了,他应该能在你挂完水前送来,就算没有胃口也要忍耐一下吃午饭哦]
刚听完语音,刘之言就听见有敲门声,紧接着邬徐庚这家伙就拎着一个三层的饭盒进门,刘之言能听见他和别人说话道别的声音。
“嗨之言,我给你带午饭了!”邬徐庚看起来尤为忙碌,把东西一股脑放在桌子上,找了个板凳就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屁股坐下,然后突然顿住望着床位呆滞几秒,像是想起来什么事,眼神又回到刘之言身上:
“我早上带给你的玉米你没吃吗?我看你自己手里也拿了粥在喝呀……”
邬徐庚边说边打开饭盒,话说霍须遥这家伙还挺会关心人的,不仅出手阔绰,就连刘之言晕倒了也还能特意准备给人家送精致的午餐,怪不得如此优秀的湘怡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刘之言的眼神黯淡无光一直凝望同一个位置,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低血糖晕过去,这种事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不过贫血是有那么一点,动不动就流鼻血也是真的。
还不是因为那个天杀的男人祸害一家人!!
想起那家伙刘之言就怒火中烧,但现在那个男人早就不在了,刘之言逐渐平复了内心的怒气,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缓温和:“因为赶去上课就没吃了,我也不知道居然会犯低血糖...”
“嗐,那下次我们走早一些,坐在食堂里把早饭吃了再走,还是身体更重要啊...”
邬徐庚拿出最底层的小碗,里面装的是新鲜的排骨汤,用勺子在里面搅拌着吹了几口递给刘之言:“我从外面饭店给你带的新鲜排骨汤,你不喝完都对不起我跑那么远给你带饭哦。”
这么一说刘之言也不好拒绝,虽然这时候嘴里全是挂完水的苦涩味,压根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肚子空落落的叫得厉害,别到时候从医务室出去再晕倒过去丢脸...
索性勉强小抿几口,几近清淡无色的汤汁从干裂的嘴唇滑入口腔之时,那种新鲜又诱人的气息填满了刘之言整个口腔!
这一碗平平无奇的排骨汤也太太太好喝了吧!!!
刘之言那一瞬间睁开的眼神充满了惊讶,一旁早知如此的邬徐庚正捂着嘴偷笑。
这家高档的中式餐厅也是霍须遥推荐的,果然有钱人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邬徐庚当时一进厨房就闻到那种清香气息了,是一种让人欲罢不能、想闭上眼睛顺着这股气息往里走,直至把它捧在手上品尝的美妙感觉。
“这排骨汤...”刘之言心中的喜悦难以掩饰,遂指着手中的汤,“你从哪里弄来的?”
邬徐庚把手放下绷着张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动眼珠子眼神从刘之言手里的汤转到他脸上: “我从外面的饭店给你带的,那家的菜和汤都很好吃哦,就连米饭也是香喷喷的正宗五常大米,你也可以尝尝看。”
说着邬徐庚就很热情的帮刘之言夹了菜端给他,继续给这家店拍马屁:“他们家从不做隔夜菜,所有的食材都是当天一大早买回来清洗制作料理,为了保证食材口感新鲜,很多菜品每天都是限量供应。”
刘之言尝了一口粒粒分明的米饭,还没进入口中,那股香气就已经溢出来充斥着他的鼻腔,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满分米饭!
“可是...如果是这样供应的话,会大大增加经营成本吧?那相应的,对这种成本的补偿也会体现在菜品的价格上...”
刘之言很想问价格,但他不敢问,邬徐庚也不敢回答...
虽然邬徐庚带的饭菜量少,但厨房是做了一整盘菜,客人只吃一半当然也要付整盘菜的价格。
这里仅仅三菜一汤价格就好几百,米饭价格还是另算。若不是霍须遥给予资金支持,邬徐庚哪里敢进人家饭店门...
“你看之言平时喜欢吃什么菜就点什么,我抽不了空过去,你看着点吧。哦对了,记得给他点一个清淡点的汤,排骨汤最好。不用在意价格,随便点就行,最后挂我名字,我等会找人去付款。”
霍须遥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若不是他关心的人是救了他一命的刘之言,邬徐庚都要恍惚间认为自己是在给人家对象带饭了,这也太无微不至了吧?!!
而且让邬徐庚更惊讶的是,这次给他跑腿竟然还有几百的跑腿费!要不是因为这个路费,邬徐庚这小子还得在餐厅和朋友大吃大喝畅快聊半天呢,接了霍须遥电话后就马不停蹄拎着饭菜赶过来了。
不敢怠慢,实在是不能和钱过不去……
而且邬徐庚记得自己吃的那家西餐厅的会员积分卡,居然是需要在这里长期消费最起码一万元以上才能有资格获得。
积分卡又分为黄金→白金→黑金,一万元还是最基础的...
而且这种卡不是说游客或是暴发户来吃一次,一次消费高达一万块就有积分卡,该餐厅积分卡服务模式和银行很相似,需要认定客户具有固定资产评定客户信用才能发放积分卡。
“确实在价格上要稍微高一丢丢...”邬徐庚小心翼翼的捏着手指比那一丢丢,观察刘之言眼色行事,“不过没关系,我高中同学请客,也不常吃嘛,顺便给你带的...”
刘之言扫了邬徐庚几眼,看出了他的心虚。但他不打算拆穿邬徐庚的谎言,他知道这是善意的谎言。
刘之言收回眼神继续喝汤,邬徐庚则低着头玩手机,空气中安静到只能听见刘之言轻轻的吸气声,以及邬徐庚敲击手机键盘时发出的细小声音。
“那个...晚上要不要去校门口的湖滨公园跑跑步?医生说你缺乏锻炼,上次体测你也说想和我一起去跑步来着...”
邬徐庚抠着指节有点纠结,原本是想着今晚和同学一起出去组团打游戏,不过可不又是霍须遥那家伙给他的叮嘱,只好把游戏推了去陪刘之言。
话说,霍须遥这家伙也太太太细心了吧??
就连刘之言也感觉到了邬徐庚的一反常态,他居然会记得陪跑这件事,粗针穿细眼真是太难得了:“邬大善人今天大发慈悲来照顾我,我怎么反而觉得有些事出反常必有妖呢,嗯哼?”
这样一看,结合之前自己见过的套路,刘之言突然有种不好的猜测——莫不是自己得了绝症??
第12章 类儒(一)
司乘大学北门滨湖公园。
两人漫步在湖滨路,有微风吹动湖边柳树发出的“簌簌”声,湖面上漂浮几只点着灯的天鹅形状的游船,从远处看还真像是黑天鹅在湖面上游浮,一切都和往常一般寂静美好。
“跑起来吧之言,这样能稍微暖和些。”
邬徐庚小跑在刘之言身前,对他招招手。傍晚准备来跑步,邬徐庚还特意换了身简单的行头,脱去了厚实笨重的大衣,这导致他没走两步便觉得有些寒气入体,恨不得赶紧出出汗让身体暖和些。
“好。”扭动两下身体,刘之言也紧跟着小跑起来。
绕湖约莫三四圈后,刘之言便觉得满身疲惫双腿酸痛,他可从未跑过20公里的距离,虽然中途有想过放弃,但经过邬徐庚的鼓励,又断断续续跟在后面小跑,终是挺了下来。
现在是真的跑不动了,刘之言叫住邬徐庚挥了挥手,扶着腰岔了气找了块石凳坐下。
不能和这体能绝佳的邬徐庚相比,他可是校园这一届的长跑冠军,20公里的慢跑对他而言都不算啥事,跑完大气都不带喘的。
“我带了巧克力,你要来一块吗?”
为了预防刘之言跑步过程中晕倒,邬徐庚还特意给他带了巧克力和葡萄糖口服液。说着拿出一袋巧克力,正欲撕开之时,刘之言推辞掉了。
“那行,我去买瓶水,你在这里等我。”
“好。”
穿过人群,邬徐庚一手插在白色运动服外套口袋里,一手拿着手机,往正东方向的出口走去。
刚出完汗坐在石凳子上,又正临湖,晚风吹来,刘之言倒觉得有些寒风刺骨了。
遂并拢双脚背对着大湖,把衣服拉链往上提了提,双手插在口袋里把头往竖起的衣领里缩着,嘴里哈出的热气甚至都清晰可见。
今晚的温度怎么突然降这么低了?刘之言穿着厚厚的羊羔绒外套还觉得身体发冷,一小时之前刚来的时候气温还挺舒服的...
想着要不换个背风的地方坐,又害怕去买水的邬徐庚回来找不着自己。
给他发个信息通知一下吧,这地方实在是太冻人了。
刘之言挪位的时候,旁边几个正聊天的中年人也感觉到了气温的骤降,跟着起身牵着狗准备回家。
给邬徐庚打了电话通知后,刘之言遂跟着人群往出口走去,小路的人流量似乎突然向出口集中,好像众人都心照不宣想要赶回家。
“哎呦,前面是不是出事了啊小伙子?”
在刘之言身前有位满头银灰的老奶奶向一旁穿着休闲服的年轻男人问道。
一开始走这条路人群还是稀稀疏疏松松散散的,但越往外走,这一条小路似乎已经承载不了拥挤的人群了。
老奶奶个子矮,被挤在人群中间,看不清前方的状况。别说老年人了,就算是刘之言自己站在那里,前面全是人的后脑勺,耳边又吵吵嚷嚷听不见声,他也摸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哇,啥也看不清!”年轻男人操着地道的方言面色焦急,还隐隐带有一些出不去的恼怒。
此时,有手机在口袋振动的声音,是邬徐庚打来了电话。
“喂?之言你还在公园里吗,出口太多人,我进不来了!”邬徐庚的声音很急促,刘之言还能从中听出隐隐约约的吵嚷声。
“我正在出去的路上,这里也堵了不少人,你就在出口处等我吧。”刘之言也不自觉提高了声线,旁边有人在推搡他,导致他都不太能站稳身形。
就这么挤着约莫过去二十分钟后,刘之言在人群里几乎是原地踏步,但他得到了重要的消息——公园被封住了。
人群中有不少年纪大的站着累了,索性都盘腿坐下来议论此事。
有人从旁边的草地上穿过来,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穿着马甲配枪的警察。这几个人在旁边顺着人群拉起了警戒线,还有几个便衣负责维持秩序稳定人心。
“广大群众朋友们,各位还请稍安勿躁。前面出口处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我们警方正在处理中。”有一个警察拿着喇叭站在草坪的小土坡上,即使他已经声嘶力竭,但听到这种消息的人群更加躁动不安了。
“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我们已经封锁了临近的公园出口。等大概十分钟后事情处理完毕,出口会陆续为大家开放。现在,还请各位群众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我们需要登记一下各位的身份信息。”
此言一出,人群就像是炸开似的,嗡嗡叫的声音由远及近刺得刘之言脑壳疼...
估计最起码都得是有人重伤级别的大事了,否则也不会兴师动众不惜代价把这么多人困在这里,这民怨可不小呢。
只不过为什么要检查这里所有人的身份信息?难不成是凶手伤人后遁入人群,就隐藏在我们其中?!!
那可太危险了!
“队长,我们人手不足,一一收集身份信息的话,十分钟肯定是不够的...”有小队员凑近方才拿着喇叭大喊的男警察郑季身旁,小声对他解释当下情况。
郑季和刑鸣台是大学同学,两人是警校当时远近闻名的双子星,毕业后一起进了市刑警队。刑鸣台带的是二队,而郑季则是带领的五队。
“那就从人群中现场募集几名志愿者,”郑季说着还瞥了一眼人群的那些年轻人眉色凝重,“记住,这些志愿者的身份信息务必优先核查清楚再决定是否录取。”
“好,我这就去办。”警员小查马不停蹄就小跑回驻点,将郑季的话原封不动通知下去。几个警员分头去人群中寻找合适的人选。此时,有警员经过刘之言身旁时,他挤出人群举了手。
警员拿着纸笔扫了他一眼,看形象的话没什么问题,对他招了招手,两人行至一旁悄悄说话:“报一下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我们核实一下。如果有带身份证就更好了。”
刘之言习惯性随身携带身份证,因为当年姥姥的事给他留下了惨痛的教训。
警员核实完毕后将身份证归还给刘之言,并通知他审核通过,可以拿着纸笔沿着人流往出口走登记其余人的相关身份信息。
太棒了,这样一来既可以协助警方更快解决问题,又可以离出口更近一些!
第13章 类儒(二)
好不容易将一列的人员名单登记完成,刘之言交还名单表后询问了警方工作人员,在经过同意后连忙往出口小跑过去。
“之言,这里,这里!”邬徐庚恨不得将前方的人流防线冲破去拉刘之言,之言走到门口还被人拦住,给邬徐庚心里是一阵焦急。
可能在很多人眼中,刘之言是个看起来很普通,但为人却很友好,而且很机智聪明,处理事情也非常冷静从容的人,只不过他的形象总让人觉得他很弱小想去保护他...
这也是刘之言自己没想过的,大概是自己从小生了场重病,所以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吧...
或许还有种可能是...生的面善。
刘之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里里外外都很干净清朗。他的头发永远都是适中的长度,而且打理的很好,有种饱和度很低的色泽和柔顺的蓬松感。
他的衣服都是很清淡的色系,除了冬天会穿一些黑色或者棕色的羽绒服,平日里基本上看不到他穿这种偏暗色系的衣服。
而且刘之言很钟爱纯色的衣物和东西,他不喜欢特别花里胡哨的。夏日里往往会穿一件白色的打底短袖和一件纯色或者格子长袖外套,一件打理的垂顺的黑色或者灰色长裤,一件纯白色的运动鞋。
刘之言的长相不是那种棱角分明,反而他脸上的五官给人看起来非常舒适柔和,是非常清秀的长相,没有丝毫攻击力。
尤其是那一双继承了母亲如水般清澈轻柔的双眼,在左眼眼角有一颗不太醒目的红色小痣,显得他平时不笑的时候会有些眼角向下眉眼弯弯,往往会给第一次和他打交道的人一种他很和善的感觉。
所以在待人处事方面,刘之言往往会很容易和陌生人拉近关系,尤其是老人和小孩这两个群体。
“好的谢谢,辛苦了。”向警务人员鞠躬道谢后,刘之言赶紧奔向出口,终于和邬徐庚汇合。
“哇你怎么出来的,我看那边排了好长的队...”因为出口处聚集了非常多等候的人,邬徐庚拉着刘之言立马从密不透风的人流中钻出去。
刘之言在拿取记录册时无意中听见了几个警员的小声谈话,好像说的是湖那边死了人,而且提到了[狂犬病]一类的病症...
大概是说有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突发狂犬病,把从她身旁路过的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咬了。咬出了不少伤口,最后家长把她拉开时,女人已经咬破了女孩的喉咙,送去急救还没到医院就已经失血过多死了。
狂犬病人会咬死人吗?闻所未闻啊……
“警队在招募登记人员信息的志愿者,我就报名参加了。登记完成核对身份后我就可以离开,那群人应该不久也会疏通放出去的。”
刘之言说话时脸上浮现隐隐的担忧,他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但又无法预知会有怎样的事发生。
“嗯嗯。”邬徐庚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刘之言,“对了,给你买的水。差点因为这瓶水我们就要阴阳两隔了~”
刘之言差点没把水一口呛得吐出来:“什么阴阳两隔,你能不能别乌鸦嘴啊。”
“你不知道吗?”邬徐庚一副奸计得逞的嘴脸,“岐城老一辈的人都说滨湖公园是一块极阴之地,湖边一圈都是成排的柳树,南门这里种了许多桃树将阴气阻绝,对面盖起的大楼就是我们学校,用来镇压这里地底的邪气呢。”
“不信谣,不传谣。”刘之言摆摆手否认他的观点,他可是新时代信仰马主的好少年,这些话可以尊敬它们的存在但不能信。
正欲过马路之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然后两人就听见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叫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凛冽破空的枪声,人群在忽的哗然后寂静下来。
“我去,怎么了?!枪声?枪声你听见了吗之言?!”
邬徐庚显得尤为紧张激动,拉着刘之言就想往回跑瞧瞧发生了什么。
“等一下徐庚,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既然开了枪,还不止一枪,估计是无法控制的局面,要是过去将自己陷入危险是得不偿失的。况且这种行为还会给警方的工作带去麻烦,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好了。
有很多外围的警务人员匆忙列队集合,警笛声、喇叭声响彻整个南门。
现场的警戒线又往外围扩起,很多围观群众都被强行遣散,邬徐庚放弃了看热闹的念头,跟在刘之言身后忧心忡忡踏上回学校的路。
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夜色透过路边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印刻着他此时冷漠的表情。
“无法克制的欲望,是招致祸害的源头...”
他的眼神瞥过人群中被一群警员压制的女人,她的眼睛是布满血丝的猩红,嘴里是弯曲修长的獠牙,皮肤也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病态的青色,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肉,那模样像极了野兽。
霍须遥将大衣往里招了招,现场那无时无刻不在空气中氤氲的血腥味,熏得他有些头昏脑胀,不禁把手抵在鼻前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除了这名五十多岁的妇女被抓捕,现场落网的还有一名被她咬伤而当场犯病的青年男子。这名男子正是司乘大学的一名大一新生,他和女友晚间吃过饭前来散步,却突然被一名中年妇女袭击扑倒。
那个女人像是发了疯一般逮到人就扑到身上疯狂撕咬,男子浑身被咬出好几道不浅的伤口。
附近有几名年轻力壮的男子赶紧上前制止中年妇女,却在无意间被其抓伤。当时因为路灯昏暗情况紧急,两名年轻力壮的男人并没在意,拉开女人后,青年学生的女友赶紧上前查看男友伤势。
“啊唔唔...”青年学生突然像是喉咙被堵住一般发出怪异的声响,浑身都在止不住的抽搐,而后倒地翻滚,给女友吓得愣在原地瘫坐着,完全不顾自己散乱头发的形象。
这样的撕咬还在继续,当女友听着青壮男子的劝告缓过神来,拨打救护电话并拉起青年学生前往医院时,却被男友突然抱住,把头埋在她身上胡乱啃咬。
路人起先还以为是小情侣间的情趣,特别是男学生把头埋在女友的胸部,加之女生还在轻吟。
但后来有猩红的鲜血喷溅而出,女子疯狂推开青年学生躲避时,她衣物的肩带都还含在对方口中。
她身形慌乱在地上乱爬,毫不顾忌自己还穿着紧身半身裙,前不久刚维护好的长发也都被揉的非常凌乱,就连胸口的衣物也已经衣不蔽体了。
“啊啊啊,救命啊!普朗你怎么了,在发什么疯啊!”
“呃啊啊...嗷嗷...”青年男子好像已经失去神志,疯狂的朝女友的方向爬去,刚才的一名青壮男子一个箭步将其踢翻倒地,而后把自己的重量压上去这才压制住他。
直到后来警方人员带着武器赶来,这才制止了人群的骚动和两名患者的撕咬。
第14章 封禁
伴随着舒缓有节奏的铃声响起,陆陆续续有学生踏入了教学楼。
这日在教一的后方莫名多出许多警察,学校里的保安也都被临时召集在一起,好像在安排着什么重要的安全部署工作。
学校里流言四起,但基本上就像是小石子砸进水面,毫无波澜。
那次公园事件似乎很快就平息了,并没有像众人以为的那样广而传之。因为当时刘之言的参与,警方还特意给他打了电话,叮嘱他不要将具体事件透露出去。
从那件事过后的三天内,刘之言的大学生活依旧很平乏单调。
甚至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过霍须遥,自那以后,他也从未主动来找过刘之言。
好像真的已经撇清了关系,但刘之言的内心却有种莫名的、期待落空的失望。
可是之前不是很抗拒和他扯上过多的关系吗?为什么现在却怅然若失呢……
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就这样安安静静过完三天后,突然的某一天晚上十点钟,学校动员了几乎所有的在校职工,组织宿舍内所有的学生进行“体检”。
其实此事也并非像表面上那么突然,体检的准备工作已经陆陆续续做了三天,为了提前保证所有学生都能在校参与体检,校方每晚都会进行严格的查寝工作。
而且最后一天学校还突然封校了。
“阿华,阿华!别睡了,导员通知要去楼下排队体检呢!”
叶西华睡得像头死猪似的,白天和隔壁寝打了十个小时的游戏,连晚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良子你先去吧,我来叫他。”
邬徐庚给朱良比了个“ok”的手势,等他着急忙慌的转头走后,悄咪咪凑近叶西华的床铺,踮起脚尖,对准他的腰部伸出魔鬼之手~
“徐庚,你又要逗他,待会他从床上跳起来,别给床板又压坏喽。”
刘之言披了件厚外套,还在玻璃杯里装了杯滚烫的开水,戴上隔热套捂在手心里。
“没办法,好说歹说不管用,必须动真格的嘿嘿~!”
随着邬徐庚拇指和食指的一次历史性会晤,叶西华腰间的痒痒肉就被掐的生疼,更让他难受的是随着这股疼痛的逐渐消失,紧接着唤醒了他的意识,那股痒痒劲直接穿到他的大脑,然后又遍布全身。
“嗷嗷嗷啊!!”
不出意外的,叶西华整个人就像受惊了的猫似的从床上窜起来,要不是有床帘挡着,估计整个人能顶破天花板,直接挂在楼上寝室的地板上...
刘之言隐隐听见了有木板断裂的声音,他握杯的两手一紧,想起来这家伙上周才换的新床板...
“你搞什么啊污徐庚!!(这是他给邬徐庚起的外号)”
叶西华眼神还是如死鱼一般耷拉着眼皮,脸色却羞红到了耳根。
将枕头拽着尾巴扔出去砸向邬徐庚,但无奈邬徐庚躲得快并没被砸中,嘻嘻哈哈的拿着手里的文具盒对着叶西华:
“华子,要不要来根华子嘛~”
邬徐庚骄傲的举着他那表面制作的和某品牌烟盒相似的文具盒,拉开拉链,从中掏出他的笔佯装递给叶西华。
“你又玩梗,早就想把你那个笔袋扔了,看我不捶死你!”
有江湖传言,华哥向来只抽华子,其余的根本配不上他高贵的身份~
邬徐庚的方法奏效了,他成功将叶西华引下床,整个寝室你追我打热闹非凡。
只有看腻了是非争斗的刘之言还在担心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
“好了别打了,我说正事。”邬徐庚拽住叶西华的枕头,后者还在喘着粗气,平常根本不运动天天宅在寝室里,那身体跟一块排骨似的。
“你能有什么正事?”叶西华白了他一眼,两腿跨开反着坐在椅子上,旋转一圈后就被眼神认真的邬徐庚拉住,在嘎吱嘎吱响了两声后停下。
“ok啊,请开始你的talk,mr.污~”
叶西华把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抵在上面,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态。
“导员通知要去体检,快去套件外套。”
“不是吧?你认真的吗?这时候去体检,冬梅(导员名字是李春梅,他们故意叫成马冬梅)她不会更年期到了吧~~”
叶西华撇撇嘴,一副贱兮兮的样子。
刘之言起身,拿了叶西华的外套扔在他身上准备要走:“这次是学校统一的,快点下去排队吧,群里说都已经从医务室排到食堂门口了...”
“哈??”叶西华半信半疑的将外套穿上,磨磨蹭蹭的从椅子上下来,拖鞋直接一脚甩飞,没穿袜子就直接套上那双红色的运动鞋:
“这也太离谱了吧,我睡了一觉错过那么多事捏?!那得赶紧去抢前排,快走走走!”
叶西华抬起一条腿提溜着那只鞋子的鞋带胡乱系着,另一条腿在原地杵着还没站稳,整个人就想往外奔。
刚出去的时候,走廊里还有不少急急忙忙冲完澡跑出来的学生,都端着个洗脸盆身上搭个毛巾,有的人身上都还没擦干就急着一个滑铲奔向宿舍,随手套了件舒适的长袖衫就又马不停蹄的跑出去争位置了。
“诶诶诶老邬,真的要现在去做体检啊?!”后面有个牙刷还杵在嘴里的男生不急不忙的上前询问。
“对啊,不然大半夜都往外跑,神经病啊。”
“我靠,学校这次简直是丧心病狂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周一还有早八呢!”
光着半个膀子的男学生对着学校臭骂一顿后又穿着拖鞋徐徐往回走:“我才不去呢,就说睡着了没听见消息,反正明天肯定还有补测!”
刘之言眉头微皱想劝阻这个懒散的家伙:“导员说今晚不去的话要写三千字的检讨,手写,而且要去她那里写...”
此话一出,男学生的步伐开始犹豫起来,随即面色涨红跟个皮球似的:“我靠?马冬梅是真的苟啊!”
然后又乖乖跑回寝室套了件衣服跟上来……
第15章 体温检测
果然如群里人所说,队伍排得老长了……
“之言,水杯能不能借我捂一会,md冻死老子了!”
叶西华跺着脚把手藏在袖子里直哆嗦,白天还没怎么感觉到冷,这晚上气温下降的还挺厉害。
刘之言看他那单薄的身形,就知道扔给他的衣服这家伙没好好穿。
不仅如此,袜子也没穿,露出那么大一截脚踝,不冷才怪!
转头把水杯递给他,还帮他在群里询问有没有还没出发的同学,让他帮忙把衣服带过来,也好过在这里站一小时受冻。
约莫十分钟后,有人拿了件裤子扔给冻得快成冰人的叶西华,他像看到宝贝似的一把接住慌忙套在外面。
这下舒服了……
“谢了兄弟!”
叶西华感激的眼神快要穿破这一整条队伍。
带衣服的人挥挥手又站回到队伍最后面,前面还没开始,后面已经从刚才的食堂排到寝室楼下了……
约莫一小时后终于轮到了他们, 先是站在最前面的邬徐庚掀开蓝色的半帘,进去后会有一个类似于巨大摄像头的机器对着人体进行扫描。
“站在这里不要动,大概一分钟就好。”
有两名工作人员全副武装分别站在通道两侧,一个男工作人员坐在设备后,一名志愿者在旁边指挥。
志愿者指着邬徐庚脚下的一块贴好的指示区域让他站在相应位置,胸口与摄像头平齐。
“哦好...”
邬徐庚回答的声音都稍显颤抖,他不明白怎么还有特警部队啊,里面好安静,被盯着的感觉好奇怪、好紧张...
不是说来体检的吗,这一块是检测什么的??
有点像胸透,但又不完全相似……
这一过程很快就结束了,紧接着志愿者又让他躺到一旁的床上,再扫描一遍全身。
最后会对着机器量一遍体温,三者都正常后会从左边绿色帘子的门出去,只要三者有一个不过关,都会被特警人员从右边的红色帘子带出去。
同时会被搜身,去除一切危险物品,并没收手机,进行羁押。
如果是特殊情况导致的体温升高,比如发烧感冒等,会另作处理,保留观察等日后痊愈再进行补测。
由于人员数量众多,且设备和人力成本昂贵等原因,检查采取的是拍摄x光片的手段来排除人体内异物的存在。
所有检查全部免费,且从翌日开始陆续在岐城市各街道卫生室设立观察点,对岐城市全市所有居民免费开放。
政府鼓励全市居民去市内三级医院进行ct全身检查,并颁发政策补贴一半检查费用。
(同时也鼓励有资产的群众做没有补贴的核磁共振,那项检查对人体更安全,检查的也更全面)
[诶兄弟们,你们有人是从右边的帘子出去的吗,我看见好像都是从左边的帘子出去的,有什么区别吗?]
有一半人都做完检查回了宿舍,群里现在已经炸开了锅。
[左边的是检测合格的吧,反正我是从左边出去的]
[加一,我也是]
群里的加一开始排起了长队,虽然中途有人将队伍打散,但主力军们还是很热衷于在群里玩起接龙。
[等一下都别加一了,你们有注意到里面站着的两个特警人员吗,好奇怪啊,如果是为了维护秩序,学校保安就可以了吧]
[对对对,我刚才就想说来着,学校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还在零落有人点着加一,但似乎主力军已经被另一个新鲜的话题带跑了方向。
[我从前些天就看见教一后面有警察了,但是一直没打听到小道消息]
匿名“青藤”:[你们知道前几天在湖滨公园出的事吗?我猜肯定和那件事有关!]
[握草,是不是那个有人死的事啊,我当时也在公园里,太震撼了!]
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到这位陈述者身上,被瞩目的人躺在床上,对之前警方告诫他的话毫无顾忌,乐此不疲的将“狂犬病咬死人”的事娓娓道来。
这事件一出场,立即就被群主加精,引起了轩然大波。
排队的人手机的铃声响起来不绝于耳,一个通知一个,都拿起手机纷纷当起吃瓜群众。
四楼的那个陈述者在群里匿了名,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除非他亲口说出来。
同样的消息不出十分钟就被传到了女生宿舍群里,自然也炸开了锅,女学生们都披头散发的爬起来争当吃瓜群众一员。
“wc老污,之言,你们快看宿舍群消息,挤爆了都!”
叶西华一进宿舍楼里就跟浑身打了鸡血似的,现在那是热血沸腾,哪里还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外边瑟瑟发抖的样子。
刘之言向来对宿舍群里那群乌合之众的发言不感兴趣,但看见那熟悉的99+小红点,以及艾特全体成员的字样,生怕错过了重要消息,还是点进去看了。
不觉半晌,刘之言就看出来群里那个匿名怪[青藤]违背规则泄露了公园的消息,这下整个学校都知道这件事了,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但这家伙又是匿名,还不能私发消息警示他,眼看着他酿成大错,刘之言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还在排队的人心理就开始不平衡了,原本还比较安静的对伍现在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即使有各院的导员从中辅助管理,但二十分钟过去了依旧不见成效。
最后由等候在学校门口的警员出动,这才平息众人。
但是好景不长,群里又开始掀起一股热潮。
[我刚才进了右边的帘子,你们猜我看见了啥嘿嘿]
不知道是谁发的不实消息,将刚被整顿一番的宿舍群再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去兄弟牛批啊!里面到底有什么啊?]
[别卖关子了,有屁快放吧,兄弟们都等着呢!]
刚想睡觉的刘邬成三人,却被吃着辣条津津有味看群里小品的叶西华吵醒了:
“哎哎哎兄弟们都别睡啊,现在群里又有一个劲爆消息,要不要听听看?”
寝室里的所有灯都关了,只剩下叶西华乱糟糟的小窝里还有手机屏幕的亮光。
叶西华“蹭”的钻出床帘,一口嗦着辣条表情贱兮兮的卖关子,被辣的都在“哈赤哈赤”直伸舌头喘气。
“有屁快放~”成良戴着俩耳塞都挡不住这狗b家伙的声音,白天睡大觉晚上正精神,简直吵死了。
[有一个老警给我蒙眼带到车上,车里我听着好像没什么人,但听他们的对话应该还在等人,等人齐了后就走]
[我靠,带你们去哪啊?不会是去公安局吧?]
[大胆点楼上的友友,我赌一毛这b绝对是直接去蹲局子(狗头)]
接下来有还没睡的热心群众提出问题——
[不对吧,都给你蒙眼带走了,还不没收你的手机?况且你蒙着眼是怎么发消息的]
有人立马跟在后面附和:
[对对对,你个傻b尽瞎扯,说谎都不打草稿的]
这位匿名“嫩草”的同学在屏幕前停顿了几秒,他早就料到这群人不会那么容易被蒙骗,他可是精心编织了一整套的诈骗话术,就等着他们往坑里跳呢。
第16章 危机
【嫩草】在床上调整了姿势,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整张脸都有些诡异的阴森。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手机是要被没收的,但每次上老张的课时,为了不被他发现,我都会在袖子里藏另一部手机。」
「c!好狗啊!」
「靠,我每次课前都被收了,要足足忍受他那长达九十分钟的长篇阔论,真是煎熬啊」
群里顿时掀起了一阵“讨伐”马原课张志平老师的阵仗。
匿名【秋雨】「不对吧,今天是周末,又没马原课,你还带两部手机?」
「这位秋雨同学怎么老是抬杠啊,人家不是说了习惯吗」
「可是我觉得他的提问很有道理啊,每天套外套,有那么重的一部手机在里面肯定会有感觉的吧?」
群里又开始分为两拨吵起来了……
“我靠,这群人怎么又吵起来了?!”
叶西平把辣条袋随手丢进垃圾桶,但因为关了灯看不太清,加上空袋子很轻盈,只是落在了垃圾桶旁,开口处将那一块的地板沾上了新鲜的油渍。
“那群没什么好看的,整天就是吵吵吵,一群2b!”成良重又戴上耳塞将身体裹进被子里,“华子你也别看了,早点睡吧。”
叶西华悻悻的用袖子抹了嘴重又钻回被窝,大一时因为晚上打游戏吵到其余三人,可被邬徐庚好好揍了一顿,揍到他简直怀疑人生。
因为不爽在群里也跟风骂了几句后,叶西华倒头就睡,很快便打起了呼噜。
半夜两点,刘之言是被突然的响声惊醒的。
他的睡眠向来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这一点上刘之言像极了他的母亲。
对叶西华的呼噜声大概是因为习惯所以暂时免疫了吧……
感觉像是从垃圾桶那里传来的,该不会是寝室又进小强了吧?!
刘之言清楚地记得之前因为叶西华这家伙偷懒,值日的时候假装忘记了,然后引起公愤,被迫做了一周的值日。
前几天表现都还好,后面几天大家每晚回到寝室时都能闻到一股什么东西馊了的臭味。
但由于一直没能找到线索,遂作罢。
(其实是叶西华这家伙用新的垃圾袋套在原有的垃圾袋上,然后整整一周的垃圾都没倒!)
最后不出意外的这家伙又被邬徐庚好好教育了一顿,第二天是青着眼窝去上课的。
进小强还得了?!刘之言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所以和叶西华相处他是能忍则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嘛。
赶紧翻身下床检查垃圾桶,可别又是这家伙犯蠢好几天不倒一次!
男寝2栋b区一楼走廊。(刘之言和霍须遥都住在b区,刘在4楼,霍在2楼)
听见什么动静的霍须遥眉头一皱,摘开眼罩拿出手机查看时间。
这时候排队的人早就回来睡着了,外面怎么听着像是有撞墙的声音?
正好此时有些尿意,不如趁着上厕所的间隙出去查看一番。
于是下床、开门,迷迷糊糊的往厕所走去。
如厕的时候似乎听见隔间里有什么声音,霍须遥洗了手逐步靠近那个发出喘息声的隔间,该不会是有情侣在做那种事吧……
霍须遥的神情变成毫不留情的嫌弃,那种想看一眼的欲望都没了,准备转身就走,还是回去睡觉养精蓄锐吧。
忽然,“嘭!”的一声,隔间的门被人猛的撞开,一个个子较为矮小的男生挣扎着从中跑出来。
小个子男生是材料学院的大一学生王伦,他的白色t恤背心都被血染上了红色,靠近颈部那一块最为明显。
他扒拉着厕所门想要逃出来,身上多处都有挫伤,额上和两颊都是血混着汗水,额前的头发也很混乱,沾着汗水粘附在皮肤上。
他的背心都被撕破,现在只是一件装饰品挂在身上,还有的部分好像是缠在隔间里面的人身上难以拽出。
王伦的下半身只剩一条灰色的内裤,他的睡衣短裤掉在脚上,就连那内裤也是不完整的,只遮住了一半的隐私部位。
在他身后是材料学院的另一名大一学生,两人是同班同学,这人个头非常壮硕,军训时扳手腕全院没一个扳得过他的。
他叫谢莽。
霍须遥见到这种场面不禁默默往后退去,这年头男铜都玩这么花了吗,真吓人……
谢莽的眼睛瞪得很大,那甚至不像是一般人的眼睛能张开的程度。
而且更要命的是那眼睛里遍布红血丝,不仅是眼白,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瞳孔甚至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色,这样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王伦的脖颈。
这家伙的面部表情非常古怪,所有的脸部肌肉像是枯死一样僵硬得很,脖子转动的动作也让霍须遥看得头皮发麻。
他充满肌肉的双手正钳制着王伦的脖子和腰身,张着的嘴巴牙齿很长很尖,那根本不像是人类的牙齿。
从谢莽的嘴里流出口水,那哈喇子里还有一丝赤红的血液,正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王伦后背裸露的皮肤上,这让原本就害怕的王伦挣扎的更加用力了。
“学长!呼呼…救命啊!”
王伦看见眼前的霍须遥,彷佛看见了救星一般,那声求救的呐喊算得上是嘶心裂肺。
但还没等霍须遥反应过来,谢莽就把大拇指塞进王伦嘴里使力掐住他的下巴,直至将其扳折。
霍须遥听见那一声清脆的声响,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闪过,但从始至终没有一个是想帮助王伦挣脱谢莽的束缚。
“抱…抱歉,这种事你不该来求我,我就当做没看见……”
所以我也是你俩play的一环吗,可恶!
霍须遥出厕所后还有些气急败坏,往墙上踢了一脚后好像想起来什么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那家伙浑身是伤鼻青脸肿的,有没有可能他不是自愿的呢?
况且身后那个大家伙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劲,他的皮肤呈现一种奇怪的青色,而且他是硬生生扳折学弟的下巴,这已经不属于普通人情趣的范围了吧??
学弟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他那种状态的确是出于求救的本能,而且…虽然没怎么注意看,但至少他没有生理反应。
是的,这是在施虐,纯纯的单方面欺压弱者!
经过一番简单的思虑,霍须遥首先给导员打了电话(他们院大四的导员是男性),并回过头去偷偷拍下视频和照片留作证据。
“呃啊…唔唔…!”
王伦口中发出求救的呜咽声,还有出于难以忍受的疼痛的呐喊。
“快放开他!!你这是在施虐!”
第17章 追逐
有血淅淅沥沥从王伦脖颈上滴下来,从他那扭曲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现在正倍感煎熬。
谢莽眼睛里那种血红色更甚,就像是野外饿了许多天的大型野兽,在某个夜间看见了一头肥硕的小鹿。
对于霍须遥的大声制止谢莽不为所动,只是加快了吸食血液的速度,将圈在王伦脖颈上的胳膊往里勒了勒,王伦现在几乎快要无法呼吸,脸都涨得通红。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需要武器,不然这么大块头的家伙还不一定能打的过...
霍须遥四下张望着,这里唯一的武器就是卫生间里带棍的拖把。
也行吧,总比没有好。
霍须遥怯生生的瞅了谢莽一眼,见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赶紧小跑过去拿起拖把,双手握着头端对准谢莽。
“我再说一遍,你快放开他!否则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呃啊……”
王伦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快没了气息,整个身体瘫软下去,就像一株在风里摇摇欲坠的小树苗。
“嗷啊啊!嗷啊啊!”
谢莽从王伦体内拔出獠牙,霍须遥简直都惊呆了——
那一排带血的獠牙足足有十公分长度!
这...这家伙还是人类吗……
谢莽红着眼扔掉纸一样的王伦,捶着胸脯发出凌厉洪亮的叫声,光那气息就快要逼得霍须遥连连后退。
“啊——!!!”
霍须遥鼓足勇气,一棍朝着谢莽右胳膊挥去,就像是砸到巨石一般,霍须遥不禁因反作用力朝后退去,而且握住拖把的手都在颤抖。
??!!
见了鬼了!有人的体质竟然能达到如此地步吗?!
不禁咽了口唾沫,霍须遥能听见那根棍子另一端有细细的声音,大概是破裂了吧。
谢莽始终用瞪的圆鼓鼓的眼睛盯着霍须遥,那副神态就像是快要把眼珠子挤出来似的。
“嗷!!”
在霍须遥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谢莽握住拖把另一端,“咔嚓”一声轻轻松松将其掰断!
棍子碎裂的时候,霍须遥的勇气也紧跟着破碎了。
打不过咱就跑啊,又不是跑不过这笨重的家伙!
霍须遥当机立断扔下拖把往外跑,但可能是因为特殊情况身体有些瘫软,没跑两步就突然右腿抽筋差点跪在地上。
“呼哧...呼哧……”
紧随其后的谢莽发出粗重的呼吸声,那声音在霍须遥背后就像是巨大的野兽。
“啊嘶……”霍须遥逼着自己赶紧站起来,他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血液在全身沸腾着,为这紧张的一刻逃生鼓足了力气。
另一边,刚把垃圾扔到一楼垃圾场的刘之言听见了二楼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这个点谁还在上厕所玩闹啊,太影响别人了吧...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刘之言思虑过后还是决定上楼看看,毕竟那种声音好像愈来愈大了,而且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吼叫声。
轻轻踏着楼梯往上爬,刘之言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直到他刚迈上二楼楼梯道的门口时,正看见远处厕所门口的霍须遥被一个个头壮硕的男学生提溜着扔过来!
“嘭——!”
霍须遥重重的撞在刘之言旁边的墙上,发出闷闷的轰响,然后又因为重力顺着墙壁掉落趴在地上。
“咳咳,咳啊……!”
霍须遥呕出一大口鲜血,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撞得移位,现在每呼吸一口都非常疼痛,而且想要爬起来对他而言尤为艰难。
这样的声音吵醒了不少寝室的人,有脾气暴的男学生夺门而出,正欲给发出噪音的人一顿暴揍,却看见趴在地上吐血的霍须遥,以及杀红了眼的另一个大个子。
“学长——!”
刘之言那一瞬间吓得也不轻,墙壁被撞发出的震动他也能感应到,被这样扔着撞上来不死也得折掉半条命啊!
我真不该多管闲事,这家伙简直不是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压根就是变态啊……
霍须遥每一次吸气都能尝到嘴里发苦的血腥味,他尝试几次想自己站起来,却始终因为胳膊的颤抖和身体的疼痛而不得不放弃。
好在刘之言的出现给了他力量,借助刘之言的力量,他艰难的起身,但喉咙那股恶心感让他几欲再次呕出来。
“谢谢...快离开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学长你为什么要和他打起来啊?”
刘之言看着霍须遥嘴角渗出的血迹,心里隐隐有些发怵。
这种程度的斗殴情形很严重了吧……
可他知道霍须遥向来不是个会打架的人,而且这家伙在学校也没惹什么人,许多人想巴结他还来不及呢。
“我——”
你看我难道不是单方面被殴打吗小学弟?我脑子会傻到和他打吗?!!
“走啊!!”
霍须遥懒得解释了,赶紧推着刘之言往楼下跑。
但此时的谢莽已经盯上了霍须遥,他扭了扭脖颈,捡起地上的半截拖把棍,脸色涨红的向楼梯的方向极速奔去。
那速度让一旁观战的几个男学生傻了眼,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掠过,然后身体某处一疼,有血冒出来,再然后就倒地不起。
“啊啊啊怎么回事,身体好痛,动不了了!!”
几个学生在那里抱着身体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身体各处都有被棍子裂口捅进去的痕迹,那血就跟不值钱的污水一样往外奔涌。
“你慢点……”
刘之言一边扶着霍须遥一边看着楼梯,防止他踩空摔下去。
可是这家伙走的速度甚至要比刘之言还快,他已经顾不着是否会踩空摔下去,他要赶紧出去找人庇护自己,否则今天得死在这里!
“嗷啊啊——!!”
那种凄厉的叫声又开始在楼梯道里回响,两人的身体一抖,差点双双摔下去。
“你别管我了,他盯上的人是我,你快去报警!找人拦住他就行!”
在一楼走廊,霍须遥推开刘之言,然后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往门卫室跑去。
“可是你——”刘之言现在心很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抬头一撞见谢莽那头猛兽,赶紧把头缩回去躲在走廊死角屏息。
那是被天敌追赶的动物天生的惧怕和逃生本能。
谢莽狂奔到一楼走廊后突然停下来,探出头去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来回望着空荡荡的走廊,见没有动静便转身,又将目光聚集在正在疯狂敲门的霍须遥身上。
第18章 为他哭泣
“老王,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敲门的声音啊?”
床上的李阿姨抬起头来,看向木门的方向。
“有吗?”王明阳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那敲门声很闷,加上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还以为是耗子到处跑发出的声音。
李阿姨想了想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摸黑打开灯的开关,套了件衣服准备去开门。
“王叔!王叔快开门啊!”
霍须遥疯狂的敲着门卫室的木门,谢莽的身形似乎看起来更强壮了,就连他十指的指甲也蹭蹭翻涌延长,与他那獠牙的长度不相上下。
“&?%*~→x(你...跑什么?!)”
谢莽的头上下耸动,浑身肌肉紧绷,就快要撑爆他的衣服,此时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体表似乎隐隐有鳞片生出,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青白色的耀光。
他的语言也是含糊不清的,霍须遥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张开,那排利齿似乎要穿透自己的皮肤、吸食自己的血液!
一想到这里霍须遥双腿就更瘫软了,那后背的伤隐隐作痛,他感觉自己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王叔...李阿姨...求你们了,开开门吧……”
霍须遥绝望的无助的敲着那块木门,直至谢莽巨大的身形在他身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1@*:……(你没路了)”
霍须遥想逃,但他还未提起腿来跑,谢莽就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恶狠狠的抵在墙上,死死掐住他!
当李阿姨推开门时,就看见谢莽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前,霍须遥被他掐的四肢胡乱挣扎,就像是他手里的玩物一般。
“哎呦这群孩子怎么在打架啊,娃儿你快放开他!”
李阿姨拍打着谢莽粗壮的胳膊,却被气恼的谢莽甩开手里的霍须遥,连带着李阿姨一起撞飞在宿舍的玻璃门上,将整块巨大的玻璃门都撞碎开来,两人跟着哗哗的碎片全都落在地上。
“嗷嗷!~〈*〉%/·&x?→x_(你的獠牙呢,你的利齿呢,快来战斗啊!)”
“呕……”
霍须遥躺在地上,身上全是破碎的玻璃块,那脸上的划痕逐渐渗出血来,从他嘴中也不断呕出鲜血。
他有点想哭,一种被人逼到绝路却无可奈何的难受……
这一次,他真的动不了了。
“哎呀小娃儿们,打得愣狠啊!!老王你快出来啊!!”
李阿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被撞飞到台阶之下,现在浑身都疼,大腿应该是被撞坏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淤青。
门卫老王听见声儿赶紧慌慌张张从里面钻出来,他那一米七的个头站在谢莽身边,简直不要太小巧。
“哎呦!!这娃咋愣吓人!”老王又钻回去拿了根棍子,对着谢莽摆出架势,却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
“娃儿别打了,快回去休息!不然我得告诉你们院长接受处分了!”
霍须遥仍旧躺在地上不动弹,像个死人似的。
谢莽鄙夷的瞧着毫无还手之力的霍须遥,在他看来,这种人的存在简直是对他的侮辱,竟然这么羸弱!
漂亮的皮囊有什么用,还不如一身的力气!
该杀了他,让这里所有的猎物都瞧瞧看,他是如何消灭这种败类的!
见谢莽不为所动,门卫老王赶紧给他们院长打电话,但因为眼睛不好,找半天还没找到他们院长的号码,就被谢莽一巴掌呼开,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疯了,真是疯了……”
霍须遥躺在地上还在咳血,真是谁挡杀谁呗,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杀红了眼,跟游戏里被拉仇恨的boss似的。
“武器_是_怎么用的,让你_瞧瞧看!”
谢莽说着蹩脚的普通话,握着那半截木棍就要冲霍须遥而去。
“就在那里,快拦住他!”
刘之言叫了一楼的学生们前来帮忙,有乌泱泱的孩子们围在周围,但仅有几个胆子大的家伙义愤填膺的上前来跃跃欲试。
“这……”
一个个子很高的大一新生走在最前面,他倒不是害怕谢莽的块头,只是远远望见躺在地上的三人,就大概知难而退了。
“要...上吗?”
其余几人也都跟着停下脚步,谢莽手里拿的那块断木头上面还有血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就连为了防止夜里有人外出而封锁的大玻璃门都被撞碎了,估计现在上的话,能赢的可能性也不大吧……
关键是几个哥们都不熟,也不确定自己到时候上了,其余几个到底会不会跟上来,别到时候自己也躺在那里……
“好家伙,王叔和李阿姨都被打倒了,那躺在地上的倒霉鬼是谁啊?”
有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家伙突然问道。
他的室友踮起脚尖偏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关键那家伙居然是霍须遥啊!
“我靠,是大明星霍须遥啊!”
虽然室友是很小心的挡住嘴低头回答同学的问题,但周围的人已经听见了他的话,全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校草这几天是不是惹得人神共愤了啊哈哈,这得多大仇被打成这副样子,不会又是咱校花的追求者吧?”
“瞧他也就长得跟个娘们似的,一群小姑娘围绕他转,现在现原形了吧,还校草呢,我看是…”此人回头望了望,又重新补充道:
“是草包吧?”
“哈哈哈!!!”
人群里一阵轰动,刘之言被这群人气得简直无言以对,冲到前面来质问那些原本信誓旦旦答应帮助他拉架的几人:
“你们怎么不上了?他快被打死了啊!”
“啧...其实呢这事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兄弟俩打打更要好嘛。”领头的人逐渐往后退去。
“对啊,而且你又不是那群小迷妹,关心他干什么,没事找事这不是?”
见领头的人走了,这群人也都坦然散去,只剩下迷茫的刘之言还站在原地,痴痴的望着倒地不起的霍须遥。
他已经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能到,只是他不知道这段时间里霍须遥能不能挺那么长时间。
被人群怂恿的谢莽现在是满心欢喜,他大步流星走过去,拎起霍须遥的领口,一拳下去,霍须遥差点下巴脱臼疼晕过去。
然后又用那根木棍一点点刺进霍须遥的胸口,疼得他被迫喊出声来,那一群围观群众全都在给他喝倒彩。
整个过程谢莽都很失望,他本以为这家伙被逼到极点后会绝地反击,对他的反击还稍微抱有期待的谢莽,现在已经对他完全失去兴趣了。
丢弃了手中的霍须遥,谢莽铆足力气将短棍刺进他的心脏,但有人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噗……咳咳!”
刘之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帮他挡下这一击,明明不是那种不顾一切的烂好人,可...可就是控制不住手脚跑上去,哪怕知道会被伤得很厉害……
“之...之言……”
那一刻在霍须遥诧异的脸上涌现出愤怒之心,他恨不得现在就将谢莽那个家伙剥皮撕碎!
可是他将这股冲动硬生生咽了下去,之言现在还不会死,旁边围了这么多人,会有人救他的。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刘之言话还未尽就力竭倒在霍须遥身上,给他压的差点喘不过来气。
在霍须遥的眼底有翻涌的血色,但他隐藏的很好,只是安安静静的抱着昏倒的刘之言默默哭泣。
那种哭泣没有声音,只有眼泪无声的从两颊划过。
第19章 爆发
“都别起哄了!”
人群中有个个子高高的男生站出来,那是谢莽班的班长。
刚才还闹腾的人群突然就鸦雀无声,人们把目光都集中在与谢莽个头差不多的“重量级选手”班长身上。
“谢莽!你与霍须遥有什么仇恨,竟然要把他打成这样?!”
班长身后挤出来几名学生,都是个子高高的,拎着寝室里的板凳匆匆赶过来劝架。
此时谢莽的脸色愈发呈现出一种青黑色,他越是恼怒,这种不正常的颜色就越深。
那些青灰色的鳞片也在蠢蠢欲动,就像是生气的猫毛蹭蹭往外翻涌。
“嗷啊啊!!”
谢莽没有回答班长的话,他只觉得现在所有阻碍他的人,都该去死!
这一声吼叫将其余的围观群众都吓得退避三尺,纷纷和上前拉架的四人拉开距离。
他一口咬碎手中的木棍,从尾椎部位长出一条长达两米有余的尾巴,那尾端还生有锋利的尖刺,那群人光是眼瞧着身体就已经隐隐作痛了。
“那是什么鬼,他长出了尾巴,假的吧我的老天!”
人群中有人缩着身体躲在最后面惊呼道。
“不…不仅是尾巴,还有鳞片……”
另一人指着谢莽脖子上钻出的鳞片,简直快要吓晕过去。
谢莽的身体变得越发强壮,只听“呲啦——”一声,他的上衣被肌肉撑爆,露出他那饱满的胸膛。
他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鳞片,这些鳞片相当于他的盔甲,保护着里层青灰色的皮肤。
四人看着他的身体头皮发麻,尤其是他那血红色的眸子,以及长长的獠牙和利爪,这与一头野兽搏斗有何区别?!
谢莽此时身体内的血液加速沸腾,能看见他的皮肤浅层,尤其是脸部凸起的血管,还有眼白里充斥的红血丝,全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学校安保人员正在赶来的路上,院长以及各导员紧跟着从校外出发,赶赴校园。
寂静的夜里,空旷的马路上响起了公安和救护车的警笛声。
“上吧班长,能拖延一会是一会。”
一个平时力气很大,胆量也相当威猛的男生说道。
“好,但记得保护好自己。”
“嗯。”
有两名同学对了眼神后,齐齐铆足了力气拿着板凳砸向大块头谢莽。
对方并没有躲避,那些木头板凳砸到他的身上,就像是在以卵击石,瞬间就被瓦解粉碎,从两人手中齐齐掉落。
“什么?!!”
有一人看着手里仅存的一截板凳腿惊呼道。
但下一秒,这名学生就被谢莽攥住头颅提溜起来,直接一把捏爆!
血液飞溅,围观学生们彻底惊呆了,已经开始嗷嗷着要逃离现场,局势超出了他们预料的范围,极致的威胁在压迫他们紧绷的神经。
另一个学生当场就被吓得双腿瘫软倒在地上,刚才的勇气全都泄完了,只是全身发抖的看着谢莽那魁梧的身躯,以及地上零落的同伴的无头尸体。
那溅到身上的血还是热的。
“啊啊啊!怪物!怪物啊!”
男生尖叫着疯狂逃窜,却被谢莽狂笑着踩住一只腿,使力一跺,那条腿便支离破碎,只是软塌塌的黏在男同学的大腿根上。
形状尤为骇人!
现场已经没几个人还敢呆在一楼观看战局,全都开始拨打110或是保卫处的电话。
还有心大的躲在楼上,一边瑟瑟发抖的往下伸头观看,一边激动的将刚才录下的视频发去微博和朋友圈。
趁谢莽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吸引,霍须遥挣扎着起身,搂着昏睡过去的刘之言往安全地带转移。
刘之言现在血流不止,霍须遥瞧着那些血很是心疼,靠在寝室楼外阴暗的墙角,掀起刘之言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抽出那根木棍,开始吮吸着那些血液。
难得现在没人干扰,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还好这家伙及时出现,否则自己今天肯定要栽在这里。
退一步说,即使没死在这里,身份也会暴露的,那时会比死在这里更痛苦……
另一边,谢莽将爪子深深嵌进男学生的头皮,疼的他一直尖叫不止,身体大幅度的剧烈挣扎,更加剧了谢莽的兴奋和激情。
一直躲躲藏藏的日子过够了,就该这么肆意屠杀捕捉猎物,然后再一口吞食大快朵颐!
谢莽一口咬在男学生的脖子上,男学生眼睛瞪得多大脸色涨红,就像是快要爆炸的红气球。
“额吼吼——!”
谢莽饮得尽兴,将死去的男同学一把丢弃,撞倒了远处的晾衣架,发出碰撞倒地的声音后,阴暗昏黑的空地上再无声音。
“别看了,快走吧!”
剩下的一个男同学拽着已经呆滞的班长的胳膊就要拉他离开现场,但谢莽的速度更快,就像是捕捉猎物的猎豹,“蹭——”的直冲过去,一脚踹飞两人,双双撞在103的寝室门上,直接将门都给撞得粉碎。
班长脑子懵懵的,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手里原本拿着的板凳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哇啊啊,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还在睡觉的几人突然从梦中惊醒,有人忙开了灯,却发现那两人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而寝室的大门洞开,映出谢莽凶猛的身形。
猎物已经殒命,谢莽突然想起来还有霍须遥,猛地回头,玻璃碎裂的台阶上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
该不会是逃了吧?这个没用的败类!
谢莽气冲冲的往外跑,连地上破碎的玻璃块都随着他巨大的重量而往上震飞又落下。
“嗷嗷嗷!訾(zi)!訾!!訾!!!”
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分岔路口,探出头去查找霍须遥的踪迹,视野里什么活物都没有,只有一些夜里出没的小动物,安安静静的沉睡在自己的洞穴里。
霍须遥背着昏迷的刘之言往前跑,将他放在了食堂旁边的洗衣房内。
这个家伙如今看来必须自己去面对了……
洗衣房那里是个上坡,霍须遥站在上面望着远处发着光的校园警车,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必须速战速决!
霍须遥往宿舍楼后方隐秘的一大块空草坪地里走去,那里几乎不会有人出入,有一个摄像头存在,但年久失修早就坏掉了。
这下不会有人看到他们的战斗。
“??? ????, ?????. ??? ???? ????? ????? ??????????? ??? ????? ??? ???????? ???.(来吧勇士,过来打倒我,我接受你的挑战)”
霍须遥垂眸说着一些奇怪的语言,那种语言不像是喉咙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头颅里的共鸣腔震动发出的低语。
人类的耳朵或许捕捉不到这种频率的声音,这是只有这类种族的同类才能听见的秘语。
“??? ???? ????? ??? ????? ???? ???? ? ????!(你还不算个败类,我会来取你的狗命)”
谢莽兴奋的扇动他那尖锐的长耳朵,从他背后生出一对黑色的翅膀来,那双翅膀就像是蝙蝠的翅膀,轻薄没有羽毛,却能带动他飞向高空。
第20章 暴揍
空旷的草地上,只有几只草虫还在叫着。
谢莽一奔入草地,就能用他那捕捉热量的眼睛看见霍须遥的身影。
直接从空中俯冲而下,朝着霍须遥就毫不留情的发动袭击!
霍须遥站在那里严阵以待,当谢莽俯冲而下之时,他一鼓作气压低身体,往前翻滚一周迅速起身躲开了谢莽的攻击。
谢莽扇扇翅膀从地上站起来,他那双倒勾爪将地上的草都连根拔起,深深嵌入泥地里。
抽出爪子,谢莽收起碍事的巨大翅膀,抓起脚边的石子就朝霍须遥连连扔去。
那石子个个都有拳头大,在谢莽挥动力量的加持下,以极快的速度奔向霍须遥。
若是被其中任何一块砸中,估计都得在皮肉上穿出洞来。
霍须遥定睛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石子,连连扭动身体或是翻着跟头闪避。
那些石子砸到了身后的水泥墙上,齐齐发出沉闷的轰响,将一块水泥墙面都砸出深浅不一的小坑洞来。
还没等霍须遥稳稳落地,谢莽就极速一路小跑,紧接着一个旋身飞踹,霍须遥被迫用手臂侧挡,但还是因为身形的差距,被这股力量震得往外齐齐退去。
“??????? ???? ????????? ?? ??? ????? ???? ??????? ???? ???!(为什么不攻击,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谢莽一个接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向着霍须遥挥去,霍须遥连连偏头躲避,耳边都是被那股力量带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 ??? ??? ??? ??????!(你真是太让我恼怒了!)”
谢莽脸色涨得通红,最后一个拳头恶狠狠的打在霍须遥脸上,当他闪避过后,那拳头将霍须遥身后的墙壁都捶出裂隙。
下一秒,霍须遥从墙壁处闪身躲开后,那整面墙壁都轰然坍塌,溅落一地灰尘。
“?? ???? ????? ????? ????, ????? ??? ???? ?????? ???? ???!(既然你很喜欢逃跑,那我就折断你的腿!)”
谢莽扭动身体的肌肉,重又展开翅膀起身低飞。
霍须遥四下张望着,他看见远处有一根修理管道的铁棍还嵌在泥地里。
刚才因为谢莽的破坏,使那面墙壁倒塌,钢筋和铁棍就全都裸露出来。
趁现在谢莽还没过来,霍须遥赶紧一路小跑奔向坍塌的墙壁。
离谢莽越近,他起飞俯冲所能积攒的力量就越小,他的有效视野也会越小。
瞧着霍须遥不按常规出牌,居然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简直是在自投罗网啊:
“?? ???? ???? ????? ????!(你在自寻死路!)”
谢莽于是放弃了加速,一脚朝着霍须遥的头踢过去,但没了翅膀加速后扇动风带来的风速,那一点对霍须遥的干扰便不复存在。
霍须遥一个滑铲从他的爪下溜走,踢到那根铁棍后止住身形,然后迅速起身抽出铁棍。
谢莽此时气急败坏想转身扑咬霍须遥,但霍须遥机智的踢起脚下的尘土,尘土飞入他还是人类的眼睛里,他被迫伸手格挡。
趁此时机,霍须遥借助旁边高处地面一截的石墩跃起,双脚踏在谢莽粗壮的胳膊上,朝着他的眼睛就是一戳!
“嗷啊啊!!!???:!(**)”
谢莽因为眼睛的疼痛连连向后退去,直到撞在宿舍楼的墙壁上。他反应过来想伸手抓住霍须遥,却再次被他灵活躲开。
霍须遥将手中的铁棍夹在宿舍楼的焊丝窗户围栏上,握住铁棍两端悬挂其上,一脚朝着谢莽的头部飞踢过去。
这一脚,直直的把谢莽踢得飞踹出去,撞在了草坪最外围的栏杆上。
霍须遥松手落下,随着惯性半蹲在草坪上,盯着远处倒地的谢莽,再看看手里弯曲的铁棍,脸色有种隐隐的担忧。
谢莽没想到这家伙细胳膊细腿的,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而且自己对他的攻击总能被轻松躲避,他小巧的身形灵活得很。
既然这么灵活,就让他失去感官无法判断!
谢莽起身,晃了晃刚才被踢晕的脑袋,身上的尘土随着他的站立陆陆续续从身上掉落。
抖动巨大的翅膀,将其遮盖在头顶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筒型。
现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都随着这样的喇叭状空间被放大。
霍须遥意识到接下来的攻击非常不妙,旋即扔下铁棍要往草坪外跑。
这一次,谢莽可不会再给他机会逃跑了。
“??? ?? ????!!!”
随着谢莽一声怒吼,那声音通过翅膀形成的喇叭口往外扩散,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上下跳窜。
霍须遥知道这家伙一定会跟着他的脚步发出这种扩音的干扰波。
如果被击中,那么人体这么脆弱的感官就会立刻丧失运转能力,然后七窍流血晕倒在地。
这是这个种族独特的攻击方式之一,只是霍须遥从未使用过罢了。
所以先往草坪外的方向跑,等谢莽将方向对准发射声波后,再止步俯身一个后空翻掠过声波,往墙上飞奔而去。
对,直接上墙更为稳妥!
在类儒的世界里,他们可以调动身体的肌肉来控制身体平衡,包括足以抵消重力的平衡。
霍须遥突然一个闪身从谢莽的视野里消失,加之其头顶上方被翅膀挡住一部分视野,就更加捕捉不到霍须遥的身影。
利用这么鲜少的时间点,霍须遥沿着墙壁奔走,最后达到谢莽身后的七楼位置,从上方顺着重力而下,依靠惯性的力量重重的砸在谢莽后颈处,将其直接压在身下!
在墙上行走时,霍须遥尽量保持着步伐的稳定和脚步的轻盈,如若被谢莽发现踪迹,也能第一时间从墙上往楼顶方向躲避。
“轰隆——”一声,谢莽栽倒在地。
霍须遥一手掰开谢莽的两个翅膀,将其用拇指和食指钳制固定,再利用手边的工具——一根从树上掉落的断枝,卯足了力气从右往左刺向那对翅膀。
“嗷嗷——!!”
只听谢莽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响彻云霄,霍须遥回头瞥了一眼校园警车的亮光,从谢莽身上跳下来,拽着他拖向最里面坍塌的墙面,捡起刚才弯曲的钢筋,对准用树枝穿出的洞,将他的翅膀固定住。
还没等霍须遥从他的翅膀间抽出手来,谢莽已经治好了自己刚才断裂的骨头,那对翅膀上的洞口也在逐渐愈合。
谢莽翻身而起,一手握住毫无防备的霍须遥,正准备起飞来着,翅膀的大力挥动带动着伤口的撕裂,惹得他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气得谢莽直接将霍须遥扔出去,而后迅速跟上去,再一个挥拳,霍须遥忙转头看向后方,拽住空草坪上的一个晾衣架。
虽然这样做整条手臂会直接废掉,但总比到时候被这家伙一拳捶死的好。
因为惯性还在,晾衣架也带不动这股力量,整个杆子被从泥地里扯出来,因为是不锈钢,被霍须遥拽着扭曲变形,最后断裂。
“吭——喇——”
随着晾衣架的断裂,霍须遥也勉强止住身形停在草坪上,险些撞上了身后坚实的水泥墙。
要是再来一次这样的撞击,五脏六肺绝对是受不了的。
面对即将到来的拳头,霍须遥用扯断的晾衣架换到右手,直接朝着谢莽的手臂扔出去,缠绕在他身上后,再一个侧方滑铲,带着谢莽的身体往地上拖拽。
谢莽被迫摔倒在地,他竟不知这家伙的力量居然比自己的还要大?!!
“呼呼……”
霍须遥将晾衣架的不锈钢管拴在消防栓上,趁谢莽还未完全起身,从后方飘过去偷袭,将其再次击倒在地。
捡起地上剩余的较短的钢管,一个个的插在谢莽的四肢上。
钢管两端都是开口,里面空心,可以止住伤口的血,不至于因为血流的太快而死去。
最后,废掉这家伙的声带,不能让他将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
“滴呜滴呜……”
校园警车停在了宿舍楼下,霍须遥警惕性的快速回头望了一眼,踏过坍塌的墙面出了学校,从外围的监控死角悄悄绕回了洗衣房里。
第21章 再次住院
不出所料,霍须遥和刘之言当晚就被送去了医院。
公安发现了躺在草坪里气息微弱的谢莽,那时的他已经恢复成原本模样,本想向最先发现他的校园警卫求助。
但他的声带被废,四肢被困,他什么也做不了。
警卫们也不敢贸然抽出他身上插的钢管,直至后来120赶到的时候,才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其从泥地里抽出锯断,带到医院做手术取出来。
“等一下。”
支队长郑季带着小跟班曲延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郑队,先说好病人在我们这里是先抢救为主,在此期间你们警方不得干扰。”
车内一名女医生很严肃的对突然窜进来的郑季二人提醒道,她的表情看上去有隐隐不悦。
“自然。”郑季面带微笑附和女医生的话。
他死死盯着假装昏迷过去的谢莽的伤口,虽然上面满是血迹,而且钢管被锯了一段看不清内部,但他相信只要把这家伙的钢管取出来,他定不会老实下去。
若不是几日前开动员大会时亲眼看到有类儒伤害人类并进行啃食的视频,郑季是万万不敢相信这世上除了人类还有其他的高级捕食者。
关键类儒这种物种是以寄生在人体内为主要生存方式,他们控制人类大脑并尽可能的索取那具身体里的养分,直至这具身体养分耗尽,它们会再寻找新的目标。
夺取身体控制权的第一步就是杀死原主的意识,然后再连接人体神经进行控制。
为了让自身的掩藏更加隐匿,类儒往往会窃取宿主的记忆并进行行为模仿,使其看上去与原主无异。
被类儒寄生的人类已经不算是人类本身了,此前国家统一发布红头文件,逮捕被类儒附身的人类,收押待定。
如若遇见类儒伤人事件,确认身份无疑后可直接当场击毙。
普国国家制定的统一检测手段为:ct+体温检测,ct和核磁共振都可检查人体内是否具有异物寄生,而体温检测是为了更简便省力的筛查类儒物种。
类儒此种生物体与人类表面上最大的区别就是体温,类儒的体温往往比人体高出3-8c,他们有自己独特的恒温系统。
看来夜里突袭的筛查也并非完全能排除漏洞,仍有被类儒寄生的学生逃过筛查……
“金专家,这类物种是自然进化的结果吗?”
开代表会议时,宛平州府最知名的生物学家金林戴着老式的圆框眼镜,双手紧握着搭在红木桌上,手边搪瓷杯里的热茶还冒着热气,水蒸气扑到他的镜片上,众人看不见他的神情。
“咳咳……”金林清了清嗓子,把眼镜拿下来,用揣在兜里的眼镜布小心擦拭着,那镜片很厚,足足有大半厘米。
“进化论本身也是一种看似合理的推测,关于类儒这种生物...”金林重新戴上眼镜,头顶的灯光映在那透明的镜片上,白光乍现,现出他那双精明老道的眼神。
“各位难道不觉得它们和我们人类,很像吗?”
说出最后三个字之前金林还特意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顿了顿才慢吞吞说出口来。
他不用刻意将那三个字加重语气,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气,霎时间会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只是身形有些相似罢了。”领头的州府长官方宣起身指着屏幕上的类儒照片——锋利的爪牙,青黑色的鳞片,饱满的肌肉,以及可以站立的身形。
这种模样的物种似乎和一些志怪小说故事里的[怪物]有些神似,那些怪物往往是以人体形态为基础,再冠以其余各种动物的特点和长处,这才形成了让人们都觉得惧怕的模样。
“它们只不过是一块只会依附人类寄生体,而且,尤为笨拙。”
方宣的语气很冷,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独断专行的姿态,他的话从来都不容旁人置喙。
“确实如此。”研究员小李将ppt调到下一版块,继续附和道,“即使是在模仿人类的行为,却非常拙劣,像是一头竭力想融入人类社会的...”
话说到尾音时小李又悄悄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教授和州府长官,许是有了底气,对刚才的话补充道:“像是一头自作聪明的畜牲……”
此话一出,底下有不少人刚才紧绷的神色变得放松,还有的来撑场面的人在使劲憋笑。
只有一开始被提问的金林教授脸色冷漠,眯起眼睛瞪着面无表情的方宣,握拳抵在唇前咳嗽两声后找了个理由草草离场。
医院,半月后。
经过诊治,霍须遥和刘之言身上的伤恢复的态势很乐观,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一走了。
相对于刘之言身上的伤,霍须遥的伤势要严重许多。
他身上多处器官都有破损的情况,而且背部和腰间许多肋骨错断,加之皮肤破损感染,治疗翌日傍晚才得以醒来。
照顾他的小护士倒觉得还蛮幸福的,毕竟这种姿色的病人实属难遇。
而且霍须遥基本上没什么要求,只是偶尔会口渴让她倒杯水来喝。
换水的时间到了,小护士今天的心情依旧很好。
外面阳光明媚的,她拉开床帘,一阵暖阳透进来,打在霍须遥的病床上,将白色的被褥都染成了金黄。
“今天感觉怎么样呀,昨晚睡得还好吗?”
小护士每日例行询问病人的情况,霍须遥睁开惺忪的眼睛,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撑着床沿想起身。
眼尖的小护士赶紧小跑过去扶他坐起来,帮他把床头摇上去,还贴心的给他后背垫了枕头,让他轻轻靠上去。
“我说了嘛,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讲的,我又不怕麻烦。”
她只觉得这个男生一直都很乖巧,每天按时作息,给的饭能吃的都吃了,也会好好配合护士和医生的巡查和慰问。
从来没有一丝抱怨。
当然,她觉得不好的就是太乖了,所以话太少啦!
想和他平时多聊聊天都无话可说,有时候问问他家里人什么的他也只是随便答两句,更甚时他根本就不会搭理人。
小护士心里想着可能是他心情不好伤口疼,也有可能是互相之间不熟悉有些尴尬,但直到现在还是如此,大多时候都只是点点头敷衍过去。
进来到现在他就主动问过小护士一句话——
“随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生情况还好吗?他住在哪个病房啊?”
第22章 掉马
女护士整理好床褥,清扫地上的灰尘后给霍须遥倒了杯热茶。
她总能发现霍须遥每天清晨都是被一种“渴”刺激着醒来,嘴唇干裂冰冷,但是脸颊又是滚烫的。
医生说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仪器显示的数据也始终都停留在正常的范围内。
“今天想吃些什么吗,粥还是小馄饨?”
护士的声音很是轻柔,像是在对一个孩子说话。
霍须遥抱着枕头往里蹭了蹭,这里的枕头还挺柔软,因为睡久了,上面还残留一股气息。
“都可以...”
即使喝了杯热水,他的唇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皙惨淡,只是静静的看向某一个地方,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小护士收起了扫帚,过来看了一眼纸杯里的热水。
果然,他还是只喝那么一点,但每次表现出的样子倒像是刚从沙漠里出来的游客似的。
隔几天就会有新的人过来看望他,最经常来的人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女孩,好像是他的女朋友。
名字好像是四个字来着,真不好记……
小护士收起了回忆,询问霍须遥是否要再喝后,把杯中的热水倒掉,给柜子上的东西拿开,又重新消一遍毒。
那个女孩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照看他,倒也是贴心得很。
就是有时候很多事情做的不太周到,看起来不像是会照顾别人的人。
听说她家里挺有钱的,老爸是公司老总,财团家的小公主,从小就备受宠爱。
有时候小护士就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照顾不周,又或是病人伙食不太满意,所以在这里没几天,身形倒是消瘦的厉害。
但即使几次三番询问过后调整了伙食,霍须遥还是难以遏制的逐渐消瘦下去,食欲也削减了不少。
小护士每次看他这副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心情也变差了……
“好。”她过去在霍须遥额上轻轻用手背抚上去,感受着他的体温,“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或是有什么希望我能为你做的事?”
虽然这句话霍须遥的父母来时都对他询问无数遍,但小护士每每见到他这副样子还是会忍不住想去帮他一把。
霍须遥冰冷的眸子似乎倏忽闪动了一下,那床白色的被子下有躯体动了动。
他此时的嘴巴很是苦涩,有什么想说的话闷在里面几乎要腐烂发臭。
他决心要让自己真正行动起来,即使很有可能会暴露身份,但他此时实在快要坚持不住了。
霍须遥吞咽了干涩的唾沫,与柔软的枕头分离,起身用他那晦暗的眸子看向正欲离去的小护士:
“那个...晶晶小姐...?”他记得有人会叫她护士小姐,又或者是李护士。
有见过她胸前挂着的证件,但往常只会是匆匆扫一眼并没有仔细看过,好像是叫什么李...晶晶?
他希望对方能一口答应自己的请求,所以在尽可能的恳求对方,让她的心情变好点。
李晶婧的眸子里有某种兴奋闪过,她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原来被他叫着名字是这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是李晶婧,不一样的字哦。”
小护士走起来似乎脚下生风,现在的她兴致昂扬,她在期待从霍须遥的口中能说出什么样的请求来。
哦不,什么请求都好,她只期待被请求的过程。
霍须遥象征性的看着她胸前的挂牌,这一次他记住了那上面的三个字。
“晶婧小姐,我想出去见一个人可以吗?”
刚被前一句招呼引诱的陷入粉雾海中的李晶婧,突然又被后一句话从海中捞了上来。
“谁啊?出医院可不行哦。”
霍须遥努力挤出笑脸,但那种惨白无力感暴露了他现在身体状况的异常欠佳:“刘之言,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同学...”
正当李晶婧还在权衡利弊要不要汇报上去时,霍须遥突然深情的盯着她的脸看:“姐姐,你是不记得他了吗?”
“我——我……”
这一声姐姐差点让李晶婧仰面倒地,她浑身打了个哆嗦,赶紧和他保持距离,否则自己差点就把持不住了!
“我当然记得啊!”李晶婧眼珠来回转动眼神躲闪,说话也有些磕巴,“他和你就隔一层楼,见一面也没关系的……”
反正就是推出去溜达溜达,不出住院楼应该是没问题的...
况且他好不容易想出去一趟,院方肯定也会满足他这一小小的要求不是吗?
“好,谢谢姐姐……”
霍须遥僵着笑脸,那笑脸就像是刻在他脸上的面具似的,万幸的是李晶婧还沉浸在被帅哥迎合的幸福中,并没对他这一突然的要求产生过多的怀疑。
医院9层廊道,李晶婧堆着笑脸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霍须遥,最后停在了0910号病室。
刘之言此时正坐在床边吃早饭,他的状况比霍须遥乐观太多,早就能下床了,再过两三天就该出院了。
李晶婧轻轻叩叩房门,嘹亮的嗓子唤了声:“刘之言,有人找你。”
刘之言闻言放下手里的豆浆油条,抽出纸巾抹了抹嘴和手,回头望向还坐在轮椅上向他投出焦急目光的霍须遥。
“学长?”刘之言抠抠鼻梁不解的缓步走去,不过说实话这几天也没去看过学长,确实有些不地道了……
听护士们说学长的情况很不乐观,但好在病情总算稳定下来,他打算出院那天买些花送过去看望看望,没想到对方竟然比自己还提前赶趟过来了。
霍须遥像是终于看见了可以依靠的人,回头笑着对李晶婧轻轻嘱咐道:“我想和他单独说会话,晶婧姐可以给我点时间吗,五分钟就好。”
李晶婧哑言望着两人,面色有些呆滞。
半晌才回过神来笑着回答:“没事,十分钟都可以,你们许久未见,多聊聊,我十分钟后来接你回去。”
刘之言疑惑的望着两人,他还没搞清楚状况,霍须遥则是舒心的用目光送走李晶婧,并道了声谢谢。
“阿言,可以推我去那边的楼梯间说吗?”
每次被叫“阿言”,刘之言总会不自觉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家伙总是奇怪的和人突然拉近距离,让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他的热情。
当然,他也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刘之言扫过他的脸庞,自己这几天倒是能吃能喝的,这家伙的确是瘦了不少啊,看着就让人心疼...
于是推他去了楼梯口,将轮椅下的滚轮止住,站在他的面前,安安静静的听他陈述自己的诉求。
“我很感谢你那晚为我挡下的一击,”霍须遥的目光下移,打在了刘之言的腰上:
“你第二次救了我,我却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的恩情,所以……”
“学长已经报答了不是吗?”刘之言此时的眼神变得冰冷,又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坚定。
“你的父母替我付清了所有医疗费用,还额外塞给我几万块的红包。”刘之言俯身蹲下来,替霍须遥摆弄那已经皱了的裤脚:
“他们人很好,还会经常来看望我,我已经没有怨言了。过几天我就会出院,那些红包我就收下了,所以你大可不必再对此抱有愧疚。”
“……”
霍须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刘之言打理好裤脚后往后退了几步,蹲在霍须遥面前深吸口气,双臂交叉叠在膝盖上,把下巴抵在上面,用灵动的眸子望向霍须遥:
“你是被类儒附身的人吗?或者可以说,你就是类儒吧学长?”
霍须遥的心脏在那一刻差点骤停,下一秒又急促跳动,好像是快要炸出来!
第23章 建立关系
有只麻雀从窗外俯冲飞进来,啄了一口地上的残渣,左右观望着,又扇扇翅膀飞出去。
“你在说什么呢啊哈,我好像听不懂你说的话……”
霍须遥不敢再去看刘之言,他偏过头去倔强的把眼神死死地钉在地板上。
关于谢莽的事,知情的几个人都被警方告知部分事实,包括霍须遥和刘之言,他们俩都知道了类儒的存在。
起初刘之言还一脸震惊,但后来他把这几天见到的事串联起来,好像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而关于霍须遥和类儒的事,他是万万不愿意将这两者连在一起的,但……
刘之言或许早就预料到霍须遥的矢口否认,他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将自己的病号服掀起来,揭开白色的纱布,将刚缝合过的伤口暴露出来。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因为类儒是会伪装的,他们也懂人类的想法,但是他们绝对无法遏制自己嗜血的本能。
刘之言忍着疼痛用指甲钳剪开黑色的线,从中间抽出来,他稍稍用力摁住伤口,加上一起一伏的呼吸让本就紧绷的伤口渗出血来。
“呼……呼……”
“你在做什么?快停下来,这样会使伤口恶化的!”
霍须遥想去制止刘之言的自我伤害,但他的轮椅被固定住了,大概是因为许久没下床,因为思维惯性,他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但下一秒又因为体力不支直接俯身摔倒过去。
刘之言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但可能因为对方超出了他能接受的重量,况且他自己也是个病人,伤口的疼痛感让他不得不也跟着屈膝倒下去。
“嘶...你怎么样了?”
刘之言尽可能的让呼吸变得平缓一些,腹部传来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刚才闪身去扶霍须遥时赶的太急,现在大概又渗出不少血...
他自己都能闻着那股血腥味了。
“我...呼呼...我没事……”
霍须遥闭着眼睛调整呼吸,他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个伤口,但这种对本能的反抗让他越来越痛苦,甚至整个身体都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他死死地抓住刘之言的胳膊,另一只手拼命的拽着他后背的衣物,几欲想要将其全部撕碎。
他不敢抬头去看刘之言,他害怕自己一睁开眼看他,哪怕就那么一眼,会忍不住心底那股欲望,要把他整个人吞食掉!!
那些话是他对自己的考验,说不定是警方派他来问自己好让自己的身份败露,那样就彻底完蛋了,一切的辛苦就都会白费……
他得在人类社会活下去,哪怕生活再不如意,也得咬紧牙关好好活下去!
“是很特别的味道吗……?”
刘之言低头看着霍须遥冰冷雪白的脖颈,他的体温降到了一定程度,像现在这样靠的很近,就能感受到那股濒死的低温。
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类儒体温会逐渐降低,直至到十几度的时候,他们便会彻底死去。
“什...什么?”
霍须遥的嗓音非常沙哑,那是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程度,像是有一把沙子堵住了嗓子发出的声音。
“我的血,对你而言,是很特别的味道吗……”
刘之言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臂,轻轻的搭在霍须遥的后颈上,那里的冰凉让他几乎心里发寒。
他想尽可能的用各种理由安慰自己去承认眼前的霍须遥只是个普通的大四学生,但似乎几乎所有的理由都说服不了他自己。
“啊...是很特别的味道……”
既然对方都将话说到这种地步,看来是认定自己和类儒脱不了关系,那便破罐破摔吧,心里那个防线在霍须遥这里同时被打破。
刘之言脸色一怔,有种不易察觉的惊恐从他的瞳孔中映出来。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霍须遥亲口说出这句话来时,他的心还是有种止不住的害怕。
一种生物自然而然对于天敌降临的害怕。
他的双手在止不住的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内心建设好的防线一下子就被攻破了。
霍须遥抬起头来,静悄悄的看着刘之言,然后靠在他的颈肩处轻轻摩挲着,这样会让他感觉舒坦很多。
“阿言,你会接纳我吗...?”
霍须遥的声音此时恢复平静,他的呼吸和体温也在逐渐恢复正常,那语气似乎带有隐隐的请求。
一种可怜的家伙向可依靠之人卑微的请求。
刘之言只是愣在那里,他还是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哭,一种被拉进了漩涡出不去的委屈和痛苦在他心里突然炸开。
“你会吃…吃了我吗……”
说到“吃”字时,刘之言很明显的说不出口,嘴唇怯懦的碰撞着,半天才把后续的话接上去。
霍须遥警觉的起身,他托着刘之言被吓到冰冷的脸颊,有些心疼的看着他:
“不会的,你是我的[果实],类儒不会吃了自己的果实。”
[果实],是类儒为了适应人类社会,优先在人类中择选出的一类人,一般都是体态丰满的女人或是小孩,用来养育后慢慢品尝他们血肉的味美。
当时霍须遥被医护人员从大坪山送往医院后,他几乎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也没再有体力去慢慢选择果实。
正巧在他身边的人是刘之言,他难掩内心的渴望,诱惑着刘之言并大口撕咬他的脖颈,吮吸里面的鲜血。
这便是一种类儒对自己果实的标记,标记后果实的血液里会留有标记者的气味,其余捕食者在闻到这种气味后一般都会选择放弃。
从那时起,刘之言成为了作为类儒的霍须遥唯一的果实。
而类儒选择附身杀死的人类一般是肌肉饱满个头壮硕的男人,为他们提供力量和体力,以满足他们捕食的欲望。
“那你吃过其他人类吗?”
刘之言不敢乱动,眼神怯懦的看向霍须遥此时无比开心的面容,他那一直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霍须遥下意识摇了摇头,眼神非常诚恳:“从未有过,我每次都在坚持不住时才会找机会接近你,然后……”
他说的没错,从他诞生以来从未吃过人,只有在自己实在坚持不住无法支撑自己的意识时,才会找机会接近刘之言,吮吸一点他的鲜血以供身体需要。
他从未饱腹过,也始终在坚持适应人类的食物,但那股恶心感让他几次三番呕吐。
大概就这么坚持吃了一周后,他已经能逼迫自己适应人类的食物了,而不像那些只愿意饿着肚子留着捕食人类的同类。
因为出生的不同,他明白活着的艰难,他是最能吃苦的小家伙。
“郑警官对我说,类儒每次都会把人类剥皮,然后啃食里面的血肉,最后只剩下血淋淋的骨头,你——”
刘之言说着说着就坚持不住掉下泪珠子,霍须遥把他抱在怀里,拍拍他单薄的背:
“不会的,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我只需要一点你的血,不会碰你身体的其他。”
为了让刘之言放心,他甚至还就此立誓:
“如果我以后碰你身体的其他,你可以向警方举报我,把我抓进去。”
刘之言的心情好多了。
“……好,我信你。但想要我供应你鲜血,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霍须遥松开怀里的刘之言,眼神疑惑的看向他,不会要提出什么怪异的条件吧?
“你要答应永远保护我,无论何时都不能背弃我。”
刘之言知道只是这样口头的允诺并不能带给他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他现在急切的需要一种安全感。
在了解到类儒的世界后,特别是那晚对谢莽给他施加的噩梦,他知道以后这世界不太平了。
紧紧依靠警方的手段,于他个人而言,并不能得到最有效的保护。
但如果用一个[束缚]去和作为类儒的霍须遥谈条件,说不定真的能得到他想要的那一份安全感。
毕竟能从谢莽那种家伙手里逃出来,还能无伤把对方暴揍一顿的霍须遥,在整个类儒的世界里,战力一定算是强的那一批。
第24章 清缴
窗外又开始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是方才离去的那只麻雀又喊来自己的伙伴。
两只小家伙叫嚷着停在窗口翘着尾巴,像是在兴奋的对唱。
“好,我会永远保护你,不离不弃……”
霍须遥忽然觉得原来把事情和刘之言敞开心扉说出来是这么痛快,终于有一个人可以懂他爱他。
他靠在刘之言的肩上,用指尖抚摸着之言的鼻子,往下再到嘴唇、下巴,以及此刻尤为诱人的颈肩……
此刻就像是向全世界宣告,刘之言是他唯一的果实,他唯一占有的所有物。
有种空虚压抑的心灵被解放后,又被某种温暖充实的东西填满的舒适感。
他极尽所能的嗅着刘之言脖颈传来的气息,从这个角度去看之言,就像是和最爱的东西来了一场美妙的邂逅。
“起来!”
刚沉浸在美妙氛围的霍须遥突然就被刘之言猛地拉起来,然后被迫配合他坐回到冰冷的铁皮轮椅上。
霍须遥的眼神有种孩子的疑惑,他瞪大眼睛束手乖乖看向刘之言,随便他如何摆弄自己的身体,总之最后是舒舒服服的坐在轮椅上。
“要回去了嘛……”
一种让刘之言差点栽倒在地的撒娇突然涌进他的耳朵里,他眼角的皮肉颤了颤,掏出手机给他看时间。
“时间到了,人家护士要来接你了。”
霍须遥歪头瞧着刚拔出阻塞物,准备推他出去的刘之言。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要看到这张温柔的脸,他的内心就舒服的像是在大海里自由深潜着。
类儒一般占据强壮男性的身体,而选择女性果实的好处还有一种就是可以互相结为夫妻以掩盖身份。
相较于男性,女性的心思会更细腻一些,在照顾人方面也会体贴很多。
不过阴差阳错选择的刘之言,好像看起来比霍须遥真正的女友湘怡要更为温柔体贴呢。
真是莫大的幸运啊。
“没事,不还有两分钟时间嘛,再聊会?”
霍须遥托腮倚靠在轮椅的扶手上,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刘之言的身上。
刘之言长舒口气,他确实还有很多疑问想问霍须遥,但他只怕一张口就停不下来。
“那个我说,如果你是类儒,那真正的学长去哪了?
还有,如果你不是霍须遥,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他刚才说自己没有再伤害其余任何人,那么如果不伤害霍须遥,他又怎么能如此顺利的占据人家的身体呢?
刘之言疑心他在说谎,毕竟和自己的捕食者交谈,要万分小心。
“emmm,”霍须遥摸着下巴在沉思,“我的确不是霍须遥本人,我叫訾,是偶然间进入他身体的类儒。”
“什么zi??”
好奇怪的名字啊,难不成他真的杀了学长?
“只此一言的訾。”訾得意的看向刘之言,虽说他原本就只有个大概的发音,但似乎可以耍耍小聪明逗逗这家伙欢心。
(附:在类儒的语言中,訾的名字和汉语的zi发音很相似)
刘之言脸上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羞红,反而给了这个恶趣味的家伙一个冷冷的白眼。
“霍须遥他没有死,我与他大概算得上是共生关系?”訾倚靠在轮椅上,回忆起那些不太好的记忆:
“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他来掌权,我只是会在某些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哦。”
有大概了解过类儒信息的刘之言知道一个类儒很关键的存活点,一般情况下,类儒在占据人类身体前都必须杀死宿主的意识方可存活。
否则他们会有身份暴露的危险,而且共生比起寄生,对类儒这种特殊的生命体来说,具有致命的风险——
他们没有多余的养分供养另一个生命体的存在。
这种情况很容易导致两方在不久后会同时死亡,没有类儒会选择和自己的食物共生。
“可...我听警方说,类儒不会和人类共生啊?”
“啧...”訾揉揉下巴心情有些烦躁,“确实,但我是特别的,这些事得以后花时间再和你解释了……”
“好吧……”
刘之言有种没得到答案的失落感,但是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再亲口问他。
訾(后用霍须遥统称)又开始抬头目不转睛的望向刘之言,这样会使他的心情没那么烦躁。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我,我有什么让你这么一直看的?”
刘之言走到轮椅后面,试了试滚轮是否正常运转,然后将他重又推出楼梯口。
“阿言,我要是饿了该怎么办啊……”
霍须遥仰头靠在轮椅上,故意张开嘴巴向他讨要食物,还是用那副真诚的眼神望向刘之言,看得他心里凉丝丝的。
“饿了就吃饭,看我又不能解馋!!”
刘之言佯装气恼的手上加了力气,从楼梯口的小台阶上下来时,给霍须遥后颈嗑噔一下撞得可疼了。
“哎呦你可太坏了!你这简直是公报私仇,是妥妥的谋杀!!”
霍须遥愤懑不平的望着刘之言,现在他脸上的血色已经恢复如初,甚至还有些恼怒的羞红。
“谋杀什么啊,我没听见呢~”
刘之言斜着嘴角,对霍须遥的控诉完全不做理会。
“谋杀亲夫!”
此言一出,刘之言慌张的赶紧捂住霍须遥的嘴,又被霍须遥挣扎着推开,两人就这么在走廊里“大打出手”。
“哎呀不准殴打病人啊!”
李晶婧刚从楼梯转弯过来就看见他的小帅哥病人在被人“殴打”,忙百米加速冲刺过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把刘之言一把拽开,将轮椅一手抢过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干净,无可挑剔。
“谋——杀亲夫……”
刚张开嘴说话,第一个字还大声得很,但后面看见站在一旁个子高高的李晶婧,又突然泄了气,撅着嘴慢悠悠吐出剩下的字来。
一旁的刘之言只是狠狠的瞪着他,就一直那样不屈不挠的瞪着他。
霍须遥心里有点发毛……
半晌,一直看着刘之言的身影,等他走回病房后,霍须遥才托腮询问身旁的李晶婧:
“你说,我俩配吗?”
会错意的李晶婧突然脸色羞红到了耳根,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忙捂着脸想岔开话题:
“我...那个,你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霍须遥整张脸突然松弛下来,他的脸色变得非常不高兴,那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
“是啊,该结束这段关系了……”
第25章 安宁
关于校园内部类儒的清缴行动还在秘密进行中,警方委派刚从警校毕业一年的年轻警员付济宁和杜姒玫伪装成司乘大学大二学生进入学校卧底调查。
为了让行动尽可能的不露马脚,又能在短时间内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派杜姒玫进入刘之言所在的班级,将该校大二学生刘之言一并拉拢。
刘之言出院当天。
“叩叩叩……”
“请进。”
首先映入霍须遥眼帘的居然是一束鲜花,金色的向日葵带来蓬勃旺盛的朝气,柔和的粉色康乃馨又中和视野中的亮色,使人心情都变得舒适起来。
最后点缀的一抹蓝色的满天星,让整束鲜花都显得更加生机勃勃了。
“我先出院了哈学长,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刘之言将鲜花放在干净明亮的柜台上,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握住霍须遥的手,那手还是冰凉得很。
“挺好的。”霍须遥瞥了一眼还在病房里忙碌的另一个小护士,把后面的话还是吞下去了。
他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刘之言看,好像这张脸他永远都看不够似的。
“哦对了,给你带了点东西。”刘之言掏出书包里的粉色保温杯,这是一个崭新的杯子,平直的杯口处还有一根可以折叠的透明吸管。
杯身上粗下细,上面还贴了许多可爱的小贴画。
霍须遥瞧着那个杯子,顿时来了兴趣从床上翻身坐起,他的身体状况好似比之前看起来好多了。
“我这里有热水的...”霍须遥接过杯子仔细瞧了瞧,“不过我很喜欢,谢谢。”
小护士检查完设备和其余东西后,又对着床尾的资料卡开始记录着什么。
“你不问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吗?”刘之言故作神秘的样子让霍须遥攒足了兴致。
“哈?会是什么喝一下不就知道了!”
霍须遥双眼放光似的掰开折叠的吸管,正要喝上一口就被眼尖的小护士打断:
“诶!里面是什么?病人不能乱喝东西的!”
吓得霍须遥一口气突然泄了出去没敢吸上来,只是抬眼怯生生的看向刘之言。
刘之言转头对小护士露出温柔的笑脸:“是我自己煮的银耳红枣汤啦,这个也不可以喝吗?”
“汤水吗...”小护士嘀咕着走过来,将霍须遥手里的杯子拿去打开查看,里面的确是银耳红枣汤:
“可以是可以,不过病人情况还不稳定,尽量少喝这些东西。”
小护士将杯子盖好重又还了回去,查看柜台上被挡住的手持式呼叫铃,检查是否正常后递给霍须遥:
“这个要拿好,有事记得按铃,别自己瞎琢磨!”
嘱咐完小护士带着一堆东西出了门,她和之前的李晶婧不同,个子要稍显矮小,说话语气也比较重,不分对象的那种。
刘之言回头看着小护士关上门后才敢吐槽她的态度:“这位可比上次那个护士姐姐凶多了捏……”
“可不是嘛,好像有人欠她钱似的。”
霍须遥应声附和道,也跟着没什么好脸色。
刘之言闷声将那个杯子上下扭动,只听喀吱一声,有水涌动的声音,然后他再笑眯眯的打开那根吸管:
“你现在再喝一次,尝尝是什么味道。”
霍须遥半信半疑的咬着吸管深吸一口气,他在杯子里施了魔法吗?
甜丝丝的,还带有一点苦涩。
有点粘稠度,不过还好是热的,那股特别的气味在口腔爆出来,被舌头卷着吞咽下去,实在是太惬意了!
他饮了两口,脸上的笑意就憋不住了,砸吧砸吧嘴:“这是你的……?”
“是的是的,见好就收吧,我得回去补课了。”
刘之言起身把薄荷绿色的背包重新挎上去,向霍须遥挥手告别。
霍须遥将手里的保温杯紧紧护在怀里,他没想到自己的果实居然会主动给他送上鲜血,看上去以后的日子不会过得那么艰苦了……
虽然比不上亲自捕食的那种快感,体验猎物在手里挣扎的刺激,但这样就足够了,最起码他和自己的果实是融洽相处的。
这一点对其余的类儒来说,可是非常不易的事啊。
关于如何逃避校园筛查,只要将类儒的那部分生命体从人体内来回移动就好,毕竟筛查并非一次性对准整个人体。
只不过这种方式只有具备初步智慧的类儒种类才会使用,在这类群体中,会按照灵智来区分上下等级。
类儒有一个总的[母体],母体按照自身条件,一次性可生产不定数量的下一代。
在大坪山的山洞里,那是这位母体的第一次生产。
我们将其编号为S3。
母体S3在第一次生产了180个孩子,这些孩子被统称为[第一代]。
第一代的类儒长相相差不大,个头大概有一米左右,嘴巴很大,满嘴的牙齿,上下约莫有两百多颗,几乎无灵智。
长相和放大的青蛙很像,它们弹跳力非常卓越,咬合力也是上乘。
但是这些小家伙比较惧怕阳光,常年守候在阴暗潮湿的山洞中,等待着食物的自投罗网。
大概一个月后,[母体]诞生了她的第二代孩子。
[第二代]类儒共有33名,它们具备初级灵智,个子较高但习惯弯腰,无法直立行走。
他们的上臂两肢生得很长很长,弯腰时几乎可以及地。
同时他们的爪子更长,且咬合力相比于第一代更胜一筹。
在人类社会的当下,袭击人类而暴露的类儒多为第二代,包括此前的谢莽。
当然,也有部分第一代类儒被迫出去寻找食物而进入人类社会,它们杀死宿主的意识并寄生其中,但完全不会伪装自己。
湖滨公园里那场事故引发的罪犯就是被迫下山的第一代类儒。
霍须遥上山出事那天,是[第三代]类儒诞生的日子。
而第三代仅仅只有六只类儒,排行最小的那只是訾。
第三代具备更高级的灵智,但他们仍旧使用寄生的法子,因为其并未找到任何能使自己高效率存活又能和人类共生的方法。
再者,没有捕食者愿意屈膝向自己的食物寻求庇护,他们是极其自私的生物,几乎不具备情感特征。
第三代还有另外一种较为特别的优势,他们可以直立行走,也善于学习和使用人类的工具。
而且他们在不寄生人体的情况下,其自身就具备相应的猎杀能力和厚厚的甲壳,其力量和食量都要比上一代强上许多倍。
警方暂未发现具备第三代特征的类儒,但他们准备派遣人员前往山洞一探究竟。
第26章 五姐
霍须遥出院时是学校的期中考试周,他只觉得出院那天,站在医院门口的几百层台阶上,眼前的场景仿佛似曾相识。
来接他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围在那辆黑色的奔驰旁,对着他热情挥手。
但他总觉得那些人是与他毫无关系的,只是用来维持人际关系的伪装品。
他想和某些人建立关系,但又很害怕被这种关系所摧毁。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迈下台阶,心底盘算着后续的每一步计划。
昨夜五姐来看过他,可以说是五姐吧……
类儒从出生时并没有严格的性别区分,他们会在选择寄生人类后,按照宿主的性别来定义自身的性别。
毫无疑问的,上面那五个家伙,肯定都选择了寄生人类男性。
所以当排行第五的莛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有些难以遏制的诧异。
从第三代类儒开始,他们拥有繁育的功能。
单体繁育。
“呦,原来我那濒死的弟弟还好好活着呢~”
霍须遥耳边响起了妩媚动人的声线,但他此时还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他的第几个“兄长”。
张宁益,凝创集团旗下女艺人、演员、歌手,22岁,是当今娱乐圈内最火的四小花之一。
当她坐在床边回头媚眼朦胧的看向霍须遥时,他才认出那张上了千万保险的绝美脸蛋。
霍须遥缩在被窝里,将身体蜷缩一团,身上的寒毛全都竖起来,防备着这个陌生的家伙。
“放轻松,我不是来打压你的。”张宁益轻轻抚摸被子下那有些消瘦的躯体,不知何时又将长长的美甲蹭到了他的脸上。
“这漂亮娃儿不是我送你的食物吗?怎么,没舍得吃?”
“……”霍须遥仍旧没回她的话。
张宁益难得开始皱眉头,那精致的眼妆和眼底的一颗美人痣让她皱眉时都有西施那种美人风华。
她将手伸进被窝里,伸进霍须遥的衣服里,冰凉刺骨的手心往上滑,最后覆在了 他的心口。
她突然凑的很近,身上的香水气让霍须遥被迫用被角死死盖住鼻子。
她在嗅他身上的气味,那是即使喷了多少瓶香水都无法掩盖的气味。
半晌,她凝在空中扫了霍须遥一眼,得到了自己的结论:“你与他共生了?”
愣神震惊的下一秒,张宁益又突然轻笑起来:“我可怜的弟弟啊,我该说你是愚蠢至极呢还是幸运至极呢……”
霍须遥闭上眼睛压根不想理会她无聊的话。
张宁益似乎想起来什么事,起身拿起柜台上霍须遥的手机,用他的手指指纹开锁,然后从容的输入自己的号码。
“用人类的话来说,我们俩也算是亲人,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哦弟弟。”
她在霍须遥额上留下一个香吻后便起身离去,房间里只剩下她身上残留的香水气。
“呵,弟弟吗……”霍须遥坐起来,撩起额上的碎发,揉掉那上面残留的口红印。
那眼神分明是把我也当做食物了吧?反正我现在不伦不类的,人类把我当敌人,类儒把我当食物,夹缝中生存呐……
注:第三代类儒可以进行单体繁殖,也可以雌雄交配繁衍后代。
只是单体繁殖的后代基因上远不如交配繁衍的后代强大。
回到学校的霍须遥收到了一份寄来的礼物,当他的室友兴致勃勃的替他拆开外包装时,那竟是一个精致的长方形木头盒子,上面有漂亮的包装纸,撕开后里面是宝石蓝色的羊皮盒子。
(他收到的很多礼物都会送给室友,所以只要他同意了,室友们就可以随便拿去)
盒子上了锁,室友们都一筹莫展。
但看那盒子精致的包装,室友们也都互相对视不敢继续下手了,纷纷抱着还给霍须遥:
“小少(小少爷的意思),这礼物太贵重了,还是还给你吧...”
室友甲给乙和丙一个眼神,其余二人忙在屋子里找东西,乙带上篮球,丙又拿了足球,相互对视后丙放下球应和道:
“哎对,我们要出去打球了,你刚出院,就先在寝室里休息会,稍后我们给你带午饭哈。”
几个人互相应和着匆匆忙忙挤出宿舍,很快就只剩下霍须遥一个人站在窗边瞧着那贵重的长盒子。
他偏头把外面的黑色快递袋揭起,上面的标签写的是SF家当天空运过来的,寄件人是一串英文字母,具体地址是苏杭市哪个不知名的小区。
然后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上面给的备注居然是“亲爱的大明星老姐mua”……
整个房间只传来一阵无声的叹息。
霍须遥白了一眼这个备注,接听了电话,将其扩音打开扔到桌上,又瘫坐在摇椅上转圈。
“我亲爱的弟弟,今天是你出院的日子,老姐我啊给你送了点礼物,你收到了吗?”
对面传来非常嘈杂的声音,好像是一众粉丝在向她要签名。
有保安哄闹的声音,即使开了扩音器,霍须遥也几乎听不清她在叽里呱啦什么玩意。
吵吵嚷嚷的头都疼了。
“你在听我说话吗?我现在人在伦敦出席秀场,没法回来陪你啦,给你送了瓶红酒,记得喝哦,很昂贵哒,muamua~”
最后两声告别简直像是用爪子在霍须遥心里挠啊挠,挠的他心里痒牙齿还打颤。
他们家怎么出了个这么奇怪的家伙,变成女娃真是骚气。
霍须遥又把椅子转回去,沉思片刻,起身去打开那个长盒子。
金黄色的小锁上是四位数的密码,这家伙不给密码怎么打得开啊!
有些气恼的霍须遥扔下那把金锁,却发现它的背面好像贴了什么白色的纸,走近一看,原来是提示——
你的生日。
霍须遥没好脸色的输入0423,却发现压根打不开。
难不成是农历吗?
又继续输入农历生日,还是打不开。
叉腰站在箱子前,他面色一滞,好像想起来什么,重新输入了新的四位数:1015。
金锁咔嚓一声弹开,那金锁的模样原本是一个微笑的小男孩,弹开后小男孩长出了獠牙,表情尤为瘆人。
霍须遥对这些小把戏不以为然,继续揭开那美观漂亮的盒子,里面有几个用来保护的隔层和泡沫条,还有一堆蓝色的拉菲草。
掀开隔层,一瓶曲线非常优美顺滑的红酒跃然于眼前。
意大利的tignanello,酒红色的瓶封口,阳光照耀下映透着红色的里液,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血橙、香料、黑樱桃和摩卡香气,充满着张力和活力。
送我红酒,我还是个学生呢,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的霍须遥遂拿出工具解开了瓶塞,手边又没什么玻璃杯,只好瞟了一眼发现背包旁还有一个刘之言给的保温杯,遂往保温杯里倒了少许。
耸起鼻子嗅了嗅,的确有股很浓郁的酒味。
这家伙应该不会想方设法毒死我吧……
带着这种猜测的霍须遥试探性舔了一小口那流畅顺滑的红色液体,舌尖的刺激感让他突然味蕾爆发!
“啊...真是难得的好东西,老姐对我还挺好……”
他舔了舔唇上沾染的红色,握着杯子叹笑道。
第27章 特别的血脉
这日刑鸣台去州府府厅开会时看见了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她扎着像是哪吒那样的两个发髻,剩余的头发自然垂下。
是很暗淡的红色,不像是理发店那种漂染的很鲜亮的颜色。
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被州府厅的副厅长(女)拉着,眼神怯生生的,不敢抬头见人。
其实他也没太注意这个女孩,只是后来这件事被上方勒令禁止传播,他这才知道那个女孩子的重要性。
州府SSS级秘密档案中提到了关于类儒的捕杀方式,他们发现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前几日,有二代类儒攻击了位于岐城市城郊的破旧小区的一家三口。
自从警方介入公园案和校园案件的侦查并取得效果后,类儒的活动频率和范围也在发生变化,它们将主要活动地点从市区改成了城郊。
而且几乎不见有白天攻击情况,一般都发生在夜深人静的夜晚。
女孩名叫洛彩依,今年十一岁,当晚正在和父母在客厅吃晚饭。
晚饭过后她抱着一瓶娃哈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父亲因为中途有同事的电话打来,仍旧在吃晚饭,母亲已经在收拾餐桌了。
突然有敲门声传来,声音听起来很用力。
母亲还在疑惑这时候会是谁来家里,父亲直接过去开门,他刚才和同事约好让他来家里取文件,到时候再顺便下楼喝一杯,在家里被老婆管的严不敢喝。
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聊天声,父亲敞着大门,有烟气顺着风飘进来。
彩依捂着鼻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母亲看见了嘴里嘟囔着什么,而后试着招呼外面的男人把门带上或是将烟掐了。
好像她的劝阻并不管用。
“唔...好难闻啊妈妈……”彩依趴在沙发上用毯子包住自己的身体,母亲瞧着心疼安慰道:
“我去让你爸走远点,你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好。”小彩依开心的从沙发上蹦下来,往阳台的窗户跑去。
女人放下手中的抹布,解开围裙,将手擦拭干净出去了。
这是女孩子向警方口述的故事,由于小区破旧,走廊没有监控,楼下一条路的监控也都坏了,警方无法确定当时走进女孩家门的人到底是谁。
询问了男人当时沟通的同事,但同事当晚因为犯懒其实根本没去,只是后来给男人回电话时,显示的是无人接通。
虽然同事是独居,但有监控证明他当晚确实一个人住在出租房里从未出去。
后续的事女孩都记不得了,然后她只记得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哭,她的头发变成了红色,她的黄裙子溅上了红色的东西。
她擦不掉,她知道自己的裙子脏了妈妈会说她的,所以她哭了。
又或许她并不是因为裙子脏了才哭的,但是具体缘由她再也想不起来了。
医护人员在查看彩依全身伤势时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但她的父母全都是死于咬伤,身上的血肉都被类儒啃食。
再后来,这名类儒被警方在铁路大桥下找到,他当时浑身伤痕累累,像是某种滚烫东西的灼伤,就像个疯子似的缩在石子堆旁。
他在惧怕什么,据路人描述,好像是因为躲避什么才一路逃到这里。
在指认凶手的环节,那名类儒一见到红头发的小姑娘彩依就吓得浑身颤抖,还因此尿失禁将裤子淋湿。
后续这名类儒见到红色的大团物体就会发疯,经过医学查验,他的眼睛视网膜严重受损,看到的东西都是一片混沌。
为了查验是否红色头发即为类儒的惧怕物,实验室分别用红色假发给被抓捕的四名类儒眼前展示,但所有的类儒都不为所动。
当洛彩依从四名类儒面前走过时,除了其中一名类儒表现出惊惧的神情,其余两名依旧不为所动。
而这其中一名类儒就是谢莽。
审讯室。
“你刚才为什么会表现出害怕的神情?”
审讯员眉眼凝重的望着坐在对面的谢莽,而他只是仰面躺在椅子上,一副大摇大摆的姿态。
“我害怕?你们看错了吧?呵……”他的语气里带有一种非常嚣张的不屑一顾。
因为声带被废,但谢莽又是很重要的二代类儒,上级部门特地交代要使其恢复说话能力。
修复声带暂时的技术还达不到,但可以利用工具,让他佩戴可以通过捕捉声带震动的波纹和频率来模拟电子音的特殊设备。
只是这种设备出声比较慢,需要先将捕捉到的信息进行处理后才可以转为音频。
转成相应的音频后也可能有词不达意的现象发生,而且电子音较为模糊,音质较差。
审讯员使力拍拍桌子,想让他端正态度。但和这种非人类的家伙说话,即使给他们戴上镣铐,他们也不会有听话的时候。
之前审讯时警方有问过他关于攻击他的人到底是谁,直到上刑时他才供出那是他的同类,但他否认了那个人是霍须遥。
一个月前的审讯室。
“他很强,可能是三代吧~”谢莽把腿跷在审讯室的桌子上,那副镣铐撞在一起发出哗哗的声响。
审讯员在电脑上打字记录着,另一个审讯员按照模板给的问题继续问道:
“那你们类儒之间是怎么辨别对方的身份的?”
谢莽眯起眼睛靠近桌子,死死地盯着那名年轻的审讯员看,看得他浑身发麻。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来:“气味呗~”
两个审讯员对视片刻,审问的年轻警员咳咳两声,对照手里的小本子,又继续问道:
“霍须遥的身上也有这种同类的气味吗?”
“噗!”谢莽突然就笑出声来,他阴沉着脸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我是说有呢你们会信,还是说没有你们才会信呐?”
然后又把头偏过去开始抖腿,晃得审讯室的桌子都开始摇动:“那个废物他人都在医院了,ct做过了吧?我猜是什么都没有?
既然什么都没有还来问我干什么,再去做核磁共振呗,你们觉得我的嘴里有几句真话啊美味的食物们~?”
谢莽嚣张的舔舐嘴唇,突然移动椅子靠近桌面,然后伸长脖子又开始不怀好意的盯着两人看。
两人后背都凉飕飕的,他们从未审讯过非人类的家伙,这群类儒被抓进来就开始摆烂了,他们一心求死什么也不肯说。
好不容易逼着说几句话,现在倒好,又变得不耐烦起来,开始我行我素了。
霍须遥那时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做了一次全身的ct检查后便没再做核磁,只是因为监控原因,郑季当时仍旧对霍须遥的身份心里存疑。
回到这日的审讯室。
“这是你刚才的模样,你要怎么解释?”审讯员拿着手里的平板,对谢莽回放着刚才的录像。
视频里的他的确在见到洛彩依后下意识紧缩身体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死死地盯着她看。
“这是什么?这就是害怕??”还没等警员反应过来,谢莽就突然浑身抽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吓得旁边的警员赶紧将他拉起来准备送出去。
然后他又突然恢复正常。
“哈...各位真是不好意思,我可能有那么一丁点的强烈的表演欲望~”他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指腹轻拢,嘴角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求原谅啊哈哈~”
经过短暂的身体检查后,这家伙又被送进审讯室。
但接下来的审讯,他的态度更为恶劣了,一直在那里自言自语,反正就是不回答警员的问话。
即使对他动刑,他感受到了痛苦,他在呻吟,在尖叫,但他也在狂笑。
他的笑容里,那弯弯的眼眶里饱含泪水。
他想起来了某个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这让他在牢房的每个夜晚都过得浑浑噩噩。
第28章 霍允珂
司乘大学的金梧大道上,霍须遥在给莛打着电话,感谢她那天送来的好东西,让他这几日心情都很不错。
后面有个人踉踉跄跄的追上来:“哥!哥,你等等我啊!”
那个穿着一套运动装,长相清爽,戴着黑色发带的男生是原主霍须遥的亲弟弟霍允珂,他比霍须遥要小上三岁,正好也在司乘大学读大一。
霍须遥斜着身体遮掩手里的电话,声音也跟着放轻:“我弟来了,先挂了。”
“好的哦我亲爱的弟弟,下次有空我会亲自去你学校看望你的~”
万幸她这次没在电话挂断的时候发出奇怪的声音,否则霍须遥简直要在大清早的在他弟弟面前呕出来。
“你早上没课吗,找我有什么事?”霍须遥双手插兜转身看那个尚且稚嫩的小子,霍允珂则是气喘吁吁的背着羽毛球拍赶上前来。
“有课,体育课...”待他喘两口气后又继续说道,“湘怡姐问我这两天你怎么老是往校外跑,她天天找你不见的,都开始对我发牢骚了。”
“这丫头不是在实习吗,怎么还有空寻我?”霍须遥半挎着背包抠抠鼻梁,那上面的一颗痣尤为显眼。
霍允珂此时看向他哥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憋屈和嫌弃:“你准是一直不回她信息,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想说什么又突然堵住了嘴没敢说出去。
“她上次不是为了你的病把实习辞掉了嘛,现在在找新的工作啦...”霍允珂把背上的球袋往里靠了靠,扫了他哥一眼,想瞪着他发泄发泄呢又不太敢,只好把眼神往地上扫。
你的女朋友你不关心,都跑到我这里来撒气了,连她最近辞了实习都不知道……
霍须遥走过去笑着揉揉他的头,掏出手机拨打湘怡的电话。
“好啦,我这就给她回电话,快回去上课吧。”
霍允珂有些委屈的推开他哥的手,另一只手一直放在口袋里鼓囊着,也不知道是在掩藏什么东西。
等他哥打完电话,霍允珂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看他哥时没什么好脸色:“你刚出院,还成天一个人往外跑,什么都不和家里人说,白让人操心...”
允柯掏出兜里的东西,那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白玉,上面还拴着一根红绳。
是他上次出游时去庙里求的,一起去的几个同学,一个女孩子求的姻缘,另外两个男生求的是发财。
母亲说人生常常有不顺心的事,有空或者有缘去庙里时,什么都不用求,就求个平安符。
他家有钱有势,不愁吃穿。继承了父母优良基因的两个男孩,相貌生的也是俊俏的很,身边不缺优秀的女孩子追求。
年纪大了,知道什么东西才最珍贵,保平安的才最让人安心。
霍须遥有些意外这块玉,虽说这兄弟俩平时的感情基础还不错,但实际上很少往来,大多数都是竞争关系,弟弟总把哥哥当做竞争对象。
而且这弟弟平时虎的很,在学校的名声也不低呢。
小家伙谁都不怕就怕他哥,从小如此,长大后还是没逆反成功。
有他哥在,永远都压他一头。
这种情况在訾出现后,势头就更甚了。
訾有自己的目标,他和真正的霍须遥是不同的。霍须遥什么都有,他只要稍稍努力一点,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且这家伙似乎被感情牵绊的很深,谈起恋爱来有点恋爱脑,从小时候就很喜欢湘怡,只是一直羞于表白。
不过好在一次鼓起勇气的表白后,湘怡当场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两人相爱至今,彼此的朋友都看在眼里。
但是訾知道这俩人是有矛盾点的,继续谈下去也只是会闹个凄惨的结局。
他不会随随便便把湘怡从身边踢开,他会让原主亲自明白,他和湘怡之间那被万人祝福的关系是多么的漏洞百出。
他走过去伸手接取了那块漂亮的玉,抚摸上面的纹路,忽的皱起了眉头:“小柯,玉我就收下了,下次还是长点心眼吧,唉...”
霍须遥拍拍他弟弟的肩头,把玉揣口袋里转头就走,跟他挥了挥手告别,只留下允柯一人愣在原地。
咦?这是什么意思??
“哥你什么意思啊?!”委屈的小家伙突然咆哮出来,给旁边偷吃猫粮的一个黑猫吓得窜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那个庙倒是可以,路边摊的东西少买,假的多~”
冬日里霍须遥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扎着他自己买的那条灰白色交织的围巾,踏过金色的梧桐大道,向着他所期待的方向踏步走去。
他不再用,或者说是尽量避免用湘怡送他的东西,而把刘之言送他的那个粉色的保温杯一直放在身上随身携带。
即使里面已经没了刘之言当初送他的东西。
霍允珂有点想哭,本来没准备买小摊贩的东西,还不是被庄钰那个死丫头怂恿的!
现在倒好,东西虽然哥哥收下了,但是是假货!假货!
他们家里放着的贵重东西哪有一个是假货?就他图便宜还被骗了,说是什么心诚则灵...
狗屁玩意!下次再也不去了!
霍允珂气得在原地直跺脚,两三下过去后又觉得心疼脚底板了,哎呦哎呦的直喊疼,气呼呼的又钻回小操场……
黑色的小猫从草丛中钻出来,眼神戒备的瞄了一眼那条梧桐大道,扒拉两下猫粮后又用舌头卷到嘴里细细嚼着。
下了地铁,步行约莫几百米后,霍须遥站在一个偏隅一角的咖啡厅前。
没有什么特别的装潢,咖啡厅的门面就是简简单单的玻璃门和落地的玻璃窗,墙面粉刷的是绿色的油漆。
店主很喜欢绿色的油漆,还有它的气味。
门前有一块很窄的草坪,草坪一直都很干净,上面有白色的镂空处,刻印着一串英文字母:have a good day!
左侧的草坪上有一张白色的圆桌,旁边还摆了两张椅子。
除了天气不好时会收进去,平日里都会拿出来摆放着。
右侧的草坪绝大部分都被门口占了,剩余的地方放置了一个一人高的瓷娃娃。
那男娃娃是店面的拟人形象,穿着蓝色的背带裤和黄色背心,手里会捧着一束花。
眼睛大大的也是蓝色的,戴着棕色的鸭舌帽,无论晴雨,每天都在欢迎到访的客人。
霍须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白色的牌匾,上面写着“思念咖啡miss you”,旁边还有一只手托着一杯香气腾腾的咖啡。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走上台阶的草坪,推开玻璃门,听见了清脆的风铃声。
那铃声就像是从草原携风而来,每次一踏入这里,就仿佛身清意宁,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不见...
第29章 思念咖啡厅
前台的一位服务员穿着初唐藕粉色直领齐胸衫裙,手里轻捻一把团扇,视野里走进霍须遥时突然眸色一亮,忙俯身去端案台下的东西。
“您好,来找白店主的。”
霍须遥对前台的另一个同样穿着青绿色襦裙的女孩说道。
女孩向他微微颔首,给他倒了杯清茶。
穿藕粉色的女孩名为小艺,青绿色的那位是小瑾,两个都是白娉袅收养来的聋哑孩子。
这店里的绝大多数服务人员都是身患残疾或是绝症的人,而且他们年纪很轻,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小艺端着一叠黑色的衣服呈上来,那是一套宋制白黑色渐变圆领袍,腰身带有编织的抽绳束腰,抽绳一直拖到小腿,兰红交织的颜色,下面垂着漂亮的铃铛和流苏。
圆领袍上纹绣着两只白鹤,驰舞翩翩,青丝薄纱,全是这里的服务人员手工精心制作,夏日穿着非常透气舒适。
外面还有一套黑色的丝质褙子,襟处绣着飘荡的云纹。
白老板的小店一楼卖咖啡,二楼是自己家的汉服店,只做定制款,三楼是自住区,里面还有一个小庭院。
即使女孩们没说什么,霍须遥也明白了大概的意思,这是这里的规矩。
他接过小艺手里的服装,向她微微颔首鞠了一躬,顺着小艺指示的方向,向前穿过客厅,穿过一个褐色的屏风,来到一个拱形的石墙面前。
【青州雅苑】
上面赫然刻着这几个大字。
映入眼帘的就是庭院里的两棵玉兰树,一左一右,一白一紫。
此时还未到花期,看不见那种影影绰绰千花万蕊的模样,只有枯落的枝头,上面偶然间还会飞进来几只画眉栖息。
只是这个季节怕是见不到这种鸟语花香的画面。
再过几日就有落雪,到时上面可能又会是另一幅景象。
里面修葺的是石子路,路的一边是庭院,另一边则是邻近咖啡厅的石墙,粉墙上是海棠纹的半窗。
只是从咖啡厅往里看有一长列的屏风遮住,很多常来的客人都不知道里面还有一隅漂亮的小天地。
有一名穿着饱和度较高的青色唐制交领齐腰衫裙的女孩提着纸灯穿过庭院,走上廊桥,走过池塘里飘来的烟雾,直至走近霍须遥身前。
“公子请随我来……”
她的声音像是风中的铃铛,听起来非常愉悦。
“好。”霍须遥跟着回礼,抬头望着三楼一隅张开的木制窗户,那里有一支青绿色的枝条从窗户伸出来,上面开满了西瓜色的花朵。
这个时节还在盛放的花朵,那样的苞儿,大概是三角梅了……
空气里隐隐有股茶香,还有刚下过雨的湿气。
换过衣服后霍须遥跟着提灯女孩上了三楼,那楼梯是木制旋转型,上了暗红色的油漆,直接就安置在庭院一角。
在楼梯旁是垂下来的莲花型雨链,雨链下面是一个低于地面的水缸,缸里还游动着几条小金鱼,夏天的时候还会有荷花盛开。
听着淅淅沥沥的声音,闻着清新的花香,霍须遥上了三楼。
果然窗边坐着的那个人就是白老板,她身着藏青色旗袍,身体曲线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白老板好,让您久等了...”
霍须遥先是给人家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然后将自己位置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提灯女孩缓缓退下,白娉袅起身给他又重新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西湖龙井。
那小小的吕尧臣制小掇球壶用的是原一厂老紫泥,而杯子则是金莲蓝孔雀窑变杯。
这样的杯子一共就两只,一只杯底下镶嵌着金龙,另一只则是火凤。
霍须遥双手端着那精致的瓷杯,接过白娉袅倒的热茶后轻轻放回朱漆桌上,指腹在杯口滑过,那上乘的质感不是一般的工艺品。
訾来过两次这家咖啡厅,他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第一次的时候白娉袅有事外出,第二次,也就是上个月,他坐在偏隅一角的地方,刚好能看见一点园林的小景。
霍须遥的小姨就是苏州人,而小姨和这家店的老板白娉袅又是故友,所以此前霍父携妻儿老小来过这里吃饭。
但也只是来过一次,原主对这家店不感兴趣,他更喜欢那种具有现代气息的高档咖啡厅。
也就是上一次的饮茶,白娉袅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男人,这才发现他原来是霍家的大公子。
她可不觉得他家那高高在上的大公子,会是一个得空独自来这里饮茶的闲暇之人。
而且那个位置是她平时会坐的地方,每逢周三她会歇业关门,此时的白娉袅才会倚坐在那个不起眼的小桌子前,偷暇赏那庭院风景。
“一般的客人来这里,大概不知道屏风之后别有洞天吧...”霍须遥倚窗望着外面的庭院,还有几朵不争不抢洁白无瑕的山茶花倚墙盛放。
白娉袅端起那金莲孔雀瓷杯饮了半口,她今日化的是细细的柳叶弯眉,眼妆很淡,以粉色和橘色为主,眼线顺着眼尾向上提,显得她那双本就漂亮的眸子更加清澈灵动。
她的卧蚕前窄后宽,眼睫毛很长很卷,显得她整个眼睛很亮很媚。
她的唇色是饱满丰盈的朱红色,衬得她原本就雪白的皮肤更加纯洁无暇吹弹可破。
白娉袅继承了中式美人一贯以来的高颧骨,较为流畅圆滑的下颌线,比下庭短的中庭和丰润饱满的双唇。
一对绿翡翠的链状耳环,中间串有金色的小圆珠,与那微卷的耳鬓更加相称。
“嗯...”白娉袅放下茶杯,她的眼神扫过霍须遥时有种不易察觉的观察,“我记得小少爷曾对我这小店不感兴趣啊...?”
霍须遥惊觉她的话后抬眼去看她的脸,出于礼貌他只是稍稍贪图那美色两眼,说话仍旧很是客气:
“白老板您客气了,可能是我以前眼拙吧,自从上次生了病后似乎对世俗的很多东西都失去了兴趣,您这里宁静致远,充满自然的气息……”
他说着说着又起身趴在窗沿上,透过窗外去看那些廊桥和溪流:“我只是烦闷之时突然想到了这里,那日一来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在霍须遥没看见的背后,是白娉袅有些许惊讶的神情。
但她很快便收起了这副不应该在此时出现的神情,瞟了一眼躺在白色手帕上的一副黑色筷子。
“其实今日我邀请你来是出于一个内心的疑问,希望你能给我个较为满意的答案……”
她说这话时藏在桌下的左手有些颤抖,但她向着窗户的那半边身体却依旧巍然不动姿色不减。
“什么问题?阿遥愿洗耳恭听。”霍须遥转身时,白娉袅正对上他那双眉眼弯弯的笑颜。
第30章 试探
三楼的厅堂有香燃着,袅袅的烟气往上飘,像是个在摆弄舞裙的青涩少女。
“我最近听说了一些很不妙的事情...”白娉袅将另一只手也放在桌子上,双臂交叠,指尖在朱漆桌上来回轻点。
“你知道我的店离你们学校也不是很远...”她忽的抬眼,眼神跟着霍须遥的身影,直到他坐在桌前重新端起那杯茶细细品着。
“所以我在打算是不是该搬离仙台,天枢区我还有一个小店面……”美人皱起眉头来也是极为好看的。
即使白娉袅今年已经三十有七,但余韵犹存,姿色不减当年,正是美人姣容风头正盛时。
“白老板要搬走吗?”霍须遥露出一副怜惜的神情,“可惜了这一隅的美景,当初您该是花了不少心血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白娉袅的第一句话,这让白娉袅开始内心存疑。
不过这种表现倒也算是情有可原,毕竟因为类儒的事差点死了两回,一般人也会尽量避开这种话题。
“嗯,出事的都集中在仙台区,这里私下对那东西的事议论的还挺凶……”
她刻意说了一句“那东西”,就是想引起对方注意,把话题往类儒的方向引导。
白娉袅不经意的眼神又落在霍须遥身上,但很快就又撇开,不留一丝痕迹。
霍须遥一直没看她,反而托腮望着窗外:“确实,出于安全考虑的话,搬离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我们学生一直都留在学校里,这算是防守在第一线了嘛...?”霍须遥神情有种自嘲,他知道白娉袅今天这一番话可不是为了询问他是否该搬离这里的意见。
三楼是老板的私人空间,就连上来的楼梯口平时都有人把守。
所以现在整个三楼,除了楼梯口的那个提灯姑娘,便只剩下霍须遥和白娉袅两人。
“啊也是呢……”白娉袅眯起眼睛也跟着佯笑,最终眼神落在了那小小的瓷杯上,“茶凉了,还是重新倒一杯吧?”
“啊没事的,我也不是什么会品茶的人,白老板这茶在我这里其实多多少少有点浪费……”
霍须遥手里掐着杯口却没想送到嘴边,白娉袅读懂了他这番话,意思是她今天为他准备的这一场试探就是一种没有结果的浪费……
但或许他只是在谈手里的一碗茶罢了。
白娉袅此刻的心情是心惊胆战,她不敢确定自己听懂的到底是哪一种。
但无论是哪一种,这样的话题似乎都不该再继续下去了。
但她是受人所托,而且关于那个人的嘱托,她这一次并不想辜负。
她无视了霍须遥委婉的警告,并且大胆的将话题提升到了一个非常直接的高度:“我想这里和类儒打过交道的应该只有小少爷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栗,端着茶壶的双手指尖还在颤抖,但是她表面的镇定从容替她掩盖了这小小的破绽。
“其实不瞒你说,我不想搬走,所以我想...”她又开始对霍须遥露出那种难为情的笑容,“我想私下里了解一下关于那种东西的事,以便做出一些防备嘛。”
由于她的手在倒茶时没端稳,有清澈的茶水溅了出来,那圆滚滚的水珠左右晃动着,映着两人模糊的神情。
“原来如此啊...”霍须遥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像是在强装淡定,“其实我不大愿意对别人说出那种事,况且警方还让我保密来着……”
他抬眼有些怯生生的看向白娉袅,加上他还没恢复的身体,那副样看起来倒有些惹人心疼。
“那——”本想让他别继续说下去的白娉袅,突然话被打断:
“如果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东西很会伪装!”霍须遥的声音压低,整个人缩在老式朱漆椅子上,好像在害怕什么。
白娉袅也跟着双腿并拢紧张起来,并且她的眼神在这段时间内一直不敢从那双筷子上移开。
但很快他又变得自信起来,两手摊开搭在椅子扶手上:“但他们的伪装术又很低劣,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蛛丝马迹,所以白老板您就不用担心身边会出现类儒啦。”
……
沉默了片刻,白娉袅才意识到对方已经把话说完,遂眨眨眼睛佯装被吓到似的拍拍胸口:“怪不得每次出事都那么突然,原来它们还会伪装,真吓人!”
好像想起来什么,她悄悄凑近,把一块带有朱砂铃铛的白玉递给霍须遥:“这个你拿着,保平安的。在学校里面要多加小心,那里人员密集得很最容易出事,平时要记得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备安全,知道了吗?”
“嗯,谢谢白老板。”霍须遥收下白玉铃铛,又给揣在口袋里,和之前弟弟送的那块碰到一起,发出了细细的声响。
“嗐,谢什么,你倒是客气了。”白娉袅客客气气的带着霍须遥在院子里逛了一圈,而后将他身上那套衣服赠予他,还热情的让店里的男服务生送他去附近的地铁口。
一直目送霍须遥出门的白娉袅这才开始收拾茶具,有个穿着灰色的冲锋衣的年轻男人缓缓从后面的屏风走出来。
“音我录了,我们的对话你也亲自听见了,还有什么怀疑他的地方吗郑大警官?”
郑季看起来有些踌躇难安,将手里的米白色刺绣工艺貂裘披肩从后方罩在白娉袅身上,那披肩有单独的抽绳设计,抽绳处很宽,下面是米白色的小绣球。
他将那两根抽绳轻轻系上,声音是难得的轻柔:“天冷了你要注意保暖,旗袍虽是最能衬托你的风情,但这个天还是为自己多添置一些保暖的衣物吧。”
他目光从她身上不舍的移开,拿起那根黑色的“筷子”,将尾端藏匿的按钮按下揣进兜里。
白娉袅手里揽着那披肩,眼神却不舍从他身上移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鼻子有些酸痛:“你没有其他想说的话吗?”
郑季停下脚步,揣在兜里的双手抠着里面空落落的布料,虽有些于心不忍,但他想起三年前那件事,还是打算狠下心来,再次从这小小的庭院离去。
出窗的三角梅悄然掉落了花瓣,白娉袅扶着桌角身形有些踉跄,她知道自己该死心了。
第31章 入园
北塔游乐园首日开放,入园八折起!!!
刘之言刚去校门口拿个外卖的路上,就被人莫名其妙塞了好几张游乐园的宣传单。
简单扫了几眼,地点在北塔,距离他们学校就隔着一个湖,来回路程不过四十分钟。
单人票价原价178,可游玩园内所有游乐设施,现价只要138,市区内大学生可凭学生证再打八折,折上折只需要118元!
两人同行另外一人半价!!
家庭亲子游3\/4\/5人团可凭身份证办理亲子票,六折起步!!
活动期限连开十天,从十一月一号一直持续到十号,刘之言算算今天都七号了,大概风头没那么盛,刚过考试周,正好有空可以出去玩玩放松放松。
回到寝室后约了其余三人一起出去,一开始叶西华懒得出去跑没答应,但邬徐庚一出马,直接将这家伙搞得嗷嗷叫,也不敢不答应……
翌日,十一月八号,阳光明媚天朗气清的一天,学校正好解封了。
四人约着一起去了游乐园,可去的当天才发现,这里的人也太多了……
于是乎,四个人坐了一上午的旋转木马……
只有旋转木马还间歇性有空位,里面人挤人的,连路边供人休息的长椅都挤满了人。
“不干了,都回去洗洗睡吧!”叶西华烦躁的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将其捏得扭曲变形后一脚踢开,撞到垃圾桶后发出“嗵”的一声。
刘之言和朱良低头坐在花坛的大理石台面上没说话,邬徐庚则是抬头看着烈日,思考着这个不属于烈日的季节。
明明气温都降到了十一二度,这太阳居然还这么要强,硬生生把天气预报的暴雨晒成了大晴天。
有个七八岁的穿着大红色长裙的小女孩一手拿着气球一手握着母亲的手,她的母亲看上去还很年轻,大概不超过三十岁。
她披散着乌黑的长发,穿着一条白色的气质长裙,肩上还挎着一条绿色的皮包,身边再没其他人。
“妈妈我想看那个大熊!!”
小女孩指着前方的接待大厅上方的标志性建筑——一只趴在房顶的巨大北极熊。
“好,我给朵朵和北极熊拍张合照怎么样?”母亲说着就要掏出相机为女儿拍照,但似乎被谁撞了一下,然后失去重心差点跌倒在地。
当她再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的女儿已经不见了。
“朵朵?朵朵你去哪了?!”女人焦急的呼喊着孩子的乳名,人来人往的街道里,她像是个额外的人。
刘之言眼尖的正好看到这一幕,突然从台面落下,拉着身边的朱良往人群中跑去。
“诶?干什么啊刘之言?”
一头雾水的朱良被他拉着从人群中穿过,直到停在了丢失孩子的母亲面前。
“您好,刚才我看她似乎是往游客大厅方向走去,不过现在人流量集中,孩子回头看不见你一定着急,您听听有没有呼唤您的声音或者哭声,我和我的朋友到大厅里给您求助工作人员,您看怎么样呢?”
刘之言的镇定发给这个无助的年轻母亲打了一针强心剂,她哭花了妆容却没记得应该去求助工作人员。
“好心人呐谢谢你,”她从包里掏出证件和孩子照片递给刘之言,“这些东西在报备的时候或许有帮助,您给我留个电话吧,到时候好联系。”
两人互相交换了号码,跟上来的邬徐庚和叶西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着圈的跟在后面询问状况。
“那边有个母亲的孩子走丢了,我想帮帮她。”刘之言说的很急,步子也尽可能的迈得很赶。
呆在这里排不上队总归也是无聊,能找点事做两人还是很愿意的。
“好,我俩能做什么?”邬徐庚胳肢窝里夹着叶西华的头,逼着他也跟着点头。
刘之言一边翻看着那些证件,一边留意周围的人群,但是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即使他已经很努力的从人群中找一个孩子的身影。
但同样身影的孩子也有无数个。
“我要去游客中心报备,咱们四个分头行动。”刘之言虽然看起来很急,但他此时非常冷静。
他刻意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但在吵闹的人群中显得依旧微不足道。
以鸟瞰图来看此时刘之言所处的地区,游客中心将主干道分为东北——西南和西北——东南向两条路,呈交叉型。
西南角是入口,东南角是出口。
从游客中心位置开始往前走,无论是从东北还是西北向出发,最终都会从另一个方向出来,最后再从东南角的出口出游乐园。
“我去报备后就留在广场那边的草坪等你们,朱良你去东北角,徐庚和大华你们去西北角,我到时候拉个群再细聊,你们先去吧。”
在刘之言一番指挥后,几人碰了碰拳后在广场上分开。
刘之言先去游客中心报备,而后经游客中心审核过后,通过园区全范围的广播通报寻找帮手。
同时园区也通知了园内警方,动用一切现有的人力物力帮助他们寻找孩子。
十分钟后,焦头烂额的刘之言往大厅外走,他建了一个微信群,将其余三人都拉进来,还添加了那位年轻母亲的微信,将她也紧跟着拉进群。
微信群——
刘【各位,听见广播了吗?@全体人员】
邬【听到了】
朱【嗯嗯】
叶【加一】
母亲【(语音)】——转文字:哎呦真的很感谢你们,我听见广播了,还出动了警力,我真的很欣慰,谢谢谢谢...
刘【姐姐您客气了,这是我们该做的。】
【各位汇报一下自己所处的地点,拍个照片发到群里】
朱【摩天轮(图片)】
邬【鬼屋(与叶合照)】
母亲【过山车(图片)】
除了邬徐庚那张照片里的叶西华被吓得魂不守舍,其余的照片都还算正常。
刘之言长舒口气走到有点坡度的草坪上坐下,从这里能从更高处看见人流量最大的广场上的人群。
最后他也对着人群和草坪分别来了张自拍。
刘【(图片)(图片)】
第32章 完全公示
约莫二十分钟后,群里除了几个零散的消息以外,再无其他有用的信息。
刘之言屁股都坐麻了,起身拍了拍上面沾染的杂草,双腿还有点使不上力,突然向前倒去。
有一个强有力的臂弯从旁边拉住了他,否则从小坡上猛然间低头栽下去,那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该好好照顾自己呢。”
霍须遥的笑容让刘之言觉得那一刻如沐春风,还有他那张永远俊秀到让人无法回避的脸,久久的吸引了刘之言的目光。
“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见到霍须遥的时候,不,应该是在见到那个与訾共生的霍须遥后,他总觉得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当然,还有一种额外被赋予的安全感。
霍须遥拉着他从小坡上下来,然后很礼貌的松开了手。
他今天穿着18年SY家的秋冬款高定三件套——运用了大量的暗纹提花,内外三件套整体色彩以黑色为主,辅以降低了色彩饱和度的赭红色和宝石绿。
整套衣服以丝绸与棉麻等纤维混纺织的面料再造,一些细节处包括领口等则是用了羊绒和羊毛纤维,在材质上拥有一流质感和舒适度。
华丽真丝的面料,包括天鹅绒和棉麻真丝让整套衣物,尤其是裸露出来的夹克衫“V”型领口处,以及外套的羊毛大衣都总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整套衣物在剪裁和制版上工艺也属国际一流,包括一些细节处的刺绣设计,有意的将线条在端处柔和,以期实现一种融合的和谐美观。
“你今天也是来这里游玩的吗?”
虽然刘之言没想到还有什么其他打招呼的方式,但看霍须遥今天的穿着,他就知道这家伙应该不是来玩的……
“emm...算是吧。”他抬头看了一眼拥挤吵闹的人群,将刘之言拉到一个空地上。
跟在他后面的刘之言小小的,好像有他挡在身前,所有的人潮都与自己无关了。
他是开辟道路的执刃人,而刘之言则是他执刃想保护的人。
有一股清香传来,是一种很高雅的木质香。
好像是松木混合着什么柑橘的气息,刘之言不懂香水,他只觉得这种味道很好闻。
一种不愿意从他身边离开的好闻。
“我陪正英他们来的,但这里属实有些无聊,出来透透气。”
他将刘之言悉心的搂紧,怕他被人流带走。
“哦……”刘之言有种失望的神情跃然于脸上。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望,好像每次霍须遥出现在自己身边都该是为了自己而来的那种自私感让他一时之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我似乎没看见其他人,你是一个人来的吗?”霍须遥深情的垂眸望着他有点委屈的脸,他想抚上去,但周围似乎有人在很无聊的偷拍。
无奈,只好带着他去坐空地上的一个巨大的粉色秋千。
秋千上是两两一排座位,一般来坐的都是年轻的小情侣。
有时候也会有家长带着小孩子上来玩。
当然,也有不甘寂寞的单身狗来占个座。
然后,在意料之外的,刘之言被霍须遥像是拎崽子似的直接两手一掐抱上了一个空的座位。
“诶诶诶……?”刘之言闷闷的坐在上面时,吓得赶紧扶住旁边的那根粗壮的铁链。
秋千晃啊荡着,刘之言的心也跟着晃荡,有某种惬意快要升满溢出来。
没有其他座位了,霍须遥就站在旁边,微笑的望着满面春风的刘之言。
他就只是站在一片较为空旷的空地上,那空地就像是他的背景板,他则是那个聚光灯环绕的顶级模特。
刘之言以前似乎没感觉到霍须遥会给他这样一种感觉,就只是单纯觉得他长得帅。
是的,人神共愤的帅。
但现在,他好像浑身都透露着一股魅力,能将人的心全都陷进去的巨大魅力。
是因为他比之前更会穿搭了吗?
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刘之言想不明白,但就是觉得现在能和他扯上关系,而且是这种略微刺激的秘密关系,让他感觉非常惬意。
值得享受很久很久都难以忘怀的惬意。
“好玩吗?”半晌,他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刘之言望着那秋千上的几对小情侣,顿觉有些尴尬:“我又不是小孩子……”
隔壁那个女孩子还在低头玩手机,他男朋友不知道是不是掉厕所里去了,二十分钟了还没回来。
她是突然被一股香气吸引而抬起头来看旁边那两人的。
“啊那个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本想把位置占回来的女孩看到霍须遥的笑容,突然欲言又止,默默从位子上站起来,灰溜溜的跑开了。
霍须遥的脸上有一种得意的笑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刘之言离他很近,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秋千的另一个座位有很轻的重量压上来,两人一起随着重力晃荡,轻轻悠悠。
“小心衣角,快拖到地上了...”刘之言相比于霍须遥本人,要更为留意他那套第一次穿的高定。
霍须遥低头扫了一眼,并没有在意。
“不用怕,我不是租的。”霍须遥神秘的笑容让刘之言感觉到他有种自信。
源自家底非常殷实的自信。
父亲本就是祖上和外商合作的商界大亨,母亲的家族就更厉害了,往上溯源,霍须遥的奶奶还是混血,源自于Y国贵族一脉。
在国内商政两界都混得游刃有余的高级人物,还是这两年能在国际影响力排上名的商界巨鳄,霍须遥从小那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宝贝。
“真有钱……”刘之言闷头小声埋怨了一句,却不料已经被人家听见了。
“其实我一开始接触原主的时候,可不知道他的背景...”他突然开始感慨了,大概是因为想起了曾经的日子。
“该说是不幸中的幸运呢,我曾经为我自己的决定一度陷入自我怀疑,但现在,我很庆幸自己能做出这样明媚的决定呢。”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刘之言压根听不懂他的话,只知道盯着他的侧脸看时,他是一种很开心的状态。
有手机铃声响起,听声音应该是微信群里来消息了。
刘之言第一时间打开微信,原来是那几个家伙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艾特,纷纷开始回消息了。
邬【我和华子把那几乎一半的场地都找遍了,没看到那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姑娘(苦笑)】
叶【得承认的是这场地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人流量密集,嘈杂得很!】
朱【我同意啊,我从西北角出发,有看见符合描述的女孩,但发过去的图片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朵朵本人……】
刘【嗯,大家都辛苦了,回来的路上也务必多注意些,我在大厅前的秋千处等你们】
刘之言准备拍一下秋千前的空场地发过去,但霍须遥突然调皮的将脸探过去,挡住了镜头一角。
“在拍风景吗?也带我一个呗?”他甚至摆好了姿势,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刘之言无语的转身去拍另一角的空地,把自己拍进去了不怕到时候不好解释嘛,自己陪着朋友,中途却溜出来陪别人。
这家伙难道不考虑做事的后果吗,真是的……
刘【(图片)@全体成员】
邬、叶、朱【收到】
正准备单独联系女孩母亲的刘之言忽然看到群里又弹出一个消息——
母亲【(图片)】
刘之言本能的点开那张极其模糊的图片,似乎是因为镜头晃动所以才导致模糊,然后……
就听见附近很响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突然从高处落下,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第33章 文明
“啊!!那是谁掉下来了!”人群中有个站在最前面的女人掩面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蹦极体验处远远望去。
蹦极口下方是小型的人工湖,湖边是一圈的人工山体,除了山体以外的地方,其余都是高高的栅栏。
有一个正准备跳的游客也被吓得退出,使出浑身解数要工作人员帮她解开身上的安全设备。
有的人甚至都攀爬到栅栏旁去围观,人群开始出现大范围的骚动。
“听说死人了,我就说那些东西危险吧,非要来这里玩,快跟奶奶回家!”
一个白头发的老奶奶正强硬的拉着自己的孙女往外跑。
刘之言盯着那高高的天台,面色从疑惑逐渐过渡到惊恐。
他下意识再次打开微信群里的那张图,他的手都在狠狠颤抖。
好像突然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刺痛,刘之言一个不稳,手机从手中脱落,还好一直看着他的霍须遥接住了手机。
“你怎么了?”霍须遥能感受得到来自刘之言心口剧烈的波动。
“没事……”刘之言拿回手机,他现在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当他再抬头去望高高的蹦极平台时,他的心情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刘【都快点到大厅集合!!@全体成员】
他近乎疯狂的在群里打字,此时的刘之言多么希望自己刚才推断的那一切都是假象。
而把现在所有的期望都聚集在手里这几个字会引来一个平安的答复。
但是在期待数秒过后,除了朱良的一个回复,再也没有其他。
刘之言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他尝试多次拨打年轻母亲的号码,但依旧没有接通。
“我要去蹦极平台那里,学长你快回去吧。”刘之言从霍须遥手里脱出,准备前往蹦极平台。
“等一下。”霍须遥再一次拉住他,“这里人太多了,我知道有条小路应该没什么人。”
霍须遥再一次拉着刘之言穿过人潮,这一次,他把他护得更紧了。
“方便和我也说说具体发生什么事了吗?”
到了鬼屋的一个小廊道时,有认识霍须遥的工作人员给他开了门。
“...”刘之言犹豫了片刻,然后将刚才的事娓娓道来:
“园区内有个母亲的女儿走丢了,我和室友在帮她寻找孩子。”
“嗯。”霍须遥只是时不时回应他的话,并没有过多插舌。
刘之言也在尽力回想一切的细节,他在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可是刚才,她在群里发了一张图。”刘之言把手机里的图片递给霍须遥看,阴暗的走廊里只有那小小屏幕的光映着两人此刻都很紧张的脸。
“刚才应该是有人从蹦极平台意外坠落了,从这张图片内容来看,我怀疑是那位母亲她……”到后面刘之言就不敢说了。
如果只是寻找孩子的话,又怎么会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呢?
孩子被吸引的事物压根就不会涉及到蹦极吧?
都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能动用的人力物力都把园区找遍了,至今没有孩子的消息。
如果说是因为伤心落魄而自杀寻死的话,就不会在之前还配合大家在群里打卡。
会不会是被人坑蒙拐骗了?
如果是拿她女儿的事诱惑她,刘之言相信心急的母亲,即使在知道那可能性渺茫的情况下,依旧会跟着给她提供线索的人去寻找女儿吧?
可是为什么要拐骗这样一个心急的母亲呢?
刘之言想不明白,这整件事都来的莫名其妙,发生到现在这样的结果也是莫名其妙。
还是先去看看摔落的人到底是谁吧,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还不能瞎猜……
“图片有些模糊,但不能凭借这张图就能确认是那位年轻母亲不是嘛?”霍须遥将手机还给刘之言,加快了脚底的步伐。
“或许她只是在平台上观望。现在人群都集中在一起,说不定寻找女孩更为容易。”
霍须遥的话就像是定海神针,将刘之言的担忧一下子全都驱散。
“群里的话你再继续艾特,不是还有两个小伙伴没回复嘛,说不定他们几个走到一起了,又或者孩子母亲在警方那里休息呢?”
此刻,刘之言完全看不出身边这个家伙居然是个类儒。
他真的,完完全全就像是个人类。
真正的类儒应该是谢莽那种的不是吗?又或者是张着血盆大口不讲道理,然后对人类像是猎物似的肆意扑咬的怪物。
但换一种思维来想这件事,如果类儒都把自己伪装的这么好,那潜藏在人类中的危险不就更甚了吗?
“嗯,谢谢你。”
刘之言对他的话有些走神,只是在低头轻声附和。
快到出口了,前方迎来了亮光。
霍须遥看出了刘之言心情的低落,试探性的浅浅询问:“怎么了,你似乎有其他的心事?”
刘之言下意识机械性的抬头看他,这家伙怎么会把自己的心情摸得这么熟?
“嗯?怎么看呆了?”霍须遥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刘之言这才缓过神来,收回了那惊讶的目光。
“咳咳...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你似乎太通情达理了,不像个类...”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赶紧掩饰性的改口,“呃...倒像个真正的人……”
霍须遥从黑漆漆的廊道中钻出去,心境仿佛也跟着开朗了不少:“嗯,那不好吗?”
随后领着刘之言出来时,又补充了一句:“人类在文明创造这方面,我还是蛮喜欢的。”
刘之言仰望着站在明媚阳光里的霍须遥,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却又说不清摸不明。
末了,还是决定怼他一句:
“我们上下几千几万年的文明,那可是时代发展积累出来的。”
“嗯。”霍须遥笑着看刘之言那一脸自豪的神情,还真是蛮可爱的。
良久,两人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顺利登上了蹦极平台旁边的一个小看台。
万幸有霍须遥在,他似乎和这里的老板有人脉关系,他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底下有几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围在周围看守秩序保护现场,还有刚进来的警方人员匆忙的围起警戒线。
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躺在假山上的一座两米高的半截人身像怀里。
那座黑色雕像雕刻的是一个敞开怀抱的母亲,而此时的那位年轻母亲,正躺在她的怀抱之中。
只是她的死状尤为凄惨,因为撞上了雕像的手而折了腰身,整个人像是被折叠似的斜着身体躺在上面。
血红染上了白色的长裙,将其浸湿后又顺着指尖落下。
血往下流淌,直至淤积在正在向母亲奔来的孩子脚下的坑洼中。
她最终还是死在了寻找孩子的路上,真是一副极其讽刺的画面。
“你还可以吗……”霍须遥有点担心刘之言现在的状态。
但当刘之言真正看到那副凄惨的结局时,好像内心又没什么剧烈的波动了。
好像在那一刻,他的心彻底安静了下来,全身心只注意到那副悲凉的画面了。
“果然还是她...我真的什么忙也没帮到她……”
刘之言哑言自嘲的笑着,头顶的烈日浇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事交给警方就好,我们下去吧。”
霍须遥扶着疲惫的刘之言正欲下楼梯,却听见身后的人群又开始叫嚷起来,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怪异的东西!
第34章 追寻自由
从女性雕像的脑后突然爬上来奇异的青绿色东西,那东西似乎是有生命,像是藤蔓,但又更像是一种诡异的无脊椎动物……
霍须遥看着那东西似乎觉得很熟悉,但他并没有见过这一类的生命体。
包括一代代遗传的记忆也没告诉他这家伙是否和他的种族有关。
但他总觉得突然在人类世界出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命体,与他们类儒诞生在这个世界的途径是相同的。
“那...那是什么啊?”刘之言光是看着那东西的蠕动就觉得恶心至极。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青绿色的一团东西居然在发生分裂!
很快,更多的青绿色包裹住石像的大半个头,那一团东西周身都有鼓鼓囊囊的类似气泡状的东西,好像是分裂完成过后的产物。
有液体状从石像的右眼上方滴落,就像是她滴下的眼泪。
青绿色的物质滴到年轻女孩身上时,侵蚀了她白色的裙子,吸附在她的肚皮上。
如果仔细看的话,这一团恶心的小东西就像是水中的七鳃鳗。
此鱼天生是个邪恶的凶手,只有一个鼻孔,位于头顶两眼之间,眼后体两侧各有7个鳃孔,头前腹面有漏斗状吸盘,口位于漏斗底部,舌演化成舐刮器,呈圆筒形,没有上下腭,周围有一圈圈黄色角质齿,非常锋利。
它可以吸附在别鱼的表面吸食体液,也会通过啃咬的方式在猎物身上咬出一个洞,然后用螺旋状的口腔吸食血肉,甚至可以在其中呆上长达3三天之久,猎物会被它直接吃成一副白骨。
而现在,它正在啃食着女人腹部柔软的皮肉,吸食里面的血液。
“好恶心啊老公,别看了快走吧...”
人群中有个妇女拉着老公和手边的孩子准备离开,但她的小儿子似乎在玩一种塑料刀具。
而且,这种本应该很安全的刀具划伤了他的手指。
“妈妈,呜哇好疼……!”男孩突然眼泪炸开不停的哭。
母亲看了看他的手指,把他手里的玩具扔掉,抱着他狠狠瞪了一眼给孩子买玩具的父亲。
父亲也瘪着嘴闷声不吭,脸色非常难看。
本来今天他该是在家里好好休息,难得放一次假,又跑来这里挤在人群中,还要被孩子烦、被老婆训。
这里人山人海的能玩到什么破名堂,他早就厌倦了,现在憋了一肚子火气。
“如果不是披了张人皮,人类也算是野兽的一种吧~”
有个轻佻的男声从蹦极平台上传来,下面吵嚷得很,现场估计也只有听力出众的霍须遥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平台上的年轻男子,外貌还算俊俏,肤色倒是惨白得很,有种月光洒落照到皮肤上的颜色。
他穿着一套黑色双排扣平驳领西装,里面是抹茶绿缎面衬衣,然后是一条黑色双褶西裤。
一双高帮皮靴带着点增高作用,不过眼前这个男人个头估计也不低,一眼看去约莫也有一米八朝上。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脸上还有一副稍显稚嫩的银丝边眼镜。
虽然留着侧背发型,看上去是精心打扮过,但看起来他的年纪还是很小。
大概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他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来呢?
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才会说出那种话?
霍须遥不禁联想到了自己。
他没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同类的气息,但他总觉得这个陌生的家伙很不对劲。
男子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而后在手中上下抛着。
他始终用一种自恃清高的眼神不屑的俯视底下那拥挤的人群,而后在寻找到一个很好的角度后,将手里的石子狠狠扔出去!
石子撞到了雕像上,然后弹落,掉在了人群中。
“啧,看来准头还得再练练啊~”他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一脸阴险的轻笑道。
然后他的眼珠滑动,这才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看的霍须遥。
两人对上眼神,像是有火苗在中间迸发。
“嘁!”
男人先败下阵来,移开眼睛小声埋怨了一句,拎着脚边的颜料桶吹着口哨迈着轻快的步伐下楼去。
大概是由于男孩一直在玩弄手指的伤口,导致那伤口的血流的更甚,吸引了一部分青绿色物质的注意。
那些东西突然从雕像顶部竖立起来,围观群众全都在对着那酷似石柱的东西指指点点,还有的人惊呼着拍起照来。
小男孩也跟着抬眼看那石柱,而后,眼底闪过一丝幽光,那东西就直奔他的手指而去,直接一口咬掉了半个指头!
“呃啊啊!!”
小男孩哭得更甚了,他尖锐的嗓音刺破了本就吵嚷的地带。
人群又开始大幅度骚动起来,人们从没想过看戏的自己也成为戏中人,那玩意居然越过护栏开始攻击人群。
那东西垂挂在小男孩的手指上,一步步往里渗,逐渐吞掉了他的整个左手。
有人好心提醒男孩的母亲注意孩子的手,她这才将孩子翻身过来抱看着,没想到那东西在男孩皮肤上开始分裂,又生成许多之前的那种气泡。
而后气泡炸开,许多小部分液体飞溅到女人脸上、眼睛里,疼得她也开始大叫起来。
“妈呀那是啥呀!好疼!老公快帮我看一下!”
男人一直都在边缘生闷气,没看见刚才飞奔而来的青绿色生命体,这时候也对此不以为然,竟直接上手触摸儿子手上的东西。
黏糊糊的,而且也开始往他手上攀附,像是一堆发臭了的化学烂泥。
霍须遥默默拉着看惊呆了的刘之言下了高台,其余几个室友得益于人群的骚动,也汇聚而来。
“蠢猪!我让你帮我看看眼睛啊!!”
女人扯着嗓子对男人大喊,那声音的尖锐程度简直要穿透男人的耳膜。
“我知道了,你个泼妇能不能闭嘴!玛德耳朵都要聋了!”
等到男人再去看女人的眼睛时,他整张脸都是目瞪口呆的状态,然后转变为惊悚——
那女人的半张脸都是烂的,尤其是右眼的地方,整个眼窝都被那种青绿色的东西填满,肿胀冒泡,然后腐蚀溃烂。
有血混合着别的东西流下来,这种液体流过的地方都留下灼烧过的痕迹。
“报应啊都是报应!你个泼妇活该烂脸!!”
男人狂笑着惊呼,抢过女人手里的孩子,拔腿就跑。
他要解脱,从这个女人的手里解脱。
今天他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他在狂奔,青绿色的东西从孩子的身上往他脖子里、脸上攀附,他毫不在乎。
他只知道从此刻开始,他便彻底自由了!!!
第35章 赴约
名称:S2型类儒母体
诞生时间:暂无
体型:无固定形态
体重:无固定体重
颜色:一般状态下为橄榄绿,特定条件下可变色(特别标注:可隐形)
灵智:低级
捕食方式:通过捕捉空气中的血液分子信息进行攻击,对人类血液更为敏感
弱点:惧怕极端温度;怕火;怕冰。都可使其失去细胞活性甚至是死亡
发现地点:岐城市天璇区北塔游乐园蹦极体验处人工山体
发现时间:2019\/11\/7
附注:拟统计该类儒一共伤害人数达到253名,其中199人经抢救无效死亡,43人仍在抢救中,11人处于监护状态情况待定。
岐城市警方捕捉了部分类儒体,但因此次抓捕,损失警员达7名,除此之外,仍有13名警员还在抢救中。
经研究发现,该类儒体处于一种[部分完整体]时,即该部分类儒体可以完成独立分裂且可自行活动时,可定性为S2型类儒母体子嗣。
其具备合理活性,可供长期研究。
目前已捕捉的部分完整体共有三个,储存于宛平州府岐城市人民卫生健康安全院特殊病菌防疫研究所。
根据体型大小和捕捉时间分别标记为特殊体h11,h12,h13。
北塔游乐园暂时封闭,相关负责人接受调查。
警方调查相关监控,却发现蹦极平台的监控设备全部损坏。
询问相关负责人,负责人表示营业期间尚且完好,且开业三天每日都会定期维修保养,保养期间未发生故障问题。
最后的监控显示这位年轻母亲在路过蹦极体验处时询问过一个年轻男子,沟通几句后,年轻男子给她指了个方向,女人便上了蹦极平台。
当日,该名年轻男人被传唤。
男人承认年轻母亲向他询问了一个身穿红色裙子、年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子的去向。
“我确实有看到过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从旁边走过,她应该是被一个男人拉着,手里好像还有气球……”
男人在努力回想那一刻看见的女孩,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特征。
警员瞟了一眼巨大的玻璃窗,郑季正站在窗外:“她被拉着去蹦极平台了吗?”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看着那两个人从我旁边走过,然后往那个方向去了。所以我给她指的也是一个方向,并没有跟她说去了蹦极平台。”
男人看起来很焦急,他害怕因为自己无心的好意,导致自己间接成了杀人凶手。
“好,我们知道了,您稍微冷静一下,我们这次只是来……”
郑季背过身去,他知道后面的问话再听下去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再次调取蹦极平台下的监控,确实在监控的最拐角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红色,但很难确认到底是不是那个女孩。
据统计当日身穿红色裙子、年纪差不多的女孩不下十个。
而且女孩手里当时拿的气球是游乐园免费发放的,只要路过摩天轮附近,都会收到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发放的气球。
询问过蹦极体验处的工作人员,高台下的人说她还记得那名年轻女士。
“我记得她,她很心急的在找自己的孩子,而且她似乎是很坚定的认为她的孩子被人拐到平台上去了。”
另一个工作人员也紧跟着附和:“对,我和小芳当时是一起在下面工作。我劝过那位女士,让她去大厅报备,她说她已经报备过了。”
迄今可查的证据是报备时间和报备人,确实如证人刘之言所说——
“我原本和室友在旋转木马前的花坛上闲坐,后来看到这位年轻母亲丢了孩子在寻找,所以就主动去询问帮忙。
我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并给她指了游客大厅的方向。她给了我自己的相关证件,我便代她去大厅做登记。”
证人所口述的时间和登记时间基本对的上,关于刘之言四人的行迹,园区监控也全都在可视范围。
除了一个。
然后霍须遥又又又被叫过来了。
和坐在茶水间闲着喝茶的刘之言对视一眼,刘之言摊摊手表示无奈,霍须遥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带刘之言走那条小路过去?”
“因为近啊,而且当时他很担心那位年轻母亲的安危,人群又挤。
他都救了我两回了,我帮他一次没什么问题吧?”
大概是常客的缘故,霍须遥不像刘之言那般拘谨,他接受盘问时显得很放松。
大概十分钟后,刘之言看见了依旧面带笑容的霍须遥。
刘之言手里捧着的一杯热茶都已经凉了,其实他一口也没动。
他心里有事。
“茶都凉了,不喝吗?”霍须遥坐在饮水间那木长椅上,他并不准备为自己倒一杯热茶。
刘之言只是在认真打量着他,而后继续一言不发。
闷呆呆的饮了一口茶水,就像是在小溪边舔舐的小鹿似的。
“你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霍须遥感知到了刘之言有心事,收起了笑容。
茶水间的自动门缓缓移动轻轻合上。
“有一个事。”刘之言看着桌子上有些陈旧的饮品单,“警方准备三天后去大坪山的山洞里调查关于类儒母体的事。”
他抬头望了一眼霍须遥,好让他从这句话里读出额外的信息。
“所以你也会去吗?”霍须遥读出来了。
刘之言脸上有种悲喜交集的神情,他不知道该为自己接下来的旅程感到悲伤还是庆幸。
但他知道一件事,想要真正了解霍须遥,就必须去那个小山洞。
而且他当时给警方的回答是这样的——
“如果一定要我去的话,我想带上霍须遥。”
……
“嗯,而且我想带上你。”他终于主动将自己的眼神投入霍须遥的眸子里,语气也更为坚定:“我们一起。”
三日后。
由十四人组成的队伍从岐城市公安局门口,坐上专车出发了。
这十四人分别是:郑季、闻博(郑季助手)、周泷(郑季队员)、桂兴、张一舟(这两名为特警人员)、邵惜骅、胡夏侠、朱良、叶西华、邓正英、刘之言、霍须遥、张王湘怡和邬徐庚。
原则上关于类儒和山洞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刘之言和他的室友在游乐园案件中便已经知晓此事。
霍须遥和他的两个朋友也因为自己的事知道了类儒的存在,当然,大坪山上的事他们也是最初的发现者。
邵惜骅和胡夏侠则是湖滨公园事件的直接目击证人,也多多少少知道关于类儒的事。
而且公园事件的处理人正是郑季,与这两人也有交集,是经调查过后从中挑出的最为靠谱之人。
第36章 大坪山动物园
由于此前出的事故,大坪山动物园已经封闭了环绕山体的几个猛兽园区。
在山体的进口,也就是浣熊展区还有当初未拆下来的红色警戒线。
进入动物园后,队伍从原先的一整队人马很快就分成了几支小队——
以郑季和闻博为首的三人为领队,第二梯队是霍须遥和他的两名好友,第三梯队则是公园二人组,第四梯队是刘之言和他的三名室友,跟在最后面的则是两名持枪的特警人员。
连日的暴雨冲刷了上山路的泥土,万幸这几日还是不错的大晴天,倒是没那么泥泞不堪。
就是会有些坑洼不平,走起来容易崴脚。
一行人还带了几箱的行李,他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根据勘测人员对该山体地形的扫描发现,这座山范围很大,整一个横截面就足足有一千亩地那么大。
从动物园浣熊馆的入口进去还不算可通行的最大横截面,该平面只能算是山体的5楼。
根据废弃的13年开发计划,原本设计利用东南面(浣熊馆)部分山体,大约五亩地左右平面空间,上下开发高度约十一米(包括管道埋放空间),可参观高度约八米左右,一共两层。
这个计划因为开发商的资产问题在14年初就废弃了。
后来政府和动物园又重新招标了新的开发商,来来回回整了一个年头后对方又突然甩手走人了。
似乎是因为和别人打官司赔钱导致的资产负债,后来整个公司破产,这项工程不得不再次废弃。
中间隔了几年,第三次招标计划定在17年中旬,有家公司竞标成功,但只是一开始过来勘测了一下现场情况,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施工。
据说是因为在山体之前施工的洞里挖出了工人的尸体,这才耽搁许久都没敢施工。
再然后因为这事施工方和动物园闹得不太愉快,动物园不想把事情闹大,为了遮羞,此事便只好作罢。
动物园现在的负责人是原先设计招标的园长的儿子,这家动物园开了也有半个世纪历史了。
最先做这家动物园的是现任负责人的爷爷张某,当初张某一直在做野生动物保护的工作。
后来为了救治和保护在野外遇到的动物(其实是越捡越多),就在向上面申请并在拉到援助后自己招人盖了个“保护园区”。
所以这里本来并不是动物园。
一开始园区还只有现在的五分之一面积大小,动物也远不如现在丰富多彩。
再往后,投资人们因为各自的原因都陆续走人了,只有张某还在坚持。
政府后来在大力开发市区建设响应国家口号,并没有多余的资金拨给尚在郊区的保护园区。
没有工资,园区里的工作人员也就都走人了,也不能总是为爱发电啊。
后来只剩下一对老夫妻偶尔过来做兼职帮帮忙,这对夫妻很通情达理,他们知道张某的情况后,同意不要工资,有空的时间会过来帮忙照顾动物。
再后来,张某自己都要养不活一家老小了,他想过放弃这些动物。
但是有人给了他力量,这人也是当初保护队的人员之一王某,王某大概是因为家庭不顺,离了婚后想起来那些可怜的动物,又跑回来了。
毕竟动物不会抱怨什么,也不会要求过多。
它们最为天真,它们是大自然对这个世界的赏赐。
两人后来做了一项决定,他们准备向银行贷款,将园区好好修建一番,做成动物园对外开放供人参观。
一开始的门票收费是0.5元/人,但因为是岐城市最早一批的动物园,那时的常住人口不像现在这样大多聚集在市区,生意还挺热闹。
大概一个月后,两人就赚够了还贷的钱。
正当他们为此感到高兴,并打算将园区扩大装修时,政府的人找来了。
他们告知两人,这里没有经过工商局的审批,没有营业执照不符合经营标准,算作违法销售行为。
罚了他们几百块,然后强制闭园,其中的动物归属国家统一管理。
两人遂悻悻的离开了他们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
再然后,张某就听说有的动物因为疏于照顾而死亡,特别是某些珍稀动物,不是饿死就是因为严寒没能渡过这个寒冬。
经过一番斗争后,来年两人终于重新回归园林。
张某打开栅门上冰冷的铁链,看着里面不过一年就已经萧瑟的场景,不由得心底一痛,差点当场晕倒过去。
那些几乎见底的池塘都是绿色的浑水,上面还飘着泛滥的藻类植物。
有几只黑天鹅用它溃烂的喙在里面细细捉着,当它抬起头时,喙上附着的只是一层又一层混浊的黑色泥土。
大概是感觉到疼痛,那只黑天鹅一直在摇晃脑袋,把喙往地上来回剐蹭,要把上面浑浊的泥土蹭掉。
往另一边看,极目望去地上全是动物落下的羽毛,黑的白的灰的,又或是孔雀那种特殊的绿色,有一只白鹭踩在上面扇扇翅膀,那些轻盈的羽毛就都随风而起。
然后又无比凄凉的落下,掉落到泥地里被碾得更脏。
最令张某心痛的则是躺在芭蕉树下的那一块动物尸体,不是一只,而是一对、一排、一堆!
这些都是他从野外解救而来的珍稀动物,有很多本来身体就有顽疾,不适合再放回野外,在这里居然受到这样的照顾?
这算哪门子的照顾啊!!
他握着手里那张营业执照的纸,心痛无比。
蓦地,从胸腔处涌上一口老血,他瞪着血红的眼睛,从强硬的嘴角挤出那口鲜血,顺着他的蓝色短袖衫淅淅沥沥的落下。
“我们回来了,这里会变好的……”
王某扶着张某同样心疼的望向那一片空地,零落的还有几只尚且能飞的丹顶鹤还在展翅飞翔。
本该是仙气飘飘的神圣之物,居然在飞出园林后变成人人喊打的禽物……
那只浑身脏污都快辨认不出本来样子的丹顶鹤折了一只腿,正是被园区外的一个几岁大的男孩用石子扔过去砸伤的。
张某饱含眼泪的凝望着比他身形高大的王某,还好有他这一年的支持,否则想从上方拿来这一批的营业执照,恐怕耗尽他一生都无法实现吧……
也正是这一年的时光,张某的妻子带着孩子跑了,他生了重病,在医院住了许久才得以成功出院。
为什么说是成功出院呢,还不是因为这不服输的老家伙(大概四十多岁也不算老...)经常偷跑出去,为了园区的事四处奔波,加重了病情不说,还给上方那边添了不少“麻烦”……
后来的儿子是他二婚的孩子,那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他也没精力和代价再养一个亲的……
时光如梭,在两人辛勤的照料下,动物们基本都恢复健康,只有几只被糟蹋严重的小家伙们,没能渡过那一年的盛夏。
大概是渡劫失败了的高贵灵魂,他们只该属于天上,而非肮脏的人间……
第37章 入洞
揭开门前的栅栏和高大的木板,里面堆积了很多杂物,洞口有限,又是背阳,显得里面黑漆漆的。
郑季打开携带的强光手电筒,光束上闪动着一粒粒细小的尘埃。
他皱着脸扇开眼前的灰尘,左右两边还堆放着不少已经过期的水泥。
洞口的水泥还没糊完,干硬后贴在墙壁上显得非常难看,像是糊了一半的面膜。
原本计划要在里面开发三层空间,也就是现在的4、5、6层,里面还搭建了木头架,上下有近七八米高。
虽然洞口很小,但里面的空间还挺开阔,几人在里面绕了一圈都费了近半个小时时间。
沿着5F这条由木桩和木板搭建的路一直往前走,靠近右侧(东面)山壁的一面被打穿,本来是要建木栈道的,但因为工程废弃,就只留有七分之一的一条木栈道。
从被打穿的地方勉强能透进来一缕阳光——那里有巨大的松树枝桠将洞口堵住了。
几人只好沿着5F的原路往山洞的更里走。
郑季打开笔记本电脑,上面有技术部门发给他的山体3d构造图。
通过技术扫描发现,在山体的1\/2\/3层都有不属于岩石的不明物体,他们怀疑类儒就群居在这三层,偶尔会去4F活动。
尤其是1\/2两层地形构造非常复杂,而且整个甬道尤为狭窄,2层需要弯腰行走才能勉强通过。
稍微有点肉或者个子有点高的人都是不容易通过这样的甬道。
而地下一层的空间就更为复杂了,扫描出来的成像很不理想,技术部门也没完全弄清楚其中构造。
他们推测地下二层的岩石柱是从一层延伸上去的,而且这样尖锐且上粗下细的石柱还有很多。
不仅如此,他们几乎没找到一条完整的可供人类通行的道路。只有西南角的一条长约百米的甬道,可供人爬行通过。
但这里土块严不严实,是否有塌陷的风险,没亲自进去勘探过,就连地质专家也不敢打包票。
岐城市针对类儒特殊勘探队此次任务就是前往大坪山,往下探索到四层,将整个四层五层探索完毕即可归队。
如果有额外重要信息,可继续探索三层,但秉持着量力而行的原则,鼓励但不强制进入地下三层。
(注:以上地下某层是指居于外界地平面的土层,以第5层为地平面,实际上地下三层等于一般意义上的负二层,地下四层等于负一层)
“阿遥,我感觉这里面好冷啊……”湘怡瑟缩着身子有些发抖。
不仅是她,越往里走,这里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气。
霍须遥准备将自己的外套脱了给她披上,但被湘怡拒绝了:“我们靠近点,你搂着我就好了。脱了衣服你也会冷的,靠近点我们两个都会暖和……”
说着湘怡就开心的钻到霍须遥怀里,只留下和另外两人距离越拉越远的邓正英。
霍须遥有些厌嫌的看着怀里突然钻进来的女人,但他没在表情上特别表现出来这种厌嫌。
只是在犹豫几秒后顺应着她的动作,敞开了自己的大衣。
这些行为动作都被一旁的邓正英尽收眼底,和这两人一同长大的同龄人,父母互相都是有交集的好友,邓正英对他们二人的感情和性格再了解不过。
他感觉到了霍须遥对湘怡在情感回应上的敷衍,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那天吗?
那晚下晚自习后,教学楼外并没有如期等待湘怡放学的霍须遥。
以往不论有什么事,霍须遥绝对会来,要不然这两对怎么能成为校园历届以来谈论最多的风云人物呢。
甚至他俩的cp论坛在贴吧上也占有一席之地,鉴于互联网的发达,别的学校也磕起了两人的cp。
本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毕竟霍须遥刚出院没多久,身体还未康复痊愈,湘怡白天也说过不需要他再来寒风中等待。
但他所认识的霍须遥可不是这样的,这家伙的钟情程度简直就好比铁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程度。
而且是个绝对的恋爱脑!
每天送礼,而且都是与众不同的礼物,其中很多还是他亲手做的。
他能做得到一年365天每天礼物不重样不说,还能保证湘怡每次收到礼物时都是开心满意的。
很多人都以为这家伙这么爱湘怡是在作秀博流量,但其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霍须遥就是这么个人,从他青春期对湘怡就是这样的态度,这么多年来完全没变过。
邓正英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他讨厌惹火烧身之事。所以每次和这两人相处他都会保持自己的分寸。
久而久之,他对这两人之间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崩离析也不会去插手。
他有女友,但很低调,他很会让自己在一些张扬的地带保持独善其身。
在这一点上,他像极了他那在商界地位稳固的父亲。
“我敬告各位一句啊,如果不想继续下去,现在仍然可以退出。等到后面走得深了,再想退出,我可没有工夫理会你们的无理要求。”
郑季一边缓缓往前摸索,一边告诫身后的众人。
本想询问霍须遥意见的湘怡听到这么段话顿觉受到了冒犯,自知理亏,抬头看霍须遥时,那高大的身影上投射的是他那冷漠的脸色。
即使能感受得到他灼热的体温,湘怡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没能抓住的。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将自己向霍须遥的怀里挤了又挤,搂着他的腰贴得紧紧的像块狗皮膏药似的。
以往见她这般小鸟依人的霍须遥总会把她呵护的更紧,但这一次,她并没有等到对方热情的回应。
“这两人搁这里还秀恩爱呢,呕~~”叶西华非常小声的吐槽闪瞎了他那双钛合金狗眼的两人,还吐吐舌头亮个白眼以表此刻的心情。
刘之言听了后是一整个汗颜,因为这逼小子说话的声音通过山洞的回音加倍了啊!
然后他就看见湘怡那竖起的毛发几乎要冲破那顶粉色的针织帽,回头怒视他们这个方向:“某人要是再嚼人舌根,小心我给你舌头割掉!!”
这句话也通过回音放大,刺耳的声音不断环绕在叶西华身边,要把他的胆儿给吓破。
这还没遇到类儒呢就先遇到鬼了……
叶西华内心os:怎么就只有从我说话时才开始有回音的啊!!!
他垂着脑袋捂住耳朵,恨不得赶紧逃离这个邪门的地方。
“等一下,我们好像到了里层。”
郑季抬起手示意身后众人,然后和闻博将灯光聚集在面前巨大的岩壁上。
那面方形岩壁可谓是鬼斧神工,整个一块横截面非常平整,高度足足有七八米,宽也有三四米,看起来尤为大气磅礴。
岩壁上方还有一副类似于人面像的图印,人面像的表情非常肃穆庄严,脸部一圈是焦黑色的羽毛。
大概是羽毛状的图画,郑季一时之间判断不清到底是自然的造物还是人为刻上去的,估摸着很像是人类早期的图腾象征。
第38章 热水袋
郑季掏出手机,打开GpS和预先下载好的离线地图,从山洞门口往里走,到这里约莫有1.5公里。
果然,这里是此前的勘察队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他翻出包里的标识牌,将其分别安置在巨大的岩壁两侧。
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让两个小队员为他点亮岩壁,架起相机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外面门口处会有特警人员把守,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工程队每隔六个小时会对山体进行一次完整的扫描,运用高密度电阻率法,利用程控电极转换开关和微机工程电测仪实现对数据的快速和自动采集。
当里面的勘探队行进到一定距离时,外面就会出动一队特警人员进入山洞进行援助和保卫工作。
然后再用一台专门的地面雷达设备进行地形的勘测和记录。
勘测完成后,几人重整装备继续出发。
再往前,没走多少路,郑季听见了有潺潺的流水声。
顺着声音继续往前,地势突然开阔了不少,有一条很小很浅的天然沟渠,沿着西北——东南方向静静流淌。
既然山体里面有流动的沟渠,那只要沿着这条小溪往上游走,应该能找到山体的另一个出口。
但这个计划一看就是不可能实现的——沟渠往上游去是从岩石缝里流出来的,不可能供人通行。
利用多参数水质分析仪器可以快速分析野外水质程度,郑季简单测量了这里的水质,过滤一下勉强能喝,如果去下游有光的地方,应该是生有动植物的。
“各位,手里带的水喝完的话可以来我这里接,到后面就不一定有水源了。”
郑季拿出一台户外热水器,这类热水器有气罐适配丙烷气管,同时附带了高山气罐的转接口,一罐230g的高山气罐可以大概用40-45分钟。
所有接口都采用快接,连接非常方便,接上进水,出水,水泵,还有气罐 。
而且这台机器还配备了简单的自动过滤嘴,完全可适配过滤野外的小溪水,以达到基本符合人体饮水标准。
“这里的水能喝吗……”邵惜骅最先走上前来观摩郑季的行为,他不知道那个黑色的设备是用来干啥的。
“可以的,我有测量过水质。这是一台能加热和过滤的机器,基本能达到家庭用水的标准。”
他拿出几个提前备好的水袋,每个水袋都能装足足一升水,而且这种特殊材料制成的水袋还可以保温持续十二个小时。
为了让众人信任从机器放出来的水,他和几个小队员优先饮了几口。
邵惜骅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水不觉咽了几口唾沫,他带的两瓶水早就喝光了。
一瓶保温杯的水喝光后,又喝了一瓶凉凉的矿泉水,到现在喉咙还难受着呢。
就只带了两瓶水他都觉得不堪其重了,其中根本没长途旅行过的几个人完全不能体会到提前备水的关键。
湘怡看着从热水器里源源不断流出的热水,她倒是很开心,不是兴奋能喝到热水,而是觉得今晚的热水浴有着落了。
她可以坚持一天不喝水,但完全不能忍受自己一天不洗澡!
“我...我可以用这些水洗澡吗?”她脱离霍须遥的怀抱,主动走上前去询问。
旁边的几个男人都一脸疑惑的瞅着她,郑季低头沉思了片刻,尽量让自己的话看起来是公允的:
“可以,不过后面会不会还有溪水我不能确定。如果有的话,你倒是可以用它来洗个热水澡。”
“那...”湘怡知道郑季话里有话,就是还不能保证她今晚能洗上热水澡喽:
“那如果后面没有溪水的话,我就不能洗完了吗……”
此话一出,惹起人群中几人的不悦。首先“为民发声”的就是邵惜骅,他拧紧手里的保温杯悠哉悠哉开始发表自己的愤愤不平:
“这里的水大家用来喝都不够了,哪还有多的给你洗澡啊。再说了这么冷的天,在这种条件下,忍个两三天又怎么了?”
湘怡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要怪就怪这里就她一个女生,能找到有共鸣的同伴那是几乎不可能了。
霍须遥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来安慰她的情绪,他并不准备多言什么,毕竟这姑娘的行李都是别人的三倍,他快成了拎行李的工具人了。
“阿遥你帮我也说说话嘛,你是知道的,我一天不洗澡就浑身难受,晚上也会失眠的...”
湘怡拽着霍须遥的衣领撒娇,即使他面带笑容应了她的请求,但内心绝对是对此种行为非常鄙夷的。
“郑警官,我想要不然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早就知道的郑季打断:“行,她可以带热水。但是,”郑季掏出一个更大的10L的保温袋,站起来抖开,然后把袋子递给面色呆滞的霍须遥:
“喏,装满水后得你们自己扛。这个水袋可以保温十二个小时,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够用了。”
人群中有人在偷笑,包括刘之言也跟着不自觉的被逗笑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就这么当旁观群众无视霍须遥的难处。
于是走上前去,走到没人敢待的霍须遥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吧,如果到时候我的水不够喝了,你就分我点。作为报答,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下水袋的重量。”
那一刻,霍须遥像是看到他那心软的、拥有万丈光芒的神明!!!
默默把行李箱拉出来的湘怡眉头一皱,顿觉哪里不对,又上前道:
“那怎么知道你到时候要不要水、又要喝多少量的水呢?在你喝我家阿遥的水前,你就打算在旁边看着了吗?”
霍须遥看着湘怡的眼神都是放了刀子的!
就恨不得直接出口让她这个祸端闭嘴了!
万幸刘之言脾气好,对湘怡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还蹲下来帮霍须遥整理正在膨胀的热水袋。
“这里有10L的水,我可以先帮你们抱1\/4的路程,最后你们可以分我等量的热水,这样公平了吗?”
霍须遥跟着刘之言的眼神一起凝视小家子气的湘怡,仿佛是要用眼神帮腔一家人,好让湘怡此时孤立无援。
但是湘怡这个女人压根没感受到从霍须遥眼神里传来的压力,还小步小步的跑过去跟人家诉苦。
霍须遥内心oS:此时我才是最苦的那个人好吧!!!
第39章 险象环生
再往里的路就非常狭窄,一行人被迫列成一条队伍,想要并行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里也只有霍须遥最为惨痛,路的狭窄意味着他只能凭一个人的力量抱着一大袋水。
而且从2公里处出现另一个分岔路,一条是通往东北方向,左侧的是通往西北方向。
“前面怎么不动了?”邵惜骅还在环顾四周湿答答的墙壁,队伍的突然停下让他差点撞上前面的人。
郑季又放下设备勘探了大致地形,右侧的路沿着山体外围绕了四分之一个圈,路的尽头仍在山体中。
而左侧的路往前约莫几百米就会有一个大型的天然溶洞,也就是那个溶洞,是警方预先设好的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刘之言望着周遭的石壁,上面似乎有像是齿梳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处,一路走下来,有好几块潮湿的壁垒上都有这样的痕迹。
这些痕迹很新鲜,就像是有类似蜈蚣那种多足节肢生物爬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头皮发麻,拽了前面霍须遥肩上的衣角示意他回头来看。
霍须遥似乎很开心,有些艰难的转过身来,然后把怀里的水袋直接扔给一脸懵逼的刘之言。
就像是孕妇把自己的孩子扔给别人似的,霍须遥甩甩手揉揉胳膊那叫一个浑身轻松。
刘之言只得使出浑身解数兜住那个大家伙,然后抬头一脸震惊的凝望着霍须遥那轻松的嘴脸。
“我是让你看墙,不是换水袋啊霍须遥!”刘之言说话都在咬牙切齿,但又不能把怀里的东西给直接丢掉。
他看出来了,这水袋的确重,压的这个男人已经失去理智了……
“哦哦!”被刘之言这一骂吓得突然愣了一下,霍须遥又赶紧把东西抱回去。
他想把这沉重的“孩子”摔死……
刘之言收拾好心情,给他指了指墙上的痕迹,但这里还有其他人,他不能明说心里的话。
“这个痕迹好特别啊,感觉像是有虫子爬过似的……”刘之言虽然在说话,但眼神都在霍须遥脸上。
瞥了刘之言一眼,霍须遥也心知肚明了。
“你说的意思是...”他歪着头对着墙壁好一顿看,“这里不会有类儒来过吧?!”
下一秒刘之言的眼睛就瞪的浑圆,要不是有眼皮兜着,他甚至想把眼前这个家伙瞪死!
脑子瓦特了吗??!
霍须遥的这句话引来了其余人的注意,几乎所有人都跟着将目光聚集到他俩身上来。
“那里怎么了霍须遥?”最前面的郑季偏头看过来隔空喊话。
闻博指挥着众人往分叉口的多余空间移动,好让郑季能够从狭窄的小道走过去。
霍须遥呆头呆脑的用水袋下的手指指着墙壁,然后和刘之言拉开了一段距离。
刘之言尤为震惊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简直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蠢猪啊!
“你老看我干什么?”蠢猪发话了。
刘之言嘴角有些抽搐,被身后的人挤着趴在墙壁上,身上蹭了不少泥污。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蠢透了!)”看着郑季已经走过来了,刘之言后面的话自然也打住没说。
不过霍须遥不是这样的性格啊,他是个很谨慎的人,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等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原主霍须遥啊?!
刘之言突然眸光一闪,他眼神的余角瞥到了霍须遥在对着湘怡憨笑。
好家伙,訾是不会发出这种憨傻的笑容的吧……
可是,他难道不应该在真正的原主意识出来前将事情告诉自己吗?
……
沉思片刻,刘之言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訾他当时没来得及反应,意识就暂时消退了!
刘之言之前有专门问过訾和原主霍须遥的事,訾说过他俩是共生关系。
但是现在訾面临着一个很大的难题,那就是一个身体获取的养分不足以供养两个心脏。
如果频繁的来回切换两人的意识,也会对两人的神经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创,到最后很有可能分不清自我变成疯子。
大多时候訾会回去休眠,将身体让给霍须遥。他在尽可能的缩小自身对原主养分的需求,毕竟这是在占用别人的资源。
他可以通过转移自己到他人身上,换取宿主来保全自己。
但是他没做,一是因为他无法估量这个过程所遇到的风险——他比其余的类儒本体都要弱小很多;
二是只要他一走,原主就会挺不过几日时间而死去。
他的细胞和神经早就在进入霍须遥体内当日和他融合,并补全了原主当初所损失的那部分细胞。
所以他一走,原主就会又回到当日那种濒死状态,医院能做的也就只有维持几日他的生命,他能不能苏醒都还是另一回事。
既来之,则安之。
訾进入霍须遥体内后就逐渐将自己当成霍须遥本人,沿袭着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保留并维持他的人际关系。
他需要时间让自己恢复,然后变得强大。
但这一目标又与很多东西是相背的,比如——
摄入更多的人肉或是人血会大幅度提高肉体强度,令类儒的恢复能力提升一个等级。
但他除了喝一点刘之言主动给他的鲜血,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人类食物能给他的只有最简单的饱腹感,这类食物能给原主的身体提供必须的营养,但无法给訾提供他所需要的营养。
再比如除了维持自己的生命,他还另外需要供养原主的生命,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压力。
类儒本就是以杀人食人为本能而存活,可他却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食物的生命,这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种讽刺,更是一种完全没必要的负累。
这样下去,訾就只能不断压缩自己苏醒的时间,好让身体交由原主来操控。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似乎逐渐失去了主动控制原主身体的权利,因为他已经——
濒死了。
第40章 模仿秀
郑季仔细观察了岩壁上的爬行痕迹,但这样的行迹和他们所研究的几种类儒都没有相似的。
无论是S3型母体产下的第一、二、三代,还是最新发现的S2型母体,都与其对不上。
3型的类儒都有足和爪,它们会有大小不一的脚印。
2型类儒虽然是蠕动爬行,但其爬行原理更类似于蜗牛那种生物,在爬行的时候,蜗牛一般会用腹足紧贴在其他的物体上,当腹部肌肉作波状蠕动时,它便能向前爬行了。
这样的线型轨迹明显不同于多足节肢类动物的行走轨迹。
郑季对着墙壁的痕迹拍了照,并提醒众人多注意两边岩壁,这里面非常潮湿,很有可能有其他多足类动物生存,以防被其咬伤中毒,无法接受及时的治疗。
几人继续往里行进,到了溶洞后地段就变得开阔许多,洞内岩壁的景观也发生了改变。
洞壁上出现了五颜六色的斑斓岩石。这些岩石或是鲜红如火,或是湛蓝如海,或是翠绿欲滴,宛如一幅幅绚丽多彩的画卷。
几人将手电筒对准这些岩石,映射出耀眼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
“天呐你们快看,这里好漂亮!”叶西华将手电照向不同的岩壁时,那些岩壁反射出来的光芒颜色也是不同的。
但当他们将手电筒移开岩壁或是关闭后,这里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为了节省电量,除了郑季的手电筒还亮着,其余人都听从他的嘱咐,将手里的光全部熄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两个人又粘在一起了……
“阿遥,你说那岩壁上反光的是钻石吗?如果是钻石的话还真的挺想要的嘿嘿...”
湘怡枕在霍须遥胳膊上,指着那些五彩斑斓的矿石。
“应该是某种矿石吧,我听说有的金色矿石里的二硫化物就会呈现出这种颜色,被很多人误认为是金子。”
他抚摸着湘怡的额头,她还是那么楚楚动人:“这里的自然矿石不能随便开采,你喜欢钻石我以后给你买好吗?”
湘怡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带钻的订婚戒指,这样的普通钻石她已经看腻了,如果能有彩色的钻戒,那该是多么漂亮啊,而且也会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吗?
“那好吧……”她的声音有些不愉快,但是她知道在这里不能要求太多。
一直坐在最后面盯着他们看的四人组,其中表演欲望最为旺盛的叶西华开始了他的模仿秀——
“阿良~你说那岩壁上反光的是钻石吗?如果是钻石的话还真的挺想要的嘿嘿...”
他一边扭捏的蹭着旁边的朱良,一边挤眉弄眼的,给刘之言都给看笑了。
朱良嫌弃的推了他一把,他感觉自己都要脏了。
叶西华不死心,又跑到刘之言那里扭扭腰身,用手掩着屁股后面的衣服学着湘怡穿裙子的样子坐下来,挽着刘之言的胳膊靠上去:
“可是言哥哥我好想要彩色的钻石啊,如果我要整片矿洞那么多的钻石,你真的能买得起吗~?”
刘之言虽然也觉得有些恶心,但他没有推开叶西华这个小戏精,只是低头嬉笑不语。
“好了好了,你实在是太恶心了,滚开吧。”邬徐庚看不下去了,那声音和画面播放在他眼前,他眼睛都要瞎了。
叶西华于是撅着小嘴扭捏细腰的走开了,半路看他不爽的邬徐庚还朝他屁股来了一脚,给他踹的人仰马翻。
刘之言凝望着那两人的背影,看着霍须遥的侧脸,他感觉到了一种失落。
一种自己心爱了很久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失落感。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会有这种感觉,毕竟霍须遥本来就是湘怡的男朋友,但他就是更希望此时陪在他身边的人是霍须遥。
不,应该是訾,那个愿意把他的名字放进自己名字里哄他开心的人。
当别人都在成队闲聊的时候,他低头抠起了自己的手指。
如果在这里的几天訾一直不回来的话,刘之言已经预料到那时候自己的心情了。
一定会非常难过。
原本鼓足勇气开口让他来就是想身边有个熟悉的人照应,不,应该是有一种意义非凡的安全感。
但现在这个霍须遥,只会让他感觉更加难过和没有安全感。
訾出现以前,刘之言从未觉得和他没什么交集的霍须遥是那么蠢笨的一个人。
他只觉得这个学长待人还不错,学习成绩好,长的又帅,哪哪都挺好的,还觉得因为自己配不上这样家境显赫又优秀的人而不敢上去搭话。
但现在,大概是在两人的对比下,刘之言开始不太喜欢现在这个霍须遥,以前蒙上的那层尊贵的色彩在他这里也不复存在了。
后面的叶西华还在和朱良打打闹闹,邬徐庚看着孤单的刘之言,默默的坐在他旁边,把手搭在他的肩头:
“怎么了?是大华的表演让我们之言都觉得恶心反胃了吗哈哈……”
刘之言抬头笑笑没说话,他觉得幸好自己带了这一窝子的兄弟,反而让这一趟山洞之旅增添了不少活跃的气氛。
“有些矿物晶体本身的结构导致了光在晶体里发生了干涉、衍射、散射、色散等物理现象,所以会导致一些晶体好像有奇异的光彩。
此外,某些矿石本身不够纯净,有很多的包裹体,这些包裹体也会对矿物的颜色产生一定的影响,比如长石中的赤铁矿,石英岩中的铬云母、蓝线石等。”
郑季将这里拍照记录后,再一次扫描了下方的地形,顺便还给这群没见识的小崽子们普及了相关地理知识。
按照时间推算的话,大概再过三个小时,外面的特警部队就会沿着他们刚才行进的路线进入山洞内部前来支援。
在此之前,郑季他们需要先到达地下四层开发路线,并沿途做好标记等待支援。
“大家休息好了吧?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赶路,收拾收拾东西吧。”
这一命令引发了无数的哀嚎,众人纷纷抱怨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呢。
“警察大哥,我背着这么重的行李腿都要走断了,总得让我们多休息一会吧?”
有人捶着自己的腿连连哀求,其余的人也跟着附和上去:
“对啊,我还没吃口干粮呢,光消耗能量不补充,都快晕倒了……”
然后掏出了一大块压缩饼干,还有几条钟爱的士力架。
邬徐庚起身望着里面那漆黑的、通往下一层的斜下坡,他平时是个胆大的人,但此时也有些两腿发抖了。
“这下面到底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你们要不要先安排几个人下去看看再说呢?”
反正别拿我们几个大学生开刀,我们可都是祖国的花朵和未来啊……
第41章 地下四层
邬徐庚说的话很有道理,郑季和几个警员对视几眼凑近商量过后,决定先派出先行队伍去地下四层探索。
但为了尽可能的保证人员安全,探索区域必须先划分准确。
先行队伍的人员要尽可能的简练。
在简单商议过后,由闻博、桂兴、胡夏侠和朱良组成的四人组率先出发。
由溶洞斜坡往西北角一直走,洞口会逐渐变小,分化为好几个不同的岔口。
其中有两条岔口可以继续通往地下四层,按照左右两侧分为甲和乙。
甲路段呈环状,围绕着几乎呈直线型的乙路段,从溶洞开始,在500m后汇合。
从甲路段走会绕远路不说,而且甲路段的地形很复杂,一旦遇到危险,可能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先遣队选择了更近更安全的乙路段。
如果将整个地下四层的路段分为六份,约莫在600m处会到达地下四层的第一路段尽头,从第二路段开始往后呈环形道路,第四路段有可以通往地下三层的进口。
“你们先出发去第一路段的尽头,标记为A点。这条路应该二十分钟能走完吧?”
郑季一手托着电脑,在四人中间一手指着屏幕上的地形图。
“差不多,如果其中没什么阻碍的话,二十分钟完全可以。”
闻博在平板上用笔做了几个标记,将他们现在的地点和即将到达的A点画了条线段连接。
“好,食物什么的都带够了吧?”
“嗯,绝对够了。”闻博摸着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他带了四个人一天的口粮。
郑季拍拍这个高大壮实的年轻孩子的肩膀,他跟了自己快有七年了,从他在任市局时就已经来到自己身边。
郑季对闻博是足够信任的。
“如果遇到什么情况的话就吹这个哨子,然后往回跑。”
“嗯嗯,其实队长你也不用担心,一共才600m的路,我们都还有枪。”
闻博拍拍自己腰上的配枪,那是他的光荣。
“你小子!”郑季笑着推开他,“别给我掉以轻心,到四层就离类儒的活动空间很近了。”
“好的队长!”闻博双脚并拢,有踢踏鞋子的声音,他在立正向宋词憨笑敬礼。
……
大概二十分钟后。
“各位都休息好了吧?时间也差不多,我们得出发了。”
郑季拍拍屁股坐上的土灰,号召几欲昏睡的众人出发。
“内个...”叶西华默默举起手来,双腿并拢面色有点尴尬,“我突然想上厕所,要去哪里……”
郑季面色一沉,果断从背包一侧抽出一个黑色的袋子:“大的小的?大的用这个,小的用空的瓶子接。”
“小的...”叶西华看那个黑色的袋子心就发慌,但是这里是野外,还是山洞里,想要坐马桶可没那个条件……
“那去尿吧,我们等你。”
“呃...好。”
于是叶西华悻悻的放下行李跑开,刚准备拎着行李箱走的湘怡又唉声叹气的坐下来。
“得,还是得耽搁。”邵惜骅摊摊手,把背上的重物放下一屁股坐了上去。
“你们还有谁想上厕所的现在赶紧去,过了这个村就没下个店了。”郑季将众人都扫视了一遍,还顺便清点了人数。
刘之言望着彩色的墙壁,他觉得这里的矿石都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越是在这里待的久,就好像身体越来越疲惫。
即使已经在这里休息了二十多分钟,当他站起来跺跺脚的时候,他反而觉得浑身都开始酸痛起来。
当然,他并没有将此事和彩色的矿石联系起来,或许只是身体的正常反应。
如果人体短时间内运动过量,休息一会后确实会有酸痛的反应。
大概五分钟后,众人仍旧没等到叶西华的身影。
在三分钟的时候,已经有人提出异议,但为了不让队伍分散,郑季没有同意派人出去寻找叶西华,只是叫喊了他的名字。
但现在,一直都没有反应,或许真的是出事了。
“他刚才是从哪里跑出去的?”郑季询问一旁的队员周泷。
“好像是那边回去的路...”周泷从人群中挤出去,“要不我还是去找一下他吧?”
郑季思忖良久,掏出包里的登山绳,将一头系在周泷身上,一头系在自己身上。
这条登山绳约有一百米长,周泷那里也有一根同样的。
“你去找他,超过两百米就不要再继续找下去了,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你,速度要快,懂吗?”
望着郑季坚定严肃的眼神,周泷浑身抖擞,面色严正声音洪亮:“好的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就急匆匆的沿着回去的路跑了出去。
郑季双手叉腰来回徘徊,他看着周泷这个年轻小伙子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心里难安。
“大家不要随便离开大队伍,否则迷了路回不来会很耽误时间。而且这里险象环生,稍有不慎...”后面的话郑季没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瞧见人群中有几个人的脸色非常难看。
如果一直吓唬他们的话,都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无论是中途逃离队伍,还是和自己闹出矛盾都是很不合时宜的事。
“那我们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警官,我不想再走下去了,我想回学校……”
湘怡看起来非常委屈,她本以为这只是陪男朋友过来玩山洞探险,但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吧,虽然她是有一定胆量的,但被现在这么一闹,总觉得心里惶惶不安。
“那你当初来的目的是什么?你以为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简直是胡闹!”郑季的声音非常雄浑有力,把湘怡一整个吓到了。
于是他将刚才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些,苦口婆心的想劝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不要轻言放弃:
“如果你现在回去,我们还得找人护送你。但是你跟我们往下继续走,很快支援部队就会从后来赶来,到时候你想回去再说吧。”
霍须遥也被郑季的突然发火吓住了,他搂着怀里钻进来的湘怡,没敢帮她说什么好话。
湘怡此时有些愤恨头脑呆愣的霍须遥,她来这里受了多大的委屈,不都是为了担心霍须遥!
当初劝他别跟过来非是不听,好好的学校不呆,身上的病也没养好,尽瞎凑热闹!
第42章 绳断
五分钟后,郑季一行人没等来两人的身影,反而那根原本还松软的绳子突然变得紧绷起来!
另一端似乎有扯动绳子的力量传来,因为紧绷而弹起来的绳子也在不断颤动。
看来周泷已经走到了一百米处,因为没过多久那绳子又变得松软起来,另一头的周泷应该是接上了自己的那一条攀岩绳。
刚因激动而站起来的郑季也无奈的重新坐下,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如果叶西华只是因为迷路了而没回来,那回去的路都是一条直线,又怎么可能会让周泷跑那么远?
他走到刘之言和邬徐庚身边坐下,回头又望了望那群还在聊天的众人,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小:
“你们那个室友是不是临时逃跑了?”
刘之言和邬徐庚面面相觑,叶西华平时和朱良玩的比较多,甚至可以说他一般都窝在寝室里谁也不理。
“他没和我们说过逃跑的事,虽然那小子平时是胆小,但一般和我们出来玩是不会不讲义气中途溜走的。”邬徐庚解释的很认真,况且他的确是在根据之前的相处来判断是非。
“嗯,他刚才还在和我们玩闹呢,”刘之言佯笑道,“他要是胆小的话也不敢一个人偷偷跑回去的,行李不还在这里嘛。”
郑季眉头紧皱,他总觉得自己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而且这几个室友也可能是在帮腔说话。
“你们有事就要说出来,可不能瞒报,你们要知道这里很危险,一个人单独行动的风险很高的。”郑季再次叮嘱两人,强调了行动的危险程度。
邬徐庚倒有种被冤枉的苦,要怪就怪叶西华那小子尽给人添麻烦:“我们比您更担心室友的安全,又怎会不顾安全置他于危险之中呢?”
两人的眼神真挚懵懂,郑季的疑心也消减了不少。
他又回头观察着那边人群的动态,偷偷摸回了自己的位置。
又过了五分钟后,绳子再次绷直,而且这一次那边的力量很大,绳子晃动的厉害。
郑季因为被勒的腰疼,被迫起身拽着绳子往回去的路上靠着。
“你们谁的劲大,过来帮我拽着点!”郑季表情有些痛苦,他止不住往前迈的步伐。
按理说周泷如果感觉到绳子绷紧就不会再往前走了吧,不会是这小子不听命令又往前了?
邬徐庚很快就反应过来,跑上去给郑季拽着粗壮的绳索。
另外一名特警人员也跟着上前握着绳索帮忙。
因为担心使的力气大了周泷会受伤,他们并没有将绳索往后拽,只是抵消了那部分绳索上的力,好让对面的周泷知道该回退了。
这样的僵持大概持续了一分钟,郑季不明白为什么周泷会这么较劲,而且他的力气居然能抵得上三个强壮的成年男性。
这不应该。
郑季的眉毛快拧成了一条线,他的胸膛不断起伏,他在脑海中反复回忆周泷临走前向他保证的片段。
会是出事了吗?
可这才五层,照理说不会有类儒出没才对。
他们刚才也是走了一整条路,没发现一只类儒。周泷会出事这不应该的……
但似乎现实情况不得不让郑季打脸——那根绳子再次变得松软了。
是突然的从悬空的状态落到地上,而不是一点点塌下来。
郑季猜测这是周泷将绳子解开了。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那个孩子想跑就让他跑出去呗!
郑季面色难堪的拾起那一段绳子,将其缓缓往回拽。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他号召其余人将尼龙绳都掏出来一个一个绑在腰上。
他亲自把所有人的挂钩挂上,让张一舟走在最前面,他自己留在最后面等待周泷。
第一个人出发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最后一个人刘之言也顺着即将绷紧的绳子往前走时,他依依不舍的回头望着郑季。
那个小队员和叶西华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但就在所有人都要失去希望时,那条黑漆漆的小路突然有了动静,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郑季和刘之言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纷纷朝着进口处望着。
郑季向那条小路打着手电,光照在走在最前面的叶西华身上,再往上移到他的脸上。
这家伙正被周泷提溜着耳朵惨兮兮的往前走呢。
“队长,我把人给带回来了!”周泷还是那样憨笑着,郑季又气又忧,走上去拍了拍他的头:
“周泷你小子怎么不听话把绳子给解开了,让我好一顿担心!”
“嘿嘿,绳子刚好绷紧的时候我不是看见那小子在通道里望风而逃嘛,我下意识想拽绳子追他,又想起来队长您还在另一头,就...”
他摸摸自己的后颈脸色微红:“所以就私自决定把绳子解开去追这家伙了...队长您罚我吧,我认错。”
这么乖巧的小崽子郑季哪舍得打罚啊,平时在领导前都护得死死的……
“我先给你记上,以后再打!臭小子……”郑季把目光从周泷脸上移到了叶西华身上,“他是怎么回事,想逃跑?”
“是啊,看见我翻身就跑,好不容易给他逮回来的!”周泷看见这玩意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旁的刘之言也没想到叶西华居然真的是出逃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带他来了……
既然两人已经平安归来,他也默默跟着绳子往前走。
细心的郑季瞥见了周泷包了纱布的右手手心:“你这是怎么搞的?”
“哦这个没事的队长,”周泷抬手笑着看了几眼,“还不是为了追他,不小心把手心蹭到岩壁上的凸起划伤的。”
整个过程叶西华都只是低着头束手默不作声。
既然被逮回来了,他也知道自己无颜面对其他三个室友,他都能想象的到自己即将被那群人嘲笑的场面。
“你瞧瞧你啊叶西华,撒个尿怎么跑外面去了?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x”
郑季对着叶西华吧啦吧啦一大堆教育的话,他也是给气得不行,一旁的周泷也只是耸耸肩看戏,时不时还帮腔几句,不然这家伙刚才在路上还死不服气顶嘴呢。
看见自己的绳子也绷紧了,郑季这才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从这里距离下一个据点大约600m,刚才走的时候带上郑季一共是七个人六段绳子,他是算好的距离和时间。
第43章 消失的身影
众人沿着绳子一个个往前走,直到最后三个人跟上来时,郑季并没有看到那四个人的身影。
“闻博他们人呢?”郑季环顾四周也没发现他们哪怕其中一个人。
“我刚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人,当第三个人到达时我还带着绳子往周围走了100m左右的距离,还是没看到他们。”
特警人员张一舟对郑季解释道。
郑季已经隐隐有股不安的情绪了,相比于周泷偶尔的为了救人不听命令,闻博就是妥妥的乖孩子。
这孩子在警察学院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学霸,各项体能和成绩都是年级第一。
当初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来市局实习过,郑季和他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他很听话,而且能把每项事务都做的很好,当期的考评郑季给了这个实习生难得的高分。
他没理由会到这里后带着其余三人乱跑,而且里面还有一名特警人员呢。
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们遇到了危险。为了逃难而不得不离开这里。
但如果遇到危险,应该是第一时间向郑季报备才对。
无论是吹哨子还是燃放信号弹,又或是在这里的岩壁上留下标记,这都是一名警务人员该有的素质。
但是郑季找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他没有发现任何人为的踪迹。
然后他开始让其余人原地待命,自己则和另一名特警人员搜寻了相关的脚印。
果然,他们是继续往前走了,毕竟这里再没其他的路。
郑季让每个人都守好自己腰上的绳索,从现在开始,他们每一次集体行动,都要带上绳索行动。
将这个地方做好标记后,郑季准备带着一群人再次出发。
“那个警官...胡夏侠他们几个人呢?”邵惜骅旁边没人和他聊天了,顿时觉得孤独了很多。
“他们应该是继续往前走了,我们刚才耽误了太久的时间,现在要出发去追上他们,各位都跟紧点。”
大概是觉得耽误了时间这个理由还算充分,众人便没再多问,抓着自己的绳子跟了上去。
这一次每个人之间是紧贴着一起走,绳子只是为了防止有人走丢,而非带人指路用。
大概二十分钟过后,众人到达了第二路段的尽头b点。
他们还是没有遇见那四个人。
照理说如果他们因为不想多等时间而提前走的话,就更不应该在b点还不做停留。
那么他们是去乙路段了吗?
应该不会。乙路段和甲路段之间的构造和路线图郑季之前向闻博等人强调过很多遍,他没理由误入乙路段。
郑季越想越是讨厌那可能性最大的一种可能——他们继续往前走了,又或是...
遇上危险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在明天到来之前就应该在A点休息,等后续的支援部队到达A点后再决定是否出发去b点。
郑季也有和其余人商讨过路线,如果A点的路线没有可见风险的话,可以酌情在今晚前往b点。
但b点是他们今晚最后的安全岗,切不可再过度深入。
从b点往后的路段,每个路段之间的距离都在缩小。整个第三四路段加起来才有第二路段长,也就是说长度比较——
第一路段≈第二路段≈第三路段+第四路段≈(第五第六路段)x2
再担忧也是无效的,郑季只希望闻博这个稳重的孩子,同样也是经验丰富的警员能够将那群人安全带出来,最终和他们汇合。
“可以休息了吗?我不想再走了……”霍须遥倚在墙壁上累得气喘吁吁,感觉在这里走路,仅仅只有一千米左右,却好像已经走了一万米那么累。
这里的墙壁变得非常干燥,他们走过第一二路段,这一整条线路都没有水源流经。
很有可能从地下四层往下便不再有水源,也有可能会有少许深层水,但那种水源想要开采,仅凭他们所带的工具,是极为困难的。
“好,接下来我们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各位可以吃点午餐准备休息了。”
郑季发话后,几个人果断扔下行李瘫倒在上面。
他本人在扫描整个地形确认无误后,又和周泷在墙壁和地面做了相同的标记。
等一些都准备妥当后,山洞里居然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原来湘怡这姑娘带了好几桶的自热锅……
“你这样也太浪费水了吧?”邵惜骅看着她咕噜咕噜把水袋里的水往自热锅的底下倒就觉得心疼。
当然也有种羡慕。
“你管我?”湘怡不以为然,她可是比别人多带了10L的水,三桶自热锅才需要多少水~
其余人带了饭盒和袋装泡面,但他们也没多余的水再吃泡面了。
只有刘之言跑过去分走了霍须遥4L的水,兴冲冲的端回来分了一点在他和邬徐庚、叶西华的泡面碗中。
凭他一个人抱着那种水袋可太费力了,于是中途邬徐庚也帮了忙。
总归还是抱了4\/10的路程,否则霍须遥的两条胳膊铁定得废。
他现在就已经在双臂颤抖了。
他面色惨白,感觉那两条胳膊都不属于他自己了。
湘怡看着刘之言从她的水袋中dundun倒出热水时屡次提醒他可以了可以了。
但再观水袋的剩余量,刘之言倒走的甚至还没有1\/10。
而霍须遥只是抱着餐盒靠在墙壁上,一边扒着饭菜一边傻傻的看着那不断流出的热水。
热气熏到他脸上,他也只是挥手扇了扇。
偶尔有什么东西落到他的后衣领口,他也只是摸了摸后颈,回头看了看那块普通的岩壁,然后再次靠上去。
同样像他这么坐的人还有邬徐庚和邵惜骅。
室友四人组为了“吃顿好的”,还带了一整袋的火腿肠泡面吃。
这里没法生火,想要吃到熟的肉类食品是很困难的。
除了带一些像是酱香鸡腿一类的小零食,其余的蛋白质摄入量只能凭借冲一些大豆粉来喝。
所有人都简单解决了午餐问题后,郑季抖开黑色的大垃圾袋,将所有人吃过后的垃圾都装在里面,扎好袋口后堆放在墙边,等待日后回来时再取走。
有的人在睡觉,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在无聊的刷手机(离线的东西),刘之言则是在记日记,他觉得这一次的经历是前所未有的。
这是一场非常神奇的冒险,而且很难得的是和一群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一起出生入死(可能还不完全算得上出生入死),这对他而言是终生难忘的。
郑季和众人商讨后决定好值守人员名单和对应的时间点——
下午13:00-15:00邬徐庚;
15:00-17:00刘之言;
17:00-19:00张王湘怡;
19:00-21:00叶西华;
21:00-23:00邵惜骅;
23:00-1:00郑季;
1:00-3:00周泷;
3:00-5:00张一舟;
5:00-7:00霍须遥;
7:00-9:00邓正英。
另:13:00-21:00由周泷监守,21:00-3:00由郑季监守,3:00-9:00由张一舟监守。
第44章 迷雾
夜里一点,整个b点安静到连有人睡着了挠痒痒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此时外面的支援队伍应该早就进来了才是,他们顺着标记点往前走应该速度会比先遣队快很多,可似乎都两个小时了还没什么音讯...
“队长,我来接班吧。”周泷起身走到监察点,和郑季交换手电后,郑季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叶西华抱着刘之言的胳膊躺在上面呼呼大睡,邬徐庚这一半天见到他就跟见到仇人似的,晚上睡觉还是待在刘之言身边安全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空气中的确有股特别清新的花香,郑季皱着眉头环顾四周,这么阴暗又不通风的地方,按理说应该是不会生长任何植物的...
也不是说完全不通风,他之前用铅笔灰放在地上测试过,有细细的风从岩缝吹进来。
但这里自从他们进来后就诡异无比,不能用寻常的认知去判断这里出现的现象。
他瞥了湘怡一眼,这姑娘正依偎着霍须遥睡得好好的,她居然还带了一床薄被,也不知道她那大行李箱装了多少东西……
应该不是她身上的香水味,香水味会稍稍浓重一些,而且随着空气飘散后不止一种味道。
这不,郑季又闻不到那种气味了。
除了周泷和他,其余人因为需要值班的缘故,加之这里气候较冷,都在休眠保持体力。
他感觉这种气味是从来的路飘过来的,但他白天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闻到这种气味。
不对!
郑季猛然站起来,又仔细去嗅了嗅,那种似有似无的气味吸引着他往来的路一直走。
“队长,你去哪啊?”周泷疑惑的看着就像是魔怔了的郑季,他脚步不稳身形飘飘。
郑季这才回过神来,他突然止住脚步,面色惊恐的望着来的方向。
“周泷,这不对劲!”他突然加重的语气还惊醒了几个人,叶西华浑身一颤,晃动身体的时候还弄醒了刘之言。
“怎么了队长?”周泷面色凝重警惕的小跑过去,顺着郑季刚才走的方向,他用手电往前打着,什么也没有。
郑季掏出周泷的手电,往洞顶打,洞顶居然是湿漉漉的。
这四周的岩壁和地面都是干燥的,怎么光就顶部是湿的呢?
“嘀嗒,嘀嗒……”有水滴下来,而且不止一处,嘀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亮。
郑季顺着声音往外走,他身上挂的尼龙绳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抬起尼龙绳让它悬空,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这诡异的水滴声上。
周泷叫醒了张一舟,刘之言叫醒了邬徐庚,三个人抱作一团,不解的望着郑季。
“是出什么事了吗?不会是类儒...来了吧?”邬徐庚提到类儒就害怕,虽然他没亲眼看过类儒杀人,但从霍须遥之前身上的伤势来看,这东西绝对比野外的猛兽还凶。
“不知道……”刘之言担忧的瞥向另一边靠墙睡下的霍须遥,从三人中站起来,过去揪着他的衣服晃荡着让他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哈...呼……”霍须遥睁着大眼睛四下望着,他还以为是自己值班的时间到了,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但很明显,现在才1:00……
“啊这时候叫醒我干嘛啊……”霍须遥疲惫的脸上出现了怨恼的神情。
叫醒你干嘛,我闲着无聊呗~嘁!
刘之言好想吐槽他,但是!
但是他得忍,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曾经很尊敬的学长突然不耐烦起来,而且在醒来后是原主霍须遥后,他还有点失望。
“那边好像有状况,你们这边三个人你就帮看着点吧。”刘之言给他指指郑季的方向,然后又无趣的返回自己的位置上乖乖抱膝坐好。
邵惜骅那个家伙也看出来这群人里就刘之言好说话头脑又好,他很有眼光的在后续的站队中选择了刘之言那一方,组成了新的四人组。
只不过他睡意很浓,不发出点大的声响动静,他一般是不会醒的。
郑季和周泷一起找到了水滴的源头,原来在b点的洞中正北方拐角有一个更小的山洞,正是那个小山洞在往下滴水。
绕一圈查看了整个小山洞,三人觉得无什么特别的异象,大概是上面有小溪流流经。
而且这里的洞顶有比较大的裂隙,居然还有顽强生命力的藻类植物在生长。
“没什么,都回去吧。”郑季身形轻松的转身时,他蓦地脸色骤变!
人呢?人都去哪了?!!
在他身后是弥漫开来的粉色雾气,不管他在里面怎么寻找呼喊,这里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
“周泷!周泷!!张一舟?你们人呢?!”他几乎要发疯,在这里落单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他拼命的挥开雾气想要寻人,才发现自己已经误入雾气中出不来了。
郑季开始冷静下来,做了几次深呼吸,沿着记忆里刚才过来的方向再回去小山洞,他在每个走过的地方都做了标记,只要找到标记,他就不会迷路。
他小心翼翼的举着手枪咬着手电往后退,人在看不清道路时走出的路线是弯曲的,他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他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但是不能气馁,如果因为一次的失败就轻言放弃,那正中了对方的陷阱。
就是不知道跟他而来的两人怎么样了。
不过周泷和张一舟是训练有素的警务人员,他俩应该能保护好自己。
可尚在b点的那几个学生们情况就不容乐观了,万一起雾让他们走散,那情况就更加……
郑季实在是不敢再想下去,这样会干扰他的思绪。
他现在自己都不一定能逃出去,要逃出去回到原先的地方才能考虑后面的事。
他试过吹哨子和释放烟雾弹,但好像没有回应。
他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绳子,但当他将绳子一点点抽回来时,另一头是断的。
另一头连的是周泷啊,是他解开了挂钩吗?
很显然应该是不会的,对方此时肯定也在沿着绳子往前走。
而原本应该连着他的一头,也就是刘之言的那一头绳子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任凭郑季怎么回想,他也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弄丢了那条绳子。
另一边,周泷和张一舟同样也被这诡异的突然包上来的雾气弄得晕头转向。
周泷想往前走去寻找郑季的身影,但是他没走几步就被张一舟拉走了。
“你这样瞎找最容易迷路,放个信号弹试试看。”张一舟比周泷要稳重许多,在他看来,另一边的多数人才是他最该迫切拯救的对象。
当然,前提是确实无法找到郑季。
周泷焦急的想要脱离张一舟的控制,但他听了张一舟的话后也逐渐冷静下来,尝试放了一颗信号弹。
但那抹红色浸染到粉色的雾气后就与雾气融为一体,根本无法辨别。
况且按照这雾气的浓度来看,其他颜色的信号弹估摸着也无法将显目的颜色穿透雾气带过去。
张一舟则是吹起了应急哨子,伴随着周泷嘶声的呼喊,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静。
“我们该回去了,趁那边的雾气还不算太浓。”张一舟拉着眼神暗淡的周泷,周泷那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快要哭了。
“队长……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他最后不舍的望向雾气的另一头,然后跟着张一舟往回走。
第45章 谁是卧底
“你们有闻到什么花香吗?”邵惜骅也刚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就闻到了一股很沁人心脾的味道。
“确实有什么味道,但你确定是花香吗?”湘怡用鼻子嗅了嗅,凭借她对香水的了解,她很确定自己闻到的一定不是花香。
“我感觉像是某种动物皮毛的味道,有一点点的腥臭味……”霍须遥掐着鼻子不想再闻到这股令人难受的气味了。
“怎么可能啊,这明明是很好闻的花香!”邵惜骅起身跟着香气往外走,刘之言拉住了他。
“你别乱跑,郑警官他们都还没回来。”
邵惜骅擤擤鼻子不得不坐回去,讲真的,那三个人居然都走开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一点也不负责任啊。
“他们不会是嫌弃我们没啥用拖后腿,所以直接丢下我们先走了吧?”邵惜骅摸摸下巴突然怀疑道。
因为他无聊时摸了叶西华的绳子,他看到另一头的挂钩是空的。
刘之言有些担忧的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那里的黑色点缀了一抹很淡的霞红。
这样的红色因为很淡,几乎所有人都没发现逐渐包围他们的烟雾。
“不会的,他们是警察,我们要相信他们。”刘之言只能尽可能的安慰他,虽然他自己心里也在惴惴不安。
“刘之言,你闻到了什么气味?”邵惜骅又开始无聊的搭话。
“像是一种崭新的毛绒玩具的味道,又像是有一种鱼腥味,我不确定……”刘之言咬着手指甲眉色焦急,他自然也觉得自己说出的两句话明显头不对尾。
“这两种味道相差也太大了吧,你鼻子是不是失灵了啊哈哈。”邵惜骅依旧在毫无顾忌的打趣他。
邬徐庚也在小心用手招着空气,他反复闻了好几遍,像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是芦荟的那种?
他不确定,也有可能是混合了多种植物香的其他品种。
“你说咱们闻到的气味不会都是不同的吧?我刚才闻到的是沐浴露的香气……”
“看来有可能,但这样来说也太奇怪了...”
邬徐庚和刘之言对视一眼后,纷纷对这里的环境产生了怀疑。
“那个...”叶西华悄悄举起手,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我闻到的是几天没洗的臭袜子的味道……”
几个人,包括霍须遥等人也同频的转过头去怒视着他:“没人问你!!!”
叶西华又瘪瘪嘴把头低了下去。
“这都好长时间了他们还没回来,我们要不要吹哨子喊他们呢?”
霍须遥拉着湘怡带着邓正英也跟着围坐过来,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就像是在玩篝火聚会。
“emmm...”邓正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此刻不管谁做了重要的决定,都要为此担责。
“吹一下吧,试试看。”刘之言掏出自己的哨子,带头吹了起来。
有点犹豫的霍须遥也跟在后面吹起了哨子,紧接着邬徐庚、湘怡、邵惜骅也加入了吹哨子呼救的大队伍。
雾气越来越浓,几人已经看到了粉色的大雾向他们袭来。
但是哨子声音很强,似乎可以穿透这片大雾。
正在雾气中来回摸索的张一舟和周泷二人此时也听到了哨子声,随即转头往声音的方向小跑而去。
“你听到了吧?是哨子声!”周泷看起来尤为激动,他和张一舟刚才已经在雾气里摸索太久,甚至都要放弃希望了。
“是的,我们背对着背走,小心四周。”张一舟紧紧的按住自己脖颈挎的的步枪,跟在带头的周泷身后。
不久后,他们跟着哨子声找到了那一群嗷嗷待哺的学生们。
“看!他们回来了!”
邵惜骅首先站起来指着来路的方向,连接他们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断了,导致这群人也不敢乱动。
周泷检查了绳索的断口,并没有被人为强行破坏的痕迹,只是环形钩突然脱落了。
但这种尼龙绳的钩子很大很紧实,即使绳子绷紧了也不会出现钩子脱落的情况。
他怀疑有人在迷雾中解开了他们的钩子……
人群之中难道有卧底吗?
“你们有谁解开了这个挂钩吗?”周泷的眼神扫过端坐在地上的每一张懵懂的脸,他很难相信在这群人中会有类儒的卧底。
但类儒最大的特性就是会伪装,尤其是高阶类儒。
绝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队长不在,他就是这里所有人的指挥,他要负得起这个责任。
“我没有...”人群中有的人在否认,有的人摇了摇头,有的人还没搞清楚状况。
周泷倒回去想了想,张一舟当初是第一个人,连的是湘怡。
他自己连的是叶西华,叶西华连的是郑季,郑季连的是刘之言。
也就是说,湘怡和叶西华、刘之言有嫌疑,其中叶西华连了两个关键人物,嫌疑最大。
他有些气恼的走过去把缩在人群里的叶西华拽出来,叶西华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突然就被拽出来在人群面前罚站,这让他很恐慌。
而且就刚才周泷追他追的那么紧,最后又把他揪着耳朵带回去这件事,加上现在罚站,他最怕的人除了郑季就是周泷。
“各位请记住你们身上挂的绳子两头分别对应着谁,这很重要!如果日后出了事,第一个问责的就是牵着他的两个人!”
周泷说话的声音很大很正,这源自于他那糟糕的心情。
“我...我没有解开绳子的挂钩,他们都可以证明,我一直都在睡觉,醒来了以后就靠在刘之言旁边……”
叶西华怯弱的回头望着刘之言,他所有的希望都在刘之言身上,他相信刘之言会证明他的清白。
“是...在我醒来的时刻里,我可以证明他一直都在我这里,没有其他小动作。”刘之言用很坚定语气为他作证。
一旁的邬徐庚只是眯眼看着当下的态势,刘之言一直都很心善,这话要是搁他,他还不一定愿意说呢。
周泷又把叶西华推回去了,然后将挂钩重新系好。
他看着越来越浓的大雾,额上都不禁急出汗来。
是走是留,他面临着两难的抉择。
第46章 霍须遥的逻辑自洽
周泷有些纠结,但如果询问这群学生的意见,不出意外的话绝大部分都应该是选择沿原路返回。
但如果他们走了,队长出了迷雾后该怎么办呢?
内心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他走,而且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让他甚至头痛到不想考虑其他选择的可能性。
既然要走,他一个人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各位,接下来我们有两个选择。其一是继续待在这里,其二则是按原路返回。大家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投票,票多者择先。”
“我想回——”邵惜骅刚想站出来说话就被周泷拦下了:
“我们之中可能混入了类儒的卧底,所以投票过程中为了防止被带票,各位请背过身去,我们将进行默投。”
有人转过了身,有人则还在犹豫,只有霍须遥提出了意见:
“那我们怎么能判定你们俩个其中没有类儒的卧底呢?”
此话一出,湘怡和刘之言差点想捂住他的嘴。
“还有,”霍须遥还从人群中站出来,“我们几个人从始至终都一直待在一起,周警官和叶西华之前单独出去过,现在您和张警官也是从外面回来的,应该怀疑的人是你们俩吧?”
他受够了一直被支配的生活,从始至终这群警方人员就没问过他们的意见。
他们对自己颐指气使的,当初过来的时候也是弄的假把戏,绝对没有说明这里有多么危险。
否则他当初肯定不会来(这一点值得存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稀里糊涂的还带上了湘怡和正英。
刘之言担心的看向霍须遥,他才是那个类儒啊,这么快就自己站出来,会被警官盯上的啊!
你自己受苦别连累訾!
不对...刘之言忽然又觉得很愧疚,刚才似乎是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了。
明明原主就是霍须遥自己啊,訾是占领他身体的捕食者,还在不断消耗他的养分……
如果自己身体里有这么一只怪物,会被吓死的吧……
而此时坐在这里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批评原主呢,明明是他请求訾过来陪自己,只是现在訾没什么存活能力陷入沉睡。
把霍须遥拉下水的是自己才对啊!
而且他说的很有道理,要说这里最值得被怀疑的人应该是单独出去两次的周泷才对。
连接绳子两端的湘怡、叶西华和自己一直都待在一起,大家互相监督,如果其中有卧底,这三个人不管是谁都完全没有空隙去动手。
但出去的三人,郑季是带头的人,他一直都很认真负责,也受众人敬佩,他身上没有值得怀疑的点。
而且他现在迷了路生死不明,如果是卧底的话,肯定是需要回来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拉下水。
周泷和张一舟都有枪,如果类儒寄生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既可以对众人有号召力,又可以在关键时刻用手里的枪解决这里的所有人。
如果他们两个人都被寄生,那结果是毫无疑问的,他们几个学生现在就不会还好好的活着。
而他们几个人中只有单独出去过的叶西华有可能被寄生,如果叶西华被寄生了,那他应该在有枪的三人离开后对其余人动手才对。
但是他没有,因为之前被训的缘故,他一直表现的都很乖巧。
而且他一直都待在刘之言身边,他的一举一动刘之言再清楚不过。
当然,不能完全排除叶西华被寄生的可能。这里有很多人,假如叶西华被寄生了,他很有可能有其他更为保险的选择。
这里的人里,刘之言最信任的是霍须遥。因为他是类儒,不可能再被寄生。
然后是一直跟着他形影不离的邬徐庚。
如果郑季没离开的话,第三个人应该是郑季,但是现在这件事要重新考量了。
而且保不齐郑队长就是被那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害的出不来迷雾。
既然确认了霍须遥的身份,那么湘怡也应该列为可以信任的一员。
那么现在,在刘之言心中,他所信任的人可以呈以下排列——
第一列(绝对信任):刘之言自己,霍须遥;
第二列(勉强信任):邬徐庚、张王湘怡;
第三列(待定):邓正英、邵惜骅;
第四列(怀疑对象):周泷、张一舟、叶西华。
其中,周泷是刘之言最怀疑的对象,张一舟和叶西华是其次。
郑季现在生死未卜,暂不列入名单内。但如果他被类儒害死了,那一定是人类阵营。
想好这一切后,刘之言决定站出来为霍须遥说话:“我同意学长的发言,既然现在的每个人都有嫌疑,那么每个人都应该有资格发言。”
“对啊,只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怎么可能?”邬徐庚也跟着站起来为刘之言助阵,“就算你们是警方,但只要是单独出去了,都有被类儒寄生的可能不是吗?”
看到这种情况,湘怡也瑟缩着身体站出来,虽然她的声音很小,发言也很弱,但她的态度很明显是偏向于霍须遥那一方的:
“也不是说我相信阿遥,只是觉得...听了大家的判断,警官你们也应该先自证清白再来指挥我们吧?”
“你们——”周泷突然气血涌上来面色涨得通红,“这雾气越来越大了,现在还纠结卧底的事吗...?”
而且卧底的事不是自己先提出来的吗,怎么突然又被反将一军???
一直和周泷待在一起的张一舟是最信任他的人:“各位同学先冷静一下,听我说一句吧。我和周警官一直待在一起,而且绳子原先是经由郑队长的手亲自挂在一起的。”
几个学生都或站或坐着认真听张一舟尽可能简洁的话:“我们自己绝不会傻到去弄断挂钩,而且郑队长现在生死未卜,我们也很担心他的安全。
对卧底的存疑是周警官按照当下的可能提出的有理怀疑,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这场突然的大雾造成的。类儒可能只是想让我们内部分崩离析,然后逐个击破。
但现在,只要我们单独行动,又会遇到新的危险不说,还会让我们互相存疑。到时候没被类儒攻击,我们自己倒不战而败了,这是非常危险的事。”
霍须遥松了握紧的拳头,他是一时有点来气才提出反对意见,反正现在是法治社会,后面还有正在赶来的支援队伍,他们总不该一枪毙了自己。
但如果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动手了,恰好证明了那家伙的类儒身份不是吗?
“我只是不喜欢你们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指挥其余人,况且单独出去的是你们,有风险的也是你们……”
霍须遥冷着脸背过身坐下去:“要投票就快来吧,这该死的雾气吸久了真让人难受!”
带头的霍须遥态度都软下来了,其他的人自然也跟着背过身坐下去同意继续投票。
张一舟拍拍周泷的背:“别生气,我们被怀疑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一直站在正义的一方久了,未免对孩子们的意见考虑不周,继续投票吧。”
周泷拿出手里的纸和笔,语气也软下来不少:“我没生气,只是那一刻被怀疑的时候觉得...觉得自己不被信任的感觉太过难受...
我想像队长那样让所有人信服,我也想带他们全部平安回去,可能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
投票结束后,赞成按原路返回的共8票,赞成留在这里的共1票。
压倒性的选择,众人背上行李收拾心情重新出发。
第47章 饥渴
几个人越走越疲惫,而且手边的水几乎都喝了个干净,除了湘怡那里还有富余的3L水,其余人手里大概就只剩下一瓶水……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竟还在粉色迷雾中,只不过迷雾越来越淡,但周遭的墙壁都是一样的,他们也无法判断自己走到了哪里。
周泷示意让众人停下休息,这里雾气散的差不多了。
他打开郑季留下来的设备,监测着这里的地势。
但似乎设备失灵了。
不仅如此,照理说从另一头过来的支援部队早就到了才是,可他们硬生生走了一个小时也没遇上。
奇了怪了。
“各位我点个名,点到名字的请举手答到。”
这已经是他们一小时以内的第四次点名。
“叶西华?”周泷拿着手里的名单念名字,张一舟则是侧身站在他身后看着名单监督众人。
“到……”叶西华就像是被掏空了软嗒嗒的举了个手。
周泷在名单上画了一个?,然后继续:“霍须遥?”
“到。”霍须遥正把湘怡抱着坐在行李箱上,中途有好几次他想让湘怡扔下笨重的行李箱捡重要的东西带,但她始终不肯,霍须遥只好作罢。
邬徐庚感觉脖子后面很痒,回头一看才发现这墙上突然多了几个多足的爬虫,赶紧厌嫌的拉着刘之言走远些。
刘之言注意到这些类似于马陆的虫子爬出来的痕迹和之前他从墙壁上看到的尤为相似。
所以那个足迹是属于这些马陆的?
马陆一般喜欢待在潮湿的地方,现在的这些岩壁又开始变得潮湿起来,大概他们的确是回到了一开始进入的洞口。
这些疑似马陆的虫子背部有一排排的甲壳,甲壳呈暗褐色,背面两侧为黄色,长着比蜈蚣还密集的“脚”,体长20-35cm不等。
当刘之言回过神来时已经叫到了他的名字,答了到后刘之言向周泷说明了墙上攀爬的几只稀少的虫子。
听了他的验证后,众人也很信服自己已经到达出口这个事实。
“那大家休息一会,然后继续往前走,坚持坚持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所有人都叹一口气,然后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周警官,之前不是说会有支援部队过来吗?怎么一直没遇上他们啊?”邬徐庚想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之前和刘之言简单聊过两句,但也没个头绪。
“这里很复杂,他们走错路了也有可能...”周泷叹了口气坐下来,拧开水杯喝下里面最后的一点水。
他现在喉咙就像是被刀子割过一样疼,每次点名还要扯着嗓子去喊,现在嗓子都是哑的。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说不出话来了。
刘之言和邬徐庚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把自己杯子里的水倒了一半给脸色惨淡嘴唇起皮的周泷。
周泷抬眼看他时,像是看到了一抹光。
“谢谢……”
“没事,您是带队的人,也一直尽责保护我们,您可不能倒下了。”
刘之言话里有致谢,也有自己的想法,好让周泷没那么惭愧。
他不是在讨好周泷,毕竟如果这两个人少了一个都是队伍战力的极大损失。
而且是他们将整个队伍统一起来,带领大家顶着压力往前走,队伍绝不能少了他们。
周泷牵着嘴唇笑了笑,他本来还打算从湘怡那里借点水,但看对方把那水袋死死抱在怀里的样子就一定不会出借了。
“美女妹妹借点水呗,我的水快见底了……”邵惜骅贱笑着起身走近湘怡,但湘怡只是警惕性的把那水袋护得更紧。
“不给!你别想动我的水!”
“哎呀我可以帮你搬水的,一路拿到现在肯定累了吧?”
邓正英只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他自己的水也快见底,之前找湘怡要过,她给的很少,这是没办法的事。
“谁要你现在帮忙啊,我自己能拿的动!”湘怡没好气的瞪着他,她自己原本想洗澡都没敢用,反正今天就能出去,到时候好好在浴池里泡个热水澡!
其余人开始后悔当初没像湘怡那般抱个大水袋了……
本来这水稍稍节省点能喝到明天,因为计划里就是在第三天中午集合出洞。
但自从进入地下四层后发渴就越来越频繁了,而且这种渴非常难忍,就像是嗓子在被火烧。
用一杯清凉的水温润后就舒服多了,而且一次性多喝一些,那种对水的贪婪,是只有夏天运动过后才有的。
喝水次数变多,上厕所也变得频繁起来。而且这群年轻人都不愿意保存尿液留作后用,现在就只能忍受难受的发渴。
霍须遥也没好脸色的看了邵惜骅一眼,后者只好灰溜溜的坐回去。
当初可是只有他最瞧不起湘怡带这么多水,虽然郑季也说了两句,但他是供给众人热水的人,也是为了后续考虑,对湘怡要水只是为了洗澡这件事作批评。
而且现在郑季一直都没消息,湘怡早就不讨厌他了。
“正英,你的水还够喝吗?”人群中恐怕只有霍须遥和湘怡两人是面白唇红的正常脸色,其次就是当初保存了点水的刘之言和邬徐庚。
邬徐庚和刘之言形影不离是因为他信任刘之言,他做事一直都很稳当,而且很心细。
“大概还有半杯吧,出去应该够喝了...”邓正英虽然在推辞,但脸色其实很难看,而且他故意打开杯盖看了看。
霍须遥探头去瞅了一眼,大概只有1\/3的水量,而且邓正英一直都在节省着喝,他都很少看这家伙上厕所。
“你把那一点喝掉,我再给你倒一杯。”
“啊其实不用了……”邓正英故作推辞,但霍须遥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给他倒水,催着他把剩下的水喝个干净:
“喝了吧。”
邓正英心里有点窃喜,从小到大他这个兄弟确实对他挺好的。
霍须遥是那种自己认定的朋友,就会对他特别好,除非那个人最终背叛了自己。
当然因为他有时候有点傻,也被一些冲着颜和钱来的人骗了不少。
霍须遥给邓正英倒水时湘怡的眼神都有些不悦,但她在霍须遥面前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她知道霍须遥有时候还挺执拗的。
他执拗的时候谁也劝不动。
倒完水后,霍须遥瞥了一眼坐在离他有些远的刘之言。
刚才他独自站出来提出意见时刘之言是第一个帮他说话的,而他此前对刘之言的态度那是一言难尽。
想起来刘之言也是救了自己两条命的人,而自己却没实质性的为他做什么,他现在心里很愧疚。
总该做出行动补偿他点什么才对……
第48章 误入地下三层
休息好后众人又马不停蹄的继续往前,但走了一段路后最前方的两人突然停了下来。
“你们这一路上有看到溪流吗?”周泷忽然转身询问众人。
所有人几乎都摇了摇头。
按理说如果距离出口比较近的话肯定是能遇到之前那股小溪流的。
不仅是溪流,还有那个长满彩色结晶体的溶洞,还有那块巨大的岩壁。
这里的路来的时候都是提前观测好的,不仅如此,每走一段路郑季就会用设备再详细观测一次,确保一共有几条路,哪条路能走,都会一一做上记号。
但现在沿路那些记号都没有不说,有特征的地貌也不见了。
而且这里越来越黑,光凭借一根手电能见度实在太低。
大雾没了,他们的确是出来了那片区域,但保不齐是走进了不知道哪个死胡同里。
“我再点个名,你们都检查一遍身上的绳索是否都还互相挂着。”
周泷现在进退两难,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
如果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到哪里才是个头。
万一确实是走错路了,那就应该折返回去。
可是那该死的大雾让他压根看不清一路的地貌不说,还容易再次走丢人员。
谁知道那大雾里会不会潜藏着类儒呢?
万一被袭击,就凭他和张一舟两个人,他心里都已经打好底了——
肯定会死不少人。
虽然当初只是说派个先遣队下来看看,毕竟四五六三层是之前还在开发的区域,那条路其实还是有人走过的。
而且要求刘之言和邵惜骅他们来正是上方的要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但这是命令,郑季也只好照做。
他在想那些大雾是怎么起来的呢?
但是他想不通啊。
这样一想手心的伤口就开始剧烈疼痛起来,点完名后他只好再换一次纱布。
只不过这一次,那伤口似乎长出脓包来了。
他忍着疼痛简单上了药,换了新的纱布缠上去,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点了根烟……
周泷对郑季撒了个弥天大谎,他的手在颤抖,迷幻的烟雾飘荡氤氲在空气中,看不见他的表情。
似是一种惆怅,又似是一种迷茫。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空气经过喉管流到肺部时有明显的刺痛感。
他知道这种刺痛感意味着什么,周泷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和喘息,这吸引了刘之言的注意。
缓了一会儿,周泷掐灭烟头狠狠扔在地上辗了一脚,起身拍了拍屁股坐的灰。
他决定要继续走下去。
他知道来回往返对众人的体力消耗是极大的,而且这样盲目的走,抱怨的人会越来越多。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最后困在这里,最终只会沦为类儒的食物。
他要继续向前走,才能知道现在所处的位置到底是在哪里。
“刘之言,你来一下。”周泷向刘之言招了招手,刘之言的目光先是聚集在周泷脸上,然后往下到他的手上,最后再回到他的脸上。
他还是过去了,中途路过霍须遥时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很平静。
霍须遥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派,给湘怡和邓正英各发了一袋。
他一边替湘怡撕开包装袋,一边盯着角落里悄悄商讨的两人。
“阿遥你也吃点,这几天你都瘦了好多...”湘怡掰开一块递到霍须遥嘴边,他只是下意识接住,并没有立马吃进去。
“嗯……”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湘怡身上。
另一边。
“周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刘之言侧着头过去和周泷一起蹲下来小声问道。
周泷盘腿坐在那里,把手里的地图递给他看:“队长和我说过,其实我也是这么感觉的,这里的人里就你最机灵。”
刘之言感觉他就像是在交代临终遗言似的,整个空气都变得悲伤起来。
其实刘之言一直都挺怀疑周泷的,包括他的两次单独出去,包括当初与他连接的郑季绳索断了,再包括他手上的伤,以及现在...
现在他们不知道走到哪里,而刘之言感觉似乎这里离出口越来越远了,他能感受得到这里连压强和空气潮湿度与外界都是不同的。
但怎么说呢,当初证明行进路线是正确的人正是他刘之言。如果周泷是坏人,那刘之言就是他的助手。
事实上只要他们还在地下四层,基本上不会有遇上类儒的风险。
“您过奖了,我只不过是个怕死的普通人...”是因为怕死所以才一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出错。
这句话刘之言没说错。
“哈...”周泷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疲惫,他仔细的给刘之言解释了地图上的各个地点:
“我们刚才是从四层的b点出发,这里是第二路段和第三路段的交点。”
刘之言认真的浏览了整张地图,这地图很好,还有各处的详细地形,包括甬道和岩壁都画的很真实。
“就是在b点我们和郑队走失的,当时他去了这边...”周泷指了指另一边的墙壁,当时这张地图制作出来时还没有规划到那个小洞穴。
“然后突然起了大雾,我们往这个向南的环形甬道前进。照理说回去的路大概走1.2km左右就会到达此前的上坡,然后紧接着就是彩色溶洞。”周泷说到这里胸口就堵的要死,他的压力来源正是这个问题。
“但是我们刚才走了一个小时,完全足够1.2km。能解释这个现象的就只有是我们走错路了。”
他有种身体痉挛的痛,但他在硬挺,刘之言并没有发现。等稍微缓过来时,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路:
“我们之前测算好的,从溶洞下地下四层一共两条路,这条乙路更近,在距离最长的第一路段尽头的A点前是甲乙两条路的交点。
大雾有可能是导致我们迷路的原因,我们原以为的‘回去的路’,可能是‘前进的路’。”
周泷这最后一句说完时,此刻轮到刘之言倒吸凉气了。
刘之言将整张地图都拖过来细细测算距离:“这条甲路,从斜坡前几十米处开始,然后在500m处停下,再呈半弧形往左,在b点后100m左右连接。
我们当初从b点出发应该只有前后两条路,大雾...有可能使我们弄反了方向?
我们其实是往前,也就是往第三路段前进了。此时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继续往前,到达c点,再往前,到达...第四路段……”
第四路段是最危险的路段,因为在那里有通往地下三层,也就是类儒第一代的主要活动区域!
刘之言屏息抬头望着周泷,此时对方的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绝望的神情。
第49章 怀疑与辩解
刘之言尽量让自己不去猜想刚才提出来的那种可怕结果,还有一种稍微好点的——
“那另一种...还是从b点往前,100m后是甲路段的另一个交汇点。
我们从这个交汇点往回走,也有可能绕回去!那我们现在就该还在甲路上,一路上...因为迷雾太浓,其实不太看得清岔口,但只要继续往前,就能到达斜坡不是吗?”
和刚才那个猜测的胁迫感不同的是,现在这个想法让刘之言很高兴,与此同时也是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走了这么久还没看见斜坡。
如果不是雷达扫描仪失灵了,周泷现在也不会这么头疼。
”是这么个道理,你果然一点就通。”周泷拔出腰间的枪,再伴上他此时不合时宜的笑容,刘之言吓得身体一颤起身想跑。
周泷见此,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果然在怀疑我...唉...他把枪放在地上,一手按着推开,直至撞到刘之言的脚边停下。”
刘之言很疑惑他现在尤为奇怪的行为,难不成是因为害怕此时暴露出去所以临时决定把枪交给自己?
不...类儒会害怕暴露吗?他们只想要食物,越来越多的食物。
只有二代三代才懂得伪装自己,而二代的伪装又太过拙劣,一眼就能看穿。
是有一个三代在五层吗?或许这个假设太可笑了……
类儒母体停留在一层,而三代里,带上霍须遥一共才六个。
根据訾供述的,如果他的话完全可信的话,所有的三代都出山洞了,没有哪怕一个留在山洞里。
但保不齐会有为母体提供食物的三代往返递送食物,訾没见过其他三代,所以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在他的脑海中,确实有个本能告诉他需要为母体寻找食物并定时送回山洞。
訾违抗了他的本能,正如他第一次没有吃下送到嘴边的食物霍须遥,而是和他共生了。
他的第二次违抗本能就是没有主动捕食其余人类,包括刘之言(这里主要指杀害和食肉这两种)。
刘之言不确定他们此行会不会遇到进来送食物的三代类儒,如果有的话,那他们岂不就沦为自投罗网的食物了……
刘之言扶额对自己这个想法无语了。
关键是现在訾还没醒来,而且他的状态很差,就算到时候遇到了类儒,他的身体状况估计会拖垮他的。
毕竟类儒之间是竞争关系,当初要不是傻傻的霍须遥大晚上撞见谢莽捕猎,被谢莽误认为是来抢他食物的对手,他也不会死盯着霍须遥不放。
刘之言思虑过后决定捡起那把手枪,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
“周警官您这是什么意思?”刘之言端详着那把GLocK17手枪,这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居然能拿到真正的枪械!
“正如你对我的怀疑,”周泷将自己的手主动给刘之言看,“我其实自己也不确定某些东西...我害怕到时候万一出了事,自己成为一个...”
周泷说到这里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把自己的警徽和证件全都交给刘之言:“我希望到时候我还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为人民群众作牺牲,我愿意。”
刘之言推开他的东西,把东西都给他装回去:“说什么呢,周警官你大概是烧糊涂了。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有婚配吗?”
周泷对他的提问有点懵,而且他没想到刘之言在听了他的真心话后还把东西还了回来,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的……
“我...今年26,未婚……”周泷说这话还有点脸红,并且支支吾吾的,他不知道刘之言在盘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做什么。
“是啊,这么年轻,还有大好未来,出去了还有父母在等你赡养,你就这么放弃了可怎么行?!”
刘之言重又拿起地图:“说吧,你想怎么走?”
“我……”周泷会心一笑,他真的看对了人,果然这群人里最真诚的就是眼前这个孩子啊。
“我想继续往前走,这里没有雾气,往前走一百米试试看。”
从b点出发,往前走,如果一直沿着一条四层的道路走的话,最后的尽头是900m处的第六路段的终点F。
如果不小心误入三层,三层可分为三段:1路有150m,2路有50m,剩下的全部算是3路,但是3路没有全部弄清楚长度和尽头,3路有往下通往地下二层的入口。
按理说误入地下三层的可能性很小,再误入地下二层就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件了,这里无风,大雾不会蔓延往下那么多。
所以现在的情况还算乐观,继续往前走很有可能不到100m就会到达四层的终点F,如果没有,那就说明大概率还在绕远的甲路。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返回斜坡。
但如果往回走的话,就要再次遭遇迷雾,而迷雾具有迷惑性,眼见不一定为实,最后兜兜转转浪费体力不说,到时候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处于哪条路了。
“好。”刘之言起身,伸手去拉周泷,周泷长舒口气握上他的手,起身后两人互相碰了碰肩膀为对方无声的加油鼓气。
这一切都被霍须遥尽收眼底,只是他离得远听不清声,刘之言和周泷坐的位置又是背对着他,他只能大致看到他俩在聊什么。
他想不通刘之言居然和周泷沆瀣一气了?
是周泷对他说了什么煽动性的话洗脑了吗?
但也有一种可能是周泷原本就是清白的,而刘之言只能验证了他的清白。
霍须遥不知道该相信哪一种可能,这一切都得在亲自接触刘之言私下询问才能知道。
于是当周泷把接下来的路线公布后并选择两个志愿者往前走时,当刘之言举手后,霍须遥也跟着举手了。
因为行进公里数是提前约定好的一百米,多出这个距离就不再往前,所以要有一个人拴着绳子往前,绳子的长度正好是一百米。
而一个人单独出去又容易遭遇危险,所以至少要有另一个人陪着。
而且两个人一起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互相监督,防止被类儒渗透。
霍须遥将自己的绳子从湘怡身上解开,挂到刘之言身上,而另一头则是连着原本的张一舟。
如果真遇到事了,张一舟肯定是最先知道的,他是剩下的人里最靠谱的,肯定要连在他身上。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关键时候能保命。
第50章 意外总是先来临
幽静漆黑的山洞里,两人并排走着。
这里什么都没有,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我……”
“你……”
两人同时张开口,在同一时间打断了对方的思绪。
“你先说吧。”刘之言用手蹭了蹭鼻子,气氛有些尴尬。
“好。”霍须遥搓了搓手,把头撇过去又偏回来,“谢谢你之前救了我的命,然后...也谢谢你刚才站出来支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在山洞里,我和湘怡的水你随便用好了……”
“你是为了一句谢谢才主动举手和我一起的吗?”刘之言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抬头问他。
“……”霍须遥抿唇有些惶然,原来刘之言已经看出来了他内心的想法,那就直接开门见山吧:“因为之前我的质疑,所以我以为你一直挺怀疑那两个警察的,但是我见你刚才似乎……”
“哦原来是这件事,我和周警官商量了一下,关于后续该如何行进找方向。”刘之言不打算将这件事隐瞒,当然如果能在此时找到正确方向,他回去后就会直接将刚才的事开诚布公说出去。
这种事他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
除了霍须遥和他,其余人压根不了解类儒这种生物,警方也只是大致和他们说说。
很多时候他们的想法都是在跟风,在这种充满未知和风险的地方,思维很容易被带着走。
霍须遥的表情释然了很多,刘之言继续说道:“关于人群中有类儒卧底这件事,我仔细思考了一番,可能性应该不大。
而且周警官那种状态,不像是被类儒寄生,而更像是...被类儒弄伤感染了……”
一代类儒的攻击力较弱,但是被它们抓伤咬伤的话会从伤口进入病毒,这种病毒类似于狂犬病毒,发病时和狂犬病很相似。
公园那次事件的女人就是被一代类儒咬伤了。
病人中了病毒发病后会没有自主意识,逮到人就会咬,从而能很快的将这种病毒扩大传染。
汉城暂时还没有研发出治疗这种病毒的药,他们正在攻克疫苗难关。
当然,前提是得抓到一代类儒进行研究。
二代类儒和三代类儒身上有免疫一代的抗体,如果想尽快找到解药,从二代类儒身上提取抗体是最简单快速的方法。
相关部门正在研究,但似乎一直以来的效果都不太理想。
想要保持抗体活性是最难攻克的关卡。
“那万一发病了岂不是...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啊!”霍须遥捂嘴表示惊讶,又害怕自己的声音通过山洞的回响传到外面人的耳朵里。
“你怎么敢靠他那么近的……”霍须遥心里有股不妙的感觉,不会刘之言已经被感染了?
……这想法是不是有些愚蠢了……
“他的情况已经很不乐观了,我想帮帮他,趁着还未发病找到正确线路后就能快些出去接受治疗,周队长是个很善良的人啊...”
刘之言最能共情他人,从小他就会被一些电视剧中的感人片段打动,他感觉那都是真实的,他会为那些分离和死亡感到难过而号啕大哭。
“哦……”霍须遥打心底觉得刘之言也是个善良的人,他想拯救更多的人,但其实这世上更多的人都是自私的...
“你刚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霍须遥的问题解决完了,他感觉一身轻松,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嗯,想问你为什么会随我一起来,不过你刚刚已经回答了。”比起霍须遥的轻松,刘之言现在身上的压力不减反增。
因为他们刚才往前走大概有80m了,可现在仍未走到尽头。
“刘之言,我感觉你好像变了很多……”霍须遥侧着头在仔细盯着他看。
刘之言莫名脸红,就突然的,有种羞涩感。
很奇怪,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有吗?我和...学长你应该很少打交道吧……”他说话时没敢抬头,害怕对上霍须遥的眼睛。
“emmm其实我也经常能听到你的名字,毕竟你是17级的佼佼者。你今年怎么没去学生会?”
“我...申请了但最后被...(排挤)驳回了。”
这件事算得上是刘之言心头的一根小小的刺,虽然他成绩优秀,人缘也还可以。
但在竞争学生会这件事上他碰了一次壁后就知道了一些事,之前被刷下来他是不甘心的,但现在,他还挺庆幸当初没进去。
有些人适合深交,有些人就算了。
“啊那还挺可惜的,如果我还在学生会的话,推选的时候一定会大力举荐你的。”霍须遥对刘之言投下赞许的目光,这学弟个子小小的,和他站在一起忍不住想摸他的头哈哈。
“谢谢学长,但我已经释怀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绳子就开始绷直了。
前面的路看起来还有不少,可他们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三层的路只有200m那么长就到了二层的入口,他们之前走了那么久都没在大雾里遇到类儒,现在两个人又走了一百米,按理说如果是三层,类儒早就闻着味赶来了。
而四层从b点往前走也就900m的路,他们刚才走的路绝对超过了这个里程。
所以现在刘之言大概确定了他们现在的位置——在环形路甲路上!
要是在甲路那就很简单了,一直大胆往前走就行。
这前面的路都没大雾,一直往前走,如果他们错过了A点前的交汇口,尽头应该就是斜坡。
如果没错过交汇口,那前面就会有和乙路的交汇口。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稳住了。
那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没遇到支援部队,他们进了绕远的甲路,而支援部队肯定是走了郑季做过标记的乙路。
所以两队是走岔了。
“看来路已经确定了,走,我们回去吧。”刘之言欣然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他要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警官和大家!
但似乎意外总是比期待中的美好先来……
从阴暗潮湿的的洞口里逐渐爬出一只通体青绿色的一代类儒,它摇晃着细长的尾巴,两侧圆鼓鼓的大眼睛正瞪着两人!
“嘁嘁嘁——!!!”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呼唤着身后的同伴,这是刘之言第一次正面接触原生的类儒, 他能感觉到迎面的绝望,那东西的大嘴和利齿能一口咬下自己的头颅!
“快跑,是类儒!!!”刘之言拉着刚转过头去的霍须遥,拔腿就跑!
但似乎他的双腿在顷刻间变得瘫软起来,他还没跑两步就突然止不住的栽倒在地。
“什么??”霍须遥转头去看,那几个大家伙已经在全速狂奔着冲过来!
“我*——!”霍须遥惊恐的撒手就跑,但看到还躺在地上艰难的想爬起来的刘之言,犹豫了一秒钟又跑回去把他扶起来背上去一起走。
“学...学长,你……”刘之言抽出背包一侧的登山杖,展开,他也不知道这碳钢玩意的东西能坚持多久,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不用谢我,应该做的!就是你太重了!!!”
“……”刘之言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他是想告诉霍须遥把他放下来,然后战斗就行。
人的速度在100m内是跑不过类儒的,50m或许还能闯闯……
第51章 迷宫
迷雾。
有此起彼伏的铃铛声响了一路。
“我们这是走到哪了,感觉像是在走迷宫啊……”朱良扶着墙壁连连喘息,他感觉自己已经不知疲倦的走了快十公里的路了……
这路是没尽头的吗???
“大家先停下来吧,我再看看路。”闻博在他那张纸上画了不知道多少条线,没有一条是能走出去的。
从闻博领队来看,他们从溶洞出发,往下进入四层。
提前约好的是到达A点就止步,等待郑季带领剩下的人跟上来。
可这兜兜转转都已经有两个小时了,还是没碰到大部队啊!
如果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大概二十分钟就足够到达A点。
但这群人走了30分钟都没看见有任何歇脚的地方。
为了避免和大部队拉开差距,闻博又马不停蹄的带领众人往回走。
诶,奇怪的就出在这里,他们再次走了30分钟,居然没回到起点,而是还在甬道中。
照理说去的时候因为不熟悉路况所以走得会慢一点,但回来时同样的时间肯定能回到起点啊!
从这里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对劲起来,这1h以内他们走过的所有路段的地形和地貌绝对是新鲜的,包括他一路上做的标记,他居然在返回的时候一个也没看到。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前进,根本就没回去过!
闻博注意到了那奇怪的粉色雾气,用他所学的知识,他恐怕说服不了自己在这种地方这个时间看到这种诡异的雾气。
和其余人简单商讨过后,他们一致认为是雾气欺骗了他们的视线,好让他们觉得刚才回去的路是前进的路。
所以现在想要回去,就得执行[往回走]这项决定。
但,刚才就是沿着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回去的路”的方向走才走反的,所以现在应该反着来。
毕竟如果再往前走,恐怕就要到了第四路段,在那里有小概率会遇上类儒。
虽然是小概率,但没人想去触碰危险的东西。
万一那些类儒呼叫他们的同类,数量一旦多起来,他们四个双拳难敌四脚寡不敌众,最终只会沦为类儒的口粮。
那么,要想回去,就得沿着前面的路再走一个小时。
于是,一小时后。
现在不仅没碰上大部队,这一条路还是没走过的!!!
闻博抓破头皮也不知道自己领着大家伙儿走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如果刚才1h到达的是第三路段或者第四路段,往回走现在最起码都到达斜坡了,走回来的速度更快啊。
不会...又tm的走反了吧???
不可能啊,再往前,顶多900m不得了了,四层的路是有尽头,是他们提前测算好路段和长度的。
四层长度一共有600+600+300+300+150+150=2100米,打死了把斜坡的50m长度加上去,也不过是2150米。
他们走了两小时居然还没有这个长度吗?
正常人一小时都能走4-5公里吧?
就算他们是四个人,在洞穴里走的慢了点,也不至于两小时就走那么点路啊……
“我特么感觉咱们是在兜圈子……”闻博将绳索系上,自己一个人往前跑了100m回来,举着那个标记牌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就是他在600m处放下的标记牌吗?
从斜坡到达A点就是600m,特么的,又走回来了……
往前是往前,往后也是往前,那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实在不行咱就分两拨走吧?”朱良感觉这里的雾气越来越浓了,他们走了这么久都没遇上类儒,应该还处在安全位置。
其余人同意了他这个提议。
闻博带着朱良,两人之间系了带有铃铛的绳索。而桂兴带着胡夏侠,也系了绳子。
为了防止在迷雾中误伤队友,所以系了铃铛。
大概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几个干劲满满的年轻人又踏上了征途。
他们分成两队分别从互对立的两个方向走大概20分钟,看到底哪一方能最先走到A点。
如果找不到A点那就继续往前,这条路上除了下地下三层的岔口,其余就再无岔口了。
一直往前走总归是能走到四层的尽头,虽然冒了点风险,但总有一队人能走出去。
毕竟他们所带的粮食和水快见底了。
按照预先的规划,一队人应该能走到四层尽头,另一队人应该是走到溶洞。
先走到溶洞的人直接从五层回去,然后再找帮手进来支援。
因为闻博等人发现越靠近溶洞的地方,这雾气就越来越淡。
想必此前进来的支援部队和郑季他们队也是被这雾气弄晕了方向。
于是他们出发了。
二十分钟后,两队都没看到溶洞或者A点。
笃信是大雾模糊了视线,两队又继续往前走,试图走出雾气找到溶洞或者四层的尽头。
再一次的二十分钟后,两队依旧啥也没看见……
两队都开始要崩溃了!
“我特么要疯了,这破地方还走不出去了!!”胡夏侠一脚踹到岩壁上,胸膛闷的气快要给他憋死。
“别着急,我好像摸到了之前在1600m处做的标记。如果里程和时间没错的话,那么……”桂兴开始在白纸上勾勾画画,胡夏侠调整呼吸后也过来观摩。
不愧是特警队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不说,居然在认真分析路线!
胡夏侠不再发牢骚了,坐在一旁仔细观看桂兴的测算。
桂兴先是画了一条直线,然后在上面标注溶洞、斜坡、A、b两点,还有另外一条环状路线,那是甲路。
最后他标注了线段长度和他们每次行走的长度以及时间。
第一个[半小时]他们一定是从溶洞出发往前走,如果他们是按照乙(那条直线)路线走,一定是到过A点。
但把后续的几个点标注上去显然路线就不对了,桂兴在短时间内尝试了几乎所有的来回可能性。
如果这里有台机器,应该几秒钟就能算好他们现在正确的位置。
但是人力计算难免会难上很多,而且中途还容易弄混淆或者少计算几种可能性。
大概二十分钟后,桂兴找到了可能性最大的一种可能——
他们当初是误入了甲路,甲路是围绕乙路,两者之间呈现出一种“8”字形。
甲路第一段是1000m,第二段是1200m。
他们第一个小时内一直都在甲路绕,所以既没找到A点,也没走出去看到b点。
此时闻博所说的往回走就能回到原点是对的,但是他们很不幸的是在后面一个小时里又往前走了。
第二个小时他们到了乙路,此时他们是真的在往回走,所以这一路上没有他们做的标记点,地貌也是全新的。
关于为什么闻博独自一人跑出去时看到了第一个600m标记点,那是因为他们在第二个小时最后又走到了甲路。
那个600m标记点不是乙路而是甲路的。
而他们分成两队从甲路两头出发,一个绕回斜坡,没有从斜坡上去,而是继续沿着乙路走。
那斜坡应该就在现在他们所处位置的身后,他们现在所处位置大概在A点前后,这前后距离误差一定不超过200m。
关于如何测算速度,那就可以根据他们每600m做的标记点来作计算,其实误差会很小。
“啊我好像被绕晕了,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么??”胡夏侠摸摸自己的平头,他感觉复杂的知识从脑袋穿过去,一溜烟就跑没了。
只剩下知识遗留过的痕迹,虽然很精彩,但又摸不着头脑。
第52章 真理的面具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桂兴带着一脸懵逼的胡夏侠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注意有没有A点。
路段之间会有分明的隔断,这种隔断就是他们所说的A—F点。
这一次他们走得非常慢,十分钟就只走了70m。
没有,走了两百米都没有发现A点。
桂兴一开始还不知道这迷雾的前后方向规律,他还以为是随机的。
但现在,他似乎已经摸清楚了。
大雾迷惑的不是人们的视线,因为就算他们反着走也无济于事。
它迷惑的是人们的心理,从而影响了人们眼睛所看到的那两条路。
所以大雾到底是否真实存在都是不一定的。
“桂警官,你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了,大雾为什么又不存在了?!”
你要告诉我这眼前这么大一片浓雾其实是假的,压根什么都没有,那真的也太玄乎了吧……
“因为这玩意影响的根本不是我们的眼睛,而是我们内心的想法,你就算闭上眼睛走也是无济于事。
你走的方向是你心里预先设好的,你心里的方向没变,那么走的方向也是不变的。”
胡夏侠在那么一刻感觉身边的这个人就是神啊!
没文化的他此刻只想感慨一句:你是真tm的牛逼!!!
“那这么说,不管我们怎么走,心里只要预先有了方向的概念,就永远走不出去喽?”
胡夏侠感觉即使找到了真理,这真理只是让原本被迷雾蹂躏到糊涂的他稍微清醒了点。
清醒过后才能看见更加绝望的事实啊!
“不一定……”桂兴额上满满的都是热汗,他不是不紧张,他只是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镇静去安心思考。
“哈?那还有其他的办法?死路一条了吧呵呵……”胡夏侠准备躺平等死了。
桂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现在感觉又渴又饿,坐下来吃了最后的三块压缩饼干,将剩下的水喝干后,他决定破釜沉舟了。
如果刚才他没确定好现在的具体位置(这里指将误差缩小到50m以内的具体),现在他就可以确定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A、b两点之间,距离b点大概有200±50m的长度。
在这里不动等着,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等到回来的闻博和朱良。
因为他们一直在围着“8 ”字行动。
但…emmmm……
桂兴不知道停留的期间闻博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一会东一会西的,桂兴是真的对他们没办法了。
不能把希望压在那两个人身上,他要利用迷雾的规律回到溶洞。
如果现在他想着继续往前走到达b点,那么走的路应该是往回走。
所以开始新的旅途吧!
他们到达了A点,桂兴和胡夏侠简直要兴奋到飞起!
“我靠,大哥牛逼!我以后都叫您大哥!!”胡夏侠差点要向桂兴下跪,但对方只是将他拉着避免他真的下跪。
“不,我是在向真理和智慧下跪,请您受我一拜!”胡夏侠举起双手,举过头顶,向桂兴鞠了一躬。
虽然没下跪,但也算是向真理行礼了不是吗……
正当他们准备一鼓作气继续往前走到没有雾气的溶洞时,那雾气却突然消散了。
“??是我们破解了雾气吗?所以现在我们的眼睛是透过真理看见事实的眼睛了!”
胡夏侠难掩激动,他现在有用不完的活力,比起刚才的死气沉沉,他看到了那唯一的希望啊!
跟着一起高兴的桂兴突然想起什么,这里又不是游戏闯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解决难题后雾气自动消失的操作?
而且现在雾气消失,他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判断了。
会不会这也是一种假象?
不管是不是,先按照刚才的方法验证一遍不就好了?
于是两人再次按照刚才的方法往前走了650m左右,按理说这里应该到达溶洞了。
但是并没有。
上天似乎跟他们开了个玩笑,当他们刚刚触碰到真理时又给他们一记雷霆。
胡夏侠开始产生了自我怀疑,但他相信身边聪明的桂兴一定能重新演算出新的规律。
桂兴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记着时间和位置。
直到最后一小时过去了,他一无所获。
他的脸上就跟水洗过似的全是汗,他在不停推演,然后继续走。
直到他们筋疲力尽瘫倒在地上……
“大哥,这一次竟然这么难计算吗...”胡夏侠把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衣服什么的其他东西他全都给扔了,找出最后的几袋食物胡吃海塞。
“b点...应该是这里,然后再走半个小时...不对!不对!”桂兴一把撕下手里的纸张,然后死死盯着手上的白纸,再在上面快速画下新的一块地图。
“呼呼...这里是F点吗?我们到了F点??”他笑着咬自己的手指,疯狂的咬着上面的指甲和手套。
“不不...应该是第四路段,我们到达了三层!!”他突然狂笑着向胡夏侠挥舞着手里的白纸,那上面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却说着另一句诡异的话:
“老胡,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到达了地下三层!!!”
到达地下三层有什么可开心的,那里可是一代类儒的活动据点啊。
“你在高兴什么啊,地下三层有类儒,很危险的。”胡夏侠夺过桂兴手里的白纸,边缘有好几张被撕下来的痕迹。
桂兴突然又把那个本子抢回去,因为太突然速度太快,本子边缘的硬纸壳甚至都把胡夏侠的手划伤了。
这让胡夏侠瞬间恼怒:“你干什么啊?别算了,都是假的!再怎么去算都是没用的,他娘的我们被困在这里走不出去了!!!”
桂兴只是瞪着浑圆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白纸,然后用咬破的手指在上面画图。
他绝不相信自己寒窗苦读十年的书白读了!
他以前在班里是多么的恣意张狂啊,他可是永远的年级第一,他可是考上了最厉害的大学!
他一生都在被人表扬,他习惯了这种表扬,可是现在有人在质疑他,那个该死的无知的蠢货,居然在质疑他的智慧!
胡夏侠能看见桂兴咬破的指尖,指甲盖都不翼而飞了,而桂兴的嘴唇都被指甲盖划破流血。
那血的残丝包裹着唾液往下滴,桂兴的嘴角在不停的抽搐,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砰——”
枪响,胡夏侠倒地不起。
他被击穿了额头正中心,一击致命。
“哈哈没人打扰我了,让我算算,我们现在应该是在……”
桂兴撕下刚才的那一张白纸,蘸着从胡夏侠身上流出的血液在白纸上勾勾画画。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质疑他的真理了。
当然,也不会有人再聆听他的真理。
[不要侮蔑你不知道的真理,否则你将以生命补偿你的过失。
——莎士比亚]
第53章 向南
和桂兴两人组不同的是,闻博和朱良在走到3h后停了下来。
他们现在位于甲通道二段,继续往前四百米左右就会到达b点,这验证了桂兴最初的算法是正确的。
但此时智商欠缺的两人还没摸到头绪。
“所以我们是快走到四层的尽头了吗?”这都应该走了一千多米,但还没到醒目的斜坡和溶洞,那桂兴他们大概率就是往溶洞那边走了。
“看来的确如此了……”闻博也掏出地图在上面勾画着,“不过这也算是个好事,至少他们能出去了。”
当初为了节省体力,四个人只带了一个人的干粮。现在又分成两半,还在甬道里迷了路。
闻博和朱良把背包都掏空了,也就只剩下一根士力架和两袋压缩饼干。
水也就只剩半瓶。
“唉,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朱良把士力架撕开掰成两半分给闻博,自己味同嚼蜡似的咬着那根小小的威化。
“先等等,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正确的路线。”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闻博刚搞到开头就头皮发麻。
“难算吧?”朱良笑着坐过来,看了看闻博计算的内容,好家伙,这草稿画的就跟鬼画符似的……
毕竟也算是司乘大学这种985大学数理学院出来的高材生,朱良的计算能力的确要比闻博出色不少。
二十分钟后。
“emmm...那我们现在应该在甲路?”朱良有种怀疑的口吻,他不懂为什么一直在走迷宫。
“甲路??我们是怎么进入甲路的??”闻博翻身爬起,过去瞅瞅朱良精致的计算过程。
大概向闻博解释一番后,闻博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会不会因为误差...毕竟失之一毫差之千里呢……”
“应该不会吧,我们有标记点,距离把握的应该还行,不会有太大误差……”朱良也有点怀疑自己算出的结果了。
“如果按照这个结果,我们现在应该是往前还是往后走?”
“往前吧,往前还有四五百米就会到达b点。但往后的话路就长了。
这大雾很迷惑人,我们往前走试试,走慢一些,如果说四五百米还没走到b点,那我们肯定是在往回走。
这就不必担心了,一直往前走就会到达斜坡和溶洞,到时候我们就直接出去。”
朱良算是彻底把路段摸熟悉了,刚才他还是迷惑的,通过计算他对四层这条路都在脑海里构想出一整张图,估计今晚做梦都得梦到它……
“有道理诶,行,那咱们继续往前走。”闻博和朱良的配合很合拍,他们收拾收拾带上为数不多的行李出发了。
十分钟后。
“这大雾是不是消散了啊,视野清晰多了呢。”朱良深吸一口气,总算没那么闷了。
“嗯,估计是到了正午,所以消散了吧……”
现在他们走到了乙路和甲路在b点前一百米左右的交点,闻博和朱良商量着在地图上重新做了记号。
“那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交汇点,想要去b点就往北走,想要去溶洞就往南走。”朱良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然后对照着手里的指南针。
“嗯,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回去和桂兴他们汇合。”
收起地图,两人正准备往南走时,他们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哨子声,而这个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哨子声,你听见了吗?是队友!”
闻博看起来很激动,是哨子声而不是铃铛声,说明他们很有可能遇到了郑季的队伍!
“对啊,那我们不能走,也吹哨子求救吧!”朱良掏出哨子,在对方的声音消失后有节奏的跟着吹。
对面的声音起反应了!
那个家伙吹得更急更有力了,不像刚才那般虚弱无力。
然后,他们就看见从前方走出来的郑季。
“队长!!”闻博高兴的快要哭出来,他终于找到大部队了!
忙小跑着扑过去,郑季也很吃惊,他在b点守候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他的队友。
迷雾起来的时候,郑季一直在b点周围打转,他不敢从这里乱跑出去,他感觉周泷一定会带队过来找他,只要他一直吹哨子就行。
但是他猜错了,周泷带人离开了b点。
因为大雾扰乱了视线,身边又没有其他人,郑季昨晚守夜,现在困的要死。
他不敢睡,但也没有体力吹哨子了。
他就只能隔一段时间吹那么几次,现在他喉咙和气管都很难受。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突然的听见了另一个有力的哨子声!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就知道,如果是大雾阻挡了支援部队,又或者让四人组迷了路,那他在这个关键的b点等待,有很大可能性能等到这两队人。
两队集合,三人拥抱,喜极而泣。
“队长,周泷他们呢?”闻博看了半天都没见到其余人,按理说这个时候不应该一个人单独出来啊。
“唉,”说到这里郑季就难过得很,“我和他们走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起来的迷雾,我找不到他们了。
你们走后,周泷他就带着叶西华安全回来了。我们十个人就去A点找你们,但是没看到人,索性就继续往前到达b点,可还是没看到你们……
所以,你们也是迷路了吗?”
“这事一言难尽啊队长……”闻博抬头一脸沧桑的望向同样没什么精神气的朱良,后者也只是自嘲的笑了笑,“我们一开始因为迷雾走进了甲路,绕了很远的路一直在……”
闻博简单给郑季说了他们的经历,听完后郑季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脑子都快被绕晕了,若不是闻博给他用正确视角重新捋了一遍,他估计再听八百遍也不会听明白。
不过在b点遇到郑季,同样也验证了他们的猜想。——
刚才准备往南走的他们真的在往南走。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沿着南方走,大雾消散了,不会再影响我们选择的方向。”闻博紧紧握着手里救命的指南针,关键时刻任何电子设备都没用,还得靠它!
郑季也同意了他的观点,三人打着手电筒继续往南走去。
第54章 交锋
几人继续往前走,大概走了有六七百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咦,A点到b点一共就600米左右,没理由一路上没看见A点啊?”
而且这条路上再没其他岔口,闻博想不通怎么又会走错。
“怕不是又走反了吧??”朱良有点后怕的仔细查看这条路的景况,虽然这里的岩壁景色都差不多,但熟悉的路走多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没走过的路。
郑季往前走了几步:“一路上没有标记点,也没有熟悉的景致,看来是向北走了。”
“嘶……”闻博左右来回看了几眼,“该不会是我们越想往外走,它就带着我们往里走吧?”
“有可能...”朱良在原地徘徊了许久,思考着刚才走过的路,“但你们不觉得越往深了想,这东西是没有规律可言的吗?
如果说它往我们想法中的反方向行进的话,那刚才我们从甲路走到交汇点的时候,就应该是往回走,但我们还是走到了交汇点。”
另外两个人也点头同意了朱良的想法。
“我们越是想找到规律,并执着的去验证这个规律,我们就越有可能被打破规律,规律带给我们的信仰崩塌然后陷入恐慌。”朱良拿出那个原来照规律所画的地图,然后撕下来,撕碎,扔向远方的黑暗中。
“既然它想让我们往里走,那就走给它看看呗。”朱良搂着郑闻二人,这就是护卫他的左膀右臂啊,他还怕什么呢。
然后,还没走多远,中大奖了。
一只,两只,三只……
一共三只类儒从远处爬出来,它们张大的嘴巴里还在往下滴着口水,看来是已经饥饿许久了。
“看来...往...往前走还是不对的……”朱良此时正瑟瑟发抖退到两人身后,郑闻二人随即掏出手枪,眼神坚定的对准前方的恶兽。
“吼吼吼——!”有一头眼睛上留有疤痕的类儒第一个冲上来,它的速度极快,可达10m/s!
眼看着那头类儒就要攻上来,郑季果断瞄准它的头部开了一枪。
枪响,但类儒还是扑了上来,将郑季扑倒在地,翻滚了几圈后,撞在岩壁前停下。
慌了神的的闻博见此,却没料到另一只类儒藏在刚才那只类儒身后,当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第一只身上时,它错开扑了上来,死死咬住闻博的手臂,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闻博压倒。
“啊!我...我该怎么办……”朱良双腿打颤向后退去,那只个头最小的类儒正在缓步向他靠近。
他没有力气逃跑了,因为他现在感觉自己四肢无力,几乎要晕倒过去。
他想起来背包里似乎还有东西,于是慌忙脱下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翻找一通。
这些衣服都不行,手电筒也不行,纸巾就更不行了……
那头类儒越来越近,朱良能听得见它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止不住的口水滴落在地的啪嗒声。
“啊!”他再一次被吓得叫出声来,然后四肢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对上类儒的眼神。
另一边,郑季一手推开类儒那巨大的嘴巴,朝着它的腹部又是一枪,血都流出来了,那家伙还在不依不饶的想要吃掉宋词。
看来真的是饿极了。
情急之下,郑季拼命用坚硬的枪身敲打类儒的头部,将其敲晕后一把推开,然后对准它的头又是精准的两枪,这家伙才在嗷嗷叫唤两句后逐渐没了气息。
可惜的是胳膊被它抓伤了,这家伙太想吃人,以至于对人的攻击尤为疯狂。
闻博的脖子被爪子抓了一道口子,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类儒,第一次亲身和这种凶猛的生物作战。
这和在野外打老虎有什么区别啊,要不是手里有枪,完全没有胜算……
就算手里有枪,可对方这体型、爪子和力量,以及敏捷度和捕食天赋,绝不是单独的一个人类能面对的。
闻博相比于郑季要逊色很多,他在一线工作的时间没有郑季长,遇到的难缠的对手也没有郑季丰富。
那家伙锋利的爪牙差一点就咬到了闻博的喉咙,闻博能感觉到这只类儒喷薄的气息覆面而来,压的他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另一只握枪的胳膊也被类儒死死压在脚下,他现在开枪,恐怕只能打到自己的身体。
这东西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
郑季一个飞踹就将闻博身上的类儒踢飞出去,撞到了一边的岩壁落下后,郑季又对着它的脑袋补了几枪,直到枪里的子弹全部打光,他这才停下来。
“呼呼...呼呼……”郑季皱眉望着满身血孔的那只类儒,看来是没气了。
把闻博拉起来,然后两人就听见朱良的惨叫声。
“救命啊——!不要过来!”朱良握着展开的登山杖,在空中胡乱挥舞。
他想用这东西击退类儒,但效果并不理想,这家伙在拉近距离后直接就向他扑了上去。
一开始因为有登山杖卡在中间,类儒并没有咬到朱良,只是在用爪子胡乱拍打,抓伤了朱良的脸,他的脸满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好像有点效果了,朱良想趁机逃出去,但类儒的一声怒吼,又让他差点吓得尿裤子。
他没敢动了,只得大声求救。
郑闻二人从两边包上来,郑季换了发弹夹,从身后对着类儒的脑袋又是一枪,非常漂亮的曲线,贯穿了类儒的大脑,击打到对面的岩壁上。
闻博也不甘示弱,他一边暗暗佩服队长的枪法,一边寻找合适的角度,开枪!
闻博的枪技还是逊色很多,有可能是紧张的缘故,他的子弹偏离了类儒的头部,打到了它的后背。
“嗷嗷!!”被两发子弹打中的类儒在快速渗血,它咬断了登山杖,咬着朱良的胳膊衔着他就往外跑去。
看来是知道对方的强大,但又不舍得嘴边的食物,逃出去暂避锋芒了。
类儒的速度很快,两人连连开了几枪全部偏离目标,被它逃出了视野。
“坏了,朱良有危险!”闻博紧张的想追上去,郑季拉住了他。
“他不一定能活了,这只类儒可能是想吃掉食物来恢复体力修补伤口,到时候我们想再打它就更难了。”郑季看着一路上滴下的血迹,往前走了几步:
“跟着它的血迹走,一定能找到它。不能放跑它,否则定是个极大的隐患!”
“好。”
“你看后方我戒备前方,防止它用朱良引诱我们然后趁着视野黑暗发动偷袭。”
郑季说得很有道理,想要在短时间内吃掉朱良很显然是一件难事,这只类儒有可能拖走朱良就是想引诱两人跟上去。
然后它伏在墙壁上发动偷袭,能杀死一个人它就有更多的胜算。
闻博忧心的跟在郑季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戒备周围,尽量快速跟上去找到那只类儒。
第55章 团灭
凌晨时分,洞口。
“时间差不多,扫描显示他们已经走到地下四层等待,一队可以进入山洞了。”
指挥官话音刚落,十四人的特警战队排着有序的队伍浩浩荡荡进入山洞。
行至斜坡后,众人也进入了大雾的范围内,兜兜转转走了半天,又走回了溶洞。
简单商讨了一段时间,众人继续往前走,但分成一前一后两支队伍。
时间匆匆流逝,第一支队伍误入了五层巨大岩壁后的另一个岔口。
走到尽头后又果断折返回去,然后遇到了一代类儒。
不是一两只,是一整个群体!
“全体戒备!!!”几个人围作一团,都把手里的步枪瞄准蜂拥而至的类儒。
一段时间后,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消灭了多少只类儒,只能看见地上琳琅的尸体。
“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大群的类儒?要快点出去通知大家才行……”
七个人里只剩下最后两人,互相搀扶着出了岔口。
“呦,这里还有两个呢~”一个年青的男声突然闯入两人耳中,但大脑识别后告诉他们,这并不是他们队友的声音。
“喂,赏你一条哈哈!”
有一条带着荣誉臂章的断臂突然向两人飞去,砸到他们中间的时候,溅出的血液喷到了两人震惊的脸上。
当废了一条腿的李炳抬头去看时,那个表情轻浮的男人正嚣张又贪婪的舔食着嘴边的血渍。
而在他和另一个年纪偏大、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脚下踩的是他们队友的尸体!
不是尸体,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被切割整齐、剥了皮的尸块。
“哈呼...哈呼……”被刺伤手腕的张峰呼吸急促,李炳甚至能感受得到从他胸膛鼓起的熊熊烈火!!!
“你们真是该死啊啊啊!!”他举着胸前的步枪朝着两人,而后,“咻——”的一声,李炳只注意到眼前有道残影掠过,而后身后一凉,有热乎乎的东西从那一刻喷溅出来。
张峰的头颅笔直的滑落,那脖颈的切割线都是齐平的,有新鲜的血从里面汩汩的冒出来。
年轻男子靠在张峰肩头,一胳膊搂着他,伸出那逐渐消退的长指甲的手,从上面抹了一点血,在舌尖上尝了一口,然后露出惬意的神情。
“1,2,3……算上你,应该是第十四个~”年轻男子用挑衅的眼神盯着李炳,在他耳后说着一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喂,愆愆(qian),这两个就别送给母亲了呗?上次小妹送的血酒是真的好喝呢,用来泡酒吧~”年轻男人趴在张峰肩头,怀念着那天的味道。
很可惜就只有一瓶,说什么那样高级的血液不好找,难不成人类的血真的有品种之分嘛?
他从张峰身上起来,垂着头和双臂,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
突然,李炳眼神一转,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的匕首,直接给年轻男人一记割喉,然后整个人缠在他身上锁住他,再将其直接撂倒持枪准备对其扫射!
“唔!”年轻男人瞪大了眼睛,上一秒还是惊恐的眼神,下一秒就爆笑不止。
“哈哈~不用你救我,他又弄不死我,陪他玩玩嘛~”年轻男人推开垂着头眼神呆滞的李炳,又是那样一副纨绔的姿态。
愆踢起那把自动步枪,伸手接住,然后眼神锋利的对着刚想爬起来的年轻男子,他的声音浑厚沙哑很有力量:
“你是想吃枪子了吗?”
“噫!”小藐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抖抖机灵给枪口推开,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像站起来的小狗似的偷偷小跑到愆大哥身后。
訾的三代一共有六个兄弟,愆是年纪最长的大哥,小藐是四弟,莛是五妹,而排行最小的就是訾。
愆寄生的原主是S国国家武警部队,而今已经光荣退休的武警少将谷振山。
谷振山加入部队后S国已经是和平年代,但他曾经远赴联合国加入维和部队执行行动,后因右腿受伤致残光荣退休。
原主1977年生,今年41岁。
而小藐寄生的则是谷振山的小侄子——今年18岁刚上大一的学生酆彧崴。
小藐从小就喜欢跟着他大哥,现在的身份足够让他为所欲为了。
愆大哥将枪扔给小藐,独自过去用绳索捆住了那些尸块,然后拉着继续往前走。
那整整六个人的尸块,他拖着毫不费力。
地上拖出一大块长长的血迹……
小藐挎着那把枪,蹦跳着跟在后面。
他把那些尸体摆放的位置当作小时候的游戏跳房子,在里面来回走走跳跳。
另一边,地下三层。
“你把我放下来,它们的速度很快,这样下去我们是逃不出去的。”
“不行啊,我要是停下来了,咱们才是死定了!”霍须遥满头是汗一股脑要往前跑。
有一个类儒扑上来,刘之言用那根脆弱的登山杖挥尽全力打向类儒,然后不出所料,那玩意直接断了……
“快趴下!”刘之言急切的喊道。
霍须遥不知道怎么想的,下意识就一只脚绊住另一只脚摔倒趴在地上。
他肯定不是故意要绊自己的……
不管怎么说,这一倒(dǎo)倒是让那只类儒扑了个空,但是霍须遥可是被压惨了!
“啊你压死我了,快起来!”刘之言的下巴还磕到了霍须遥的后脑勺,给两人都弄的“嘶嘶”声连连。
刘之言赶紧爬起来,握着仅剩半截的登山杖,看来这下要击打是不太可能了,只能改作刺!
说刺就刺!说时迟那时快,刘之言握着那根登山杖,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反正看着那只类儒背对着自己,就稀里糊涂的刺过去。
不打是个死,打也是个死,还不如多撑一会!
类儒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它甩甩尾巴,缠绕在刘之言的手上,一使力,就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biu的一下就甩飞多远。
好家伙,直接给甩回去,这下都用不着跑了。
虽然身体很痛,但他管不了那么多,连忙爬起来掏出哨子,使力憋了一口气吹出去。
嘹亮的声响回荡在甬道中,被周泷等人一下子就捕捉到。
所有人都开始戒备起来,周泷让张一舟在原地待命,而他带着枪往前方小跑过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向他狂奔而来的刘之言,原来刘之言为了不让那只类儒攻击落单的霍须遥,他划破了自己的手心,用那鲜血吸引着类儒的注意力。
类儒果然放弃了因为脚腕的疼痛而难以起身的霍须遥,转过头去追逐刘之言。
周泷拉着刘之言把他护到身后,然后对着那只冲昏了头的类儒砰砰几枪,枪响过后,甬道里只剩硝烟。
第56章 死亡的雾霭
“霍须遥,你没事吧?”刘之言赶紧过去把霍须遥扶起来,他一瘸一拐的艰难往回走。
“阿遥!!”湘怡捂嘴惊呼,忙跑过去检查霍须遥身上的伤,似乎没有直接的伤口,只是崴了脚。
“刚才谢谢你了。”刘之言站在两人旁有些不好意思。
湘怡只是搂着霍须遥,霍须遥的眼神却放在刘之言身上,面色尴尬:“我真不是故意绊倒自己的……”
“啊不是这个…”刘之言简直想伸手去拍他那呆呆的脑袋,“我是说你刚才没丢下我,又回来背我一起走……”
“哦...”说这个霍须遥就不尴尬了,反而有种在湘怡面前被别人夸奖的自豪感,“那没有什么,你不也帮我吸引了类儒的注意力嘛,就当扯平了~”
两人正准备扶着霍须遥坐下,在甬道前方戒备的周泷似乎感受到了一股隐形的压力。
果然,漆黑的甬道中透出几双猩红的大眼睛,那长长的獠牙都在往下滴着口水。
是一大群类儒,他们走到了三层的3段,这里聚集了大量正在休憩的一代类儒。
“快...快跑!集合!集合!”周泷掏出哨子吹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然后快速跑回来带领众人往反方向跑去。
“那些...就是类儒吗?居然这么大!”邵惜骅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原来这些画册里的东西真见到后居然有大半个人高!
刘之言和周泷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里会有数量如此庞大的一代类儒,难不成他们误入地下三层了?
难道迷雾也会侵染地下三层这么远?
而且地下三层分为三段,前面两段完全隔断了类儒的活动区间,他们已经跑进了第三段吗?
到底是往哪里去了啊!!
正当周泷和刘之言在为此事头疼的时候,人群最后方传来了一声呼救。
“救...救——”很快这种声音就突然消失了,刘之言回头去看,是叶西华,那个倒霉孩子,体质差劲跑的最慢,直接被一头雄壮的类儒扑倒,咬断了喉咙。
看到此情此景,刘之言突然走不动了。
是当初自己和室友说了这件事(警方跟他说可以邀请熟人,他们可以保证安全),邬徐庚和朱良两个好哥们直接就跟来了,起初不愿意的叶西华也被邬徐庚拉着跟过来。
如果他当初没有跟过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没亲眼见证类儒食人的场面,那群还是嫩草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学生又怎么会退缩呢?
刘之言突然理解了当初叶西华的逃跑,如果当初没把他拉回来,他就会好好的跑出去,然后活下去。
此刻的刘之言觉得自己是何等的无知啊,明明在那天晚上他亲眼看见过谢莽的力量,是因为他的长相还是人类,并且是二代类儒还尚存理智,所以才会放下戒备吗?
“你还在发什么呆?!快走啊!”周泷和邬徐庚过来拉他,硬是拽着他的胳膊才将他拖回去。
周泷对着最前方的类儒砰砰几枪,但它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打中一两枪是没用的,除了能干扰它们的速度以外,是不致命的。
而且这些类儒数量太多,前面的速度慢下来,后面的又会紧跟着扑上来。
周泷心里非常难受,他自然也看见了叶西华被撕破衣服啃食的样子,那些类儒把巨大的爪子在他身上摁着,然后刺破皮肤,将皮层撕开,再用嘴撕咬里面的肉。
它们的嘴巴很大,可以一次性咬下很大一块肉。
像是人类这种体态的食物,对他们而言很快就会被分食个干净。
这里后悔愧疚的人不仅是刘之言,拉他回来的周泷自然会更愧疚。
那个时候明明绳子已经绷直,但周泷看见有头类儒在悄悄跟着叶西华,他必须去救这家伙,所以私自解开了挂钩,从类儒身后追上去解决了它,把叶西华逮住拎了回来。
叶西华当时昏昏沉沉走的很慢,他最后甚至靠在墙边眯了一会。
没听见枪声是因为周泷是用匕首解决的类儒,他对着这家伙的脑门刺了十几刀,还好这头类儒体型很小,估计是刚诞生没几天。
但周泷也因此被类儒的爪子抓伤了手心,他知道被类儒抓伤有很大概率会被病毒感染,24h就会毒发身亡。
所以他向郑季隐瞒了真相,他在祈求自己不会病发,或者迟一点,哪怕迟一天都好……
但是在这种病毒毒发之前,会有一种神经毒素在影响人体神经,包括可以干扰人类的思维和决定。
他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曾经的自己,他好像脱离了原先的正轨,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或许从那个决定解开挂钩的时刻开始,他就已经身不由己了吧……
“砰砰砰”三声枪响过后,周泷身上的子弹耗尽,他被几头类儒同时扑倒,然后那些爪牙在恶狠狠的袭向他脆弱的脖颈。
那一刻他想了很多,想起对自己抱有期待的家人,想起对自己视作亲人的队长,想起一起并肩战斗的队友,还有现在这群他无法继续保护下去的学生们……
刘之言这孩子,怎么就不肯收下我的东西呢...现在我的荣誉恐怕连父母都看不到了吧,辜负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养育和期待,我真是没用……
周泷眼角含泪,引爆了身上捆绑的炸弹。
操你大爷的,都去死吧!!!
一声巨响,响彻整个山洞,震得前面还在狂奔的几人都被扰乱了身形伏在地上。
地上还有被炸损部分身体的类儒还惨叫,它们惨叫的声音就像是婴儿的啼哭声。
那些不甘心的类儒扑咬在被炸开的周泷身上疯狂啃食,吃够了粮食,就能恢复肉身,这是它们的本能,也是上天赐予它们的天赋。
湘怡跑不动了,霍须遥之前又脚崴了,两人此时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又一批类儒越过刚才的废墟跟了上来,他们同样对前面的食物如饥似渴。
“张警官,那些东西又跟上来了!周警官...他可能...已经牺牲了……”爆炸让刘之言清醒了不少,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保住命逃出去,然后才能去缅怀他人,去反省自己。
他停下脚步,和霍须遥一起拉着湘怡往前跑。
张一舟闻言,从队伍中走出来,举枪朝着那群类儒一边后退一边疯狂扫射。
他为众人争取了逃跑时间,但似乎前面的人同样遇到了难题。
“这里有两个岔口,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啊??”邓正英站在路口中央,他是个路痴不说,刚才进来的时候是没有这个岔口的吧?
第57章 你唤我,我就会回来
邬徐庚也停在岔口旁,这两条路都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看起来都遍布危险。
刘之言似乎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一路过来走过的路景况他都记得,全都是新鲜的东西。
他们一直走不到尽头,但他们入了斜坡,到了b点这是肯定的。
所以从b点往前走,他们下了地下三层,然后继续往前,过了12两段路,到了3段。
毕竟地下二层的层高只有1.5米左右,上下都是岩刺,这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这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突然遇上了数量如此多的类儒,它们可能刚才还在3段休眠,是被自己和霍须遥的贸然闯入惊醒的。
“这样看完全看不清到底哪条是来时的路,我推算了一下,咱们现在处于地下三层的3路段,那么有一条岔口是通向上地下四层的路,一条是往下通往地下二层的路。”
刘之言的语速很快,他在尽量给所有人争取时间逃跑。
“md这下看命了吧,往下就是死路一条啊!”邬徐庚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但他现在无处发泄,“不如在这里直接和它们拼了!”
“不行,地下三层好歹有粗壮的岩刺,躲在岩刺后它们那种身躯是很难挤进来的。得赶紧选路。”刘之言之前看了地图,他虽然没法保证自己选择的是正确的路,但他在努力寻求活下去的办法。
指南针很早就坏了,就算依靠那玩意,他们还不是走到了这种地方……
“那我走这边!”邵惜骅反正也破罐破摔了,直接就从左边的岔口跑出去。
刘之言选择了右边的路,邓正英拉着霍须遥和湘怡走了左边,邬徐庚自然也跟着刘之言走右边。
霍须遥刚被湘怡拉着往里走时就听见奇怪的一句呼唤,那是刘之言的声音:“訾...訾...你能跟着我走吗...訾,请保护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就好像有什么魔性,他推开了湘怡的手,从左侧的山洞跑出来,和正在往左边山洞里进的张一舟擦肩而过,匆匆奔向右侧的岔口。
“诶霍须遥?!”张一舟还在奇怪这家伙怎么没跟自己的女朋友一起走,不过另一边一共就两个人确实不太妥当,索性没管他了。
直到霍须遥缓步走到刘之言身边时,他才清醒过来,摇了摇脑袋还晕乎乎的,他怎么跑这里来了?
刘之言没想到自己小声的祈求...居然被他听见了吗??
訾之前跟他说过,他有时候会陷入沉睡。
“那我该怎么唤醒你呢?”刘之言不太想和原主相处,如果他遇到危险还是更愿意身边是訾。
“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会醒来。”訾躺在沙发上微笑看向刘之言。
“什么时候都行吗,我怕到时候……”刘之言不太相信他说的话,毕竟他不敢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不确定的一句话。
“无论何时哦,你唤我,我就会回来。”訾摸了摸刘之言的头,他的心突然慌乱起来,像是有头小鹿在撞。
当时他还不太相信訾的话,毕竟他每次见到这家伙时,他总是面带笑容,就跟那笑容一直焊在他脸上似的。
自动带入进去就有种轻浮的口吻……
“诶?你怎么突然跟过来了?湘怡学姐呢?”邬徐庚回头看了看,那里乌漆麻黑的啥也看不见。
霍须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震惊,觉得邬徐庚的这番话很不可思议,他刚才丢下湘怡,他丢下湘怡了啊!
拍了拍自己的头,霍须遥又赶紧跑回去,然后没过几秒又狂奔回来,像一阵风似的冲在两人前面:
“快跑,有几只跟上来了!”
邬徐庚一边和刘之言一起狂奔,还得吐槽这和他体能数一数二的人都跑得不相上下的霍须遥:
“你脚腕好了啊??”
霍须遥这才注意到他刚才脚伤了这件事,这一想起来啊它就又开始疼了。
“啊嘶...对哦,好疼的说……”于是他只能一高一低的快步走。
几只类儒很快就追了上来,正当霍须遥撕心裂肺的抱住自己狂喊救命时,这些类儒一个个的都从他身边掠过,就像是没看见他似的。
“诶诶诶???”霍须遥侧身想从类儒中间挤出去,但这些小家伙的速度太快,他此时就像是在马路中间过密集的车流,一不小心就会被创飞。
不过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些类儒不攻击他了?
隐身了?
不对啊,他刚才还大叫来着……
那就是类儒不攻击示弱的人类?不对啊,这不符合警方告诉他的常识,而且刚才叶西华死的时候也没有主动攻击类儒啊。
正当他在冥思苦想又不敢动时,有一只类儒的尾巴突然向他袭来,缠住他的腰,然后甩飞,甩到了前面一只个头最大的类儒背上坐下。
“嗷……”霍须遥一手捂着自己的命根子,一手抓着那只类儒的耳朵,趴在它身上欲哭无泪……
等一下,我这是骑在了类儒身上?!!
霍须遥惊恐的抱住自己的脸,又差点因为重心不稳从上面摔下来。
他遥想了所有看过的末日电影和小说,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他绝对是被这些类儒当做同类了,而且是同类中的佼佼者!
不应该啊,如果被当作同类的话,为什么当初在大坪山会被类儒攻击?又为什么后面会被谢莽攻击?
刚...刚才不也被那只类儒攻击了吗???
他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但这坐骑是真滴不错啊,马力足速度快还很威猛!
啊哈哈哈!!!
“我靠,那家伙怎么骑在类儒身上?走大运了吧?!”邬徐庚用登山杖和匕首阻挡追上来的一只类儒,他现在面对的可是类儒这糟糕的口臭和能刺穿皮肤的利齿啊!
“沙币类儒,我踏马捅死你!!!”不公平的待遇让邬徐庚此时非常恼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着这个张大嘴巴的类儒就是一顿捅。
从类儒嘴巴里滑出来一条湿润分叉的长舌头,绕着邬徐庚的脖子卷起,邬徐庚直接被那条舌头吊起来悬在空中。
他170斤的体重一下子就被一条软软的舌头举起来,说出去谁敢信啊!
“住手,别伤害他!”霍须遥开始命令那群类儒,但似乎他的话没啥用。
他有点尴尬。
刘之言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群低级类儒根本听不明白人类的语言。
它们确实把霍须遥当作同类和统领,但这个统领说的是别的种族的语言,它们压根听不懂……
“你要下来亲自拦住它们,你搁那以为自己是男主角演电视剧呢???”刘之言简直对他无语了,这男的脑子就是瓜啊!
“哦哦...”霍须遥从上面小心翼翼爬下来,然后卡在半中央,衣服被挂住了……
此时的邬徐庚正在被那条舌头拴着甩来甩去,撞到岩壁上都砸得口吐鲜血。
这只类儒准备把这只难缠的猎物撞晕后再一口吞下去享用。
霍须遥把挂到的衣服解开后,他一个闷声从上面跌下来……
周围所有的类儒都转过身垂眼看着他,那些密密麻麻的快和他手心一般大的红眼睛,瞪的他快要尿裤子。
玩完,逼没装到,全给掉光了……
要是被它们看出来我没一丁点实力,那等会第一个被分食的不会就是我这个倒霉鬼吧…
倒霉鬼如是想到。
第58章 都看着我干什么?
那只个头最大的类儒也发觉了霍须遥的“失误”,转过头去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然后主动趴下来,摇晃着身后的尾巴一脸祥和。
虽然一脸祥和这个词用在类儒身上很是不妥当,但这个大个头的类儒应该是族群中的长者和领导者,它闭上嘴巴眯起眼睛摇晃尾巴的模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攻击力。
有一只个头很小的类儒从族群中小跑出来,发出细细的叫声,然后把头抵在霍须遥的侧身,用踩在地上的两只爪子支撑,头部发力,看起来想要把霍须遥顶起来。
它们此时看起来像极了草原上那些普通的大型食肉动物,只是它们的猎物从牛羊等动物变成了人类,才会引来人类对其集中的讨伐。
霍须遥从地上爬起来,那小家伙扑了个空,四肢着地趴在地上。
他可不想管这家伙,赶紧溜走,溜到还在一头类儒爪牙下负隅顽抗的刘之言身边。
他现在感觉自己信心爆棚,一把推开攻击刘之言的那只类儒,当那只类儒不明所以的从地上翻身爬起,然后略微恼怒的俯身向霍须遥露出凶神恶煞的神情时,霍须遥还很嚣张的掐腰用眼神回怼。
刘之言从惊险中逃脱出来时手臂脱力,整个人直接就无力瘫倒在地上。
领头的那个大家伙对那只不怀好意的类儒一声低吟的怒吼,那只类儒的两只耳朵直接趴下,灰溜溜的跑回队伍里乖乖坐下。
而此时最倒霉的还要数已经被撞晕的邬徐庚,他面向墙壁的那只胳膊已经报废了,有斑驳的血迹从里面渗出来,一直滴到地上。
那只长舌类儒缩回舌头,将邬徐庚卷起来准备送进嘴里,霍须遥站在它面前,对它伸出手指晃了晃。
“你这么做是不对滴,快把我的同伴放下来,ok?”霍须遥还伸手摸了摸那只类儒头上的呆毛,搞得那只类儒一时之间有些意外。
但是它们怎么能被人类抚摸头部,从来没有人可以摸类儒的头!
刚恶狠狠的想出击的它突然就被首领的声音打断,然后在霍须遥面前放下昏迷不醒的邬徐庚,还用头顶着邬徐庚,将其推向霍须遥的脚边。
最后又默默退回首领身后。
霍须遥站在原地保持不动,虽然他此时也挺害怕那只类儒会突然袭击他,但他不能失了风度~
大概这么僵持了几秒,霍须遥蹲下来默默拖着邬徐庚,把他和刘之言放在一起。
然后抱膝蹲在一旁。
那么多的类儒就都坐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霍须遥,看得他心里发毛。
因为这里尤为安静,只有那些类儒粗重的喘息声。它们的每一次喘息都让霍须遥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被吞进它们的肚子里。
况且还有几只类儒微微张着嘴巴,像只哈巴狗似的,还有口水流下来,淅淅沥沥的让霍须遥觉得恶心。
刘之言缓了劲现在清醒很多,但是睁开眼一看到的是成堆的类儒吐着舌头看着他,他突然又想昏倒过去了。
“诶诶诶,你可别再睡过去了!”霍须遥紧张的扶着他,刘之言睡过去,该面对类儒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刘之言白了霍须遥一眼,推开他的手,在旁边独自生闷气。
不过他看到了晕倒过去的邬徐庚,又忙上去查看。
他刚爬几步,那群类儒就有的将身子拱起,死死盯着刘之言,摆出一副要攻击的姿态。
刘之言惊恐的望向霍须遥,后者觉得屁股底下有些硌,正在清理那些小石子呢,就被刘之言一把拽过去挡在身前。
“诶?!你拽我搞什么啊?”霍须遥被拽的直接翻身在地上跪着爬,而刘之言只是压低身子在他身下慢慢移向邬徐庚。
“嘘...别大惊小怪的,它们只认你,我们还是它们口中的食物,现在保护我们的重任就在你身上了!”刘之言转头没好脸色的对着霍须遥小声责骂,两人此时的距离不过一寸长。
这么近的距离,连对方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皮肤真的很好啊,光滑还没有痘痘粉刺什么的,每次近看就等于是把他那张帅脸放大了...羡慕啊……
他眼角的那颗痣很特别诶,而且他的脸好小啊,和湘怡都差不多了,如果把我的手放上去,应该就只有我的巴掌大小?
两人都不约而同在心里对着对方的脸遥想很多……
“唔……”是刘之言最先败下阵来,红着脸转身把那道炙热的目光消解掉。
霍须遥的手撑在地上,整个身体跪在那里罩住刘之言,他甚至都能闻得到刘之言颈后传来的某种气息。
是一种很特别的气息,与其他人给霍须遥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似乎在人潮拥挤之中,他能凭借这种气息一眼分辨出刘之言的位置。
霍须遥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这个小学弟还真的挺可爱的,等回去了以后就和他做好朋友,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背叛自己的类型?
而且每次和他靠近都觉得好舒服呀~
在霍须遥的身后,有两只类儒起身,瞄准他的背部蠢蠢欲动。
那个首领类儒照旧坐在地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
刘之言试探了邬徐庚,他还有呼吸。
他的左胳膊被严重撞伤已经骨折了,刘之言甚至能看见有白色的骨头冒出来,肯定很疼吧……
除此之外,掀开邬徐庚的衣服,他的胸口那一圈被类儒的舌头卷起来的部分,全都是赤裸的红色伤痕。
刘之言难以想象这家伙是怎么在这么紧的捆绑中活下来的,换作他,应该早就在被撞晕之前窒息而死了吧。
他简单的给邬徐庚的胳膊做了支架,缠上绷带止血。
暂时还是先别喊他起来了,他不知道霍须遥的事,万一情绪过激将那群类儒惹恼火了,他们几个都得死在这里。
刘之言现在最需要的事就是訾能醒过来,霍须遥这家伙实在是太笨了,刚才那种行为简直是愚不可及!
明明是因为訾的身份,这些一代类儒才对他尊敬有加,可现在他们还是被困在这里,这家伙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想逼退这些类儒,就必须向它们示威,让它们害怕你,才会主动退出。
很明显,这群类儒在包围他们,它们在试探霍须遥的实力,如果他没在饿到极点时把剩下的两个人吃掉,那么它们就会蜂拥而上,将那时弱小的霍须遥杀死,然后吃掉剩下的人!
这就是类儒之间冷血的规则,那些自私的家伙绝不是那种会和别人分享、尊敬他人的文明的家伙。
比如现在,刘之言就听见身后有突然的嘶吼声,然后,有皮肉破碎和骨头断裂混杂在一起的声音,最后是撞向墙壁和求饶的惨叫声。
“??????? ????????(你们是不想活了吗)”霍须遥掐着一只类儒的脖颈,那可怜的家伙毫无还手之力。
另一只类儒更惨,腹部被掏出一个大口子,然后砸向墙壁后骨头断裂,倒在地上嗷嗷惨叫。
霍须遥将手里那只掐的快要死的类儒扔向那只首领,从它旁边快速掠过,砸向后面的类儒群中,在地上滚动一段距离后才停下来。
那只脖子折了的类儒靠着本能从地上打着滚儿爬起来,被这么一摔它都已经站不直身子了,一瘸一拐的想要站起来,然后往后不住的退缩。
霍须遥甩甩手中的血,用凌厉的眼神看向那只首领类儒,歪着头向它发出最后的警告:
“?????????? ??? ??????!(滚!他们是我的)”
首领类儒身形一颤,压低身子慢慢往后退,那群类儒就都跟着它退出霍须遥的视野,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59章 冤家路窄
“霍...霍须遥?”刘之言躲在他的身后,刚才他发威的时候,那股气息是完全不一样的。
是訾,訾他醒了!
“嗯...”霍须遥轻轻转身,蹲下身来轻轻抚摸刘之言怯懦到发白的脸。
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和刚才那副大发雷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眼神也是清澈温和,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般温柔。
期待许久的刘之言直接就扑了上去,眼含热泪紧紧相拥。
訾回来了,他就不用一直神经高度紧绷着,不用再把所有人的性命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那一刻,他感觉放下了很多沉重的东西,那些东西快要将他压倒。
“抱歉,突然离开,让你受苦了……”霍须遥轻柔的拍着刘之言瘦削的后背,让他一个人类独自面对这么多的类儒,又要尽量保证所有人的安全,真是太辛苦了。
“你回来就好,我们快点出去,邬徐庚的伤太重了,我怕他挺不过去...”
刘之言匆匆过去看着邬徐庚的面色,他的双唇发白干燥,本来他一个健身的人对蛋白质和饮用水的摄入就比普通人多,但这里粮食有限,估计早就到了极限却没说出来。
抱怨又有何用呢?是自己主动跟着刘之言过来探险,大家都已经很头痛了,都到了这个点,谁还有余力再管其他人?
况且刘之言原本就是个心善的人,到时候他把自己的食物和水都分给自己,到头来良心不安的也会是自己吧……
“呦,碰见老熟人了呢?”年轻男子的声音又从甬道的另一头传来。
霍须遥随即警惕起来,下意识就把刘之言护至身后,起身恶狠狠的盯着黑漆漆的甬道。
“怎...怎么了学长……”刘之言还在不明所以的询问,他的胳膊被霍须遥突然的拉拽,到现在还在死死握着。
他的力气好大,胳膊被握得好痛...
甬道中随即浮现出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是愆大哥和小藐。
有特殊的气味传来,是一种剧烈的恶臭和刺鼻的血腥气!
刘之言一下就被刺激的呕吐出来,那味道实在是太浓烈以至于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强烈的生理反应。
他脱离了霍须遥的束缚,从喉咙一直有股恶心往上涌,他就这样反复的生理恶心,但好在吃的不多,想吐又吐不出来。
“咦,这里居然还有活着的人类嘛~”小藐探头去看,霍须遥移步挡住刘之言的身体,将他挡的严严实实。
两个人的眼神继续交锋,虽然小藐相对于霍须遥而言是长辈,但似乎他玩性很大,又备受大哥宠爱,眼神的杀意完全不如充斥着野性的霍须遥,很快就败下阵来。
“我懂,小訾訾,这是你的果实嘛~那...那边那个躺在地上的我可以拿走吧?你...不吃吧?”小藐嚣张的站在愆大哥身前,颐指气使又笑意绵绵的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邬徐庚。
“霍须遥,不能让他带走邬徐庚...我求你了...”刘之言忍着恶心将那股感觉咽下去,面色惨淡的凝望霍须遥,虽然他没有刻意装可怜,但他的眼睛看起来都是楚楚的水润。
霍须遥现在很难受,如果只来了一个小藐,他还能打一打,最多两败俱伤。
但...小藐身后一直看起来漠不关心的愆大哥,才是他们之中战力最高的老家伙,他一个人都足够收拾其余的五个破烂玩意。
他不能和愆大哥开战,一旦开战,将毫无胜算。
愆大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在烟盒上点了点,抿在嘴里,没有点火,但那根烟的烟头就突然燃了起来。
有的类儒确实可以喷火,高级的类儒会觉醒元素的力量,这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如果实在没天赋觉醒,类儒可以选择进化,进入下一代,便拥有了觉醒的可能。
类儒的进化能力强弱与其繁殖能力的强弱有最直接的关联,繁殖能力强大的类儒可以很轻松的完成高一阶的进化。
类儒在进化前需要摄入大量的食物,然后在自己的屏障内呆上数个小时甚至是几天时间。
这段时间他们不会出去捕猎,会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进化这一件事上。
屏障就是他们凝聚出的厚厚的甲壳,这样的甲壳呈球形,类儒会缩成一团蜷缩其中,而甲壳则是为其提供全方位保护,甚至可以抵挡高一阶类儒的最强攻击。
进化的过程非常痛苦,从甲壳中会分泌出一种具有腐蚀性的白色液体,这些液体腐蚀性非常强,完全可以腐化他们厚厚的皮甲。
然后这些液体会钻进类儒原有的皮肤中,将其皮肉和骨头全部打碎重组。
虽然这是上天赐予他们一族的本事,但很多类儒其实不太愿意实现自我进化。
他们在进化后不仅身体素质会变强,灵智也会更高,对食物的需求量会更大更频繁。
如果在面对强敌时打不过对方,较弱的类儒往往会选择进化的方式以实现实力的逆转。
进化一旦开始,中途便不可终止,除非有更高等的力量从外部打破甲壳。
进化时的类儒是他们最为虚弱的时刻,如果此时破开他们的甲壳,那么想要杀死他们,一个普通的拿着武器的人类孩子甚至都能做得到。
霍须遥在思考,如果愆大哥加入了这场战斗,他需不需要选择当场进化。
他讨厌进化,也恐惧承受那种非人的折磨。
但如果不进化,他再想不到任何能保护他自己和刘之言的方法。
“我会保护你们的,放心。”霍须遥还是那样一副温柔的笑容,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能够打倒他。
“呵...想当年六弟你的食物还是我打死后一口叼过来送给你的呢,没想到我今日面对的你,居然用的是那个食物的身体哈哈!你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六弟,真是笑死人了!”
小藐对着一脸严肃的霍须遥捧腹大笑,整个寂静的甬道里只回响他嚣张的嘲笑声。
霍须遥没什么反应,倒是他身后的刘之言,似乎明白了訾的由来,以及...原主本人是如何被袭击然后拖进山洞里的了……
另一边半边身子藏在黑暗中的愆大哥只是静静的在吸烟,那烟头的火星子在快速变换然后燃尽,卷挟着白色的烟纸化成灰掉落。
笑够了的小藐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的:“怎么?我当初难不成没打死这个人类吗?”他又开始直起身子,一手摸着下巴,一手在怀疑的挠头。
“霍须遥……”刘之言小声小气的主动握住他宽大的手掌,从他的侧面担忧的望着他。
第60章 化险为夷
“呀小訾訾,你瞧瞧你本来体质就弱,还寄生了一个没用的人类男性身上。还有,你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瘦弱的果实,啧啧,他身上有肉可以吃吗?”
小藐嬉笑着将目光投在刘之言身上,后者感受到那股眼神的敌意,缩回眼神往霍须遥的身边靠了靠。
他能感觉到霍须遥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危险的信号,这种信号是在警告对手。
从刚才那家伙的话音落下时,这种信号就开始了。
想来霍须遥已经生气了。
但这种信号对他的果实而言,却是一种绝佳的抚慰,刘之言现在能感觉到一股安全感包裹全身,只要贴近霍须遥,这种安全感就更深。
他有种迫不及待想要霍须遥咬断他的喉咙,饮尽他的鲜血,吃光他的血肉的欲望,这种欲望让他无时不刻不陶醉其中,连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都在扩张,想要得到满足。
他在霍须遥的身上来回擦蹭,这会让他的身体散发出一种特别的刺激性气味,引诱着他的捕食者索求他的一切,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现在就像只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主人摸头的小猫咪。
这是一种对双方都很有益处的方式,暂时性的臣服会让果实浑身充斥着一股令捕食者欲罢不能的气味,这种气味同样彰显着果实独特的魅力。
这会让他看起来更为高贵,令他的捕食者爱不释手。
而相对于捕食者这一方,如果他的回应妥当,且令果实非常舒适的话,也能赢得果实的青睐,继续享用这份果实。
此时的霍须遥并不知道为什么刘之言会突然进入这种状态,赶紧将其击晕后揽在怀里,毕竟当果实进入这种状态后,全身散发的浓烈气息会招惹来附近所有的捕食者。
如果这份果实的魅力非常大,那么这些被吸引来的捕食者就会为其大打出手,直至最后胜利的那个人才有可能得到果实的青睐。
是可能,不是一定。
如果果实不青睐这个可怜的家伙,那么果实的味道也会消减很多,他的味道就会和其余普通的人类一般食之无味味同嚼蜡。
还好他刚刚进入这种状态,气味还非常清淡,一般的捕食者不会对他感兴趣的。
“啧,外面那么多貌美丰腴的女人,小訾訾你真不懂欣赏美食~”小藐拍了拍手,从他身后就走出来许多目光黯淡、体态丰盈的女人。
这些女人都只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全都束着手进场。
一只类儒的果实可以选择不止一个,也可以在玩腻了他的果实后选择杀死再换新的。
小藐伸手揽过离他最近的一个高个子女人,这个女人是某个秀场的国际模特。
他用了某种方法将她独占,还让她在尽量保持身材的基础上吃了不少好东西,这样看起来就不会像之前那般骨瘦如柴,让类儒简直没有下口的欲望。
他揭开女人的斗篷,站在她身后伸手去抚摸她的身体。
然后选择在她颈肩处满满的咬了一口,颜色饱满的鲜血从伤口流下来,那模特却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线条漂亮的雕塑。
他完全把果实当做了自己的奴隶,那荒淫无道的生活啊,简直让霍须遥恶心想吐。
末了,小藐舔舐了嘴角的鲜血,把模特推开,又从人群中挑了一个同样垂头没有表情的女人,把她往前推,那女人没稳住身形直接就扑倒在地。
“啧,真是丢脸,要你有何用,如此羸弱!”小藐气恼的踢着那女人的腹部,他穿着皮鞋的一脚力量很大,女人的腹部直接被踢出伤口来,撞到墙上,肠子都露了出来。
那女人脸都快皱成一团,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小腹,眼泪静静的往下流,她却一声都不敢吭。
作为类儒的果实,会在被她的类儒伤害过后很快就恢复伤口,这样可以保证一颗果实能够随时供养一名类儒前期的食用量。
“嗐,那个不行,这个足够强壮,保证弟弟你会喜欢~”小藐踢着他身后的一个个子很高也很强壮的女性运动员,揭开她的斗篷,那丰满的线条和健壮的肌肉,能练成这样,对一名女性而言,是何等的辛苦。
而现在,她的身体却沦为了类儒的食物……
“我不需要,你留着吧。”
霍须遥依旧眼神冷淡,他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这些小藐精心挑选的食物,横着抱起刘之言,直接往身后的甬道走去。
他知道这两个人是来给母亲送食物的,他们堵住了自己的回去的路,虽然愆大哥没有出手,但只要他霍须遥今天带着刘之言从这里想出去,他保不齐就会出手。
霍须遥不能冒这个险,为今之计只能先乖乖听话,在母亲那里认个错,获得她的原谅,再找机会出来……
“嘁,真不识相!一个瘦成骨头的男人,还呵护的跟个宝贝似的,有必要吗?”小藐推开那个强壮的运动员,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另一个撞到墙角的模特闷声爬起来,他的肚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
愆大哥将抽剩下的烟头最后一口吸尽,吐出迷雾般的烟气,将烟头扔到地上踩了一脚。
“走吧,那是他的选择。”他又把那根粗壮的绳子挎在肩头,拖着身后巨大的尸块,“先把东西送给母亲,其他的事别管。”
“哼,母亲一定会杀了他的……”小藐跑过去嗅嗅邬徐庚身上的气味,抚摸他的下巴,他的手指逐渐变形,延长,上面附着了坚硬的甲壳,形成一把锋利的刀刃。
“小訾訾不管这个人类了,真是可怜的家伙~”他的手往下,到邬徐庚的胸口,一刀刺下。
“啊啊啊——!!”邬徐庚一下就清醒过来,那凌厉的痛楚让他浑身难受。
他下意识要去反抗,却被小藐直接按住额头,邪笑着将他的头摁到松软的地缝里。
“别玩了。”愆大哥的尾巴绕在小藐的腿上,将他整个人吊起来,他手中的利刃从邬徐庚身上抽出来,还滴着血。
“呜呜……”小藐被吊在空中倒挂着,他垂着双臂,身体随着愆大哥的步伐来回摇晃。
“哥哥你为什么倒着走啊……”小藐感觉自己说话时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忙捂住嘴巴,“哥哥有尾巴的时候,pg好翘啊嘻嘻……”
只听非常大的一声动静,有个嘴臭的家伙被砸进了岩壁里,还是倒着嵌进去的……
第61章 领养一只类儒
让时间回退几分钟,三层2段。
郑季和闻博背对着向前寻找被拖走的朱良,但似乎整个甬道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其余什么也没有。
那些长得像马陆的虫子此时也都不见了,大概是因为这里是类儒的活动范围,它们那附带粘液强劲有力的舌头会将这些虫子黏住,然后送到嘴里吃掉。
就像是变色龙的捕食方式。
这些一代类儒躲在这里可没有口福享用人类,或许偶尔会有二代三代类儒送进来给母亲的口粮,路上掉落一些残肢和血液什么的,它们会一个个跑过来争抢着舔个干净。
他们沿着血迹走了大概有30米,然后那个血迹突然就消失了。
两人站在原地不敢动了,或许那只受伤的类儒就在这附近埋伏他们。
但朱良呢?那么大一个人,想要藏起来恐怕不是件易事。
好像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忽近忽远的。
郑季拿着手电筒往前照亮,是那只类儒!
它居然直接当场啃食了朱良的尸体!
那家伙一只爪子摁住朱良的腹部,然后啃食他胸口周围的肉身,大概是因为过于着急,它并没有来得及先去除皮层,直接就大口啃食他的身体。
就算咬到骨头也没有停下,通通都送到嘴里嚼碎了咽下。
手电筒的白光打到它的头上时,那双猩红的眼睛反着冷光,警惕性的咬了一口匆匆吞咽下去往后退去。
白光扫过它身上时,郑季看见那块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这恢复速度也太变态了!
闻博对着那家伙一连开了几枪都没打中,看来敏捷度也紧跟着恢复了。
“别莽,我们所剩的子弹不多了。”郑季拦住闻博,闻博也在自责,这枪法实在太差,没想到那东西动起来速度那么快,在黑暗里如同鬼魅,根本抓不住它。
闻博将自己的另一个弹夹递给郑季:“队长这个给你,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郑季接过弹夹,拍拍他的肩头:“别灰心,把这家伙打死我们就回去。回去对靶子打,狠狠地打!”
“好!”闻博瞬间来了精神,他要出去,练好枪法,然后再把这群该死的玩意通通杀死!
两人来到朱良尸体前,那副惨状简直不忍直视。
郑季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朱良的尸体上,为他默哀了数秒。
两人继续往前走,直到走至三层出口时,他们听到了枪声。
听起来是很遥远的距离,应该是通过甬道的回响传到这里来的。
不仅是四层的甬道,三层的甬道也传来了枪声。
“队长,怎么两边都有枪声...?”闻博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但两边枪声距离远近明显不同,应该不是回声。
“我们刚才下了地下三层,桂兴他们回了溶洞,四层较远的那枪声应该是桂兴他们的;那三层的应该就是周泷他们...我们原来离他们这么近?!”
郑季在推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周泷的队伍一直都在三层,怪不得他们把四层跑了个遍也没找到周泷带领的队伍。
“那我们现在要去支援周泷他们吗?他们那边学生很多。”闻博想回头,回到三层靠后的地方,但他又被郑季拽住了。
“先别去,刚才那只类儒是个隐患。如果我们贸然前去支援,就有可能会被两面包夹,到时候会非常危险!”
闻博觉得郑季这话很有道理,索性还是跟着郑季继续往前走。
他们加快了速度,然后在b点前的岔口被埋伏的那只类儒偷袭了。
它用后肢的钩爪抓在顶层的岩壁上,然后整个身体倒挂着,它们的表皮能变色,可以与环境融为一体。
它先是用舌头缠住闻博的脖子,将他快速拉上去,然后迅速将其狠狠撞在墙上,就算闻博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很快闻博就被那舌头勒到窒息而死,他的头和双手垂下来,那只类儒就用闻博的身体作护盾,抵挡住郑季所有的子弹。
虽然郑季的枪法很好,但耐不住面对的人肉护盾是自己耗尽心血带出来的学生啊!
类儒将闻博的尸体砸下来,郑季闪身躲开,但因为视野被遮挡,被类儒偷袭个正着,一爪子抓伤了他的右肩,肩头的衣服和部分皮肉都直接被它那锋利的爪子抓走。
太敏捷了,人类实在是无法与这些野外的大型食肉动物搏斗啊!
他在那一刻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自己作为一个个体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实在是过于渺小……
如果没有手里的枪,他只会在数秒间就沦为类儒饱腹的食物。
大自然物竞天择的残酷,居然在某一天波及到了看似和平的人类社会。
人类居然会在某天,从自然界的食物链顶端让位。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郑季悲悯的看到了人类亡种的凄惨未来。
虽然只是一瞬,但兵马刀戈之间,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只有成堆的尸体,和漫长的血河。
人类书写的几万年甚至更久远的辉煌历史,难道就要在此宣告终结了吗?
他在临终前向着那个未来打出了自己最后的几发子弹,这是他与残酷的命运搏斗的最终顽强。
然后他的视野颠倒,眼前的所有事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头在那一瞬间被割断滚落。
那只类儒兴奋的摇晃着尾巴,将两具尸体拖到一起,然后准备开始食用它今晚的大餐。
“去去去,让我看看...呦,这还有两人呢!”小藐跑过去撵走了那只类儒,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两具尸体,又缴了两把枪,美滋滋~
他不想再吃东西了,无论是穿着黑色衣服的家伙,还是这些拿着枪但穿着便服的男人,肉质都没有他的那些果实女人鲜嫩。
那只类儒躲在岩壁后面压低身子怯生生的看向小藐,它舍不得自己刚才花费功夫才获取的食物,但它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家伙实力比它高出很多,和他抢食物无非就是在找死。
所以它只是在边缘徘徊,不敢靠近。
“来来来,你过来。”小藐向它招了招手,那个家伙这才伏地身子向他一边示弱一边爬过来。
小藐笑着抚摸它的头,它也不太敢动。小藐的原主生的一副桃花眼,虽然他的相貌整体来说还算一般,但他的那双眼睛尤为漂亮,笑起来眉眼弯弯特别好看。
然后小藐反着骑在它的背上,拍了拍它的屁股:“那些食物给你了,作为报酬,载我一程吧~”
小类儒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它现在身上压了这等重量,后腿被闻博打了子弹进去,取不出来的话就愈合不了,一跑起来就发疼,因此也跑不快。
小藐注意到了它的伤势,这家伙一瘸一拐的,坐在上面都是一高一低,很不舒服。
他跳下来,握着手电筒仔细寻找了那只类儒的伤口,然后将自己的手指贴上去,他的指尖可以延长,细软的手指进入它的身体时小类儒都忍不住发颤,他的手指卷着那颗子弹带了出来。
“嗯...是手枪的子弹嘛……”他举着那颗金属子弹,用手电筒的强光打上去,表面带着血迹,泛着金属的光泽。
扔下那颗子弹,此时那只类儒的伤口已经开始恢复,小藐又跳上去,摸了摸小类儒臀部周围浓密的小绒毛。
一代类儒的皮甲一般,但一直住在寒冷的山洞中,所以身上会定期长有一定程度的绒毛。
待到温暖的日子,那些绒毛就会自动脱落。
一般来说,臀部和颈部周围的绒毛最浓密。因为寒冷的缘故,那些生出来的毛发摸起来很是柔软,呈现出非常干净的白色。
小类儒跑起来的速度很快,仅几秒钟就追上了前方拖着沉重尸体的愆。
第62章 杀人诛心
如果此时从外部进入山洞的话,从五层往里走,首先会在巨大的岩壁后的岔道口看见成堆的尸体,那些是支援部队14人的尸体。
再往里走,到了溶洞,然后下去,下斜坡,会看见一个疯子,嘴里咬着破烂的白纸,被钉在岩壁上,一半的大脑裸露在外,往下淅淅沥沥的滴着脑溶液。
再往里,你会到达四层的A点,然后你会发现另一个被击中眉心而死的男人。
如果不害怕的话可以继续往前,在四层的第四路段你会看见两名持枪男性的尸体,只是他们的枪械突然不翼而飞了。
除此之外,你还会在不远处发现一个被啃咬过的男性尸体,那名男子看起来较为年轻,大概是个学生。
咱们继续往下,进入地下三层。
在三层2段你会看到两只类儒的尸体,往后到达3段,会看见一个被啃食殆尽无法辨认面目的尸体,那里还会有一只类儒的尸体陪葬。
剩下的3段都是潜藏的怪物,继续往前会很危险,所以此时我们往回走,走回3段最初的路段,在这里你会看到一个岔口,从岔口往下,你就会到达地下二层。
到这里你就要小心了哦,地下二层到处都是拥挤的岩刺,而且平均层高一共才1.5米,所以你正确的行进姿势应该是——弯着腰走。
哦对了,如果你从来的路上仔细查看的话,会发现在三层12路的隔断之间,它的顶端镶嵌着几个漂亮的人形...该称之为人形壁画吗?
或许还有待考虑这种精致品的名字……
要小心会有新鲜的血液从头顶上方滴下来,哦哦,这种鲜血还会引来不少的类儒,它们行进的速度很快,有可能将你直接顶飞,所以要小心再小心哦。
不过现在我们可以静下心来数一数天花板上那有些杂乱的壁画:一个,两个,三个……
我相信十以内的加法对你来说一定是没问题的吧,哈哈,答案会是几呢?
是四个人哦!真是太棒啦,为你的智慧点赞!
好啦,不要再留恋那幅壁画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这时候我们先下地下三层,然后你又会发现一具尸...哦不,天呐,那个躺在地上满身血迹的家伙居然还活着呢!
快随我来看看他有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嗯...身体没有被抓伤的痕迹,不会被类儒病毒感染,只是被撞晕了...
失血有点严重,尤其是左胳膊和胸口这个...这是刀伤吗?看起来更像是刺进去的,伤口很深,感觉这可怜的家伙要命不久矣了,唉,我是救不了他了……
嘘,千万别发出动静,我感觉到前面有类儒跑过来了……
刚才让你带的尸体没忘记吧?
把自己藏在尸体后面,将气息掩盖住,能一定程度的防止被类儒发现。
但如果是比较精明或是饿极了的类儒,它们会快速察觉到活人的气息,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试图用这种方法掩藏自己哦。
不过今天没关系,有我这个老手带着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啊哦,好像我这个老手今天倒了大霉,我们被它们发现了,快跑!
笨蛋,别往那里跑,去上面四层,我有办法保住我们俩的性命。
等一下,我们刚才一共看到了多少具尸体来着?让我数数看啊,这东西千万不能算错,否则回去后没法交代。
14个支援人员,加上被钉在岩壁上的疯子,加上被贯穿眉心的傻子,还有两个枪都不知道去哪的警察,估计这两人回去后铁定被训,枪支可是警察的命啊,这都不懂还当什么警察,啧啧……
诶我数到哪里了,刚刚被这两个人打岔,哎呀呀又得重新数了...
好像接下来是被啃咬过的学生,然后去三层,有一个被吃完了的人...
哦该死,我又忘记了那四个被镶嵌进天花板的家伙,那些美丽的壁画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太新鲜以至于总是滴血,真麻烦...
不过正是因为新鲜所以才美丽不是嘛,哈哈你不也和我一样不懂得欣赏这种无与伦比的美丽~
最后再加上刚才发现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家伙,emmm你说我要不要加上他呢,真是有点小纠结啊……
虽然他快死了,但我暂时还不能把他算上,毕竟我可是做事非常有原则的人!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能救则救,救不了那也得等他咽气了才能算上份!
好,我大概算一算呢,14+1+1+2+1+4+1=24一共是二十四个人!
怎么觉得好像少了一个人啊……
哦对了!(看看鞋底)你瞧啊,还有一个被炸弹炸得已经没有尸体的可怜家伙就在我们刚刚踩过的地方呢。
而现在他就在我们脚下,太神奇啦!
(小心翼翼扒下来)尸体是神圣的,这些人类和类儒搏斗了这么长时间,即使是死了,不管死状如何,我们都该对这些英勇牺牲的英雄保持敬意。
来,跟我一齐向他们鞠躬!
(有血滋出来的声音)
“徒弟?徒弟你怎么不过——”
甬道里又新添了两具无名尸……
地下二层与一层是一样的长度,约莫一千米左右。
二层有许多从一层延伸上来的岩刺,这些岩刺长短不一,短的可以直接踏过去,但长的直接扎穿了整个二层,需要低头绕路走。
霍须遥和另外两个人的目标都是前往地下一层,将食物一同送给母体。
进入二层,往前走大概300米左右就是进入地下一层的入口,这入口非常明显且很深,像是没了窨井盖的沟,一不小心可能会直接掉下去。
入口的后方基本上全是一代类儒的聚集地,它们大多待在一层和二层休眠。
根据岩壁的长度,我们将地下一层分成四段。
用一幅横截面的地图查看的话,一层入口左面有一个距离地面仅仅只有20cm的岩壁,记为岩1;往右走,有一个更长一些的岩壁,记为岩2。
跨过岩2再往后就是岩3,岩3直接扎穿了地面,所以得从旁边挤进去才行。
跨过岩3就到达了一层最里面,这里小小的空间里就居住着身形巨大的S3型母体。
整个母体卧于一块微微高于地面的岩层上,她像是一只胖胖的蚁后,脑袋很小身体很大,整个身体大概有6米长,圆鼓鼓的挤满了那一小块空间。
她的身体也是青灰色的,但她的颜色较浅,而且她的相貌非常丑陋,就像是一个身体快要撑爆了的气球。
她没有厚重的皮甲,皮层很薄,所以她的表皮摸起来非常柔软,但是也会非常粗糙。
她的眼睛一共有四颗,对称分布在两边,全是一片漆黑的混沌。
她本有很多对爪子,但因为繁重的繁衍任务,现在都已经退化了。
说是退化,不如说是被压在巨大的身体下面挤压变形后折断了。
她自从来到这里开始她的繁衍任务后就再没出去过,她的攻击力很弱,或者说根本没有攻击力,只凭借着那些效忠她的一代二代类儒保护她。
除了第三代,其他两代类儒脑子里都会被植入特定的保护母体的信息素,这种信息素会在母体遇到危险呼救时强制命令他们往母体身边赶保护她。
第三代类儒脑子里也有信息素,但这种信息素很稀少,而且他们灵智很高,拥有很大的自主性,完全可以违抗这样的本能。
几人越过所有障碍,最后来到了母体身前,她现在正在熟睡,吃完今天的大餐后卯足体力准备孕育着下一代——
也就是第四代类儒。
第63章 意料之外的豁免
母体巨大的腹部在不断蠕动,由前至后,会有颜色鲜明的波纹往后过渡。
她的腹部皮层下含有一种荧光粉,每一次蠕动都会刺激这些荧光粉,表示着那些肚子里的孩子正在吸收她的营养。
食物送来给母亲吃下后,两人的工作就已经完成。
只剩下霍须遥还跪在原地请求母亲的原谅,其余二人默默离开了山洞。
出山洞后。
“訾...他会被母亲杀死吗?”小藐出了山洞后才完全放松下来,他抬头仰望比他高一个头的愆大哥,希望能得到他安心的回答。
毕竟他们兄弟六人才是最亲近的亲人,而母亲只会青睐孩子中的最强者。
于她无用的、背叛她的孩子,都会被她下命令追杀。
就在三天前,她产下了第二批三代类儒,这一批三代是专门为了保护她而存在的。
他们的灵智较低,且灵智不具备开发功能。
并且他们脑中的信息素达到了不属于三代的浓度,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完全可以将其控制,使其完全听从母体的命令。
这一批三代一共有21人,全都守在母体周围保护她。
愆大哥(后用谷振山)脱下了白色塑料手套,那上面全是腥臭的血。
“不知道,这得看他的实力如何。”
小藐(后用酆彧崴)双手托脸在洞口处的台阶坐下,这里原本会有守候的第二批支援部队,但人类的社会早就乱了套了,再也不会有部队前来支援。
从洞口处涌出来一大批一代类儒,它们成群结队的从大坪山上冲下来,从封闭的动物园往四面八方窜出去。
它们已经饿了很久,现在那是见到人就咬。
“其实六弟他...”酆彧崴回忆着那天的景象,不禁“啧”了一声。
“我本以为他活不下来呢,没想到他居然利用和人类的共生关系,将两个人的命都保住了,大哥你说他聪不聪明哈哈!”酆彧崴突然蹦起来,对着谷振山狂笑。
“唉...如果可以的话,这个可爱的弟弟我还真不希望他就此死去……”谷振山又抽出一根烟,但这一次山谷的风太大,他没能点着那根烟,最后只是叼在嘴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怎么,我不可爱吗?”酆彧崴凑近摸了摸谷振山刺挠的胡子,一脸嫌弃的缩回手,然后咬着他的那根烟从谷振山的嘴里给拽了出去。
“把烟还我……”谷振山没有干劲的向他伸手要,但酆彧崴只是跑得更远了些:
“抽烟对身体不好,大哥莫不是要换身体?那到时候我也得跟着换,麻烦死了。”
谷振山又叹了口气,对酆彧崴无理的行为不做理睬。
地下一层。
母体睁开了眼睛,凝望着跪在她面前的霍须遥。
她那一刻的怒意让霍须遥整个身体都在打着寒颤。
(以下沟通的话语为类儒语言的转译内容)
“我最小的孩子訾啊,你是来向我认错的吗?”在霍须遥跪了将近一小时后,母体终于发话了。
“是的母亲,我许久未来见您了,也没给您送过食物,我来向您认错,请求您的责罚……”霍须遥始终低着头,周围围满了整整三代的类儒,密密麻麻的,都在盯着地上昏迷的刘之言。
母体瞟了一眼那藏在霍须遥身侧的刘之言,他的气味充斥在整个岩3后方的空间中,吸引着这里所有的类儒。
“你带来的这个人类是送给我的食物吗?下次记得把皮剥了切整齐些再送来。”母体的眼神示意后,有一只三代类儒缓缓走近,亮出了它锋利的爪牙。
“回母亲的话,他是我的果实.....”霍须遥下意识将刘之言抱起护在怀里,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会给他和刘之言招致麻烦。
“您的食物,我会在出去后为您寻——”
“简直是胡闹!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敢这么和我说话?!!”母亲发怒了,霍须遥吓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他的眼眶红彤彤的,脸上的皮肉忍不住的颤动了几下。
其实他也算是没活几个月的幼儿,这在类儒的年岁里,他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母亲,我...我错了……”霍须遥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母体对于她孩子的威压,那是印刻在脑子里的恐惧,就算孩子们都知道母亲并没有多少战斗力,但同样会很害怕母亲发怒,这与人类是一致的。
沉默片刻后,母体感受到了从腹部传来的阵痛,那代表着她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突然的胎动让母体的心情变好了不少,她决定给这叛逆的孩子一次难得的机会。
“我的孩子想要得到青睐,需要表现出你们的实力。訾,你可以从你的弟弟们选出两个作为对手,然后打倒他们,我会给你一份蛉息作为奖赏。
反之,你败了,那你该知道败者的下场。
好好表现吧我的孩子,让我瞧瞧看你在外面学到什么长进。”
附:蛉息是母体身上最好的一块肉,它聚集了母体身上全部的营养,吃下这块肉可以直接进化成下一代。
母体知道她在生初三代那一胎时,因为食物补给不足,导致最小的那个孩子刚出生就是畸形,手脚不全不说,整个就是一滩烂掉的肉块,没人会觉得他能活下去。
除了愆大哥让小藐打死一个人类带过去给他,没人会管他的死活。
当初霍须遥和他的朋友一起来大坪山游玩,经过浣熊馆时遇见一只体型较大的松鼠,他们颠三倒四的跟着这只“大松鼠”进了洞穴,一直被带到地下一层。
后来那群人都成了刚诞生的三代类儒的食物,他们五个迫不及待的扑向那群刚清醒过来的众人,霎时间整个一层鲜血飞溅,到处都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
霍须遥跑了,但是最后还是被小藐抓住,一爪子刺进了他的心脏,昏死过去。
小藐本想直接享用霍须遥的肉体,但被愆大哥阻止了。
愆大哥让他把这块食物送给根本无法长出身体的訾,剩下的靠他自己自求多福。
当只是一团烂肉的訾艰难的凭借本能向前移动时,霍须遥却醒了。
原来小藐的指刺刺偏了他的心脏,而霍须遥只是过于害怕而暂时晕过去了。
谁成想刚醒来时就看见眼前一团粉色的烂肉向他扑来,他吓得直直往后退。
放着訾的那块地方周围都是很高的岩刺,而且地下一层层高很低,霍须遥只能半坐着低头后退。
他无法直接从满是岩壁的小空间逃出去,而且当他扒在岩刺中间往外看时,那里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一代类儒,正张着巨嘴往他的方向扑过来!
訾所待的位置是愆大哥为他特意选的,可以避免其余的类儒将其当作食物直接吃掉,还可以把作为食物的霍须遥困在里面,给无力的訾提供捕杀的机会。
第64章 生死抉择
虽然小藐那一击偏离了霍须遥的心脏,但他失血过多,早就命不久矣。
“救命...谁来救救我……”他缩在小小的空间里失声痛哭,他想活下去,他想从这里往外逃。
但凭借他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訾感受到了霍须遥的求生欲,它也计算了当自己等霍须遥死后吃下他自己后续的存活率,在综合考量下,它发起了和霍须遥的第一次通话。
“人类,你想活下去,我也想……”那堆肉块凸出的眼睛盯着霍须遥,它试图做出一些动作好让霍须遥对它放下戒备,但它发育不全,压根做不到。
事实上那些诡异的动作只会让霍须遥对它更加害怕罢了……
而霍须遥只是在四下紧张看着,到底这句话是谁说出来的。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长相过于丑陋,而且看起来还有些渗人和恶心的肉块。
“你终于注意到我了吗人类?!”那堆肉块似乎很开心,它又朝霍须遥身体的方向缓缓移动:“你的伤很严重,我也是...所以我想邀请你与我合作,咱们一起活下去,怎么样?”
它说得很慢,是那种一字一句的,而且还是乳孩的声音,霍须遥听得很难受,他很想捂住耳朵不去听。
但现在,他唯一的救星就只剩下眼前这个诡异的肉块了。
他都不敢相信这东西居然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不过看起来它确实要死了……
霍须遥原本的想法是远离它,他实在是对其太反胃所以不想触碰它。
但如果这个肉块对他发动攻击,那么他拼死都会和它战斗,把它弄下来然后一脚踩死!
但是生命就是如此奇妙,一个失血过多还在喘息,一个发育不全急需营养补充,不同物种的两条生命,都在渴望着活下去。
“是你...你在说话吗?我...我怎么能相信你……?”霍须遥一脸厌嫌的看着它,他真的很讨厌这个接近他的恶心玩意,但是他现在不得不与它交谈,寻找那唯一活下去的办法。
因为他感受到自己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会传来剧烈的疼痛,那种疼痛不断压迫他的神经,警告他的濒死。
“对是我,你看我也快死了,到时候这里被那些怪兽破坏,我俩都会被它们吃掉。”
如果这家伙有眼皮的话,它的两颗晶莹剔透的大眼珠子动起来应该是楚楚可怜的,但它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让霍须遥不断涌出恶心。
“那你要怎么救我?”霍须遥半信半疑,他要先听听对方的方法。
“我可以进入你的身体修复你的伤口,帮助你恢复血液的正常循环。作为回报,我会拿取一些你身体的养分供给我的存活。”
让这个恶心的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天呐那种事!进入以后它还是活的,会蠕动,咦惹想想就要吐了……
如果有其他选择,霍须遥绝对!绝对不会答应这家伙的要求!!!
但是从他身后传来剧烈的撞击——那些岩刺就快要撑不住了。
已经有一根岩刺被击穿,有一只类儒伸着爪子进来想要把霍须遥拽出去。
霍须遥赶紧往另一边靠,他的衣服都被抓破了,残缺一角。
肉块蠕动着回头看他那惊慌的样子,它每一次移动地上都会拖出透明的粘液,那是它出生时从母体带出来的保护液。
如果最后保护液干涸了,它也会死。
“来不及了人类,你要快点做出选择!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还要靠着你身体的养分存活呢。”它看起来非常着急,但是选择权还在霍须遥手上。
“可...可就算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能修复我的伤口,你又怎么能保证咱们会活着离开这里?简直就是瞎扯,你就是想要食我的肉,你在骗人!”
霍须遥表情惊恐的抱着自己,他无论去哪里都有一大堆的类儒围绕着他跟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他几乎要被吓傻了,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苦楚?
只是来一趟动物园而已,只是来游玩而已啊!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难不成就是封建迷信里说的那些藏在暗处的怪物吗……
还是说它们是外星来的东西……
“你要信我啊人类,我绝对不是想吃你的,否则我等你死后直接吃了你不就好了,但那样我也逃不出这里的...请你相信我,求你了……”
訾也想哭,它自从被生下来以后就没人管过它,而且自己和其他几个哥哥姐姐都不一样,它们生下来就是完整的、强壮的身体,它们可以出去捕食,但是自己只能被扔在这里等死……
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可以活下去,它不想浪费这唯一一次能够存活下去的机会。
为了这个机会,它愿意做任何事。
另一根岩刺断裂,紧接着又是一声宏大的声响,有一只类儒的半个身体已经可以探进来了。
霍须遥的脑子里不断闪过那些朋友被类儒咬断头颅一口吞下的场景,又或是被扯掉一根胳膊、一条腿,再者被掏空内脏剥下外皮……
每一个场景都在刺激着他的大脑,催促他尽快做出决定。
他快被吓尿了。
最终,霍须遥颤巍巍的捧起那堆湿漉漉的肉块,因为颤抖他差点将訾直接摔下去。
“你...你要怎么进入...我的身体……”霍须遥又开始反胃了,这家伙不会要从...嘴巴进来吧?!!
“不要害怕,你只要把我放在...哎呀——”
訾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只类儒冲破岩壁钻了进来。
但因为这里很是低矮,那只身形较大的类儒行动起来也比较缓慢。
霍须遥因为极度的害怕,不小心将手心里的訾摔下去了,滑进了...不知道哪里……
“你...你去哪了小东西?”霍须遥在惊恐的四下寻找,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难受,好像快要窒息。
“唔...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黑黑的,有什么东西硬硬的...我努力往上爬,你等等。”它真的勾住了霍须遥的肚脐正在往上爬。
“你快回...回来啊,我好害怕...”有另一只类儒进来和那只类儒抢食,两只打起来,将周围的岩刺全都给破坏了。
更多的类儒张着巨大的嘴巴涌过来,霍须遥在那一刻好像看到了自己飞上天堂的情景……
他夹着双腿直接晕过去了。
“我爬上来啦!”訾探头去看,可是霍须遥好像瘫倒在岩刺上一动不动了。
“啊我要赶紧!你不会是死了吧?!”小訾訾快速进入霍须遥胸前的伤口,它慢慢填充了破损的组织,修复了心脏附近的血管,霍须遥的呼吸也因此变得顺畅很多。
第65章 获得新生
“啊嗷——”一只个头较大的类儒咬伤了另一只类儒,率先朝着霍须遥扑了上来。
它准备一口咬住霍须遥的喉咙一击致命,然后再慢慢分食。
但他的胳膊及时挡了上来,那只类儒只是咬到了他的胳膊,牙齿卡在上面,正欲拔出来,就被訾控制的霍须遥一脚踢飞多远,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此时的訾控制了霍须遥的大脑,他苏醒了。
他劈断那些岩刺,起身环顾四周,如此高度的视野还是他从未见过的。
四周的类儒都身体伏地,向他发出低声的吼叫。
訾扭动身体关节,大概适应了这副躯体。
他俯身捡起一根粗壮的岩刺,正此时,几只瞅准机会的类儒率先发起攻击,向着訾的脖子纷纷扑去!
它们的深渊巨口乌漆麻黑,那些獠牙锋利无比,内陷的鼻孔和突出的眼珠子构成了其略呈三角的特殊头型。
每当它们情绪激动时,头顶到背脊的一撮白色的毛就会竖起,还会随着它们情绪的变化幻化出不同的颜色。
而此时,那是畏惧的青色。
这些类儒的动作在高等级的訾面前尤为缓慢,他握住那只类儒的一颗长长的尖牙,将其重重的摔在地上,再用手中的岩刺刺进它的脑袋,霎时间青色的血液迸发出来,浸湿了霍须遥雪白的袖口。
人类没有尖牙利爪武装自己,也没有坚硬的甲壳,但他们有足够高级的智慧,利用手边的工具,成为整个自然界的顶端。
訾虽然进入霍须遥的身体,勉强救了自己一命。
但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他需要进食更多有效的食物,让自己成长起来,然后进化,才能在类儒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存活下去。
类儒是一种会互食的物种,在食物缺乏的时候,它们会蚕食自己的同伴来摄入微薄的营养。
但更多时候,它们也是团结互助的合作伙伴。
对訾而言,一代类儒的血肉对他而言没有一点营养,只不过能勉强填饱肚子免受饥饿之苦。
人类的食物同样如此,那些低端的食材本就不算是能端得上他们餐桌的东西。
訾要从这里出去,进入人类世界。
他开始疯狂的杀戮,将那些不识数、挡他路的家伙们杀个干干净净。
他杀出了一条血路,同样也受了很严重的伤,血流不止。
当他从山洞里踏着一代类儒的尸体出来时,他终于看见了皎洁的月光。
因为身形不稳,他昏昏沉沉的就从洞口倒下去,翻滚了几圈后掉进浣熊馆的假山上。
几只夜睡的小浣熊被突然的声响吓醒了,它们起初闻着訾满身的腥味不敢靠近,但发现他身上有人类的气息,又跑过去在他手上、脸上舔了舔。
訾的身体动不了了,他太过疲惫,而且浑身上下失血过多,他需要休息。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因为难以遏制寻找食物的欲望,那时候他的大脑还不清晰,只是按照本能的想要找一个人类果实。
当时离他最近的人就是刘之言,这个人类的气息一直在他身边围绕,他迷迷糊糊的陷了进去。
那种想要咬住他的脖子进行标记和大口吮吸的欲望占据了他的大脑。
但是想要诱惑这个人类主动投食,他还需要一点小技巧。
在昏睡的过程中,他研究了霍须遥的记忆,发现了人类社会的一些需要遵循的惯例,以及他们的文化和知识。
那时的他对人类语言的掌握还不够熟练,他迫切的需要用人类的身份告知那个诱惑他的人类,让他主动投食。
所以他告诉刘之言,让他靠近自己。
这里的一切都不能给他安全感,只有当他怯生生的准备好一切,咬住刘之言的脖子从中肆意吮吸那些美味的鲜血时,他才终于有了一种满足感。
他本想尽情的欢饮,直到将刘之言的鲜血饮尽。
但霍须遥的记忆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他要克制,不能被人类发现他的身份。
人类的武器和文明到达了类儒所不能及的高度,而类儒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套自己的保命手段,那就是伪装。
他要乖乖的将自己伪装起来,将原主的记忆删除,因为这个胆小鬼不可信。
一般情况下,他除了必要的人际关系交流学习,以及寻找食物以外,其余时间他都让给了原主霍须遥。
请客吃饭的那天,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搭讪他的果实,因为他实在是饿到极点了。
他害怕了,身体对于某种营养物质的缺乏,导致他的体能下降,还会无端陷入昏睡的状态。
即使他在与人交际方面还有些生疏,而且那时他和刘之言的关系本该是循序渐进,让他逐渐被自己的气息吸引,然后类儒和他的果实之间建立合适的关系。
但原主霍须遥这个家伙压根就不会理刘之言,两人之间根本没有其他的交流,这个恋爱脑一天到晚就跟在湘怡屁股后面讨好她,看得訾是真的来气!
他只能亲自出马了!
当然,那天因为操之过急,因为饥饿对刘之言的气味难以忍耐,他的语言让刘之言察觉到了怪异和不舒适。
这种行为会让果实产生警觉而逃避投食的,那样喝下的血液味道也会差强人意。
他没有精力再去捕捉其余的食物,他需要刘之言的乖乖配合。
他在穿过通往食堂路上的小园林里击晕了刘之言,那里没有摄像头,而且平日里不是上学放学的时间点,压根没人会经过那个地方。
他将刘之言搂在怀里,迫不及待的咬破了他的脖颈,然后尽情吮吸他的血液。
这样因为角度的偏离,就算有人隔老远看见了,也只会认为是小情侣间的亲密行为。
事后,他蹭了蹭刘之言的颈窝,就像是小猫小狗被主人摸头的舒适。
然后他将刘之言送去了就近的校医院,告诉学校的医生刘之言是突然昏倒了。
再打电话给邬徐庚,此前给他了好处,他肯定愿意为自己做事。
在刘之言醒来之前找个借口离开校医院,避免惹上过多麻烦。
然后进入休眠,等待下一次的狩猎。
第66章 飞蝠&鳞蛇
随着母体的命令下达,从类儒群里走出来两个身形高大的三代类儒。
其中一只张开自己赤红色的肉翅,那双翅膀上没有羽毛,更像是蝙蝠一类的。
翅膀上遍布血管,其间有黑色的骨架隔断。
它的身体相对而言更小巧轻盈,双腿呈弯曲型,较短,大腿肌肉很紧实,这种体型对它的飞行大有裨益。
他的头部生有两角,眼睛是凸出的黑瞳。
双脚脚弓很高,爪子很长且锋利无比,有利于它抓捕地上快速奔跑的大型动物。
它没有名字,可以叫它[飞蝠]。
另一只是完全不一样的变种,它的头部盔甲非常坚韧且油亮,是一个非常规整的椭圆形,上面覆盖非常漂亮的黑紫色鳞片。
它的眼睛是斜长型的,前低后高,这种眼睛构造使得他的视野呈现出360度无死角的状态。
并且狭长的瞳孔可以让它在捕捉猎物的时候将目标放大呈现在视野中,类似于狙击枪的放大锁定功能。
它的嘴巴很大,和鳄鱼的嘴巴张合很像,但不及鳄鱼嘴巴那种长度。
这种嘴巴的口腔中能生出更多的利齿,只要猎物被其咬住,很快就能窒息。
它的咬合力很强,且能把骨头绞的粉碎。
与此相对应的是从它那巨口中缓缓伸出的巨大舌头,这种舌头上面遍布感官神经,可以捕捉空气中猎物的气息,辅助它进行寻踪。
即使猎物躲起来可以逃过它的眼睛,但无法抑制的气味可逃不出它的舌头。
它身体覆盖的盔甲要比飞蝠厚很多,它的手臂在前端有分化,分出两只尖锐的利爪。
这两只利爪足足有30cm长,最粗的地方直径可达9cm,这样的爪子一旦嵌入没有盔甲覆盖的人体,可以直接从人体穿过去。
和飞蝠不同的是,它没有翅膀,但有一条非常强健有力的尾巴。
这条尾巴非常粗壮且灵活,摇摆起来带动的力量可以将一个成年人直接甩飞几百米远。
如果不幸被这条尾巴直接扫到胸口,一般人会直接承受不住胸腔的压力吐血身亡,并且胸骨也会被尽数折断,骨头可能还会直接戳破肉身,鲜血淋漓的暴露出来。
如果从正面直接看它的脸,这家伙长得更像是一条眼镜王蛇,但它的体表颜色要更偏向于紫黑色一些。
如果它有名字的话,[鳞蛇]或许更适合它。
现在的訾根本无法突破人体束缚变成他原始的模样,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要用霍须遥这副躯体来和飞蝠和鳞蛇战斗。
无论是敏捷度还是防御、攻击都远远不如那两个被自然赏赐的家伙。
他最多只能让自己的指甲和牙齿变长,但人类的指甲过于疲软,就算变长也没有任何用处。
人类的嘴巴上下颚能张开的角度有限,就算有利齿,对敌方的威胁也仍旧非常小。
藏在角落里的一代二代类儒都默默往后退去,给三人让出了一片战斗的场地。
母亲的话像是在给訾额外的偏袒,但其实她只是给訾选了一条更为体面的死路。
霍须遥将刘之言放在场地之外,并且将自己用来进化保命的唯一一次甲壳(一次进化只能用一次最强的甲壳)给了刘之言。
他掏出背包最里面隔层的一把银色匕首,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他表情凝重的起身,将背包踢远。
握住那把匕首,摆好战斗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
这里的地形太过低矮,不适合飞蝠的飞行。上面的一群类儒击破一二两层之间的岩土,为三人的战斗腾开了足够的空间。
訾的双手还有些颤抖,之前因为抬那么重的水抬了一路,现在手腕的力量难以集中,保不准关键时刻出岔子。
他撕破身上的白色里衣,将其紧紧缠绕在手腕和手上,这样血液压迫血管,能驱逐手上的酸痛,让他能实实在在的感觉到手腕传来的痛感。
他已经缺少营养摄入太久,他很需要母亲赐予他的那块蛉息。
但他的母亲对孩子的要求是极为严格的,訾不得不拼上性命去战!
首先发起攻击的是飞蝠,它从高处俯冲而下,向訾飞快吐出黑色的小石子。
那些小石子原本的功能和牛吃草很相似,为了助消化。但在飞蝠这里,他有一个可以单独储存这些圆润的黑色石子的胃袋。
这个胃袋独立于它那消化食物的胃,体积较小,仅可容纳那些被磨平的石子,这些石子可以用作它的攻击手段之一。
从高处吐出这些石子,石子的高度加上垂落的速度,在砸中猎物身体尤其是头部时,能快速将其砸晕。
訾挥刀挡开那些犹如子弹的石子,万幸那些石子的高度不够,速度也不够快,否则訾的手臂都要被震麻了。
趁着訾一边后退一边忙着挡住那些石子,飞蝠快速俯冲下来,从訾的头顶掠过,用它那锋利的爪子想要抓住訾的头,但訾提前一个闪避偏头躲过去了。
飞蝠以为訾只顾着防守那些石子,视野被遮挡,无法迅速做出判断。
但那些石子在訾眼中的速度要比现实速度慢多了,在遮挡的间隙,他预判了下一趟石子的路径,并且估量了飞蝠攻击过来的大致时间和位置。
也就是说,他提前就料到了飞蝠的攻击路径。
万幸这里高度和空间都较为狭小,对飞蝠而言,空旷的草原才是它发挥自身优势最好的地方。
否则訾不一定能预判到飞蝠的攻击路径。
飞蝠在空中身体旋转一周,它摒弃了之前的石子干扰法,上升到一定的高度,用翅膀包裹住自己,然后快速旋转身体,将自己头上的双角对准訾,像一枚利箭向他冲去!
它头顶的双角如果用这个速度向敌人冲去,即使是一名有盔甲的三代类儒,盔甲也要被刺出一个大窟窿来。
当它的双角即将要刺到訾的身体之时,訾向后翻了一个跟斗躲了过去,而后趁着飞蝠飞行的高度较低时抓住它的双角,一脚勾住旁边的岩柱,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飞蝠这种大型的飞行动物,会在距离地面一定距离时及时卸力。
而它们的卸力高度,往往就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身高左右。
当它们飞行的高度到达这个数值时,它们会降低飞行速度,然后翻转身体,将身上的力再向上抬,借以抬升自己的身体改变飞行方向。
为了降低这个飞行速度,它们那双巨大的翅膀也会落下来用来加强空气阻力,只为更快更准确的让自己在那个时刻减缓飞行速度。
而现在,被訾抓住弱点的飞蝠,重重的砸在石壁上。
它想扑腾着翅膀起身,但因为訾将它甩开时它是背对着訾,所以它现在失去了身后的视野。
訾一手按住它的头颅,用膝盖抵住它的躯体,再用匕首沿着它的躯干刺入,将它一侧的翅膀“刺啦——”划开,它因为疼痛产生的反抗划伤了訾的手臂,然后飞蝠挣扎着逃了出去。
它跌跌撞撞的往鳞蛇的方向飞去,但它右侧被弄伤的翅膀现在血流不止,它无法保持平衡,跌倒在半路。
它用一条翅膀支撑着自己往前爬,前面还有母亲吃剩下的尸块,补充能量后它的翅膀就能重新长回来。
但訾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了!
第67章 鱼线
霍须遥用绳索和岩刺做了个简单的攀附武器,将绳索往上扔,缠绕在顶层的凸出横梁上,再将绳索缠在自己手臂上,一荡,松手后直接落在飞蝠身上。
他压低身子摁住飞蝠最得意的翅膀,对方扑腾起来的力量很大,让霍须遥差点没按住它。
翅膀上下扑闪溅起的尘土模糊了霍须遥的视线,他必须快速给它致命的一击。
飞蝠凄厉的惨叫声回响在整个地下一二层,霍须遥一手狠狠掐住它的脖子,另一只手上的匕首飞快刺入它最脆弱的脖子。
飞蝠在空中无人能敌,但一旦落到地上进入地面捕食者的攻击范围,它则会沦为被分食的猎物。
这里的几只三代类儒所获取的营养远远不如生活在外面那几个自由自在的家伙,它们只能吃母体吃剩下的食物,且在灵智方面不如第一批次的三代。
所以它们的战斗力就个体来说也不如第一批次的三代。
但对于訾来说,这样的对手也让他累得大汗淋漓。
“呼...呼……”在他的匕首死死的插进飞蝠的脖颈后,对方在用全身的力气反抗。
飞蝠的头上和脖颈生长着许多突刺,这种突刺通常时候缩在皮层里,一眼望过去,它的头顶和脖颈会给人一种皮层里长了东西鼓鼓的感觉。
当它遇到危险时,一般的捕食者会通过咬断它的喉咙使其窒息而死。
而当地面的捕食者不注意咬上它的脖子时,这些突刺受到刺激就会触发保护机制,从皮层之下穿出去,直接刺穿捕食者的上颚。
在自然界里,它没有固定的天敌。
当捕食者感受到疼痛想要从中脱离出去时,伏在地上保持防备的飞蝠会趁机一举翻身,然后抓住它的捕食者,进行二次飞行。
将其抓住飞到空中,再利用高空和地面的距离,将此时沦为它猎物的捕食者扔下,最后撞在尖锐的岩刺上,将其身体刺穿。
此刻,类儒和它的捕食者调换了位置。
飞蝠的翅膀已经损毁,而且霍须遥攻击到它的致命处,因其出血过多,它无法进行反击。
但即使身死,它也要重伤杀死它的人。
霍须遥的手心和手腕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刺刺穿,他颤抖的将手从尖刺中脱离出来,那种疼痛让他快要无法思考。
他紧紧握住自己抖动的右腕,伤到那里的动脉了,鲜血不停的往外溢。
他没有类儒身体的快速止血和恢复功能,虽然他的细胞也可以作用于霍须遥的伤口,但这种功能见效很慢。
这意味着他不能再继续经受类似的伤口,否则按照现在的痊愈速度,即使最后他获得胜利,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哈哈哈,我的小儿子在外面成长了不少呢!飞蝠只是供你热身的开胃小菜,訾,尝尝鳞蛇的厉害吧~”
母体的身体鼓动着,她看起来甚是兴奋。
鳞蛇伸出它那巨大的长有倒刺的舌头,它要比一般的三代类儒还要强。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它的舌头可以捕捉猎物的气味,比它弱小的同类也可以是它的猎物。
况且霍须遥是个人类,即使他身上混合了訾的气味,但在类儒看来,这种混合的气味仍旧非常诱人。
霍须遥将手腕包扎好,那些溢出的血很快就浸湿了那些白布条。
他可恨自己没有锋利的爪牙和坚硬的盔甲,如果在同等条件下战斗,他不会惧怕任何人。
但是现如今,他要面对的可是比他重四倍、高两倍的对手。
他需要一些技巧,让铤而走险的自己获得胜利。
霍须遥握住那根悬在梁上的绳索,蹬着一旁的岩壁悄然靠近,落在鳞蛇的身后,再将匕首投出去,割断绳索,用绳索将鳞蛇捆起来。
鳞蛇反应过来想转身攻击霍须遥,霍须遥人类的身形灵巧的躲开了它的撞击,而后从地面翻滚过去,拿起匕首,起身去刺鳞蛇。
鳞蛇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霍须遥用多大的力气刺向它的身体,都只是发出蹭蹭的声响,它的盔甲甚至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反而它的力量直接挣开了绳索,一爪子朝面前的霍须遥突袭过去,万幸的是霍须遥反应快及时躲了过去,否则他的脖颈要受罪了。
“嗷啊啊!!!”鳞蛇的吼叫声附带强力的冲击波,这种冲击波直接将霍须遥击飞多远,撞在最后方的岩壁上,吐了一大口鲜血,狼狈的砸在地上。
他确信自己打不过这浑身武装的家伙……
还未等他从地上爬起,鳞蛇飞速冲撞过来,拎起这瘦弱的小家伙,一尾巴将其又击飞很远,狠狠的砸到了那些躲藏不及的一代类儒身上。
几只被他撞倒的一代类儒嗷嗷叫着起身跑开了,它们摇晃自己短小的尾巴,背上的青毛也紧跟着竖起来。
霍须遥翻滚了几圈后趴在地上,他的内脏全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撞击,现在损毁严重,透过神经向他传达快要无法维持运转的警告信号。
“咳咳……”他双手撑地呕出鲜血,刚才撞击地面产生的震动让他现在的大脑都晕乎乎的。
每一次呼吸,他的胸口就胀痛无比。
那里积压的瘀血让他的呼吸变得极为困难,忍耐着这种刺痛,他的呼吸都带有一种沙哑的声音。
鳞蛇张开它的大嘴巴,伸出长长的舌头,拿开身上盘散的绳子,迈着大步走向努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屡次失败的霍须遥。
“你失败了,成为我口中的食物吧!”鳞蛇暴力的撕开霍须遥的上衣,这样雪白的肌肉是类儒看着就很有食欲的身体。
它舔了舔嘴角,那些粘液顺着它的大舌头往下滴落。
它拎起霍须遥的胳膊,舔舐着他胸部的伤口,鲜血刺激着它的味蕾,它迫不及待要享用这道母亲赏赐的一顿大餐了!
霍须遥紧握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线盘,线盘上是几近透明的鱼线。
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将这块地方用鱼线布局完成,他的每一个落点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他的身体相对于鳞蛇的巨大,显得更为小巧灵活,每一次翻滚,他瞄准了突出的岩刺,将鱼线挂在上面。
岩刺上面的突出可以很好的分离这些鱼线的距离,保证三米之内的每一段(每段约隔20cm)皆有一行鱼线。
如果这些丝线不绷紧的话,鳞蛇甚至感觉不到在它的面前有这些布置好的小东西。
就算它知道有这些东西在它眼前,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毕竟它的铠甲,连刀斧都砍不断,又怎会畏惧这小小的鱼线?
而现在,就是霍须遥机会!
霍须遥从鳞蛇的手中挣脱,爬到它的手臂上,将剩余的鱼线缠绕在它的脖颈上。
“你在弄些什么?!”鳞蛇愤怒的用爪子在空中胡乱抓挠,它想逮住霍须遥,但对方的行动非常灵活,绕到它的身后,拽着它的脑袋往下仰倒。
鳞蛇身后的丝线顺着它的仰倒下压,已经绷直到了极点。
这些细小的丝线从它那坚硬的甲壳下端滑入,借着它倒下的力量往里层渗入。
“啊啊啊——!!!”他感受到了背上传来的痛楚,每一片鳞甲,随着丝线的探入,在强大的压力之下发生皮肉分离。
最终,这些韧性很好却毫不起眼的鱼线,将鳞蛇背部的鳞甲尽数剥离,连带着那一块的血肉向上翻开,最终将它那一层引以为傲的鳞甲整个撕下!
而它脖子上的鳞甲同样如此,伴随着甲片被撕开的声音,有鲜血从中涌出来。
它的脖子被一道道的丝线勾住,勒出了鲜明的血痕。
霍须遥蹲在地上大口呼吸,他死死盯着鳞蛇的脖颈。
还不够,这种程度的线割还不够!
第68章 霍须遥攻位不保
鳞蛇在极力用它的爪子抓挠脖颈上缠绕的丝线,因为爪子太过锋利,脖颈处的鳞甲被尽数剥离,它的爪子在自己的脖子上弄出密密麻麻的血痕。
霍须遥捡起地上的匕首,尽管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很艰难,但是他必须赌一把。
正当他爬上鳞蛇的身体,从身后勒住它的脖子,准备一刀刺过去之时,鳞蛇挣脱了丝线。
丝线在那一刻崩断,在空气中发出凌厉的声响后向两边退去。
那一刻,霍须遥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生命线也随之断裂。
鳞蛇掰开霍须遥的胳膊,抓着他从身上弄下来,再狠狠的扔到地上,一脚跺上去!
“啊啊啊——!!”他的右腿被鳞蛇这狠辣的报复性的一脚踩废了,巨大的痛苦蔓延上来,让这个最能忍受痛苦的小儿子迸发出绝望的泪水。
“你敢剥我鳞甲,我要拿你的肉补回来!”鳞蛇直接掰断霍须遥的右腿,在霍须遥痛苦又悲凄的眼神中舔舐着他那渗出的血。
这种痛苦令他直接晕了过去。
此刻,刘之言从缭乱的梦中清醒过来,从甲壳往外看是几近透明的视野,他模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躺在地上被废了一条腿的霍须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心突突的不住跳动,霍须遥那是死了吗???
刘之言知道类儒也会有互食的习惯,但...訾他居然被他的同类就这样吃掉了?吃掉了……!!!
此时的刘之言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坚实的护盾,而在护盾周围,是悄悄靠过来的一二代类儒。
这是霍须遥用来进化的甲壳吗?
他居然在身处如此险境的时候,将唯一的保命手段给了自己。
他是因为在同类面前,为了保护自己这个人类食物而丧命的吗……
“你要答应永远保护我,无论何时都不能背弃我。”
“好,我会永远保护你,不离不弃……”
那时的话还回荡在刘之言的耳边,霍须遥真的做到了,他的的确确一直都在保护自己,从不背弃。
而现在的刘之言,看着正在被蚕食的霍须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心中的怒火和不屈的悔恨燃烧了他的热血,如果霍须遥死在这里,那么这些类儒不久后也会分食作为人类的自己。
所以,以后生存的路,要自己去争取!
他厌恶这里的类儒,这种不惜蚕食同类来获取欲望满足的家伙,这种将人类的性命视为蝼蚁的家伙,都该去死!
“那个叫洛彩依的女孩,是不是有特别的能力?”邢鸣台在那日和情报局同事的闲聊中,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情报局的同事那天都忙晕了,警局的很多情报都交由AI系统Incust(伊卡斯特)统筹看管,绝大多数的资料连这些内部人员都不知道。
邢鸣台灌醉了这名同事,想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关键的信息。
上面一定是发现了对付类儒的方法,那个女孩就是关键。
如果他们一直不公开情报,警队的队员们在对付类儒的时候,只会一次次碰壁,然后因为情报的缺失而白白丧命。
这样的事件层出不穷,就他自己的队伍里,已经死了不少的崽子们。
但仅仅只是一个人类女孩,又怎么能够抵挡一名二级类儒的攻击?
他不明白。
“唔……”同事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他伸手想拿烤串,却误碰倒了一旁的酒瓶。
酒瓶摔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让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他指着邢鸣台的脸,脸颊红彤彤的,语气带着点责怪的意味:“你不用灌醉我来获取情报,其实那个女孩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嗝——”打了个嗝后他继续说道,“在她身上应该是有什么能让类儒惧怕的力量或者气息,以至于那头类儒在...在看到她的时候吓得落荒而逃……”
他伸了个懒腰,扶起椅子起身想走:“你不用到处打听那个女孩的事,他已经被送到了安全局。如果时机恰当,她的事上方自然会公布的。”
同事颠颠倒倒走了两步,才发现身上寒气入体,催着他又回来拿起自己的外套披上去:“鸣台,感谢你的宵夜嗝,走了!”
邢鸣台躺在白色烧烤摊的椅子上沉思,他知道最近警局在抽调人手进入一个特别的部门,有几个他之前合作过的队长都被调走了。
他有问过这几个人关于新部门的信息,但他们全都闭口不言,甚至后来连通信方式都变更了,以至于邢鸣台根本找不到他们的下落。
他推测新部门一定和类儒的出现有关,而那个红色头发的女孩洛彩依,是解决类儒问题的关键!
刘之言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有一种特别的信念闯进他的大脑,就连他眼睛所看见之物都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能感觉到这里每一只小虫子的爬行,能感觉到岩缝里水的流动,能感觉到地层的微小变化,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吸的空气里每一粒尘埃的流动。
当他再看那些类儒时,他看见了像是透视的视野,每一只类儒身上最薄弱的地方全都鲜明的暴露在刘之言的眼中。
他好像觉醒了某种力量。
“啊啊啊!!”他吼叫着击碎了霍须遥留给他的护盾,而后怒目嗔视、怒发冲冠的浮在空中。
他的眼睛是澄澈的水蓝色,头发也蹭蹭往上生长,一缕缕幻化出蓝色的波纹。
他身体的肌肉在不断扩张,体表浮现若隐若现的蓝白色水波纹,他身上散发的亮光甚至将整个山洞的每一处阴暗之地照得透亮!
鳞蛇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到,那条腿它还没吃几口就被匆匆扔下,回过头去看,噼里啪啦连带的蓝色闪电简直要刺瞎它那双适合在黑夜里潜伏的双眼!
“尔等竟敢动吾的人!!”刘之言的衣服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从他的手心化出风之利刃,眨眼间就将还站在原地惊叹的鳞蛇的身体刺穿!
他在攻击的瞬间,山洞那一刻的亮光全都变得昏暗,又在转眼间恢复光明。
所有还在阴暗处窥伺的一二代类儒全都齐齐的往后退去,因为退避不及,站在最前面的那几只踩到了身后几只类儒的脚,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故。
“想跑?”瞬杀鳞蛇后蹲在霍须遥身旁的刘之言起身,将那把凌厉无比的风之利刃插在地上,一股特别的气息渡引至刀身,蓝白色的气流便顺着刀身往地面流淌。
那些气息在渡引完成后的一瞬间,波及到整个一二层山洞,将来不及躲避的所有一二代类儒通通拦腰砍断。
眨眼间,这片山洞只剩下数不清的类儒的尸体。
第69章 寂静
整个一二层山洞被这股特别的力量清剿后,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变得通畅许多。
母体颤抖的想要移动身体逃离这里,但她的身躯太过庞大笨重,况且还怀有身孕,根本无法动弹。
“是亘古的血脉之力!孩子们!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随着母体的命令下达,剩下的十几只三代类儒一窝蜂的涌上来,全都张牙舞爪的奔向刘之言。
刘之言紧握住手里的刀,眼神犀利的环顾四周。
他将刀握于胸前,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再睁开眼时,那些类儒的速度在他眼前就像是停滞了。
所有类儒的弱点全都暴露在他眼前,一阵霹雳带闪,他迅速击穿了这些类儒的身体,最后巍然站立于母体面前。
“现在,轮到你了~”当刘之言举起手中的蓝刃,眼神坚定的往下劈砍之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母体趁他刚才不注意,用自己的两只触手偷偷摸到了昏迷不醒的霍须遥身旁,从他的后颈穿进去,暂时控制了他的大脑神经。
而现在,挡在刘之言面前的人正是被控制的霍须遥。
刘之言的刀在劈砍到霍须遥的头顶之时,悬在上面一时之间不敢妄动。
“学长……”刘之言想推开霍须遥直接攻击母体,但他的刀却被被母体控制的霍须遥握住,刀口在他的手心划出血来,一滴滴啪嗒落到地上,在静谧的洞底发出单一的声音。
刘之言面部的肌肉拧起,那把以气化形的风刃逐渐消散。
“你一定要拦我吗霍须遥?”他看着霍须遥如死水般的眼睛,刘之言的眼神中有种不忍。
“哈哈,我的好儿子,杀了他!”母体控制霍须遥,他猛地抬头,眼睛聚变成一种青黑色的瞳孔,从手指的趾骨往外延伸出骨爪,挥舞着爪子想要攻击刘之言。
刘之言闪身弹开,但被控制的霍须遥似乎紧追不放,每当刘之言的刀落到他身上时从来不躲,这让刘之言觉得非常棘手。
刘之言浮到空中,从高处审视着下面的情况,看来他需要切断母体的那两只触手,才能让霍须遥免于控制。
他抬起手将周围的气升腾,凝聚成一把锋利的光刃。
而此时的霍须遥正抬眼看他,他的脖颈在微微转动,他在捕捉那些光刃的气息。
刘之言挥刀向下方连接的触手劈砍,这种攻击波范围很大,甚至可以波及到母体本身。
母体彻底慌了神,她控制着霍须遥回归自己所处的地方,然后让他拼命挡住那股攻击波。
他唯一一次进化的护盾已经用掉,现在只能用自己的肉身为母体挡刀。
当耀眼的光芒炸裂覆盖在整个山洞底部之时,母体惊恐的嘶鸣声划破天际。刘之言搂住霍须遥,趁机割断了那些触手,而后抱着他跳开。
母体被耍了,这样的白光压根没有攻击力,只是用来迷惑她的视线。
刘之言知道母体没有办法,一定会控制霍须遥用肉身挡下这股攻击波, 他便可以趁机救下霍须遥。
“霍须遥,霍须遥!你快醒醒!”刘之言感觉自己在使用这股力量时,体能在短时间内耗费极大。
如果只靠他自己想要逃出去,外面还有三层、四层零散的类儒,他对付不来。
更别说刚才带他们进入地底的那两个人,母体在利用霍须遥为她挡刀的时候,利用自己身体里的养分为他修复了右腿。
现在唤醒霍须遥,那么他也算是一个战力。
“霍——呃!”刘之言感觉自己的后背传来一股痛楚,他低头去看,却看见霍须遥仍旧泛黑没有神采的眸子,以及他贯穿自己身体的骨爪。
触手被砍断后,控制应该是解除了才对啊?
为什么霍须遥还没清醒过来??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儿子!”母体大肆狂笑着,用触手实时控制霍须遥风险很大,所以她早就将自己的激素注入霍须遥的身体,刺激着他脑子里原本就有的遵循母体命令的信息突触,以实现即使没有触手也能控制的目的。
刘之言强忍着痛苦,将霍须遥一把推开,再将其击晕后缓缓放着躺下。
如果今天他刘之言注定要死在这里,那他也要拉个垫背的,这样才能死而无憾!
刘之言凝聚最后的力量,注入在那把光刃上,他颤抖的手快要握不住这把刀。
他想起了那些曾经美好的过往,他的朋友和亲人,还有他所憧憬的未来。
可是他要看不到那样的未来了,或许他的人生会在这里止步,但这一次,是为了保护所爱之人,他不后悔。
他挥出那一刀,绚烂的白色光芒像是凝聚成一朵娇艳欲滴的白玫瑰,在他眼前一片片绽放开来。
耗尽身上所有的力气后,他满意的闭上了眼睛,向后仰倒。
泪水滑过他的脸颊,在他身上所有的光芒都消散后,变得尤为凄凉。
“訾!訾快起来!!快来保护你的母亲!!!”母体惊恐的用自己释放的信息素不断刺激着霍须遥沉睡的大脑,他模模糊糊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颠三倒四的奔向母体。
最后,他因为一根石柱而绊倒在地,结结实实的磕到了下巴,磕的鲜血淋漓。
他该感谢这根石柱,救了他和刘之言的性命。
那道白光掀起一片尘土,它的震动连带着石壁上的岩刺全都崩碎瓦解,而后掉落在地化为尘土。
最终,在母体刺耳的尖叫声中,白光劈开了她的身体,露出了她巨大身体的横截面。
那些青灰色的血液从身体上面喷涌而出,如胶漆般的白色透明的液体在她的体内涌动,那是她体内的营养物质,这些物质最终会通过脐带传送给类似子宫这类器官的孩子身体里。
而包裹着这类物质的组织,就是她的蛉息。
此时的她,快要死了。
“訾...我的孩子,救救你的母亲……”她极力的呼唤稍稍清醒些的霍须遥,霍须遥抹着嘴角的血迹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母体。
他跪在母体前面,双手和头没有力气的垂着,等待母体最终的指令。
信息素的控制不如触手连接控制的稳定和持续,而现在,尽管母体再怎么去刺激那部分信息素,霍须遥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她将自己仅剩的一只触手伸进霍须遥的后颈,触手尖端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神经,这些神经会随着尖端口吐出的白色的“丝”探入人类的大脑,然后连接人类的神经进行控制。
“訾,我快要死了,你要保护好你的弟弟...我现在将体内所有的营养物质都传送于你供你进化,将...将那个人类的躯体供给你的弟弟...做养炉,让他平安长大……
请原谅母亲对你的利用,以后你会明白我的苦衷...我会为你解决掉那个人类的意识,以后这具身体永远属于你,好好活下去……”
“啊啊啊啊……!!!”原主霍须遥惨叫着浑身颤抖,因为神经系统的紊乱,他直翻白眼,嘴角还挂着克制不住流下来的口水,最后痛苦的栽倒在地。
“湘...湘怡……”他跪伏在地上眼泪直流,浑身无力的颤抖着,他恐惧着对身体即将失去控制的后果,他看见了在自己的身体里还居住着一只丑陋无比的类儒。
“不要...我的身体……”他身体的抖动变得剧烈起来,像是得了某种疾病的无能为力。
在刹那间,他的脑子里涌入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原来那只占有他身体的类儒修改了他的记忆,还控制着他的身体伤害了其余人...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霍须遥在极力从母体的控制中挣扎出来,他想要拔出颈后的触手,但触手上突然传来的一阵电击击晕了他。
“抱歉孩子,这个人类的意识太过执着,母亲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母体电晕霍须遥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她抚摸着育儿袋的那个四代孩子,逐渐闭上了眼睛……
洞底是难得的寂静。
第70章 小四代
山洞安静到只有听见声响跑过来查看的两只一代类儒,其中有一只是之前认出訾的领头,还有一只是充当过小藐坐骑的那只小类儒。
“呼...呼……”霍须遥(訾)趴在地上,感觉自己浑身都剧痛无比。
他缓了一会儿,努力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他的腿居然又长出来了!
拍了拍脑门,他想起来似乎母亲对他说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话他记不起来了。
然后他就看见面前被横着割开的巨大母体,里面的汁液全都顺着她松软的皮层往外溢出,弄得周围都是这种刺鼻的气味。
有人杀了母亲???
当他转身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时,他看见了躺在地上身下有血的刘之言。
“之言!”他连忙跑过去,却因为身形不稳,刚到刘之言身边时就一头栽在他身上趴着。
他再次爬起来抚摸刘之言枯瘦的脸:“之言,之言你怎么了?我给你的护甲呢?”
他感觉自己嘴中是苦涩的,然后他顺着刘之言的身体向下看,撕开他的衣服,胸口被贯穿了几个大口子。
这五个指洞差一点就刺到了心脏……
他突然记起来刚刚发生的事的记忆片段,这里的伤是他被母亲控制后才在刘之言身上弄出来的。
他背弃了刘之言,也没能保护好他。
“对不起之言,我没保护好你……”他抱起几乎没有呼吸的刘之言放声痛哭,那两只不明所以的类儒闻声往后退去。
“别哭了...耳朵都给你吵炸了……”刘之言伸手捶了一拳霍须遥的胸口,他睁开惺忪的眼皮,带着一些幽怨的情绪望着霍须遥那张全是泪水的狼狈的脸。
“以前还觉得你很强,长得好看又多金,我大概是对你有什么滤镜……咳咳...”刘之言推开又惊又喜的霍须遥,后者就像是表情失控了似的张嘴傻笑。
霍须遥的泪水跟不值钱的东西似的,流得更欢了。
他起身从刘之言身后一把抱住他,像是小狗崽在他耳边蹭来蹭去。
“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胸口的伤疼不疼啊,要不要我给你舔舔...”他那副死样给刘之言整不会了,浑身打了个冷颤从他怀里脱出,然后用极其鄙夷的目光对着他扫射:
“你要不要脸啊,说出这种恶心的话!”
还在傻乐的霍须遥对着脚尖一副扭捏的姿态:“我也没说错嘛,类儒舔舐果实的伤口,会加速伤口的愈合的...”
“那也不要,我宁愿死了!”刘之言找了一个墙角倚下休息,刚才的那种状态让他的伤口痊愈的速度加快了,也让他现在对于周围危险事物的感知能力加强了。
虽然结束状态后他无法使用那种具有透视的眼睛,但他能隐隐感觉到在自己右侧的黑暗地带,藏有两只一代类儒。
不过看起来那两只类儒不具备攻击性,而且这里还有身体健全的霍须遥,应该无恙。
当抿唇觉得有点劫后余生的喜悦、又带有点情窦初开的羞涩的霍须遥想要靠近刘之言,和他闲聊以后的事时,突然有个小东西从他身边快速掠过,然后大概因为路线计算错误,一头撞在了刘之言身旁的岩壁上。
刘之言回头去看那个和人类婴儿长得很像的小孩子,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而且皮肤生有软软的鳞甲,还有一对带着绒毛的小翅膀。
他确信这不是人类的婴孩,所以会是那个母体一直以来孕育的孩子吗?!
那个孩子晃了晃大大的脑袋,它的目光重新锁在了刘之言身上。
它发觉自己这笨拙的袭击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然后开始懊恼的四脚着地往后退。
“哈...!嘶……”它张大嘴巴,露出自己一点都不锐利的乳牙,向刘之言示威。
原本母体怀了三个四代的孩子,但由于生产被迫提前了,她要保住这唯一的孩儿,就必须将其他孩子身上的养分全都给它。
剩下两个孩子只能在失去养分后成为死胎,然后化为脓水从母体中流散出去。
刘之言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小类儒,它是那个母体一直护着的东西,所以如果放任它从这里跑出去,估计对人类世界造成的危害要比其余的类儒还高。
“霍须遥,它是那个母体一直孕育的孩子,必须在这里杀了它!”
“明白。”霍须遥感觉此时身上的那些酸痛已经不在,他迅速逮住了那个还想往空中扑腾翅膀飞走的小四代。
这个小家伙的身体比刚出生的人类婴孩还要小,大概只有霍须遥的一个巴掌大。
它在霍须遥手里挣扎着,用它那圆鼓鼓的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而后才发现这位是他的哥哥之一。
“哥哥?”它一开始只是试探性的用自己的乳音喊了一声,但是霍须遥压根不理它,直接拎着它的小翅膀要把它吞进嘴里。
“哥哥!哥哥!不要吃掉我!!!”它拼了命的挣扎着,最终还是难逃一——
等等,可能还没死。
它看不见了,眼前全是黑黝黝的,肚子和背部有点硌,除此之外它暂时没感受到什么痛苦。
“霍须遥,你在干什么?!!”刘之言睁大眼睛,眼看着霍须遥面无表情的张大嘴巴把这小东西直接塞进嘴里。
他简直都要惊呆了!
那小家伙半截粉色的身体还露在外面,两条有力的小腿还在拼命蹬着,只不过后来被塞进去后就乖乖不动了。
而且虽然它说的是类儒的语言,但此时的刘之言能听得懂大概的意思。
“唔,肿么啦……?”霍须遥嘴里含着小四代,呆呆的望着刘之言那极其震惊的脸。
刘之言厌嫌的大步上前,捂住霍须遥的眼睛,把小四代从他嘴里拔出来,还连带着一丝霍须遥的口水,小四代的上半截身体跟洗过澡似的……
重见光明后,它傻乎乎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好像头还在。
刘之言拍了霍须遥的后脑,责怪道:“我让你弄死它,不是吃了它!”
霍须遥耸了耸肩:“都一样啊,它是四代,像我这种三代类儒,吃了它可以直接进化到下一代,省去吃百人的工夫呢。”
刘之言握着那只小四代陷入了沉思,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已经把眼前这个霍须遥当作人类来相处了...
他是类儒啊,同类互食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本能,在他的世界里,这和人类捕杀动物然后吃掉是一样的道理。
“哈哈,是我的养炉!!”小四代赶紧从刘之言的手心往里钻,它的头顶生有一个软角,但是它钻破头皮也没钻进刘之言的身体,反倒把自己累成狗。
刘之言对它的奇怪行为很是疑惑,但是霍须遥知道它在搞什么坏心思,赶紧将它拿走,狠狠警告它:“这是我的果实,不是你的养炉,你敢动他我就吃了你!”
小四代委屈巴巴的嗦着手指,眼中含泪,耳朵和尾巴也垂了下去。
“什么是...养炉?”刘之言突然发问。
“就是它会寄宿在你的身体里,通过吸食你身体的营养长大,最后破体而出,整个过程养炉会非常痛苦,最后也会因为破体活生生死掉。”
“啊——”刘之言后怕的往后退去,这不跟寄生在别的动物身上的卵虫很相似吗?太可怕了。
“你别怕,我这就弄死它。”霍须遥手中加了力道,小四代那惨叫的声音像极了婴儿的啼哭,这让刘之言动了恻隐之心。
“等...等一下,你别在我面前杀它,我...我先出去,然后你...找个地...杀死它就行。”
嗯,是一点点的恻隐之心。
“呜呜哥哥...不要杀我,我不要养炉了,我很听话的呜呜……”它的眼泪哗的溢出来,声音都哭的嘶哑了,搞得确实挺可怜的。
“emmm要不这样吧,”霍须遥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可以不用死,但是我不信你,必须有东西来约束你。”
“是什么??”一人一类儒都满怀期待的望向霍须遥。
第71章 离躯
霍须遥从自己的身体里取出一个很小的带着红色斑点的黑色东西,每个三代类儒身上都会有一个可以分离的躯体,这种躯体就是它们区别于人体的那部分原有的躯体。
而这类可以脱离的原生躯体就被称之为[离躯]。
訾由于出生时就基本没有这种躯体,后来也因为营养不良而无法继续发育,所以它的原生躯体很瘦小,也无法套在人体之外辅助战斗。
那团黑色的东西就是它原生的躯体,只不过它取出了其中一部分,这种东西就是连接着他神经的最关键的一部分。
他将这个还具有活性的小东西放进了小四代的大脑里,当它一进入小四代的大脑,获取安全的环境时,就会延展开它密密麻麻的小触角。
这种触角尖端会生出数亿个像是母体的那种用来连接神经的“丝”,在连接小四代的大脑神经后,就完成了对它的全面控制。
这种东西小四代自己无法摘除,即使它日后一代代进化,这种东西也会永远跟着它,直至它最终死亡,离躯会脱离它的大脑,再呼唤它的主人,回到主人的体内。
如果小四代遇到的离躯主人是个非常残忍的类儒,那么对于此时的它而言,死亡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现在它就像是在开盲盒,母亲生命的最后传递给它的信息就是信任这位年纪最小的哥哥,它最终选择听从霍须遥的摆弄,放弃了自杀或者逃跑的念头。
它被戴上了枷锁,从出生那刻起。
它厌恶人类,但也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类,才给了它活下去的机会。
小四代的脑袋在那一刻有非常强烈的自主拒绝欲望,这种自我防御机制会对外来的入侵者产生电流攻击。
但霍须遥的离躯外表是厚厚的绝缘甲壳,这种甲壳免疫了电流攻击,并且在对方大脑疲软的时候伸出触手进行迷惑,被迷惑的大脑会停止对入侵者的攻击,而后离躯就可以放心实施接下来的连接了。
毕竟它所入侵的对象还是个刚出生没几分钟的婴孩,大脑的防御机制很差劲,入侵相对来说就简单许多。
小四代感觉自己的脑袋很痛,虽然只有那一刻的疼痛,但是疼痛结束后,它知道自己将永远都无法祛除这个枷锁了。
它乖巧的趴在霍须遥的手心,默默流下了委屈的眼泪。
“这样就好了?你放进去的那是什么东西啊?”刘之言伸手摸了摸小四代的头,它的全身都软软的,跟一块橡皮糖似的。
“你可以理解成那其中有我的一部分意识,可以控制它的大脑。如果它有做坏事的念头,我的离躯就会对它产生威慑,如果它仍不放弃这个念头,我就会直接控制它的大脑。”
霍须遥说得绘声绘色,他看起来非常开心,那是因为它的离躯还可以在小四代的身体里吸收营养,这样他自己就不怕无法养育这原生躯体了。
还有一件事也给他省了不少麻烦,那就是原主霍须遥快要死了。
他的意识在这具身体的大脑中非常微弱,霍须遥(訾)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很难再捕捉到原主的脑神经发出的信号。
他没想杀死原主的,但这是母亲强行的袭击,他当时昏迷过去,无法反抗。
而现在,他也没有办法拯救原主,只能慢慢供养他,直至他最后一次醒来,睁眼看看这个世界,最终踏入死亡的门槛。
那到时候好好和他见一面吧,准备一些感谢的话,毕竟是他给了自己这样一副躯体,救了自己的性命。
“嘶...有点冷,之言你能给我件衣服嘛?”霍须遥抱着光溜溜的上身,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了...
“唉...衣服都能弄丢……”刘之言将自己的外套脱给他穿上,虽然有点小,但这是穿在毛衣之外的厚外套,霍须遥光着上身其实很暖和。
小四代发现了更温暖的地方,它可不能将自己弱小的身体暴露在这寒冷的山洞里,可能不一会儿就会被冻成冰雕...
它从霍须遥的后衣领钻进去,这个哥哥的体温和人类很接近,他和其它的类儒都不一样,实在是太暖和了~
它刚出生还没有进食,现在迫切需要休眠来解决身体能量消耗的问题。
然后它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在有点光亮的地下一层出口看见了等待的那两只一代类儒。
它们似乎不愿意离开此地,刚才这两个家伙已经吃饱了,不缺乏食物。
那个领头的老家伙嗅了嗅霍须遥身上的气味,它决定跟着霍须遥出去讨生活。
另一头小的类儒明白老家伙的意思,如果没有高等级的同类庇护它们,它们待在这里最终会因为食物的缺乏而被迫出去,到那个时候,它们出去就会死。
小类儒伏在霍须遥脚边用轻柔的动作蹭着他,以此表示自己的臣服。
刘之言感觉自己浑身无力,走这几步都直喘气,看来刚才的状态爆发让他整个人的能量消耗确实很大。
“霍须遥,我好累……”他倚在霍须遥怀里,一只胳膊勾着霍须遥的脖子,来避免自己突然晕厥后的昏倒。
“来,趴上去歇会。”霍须遥给那个小类儒一个眼神,它就自动跑过来伏在刘之言脚下,然后从他胯下钻过去,将他整个人驮在身上。
刘之言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躺在一只类儒身上,当这家伙背上驮人的时候,它背上的尖刺似乎都缩了回去,上面的毛发铺展开来,肌肉也都放松了,躺上去变得尤为舒服。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被那只类儒顶飞出去坐在一头类儒身上的原主,不由得笑了出来。
“嗯?你在笑什么?”霍须遥低头去看刘之言的笑脸,他却把头转向另一边憋笑: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好笑的事。……我想睡了,到出口的时候记得把我叫醒。”
“好。”霍须遥站在刘之言身旁跟着那头类儒并排走,他始终将一只手搭在刘之言身上,避免他因为熟睡而不小心从上面掉落。
不过该怎么处理这两头类儒呢?
如果把它们带在身边,简直是...向警方自投罗网嘛!
看来得找个地方把它们藏起来,然后像是豢养宠物定期给它们送食物。
emmm...肯定不能送人...肉,动物又都是受国家保护的,那就送一些牲畜的生肉吧?
“先和你们俩说好哦,跟着我可以,但是我不食人...肉,所以你们以后也不能食人...肉,只能吃一些畜牲的肉。
我会给你们寻一个藏匿的地点,不让人类的武装力量发现你们。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就跟着我,不同意的话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一层还有一些尸块,可以供你们俩在这里过冬了。
所以二位,意下如何?”
两只类儒沉默片刻,先是领头的那个朝霍须遥低了头表示同意,另一只小类儒也跟着低了头。
霍须遥开心的摸摸领头的那个老家伙的头:“好嘛,希望以后人类和类儒能够和谐相处,这样我们就不用再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他思考着什么,然后觉得累了,也坐在领头的类儒身上:“但是这种和谐相处的前提是我们类儒不能再食人类的肉,畜牲肉虽然可以填饱肚子,但某些营养物质是它们身上不具备的...看起来这条路道阻且长啊……
哦,我只负责给你们提供猪肉哦,偶尔可以换换口味。但你们后续的存活我就管不着了,自己看着办吧。”
“嗷呜——”领头的那只类儒发出鸣声表示有些遗憾,却又无可奈何的认可霍须遥的决定。
然后,他们在二层的出口听见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是人类的脚步声!
第72章 带着苦涩的糖
那突然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很急,好像还带有人类的喘息声。
霍须遥从头领类儒的身体上跳下来,当他跳下来之后,那脚步声又忽的消失了。
是听见了突然的动静后才消失的,脚步声消失的很急促,能听得出来对方很慌张,而且那声音听起来也就一个人。
“你好?”霍须遥探头往前走,试探性的询问:“不要害怕,我是人类...”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回响,又重新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过来,然后霍须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邬徐庚?”
他想起来了,之前因为要处理自己的事,所以没救这个同学。
他居然还活着呢……
邬徐庚扶着环状半遮掩的岩壁,探出半个头查看情况。
鉴于山洞里尤为昏暗,他只能看见站在最前面的霍须遥。
“学长...救救我……”他欲哭无泪从岩壁后面跑出来,这里到处都是尸体,要么是同伴的,要么就是类儒的。
他一路逃出来还迷了路,又遇上赶回来的几只一代类儒,吓得只好躲在岩壁的缝隙里等待救援。
之前邬徐庚只是被那只攻击他的类儒撞晕了过去,左胳膊现在还不能动。
小藐玩弄性的扎了他的胸口,但他没想弄死这家伙,所以伤口不深,未伤及心脏。
霍须遥托住胆战心惊的邬徐庚,他的脸色苍白身体冰凉,看来着实被吓得不轻。
“学长,你看见刘之言了吗?他不会已经被……”邬徐庚冻得浑身发抖,现在饥寒交迫,又要担惊受怕,他精神都快崩溃了。
“之言他没事,我一直和他在一起呢。”霍须遥拉着邬徐庚,看他那副样子一松手就要倒地不起了。
他唤出首领类儒,但当那只类儒对着邬徐庚竖起红色的颈毛,并对他发出威胁的声音时,邬徐庚吓得直接跳到霍须遥身上紧紧抱住他。
这个人类本该是他送给訾领袖的食物,居然敢在领袖面前造次!
“啧...你快下来。”霍须遥推开他,硬拉着他过去,然后抚摸首领类儒的头,和它沟通给它脾气捋顺了后,它总算愿意俯下身子给眼前这个人类当坐骑了。
邬徐庚突然想起来之前那些类儒就没攻击霍须遥,所以他是有和类儒沟通的能力吗?
怪不得他和刘之言能完好无损的走出来,那些警员都没了,靠他们还不如靠自己。
“看你伤成这样,我给你简单包扎一下。你坐上去,趴着休息会吧。”霍须遥掏出背包里的医疗用品,给邬徐庚的伤口简单消了毒然后包扎。
但他看起来还是不太敢坐在类儒的背上,慌慌张张的躲在霍须遥身后。
“谢谢,但我不敢坐啊……”
“没事的,你看之言他不都趴在上面睡着了嘛……”当霍须遥指着另一边睡得非常安详的刘之言时,邬徐庚一度怀疑刘之言他是被人迷晕了。
“可是保不齐它们会反咬一口,我不敢...”邬徐庚瑟瑟缩缩的躲在后面,坐在上面对他而言一点安全都没有。
“那随你吧~”霍须遥自己坐上去,留着愣在原地的邬徐庚,抬头傻傻的望着两人骑着一大一小两只类儒离去的背影。
其实从远处看,把它们当成两只骆驼好像也差不多……
邬徐庚也跟了上去,央求要去坐。
此时,有不属于他们几个的脚步声传来。
邬徐庚抓着首领类儒的尾巴,怯怯弱弱的看向另一个岔口:“好...好像是刚才一直在追我的那两只类儒,它们回来了……”
首领类儒很不爽的就是别人摸它尾巴,这让它觉得非常冒犯,尤其对方还是个人类!
它甩甩尾巴,然后往后蹬了一脚,它的后腿肌肉饱满力量十足,直接给邬徐庚踹了出去。
“啊——”邬徐庚被一个飞踹踢飞多远,他倒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出来了……
听闻此声,那两只类儒加快速度冲出来,果然是它们在寻找的食物。
“那是我的朋友,你们可不能吃了他哦。”霍须遥下达命令后,两只类儒有些不明所以。
一代类儒里也分等级高低,首领类儒是灵智和战斗力最高的一种,它们统帅着自己的一批族群,霸占着一部分领地,类似于草原上的狮群。
所以只有首领类儒看出来霍须遥身上訾的气息,提前示弱和臣服让它最终免逃一死。
“嗷嗷嗷!!!”首领类儒发出命令,警告那两只族群的成员不要动那个人类,并向它们解释了更为高级的新统帅霍须遥。
两只类儒进行简单沟通后,都伏低身子向霍须遥表示臣服。
其中有一只主动过去驮起倒地不起的邬徐庚,他此时因为身体的疼痛无力挣扎,只得乖乖趴在那只类儒身上。
当那只类儒缓缓上前与众人并排同行时,霍须遥看见了邬徐庚那副享受的嘴脸:“躺在上面感觉怎么样?”
邬徐庚没有回答,他没想到原来类儒的背可以这么舒服,给霍须遥竖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他有啥人格魅力能约束这群凶猛的东西,但能享受总比自己受吓受累的好。
众人走到三层12段的隔断之间,上面已经不再滴血,霍须遥抬头望着那些镶嵌进岩顶的尸体,不觉有些遗憾。
他拍手示意那只背上空空的类儒,年轻类儒明白了他的意思,沿着岩壁飞速爬上去,叼走湘怡的尸体跳下来,将其轻轻放在霍须遥面前的地上。
霍须遥从首领类儒身上下来,半蹲在湘怡身边,将她身上的衣服都捋得平直,拨弄着她那乱糟糟干枯的头发,将扭曲变形的发夹重新夹在她的头发上。
此时,她的脸非常惨白,从嘴角汪出的血渍已经干涸。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整个人的模样看起来非常骇人。
那只类儒又上去把其余人的尸体一个个叼下来摆放整齐,然后伏在地上等待它的统帅下一步的指挥。
湘怡的左手臂因为岩缝的挤压产生变形,现在上面全是乌紫的淤青,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人的手臂。
这样带回去的话女方的父母估计得哭死...两方闹掰也在情理之中。
但那是原主该操心的事,这女孩是当初非要跟着进来的,人不是他訾杀的,能把完整的尸体从这里带出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默哀整整一分钟后,霍须遥抱起湘怡的尸体,坐回首领类儒身上,继续前进。
那两只类儒驮起其余人的尸体也跟了上去。
第73章 拾尸人
“啊尸体实在是太多了……”霍须遥将一路上捡到的人类尸体全都用绳索捆起来套在那几只类儒身上,只能这样拉着走了。
当他看到小周警官的尸体时,头都要秃了也没给他的尸块捡完……
此时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的刘之言醒来了,他迷迷糊糊的看见霍须遥蹲在地上捡什么东西,然后又看见身后那成堆的尸体...
他从类儒身上双手撑着勉强直起身子,这个地方是他和霍须遥聊天的时候被类儒袭击,然后跑回去呼唤周泷,最后是小周警官牺牲自己救了他们。
这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他和霍须遥还一个劲的怼他怀疑他,现在想来自己也真是蠢笨!
“你在捡什么……”刘之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现在嗓子很疼,但是带的水已经喝光了。
霍须遥拎着手里的塑料袋走回来:“你醒了啊?哦,我在捡尸体,周警官的。他的尸体被炸弹炸毁了,碎落的尸块又被类儒吃了,所以我只能一点点捡回来了,不然他连骨灰都没有。”
他说这些话时面不改色的,但刘之言心里却升腾起一股冲动。他眼眶含泪的看着那个皱了的塑料袋,然后因为想去看里面的尸体,差点从类儒身上栽下来。
“诶你慢点,怎么这么着急……”霍须遥连忙过去扶他,刘之言倒在他身上,颤颤巍巍的去摸那个冰凉的黑色塑料袋。
果然人死如灯灭,小周警官生前救了那么多人,到头来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当他只是触摸到塑料袋外围有些发软的碎肉时,他的手就像是忽然痉挛了猛地抽回来,然后哭着缩在霍须遥怀里:
“小周警官...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霍须遥没敢碰刘之言,他怕自己手上的血与肉泥把他身上弄脏了。
“其实之言你有没有想过,当让他们带队进洞这个命令下发时,警方上面的人并没有和他们说明白这里面究竟有多么危险……”
刘之言抬起头去看他的脸,是的,他自己从未想过当初怎么就跟着过来,队伍里的人也都嘻嘻哈哈并没有把这当回事,不过是一场冒险。
“可...原本的计划是到地下四层,如果我们当初没发生意外,叶西华没有逃跑,队伍没有分散,也没有遇到迷雾,就会安全抵达A点,然后等待第二天凌晨支援部队的到达。
准确来说,按照原来计划里的规划行动,压根没什么危险。”
与其相信上方的阴谋论,刘之言将所有的事梳理一遍后,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嗯...可那些厉害的家伙们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会不把额外的风险考虑进来吗?所有的意外事故多了就不是意外了。”
“但——”刘之言极力想否决什么,霍须遥说的这些话明明在他脑子里闪过,但他还是想把它们全都否决掉,认为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造成的结果。
但,得来这样的结果只是为了图个心安。
他不能否认这血淋淋的事实!!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都是鲜活的生命啊!”刘之言现在光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腥都喘不过气,那些人既然知道这里如此危险,那不就是派人来送死的吗!?
霍须遥摇了摇头:“可能是为了大义牺牲小我吧,在真正剥开迷雾看见真相之前,任何猜测都只会让我们的信念动摇。”
刘之言不说话了,他感觉自己身在其中是如此渺小。不仅是他,这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渺小又可笑的。
他忽的瞥见了一把手枪,那是小周警官随身携带的配枪。
刘之言突然记起来什么事,然后在无从下脚的满地血腥中盲目的找寻着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头好晕,模糊之间踩到了一根肠子,差点因此滑倒。
“你在找什么?我来帮你,你先回去休息。”霍须遥扶着他,他感觉刘之言身体很重,好像整个人瘫在自己身上。
刘之言抱着霍须遥的胳膊闷声哭着:“是小周警官的证件,我答应他要帮他带回去……”
“好,我去找,你别着急。”霍须遥想让刘之言回去躺着,但是他不愿意,又无法身体力行,只好倚在那只类儒身旁,静静等待着霍须遥的寻找结果。
不一会儿,首领类儒衔来了一块黑色的破皮革,那上面的字迹已经辨认不清,但金属的警徽仍旧熠熠发光。
霍须遥接过那张证件,摸了摸首领类儒的头,将证件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递给刘之言,刘之言激动的接过证件,小心翼翼的呵护在手心里,还好那上面小周警官的照片和名字都还在。
他现在不知道到底该恨谁,如果类儒经过驯化,其实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但如果这次不是他们前往山洞,还会有下一批的人过来。
总会死人的……
“叶西华,叶西华他也在这里...”刘之言回头望着黑黝黝的山洞,如果死亡有轮廓的话,那现在在刘之言眼中的死亡,就应该是山洞的轮廓。
如果死亡有颜色的话,那就是这样昏暗漆黑、还带着一抹红的颜色。
“好,我去找他。”霍须遥一走进黑漆漆的山洞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刘之言的心脏就跳的厉害。
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担心霍须遥出事的害怕,还是因为他走后这里还有四只类儒围绕着他的恐惧。
又或是待会见到叶西华那具破败的尸体的悲伤……
不过片刻时间,霍须遥带着叶西华的尸体回来了。
刘之言一看到室友的那副样子就绷不住积压已久的情绪,他捂着脸不想再去看了。
然后陷入暴风哭泣。
霍须遥把尸体放下,过去抱着刘之言坐在首领类儒身上。
两只年轻力壮的类儒衔着叶西华残缺的尸体扔在堆积的尸体之上,咬着绳子全都绑起来,然后钻进绳子前端的套索,继续拖着这些尸体往外走。
继续走,这里是尸体的荒原。
第74章 第一次进化
刘之言哭着哭着可能是心累,不知不觉中躺在霍须遥怀里睡着了。
行至溶洞时,霍须遥突然感觉心口很闷,全身的血管膨胀着似乎快要炸裂开来!
大脑也是晕乎乎的,他直接眼前一黑从类儒身上滚下来,捂着胸口在地上反复挣扎,最后忍耐着爬起来靠着墙角坐下。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母亲在临死的时候把身上剩余的营养给了自己,但自己只是一个三代,如此多的营养不亚于吃了一整块蛉息。
他需要用一场进化来抵消这部分富余的营养,否则这些营养物质对他而言就是毒药。
可是用来进化的甲壳之前给了刘之言,他再不进行进化,整个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能量而爆损,现在他只能把最虚弱的自己暴露给别人,来完成自己的第一次进化。
他盘腿坐起来,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去感受母亲给的那部分能量。
首领类儒感知到了从霍须遥身上散发出的不一样的气息,这种气息非常强烈,几乎掩盖了作为类儒本身的訾的气息,反而在释放一种信号,一种濒死的人类的的信号。
这种信号会吸引来很多类儒捕食者,一代类儒往往会因为无法分辨这种气息而跑过来捕食人类,二代三代类儒会因为从中嗅到同类进化而无护盾的气息追赶过来。
毕竟吃了比自己高一等级的同类,会让它们直接进化到下一代,如此美食,当然会争破头皮前来捕食。
首领类儒认识霍须遥,虽然它们也有部分靠嗅觉识别同类,但更多的还是聚焦于眼睛,所以它并不会袭击此时虚弱的霍须遥。
它将刘之言驮至岩壁旁放下,然后指挥其余三只类儒将尸体一并藏匿于那块小小的溶洞里。
然后它趴伏在霍须遥周身守护他,另外三只类儒则是蹲坐守卫在刘之言和尸体面前。
霍须遥脱下身上厚厚的外套,他现在的体温已经到了四十多度,接近类儒本身的体温,这样的外套对他而言非常闷热。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最后摸了摸眼前的首领类儒,这是最先认出他的家伙,还如此忠实,真是不容易。
他记起来似乎在自己苏醒后的屠杀里,有一只颈周生了一圈金色毛发的特别类儒,他被自己砍伤后拖着还在滴血的后腿躲在黑色的小洞里,霍须遥现在还记得那家伙看向自己那怯弱的眼神。
那只类儒当时还不是它们的首领,而且年轻力壮,不像如今这般面色苍老。
他伸手去摸首领类儒的身体,在它的一只后腿上摸到了那块硬硬的结痂。
被摸到伤口时那只类儒还因为疼痛和害怕抖了抖身体,它抬头望着霍须遥,那个眼神有种敬畏。
“谢谢你,以后我不会再伤害你了……”霍须遥对它莞尔一笑,又摸了摸它的头,似乎上面也有很多疤痕,大概是和同类战斗角逐的时候受的伤。
“呜——”它顺应的抬头答了一声,然后又伏在地上等待着什么。
一代类儒的寿命其实很短,一般都在一两年左右。但母体对于一代类儒的产出也是最多的,而且一代类儒也可以进行交配繁殖,一胎一般在3-6只左右,一年可进行多次交配,它们往往以种族数量取胜于自然界。
霍须遥立直身子盘坐着,闭上眼睛进入进化的识海。
每一只高级类儒在进行进化时,往往身体不动,意识会进入一种识海世界。
在识海世界里,他们会面对比当前的自己更为强大的敌人,只有征服了这个敌人,他们才能完成进化。
反之,如果在规定时间里没有击败这个敌人,又或者被敌人所打败,那就算进化失败,最终惨死在自己构造的甲壳之中化为脓水。
等级越是强大的类儒,这种进化的风险就越高。
如果一只类儒在另一只类儒进化时进入他的甲壳,入侵他的识海。
那么这只类儒就可以化身为对方识海中的敌人,如果他在识海中打败正在进化的那只类儒,就可以取代那只类儒完成进化并夺走那只类儒的躯体。
但一般来说,一只类儒进化时的甲壳非常坚硬,就算比他等级还要高一等级的类儒也无法击破。
所以这条规则一般只适用于两个等级相差至少两级的类儒。
而拥有进化甲壳的类儒等级最低为二代。
识海。
霍须遥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里没有看见任何人,而且这里的景色和外面的一模一样,有楼房和道路,还有大海和夕阳。
他在海边的沙滩坐了一会,直到天边红彤彤的夕阳消失在天际,那剩下的光亮映着天边的晚霞,尤为绚丽。
“这景色好看吗?”突然有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然后坐在他身边的沙粒上。
那是一张不管他怎么靠近都看不清的脸。
“嗯,好看。只是不知道我待会还能不能再出去看看这样美的风景……”
霍须遥躺在松软的沙滩上,天边的晚霞和海平面融为一体,水天一色互相交融。
甚是好看。
“那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坐一会,一直坐到天亮,再向它告别。”
这声音听起来是个很熟悉的人,但霍须遥总是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不了,我若是在这里贪图多一刻的美景,外面的肉身就要遭罪了。”他起身拍拍身上的沙砾,拉着那个家伙也站起来。
那人轻哼了一声,虽然像是隔着浸了水雾的玻璃看不清他的脸,但霍须遥知道他在笑。
“谢了。”那人松开霍须遥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粒,霍须遥伸手遮在身前,那人的身影更模糊了。
直至最后消失在他眼前。
天色渐暗,一轮皎月从侧方的空中升起,圆月大如盘,伴着昏黄的路灯,有数以万计的飞虫向着路灯的光芒飞速冲去。
那是蜉蝣。
山洞,首领类儒听见了什么动静,立即爬起来四下警惕的观望。
其余的几只类儒也跟着警惕起来,全都随首领的目光看过去,那是进入山洞的来时路。
手电的强光打在入口的巨大岩壁上,映出几只类儒的身影。
“唬——”首领类儒摆出攻击姿态,朝着露出的影子低声吼叫,想用自己的嘶吼吓退那帮年轻的崽子。
为首的两只一代类儒似乎停下了脚步,但从它们身后又走出来一只身形更为高大的一代类儒。
那是它们的头领。
这只头领是整个山洞里除了首领类儒以外的第二只领导者,它比首领类儒的年纪更长体型更大。
一般来说,它们都会带领自己的下属守在各自的领地里互不干涉,但如果遇到突发状况,比如争抢丰盛的食物时,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很显然,那四只仍在山洞里的一代类儒是最先嗅到霍须遥身上诱人气息的捕食者。
第75章 进化进行时
见到领地有人入侵,其余三只类儒也跟着起身挡在最前面。
4V4,攻V守,棋逢对手。
“嗷呜嗷呜~”小四代趴在霍须遥背上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好像躺在热锅上面,四肢率先感觉到被烫了的疼痛,而后大脑苏醒,从霍须遥身上飞下来。
它的小肉手都被烫红了,霍须遥此时的体表温度怕是已经突破50c,再往上升这个人类的躯体估计要承受不住。
小四代从霍须遥身上翻滚下来,它似乎能看到霍须遥周身冒着如火般的热气。
那四只一代类儒要战斗,不能随意靠近。它摸摸头上的角,嗅到了角落里刘之言的气味,兴奋的爬过去,在人堆里挤到刘之言身上,钻进他的衣服里。
还是这里舒服。
它回头望着因为修炼而沉睡的霍须遥,这家伙自身难保,肯定无暇顾及它。
正好现在肚子饿了,眼前又是美食,它伸出粉嘟嘟的小舌头舔了舔刘之言雪白的脖颈。
嗯,这个人类散发出的气息好香!
小四代不明白訾这家伙整天和他待在一起,是怎么忍受的了下手的冲动的?
可当它露出还算锋利的小乳牙,想要扎破刘之言脖子的皮肤时,它的头脑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就像是有数个蚂蚁在里面钻挠,不断啃食它的大脑。
“呜呜呜...我不吃了,饶了我吧哥哥……”他饱尝被哥哥的离躯寄宿的厉害,只是忍受几秒就疼得呜哇大叫。
它那不值钱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粒粒往下掉。
它抱着自己那相对于整个身体有些大的脑袋,倒在刘之言身上,因为疼痛而来回翻滚,边翻滚还边向离躯求饶。
最终,大概是聆听到它的求饶,离躯停下了对它神经的刺激,那种剧烈的疼痛缓缓消散。
小四代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钻进刘之言的袖子里,蜷缩身体变成小小一团取暖,再也不敢碰它哥哥的逆鳞。
另一边,头上只剩一只耳朵的头领站在高地,它在审视这场战斗是否具有必要性。
它浑身的鬃毛泛着棕黑色,毛质疏松,体型健硕,眼神坚定而锋利,右耳被什么咬烂,藏在绒毛里,伤口早就干涸,已经结痂。
它原以为这里会有受伤的人类,此前由于二代类儒对人类防线的攻破,它带着十几只一代类儒冲出山洞,但动物园早就被封锁,除了几名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特警人员的残尸,其余只有一些乱逃的动物。
它们捡了一点东西吃,但这远远不够填饱肚子。它们不敢和二代类儒争抢食物,有几只不懂事饿昏了的一代上去抢食,被二代恶狠狠的咬断脖子,甩飞多远。
还有几只被藏匿在死角的人类武装力量“偷袭”,他们在那块地方埋了炸弹,等到它们路过时,再一齐消灭。
在几只同类牺牲自我的前提下,只剩下它们四只一代从战火中逃出,逃到洞中暂时躲避人类的炮火。
如果和眼前这四只类儒起冲突,它的队伍恐怕要整个覆灭……
但如果能获得那个正在进化的三代的肉,可以直接获得两次进化,就算它们几只在战斗后濒死,也能凭借他的肉活下来。
“嗷嗷——!!”它做好了决定,呼唤身边三只类儒,从高地下来,包围敌方,摆好攻击姿态。
“狮...狮……”首领类儒的瞳孔收缩,压低身体向敌方三只年轻类儒发出恐吓的低声,但那三只类儒并没有退缩,它们刚刚经历与人类的战斗,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小豸(小藐摸的那只类儒)用尾巴偷偷卷起地上的一根匕首藏在身后,虽然它的体型不大,但它是整支队伍里最富有智慧的。
战斗一触即发。
“嗷嗷!”随着黑鬃毛一声令下,敌方先发制人,一只年轻的类儒直接扑向小甲(我方一只),小甲还没准备好,直接被扑倒在地,和那只类儒缠斗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小甲的身体被它抓破。
小乙(我方另一只)见状,用尾巴缠起扑在小甲身上撕咬的那只类儒,将它整个甩飞出去。
那只类儒在地上摩擦数米远,嗷嗷惨叫后翻身爬起,摇了摇昏沉沉的头,又马不停蹄的扑上去。
敌方的另一只类儒也跟着快速奔袭而上,它冲击的速度很快,撞在小乙身上,让它招架不住,连连往后退去。
这是它们三只在外面学到的本领,经历过战斗和血的洗礼,它们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无畏。
很快的,敌方三只类儒和我方三只年轻类儒缠斗在一起,它们的力量更为强大,即使身上负伤,它们也不畏惧,拼命往前冲,势必要夺走那仅剩的食物。
剩下的两只头领类儒对上眼神,双方走至另一边,准备好冲击姿态,大口喘息,然后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后腿,爆发最强的力量,向对方冲去!
我方首领率先用前爪攻击对方的眼睛,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想要撕咬对方脖子,却被对方头领灵活躲避,我方只是咬了一嘴鬃毛,但它不甘心,抱着敌方从高处摔下,翻滚几圈后,按着敌方的头,再次扑咬过去!
似乎在力量的比拼上,敌方更胜一筹。它用身上的力气,抱住我方首领翻滚一圈,将它压在身下,并不给对方喘息机会,用爪子抓伤了它的腹部,顿时鲜血淋漓。
我方首领发出痛苦的呻吟,卯足了力气推开身上的敌方,颤颤站起,它的后肢都在颤抖,鲜血从腹部往下渗透,沾湿了它腹部柔软的绒毛,滴在地上。
敌方首领并没有因此洋洋得意,他在山洞外的战斗已经负伤,现在只要有刺耳的声音传入耳朵,它就会陷入短暂的无法思考的状态,它必须速战速决,才能避免这些额外的风险。
它重新调整状态,直奔我方首领。
当我方首领架住迎上来的攻击时,敌方甩甩尾巴,用尾巴尖端的突刺刺向我方腹部,虽然我方已经感知到它的突袭有所防备,但为时已晚,那些突刺已经刺入它的后肢,它快要因为这种疼痛无法站立。
一代类儒在饥饿的时候会丧失自愈能力,不过首领类儒此前已经饱腹,被刺穿的腹部开始恢复止血。
它简单分析了对方的优缺点,在正面战场上,自己的块头要比它略大,爆发力也比它强,它似乎此前受过伤,有点畏惧和自己战斗。
但它身形灵活,攻势凶猛,力量也要略胜一筹。何况自己的伤口还暴露在它面前,形势尤为不利。
第76章 心如止水
浪头渐渐小下来,霍须遥光脚走在沙滩上,等待着决斗的到来。
貌似这里一直都很平静,时不时有舒爽的海风吹拂,他会张开双臂,迎接这份落日美景。
行至沙滩最边缘,暖和的海水拍打他的双脚。他俯身看向水面,竟然倒映着原主的身形。
按理说用来测试的识海,显示的是进化者最原本的模样,寄宿人类的类儒进来后,会显露出他作为类儒的身形。
霍须遥本以为还能一睹长大后自己作为类儒的模样,又或者再看一看自己那丑陋的小肉团子,但好像这一次的识海并不准备给他机会。
“奇怪,我好像...并不认识你。”说话的是一名站在水面中心的年轻男人,他看上去无论是穿着还是气质都更像是玄幻小说里的仙人。
一头及腰的白发,戴着精致的发冠,上面的头发梳成高马尾,扎绳是一串手工编织的红绳,红绳上还串有两颗铃铛。
他的眼睛让霍须遥尤为惊讶,竟然是异瞳。左眼是湖水般澄澈的蓝色,右眼则是神秘高贵的金色,被他直视一眼,就好像灵魂被洞穿,自己变成个透明人。
一般来说,进化历劫时识海中遇到的对手,都是自己见过的并且害怕的事物,可霍须遥没有丢失任何记忆,自然也不存在认识这家伙的可能性。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
“这里是识海吗?”年轻男子的声音很轻柔,却掷地有声,他环顾四周,光脚踩在水面上,却不会陷下去。
“嗯,这里是我的识海。”霍须遥觉得自己此时最好还是保持谦卑恭敬的态度,否则那家伙看上去能一击将自己弄死。
那人抱臂皱眉:“我从没见过这么小的识海,一切都如此简单...”他回头望着远处的霍须遥,缓缓开口,“你是第一次进化吗?二代,还是三代类儒?”
这倒是让霍须遥惊讶的很,这家伙看起来像是跑错剧场的演员,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进行的事。
“我...是三代,不知您是……?”霍须遥不敢靠近,这里是大海,他可没有那家伙轻功水上飘的能力。
那人没说话,撇了撇嘴,只见他挥挥手,霍须遥就突然被什么力量拽过去,飞跃宽阔的海面,最终降落在那人侧面。
走近后霍须遥才发现,这个人足足有两米高!可刚才隔着一段距离,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竟然如此高大。
他愣神好一会,才发现自己也能站在水面上,而且还能迈开步在上面自如行走!
但很快,他就被那家伙拽着后衣领拖过去:“我赶时间,这样吧,我带你玩玩,就当是给你的进化训练,你...”他侧身认真的对上霍须遥胆怯的眼神,“不会被我玩死的吧?”
!!!霍须遥心里大惊,但也不敢表露在脸上,只是默默吞咽口唾沫,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弱弱的小鸡仔,被一头老鹰叼着。
要是他敢动,直接就会掉进海里淹死。
那人又审视一遍霍须遥的识海,突然开始赞赏道:“你的胆量还是不错的,我还以为会吓到你,又或者会让你不知死活的反抗我。”
识海的主人在里面的心境变化会直接投射进识海,并通过周围环境的变化来表现他的情绪,害怕的表现一般都是识海光线变暗,范围缩小,高的建筑物开始坍塌,地面塌陷等。
他望着平静的海面出神,半晌才开口:“小类儒,你叫什么名字,感觉你还挺有意思的,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呢。”
霍须遥砸吧砸吧嘴,他对于自己被敌人在自己的识海里随意摆布有点委屈。
这才第一次进化,就给他弄这么牛逼哄哄的对手,看来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他的儒生要结束了~
“我叫霍...啊不对,我叫訾,此言的訾。”他已经感觉到这就是他在这里最后的遗言。
“好,霍须遥!”那人的声音突然变大,手里加了力气,将霍须遥一整个像是标枪似的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霍须遥看着底下的海水平行于自己的身体,里面还有随着波纹舞动的倒影。他逐渐逼近远方地平线上巨大的落日,最后迫近海面,重重的砸了上去,像是砸在水泥地,浑身痛的要死。
他在海面上因为惯性翻滚几圈后终于停了下来,但对方似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闪身到他身上,对着他的胸口一脚踩下去,霎时间海面像是镜面突然碎裂,霍须遥没能抓住东西,径直摔进去。
“啊啊——唔唔...!!”这海水看起来挺暖和,落进去后,周身被海水包裹着,居然是冰凉的触感。
霍须遥在里面扑腾许久,好不容易浮上来一点,那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棍子,通体银色,上面还刻有某种古老的符文,表面坑坑洼洼的,对着他的头就杵下来!
“唔……!!(狗——!!)”如果不是透不过来气,霍须遥真想对那人竖中指。
那棍子目测最少都得有十来米长,浸入海水时,被洒下来的余晖镀上一层金光,加上海水的波动,似乎还放大了它的体积,让霍须遥觉得那根棍子都得有自己头围粗。
他拼命挣扎了好一会儿,但无奈那家伙的防守实在是过于严密,就像那根棍子长了眼睛,无论他从哪里往上浮,都会精准的被棍子击中头部,太倒霉啦!
等到身上的力气用尽,他逐渐憋不住气,松开了握住鼻子的手,整个身体轻飘飘的,慢慢沉下去。
“好玩吗霍须遥?要不要我拉你上来嘞?”霍须遥感觉自己一定是脑子进了水,他居然听见棍子在说话……
而且那根棍子就像是放进了大熔炉,被高温冶炼得软化变形,最后也化成银水,融进海里。
在那一刻,他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脑子里蹦出来很多过往的画面:他和原主的第一次相见,他在山洞的大屠杀,他第一次咬刘之言,他和刘之言的坦白,他们一起进入山洞,最后见到母亲,然后杀死母亲,抓到小四代……
好多好多的人和事都要离他而去了,他有想过自己会在某一天死亡,因为自己的不够强大。
外面,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还有那些个拼命守护他的一代...如果他死在这里,对小四代的控制就会失效,那刘之言就会非常可怜的沦为小四代的食物和宿主。
不想,他不想看到刘之言变得那么可怜。
但他还是无力改变在此处的困境,他不得不面对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
他绝望的闭上双眼。
不,不应该,他活着的时候布置了那么多,他还有好多事没去做,他虽然开头比别人差,获得如此坎坷的人生,但他努力了很多,他想要一切都变得美好,怎么能就此绝望,就此放手?
不可能!命运绝不能让我在这里屈服!
霍须遥猛然睁开双眼,他甚至忘记呼吸,忘记挣扎,只是顺着身体的力量和惯性,疲软的瘫倒下去。
他看见自己正倒在平静的海面上,吹着潮湿的带着腥气的海风。
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也分不清哪里是迎着太阳的海面,哪里是背光晦暗的深渊。
那人依旧站在水面上,双手覆在棍头,下巴抵在上面,对刚从鬼门关出来的霍须遥露出很自然的笑颜。
“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我想听听你最大的愿望。”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冷,带着入骨的寒气,让霍须遥不寒而栗。
霍须遥现在趴在海面上,就像是一条脱了水的大鱼,浑身狼狈不堪,声音小的可怜:“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
“嗯哼...”那人似乎对他的愿望不太满意,“看起来你是个很自私的人,刚才在下面你不是想了很多愿望吗?你身边还有很多对你而言重要的人吧?”
“我死了什么都是泡影,抛开生死去谈那些,统统都是狗屁。”霍须遥挣扎着站起来,没忍住胸腔的刺激开始剧烈咳嗽,将呛进的水吐出来后,他感觉自己好多了。
“嗯,我越来越觉得你能活很久啦,加油哦小类儒!”那人手中的棍子突然荧光一闪,化成数以万计的彩色蝴蝶,那些彩色蝴蝶在霍须遥面前纷纷飞舞,因为数量过于庞大,迷失了他的双眼。
他只感觉眉心一阵松软的疼痛,眼前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第77章 进化完成
因为饱腹,小甲身上的伤口很快就恢复,它和小乙对视一眼,双双接住敌方三名类儒的攻击。
小豸则是在边缘游走,它右小腿因为之前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不敢猛然上场。
当它准备好扑上去时,敌方队伍里一只类儒一直在防备它的突袭,一尾巴控住它的脖颈,将它放倒扑上去。
小豸越是挣扎起身,嗷嗷惨叫,那只类儒越是兴奋。
但这些都只是小豸的把戏,主动向对方示弱,将弱点暴露出去,能大大降低对方的防范,而后,再用尾巴的那把匕首,一举刺入敌方腹部,再向上剌开,哗啦啦内脏洒落一地。
小豸翻身推开那只惨死的类儒,马不停蹄的跟另外两只配合,将敌方剩余两只类儒包围。
小甲小乙率先发动攻击,对方被迫两面防守。趁此时机,小豸尾巴横扫,两只类儒腿脚被鞭笞得超痛,不由得跪倒在地上,被小甲小乙合力咬断脖子。
这边因为小豸的聪明首战告捷,另一边,两只首领类儒交战正酣。
两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受了不少伤,但这是场生死战,即使队友已经失败,黑鬃毛仍不会放弃。
它在对手再次冲上前时,用尾巴横扫起一地灰尘,遮盖了首领类儒的视野,而后它绕到首领类儒身后,咬住它的大腿股,直接将首领类儒的腿骨咬断。
“嗷嗷——!”首领类儒招架不住轰然倒地,黑鬃毛踩住它的头要去撕咬它的脖子,却被赶来的三只年轻类儒阻拦,将其硬生生顶出去。
小豸舔舐着首领类儒的伤口,但现在因为骨头的挫伤,碎骨浸在皮肉里取不出来,更是无法凝聚,伤口不能及时恢复,还在不停渗血。
小豸想顶着首领类儒的身体驮它起来,但它似乎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只是大张着嘴巴喘着粗气。
它的嘴角在渗血,大概是在刚才的战斗中伤到了内脏。如果内脏破损的话,不清理破损物,光是缝合伤口只会导致严重的感染,它也会因为感染而死。
它发出疼痛的呜咽声,但这也无济于事。
两只年轻类儒追逐着负伤还饥饿的黑鬃毛,很快它就被追上扑倒,和两只类儒死斗好一会,咬死其中一只,最后终于被咬断脖子咽了气。
霍须遥的体温陡然下降,很快便恢复到正常体温。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通透舒坦,像是被打通了筋脉。
“??? ???? ??? ????? ????????? ??? ?????????????(气息怎么突然消失了)”
两个男人从山洞口背光寻进,两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握着强光手电筒,背上还背着一个皮革挎包,挎包没装下的一根榔头露出了锋利的尖刃。
“??? ?? ???? ??? ???? ???????? ?'??? ????? ?????……(不会被其他人吃了吧?那真是太糟糕了)”后面跟着的那个男人嘴角含笑的嘲笑道。
“……”领头的男人剃着整齐的平头,即使套上宽大的冲锋衣,也能看得出来他的肩膀很宽身形壮硕。
后面的男人个头要比身前那位稍高一些,大概有189左右,皮肤白皙头发扁塌,目光灼灼对食物有很强烈的兴趣。
他的强光手电在某个瞬间瞥到了角落里半躺的霍须遥身上:“????! ????! ???! ?? ??? ?? ? ?????!(喂喂喂!快看!那里有个人类!)”
由于霍须遥那时还未睁眼,只是濒死的半躺在墙角,两人遂加快步伐。
走至近处,平头男才懊悔的敲了白脸男的头:“??? ??? ????? ???? ????????? ??? ???? ???????, ??? ? ??????????? ??? ?????(我看你的眼神出了问题,那是一只类儒吧?)”
白脸男揉了揉被敲的头,率先走上前去托起霍须遥的下巴仔细瞧了瞧,这大概是一只濒死的二代或者三代。
再看看周围的环境,还有两只负伤的一代,以及刚死没多久的另外几只一代类儒。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来是这家伙和它们打起来了,最后两败俱伤。不过...如果没有食物,它们又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呢?)”
平头哥掏出背包的榔头,甩出去后又接住试试手感,而后嗤笑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呵...想知道是不是因为食物纷争很简单,剖开他的肚子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脸男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拍了拍霍须遥的肩头果断退出去几米选,而后在一旁抱臂,看着即将到来的血腥画面。
这可太让他们期待了。
“??? ???, ??????, ??? ????? ??? ??????? ???. ??? ???? ????? ???.(哦嚯嚯,兄弟你可不能怪我,我们也需要食物)”平头男站到一侧,举起榔头,一下子向霍须遥肚子劈过去!
“???, ??????? ???? ?? ???????! ?????? ??? ??? ??????? ???? ??? ??? ???.(哦莫等一下!我好像发现了食物在哪!)”白脸男在看戏的时候听到了一块突出的岩壁后有声响传来,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人的双腿!
平头男的榔头击打在坚硬的墙壁上,凿出一个大坑,碎片崩到霍须遥身上,他也浑然不觉。
“?????????, ??? ???? ???? ??????????? ?? ?????????.(恭喜你啊,逃过一劫)”平头男嬉笑着将榔头重新装进背包,拍了拍霍须遥的脸蛋,有点发烫。
咦?这个温度不应该是濒死的类儒的体温,明明高于40c,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难道是在这里因为饥饿昏睡过去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宁,他看起来只是昏睡过去了,不知等他醒来是敌是友,你说是杀了他还是唤醒他?)”
此时的白脸男正兴奋的拖出邬徐庚的身体,他激动的扑到食物身上,仔细嗅着那诱人的气味。
“??? ??? ????? ???? ?????, ?? ?? ???????(那是只三代吧,你觉得呢?)”三代对人类的信息掌握的很透彻,在伪装上更习惯用人类的语言交流。而且因为自身的强大,他们善于独行。
“唔啊啊!!”邬徐庚再次因为疼痛醒来,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奇怪的男人,太惊悚了!
他越是想往后退爬着跑开,双腿就越是被白脸男抓住往后拽,最后直接给他甩到身后的墙壁上,这熟悉的感觉,心口好痛!
另一边,平头男的右臂暴涨,粗如一根下水管,泛出神秘而妖冶的青色。
他掐住霍须遥的脖子,直接将他拎起来。手上的力气加重,此时霍须遥才缓缓睁开眼睛,他快无法呼吸了。
第78章 淬骨新生
“?? ??? ?????? ????? ??????? ????? ???? ????? ???????~(啧,还有一个人类,他的气息看起来更为香甜呢~)”
白脸男拖出刘之言的身体,在他的脸上舔了一口,原本的棕色瞳孔突然现出迷离的黑色:“??? ?????????, ???? ??? ??? ????? ? ????!(我明白了,这是那家伙的果实哈哈!)”
“之言...别动他……”霍须遥的脖子被掐得很紧,他只是无力的抓着平头男的胳膊挣扎,但在平头男看来,那只是猫猫在给他挠痒痒。
“??? ??? ??, ??? ? ???? ??????!(就这里啦,先挖一块!)”他掏出匕首,一手按压刘之言那块皮肤的周围,一手反握匕首,从侧面缓缓刺进去。
有鲜红的血顺着伤口渗出来,刘之言只是抖了抖身体哼唧两声,他因为此前的消耗,被强制陷入了某种沉睡,难以醒来。
平头男松开霍须遥,握住他的左肩,一捏直接将他的肩骨捏碎,为了防止他的伤口复原,还特地一把扯下了他的左胳膊。
“啊啊啊啊——!!”他被攥住下巴,只能发出凌厉的惨叫,而后连声音也叫不出来,只能双眼泛着泪花痛苦的喘息。
进化虽是已经完成,但他少了淬骨这一项,身体机能不但没有升级,反而这具肉身已经沦为了他的负累。
他需要再找一具新的身体寄居其中,抛弃这个拖累的肉身。
但...如果他现在离开的话,他的原身太小太弱,这里只有邬徐庚一个还算完好的肉身,想要爬到他身边,还有两个二代的监守,自己必死无疑。
况且,自己走后,原主肯定也活不了。
还有一个他不太需要考虑但很影响他和刘之言之间关系的因素——以后他只能用邬徐庚的身份和身体,刘之言会不会不再...毕竟这位只是他的室友……
他现在脑子里蹦出一个非常极端的办法,这也是他现在的处境下唯一一个能救下自己和刘之言的办法。
他咬紧牙关,迅速清理了左肩的碎骨,好让手臂重新生长出来。
他此刻只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如果能抹除自己的痛觉就好了。
但现在的他还做不到这点,只能默默承受。
他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那伤口的血就像瀑布一般洒下来,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把石子重重的砸向平头男。
平头男摸了摸自己被砸的脑门,猛然回头瞪着此时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霍须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一直很好奇,你一个三代,怎会沦落至此。我现在想起来,你不会是那个生下来就快死的小儿子吧?)”
“呵...那也比你这个平头大个强!”霍须遥双唇发白,但也不影响他咧起嘴角嘲笑平头男。
“我看你是找死!(二代会说人类的语言,只是不太流畅)”平头男猛地冲上去,一把掐住霍须遥的脖子,把他狠狠撞在墙上,直至陷进去。
有很清晰的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出来。
“暴力...太暴力了……”白脸男摇了摇头,他感觉因为两人的战斗,地面的石子都在抖动。
经过平头男极其暴力的锤击,霍须遥浑身的骨头都成功断裂,他整个人被嵌进墙壁,只有垂落的头缓缓抬起来,艰难的吐出断裂的牙齿,仍然脸上带笑:“你怎么还在...给我挠痒痒啊大块头?”
“砰——”一声巨响过后,平头男按着霍须遥的头,直接将他砸进墙壁。
彻底没动静了。
“啧,这么惨,估计拎出去,有个太阳都能晒成肉干。咱都是同类,放宽容点嘛。”
白脸男只是瞥了一眼,仰头躺在石壁上,一边的邬徐庚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痛苦的喘息,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直接睡死过去。
整个石壁的缝隙里都渗出霍须遥的血,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浸泡在血水里,平头男甚至都难以辨认他的面貌。
他将霍须遥从石头缝里拎出来,这家伙现在就像是一个装着碎肉块的塑料袋,浑身没有个人样,手感轻飘飘的。
若不是有衣服裹着,内里恐怕已经坏成一滩烂泥不堪入目。
“喂你这家伙,还活着吗?”平头男晃了晃手里的死人,那血浸湿衣服,哗啦啦往下滴,尤为骇人。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死尸的胸口蠕动,平头男皱眉想松开他,却发现他的手被黑色的像是烧焦了的皮肉粘附住,不能轻易拿开。
有一只手突然窜出来握住平头男的那条胳膊,另一只手盖在他脸上死死掐住,直直的将修长的黑色指甲嵌进他的皮肉。
那指甲就像是锋利的手术刀,在平头男的头颅里旋转切割,他的整张脸直接被扒下来。
霍须遥的头从原来的躯体里钻出来,他浑身都是血,新生的身体里骨头还在重组,所以整个身形看起来尤为瘦小。
他推开失去脸的平头男,那血从横截面的各种部位里喷出来,就像是脸上安了个花洒。
平头男失去视野,身体也无法呼吸,只是往后仰着退步,双手在空中抓着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霍须遥刚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利用原主的身躯作为甲壳,在里面淬骨整合成新的躯体。
但是没有甲壳流出来的特有腐蚀物,他无法自己将骨头打碎,只要护住寄宿在心脏里的自己,以及残留原主意识的大脑,他就能成功进化。
嗯,看起来这种冒险的做法成功了。
他的骨头在咔咔生长,很快,他就成长为原先的模样和个头。
平头男的人类躯体已经成为了他的负累,他只好第一时间抛弃这具运动员的肉身,化出自己原先的身躯,张牙舞爪的冲向霍须遥。
霍须遥的尾椎骨上生长出灵活纤细且有力的尾巴,尾巴拴住平头男的脖子,将他扔向墙壁。
紧接着,他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去,一脚踏碎平头男的肋骨。他的右手臂蹭蹭钻出数十根骨刺,一拳锤过去,平头男的身上多出几个大洞。
“谢谢你我的同类...”霍须遥手臂的骨刺退去,他拧了拧有些脱臼的下巴,“所以我该礼尚往来啊……”
平头男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变成了一摊肉泥。
不,比那还惨。
“哎唷大壮你怎么还在打,再打就要成——”才几秒时间没去看,战局就瞬间逆转。
霍须遥甩了甩手上的血,他有点懊悔自己刚才没有用工具,气味真难闻。
白脸男抬眼去看,霍须遥套上原先的衣物正向他走来。
那是类儒间跨等级的压迫感,他现在只想逃跑!
第79章 继续
“四…四代…怎么可能?!”白脸男错愕的望着气息强大的霍须遥,三代想要升级为四代,除了要忍受极为痛苦的煎熬以外,还需要摄入成百的人类。
眼前这家伙,明明气息闻上去更像是人类,刚才更是给人一种濒死的错觉,又怎么会突然进化?
白脸男确信此时跟他发生冲突,将毫无胜算。
“我算是被你承认了吗,看来进化成功了…”霍须遥捡起那把榔头,直指浑身僵硬的白脸男。
“其实…”白脸男讪笑着推开那把榔头,扶墙站起,“大家都是同类,我没伤害过你啊,我们可以合作的…”
见霍须遥仍旧一脸冷漠的神情,他又赶紧赔笑道:“我做你的小弟也行,以后得到的食物先让你吃,怎么样?”
霍须遥垂手放下了榔头,见状,白脸男麻溜的跑过去,将刘之言的身体抱起来送给他:“大哥,这个人我没碰,还给你…”
突然,白脸男脸上的笑容僵住,转变为惊惧的神色。
他的眉心被一根触手刺穿,触手将寄宿其中的类儒原体一并斩杀。
触手缩回霍须遥手心,白脸男的那张脸瞬间就变成了鲜血淋漓的赤红色。
霍须遥接住刘之言,心疼的抹了抹刘之言因为刚才的疼痛额上出的冷汗。白脸男则是脑中的原体开始膨胀,然后整个脑袋和躯体不受控制的发生崩坏。
进化成四代后,霍须遥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敏捷,甚至能看到二代寄宿在人类躯体中的原体,然后一击贯穿。
当他触碰到刘之言的伤口时,他发现自己对果实的治疗更加快速,刘之言的伤口在加速愈合,并且不再有疤痕。
白脸男的脑袋爆炸后,他游泳运动员的身体轰然倒塌,脖颈的横截面在地上流出遍地赤金。
霍须遥觉得哪里奇怪,按理说被藏匿的人类不该被发现,是邬徐庚突然露出来的腿才让白脸男起了疑心。
他是晕倒的状态,又怎会发出动静?
霍须遥才发现他身上的小四代不见了。
他在帮奄奄一息的邬徐庚疗伤时,小四代才从刘之言的衣袖里探出头来,因为此时的小四代感觉到霍须遥的离躯对它施加了压力。
霍须遥没有说话,小豸和小乙(小甲已战死)从藏身地跑出来,分别驮着邬徐庚和刘之言,往山洞外默默走去。
霍须遥听见首领类儒的呜咽声,过去查看它的伤势,帮助它剔除碎骨修复伤口。
短时间内它的右侧后腿走不了路,要等体内的骨头重新长好才行。
霍须遥将那把榔头的木棍拆下来,截成适宜的长度,绑在首领类儒的后肢,方便它能站起来走路。
“好了老家伙,你试试看。”
霍须遥拍拍首领类儒的身体,它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身形有些偏跛,但好在它总算能站起来。
首领类儒紧跟着鸣叫几句,大概是在表示感谢。霍须遥半跪着抱住它庞大的身躯,将脸贴在它脖颈柔软的皮毛上。
“不必客气,之前也多蒙你庇护,以后我会为你们寻找适宜的庇护所。”
小四代跟在队伍最后面,还不敢跳到霍须遥身上,前者对自己似乎有股莫名其妙的怒气。
是因为之前想品尝他的果实而未经允许的缘故吗?
“对不起哥哥…我知道错了……”万幸霍须遥走得慢,和队伍倒是拉开了一段距离,否则小四代那小短腿怕是要跑断了才能追得上。
“不,你并不知道错在哪里,还在心存侥幸。”霍须遥蹲下来一手握住小四代,它小小的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粉嫩的颜色,甚至能透过皮层看到盘织的血管。
“我看还是把你吞了才省事…”霍须遥舔了舔嘴角,这一刻他的眼神是坚定的看食物贪婪,小四代浑身战栗,大脑在那一刻突然宕机。
它口吐白沫开始翻白眼,四肢也抽搐不停,看起来像是濒死的状态。
霍须遥晃了晃手中的小四代,对它的把戏早已习以为常:“别装死,邬徐庚的位置是你暴露的吧?我说过,不要在我眼皮底下耍小把戏,自作聪明。”
小四代没有回应,大张着嘴巴,白沫已经变成了血沫,还发出类似于尸体那种臭烘烘的气味。
霍须遥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如果不是母亲的嘱托,我当时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吃了你。”
洞口有个很久没用过的水龙头,霍须遥费力的拧开它,让水放了一会,再把小四代放到冰冷刺骨的水下淋湿。
“今晚会有大降温,全身被淋湿的后果是——你会被冻成冰棍儿~”他戳了戳小四代鼓鼓的肚子,“不想被冻死的话,以后就给我学乖点。”
小四代浑身被淋成落汤鸡,原本还一动不动的身体突然抖擞起来,抱着霍须遥的手指就要往他热乎乎的衣袖里钻。
霍须遥拽住它的尾巴,将它拽出来倒吊着。
“不装死了?嗯哼?”霍须遥夹着手指在它的脑袋上弹得蹦响,“就你那点小伎俩,唬唬一般的捕食者还差不多,我可不是那种愣头青。”
小家伙甩了甩身上冰冷的水,打个冷颤后不再挣扎。
“回去吧。”霍须遥不再打趣它。
小家伙这才乖乖钻进他的衣袖取热,不过它似乎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当它探出头来凝望霍须遥时,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蠕动的小东西。
当那玩意张着圆鼓鼓的嘴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想要从霍须遥后颈钻进去时,小四代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就用敏捷的四肢爬上去,一口咬住那玩意的头部,死死咬着不肯松口,还发出很凶的低吼声。
那东西就像一颗带着一指长度尾巴的肉球,眼睛更像是蜘蛛那种密密麻麻分布在甬道口上方的一个个黑点,现在被小四代咬住,只剩个尾巴在外面疯狂摆动。
“原来这家伙还没死呢…”霍须遥此时有些后怕,他和其余类儒不一样,因为原生躯体的弱小,导致他无法抛弃人类的肉身,也无法将自己的身躯外现变成坚硬的外骨骼保护人类躯体。
所以如果是这种比较小型、气息微弱的类儒寄生体,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灾难。
刚才的白脸男没死,大概是将自己的原生躯体及时转移,但没完全躲避攻击,导致只剩这么点…还想着趁机夺取霍须遥的肉身。
“既然是你发现的,就随你处置吧。”
霍须遥赶紧将自身裸露的皮肤全部覆盖一层鳞甲,话说留这小东西一条命还挺有用,毕竟出生就是四代,享受母体所有的营养,感官自是灵活。
小四代咬住那玩意后直接吞了,霍须遥能感觉到寄生在小四代身上的离躯发出感应,也就是说,这小家伙——
它可以通过吃同类的活原体获得养分!
第80章 全面沦陷
“各位市民朋友们请注意,歧城市从今天上午九点开始启动全面防控状态,请广大市民朋友们注意居家安全,切勿随意出行市区。”
客厅的女儿刚起床,拿了袋子里的面包片,蘸了点番茄酱,坐在沙发上,一打开电视就是突然放送的当地实时新闻。
“咦,全面防控…那是什么?”女孩将长发随手扎起,找出家里的手机,拨打了母亲的电话。
大概一分钟后,对面并没有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
女孩又打了一遍,坐回沙发。
“下面将实时画面转接至身处市区的本台记者尚吉——
各位好,我是岐城卫视的记者尚吉,现在我身处的地方是天璇区和平大厦。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的街道已经人去楼空,这里已经被警方封锁接管,市区的几个中心区域——天璇区、天枢区、天玑区和天权区的道路已被全面封锁,我在这里呼吁广大群众朋友们减少出行,尽早归家!”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突然整个市区都被封锁了?
母亲的电话仍旧没打通,不过这也正常,母亲平时工作时手机处于静音状态,打一下父亲的吧。
于是女孩再次尝试拨打父亲的号码,可仍旧无济于事。
她有些着急了。
“砰——”电视里突然出现枪响,女孩被吓得身子一抖,赶紧又将目光集中在电视屏幕。
“刚才在封锁路段出现了一只一代类儒!”记者尚吉被两名警察护着往后退,又是一阵枪响,画面里出现黑色的武警车辆,非常迅速的冲出来十几名持枪的特警,将剩余一只试图逃窜的一代枪杀。
“不是一只,是两只!尚吉告诫屏幕前的市民朋友,如果您现在正在市区内,请尽快往城东方向的警戒点出发,那里是特警支队的驻扎点,非常安全,我们会有专门的保卫队护送您安全归家!”
镜头转到类儒身上时,那可怖逼真的场面让女孩很快便相信了当下的灾难事实,伴随着镜头的实时抖动,以及随时可能到来的枪声,女孩赶紧给亲人们挨个发了消息。
“如果您现在还在家中,请配合保卫人员封锁楼道,不要开门!千万不要开门,哪怕他看上去是人类,二代类儒拥有伪装人类的能力,切勿轻信他人!”
记者跟着警察跑了好半天,躲到警戒线的沙垒之后才继续气喘吁吁的解释:“如果您有任何问题,记得收听Fm86.8,里面会实时播放本次疫情有关消息!
本台记者的战地播报已结束。”
女孩赶紧手忙脚乱的打开收音机软件,调到相应频段收听资讯。
她想起来弟弟还在马路对面的小学上课,如果出事了不应该已经停课放学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她随即奔向阳台,极目远眺楼下的学校,似乎操场上没看见人,整栋教学楼也空荡荡的。
打了学校的热线,有人接听。大概是说学生刚被集结在一起,现在学校地下室避难。
女孩看到小区楼下的路口有几名保安和交警在疏通路段,再然后有警车鸣笛停下,在四岔路口设置路障,持枪严阵以待。
“居民还是应该在家自制武器和盾牌,用来阻挡从阳台进入的类儒,尤其是楼层较矮或者未装防盗窗的住户……”
女孩偶然间听见这么句话,慌忙把阳台的窗户关紧,从阳台跑开,去厨房取了一把水果刀,紧紧握在手里。
“请注意,如果被一代类儒咬伤或抓伤,一定要及时清洗消毒,否则会有极大可能感染类儒病毒。疾控中心还未研制出相关抗体,请广大群众谨防被咬伤,被咬伤后请及时报备,以防发生病变波及他人。”
女孩将手机的声音调至最大,这样她便能在做其他事时也能及时收听消息。
她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掏出笔,将刚才的注意事项一一记下。
原本习惯了使用平板记东西的她,突然想起来如果平板没电了会很不方便,特别是如果需要离开家,携带也很不便。
而且现在的网络越来越不稳定,似乎是类儒发出的某种声波干扰了信号的传播。
“二代和三代类儒会寄生人体,从而控制人类躯体的大脑,各位请务必小心分辨街上的行人。当然,也请注意不乐观的情况——您的家人分开许久后也有被寄生的可能性。
歧城市中心医院正在修建收容避难所,预计明日下午竣工。届时,中心医院会配合警方工作,在收容所设定检疫关卡,通过检疫的人群会有大数据实时记录的信息,各位到时可通过即将上线的电子平台进行登记以便查询个人和亲属健康信息。”
女孩找来了家里的晾衣架,将其折断,再绑在水果刀上,中间加上从其他设备里拆除的弹簧,再将另一部分的晾衣架固定上去。
这样还不够,她从网上的疫情笔记里学来了新的办法——在木杆里装上电线,再装上开关,设置简易的电路,再戴上橡胶手套,确保万无一失。
厨房里还有一把水果刀,两把绑在一起,强度更上一层。再用胶布多缠几道,用家里新买的柚子尝试一下,非常锋利!
女孩还将一把折叠工具刀揣进兜里,以防这把武器丢失或者损坏。
武器做好了,还得再做个盾牌。
她将家里许久没用的平底锅拿出来,再戴上父亲以前的摩托车头盔,衣服穿厚一点,不容易被抓破。
“我们不鼓励各位前往附近超市抢购食物,政府后续会安排人员分区派送食物包,大概今晚或者明早就能执行。
关于三代类儒的信息,我们暂时知之甚少。政府还未发现有三代类儒出没的痕迹,我们猜测可能有三代已经渗透相关部门,但还未定信。
也可能由于三代数量极少、智慧赶超人类,所以行至罕见、行事谨慎,各位暂可不用担心。”
后台传来无数条信息,电台专家正在挑选着解答:
“关于如何分辨二代类儒,请各位谨记,二代无法正常使用人类语言,他们往往语速较慢、语法出现大规模错误,不善与人相处,粗俗暴力。
但要提醒各位的是,二代在占据人类身体时,往往会剥夺该名人类的记忆,并学习他记忆里的东西,请各位一定要小心分辨。
下面本台会将此前信息循环播放,如有新的资讯,会进行相关补充,望各位万事遂安。”
女孩将信息分条记录完成后,又制作了一把简易的弩箭。
她是学木材料学与工程专业的,对制作木制品很在行。只是缺少铁簇,箭头的杀伤力比较差劲,射鸟还好,但是类儒的话,不一定能击穿它的皮甲。
她以往会去邻近的公园喂那里放养的鸽子,她有收集鸟羽毛的爱好,此时那些心爱的羽毛终于有了用处。
她将装有鸟羽的精致盒子打开,不舍的将其剪切规整,黏合在木箭箭尾。
在家里尝试了几次,三十支木箭稳定发挥,射出去二十几米远不成问题,准度也还可以。
她还专门制作了箭袋背在身后,刚才她从窗户往下看时,有几个邻居拎着两大包菜慌张逃窜时还被警方拦下。
不过应该是没遇到类儒,后来给放行了。
她专心制作这些武器只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胡思乱想,毕竟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家人的电话还打不通。
她又尝试着打了几次,还是没人接听。
她正在记录并捋清电台播出的相关信息,此时,有致命的的敲门声响起!
第81章 敲门声
女孩立马警惕起来,调小手机音量,握紧手中的“长矛”武器,尽量让自己走路时不发出声响,靠近大门。
对方一直在敲门,声音很重很急,但就是不说话,女孩严重怀疑那是一只二代类儒。
她小心翼翼的从猫眼看过去,是个个子不高的男人,约莫175左右的身高,年纪看上去大约三十左右,也可能还没到这个年纪。
皮肤粗糙蜡黄发黑,嘴唇很厚而且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的跟个鸡窝似的,女孩甚至能看到他眼角残留的眼屎...他看上去神情恍惚,左看看又看看,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吓个不轻。
如果他是类儒的话,就这样不理他是最好的。
正当女孩准备离开大门时,电话铃声却在此刻响起!
浑身打了个冷颤,她心里暗暗咒骂:真不是时候!
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带有天枢区区号,是座机打来的。
本来没想接的,但她想起来资讯播报时提到过,如果接到带有本市区号的电话,一定要接听,极大可能是工作人员对住户或者被困行人的提醒。
“是不是有人在家?!麻烦你开开门!”男人不是在敲门,而是直接拍门,声音越来越大。
女孩有些害怕,所以是区那边的监控看到了往自己家方向来的类儒,所以此时才给自己打电话的吗?
她赶紧溜进最远的房间,把门关上,接听电话。
“您好...”她把手机凑近耳边,仔细聆听从另一头传来的声音。
“是朵朵吗?我是爸爸!哎呀太好了,你还在家里吗?”另一边的声音较为嘈杂,虽然听不太清,还断断续续的,但女孩能辨认出是自己父亲的声音!
她此时的心情别提有多激动,终于有家人的消息,这四个小时里她简直是煎熬的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爸...呜呜...我打你电话好几次都没接通,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很害怕……”她情绪有些失控,但她已经在极力控制,“新闻上面说的怪物是真的吗?你现在在哪啊?”
“你别着急...我现在在附近的避难所,很安全。”父亲的声音忽近忽远,“这里的警务人员说等晚上,大概七点左右,会一起将我们护送回家。”
大概是通话时长有限,父亲说话很急,想尽快在短时间内把想嘱托的内容一齐吐出去:“你联系上妈妈和弟弟了吗?”
“还没有...弟弟的学校说暂时安排学生躲藏在学校的地下室避难,妈妈那边我一直没打通电话。”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响,不过很快就停下来,女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不用担心啊朵朵,我的手机在刚才的逃难中丢失了,妈妈说不定也是,可能待会就会给你打电话,一定要保持手机通讯正常!
还有,一定不要给别人开门,熟人也不行,要等爸爸妈妈回来了才能开门知道吗?”
“好的爸爸,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女孩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对方挂断了电话,一共通话还没到两分钟,看来是限时的。
知道家人的近况,她顿时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
回到客厅,她戴上耳机,继续收听电台资讯,期待会有什么新的消息发布。
这都下午一点了,她想起来还没吃午饭,从零食袋里翻出两袋泡面,弄点榨菜煮了吃,暂时填饱肚子。
家里的菜应该只够一天的量,她要等家人都平安回来后一起吃。
吃完午饭,她想起来自家阳台和窗户虽然装了防盗窗,但电视里的那些一代类儒,它们的爪子和牙齿甚至可以凿穿汽车,防盗窗可能起不上太大的作用。
她把家里的书架拆下来,用钉子将木板一块块钉在房间的窗户上。
阳台面积太大不说,还都是玻璃,钉木板不太现实,只能严防死守了。
她刚去阳台往外看小区的情况,就猛然看见对面的一栋楼上,有一只一代类儒正沿着雪白的墙壁爬行!
和旁边的窗户作比较,女孩此时才能直观的感觉到这家伙的体型之大!
如果自己站在它旁边,它的背脊甚至能够达到自己的胸口,四脚着地时大概有1.1-1.2m左右,如果它直立行走的话,身高绝对不低于一米八,太恐怖了!
那类儒似乎有隐形的天赋,它自知原本的青色在白色的墙壁上非常显眼,遂将身体体表的颜色逐渐向白色过渡。
那栋楼的低楼层都装了防盗窗,那只一代简单的晃了晃那些不锈钢结构,似乎不太好弄断,又试着把头伸进一家的阳台,也失败了。
关键是它似乎对这些住户的房子不感兴趣,所以只是在阳台趴着往里望了几眼,没看见人就离开了。
女孩赶紧拨打报警电话,将这只类儒的位置提供给警方。
她心里暗暗祈祷对面的住户们不要有人发出声音或者探出头来,那只类儒爬到了七楼,有聪明的住户已经将自家阳台的窗帘拉起来,类儒看不见东西自然离开。
很快,女孩看见小区门口那块四岔路口有两名警察持枪进来,他们似乎是在用手势沟通交流而非说话,看来是怕惊扰到那只类儒。
“啊啊啊——!!呜哇!”突然的哭声引起了女孩的注意力,也引起了那只类儒的,它飞快的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女孩锁定了声音的方向,是十一楼的阳台!
那里有个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阳台哭闹。
更要命的是她旁边还有一个年纪看上去更小的男孩,连路都不太会走,只是趴在阳台的毯子上,跟着小女孩后面哭。
两个孩子的父母呢?
家里放了两个这么小的孩子,父母居然不在家吗?
朵朵期待了很久,直到那只类儒扑到十一楼的阳台,那户人家的大人仍旧没出来。
“唔——”朵朵没忍住叫出了声,但她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刚才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
两个孩子的啼哭声不止,这让那只类儒尤为兴奋,它用了力气,一下就拽断阳台的防盗窗,从防护栏上方爬进去。
“啊啊啊——!!怕怕...”女孩拉着弟弟往后退,她眼泪鼻涕糊一脸,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只知道本能的害怕。
但她不知道关门,这导致类儒可以长驱直入她家客厅。
此时警察才到达楼下的视野合适位置,找到十一楼的那只类儒,鸣枪示警。
他们枪法不够,手枪准度和距离也有限,不敢贸然朝阳台开枪,害怕伤着孩子们。
那只类儒躯体一抖,果然被这阵鸣枪声吓唬住,忙转头去看,它金色的竖瞳转动,看见了楼下的几个持枪男人。
“狮...狮……”它发出警告的低吼,尾巴上扬快速摆动,扫下晾晒的几件衣物,盖在它的尾巴上,彻底暴露了它的行迹。
第82章 事态紧急
有一名警员旋即从单元进入楼栋,按电梯上了十一层。
另一名警员始终鸣枪射击,阳台的铁栏杆持续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类儒躲避子弹的同时注意到那俩个已经停止哭泣的人类,小女孩向它扔出沙发上的布偶娃娃,然后抱着弟弟往后退。
“啊狮……”类儒不断靠近,见其没有攻击力,直直扑上去!
但它判断失误,关键时刻小女孩突然因为害怕双腿发软倒在地上,它扑过了头。
类儒有些生气,尾巴横扫,将小女孩鞭打撞到墙上,瞬时间那血就溅湿了墙纸和沙发。
小女孩因为疼痛再次大哭起来:“呜呜好疼…好疼啊妈妈…妈妈你在哪…”
她满嘴都是血,眼泪沾湿了花裙。
不知所措的小弟弟还在地上爬,他愣了一下,觉得害怕,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姐姐,然后往房间爬去。
以往母亲都会待在房间里,不管遇到什么事,找妈妈就会安全。
类儒的尾巴卷起小女孩,张开它那巨大的嘴巴……
客厅在瞬间尸骸遍野,血迹一直从客厅蔓延到房间,尤其是客厅的白色地板,已经积起一定高度的血滩。
警员开枪击毁门锁,双手握枪摆好攻击姿势,一脚踹开大门,抬眼就看见那只类儒嘴边挂着的肠子,下一秒他面目狰狞的开枪射击,砰砰几枪过后,类儒甩下食物,从厨房的窗户遁逃。
警员换了弹夹走进客厅,他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震撼和愤怒,持枪的双手都在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类儒,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残忍的景象。
“唔…!”他在闻到那股血腥的气味、看见客厅的残尸后顿时憋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跑到卫生间大吐特吐。
他从窗外往下看,已经没了那只类儒的身影,它的速度实在太快。
用清水洗了把脸缓缓神,他巡视了家里所有的房间,家里只有这两个孩子,客厅的空调和电视还开着,现在只剩下两具残破的尸体。
“怎么样了大伟?孩子们没——”
另一名警员刚踏进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久久不敢将眼神从地上的血迹和肢体移开。
那两个孩子果然还是已经惨遭毒手,类儒这种生物不能和有理智的人类比较,看到就该直接射击!直接射击!
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怪我,都怪我,刚才就应该——!”他握枪狠狠的砸向自己的脑袋,身体斜着抵在门框上默默流泪。
“别自责了,把情况汇报上去吧,让那只类儒跑了会死更多人的。”警员在房屋拍了照片,拉上警戒线,退出房屋。
自责的警员带上大门,面色阴沉,眼睛瞪得血红:“下次再见到它们,我一定要弄死这群畜生!”
“光靠我们的力量是不够的,但市里的武警部队力量同样稀缺,外面突然同时出现这么多类儒,就像是被设定好了似的,真是让人头疼……”
“这东西以前市局是不是处理过?”自责的警员想起来之前的案件,“我记得郑队他们队伍…在司乘大学是不是……?”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个当事人是不是叫霍…霍须遥?”警员揣摩那几次的案件,虽然不是经他手办的,但由于死的人太多,他也有所耳闻。
“你看啊,大坪山动物园案、司乘大学案、湖滨公园案、游乐园案都是类儒案,而且都有一个同样的人参与其中,是……”
另一边,市中心医院。
“等一下,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进入医院需要通过防疫检查!”四名持枪站在医院大门口台阶下的特警人员拦住了霍须遥三人。
“哦,我们是从大坪山动物园来的,动物园里出了事,带我们去的警官都死在了洞里,这是他们的尸体……”
听到大坪山动物园这几个字,守卫的特警人员突然明白了什么,其中两个年轻人身体突然僵在那里,另外两个年长的看了一眼霍须遥指着的方向。
他们总有一种难以开口的情绪,但还是照例问询一遍:“你是霍须遥还是刘之言?”
霍须遥愣了一下,这几个人居然认识自己,他记得出来的时候好像找回了丢失的包裹,掏出里面的几张身份证,递给领头的人。
去的时候是十四个人,正好十四张身份证(另外还有残缺的几张支援部队的臂章)。
年长的特警人员看着那一个个沾血的身份证和臂章,心头忽的涌出来悲伤和愤恨的情绪,但他已经在努力扼制这种情绪的爆发。
“只有你们三个活下来了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静。
“嗯,其他人都死在洞里了。”霍须遥再次转向那堆被一层遮雨布遮盖的尸体,他看起来要比这群人镇静多了。
“好,我知道了,进去做检查吧。”领头的人把证件还给他,另外有个人过来帮他搀扶昏迷的邬徐庚进入简陋的检查室。
领头人按着耳麦:“楼顶,帮我戒备周围情况,小周,跟我一起。”
“收到。”小周从医院内跑出来,跟在领头人身后。
医院门口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平时停满了车辆,只留一条道路供行人行走,但此时整个广场看不见一辆车和其余行人。
大概距离他们说话的点一百米远,是那有半辆小型汽车轮廓的尸堆。
“队长,这…这是他们的尸体吗?太可怕了…”小队员有点想哭。
“打开看看吧。”队长没有过多感慨,拽着一边的布角,等到队员到位后,一齐掀开那灰蓝色的巨布。
“唔…!”刚一掀开那股臭味熏得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队员抬头仰望那尸堆,能辨认出有些熟悉的脸,但一般都只剩一颗孤零零的头颅,还有一双不愿闭合的眼。
“一层,霍须遥那家伙还在吗?!”领队的语气很明显带有怒气。
“在的,在做检查。”那边的声音很模糊,能听个大概。
领队将布重新披上:“小周,你在这看着。大林,带两个人过来帮这堆尸体运进医院!老朱,调查从大坪山动物园到这里一路的监控!”
“收到。”(大林队)
“收到。”(老朱队)
领队径直小跑到检查室,就看见刚抽完血从床上起来的霍须遥。
他二话不说把枪口对准霍须遥的额头,后者和医疗队伍都吓得够呛。
“你说,就凭你一个清醒的人,是怎么把那堆尸体运过来的?!”
第83章 质问
当霍须遥被那把冲锋枪抵着脑门的时候,他刚做完抽血,正按着一条手臂上的棉签。
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他把棉签都抖掉了,伤口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
“您这样质问民众不太好吧,总得先搞清楚……”检疫人员的组长是一名年纪快六十岁的老人,她可受不起这等惊吓。
“是…有两只一代类儒给他们驮回来的……”霍须遥觉得此时自己并不需要粉饰的谎言来掩盖什么,否则对方擦枪走火可不好说。
“类儒怎么不攻击你们?你们是怎么活着回来的?必须说清楚,否则我们有权将你羁押在这里!”有两名队员闻声跑过来,怯生生的劝阻,“队长,别这样……”
“好像是因为刘之言,山洞里的类儒都是他打死的,我只看见一点就被弄晕了,醒来时他救治了我,那两只类儒也听他的话跟过来保护我们……”
他表现出极其害怕和委屈的神情:“一开始我也害怕它们,但它们两个好像不太一样,并没有攻击我们,还主动驮着昏迷的二人。
路上遇到类儒时,它们还帮我们赶走其他攻击我们的类儒,一路护送到关卡,它们大概是畏惧你们的枪械,便主动离开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你在向我编故事呢?!”领队的枪口并没有偏离半分,即使旁边有人劝阻,他仍旧不肯放手。
“检疫结果出来了,三人都是人类,并没有感染或是寄生的迹象。”检疫人员将报告递过来,“不过他们身上有伤口,不确定以后会不会病变,需要保留观察。”
领队正看着那三张报告图,耳麦里传来老朱的声音:“队长,我看了沿路的监控,确实如他所说,有两只类儒身上驮着两人,身后还拉着那堆尸体,一直到医院门口五百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们在健康路遭遇两只一代,那两只类儒瞬间投入战斗,咬死其中一只,赶走了另外一只。”
领队人揉着那张纸,内心如火中烧,他还是对霍须遥有所怀疑:“门口的检疫设备只能做一二代不是吗?中心医院最近有新出的关于三代类儒的检疫手段吧,对他试试?”
检疫组长和他对视几秒,遂放弃自己的执念,再次拿出一次性的针管和棉签,掀起霍须遥的衣袖。
“还要抽一次血吗?”霍须遥的眼神带有懵懂和畏惧,这让领队人抓到了他所认为的破绽:“呵…你害怕了吗?”
霍须遥不去看他,低头去问蹲着为他抽血的组长:“请问一下,如果这次检疫不合格的话,我会——”
领队的枪口距离霍须遥的额头又近了几厘米:“你会被我在此击毙,我会…毫不犹豫。”
他说话时刻意加重后四个字,眼神死死盯着霍须遥。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当然也借助了某种心安理得的怀疑,他坚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人,就是三代类儒!
“所以只要是类儒就必须死吗?”霍须遥终于抬头直视领队的眼神。
“呵…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在为类儒求情吗?”领队仰头大笑起来,“哈哈,我就知道我的猜测不会有错,一个人类怎么会为类儒求情,真是疯了!”
“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也太激动了…”已经取完血,霍须遥按着那根棉签,这次他不会不小心弄掉了。
血液样本要送去医院专门的检验科化验,最快也要三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所以,我们要这样一直坐三个小时吗…?”血止住了,霍须遥扔掉棉签,撸下袖子,看向外面刚驶进来的救护车,“或许,你得让我下来,别人也要做检查的吧?”
两名队员也在劝阻他们的队长,领队的人瞪着霍须遥,大概是想通了,也有可能是外面那群人过于吵闹,影响了他的思绪。
总之,他放下了一直举着的枪。
然后,霍须遥就穿着拖鞋,被领队的跟着,戴着手铐一路走到一楼大厅的长椅上坐下。
领队人坐在他后面,一直盯着他。
“你要一直看着我的后脑勺吗警官?其实我的侧脸更好看些呢…”霍须遥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铁了心的认为自己是类儒,搞得他不得不与另外两人分离,一个人被严加看管坐在这冰冷的长椅上。
“别跟我打马虎眼,坐好!”领队的推了推霍须遥的背,他只好重新坐得板正。
“我能和家里人打电话报个平安吗,我妈她一定急坏了……”他想起了原主的父母,他有点懊悔,要是能早点提出来说不定更真实一些。
领队人犹豫了几秒,让旁边人送来了手机。
闲聊十分钟后,霍须遥配合电话那头的母亲一会哭一会笑的,哭的是在山洞受到的惊吓,以及湘怡的死,笑的是自己和家里人都平安无事。
本来还能再聊一个小时的,领队人适时掐断了电话。
有人给他送来了快餐盒饭和一杯热水、一包纸巾。
道谢后,他迫不及待的干饭,霍须遥吃饭时还从未有过今天这般狼吞虎咽的狼狈样。
吃完饭后,又陷入了尴尬的僵持阶段。
两小时后。
如果不是此时后面传来声音,霍须遥还以为那家伙已经睡着了呢:“我很好奇,你在经历了山洞里的事后,为什么还能保持冷静…”
霍须遥举起手看了看那冻得通红的手背,他试着重复攥握的动作,好让血液流通的更活跃些。
“害怕的东西见多了,生出一颗向死的心罢了。”他翘起腿抱臂,不再像之前那般懦弱,“我在山洞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你觉得为什么当初会派遣我们这样的队伍去探险?
携带占比大半的普通人前往类儒密集的山洞,当初这个决议应该遭到了很多质疑和反对吧?像你们这种被培养绝对服从命令的警察,会懂这项决议为何会被通过吗?”
领队人思索数秒,而后幡然醒悟:“你别想挑拨离间,上方的决议岂是我们这群人能够怀疑的?他们站在更高的视角考虑问题,类儒的事也只有少数人真正知道。”
“啪啪啪…”空荡的大厅响起了孤单的鼓掌声。
“等结果出来吧,如果结果显示我是类儒,”霍须遥回头笑着看向领头人,眼神坚定,“请务必枪毙了我。”
第84章 张叔
在这里坐着的领队冷静了不少,郑季那边此前调查过霍须遥,甚至动用了他的关系人,还是没查出问题,八成不是类儒。
而且这家伙看起来就很自信,他说的话都有证据,查不出毛病。
此时,耳麦里传来另一只队伍领队的声音:
“怀民,我们的人刚才进了山洞,里面全是死尸,大多都是类儒,还有一只S3型母体……那些类儒不是被刀枪所杀,探测显示可能是某种超能量。”
一名男队员呈上来平板,上面显示的是山洞内部的浅层画面。
耳麦里的声音继续解释:“很有可能是某个人类觉醒了超能量,专家那边分析检查刘之言的血液里携带那种超能因子...
如果想要调查霍须遥是否为类儒,刘之言醒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人证。你可以试着问问他山洞里发生的事,到时候和刘之言的供词做比对,以防万一。”
领队看着平板里的录像,难以想象里面竟然有那么多的尸体。
当时被派去的人员该有多么无助和绝望,像是被淹没在全是捕食者的死海中。
关上平板,领队收了枪,坐到前排霍须遥身边。
“和我说说山洞里的事吧,虽然那会勾起你不太好的回忆……”
既然没有证据证明霍须遥是类儒,领队想要从他口中知道山洞里发生过的事的全貌,只能先放低姿态、态度诚恳。
霍须遥瞥了他一眼:“嗯,大队长终于说了句人话,你该庆幸从那座坟墓出来的我并没有什么心理创伤,也没有失忆……”
原本是安排了心理医生为三人做心理疏导,但领队没让他靠近霍须遥,非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肯放人,遂作罢。
“抱歉,类儒害死了太多人,我当时确实过于激动了。”
趁现在还能弥补,领队诸葛怀明必须先安抚霍须遥的情绪。
“我不生气,你记我说,我还想早点回家呢。”
“好,感谢你的配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霍须遥向诸葛怀明详细说了从他的视角下,在山洞内经历的一切。
由于霍须遥大多时间和刘之言待在一起,后续在对刘之言进行询问时,口供基本都能对的上,也借此完全排除了霍须遥是类儒的嫌疑。
医院送来检查报告,正如霍须遥所料,这种手段还不能检查出他的身份。
刘之言和邬徐庚也在同一时间接受检查,均无感染迹象。
但鉴于二人受伤太重,需要长期住院,且算作工伤,住院费用由国家报销。
霍须遥虽然受伤不严重,但还是在医院待了三天,度过观察期后被安全护送回临近的集中庇护所。
原本张王家要为湘怡安排葬礼,但由于疫情严重,葬礼被推迟,只在自己家安排了沉默的祭奠活动。
岐城市天枢区,晚上七点半。
朵朵给父亲又打了个电话,父亲那边似乎要推迟回家的时间,上一批护送人员在中途遇到一大批守株待兔的一二代类儒,死伤惨重。
要等到明天天亮,将各路线的类儒清理干净后,才能决定再次出发的时间。
母亲的电话仍旧打不通,朵朵只能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晚餐吃下填饱肚子。
寒冬的风尤为冷冽,吹得窗户呼呼响。
朵朵害怕的躲进房间,为了安全,她今晚不准备睡觉,只是坐在床上靠墙,用小书桌架起平板看电视剧。
困意很快来袭,比她预想的更快。
屏幕里的人物还在激情对话,但朵朵的眼皮快撑不住了。
直到她小鸡啄米额头点到平板,将平板撞倒时,哗啦一阵响把她惊醒。
朵朵使劲晃了晃脑袋,拍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
她关了平板,从房间小心翼翼的走出去,检查一遍门窗是否严实安全。
全都确认无误后,她再蹑手蹑脚的倒了杯水,回到房间。
终于撑到天亮,熬了一夜饥肠辘辘的朵朵做了个三明治吃下,再次检查门窗,掀开阳台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马路口的警卫还在工作,昨晚这里应该没受干扰。
她打开收音机,收听相关讯息。
每天的资讯都会实时更新,早上六点是收听第一手消息的最佳时刻。
好在没听见关于父母工作地区的阵亡消息,歧城市警方还在严密部署打击,预计最多三天后,街道上的一代类儒就会被清理干净。
原本自家小区楼栋接近马路口,来往的车辆很多,但现在外面安安静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回到床上眯了一会,恢复状态后接着坐在沙发上,手中紧握弩箭和长枪,严阵以待。
中午十一点多的时候,隔壁邻居又来敲门。
对方应该也冷静下来,接受相关讯息,所以他今天的敲门声短促,动静很小。
朵朵去猫眼查看情况,两个电梯口都被栅栏堵住,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好心人昨夜偷偷施的工。
邻居那个男人正在和对面户的中年男子一起搬着一个长桌,他们将长桌堵在楼梯口,避免类儒突然攻进来。
对面户的男人朵朵认识他,他们家和朵朵家都是同一年搬进来的,他是家里的一户之主,朵朵平时都叫他张叔,两家关系还不错。
邻居这个男人是上个月才搬进来的,好像是租户,住不久。
他一个人住,朵朵很少能见到他,门口总是堆了不少外卖盒。
既然张叔都和他一起忙活,那他们大概率不是伪装的二代。
但朵朵还是不敢开门,她要等父亲平安回来。
张叔和那个男人弄完后,一起来到朵朵家门口。
“朵朵你如果一个人在家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家里没东西吃的话就把话贴在门口,我每天都会出来查看,到时候能帮上忙的都能照顾。”
张叔叹了口气,揉了揉他那干枯的头发:“小斌现在在我家里住,我家里还有你柟姨和瑶瑶,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过来,和瑶瑶她们住一间。”
朵朵也很想去,那样晚上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一直熬夜。
但父亲说最迟今天就能回来,还是等他回来更为安全。
“张叔,谢谢您的好意,以后有需要的话,我再和您说。”
张叔露出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酸涩,在他暗淡的脸上显得很不好看。
“好,好啊,有需要记得贴在门上!”
张叔把一个保温桶挂在门把手上:“这是你柟姨做的午饭,别忘了好好吃饭!”
他最后依依不舍的回头望着:“那张叔先回去了啊,你记得出来拿。”
朵朵站在门口呆呆的望着两人走进对面的门,她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说护送时间还要再搁置,现在路上很不安全,随时都有可能有类儒冲出来伤人。
关于张叔送饭的事,朵朵也请示了父亲,父亲同意后,朵朵出门,四下张望着,然后将饭桶拎进去。
是热呼呼的糖醋排骨,还有她最爱吃的油焖茄子。
等她吃过后,将饭桶刷了干净,在里面装了一些零食,偷偷出去挂在张叔家门把手上。
第85章 新的领导者
今夜,朵朵准备和昨晚一样熬一晚上等天亮。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她听见了外面有震动的声音。
朵朵赶紧套上衣服,拿上武器,去猫眼探视情况。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大跳!
外面楼层的空地里,有一大一小两只一代类儒,它们破坏了张叔做的防线,应该是从楼梯爬上来的。
这样近距离看,朵朵更加能直观了解到类儒的体型,那只大型的一代,大概到自己脖子,如果它后脚撑地站起来,恐怕快有两个自己高!
它们在这里兜兜转转好几圈了,期间还弄坏了电梯口的栅栏,就是不走。
对面张叔家应该也看到了,他们同样躲在房子里伺机而动。
两只类儒的尾巴摇来摇去,在每个大门门口都仔细嗅了嗅,大概是闻出来这里藏人了。
朵朵刚才一直在离门口最远的房间休息,她家和隔壁小哥家门口没有类儒停留,这使得她可以放心观察它们。
再等等吧,张叔他们应该知道带着人往后退,只要离门口远了,这些类儒就会放弃。
朵朵跑到阳台,掀开窗帘去看那个四岔路口的警戒点,现在还灯火通明。
没有像往常一样有夜间的人巡逻,看来是沦陷了。
不知道其他楼栋的情况怎么样,朵朵现在很害怕,但她也很激动。
每天从广播里,她都能听见那些可恶的怪物杀死了无数的同胞,作为我辈年轻人,她有一腔热血,她想去战斗。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和这种大型猛兽战斗,简直是螳臂挡车,找死。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朵朵耐不住,急着性子在客厅走来走去,那些类儒还没离开四楼!
她在想要不要往楼下扔点东西,好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这样这群类儒就会离开这里。
但谁知道率先行动的自己会不会成为它们新的目标呢?
而且自己就一个人在家,铁定会成为类儒的盘中餐……
她正这么想着,楼下突然有动静传来。
看来有人和她想到一块了!
应该是高楼层有人往楼下的垃圾桶里扔垃圾,两只类儒被吸引往外扫了几眼,大型的那只从楼梯口极速狂奔而下,那只小型的类儒还在犹豫。
朵朵心里捏着一把汗,她原以为这次危机终于化险为夷,但似乎意外也在这时来临。
张叔隔壁家的邻居养了小孩,那孩子似乎是突然醒过来,发出啼叫声,这样叫了几分钟也不见停,那只小型类儒又从楼梯口爬上来,逼近那一家门口,使劲的撞着409家门。
坏了,409的住户有危险!
那只类儒可能想吃独食,暂时还没发出号召同伴的鸣叫,但它撞门伴随的低吼声,都已经让朵朵心惊肉跳了。
如果他们一直坐视不管,409家住户可能今晚要死在这只类儒的爪牙下,唇亡齿寒,接下来就会轮到他们。
每一次沉重的撞击声都在警告朵朵,仿佛那撞的是自家门。
孩子的哭声更大了,而且断断续续的,应该是听到了这种不妙的声音,心里害怕。
正此时,朵朵听见楼梯口又有动静!
原来是楼上有两户人家特意跑下来解救同伴!
是四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他们身上戴着锅碗瓢盆组成的护盾,手里或是持着长棍,或是持着破骨刀,有的人还拿着老式剪刀,这种剪刀比水果刀更容易扎进类儒的皮肤。
那只类儒很快便察觉到后面来的动静,它尤为兴奋的摆动尾巴,压低身子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领头的一名男子持着由锅做成的护盾挡在最前面,他手里握着大铁锤,一边敲击自己的铁锅发出声音吸引那只类儒,一边往后退。
类儒果然按耐不住首先冲上去,领头男用大铁锅精准挡下类儒的扑咬攻击,他一个人的力量明显不够,在后面两个男人的帮助下才勉强抗住这一击。
最后一个身材最为强壮的男人持刀,卯足力气直接刺进类儒的侧身。
可能是他太过于紧张,这一刀刺歪了,仅仅伤到那只类儒的皮甲。
类儒反过来蹬他一脚,给他蹬飞,径直撞到朵朵家门上,发出轰隆一声,把正在观战的朵朵吓一大跳,没忍住叫了一声。
知道自己声音暴露的朵朵赶紧捂住嘴巴,她也想冲出去,可这群精壮的男人都打不过的类儒,自己出去恐怕只会拖累他们,朵朵很害怕,她在犹豫,捏住武器的手心都出了汗。
“我抱住它,你们上!!”
一个体态较为肥硕的男人一把拦腰抱住类儒,但他的力量还不够,另一个精瘦的男人从另一边也抱上去,领队人直接用大铁锅对着类儒的脑袋砸过去,几个“砰嗵”声后,类儒被砸的有点晕,脑袋也出了血。
趁此机会,刚才被蹬飞的肌肉男再次用大砍刀,双手握住,朝着类儒的脖颈砍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刀口迸裂,他也被反击的类儒撞开,腹痛难忍栽倒在地。
“啊...皮太厚了……”
他忍着疼痛赶紧爬起来,其他两只环抱的男子被类儒摇晃身体直接甩开,然后趁那个精瘦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脚踩上去,将他踩的呕出白天的剩饭。
领头人想再次冲上去,却被类儒尾巴横扫,肋骨被扫断,撞到电梯,自动按下下行键。
“咳咳!没有枪完全打不动...快跑……”
领头人捂着身侧跌跌撞撞爬起来,然后扶起壮硕男,他们口吐鲜血浑身是伤,连走路都不太稳,让朵朵看着非常揪心。
或许自己的父亲也在某个地方与类儒战斗,他也会因此受伤,他也在保护别人。
这群人是某几个家庭的顶梁柱,是他们站出来,与类儒作战,而自己却缩在家里,一点忙都帮不上。
朵朵看着看着就哭了,但她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擦擦泪水,她决定要做一些有用的事。
她观察那只类儒的身体,似乎不是所有体表都覆盖厚厚的鳞甲,腹部和靠近臀部是没有鳞甲的,那里更容易入手。
她打开门,握着手中的弩,冷静又迅速的朝着那只类儒的尾部不断发射弩箭。
中了!
“嗷嗷嗷!!”
类儒发出疼痛的嘶吼声,然后它放弃攻击刚才被击倒的两名男性,瞪着浑圆的眼珠子,狠狠的望着朵朵。
“叔叔们,攻击它的尾部和腹部,那里没有鳞甲!”
朵朵没想过自己出来面对这一切时会是如此冷静,她仿佛成了这群人新的领导者。
第86章 胜利的号角!
张叔心里也在着急,他看见朵朵闯出来,自己也不能干看着。
隔壁小哥和张叔一起从家里冲出来,带上大门,朵朵和另外两名男性吸引了类儒的注意力,它现在腹背受敌,张叔用锥子狠狠砸进类儒的尾部靠大腿的地方,那只类儒受到攻击大腿一抖,便往后反踢。
之前观战的张叔等人早就知道这家伙灵活的四肢,第一时间躲了过去。
“来啊怪物!!!”
朵朵朝类儒大声喊着,现在那几个壮硕的男人都受了重伤,如果再承受类儒的攻击,恐怕会直接暴毙。
所以现在这场战斗,她要做主导者!
类儒刚想回头攻击张叔和隔壁小哥,但朵朵的挑衅很明显起了效果,它现在的主要目标变成朵朵,径直朝朵朵全力冲刺。
朵朵早就知道这家伙的急性子,她往旁边躲开,类儒一头撞在她家门上,砰通一声给它自己撞晕了。
领头人用大铁锤趁机捶向类儒的脑袋,张叔和隔壁小哥则是负责朝类儒大腿根部钉锥子,另一边的两人用老式剪刀也刺向类儒的另一只后腿。
这样的攻击见效了,类儒两只后腿支撑不住,在颤颤发抖。
它的身形不稳,脑袋昏沉,四面八方传来攻击,让它无法招架。
朵朵趁机用自制的长枪斜着刺向类儒腹部,血随着她拔出长枪后,哗啦啦的流淌。
血液的腥气刺激着她的鼻腔,她有些想吐,还有些紧张刺激,但她始终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
这可能是她面对危险的本能,她越战越勇,配合其余人,给这只小家伙来了最后的一击!
“嗷啊啊啊!!”小家伙拼死挣扎,用力甩着尾巴,将那个精瘦的家伙再次甩开,然后撞开其余人,咬住精瘦男人的一条胳膊,使力拽开,吞咽下去。
它也不害怕,它坚信自己能将这群人吃下肚子!
“呜——呜——”
类儒再次压低身子,与众人拉开距离,并发出求救的声音。
“坏了,它在求救,不能让它得逞!”
朵朵朝着类儒的眼睛射了一箭,她近距离的准度很高,这是一次很好的开团信号!
“兄弟们,一起上,干掉它!”
几个大男人有的拽住类儒尾巴,有的使劲踢它受伤的后腿,有的用武器扎进它的身体,朵朵则是在稍远处用长枪找机会扎向它的腹部。
只可怜那个精瘦的男人,断了一条手臂,肠子也被刚才的踩踏弄破,被其他人救下来后,现在疼得缩在墙角不能动弹。
“吃人的怪物,去死!!”肥硕的男人用大砍刀不断砍在类儒的身体,直到将它的皮肉都砍成碎肉,露出血淋淋的嫩肉和白花花的骨头。
“三,二,一!”领队的和其他两个男人在数口号,然后手拉着手,一脚齐力蹬向类儒的身体,将它踹倒。
不得不说类儒的力量还是非常大的,三个男人齐脚的一踹,竟然没能踹倒这个大家伙。
小类儒稳住身形,现在它意识清醒,晃动身体甩开这些杂碎,然后朝着领队人的面门扑咬上去。
领队人用手中的大铁锅及时挡住这致命一击,但他的作战经验实在太少,小类儒抬起一只前脚,将他踢得人仰马翻。
然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趁机用前爪摁在领队人胸口,有人攻击上来,它就用尾巴来回横扫,包括朵朵的弩箭。
朵朵最后一支弩箭也用光,她来不及回家里补充弹药,现在只能凭借手中的长枪。
但由于刚才的战斗,长枪的刀口也被硌裂,还有松动的痕迹,想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用这把武器伤及类儒,恐怕不太可能。
朵朵往人群后方退去,躲在最拐角的地方负责照顾那个受伤的男人。
她偷偷扶着男人,将他扶进自己家里,然后锁上门。
“叔叔我先给你止血,等救援队的人来,你一定会没事的,所以你一定要撑住!”
朵朵将男人扶到沙发边坐下,找到家里的医药箱,迅速给男人的伤口消毒包扎,上药止血。
还给他吃了一粒止痛药,男人呻吟不止,她害怕会招来新的类儒。
“辛...辛苦你了小丫头,谢谢……”
男人眉头紧锁,一边的胳膊淅淅沥沥滴着血,情况看上去很不乐观。
“是你们站出来保护我们,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
朵朵在特定频道呼叫紧急救援,她在刚才没出门时就呼叫了好几遍,一直没人接听,现在同样如此。
她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又去倒了杯热水,端给男人,防止他缺水。
小类儒咬碎大铁锅,踩着他拿大铁锤的右胳膊,一口咬断领队人的脖子,顿时血液喷溅而出,吓退了其他想上的人。
隔壁小哥突然从类儒胯下滑过去,从这里滑到对面,是类儒的视野盲区。
他握住领队人的大铁锤,恶狠狠的朝小类儒的脑袋就是沉重一击!
然后快速闪避小类儒蹬过来的前脚,找准机会再上一铁锤,小类儒的一边脑袋都被捶得变形,它昏昏沉沉,嘶吼着身体控制不住往一边倒去。
“去死!去死!!去死!!!”
隔壁小哥踩在类儒身上,用大铁锤一个接一个,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它脑袋砸,直到它的脑袋被砸扁,变得血肉模糊,他也脱了力踉跄着往后退。
“嗷呜...嗷呜呜......”
小类儒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半边脑袋凹陷出一个大坑,但这还不致命,它的身体在努力让它爬起来,继续狩猎。
但刚才的隔壁小哥已经使出全身的力气,他现在手臂无力,大铁锤自动落到地上,他刚才使力的那条胳膊都在不住颤抖。
“让我来!”
张叔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他还能使得上力气,接过壮硕兄的大砍刀,一刀从刚才隔壁小哥砸出的裂口中刺进去,然后往下一刀划开,小类儒的脖子被划出一个大口子,流出大量暗绿色的鲜血。
“再砍深一些吧,这家伙很能活的,我来帮你。”
壮硕兄也过来,和张叔同时握住大砍刀,往小类儒脖子更深处刺进去,然后猛的往下划,将它彻底击毙。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快走,那个大家伙上来了!”张叔率先提醒众人,从小类儒的尸体跨过去,用自己的指纹开门,“都来我家里,别冒险上楼了!”
“听你的!”其余人也都同意他的建议,只有肥硕男回头看了一眼死去的领队,他死不瞑目,死相太过凄惨。
所有人都快速进入张叔家里,从家里推来沙发,挤在门口,防止那个大家伙破门而入。
朵朵从猫眼看到这一切,她推不动沙发,只能搬来一个书桌,然后将其他重物一个个搬上去,这样累积的重量也够多。
就算重量不够,但堵住大门,那个大家伙也不容易进来。
她紧接着修复了长枪,换上新的水果刀,用胶带和绳子再绑紧一些。
弩箭的竹箭还剩七发,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可能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等死。
第87章 小兔子乖乖(一)
体型更大的那只类儒爬上四楼,只能看见小类儒和领队人的尸体。
“嗷呜呜...呜呜......”
小类儒发出害怕和痛苦的呜咽声,大类儒围着它转了一圈,撕咬领队人腹部的一块肉塞给它吃。
但它脑袋被砸烂,脖子也出血严重,现在压根动不了嘴,更别说咀嚼和吞咽的动作。
“呜...呜噜噜……”
小类儒一直在发出悲戚的嘶鸣,或许它在求救,或许它在懊悔,或许它在乞求,但现在没人能救它了。
它的生命直到终结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这种呜咽声可能要持续半个小时甚至更久。
大类儒没再管它,将领队人的尸体吃下后,吃饱喝足下楼去。
既然对方能杀死小类儒,就说明那群人很强大,它现在有一个不劳而获的战利品,不需要去冒险。
目送大类儒离开后,朵朵回来继续照看精瘦男人。
她扶着男人到客床上躺下,现在这个点,警方和医方都不会有任何救援,这个大叔能挺到天亮,或许还有救。
“叔,您要是疼痛稍微轻点,就先睡下吧,我会一直在外面照看你。”
男人因为腹痛难忍,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朵朵揉了揉疼痛的眼睛,坐在客厅和房间的交界处走廊,直直的盯着黑黝黝的门口。
她就这么一直坐到天亮。
清晨七点半,她先是看了看男人的情况,大叔疼得只睡了一个多小时,断断续续的一直醒着,但他又不敢打扰小姑娘,毕竟她也不是能解决问题的医生。
男人这情况恐怕不能吃东西,朵朵自己啃了几块面包,伴着一杯牛奶,早餐顺利结束。
她一直都在打求救电话,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响应。
四岔路口没有新的警卫来,以前楼下偶尔还有安保人员或是志愿者出没,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整个小区都空荡荡的。
时间来到十一点半,她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大叔快要撑不住了,但求救电话还是没打通。
“小姑娘,你不用管我了,让我出去,我不能死在你家里……”
大叔的情况非常差劲,朵朵掀开被子和他的上衣,他原本平坦的腹部高高隆起,就像他那经常应酬的父亲的啤酒肚,怪吓人的。
朵朵捂住嘴巴眼睛酸涩,她不知道这个大叔出什么事了,但他昨晚居然一直在忍耐,还没吭声。
“你不会有事的叔...一定会平安的活下来......”
朵朵握住男人的手,那上面冰凉的吓人。
“让我回家吧孩子……”
大叔没说两句,就突然有呕吐物呛到,猛的咳嗽两声,呕出一大堆恶心的消化物。
“抱歉,把你家里弄脏了……”
那个大叔还在道歉,朵朵已经忍耐不住,泪水倾洒而下抽噎不止,扶着他慢慢下床。
如果回家是他最后的遗愿,她要满足这个大叔最后的愿望。
她跑出去,把家里以前给爷爷坐的轮椅找出来,让大叔坐在上面,推着他出门。
她在确保外面和楼梯口、电梯都没危险后,推着大叔进入电梯,上楼。
最后她顺利将大叔送回家,她本以为大叔家里会有妻儿等他回归,所以他为了家人而战。
但当她推开门后才发现,大叔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像个鬼屋。
“我的妻子之前和我离婚,她把我唯一的孩子也带走了,我之前犯了一些错,现在追悔莫及...所以我想趁着生命还大好的时候,为别人做一些事。
还好,我做到了,你们都平安活着……”
朵朵把他推到客厅,又喂了他一粒止痛药。
“您放心,我会留下来一直陪着你。”
朵朵蹲下来,抚摸他的手背,希望这样能减轻他的痛苦。
她母亲以前照顾爷爷的时候,就是这样抚摸他。
“不用了,你回去吧。”他望着客厅里挂着的全家福,露出苦涩的笑容,“最后的时间,我想一个人独处。”
“可是你如果想上厕所之类的……”
“没事,我会自己解决的。”
大叔的稳重和谦卑让朵朵心痛难忍,她明白,大叔这是想一个人死在家里,不用麻烦任何人。
如果自己够狠的话,直接给大叔来上一刀,他就能痛痛快快的睡去,不必忍受痛苦直到最后熬死。
但她做不到,她从大叔乞求的眼神里也看出来了,大叔想求她杀了自己,但他没敢开口。
他不能让一个女孩子背负一条人命,这会让她愧疚一辈子,而且杀人是犯法的,就算现在这个乱糟糟的社会管不了那么多,不追究她的责任,但她幼小的心灵一定也会受到无形的伤害。
“叔,下辈子我们做一家人吧?”
朵朵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心捂热。
大叔没料到朵朵会说这种话,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去,平静的回了句:“好。”
“那...叔,再见。”
朵朵起身,笑着向大叔挥手告别,关上门,倚靠在门口,闷声哭泣。
她不能一个人待在外面太久,撩起自己散落的头发,揉了揉眼睛,按下电梯回到自己家里,缩在沙发上,回想昨晚的一幕幕。
等到她哭累了,就去房间的床上躺一会,可能一觉醒来后这一切都只是场梦吧。
每一次经过自家门口,她都能看见那一堆血肉模糊的肉块,是昨晚大类儒吃剩下的尸体,还有小类儒臭烘烘的尸体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它是昨夜死的,朵朵听着它的叫声一直到半夜四点四十分,它大概叫了整整一个小时,在经受和大叔一样的痛苦后死去。
她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吃人的怪物。
地球上的生物,都经过数亿年的进化才形成现在这种模式。
但类儒这种生物,她找不到任何原型,完全不符合地球上生物形成的规律。
这种生物进化得实在是太快,一代二代和三代之间有很大差距,三代已经和人类有差不多的智慧,但他们比人类多出的是身体素质,人类只有脑袋而已。
朵朵不再思考,她大概睡了五个多小时,醒来后第一时间去查看四岔路口,那里还是没人。
收听了一小时的广播后,她把最新的消息记录下来,然后给父亲再打一遍电话。
她忍住没和父亲说昨晚的事,只是汇报自己的平安。
这次的通话时长更短了,不到一分钟。
然后她继续拨打求救电话,又是冰冷的机器声。
挂断电话,她给自己做了顿晚餐吃下。
警方一直没来送蔬菜包,家里的菜快吃完了,她要节省一些,活得更久一些。
也不知道那个大叔现在怎么样了,肚子和胳膊一定疼痛难忍吧,但现在这种情况,受重伤就是活活等死。
她决定在后续的作战中,为了提升持久力,不能再冲那么前面,要改变作战计划。
事实上,她昨晚的战斗,完全违背了自己设计的作战计划。
真到上了战场,哪还有什么计划,保命最要紧。
她正在用木板制作弩箭,此时又响起了敲门声。
第88章 小兔子乖乖(二)
听到敲门声,朵朵警惕的持长枪,缓缓靠近大门。
如果是张叔来送东西,一般会直接按门铃,家人同样如此。
大概率是陌生人,但经历了昨晚的事,谁还敢明目张胆的出来呢?
等到朵朵走进大门,透过猫眼往外看,她看见的是一张期待已久的面孔!
是母亲,母亲回来了!
她本以为母亲这么久都没消息,很可能遭遇不幸,但现在看来,那只是自己的胡想罢了。
朵朵兴奋的拧开门锁,正准备开门,对面张叔忽然打开门,朝这里吼了一声:“朵朵,别开门!”
朵朵的心脏忽的颤一下,她放在门把手的手心都冒出汗来。
张叔说完这句话就赶紧把门带上,动作之迅速,让朵朵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母亲。
她从猫眼仔细往外看,妈妈的衣服上有大片血迹,还有被抓挠破裂的痕迹。
对啊,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可…可这意味什么?意味着她的母亲已经死了,眼前这个家伙只是被类儒寄生的空壳!
朵朵期待着母亲的回音,哪怕只是疑惑,然后面带微笑,像以前每次工作完回家一样。
但那个女人只是警惕的望着张叔家门,然后机械性的走向张叔家门口,歪头打量许久,再使力撞击大门,发出嗵嗵嗵的轰响。
朵朵捂着嘴巴闷声哭泣,那个女人双目无神,脸色呆滞,行为古怪,怎么会是自己那和蔼可亲的母亲呢?
是二代类儒,这种生命体没有三代那么高级,朵朵应该庆幸自己遇到的寄生体是二代,否则眼前这个女人会表现得毫无破绽,然后长驱直入将她吃掉。
朵朵知道自己该死心了。
她看着母亲沧桑的背影,就想起以往她教导的一幕幕。
他们总是在给自己铺路,年长的前辈们尤为吃苦。
朵朵悄悄锁起门,但似乎这么一点动静就惹起女人的注意力,她放弃对张叔家门的撞击,跨过类儒和领头人的尸体,重新走向朵朵家门口。
她先是重重的敲了敲门,朵朵自然不会再开门。
“朵朵…????!(开门)”
她发音很不清楚,只有前面两个字朵朵能听清。
太熟悉了,母亲以往就是这样叫自己的名字,朵朵攥着自己的手腕,拼命按捺那股想要开门的冲动。
或许是她想错了,母亲只是劳累过度,现在有些精神紊乱。
她都找回来了不是吗?她找回家了,她还记得家里人的名字,她会不会还活着?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朵朵脑海,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往最乐观的方向思考。
外面那个家伙却一直在重复刚才的话,她拍门的声音更重,然后变成撞击,像是要把门狠狠砸开。
恐惧打破了朵朵对母亲还活着的幻想,她慌张远离大门,用长枪对着门口,准备好只要那个人一闯进来就给她致命一击!
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朵朵在心中不断质问自己,那个家伙一进来,就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刺向她的心脏吗?
不,明明持刀的手还在颤抖,这样下去门被破坏后她必死无疑。
“来吧妈妈,我相信你也很想见到我……”
她鼓起勇气在小声自言自语,但说着说着泪水又止不住往下流淌。
为什么受难的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公司当初没能做好防护措施?!
但现在问责已经没用了,事情既已发生,恐怕公司里的其余人也是同样的遭遇。
她在门口就这样站了十来分钟,不断忍受大门传来的轰隆隆撞击声。
然后,门外的家伙像是被什么气味吸引,突然往楼上跑去。
朵朵终于可以大声喘息,她像是刚从水里浸泡出来的一样,大汗淋漓喘不过气。
那个大门,居然被撞击出巨大的凹陷,如果外面的家伙持续撞击,恐怕再坚持十分钟都很难。
她想去张叔家,这个家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快速收拾家里的东西,装进平时去学校用的大行李箱里。
为了防止女人的突然离开是为了诱骗自己出门,朵朵特意看了很久,确认没有动静后,再小心翼翼的开锁出门。
张叔似乎也一直守在门口,朵朵本想着不知道如何让张叔快速为她开门,但经过昨晚的事后,两人的配合越来越有默契了。
“张叔,刚才那个人是——”
朵朵刚进门,就迫不及待要问母亲的事,她这些天唯一的支撑希望就此破灭。
“我知道我知道,里面那间房留给你的,难受的话就释放,我们不会打扰你。”
朵朵再次泪流满面,她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但她至此也收获了一个温馨的家——由四户人家组成的大家庭,齐聚一堂。
昨晚惨死的领头人家里还有他的父母,他们年事已高,父亲还坐着轮椅行动不便,张叔便把二人也接过来住。
楼上昨晚一起奋战的两户人家特意也搬到楼下,经过409户的同意后,住进他家共同负责四楼的安保。
由于家里人很多,晚饭吃的很热闹。
但男人们都不敢喝太多酒,只是小酌一杯啤酒尽尽兴,晚上还得靠他们守夜。
张叔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门口的高凳上,那是他自己亲手制作的高脚凳,早年他是做木工的,这种活手到擒来。
朵朵填饱肚子后一个人在小房间里闷着哭了一会,然后收听广播看看是否有新的消息。
今天传来的类儒攻击事件是昨日的三倍不止,看来警方的基地彻底沦陷了。
她想给父亲打个电话,聊聊母亲的事,好在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她不敢听到父亲沧桑的声音,更不敢想象把母亲的事告诉他后,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张叔望着外面的空地,突然全身打了个寒颤,露出恶心嫌弃的表情。
不明所以的朵朵也坐了过来,小声询问:“张叔,你在看什么呢?”
“不要看朵朵,你先回去睡吧。”张叔急得捂住朵朵的眼睛,推搡着让她下去。
“是我妈妈回来了吗……”
朵朵虽然看不见,但她心里明白,那只寄生体知道自己家里有人,一定不会放弃回来寻找食物的。
果然,没多久,对面再次传来撞门的声音。
朵朵拿开张叔的手,对他露出苦涩的笑容:“没关系的张叔,我是成年人了,可以承受这一切,我们还要向前看不是吗?”
张叔脸色难看的望着朵朵,是啊,他一直把朵朵当个孩子看,其实她也可以独当一面了,或许在和类儒作战这方面,她比自己还要老道冷静。
“如果难受了就说出来,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好。”
朵朵因为这些天的紧张和缺乏睡眠,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就连此刻的微笑也是让人心疼。
她移动到张叔的位置,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她身上的血迹变得更多,衣服跟在血水里浸泡过一般,尤其是手上和嘴边,她的嘴里还叼着一块断臂,朵朵认得出来,那条手臂上戴着一枚铁打的无钻戒指。
是楼上的那位大叔!
他说过自己对不起妻儿,她们走后,大叔就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懊悔,那些天他整日神经兮兮的快要发疯,没有去上班,就窝在家里。
某一日大概是做了场梦,梦里他还在原先美好的家庭中,下班回来有妻子做的饭菜,还有儿子亲切的呼喊。
醒来后他泪流满面,便用家里的铁器自己做了一枚戒指圈套在手上,来怀念曾经对他无比真挚的妻子。
朵朵明白了,看来是大叔自杀后尸体发出的气味吸引了二代,大叔在死了之后还救自己一命,朵朵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着那个寄生体大快朵颐的撕咬断臂,朵朵就觉得一阵反胃,恶心感很快从胃里涌上来,她捋了捋胸口,勉强忍住这股恶心。
她恨透了那些类儒!也厌恶毫无作为的当权者!
事实证明,想要在这个乱世活下来,就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指望他人都是无稽之谈,那些都是靠不住的枯树,风一吹就会倒。
第89章 升旗
这是朵朵被困在家里的第四天。
救援仍然没有赶来,自家门被二代撞破,里面狼藉一片。
她和张叔几人忙活着把塑料管削尖,然后将其堵在门口。
如果类儒使力撞门,就会被尖管刺破身体,到时候他们会一齐冲出来,从两面包围那只类儒,然后围剿杀了它。
事实证明,这种作战方式非常有效,傍晚时分来了一只一代类儒,在朵朵家里嗅了嗅,最后来到张叔家门口,大概是人太多,气味诱人,这使得它开始兴奋的撞门。
他们就这样成功杀死了那头巨兽,比那晚的浴血奋战轻松不少,没有人伤亡,只是冲在最前面的张叔和壮硕男受了点伤,但不是类儒咬伤的,基本不碍事。
他们突发奇想,或许可以做个陷阱,来引诱这种单只的体型较小的一代类儒,然后将其绞杀。
为了更好的打配合,张叔等人趁着白天时间,类儒很少出现的时间点,去楼上楼下,与其余的住户沟通。
每层楼(住人的前提下)至少有一户人家打配合才方便做陷阱,他们这栋楼现在已经成为了堡垒。
万幸的是,经过为期三天的商量,这栋楼共三十七家住户(这里不包括其余未归住户),除去他们八户,还剩下的二十九家住户里有二十家都做出回应,且均同意与四层打配合。
几人用导管、木棍、扫把棍甚至捡来的树枝等能用的柱状物,将一端系上涂了颜色的彩旗。
红色旗帜是警戒,说明最近几层有类儒出没或者可能出没,绿色旗帜代表楼层安全(因为少人,所以这里代表附近至少五层都是安全的),白色旗帜是请求集合,可能是协同作战,也可能是其他意思。
这栋楼共26层,一层是停放非机动车的场所,没有住户,所以每五层放置一名旗手值班。
值班分为三个班次,上午、下午和夜间,由五层楼内同意协同作战的住户派遣两人进入楼梯口的窗户台值班。
为了确保安全,暂时定为两人共同值守,但21-26层由于缺少住户,所以排班均为一人。
由于高楼层类儒爬上去也需要时间,安全系数更高,所以一人值守的决策最后全票通过。
朵朵被困第七天。
现在共召集旗手26名,朵朵和张叔的妻子、女儿也加入其中。
他们在五楼和七楼都设置了同样的陷阱,这两层楼没有住户,容易行事,将类儒引进来也不会造成人员风险。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在今天组织了一场临时排练。
二楼和十五楼、二十六楼派人值守,其余旗手会组织下午和晚间场的排练。
派两个体力最好的男性扮演类儒,为了防止有时候会出现多个类儒,但他们没时间再做额外的排练,于是在第一次排练上增加难度。
下午场六楼的值守人员是朵朵和隔壁小哥,他们的任务除了在规定时间内“升旗”外,还要观察小区附近有无类儒出没,这还包括查看楼壁上的攀爬痕迹。
为了确保安全,矮楼栋的人查看楼壁时用手持长棍的镜子,只有二十六层的人员需要探头出去查看下面的情况,并戴上头盔。
所有人的沟通全靠升旗,大家不会隔着楼栋的窗户叫喊,所以每一面旗子传递的信号都是固定的。
升旗之前,首先是二十六层的旗手用镜子查看上方情况,然后戴头盔的b组人员会再探出头去查看下方情况,确认安全后,由A组旗手升旗,每一次升旗会持续半分钟时间,同时矮楼栋的旗手会用镜子查看上方情况并做实时记录。
夜间也会升旗,但由于没有阳光,旗子会挂上彩灯(自己做的,住户里有电工),彩灯颜色很微弱,尽量不引起类儒注意。
而且夜间的升旗次数会变少,变成两小时一次,从当晚六点半至翌日凌晨六点(北半球十一月底黑夜很长)。
升旗仪式一般是一小时进行一次,次数太频繁也容易招来类儒。
但如果有危险信号传来,不用刻意遵循时间点限制,必须立即升旗通知其余楼层。
如果某一层楼的旗手发现类儒,就仅由那一层楼的旗手发出信号通知所有人转移,避免过于招摇吸引类儒的靠近。
这栋楼的所有住户都是命运共同体,有一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招致危险。
每一名旗手也实时暴露在风险之中,他们在工作,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人。
所以每一位加入协同作战的成员,都要在一份协议书上签字画押,一旦加入行动,不可中途退出,也不能因为自己或者家人的死而怪罪其余人。
成员之间彼此信任,不可存在杀人偿命的恶念,所有的仇恨都应该集中在类儒身上,他们同仇敌忾,同心协力,致力于发挥出集体工作的最大效益。
下午两点,二十六楼。
旗手小乙做了几次深呼吸,看着手表的时间准备好后,他首先用镜子查看周围情况,因为是第一次升旗,所以比较紧张,多看了半分钟。
他一个人站在顶楼,压力最大,其余旗手也在息声等待,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
确保安全后,他小心翼翼的从侧面微微探头去看墙壁(只看下面的话不用探出头),然后再从三面旗子中拿出绿旗伸出窗户,期间他不用再探出头,但需要一直盯着下面的情况,还要用镜子实时转动查看上方和右侧的死角。
收到信号后,其余楼层的旗手也在行动。
朵朵用镜子查看二十六层传来的信号和上方墙壁情况,等几分钟上面的几个旗手探头查看后,戴头盔的隔壁小哥才探头出去看,他的动作非常快速,必须一气呵成,不能被类儒察觉,然后朵朵伸出绿旗,持续半分钟时间。
期间她会一直通过镜子查看其他楼层的情况,直到半分钟结束后,她再收回镜子和旗子,等待下一次升旗重再复同样的行为。
朵朵收回旗子后,隔壁小哥笑着给她竖了两个大拇指。
她握着手里的三根旗子,露出羞涩的笑容。
其实她以前从没注意过隔壁小哥,但那晚他在别人都被吓退时勇猛的冲上去,一个人砸晕小类儒,将战局逆转的那件事在整栋楼里广泛传扬,朵朵虽然当时没看见,但听别人说的各个版本,她心中也很敬佩隔壁小哥。
隔壁小哥个子高高的,大概快有一米九,身材很瘦,脱了衣服可能就是排骨那种。
平时单看这个人,身上没一点吸引朵朵这样的女孩子。
但其实看多了,他的相貌也挺顺眼的。
他的眼睛很大,眉眼俊朗,整颗眼珠子就像是漆黑的葡萄一样漂亮,朵朵就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如果他戴上口罩,打理一下头发,一定会是个路人帅哥。
他的鼻子高挺,单看是很漂亮的形状,但放在整张长脸上,就变得极其不协调。
大概率是因为他的下半张脸太过狭窄,与上半张脸形成割裂感,造成整张脸单看五官明明还不错,但整合在一起就很普通。
加上他平时不注意形象,邋里邋遢,给朵朵的印象就很差劲,路人感太强。
他的嗓音浑厚低沉,还富有那种若有若无的磁性,这确实算得上一个优点,朵朵还蛮喜欢听他说话的,但前提最好是闭上眼睛……
不过他最近好像在注意自己的形象,头发不那么乱糟糟了,衣服品味也上来不少。
就是喷香水的力度过猛,导致朵朵凑近他反而会有种不适的反感。
第90章 大演练!热火朝天!
距离下一次排练还有一个小时,两人闲着无聊,便用手机备忘录开始聊天。
年轻人之间话题多,很快便能融入。
朵朵[我一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一直叫你小哥怪那啥的……]
隔壁小哥嘿嘿笑着,笑容看起来非常腼腆,他快速在手机打了几个字,然后举起来展示给朵朵看。
[我叫江军,98年的,你呢?(笑)]
[鱼云朵,那我比你小一岁,叫你小哥也没错]
两个人再次相视一笑,江军注意到朵朵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每次不笑的时候就显得有些高冷,或者说有点凶巴巴的,但一笑起来就很温柔,他就爱看朵朵笑。
朵朵之前第一次见到隔壁小哥时,因为他糟糕的发型和皮肤状态,甚至以为他都三十多岁了,没想到这么年轻。
[你笑起来真美...可惜你搬过来的时候我从没见你笑过]
江军的眼神充满了惆怅,他知道朵朵是因为她母亲的事才来张叔家里住的,她失去了自己的母亲,这两天应该很不好受。
朵朵渐渐收起笑容,她平时很爱笑,笑点低,一点有趣的笑话就能把她逗乐。
但她现在笑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所有开心的事到了她这里,都变得不开心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们聊点别的吧?比如你平时有什么爱好,会唱歌吗?我很喜欢唱歌,但可惜现在唱不了……]
朵朵向窗外瞥了一眼,确认安全后继续低头打字:[有啊,我喜欢看书、追剧、打打羽毛球什么的]
江军不看书也不追剧,打球吧他只喜欢打篮球,羽毛球会一点,也能打,看来话题蹭不上了。
[那等我们解放了,就一起出去打球!我还可以陪你追剧,听说两个人一起看,吐槽的话会很有意思]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朵朵会心一笑,他感觉和江军的聊天,让她浑身紧绷的神经轻松了不少。
[和我说说你那晚的英雄事迹吧,很可惜我当时没能看到]
江军很意外朵朵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其实那晚的事他就是头脑一热,没想其他的就冲上去,就像他在游戏里,当队友都不敢开团时,他总是第一个冲进人群开团。
这事已经过去三天,当初的炫耀劲早就没了,别人跟他提起这事而夸耀他的时候,江军也已经习惯。
他唯一期待的就是朵朵的夸赞,但他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哎呀就是当时脑子一热,不值一提啦]
江军挠挠后脑勺,低眉垂眼露出羞涩的神情。
[你可是救了那么多人的大英雄,我想听听看,我知道你能保护大家]
江军抬起眼睛,他的眼眸亮亮的有泪花闪过,他此刻的心情超级激动,终于可以在朵朵面前一吐为快!
然后他和朵朵聊了很长时间的相关话题,从打类儒聊到以前的过往。
朵朵这才了解他这个人,原来他以前是上过大学的,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中途辍学了。
他的父母死的很早,父亲在他出生没几年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后来因为过劳而死,只剩下刚上大学的江军一个人生活。
他上了一年学后迷失了生活的目标,而且他的大学和专业都不怎么样,将来就算大学毕业,也没什么出息。
于是他直接辍学,去找了份工作。
就这么摸索了两年,他中途换了无数份工作,想起来自己的大学时光,感怀还是那时候的日子轻松快乐。
虽然他现在的工资不高,但至少能养活自己。
可如果他想结婚生子,恐怕负担会很重。
他最近在迷茫,也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他变卖了家里的房产,由于工作的变更,他可以在外面租房子住。
类儒袭击事件的第一天,他在家里睡到临近中午才起床。
他还是打开手机接收区政府发来的短信提醒时才知道外面出了乱子。
附近的信号很不稳定,也只能偶尔打打电话,接收短信倒是可以,但得等到有信号时才能收到,那可能是几十个小时前才发来的短信。
他粗略的浏览了一遍最新的资讯,反正自己家里没人,他也不用害怕有别人敲他家的门。
他记得隔壁家一共四口人,父母每天上班走的很早,晚上至少得六七点才能回来,那么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家上大学的女儿似乎趁着放假回来了,还没走吧?
好像还有一个小儿子,在马路对面上小学,这个点还没放学呢。
他观察了门外和窗外的情况,确定没有危险后,出门来到朵朵家门口,下定决心后敲了敲门。
他一个人做不了主,两个人还能商量。
在敲门几次女孩没有开门后,他只能放弃,或许邻居家里真的没人。
他不太喜欢做饭,家里也没什么菜,只能吃面或者泡面度日。
他当初其实也想去邻居家蹭饭来着……
一个小时在欢乐的聊天氛围中很快就结束,两人同时看向时间,点了点头准备再次升旗。
她按照刚才的流程,看见镜子里楼上都亮了绿旗,然后观察周围情况,心满意足的准备伸出绿旗时,却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是脚步声!
类儒的呼吸声非常沉重,在楼梯道里的回音可以从一层传到四五层,旗手正是利用这个特性才能及时发现类儒的进入。
她和江军仔细听了几秒,那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低吼声,确定是类儒无疑了!
她和江军交换眼神后,果断伸出红旗。
她要尽量多停留一些时间,好让楼上的人能及时接收信号。
很快,十一层的旗手率先发现不对劲,也开始亮旗。
十六层、二十一层和二十六层的旗手均在半分钟内发现信号,他们挥动红旗,然后从低到高陆续寻找就近的庇护所。
为了保证旗手们的安全,几乎每一个挥旗的楼层都会设置一个公共驻扎点,好让他们快速避难。
六楼设置了陷阱,没有住户,朵朵和江军收了旗子,前往八楼。
如果只有一只类儒,体型还不大的话,他们没必要直接回家,可以适当的引导那只类儒前往设置陷阱的两个楼层,然后通知里面的人布局。
但现在听脚步声一共有两只,情况很不乐观,还是先跑为上。
运气好的话,两只类儒会分开查探,等它们分开后,再集体出来攻击是更为稳妥的方式。
两人进入八楼,敲了敲最近的门,很快便有人来开门。
他们迅速钻入门中,将门再次锁上,透过猫眼往外查看。
第91章 抢夺粮食
由两名体力很好的男性扮作类儒,暂不考虑两只类儒始终跟着彼此的情况,那种情况下不介入人为,只守不攻。
两人小心的经过每一个楼层,类儒一般不在没有住户的楼层停留,他们很快来到四层。
这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鉴于该楼层里住户太多,张叔和隔壁家门口都打了锥刺防护。
一个人象征性的进入朵朵家查看,来回嗅嗅气味,然后继续上楼。
另一个人则是按照原计划停在四楼,死死盯着张叔家和隔壁的409。
门上面全是锥刺,他没像类儒那样撞门,而是象征性的拍了拍门,但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引来真的类儒。
等到大概五分钟过去后,他还在拍门,隔壁409的男人们持长枪一齐涌出来,刺向假类儒,来回穿刺,而后派一个健壮的男人上前去格挡。
再绕到类儒屁股后面突刺,专挑它没有鳞甲的地方。
经过两次战斗后,这群人已经对类儒的弱点了如指掌,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发起攻击,也知道它们的视野盲区。
假装类儒的人倒下装死,几人确认假类儒死亡后,再一齐回到409,装作无事发生。
他们集体作战的行动很快,大概一分多钟时间,就可以击毙这只类儒。
这期间就算上面那只类儒发现情况下来支援也无济于事。
另一个假装类儒的人嗅嗅尸体气味后,站在张叔家门口照例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再下楼。
此时二十六楼的旗手可以出来继续放哨,然后是二十一楼。
他们会盯着出去的那只类儒,直到它离开这群人的视野。
演练完成,顺利结束。
所有刚才在岗位上的旗手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继续放哨,他们现在富有信心,准备大干一场!
时间来到第八天下午。
朵朵在四天前就打不通父亲的电话了,一直显示没信号,五天前早上那次电话也是中途信号不好直接被挂断。
类儒事件发生的前几天,她每天都要打父亲电话好几回,会在某一刻信号回来的时候拨通,顺利的话可以聊两分钟,有时候通话不畅,断断续续的持续二十几秒就会被挂断。
而现在,她完全打不通电话了,也接收不到任何新闻资讯。
可能过个两三天才会有条几天前的信息发送过来,提醒自己注意居家安全。
而今天,他们被困在这里超过一星期,已经弹尽粮绝了。
不过好消息是,政府最新发来的信息是说,今天就可以送来蔬菜包。
没过多久,他们就听见天空有轰隆隆的声响,是派发蔬菜包的直升飞机。
飞机在每栋楼的上空会停留几秒,扔下一大包由大米、蔬菜、肉类、水果类、零食小吃等食品组成的大箱子,就像是游戏里的空投箱,下面会垫有气泡防止被砸坏。
直升飞机的轰隆声吸引来不少类儒,它们在小区附近徘徊,死死盯着上面的铁家伙。
有的类儒甚至爬上墙壁,想要将那个大家伙拽下来撕成粉碎。
此时旗手们需要回来,暂停驻岗工作。
待直升飞机离开后,那些类儒会往小区外跑,此时正是去取蔬菜包的好机会。
朵朵也跟着来到顶楼,上来的人一共就六人,他和江军负责二到八楼的蔬菜包运输。
驻岗的人换成丙组,实时观测类儒的行动。
他们所处这栋楼是整个小区的最高栋,又处于整块地理的上升地带,故而可以环顾四周,看到自家和别家小区的楼顶全貌。
除了他们这一栋楼运输粮食时十分有序,小区内的其他楼栋都上来一大批人,全在争抢粮食包,现场十分混乱,东西丢的丢落的落,还有的蔬菜都被人群践踏,造成不少浪费。
当然,附近井然有序采购的楼栋不止他们一家,对面小区也有一栋楼,紧靠马路,和他们差不多高,也只上来几个人负责采购。
对面有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人,个子很高,戴着黑色针织帽和口罩,朵朵看不清他的脸,他似乎是那群人的指挥官,将所有人都统率得井然有序。
他看见对面楼的朵朵后,热情的向朵朵招了招手,朵朵也笑着挥手回应他的问候。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两人却像是相识了许久的老友。
楼下的风景其实很漂亮,站在这里可以将几栋高楼、宽马路、公园、学校尽收眼底。
但她没空欣赏风景,直升机走远后,那群人抢夺粮食发出的吵闹声很快就将几只类儒吸引回来。
朵朵看到隔壁楼有一个怀孕的女人也在抢购粮食,她好不容易抢到一个蔬菜包,却被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无情推倒,抢走她拼命保护的蔬菜包,狠狠唾骂几句后离开现场。
那个孕妇应该是羊水破了,她想爬起来求助,但是楼上剩下的几个人都在疯狂的抢东西,还有的人踩到了她的手,她只能压低身子保护肚中胎儿。
“朵朵,我们该下去换一波再上来了。”
江军背着抱着好几包食品,拉着朵朵往回走,楼上只有二十六楼的旗手还留在原地放哨。
两人迅速乘着电梯下楼,万幸的是这些天来供水供电没停,生火做菜还有运输东西都很方便。
换一波上来后,朵朵和江军与同样负责二到八楼的另外两人打了照面,他们会乘着另一个电梯下去。
和江军收拾完余下的食品包后,朵朵意识到大事不妙,有一条类儒正沿着墙壁往隔壁楼栋顶部冲去!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它听见了楼顶的声音!
朵朵不敢大声喊提醒那群人,否则把那群类儒招惹过来,是对自己这栋楼的不负责任,她会害死这栋楼的人。
她站在高处努力朝对面的人挥手,想给他们发信号让他们快点离开,只要有一个人看见信号也是为时未晚。
但那群人抢东西简直疯魔了,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觉得朵朵是个无聊透顶的家伙。
“快走吧朵朵,你再这么做,那些类儒该看见我们了,别惹祸上身,楼下的人还等着我们呢。”
江军好言相劝,但朵朵不想放弃。如果那群人就这样死了,她可能会内疚一辈子。
她仍然在往隔壁楼发送信号,那只类儒已经逼近楼顶,江军一把将朵朵拉下来,按着她的头低身从楼顶走出去。
“你这么做太危险了,那样会害死我们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虽然江军是想教训她把她喊醒,但无奈周围都是类儒,他训斥的声音很小,反而更像是安慰。
“可...呜呜...可那群人也会死的,还有一名孕妇,她流产了,肚子里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啊...”
朵朵哭着抱住江军的胳膊,她太害怕了,她只想救人,就像当初那群大叔站出来挡住类儒一样,她也想站出来,用自己的力量帮他们躲过这一劫。
“我们不是神,救不了那么多人。”江军拨弄朵朵哭花了脸粘住的刘海,拉着她继续往回走,他们这栋楼或许很快也会有类儒爬上来,到时候再回去就来不及了,必须争分夺秒。
“朵朵,你要知道,我们把这些蔬菜带回去,也是在救这栋楼的人。
你尝试过了,但他们不理你,那是他们的命,我们管不了。
但如果我们都死了,又会有多少个家庭失去亲人,变得粉碎呢?
振作起来,做你应该去做的事,我相信你可以的!”
江军把朵朵搂在怀里,朵朵第一次在别人怀里不管不顾的放肆痛哭,这可能是她在末日来临时学会生存前的阵痛吧。
第92章 无名英雄
类儒爬上了隔壁顶楼天台,那里还剩下七八个人在抢夺最后的食物。
那名孕妇叫苦不迭,她的胯下流了不少血,只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最后抢了几颗大白菜和胡萝卜,揣在袄子里,想跑的时候看见了角落里的孕妇。
“姐姐你怎么了?”
她从人群中偷偷钻出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女人的事。
“孩子...帮帮我,我的孩子要没了……”孕妇哭声求救,女孩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把她扶起来,她跑出去求其他男人,那些男人却都装作没看见,一把推开女孩。
“姐姐你能站起来吗?我先扶你下去,然后再找人帮忙吧,或许这栋楼里会有接生婆或是医生什么的……”
女孩扶着孕妇,但后者已经疼得大汗淋漓,无法支撑自己站立,只是痛苦的摸着大肚子张开双腿,她恐怕要在这里生下孩子。
“我...我要生了...帮帮我...求你了......”
孕妇撕心裂肺的求助女孩,死活不肯放开她的手。
“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也没给人接生过啊……”
女孩慌慌张张的去看孕妇的腹部,她得先给孕妇脱裤子,然后...她双手颤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脱下自己的外套先给孕妇遮羞。
其他几个人把剩下的东西,包括烂菜叶也捡起来留着,刚要从出口下去,就被突然爬上来的类儒拦住。
那只类儒摇摆尾巴尤为兴奋,这么多天能一下逮到这么多食物,终于可以大快朵颐。
它猛地扑过去,一下子扑倒最前面的三个人,非常熟练的咬断他们的脖子,一击致命。
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还在低头抢刚才那群人掉下来的一刀猪肉,类儒撕咬一口死者腰腹的肉,大口吞咽后注意到那个男人,向他低吼一声,然后快速扑过去。
男人慌里慌张的四下逃窜,被那只类儒抓伤了手臂,滚了几圈趴在地上。
他刚才捡来的菜和肉全都抛洒出去,遍地狼藉。
“我的菜...都别抢我的菜!”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他已经饿了三四天,眼中只有食物。
另一只类儒闻到血腥气,也跟着从下面攀爬而上。
很快它便来到顶楼,跟在一个大妈后面追到电梯口,在电梯快要关门的时候冲进去,电梯夹到东西后开门,里面的人嚎叫连连,最后只剩下尸体和带血的菜。
女孩是听到叫声后才注意到类儒的出现,她出去的路完全被堵上,那只类儒死死地盯着她和那名孕妇,不断逼近。
会死的,她们两个就像这里抢菜的其他人一样,最后自己的食物没抢到,到头来变成别人的食物。
孕妇艰难的忍受痛苦,她丝毫不敢发出声音,但腹中的孩子可看不见这世界的残酷,始终在折磨她的身心。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孕妇满脸泪水,浑身狼狈不堪。
“我也有错,如果不是当初和哥哥闹别扭,他不会出去帮我买东西,最后惨死在类儒口中。”
她在后面的播报死亡名单里,听见了自己哥哥的名字。
女孩从一旁拿起一根木棍,挡在孕妇身前:“我死后你就屏住呼吸,我会当你的盾牌,不要害怕。”
反正逃不掉,至少要做点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直缩在家里畏畏缩缩整日以泪洗面。
女孩最终被类儒杀死,她倒下后趴在孕妇身上,类儒将她撕咬两口后,因为食物的充足便离开天台,估计好几天都不会再出来。
孕妇哭着生下孩子,但她没有力气再动弹,看不见孩子的模样。
那孩子也是蹊跷,生下来后一直没哭,一点动静都没有。
孕妇以为孩子是死胎,她饿了好几天,再也没力气支撑自己活下去,憋着一口气去见阎王。
朵朵回去后一直在惦记那名孕妇,她和其他人商量后,决定由隔壁小哥陪着自己去顶楼看看情况。
虽然顶楼狼藉一片,但她看见了还在动的婴儿,那是新生的希望!
“军哥,快看!那个孩子还活着!”
朵朵兴奋的指着那小婴儿,他躺在地上天真的望着这个残酷的世界,一会儿又嗦嗦手指,一会儿翻身看向母亲,就是不发出声音,尤为乖巧。
“生命真是顽强啊……”江军也在感慨,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也能在末日活下来,不知道是喜是悲呢。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去隔壁楼将孩子抱下来。
这些类儒吃饱喝足后就会消停一段时日,况且他们还有旗手,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隔壁顶楼。
“原来是她保护了这名孕妇,看起来比我要小,真是个无名英雄。”
朵朵抱起那个婴儿,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它裹起来。
年底的寒风呼呼吹着,这么小的婴儿肯定冻坏了,身体都红扑扑的发紫,居然也没哭没闹的。
他一定很想活下来。
朵朵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所以她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
“是啊。”江军向女孩和孕妇深深鞠了一躬,如果她们住在自己那一栋楼,就不会发生这种惨事。
他们从家里拿来白床单,将两人的尸体盖住,四角用石头压上,防止被风吹跑。
所有居民被困第十六天。
好消息是这些天里因为大队伍的协同作战有了成效,又有几个住户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这些天他们还成功杀死两只小型类儒。
期间政府送来几次食物包,有人忍耐不住跳楼自杀,有人在抢夺食物时被类儒袭击,楼顶和楼下的尸体变多了,尸臭的气味传得很远,整个小区变得乌烟瘴气。
朵朵接收到最新的信息是政府开始重新行动,警方对类儒的绞杀初有成效,整个岐城市市区境内的类儒数量急剧减少,天璇、玉衡、开阳和摇光区已经被清理完成,由军方暂时接管。
听说是出动了什么新编的保卫队,对类儒的杀伤力提升了不少。
或许就在这两天,他们这里也会接收来自军方的强力镇压,不用再缩在房子里,苦苦面对那些实力差距大的怪物。
他们统计了这些天来类儒出现的时间和频率,发现它们大多在下午和傍晚时分出没。
该小区内共有5-9只类儒,数量不定的原因是有的类儒会去附近找食,也会在这家小区盘旋。
他们按照每只类儒的特点,为它们命名,这样下次警戒时看到,就能直接报备某只类儒的名字。
为此,他们新增了一面黄旗,两面分别写上“大(型)”和“小(型)”,挥动次数不同,代表不同的类儒。
今天傍晚轮到朵朵和江军排班,现在是晚间六点四十五,天色渐暗,他们能勉强辨认外面的情况,等再暗一些,就只能靠听动静来分辨类儒的方位了。
张叔的妻子煮了几个鸡蛋,放在保温桶里用热水泡着带过来,暂时给两人填填肚子,等大概九点的时候,他们就能和夜间的队伍换班,到时候再回去吃饭。
在这里吃饭容易分神,而且如果发生意外情况,很不方便逃跑。
第93章 意外降临
朵朵和江军的相处模式逐渐固定,江军从保温桶里拿出一颗鸡蛋,替朵朵熟练的拨蛋壳。
[你出去后最想做什么?]
朵朵用手机打字给他看,江军在上面点了几下,显示出他的回答:
[想和你一起出去玩,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去美食街喝奶茶,去电影院看电影]
朵朵拿回手机,看上面俏皮的回答不由得会心一笑,她现在有了希望,黑暗正在被驱散,光明即将降临。
[不可以和别人一起嘛?]
江军思考几秒,将手里的鸡蛋剥完后递给朵朵:[我没有家人,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
朵朵小口咬着鸡蛋,看那上面的文字,抬眼瞥了一眼江军,他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的笑着,好像孤身一人的不是他自己。
[好,那我就是你最交心的朋友,天枢区开放后就一起出去玩!]
江军伸出小指,张嘴说着默声的话:“拉勾。”
朵朵吃下鸡蛋,欣然将自己的手指勾上去。
大约十几分钟后,江军率先听到楼下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模糊辨认出有两只类儒的身影。
等它们走出草丛,江军和朵朵都看见了它们的体型和身上的特点。
现在还不能升旗,要等到它们进入楼栋才算安全,否则它们会直接看到亮着灯光的彩旗,直接锁定楼层奔上来就麻烦了。
类儒一般会一层层嗅气味,行动速度较为缓慢。
经过多次测试,类儒从进入楼栋至到达旗手所在的六楼通常需要三分钟。
如果是两只结伴而行,它们可能会分开行动,最快的一只类儒到达六楼大概需要五十秒,足够他们挥旗了。
朵朵升红旗,额外加上两个黄旗。
黄旗均展示“大”字面,一面旗挥动三下,一面旗挥动五下。
这里的常驻一代里,大概有六只大型类儒,之前他们捕杀的四只类儒都是小型一代,所以现在大型类儒的比例有所增加。
黄旗“大”字面挥动次数越多,表示该类儒体型越大,反之则是越小。
半分钟结束后,楼上旗手均收到信号,退出窗台,两人听着下面的动静也越来越近。
两人躲在六楼的空房子里,这里全都是陷阱,有人的气味吸引,会有一只类儒在这里长时间停留,他们已经摸清楚捕杀类儒的流程,这次他们为了自身安全,要杀一只大的!
之前有不愿意配合的住户出来时,很不凑巧,被大型类儒捕杀。
还有一名高楼层的旗手被一只从楼顶下来的类儒卡视野残忍杀害,这都是他们血的教训。
人类的活动范围被类儒逼得越来越小,只有让它们的数量减少,才能扩大人类的活动范围。
有一只类儒路过六楼,只是粗略的扫了几眼便继续上楼,另一只类儒在二十秒后到达六层,观望一段时间,等到它要离开时,江军故意弄出动静,以吸引类儒的注意力。
类儒听见声音又转头,回到最里间的609门口。
两人将涂上血的一块抹布在门缝间摇晃,类儒果然上当,开始发出低吼声,然后拼命撞门。
这里的墙壁和地面都做了陷阱,撞上去或者踩到地刺,用力的话都会刺穿类儒的鳞甲。
这些类儒注意到那些危险物后会犹豫一会,但只要有食物,它们不会放弃攻击,仍旧选择撞门,直至撞开那扇门。
毕竟吃下食物后,可以修复它们的伤口,这点疼痛对它们而言并无大碍。
等另一只类儒从十一楼上去后,十一楼的旗手从房间出来,敲了敲其他楼层住户的门,唤出拿着武器和盾牌的壮汉,一齐前往六楼。
一个人站在楼梯口后面负责观望,其余人离楼梯口稍远距离,站在上面等候信号,避免气味集中,导致类儒放弃对609的捕杀。
可能是609的门之前被撞过,有点变形,现在这头类儒体型太大,力量也更加磅礴,导致它没受到大量伤害,门就挺不住被撞开一个口子。
朵朵和江军被迫应战,两人从墙壁两侧突然冒出来,持长枪刺向头被卡在门中央的类儒,江军刺瞎了它的右眼,但朵朵的速度较慢,被它躲开,把头缩了回去,只是划伤了它的脸颊。
躲在楼梯口后的男人向后面的人发送信号,几人迅速出动,趁那只类儒注意力被里面的人吸引,一刀刺入它的尾端臀部,一个大铁锤捶断它的一只后腿。
这只类儒嚎叫着躲开,一只腿在狠狠滴血。
它用尾巴来回横扫,那群男人便不敢靠近,他们暂时还没找到对付类儒尾巴的方法,它们的尾巴实在是太灵活了,就算失去视野,也能精准捕捉身后的人。
因为这只类儒刚才的嚎叫声太大,可能会吸引来楼上的那只类儒,其中一个壮汉趁机抱住它的尾巴:
“我来拖住尾巴,你们快上!”
“好!”
其余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拎家伙拼了命的攻击。
类儒尾巴的力量也不容小觑,若不是空间太狭窄,这种体型的类儒,壮汉会直接被它的尾巴甩飞出去。
由于通往609里间有一条狭窄的走廊,在这里那只类儒甚至无法转身,尾巴又被拖住,更无法防御身后,两只腿很快就被打折,导致它无法站立,后面的腿只能半跪着。
江军和朵朵看到机会就在眼前,打开房门,径直冲向类儒,这一次朵朵不会再刺歪,她冲着类儒的左眼,狠狠用长枪扎进去。
但由于类儒的摆头反抗,朵朵的手臂脱力,长枪陷入它的眼睛被带走,撞到墙壁上,木头杆子被折断,朵朵的长枪被摧毁,下半截杆子连带水果刀还留在类儒的左眼,鲜血淋漓。
场面看着很凄惨,但朵朵一点也不可怜它,她经过和类儒的多次作战,以及那些被类儒残忍杀害的场面,她恨透了这种罪恶的生物!
江军知道朵朵丢了武器需要拿回来,他用大砍刀不断砍击类儒的头部,掩护朵朵拿回武器。
朵朵低着头沿着墙壁仔细靠近,不声不响的接近类儒,本想一只手握住木杆抽出那把刀,但她发现自己的力气完全不够,类儒感受到疼痛还会躲闪,甚至会用前脚踢向她。
万幸江军及时帮她挡住这波攻击,这家伙反应很快,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朵朵现在最信任的搭档就是江军。
两人快速对上眼神,江军用盾牌抵住类儒的前腿,朵朵双手握住木杆,使力往后拽,猛的扯出带血的水果刀,还因为惯性往后退了几步。
好在她及时握住江军伸出的手,否则她可能会撞上身后的突刺,那些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对类儒来说并不致命,但对人类这种脆弱的身体而言,绝对是致命的风险。
朵朵向江军抛出一个感谢的微笑,江军心领神会后收了盾牌,往后退了几步,挡在朵朵身前。
第94章 最擅长的事
“朵朵,把弩箭给我!”
江军接过朵朵的弩箭,在类儒大张着的嘴巴里射上一箭,穿过那家伙的喉咙,让它直接喊不出声。
然后他滑到类儒身下,在它腹部射上几箭,类儒身体一抖,胡乱踩踏,但江军身体瘦还很灵活,躲过类儒的踩踏,用平底锅从侧面狠狠砸在它的前腿,直到把它的腿砸断。
朵朵不敢靠近类儒,接过江军扔来的弩箭,射向类儒左侧前肢。
后面的人也在努力,很快这只类儒就支撑不下去,嘶鸣过后轰然倒地。
其中一个壮汉用大铁椎刺向类儒的脖子,和之前张叔做的一样,如法炮制割断类儒的脖子,否则它吃下食物后还有可能继续活着。
“它就快断气,我们该走了。”
年纪最长的一个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那只类儒,这可是一只大家伙,想捕杀它得费不少力气,他们一共七个人,现在都累得气喘吁吁。
他招呼着众人抓紧离开现场,但他却在楼梯口刚出去后就被突然的巨口咬掉头颅,霎时间血液喷溅,在雪白的墙壁上烙下赤色的画,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脸上全是红色的血。
他甚至没缓过神来,眼睛都被溅上鲜血,现在疼得睁不开眼。
中年男人没了头颅,胳膊还在挥舞,然后踉踉跄跄从楼梯滚下去,几秒后发出一阵轰响。
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还在闭着一只眼揉眼睛,类儒一头撞上去,然后用尾巴缠住他的身体,送进嘴里咬住上半身,直接将他整个人从腰部撕扯开,哗啦啦洒下一大片血瀑布!
两个人的死只发生在顷刻间,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会突然从楼下杀上来一只体型更大的类儒,据他们半个月的观察,一栋楼不会有三只类儒同时进入。
朵朵下意识反应过来,朝那只类儒发射弩箭,但她的箭撞到类儒脸上,就像是小木棍砸到人一样,毫发无伤。
那只类儒的体型超大,比他们此前观察到的类儒体型都要大!
这绝对不是跟着他们杀死那只类儒一起上来的另一只,两只体型完全不一样。
矮楼层旗手们的注意力全被这两只类儒吸引,高楼层就算注意到这只类儒,发出升旗信号,矮楼层的人也无法看见。
上面还有一只类儒在巡查,他们更不可能专程下来冒这个风险。
电梯是极其不稳定的,只有确保整栋楼里没有类儒,他们才敢坐电梯,否则电梯那种狭小的空间,类儒一旦发现进入,那里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朵朵,快跑……”
江军拉着浑身颤抖的朵朵,在前面有三个人挡着的前提下,偷偷从类儒眼皮子底下逃到楼梯口,然后前往七楼。
他们不能去其他楼层,如果去住了人的楼层,会连累那群人。
如果去了没住人也没有陷阱的楼层,等那只类儒找上来撞开门,他们也必死无疑。
不能去太高或太远的楼层,他们上楼的速度绝对比不上类儒,很可能没进家门就会被类儒吃掉。
他们需要支援,这是肯定的。
张叔家和409一直有人在门口向外观看,这只类儒上来时,除非它是从墙壁进来,没经过四层,否则张叔他们肯定知道额外进来了一只大型类儒。
类儒不喜欢在黑夜爬墙,这对它们而言也有失足掉落的风险。
况且它们知道这些食物在夜晚尤为警惕,基本不会出来,所以它们更不需要爬墙。
两人进入右侧最里间的712,屏息等待那只类儒找上来。
如果张叔他们及时赶上来,或许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但如果他们选择坐视不管,两人都深知今晚就是他们的死期。
两人分开站在门后两侧,手持武器死死盯着大门,仔细聆听门外的声音。
有人的逃跑声、凄惨的叫声、求救声……
“军哥,我们抛弃了那些叔叔逃命,他们...呜——”
朵朵想哭,及时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闭上眼睛,泪水哗哗流淌。
他们走了,那三个人就得独自面对大类儒,这是把他们当作肉盾,牺牲他们自己逃跑,太恶毒卑鄙了!
“别哭朵朵,我们别无他法,战斗力中能活下一个算一个,我们还要继续战斗,不能就此崩溃,挺住,一定要挺住压力,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江军抹开朵朵的热泪,露出暖心的笑容:“或许他们也希望我们能活下去呢,这次我们大难不死,下次就要为他们狠狠复仇!所以把力量毫无保留的拿出来吧朵朵!咱们拼死抵抗,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我们要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
他将情绪崩溃的朵朵揽在怀里,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最后能与朵朵亲密相处的机会。
朵朵没有反抗,乖乖趴在江军怀里放肆痛哭。
这些天见不到家人,难过的时候只有江军会陪在自己身边安慰,他说的话虽然有时候比较粗糙,但每一句都深深触动朵朵的心,好几回把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或许是他经历过残忍的社会,一个人面对很多挫折,所以把生活都摸的透透的,说出来的话也很在理。
“军哥,我想和你在一起...就算最后没有支援,我也想和你(死)在一起……”
朵朵停止哭泣,只是眼眶还泛着泪花。
她揪着江军的衣服,不舍得松开手。
如果她最后的时光是和江军在一起,她就没那么害怕了,江军就是她的一堵墙,牢牢把她护在里面。
两个人在一起,死的时候不会太孤单,下地府还有人陪伴不是吗……
朵朵没有直接表白,但在此刻的江军心里,是朵朵主动在对他表白!
他一直不敢做、害怕伤害到朵朵、伤害到他们之间友谊的事,在今天终于逢到机会!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所以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这句话,就是一句真理啊。
他好恨,恨自己当初不够勇敢,也恨自己无能为力保护不好朵朵,更恨那些丑恶的怪物,掠夺他的家园,还要带走他与他爱的人的生命。
他在脑中快速想了一连串的计划,然后亲吻在朵朵额头:“朵朵,你要活下去,你还有未归的父亲和弟弟,你有未完成的学业,你的人生正在蒸蒸日上,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也没忍住鼻腔的一阵酸痛,眼睛逐渐泛起泪花。
他用粗糙的手胡乱擦拭眼睛的泪,这是他在朵朵面前第一次哭泣,他给多多的印象一直都是个勇敢坚强还没心没肺的人:“我可能要失约了朵朵,很抱歉不能陪你去逛街、追剧和看电影了……”
“军哥!你不能——”朵朵知道这家伙肯定要去做什么傻事,赶紧拉住他不让他走。
外面传来类儒上楼梯的脚步声,五个人的尸体对它而言是足够了,但类儒不是仅限于这种满足的物种,猎物走投无路了,它定要追上去全部捕杀。
“别出来,去最里面的房间躲着,快去!!”
江军推着朵朵往里走,然后打开大门,在隔壁711的门口打开门停留几秒(这些门的钥匙都是业主自愿提供的,他们搬了地方),等看到那只类儒上来后,迅速钻进去带上大门。
朵朵捂着嘴泪水流个不停,她揪心的看见江军进入那间门后,也快步往最里面的房间走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噤声,这件事对朵朵来说再寻常不过。
她最擅长保持静默,她会躲在里面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就像里面压根没这号人。
是的,这是她最擅长不过的事。
第95章 死期将至
那只大类儒不出所料的猛然冲向711大门,防盗门逐渐发出金属凹陷的可怕声音。
门上的尖刺很快就刺入那只类儒的身体,但它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力气不减,执着的撞门。
尖刺从它的身体抽出又刺入,重复这个过程,然后沾满暗绿色的血,顺着尖端往下滴落,发出啪嗒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相对于撞门声实在是太过于渺小细微,在里面的江军压根听不见。
他尽可能的搬来重物挡在门后,就算杀不死这家伙,也得重伤它,不能让它去祸害别人。
大类儒力气磅礴,很快便撞破整扇门,但由于后面有饭桌、冰柜、沙发等重物遮挡,它一时之间竟无法进入房屋,也看不见江军的位置。
这户人家走廊的顶灯坏了,露出一个大洞来,他利用上面大洞与横梁的间隙,用铁锥砸开一个洞口,然后用粗绳索穿过去,一端系着一块沙发,一端趁机套住大类儒的脖颈,系紧,然后翻身从它面前滚到书房的窗户边,将沙发从窗户推下去。
利用沙发的重量,将类儒拽到书房门口,这只因为体型太大,力量雄厚,它及时止住自己的身体,卡在书房门口。
江军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一棍狠狠砸向类儒的脑袋,让它暂时晕眩,然后登上旁边的书桌,借助书桌的高度一跃而下,跳到大类儒身上。
“嗷啊啊啊!呜嗷!”
大类儒不是能被人驾驭的物种,它们厌恶试图将其当作奴役工具的家伙,它拼命甩身,想把江军从身上甩下去。
但是没用,它的身体被卡在门口,摇晃幅度太小,江军就是利用这个特性,才敢跳到它身上。
朵朵在家里缩着,但她心里愧疚,如果江军在这里死去,她会后悔一辈子。
恐惧和不安席卷她的身体,她忍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然后下定决心,她要出去帮忙,江军一直都在保护她,这次应该换一换了!!
她在查看外面情况后,迅速出门,跑到楼梯口查看上面有无旗手。并没有旗手在升旗,看来那只类儒还在高楼层,暂时没有危险。
她跑下四楼,此时张叔等人也在筹备支援他们的计划,刚拿了武器站在门口。
“朵朵?你怎么跑回来了?那只类儒——”
“张叔,军哥在一个人面对那只类儒,你们随我去救救他吧!”
朵朵说话都带着哭腔,她此前为了保命漠视过楼上大叔的性命,漠视过对面楼的性命,这一次,她不能再逃避而去漠视江军的性命!
“好,快带我们去。”张叔和其他人一开始也在纠结,毕竟之前已经有两只大型类儒上楼,这只类儒体型实在过于庞大,他们很难赢得胜利。
但类儒正在伤害他们的同伴,他们不能坐视不管。
朵朵露出感激的神情,带着几人悄悄前往七楼。
江军骑在类儒背上,他要和之前剿杀的过程一样,先解决类儒的眼睛,然后是后腿,最后捅它的腹部和尾部,让它力竭倒下。
这是个好时机,他用铁锥刺瞎了类儒的右眼,但对方因为巨大的痛苦,甚至用力量挤烂了门框。
“哐当——”一声,旁边的门框碎裂,大类儒来回晃荡的从里面退出来,再用尾巴攻击背上的江军。
江军及时用平底锅挡下那致命一击,类儒的尾巴尖端是锋利的尖刺,如果被刺中,非死即伤。
“啊啊啊!滚开!”
江军拼命挥动平底锅,不断砸向屡次袭来的尾巴。
虽然挡住了类儒的一波攻势,但他也在这个过程中被类儒从身上摔下来,在地上翻滚几圈后,撞到酒柜才停下来。
“嘶...真疼......”江军揉揉后腰艰难爬起身,那只类儒正在晃动脑袋,想挣脱那个绳索。
留给他的机会不多了。
他靠着一股坚强的意志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大砍刀,从类儒身后绕过冰柜逼近它的尾部,然后提刀砍上去!
“嘶嗷!”类儒感知到从后腿传来的痛苦,虽然它看不见江军的位置,但它的尾巴尤为灵活,直接鞭向江军。
“就知道甩我,我tm砍了你!”
江军这次不躲反攻,用大砍刀迎上类儒刚柔并济的尾巴,这尾巴能弯曲,但砸过来时就像是钢筋,尤为狠厉。
他用大砍刀绕住类儒的尾巴,还好这大刀很长,可以让他这样操作。
然后他使力扯,将大砍刀放在地上,用一只脚踩住刀柄,搬过大桌,直接朝刀身压上去!
类儒发出凄厉的惨叫,江军却笑得开心:“疼了吧?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还特么想吃老子,也要看你够不够格!”
类儒用前肢踩住绳索,然后用牙齿咬断绳索,很快便从绳子中挣扎出来,沙发“咻——”的一声掉下去,发出轰隆的闷响,却像是狠狠砸在江军心脏,让他浑身冰凉倒流冷汗。
这在游戏里叫什么,boss解控还红眼了!
江军赶紧往后躲闪,万幸有刚才堆砌的东西帮他挡过一劫,否则他会直接落入虎口。
他可恨自己不能像游戏里的人物可以随时闪现,而且那些人物通常会有好几种技能,但他现在只有一个平底锅和一把大砍刀——大砍刀还在刚才使用过废弃了。
果然游戏和人生是不一样的,没有那么多选项供你选择啊。
在游戏里他只要动动手指,就算角色死了也可以重新闯关,但现在他需要动用全身的力气,而且就一条命!
他捡起手边能用的东西,比如酒柜上的几瓶红酒,一个接一个朝类儒头上扔过去。
这些红酒都是家主平时珍藏的好东西,但现在却只能在撞上类儒脑袋后,凄惨的破碎,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红色的汁液滴在类儒头上,把它浸染得愈发面目可怖。
好像还有几个金属装饰品,江军拿上它们,一边往后退一边交替着砸向类儒,但那只类儒已经不想再和这只猎物玩把戏,直接无视那些饰品扑上来。
江军顺势逃进旁边一间卧室,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上门。
卧室里都是木头门,经不住类儒的几次撞击,被它撞了两三下就完全破开。
第96章 浴血奋战
大类儒冲破房门,因为惯性直接冲到了床前的书桌上,撞倒书桌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江军藏到顶部的衣柜里,大类儒在整个房间能闻到他的气息,却找不见人。
它胡搅蛮缠随意冲撞,弄坏了床和床头柜,以及风扇和底层衣柜。
它甚至去窗边,撞破窗户往下看了几眼,仍旧没能看到猎物的身影。
朵朵带人进入711,这里一进门遍地狼藉,他们一不留神就踩到玻璃碎片,发出咔嚓的声音。
“好多血……”
肥硕男望着地面上还在流动的红酒,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不是血,是碎了的红酒。”
朵朵一开始见到地上的红色液体,心脏一紧,但她想到这里没有江军的尸体,地上还有破碎的酒瓶,说明这里只是刚刚他们打斗的现场。
“注意,那家伙出来了!”
张叔举着他的钢铁长枪,对准从房间里听到声音跑出来的大类儒。
“奥吼吼!!”大类儒甩甩脑袋,径直冲向几人。
“都闪开,找掩体!”朵朵第一个闪开,一边寻找大型掩护物品,一边向大类儒的前腿射弩箭。
她躲在冰柜后面暂时按兵不动,他们是一整个团队,如果江军是突刺的刺客,那么肥硕男和矮胖男就是坦克帮忙抗伤,张叔是法师可以打控制,壮硕男就是战士进行输出,黑皮大叔是游走补充伤害,月姐是可以疗伤的医师,而自己就是远程射手。
这只类儒的力量果然庞大,两名坦克都没能控制住它,接下来得用b计划!
张叔和两个坦克进行配合,将铁链捆绑在大类儒身上,然后将铁链尽头的锥子深深钉在墙壁中。
当黑皮大叔在吸引大类儒仇恨时,大类儒会往他的方向攻击,况且它的尾巴在此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现在还不能自如使用。
很快,大类儒被铁链锁住,难以动弹。
趁这个时机,所有人一起涌上去,用刀的使力劈砍,用大铁锹的就拼命扎,用棍棒的就发了疯的砸,其余人也在马不停蹄的用手中的武器,往大类儒身上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用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复仇。
大类儒发出一连串恐怖的嘶鸣声,它大概是被惹火了,一脚踹开离他最近的那个矮胖男,咬住黑皮大叔的大铁锹,一口咬断,木头杆子断得非常清脆。
还没等黑皮大叔反应过来,大类儒就一头顶着他的肚子,把他直直的顶出门去。
“不能让它再站起来!”
张叔按下自己那把钢铁长枪的一块按钮,那是他们里面一个电工青年的作品,可以让长枪的尖端通电,发出滋滋啪啦的声响,然后他将长枪刺入大类儒的身体,电得那家伙完全爬不起来。
“用木棍,别用铁器,打它脑袋!”
跟随张叔的指示,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实施捕杀,壮硕男用网兜罩住整个大类儒,然后所有人开始用手上的武器打在大类儒头上,不一会儿,就把它打得头破血流。
当大类儒还想反击时,张叔会再电它一次,只不过电的次数多了,大类儒反而对其免疫,在某一刻奋然爬起,一头撞飞张叔,连带着刚从门外走进来的黑皮大叔,一起倒在对面708的门口。
“狮狮...狮狮...嗷呜呜……”
它现在彻底被激怒,不顾尾巴和身体的疼痛,甩开身上的大网兜、挣开铁链,看见人就撞上去,好几个人没注意,也没找到掩体,被它径直撞飞出去,肋骨都断了几根。
最惨的还要数矮胖男,他刚承受这大家伙不轻的一脚,又被它猛然撞飞,大类儒头部的尖角扎进他的肚子,把他肚子顶破,肠子都跑了出来。
大类儒现在吹响反击的号角,它在呼唤楼上和外面的同伴,它知道自己挺不了多久,所以它已经不专注于进食,而是要拼了命的杀死这些不知死活的人类。
张叔和黑皮大叔两人伤的不重,但就是全身疼痛无比,无法加入战斗,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自保都很难。
大类儒的速度太快,这里地方狭小,朵朵的弩箭毫无用武之地,她用光了所有的弩箭,都没能击破大类儒的身体。
“江军,你还活着吗?!我们在帮你,可是大家都快没命了!”
他们现在急需帮手,朵朵没看见江军的尸体,她绕到大类儒身后,进入刚才的房间,却看见江军从上面的衣柜跳下来,只可惜床坏了,没什么阻力,他的双腿还有点疼。
“谢谢你朵朵,我也得加入战斗了!”
江军接过朵朵刚才在战乱中捡起来的大砍刀,与他的平底锅碰撞,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这再次激发了他的斗志!
朵朵拿下身后背的箭筒,经过多次寻找,她深知弹药对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于是为了以防万一,她做了一个箭筒,背在身后,用来装载备用的弩箭。
大类儒撞坏了客厅内几乎所有的东西,包括江军此前用来作战的冰柜、沙发和大桌子。
这也就意味着,所有人都将失去掩体,完全暴露在大类儒的视野中。
但勇者丝毫不惧,肥硕男见到自己的好兄弟矮胖男被伤成这副模样,奄奄一息,他奋起反抗,第一个看准时机冲上去,拉住大类儒的尾巴,将其绕过与墙壁连为一体的酒架空隙。
肥硕男的战斗初有成效,大类儒即使想出去冲撞人,被酒架牵制几秒,只能无能狂怒。
尚有余力的张叔冲上来,对着大类儒就是一电刀将其击晕,然后再用大铁锹狠狠砸向它的脑袋。
江军也不甘示弱,一个滑铲过去,朵朵用弩箭射中类儒的前肢,待它感受疼痛松懈后,江军再用平底锅敲断它的那只腿,大类儒的那只腿直接跪断。
这期间它一直在不停嘶鸣,弄得人心惶惶。
江军转而故技重施,到另一边砍断它的另一条前肢,待它倒下后,再爬到它的背上,用大砍刀卯足力气砍下去,直到大砍刀的刀口崩裂,血液也随之喷溅而出。
其余人等一拥而上,辅助江军杀死大类儒。至此,宣告这场战斗短暂的胜利。
第97章 一波三折
月姐去楼梯口望了一眼,上面的旗手挥动红旗,而且不止一张。
不仅是楼上的那只类儒正在往下赶,楼下也聚集了两只体型中等的类儒。
“外面来了一共三只类儒,这间房不安全,我们得去隔壁修整。”
“好。”其余几人对上眼神,全都匆忙收拾东西拿上武器,跟着月姐去了对面的709和710。
“你没受伤吧?”朵朵和江军走在最后,朵朵担心的围着江军望了一圈,生怕他因此受了重伤。
“嗐,我没事的。”
江军又讪讪的笑了笑,他的笑容非常质朴纯善,眼中不含一丝杂质。
“刚才谢谢你了,我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朵朵揉了揉眼睛,她的心一直紧绷,直到现在击败大类儒才恢复原先的频率。
“那我也得谢谢你呀,要不是你回过头来救我,我恐怕真的要被那只类儒吞进腹中,这可是我最讨厌的死法...”
江军说这话时握紧拳头,眉头皱成一字型。他想等出去了就去报名参军,怎么说也要为国家献一份力,把类儒这个物种彻底从人们的生活中驱逐出去!
“别聊了,快点进来!”
张叔站在门口,一手压着门,露出一侧,正吆喝二人。
两人快步进入709,带上门。
楼上那只类儒A体型是三者之中最大,它最先来到七楼,先去711室内扫视,出来后与另外两只碰面。
三只类儒互相撞了撞鼻子,发出哼哧的声音,大概是在传递信息。
“刚才的战斗彭叔战死,张叔和李叔现在伤势还未恢复,在少人的情况下,一下子面对三只类儒,数量实在太多,没有必胜的希望……”
月姐摇了摇头,叹息道。
“能再少一只都是好的,只是...唉...”张叔瘫坐在沙发上没了希望,虽然他们现在集体面对类儒有了大量经验,伤亡量肯定比第一次好很多。
但三只类儒加起来,就连警方都无法确保能全部击毙,更别提他们这些连枪和盾都没有的平凡人。
大概一分钟后事情有了转机。
众人能听见从楼道里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子声,会吹笛的人...是十一楼1111户的年轻男人王某!
有两只类儒想去楼梯口,朵朵赶紧拍门,隔壁710也在拍门,他们想到一起去了,都知道上面那群人没什么经验,给他们留一只类儒已是极限。
类儒A来到709门口,原地徘徊环伺周围,它龇牙咧嘴的露出十几颗尖锐的牙齿,口水都顺着嘴边流淌滴下来。
类儒b上了楼,只剩类儒c站在710门口,它没有A沉得住气,直接往门口撞去。
它撞了几次就因为疼痛停下来,死在711室内的那只大类儒是它们这一代的头领,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陷阱,它可不想死在这里。
“嗤嗤...嗤嗤……”
两只类儒好像在沟通什么,然后其中一只类儒A下了楼,类儒b仍在撞门。
等到类儒b浑身血淋淋的撞开710的大门,里面等待它的是锋利的刀枪,后面709的几人也从里面跑出来,张叔率先用电枪击晕类儒b,朵朵用弩箭补刀,将它的后腿打废。
但令众人都没想到的,这居然是类儒的调虎离山之计,从709最后出来的两人——黑皮大叔和月姐被身后从楼梯口窜出来的类儒A偷袭,双双丧命,落入类儒口中。
江军眼疾手快,拉着朵朵飞速跑向712,开门关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张叔则是趁着类儒b被电晕的间隙,关闭电源开关,从旁边小心翼翼的挤过去。
类儒b晃了晃脑袋,清醒过后进入被撞开门的710,见到人就要扑咬。
类儒A在712门口观望数秒,知道自己打开门会有风险,果断放弃这个念头,也跟着类儒b进了710。
710只剩下张叔、壮硕男和肥硕男,他们只能先将类儒b引入房间,然后肥硕男吸引b的注意力,由躲在门后的壮硕男带上门。
张叔率先用电枪控制住类儒b,待他收了铁枪,肥硕男上去熊抱类儒b,壮硕男则是不断用菜刀朝着类儒的致命处发起攻击。
张叔也不能干看着,他的大铁锹之前被弄断了,现在只能用长枪刺进类儒的腹部,一点点消磨它的生命。
等到类儒A破门而入时,类儒b已经倒下,发出凄惨的悲鸣声。
三人现在的体力已所剩无几,肥硕男在刚才的控制中不小心被类儒b划伤,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右臂流了不少血,现在甚至没空清理伤口。
“为了我们的家园,奋起反抗吧!!”
壮硕男大喝一声,用手中的菜刀扔向类儒A,然而对方只是用尾巴轻轻掸了掸,那把大砍刀就被击退,差点砸到壮硕男身后的肥硕男。
肥硕男倒吸一口冷气,捡起那把菜刀,递给壮硕男:“哥,还是别乱扔东西了吧……”
壮硕男面带歉意的抽了抽嘴角,转而将所有的注意力投向那只对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类儒。
张叔想趁机电晕类儒A,但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肥硕男瞬间明白,第一个冲上去,他有铁打的厚厚护盾,抗在最前面,才能让身后的两人放心输出。
但他错判了这只类儒的实力,它先是撞开肥硕男,将其顶到窗户上,砸碎玻璃撞在防盗窗。
若不是有这些不锈钢的栏杆,他恐怕要从七楼径直摔下去。
然后这家伙甩尾巴牵住张叔的长枪,将其夺过来踩成一堆废铁。
张叔的心拔凉拔凉的,也就是说他现在手上一件武器和护盾都没了……
壮硕男还想上,类儒A踢开脚边的钢铁,有一块带着尖刺的枪头直接扎进他的心脏,他还举着那把刀维持小跑的姿势。
“唔...呕——”
他手中的菜刀落下,捂着心脏栽倒在地。
张叔感觉到了异状,这只类儒和他们此前遇到过的都不一样,它太聪明了,知道避其锋芒等待机会!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身体就被类儒A的尾巴洞穿,肥硕男也是一样无处可逃,被类儒A一脚踩死,全部吞入腹中。
类儒A饱餐一顿后居然找了另一个房间,它用尾巴拧开房间门,进去其中锁上门,开始它的第一次进化。
这是类儒物种诞生以来,第一个可以进化的一代类儒!
他是类儒之中的奇迹,就像现在仍然存活还进化的訾一样,它们都是后天努力的先锋者。
第98章 小豸
朵朵和江军等在房间里也着急,让他们三人面对两只类儒,虽说其中一只已经受了重伤,但三人体力见底,恐怕凶多吉少。
两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过去帮忙,但他们只在最里面的房间看到类儒b的尸体,还有其余人的残肢内脏。
朵朵没忍住恶心,跑去卫生间大吐特吐。
“看来他们都死了...我们回去吧,这里不能久留。”江军拿了那些人的遗物,都放在密封袋里。
和类儒半个月以来的战斗已经死了不下十人,这还只是他们这栋楼的住户团结起来的成就,其他楼栋死伤肯定要加倍。
“军哥,如果我们刚才没跑,去帮他们的话,事情一定不会变成这样的……”
朵朵无助的时候就会露出那副可怜的眼神,水汪汪的让人心疼。
她抱住江军的胳膊,想要寻求帮助。
江军摸摸朵朵的头,将她揽在怀里:“我们当时的位置腹背受敌,如果再迟疑一秒,恐怕最先落入类儒腹中的会是我们。”
他的眼中闪过某种不忍,但很快便坚定下来:“朵朵,你想报仇吗?”
朵朵抬眼望着江军,此刻倒映在她眼中的那个男人,突然变得高大起来。
她点了点头。
“想为他们报仇,我们就得活下来。我们尽力去做了,只是我们能力有限。
别难过,把这些情绪收起来,全都用在对抗类儒的战斗中,也是对死者的另一种缅怀。”
江军的语气非常温柔,每次听他说话,朵朵就像是乘着一叶扁舟,荡漾在水波平静的小溪流,渐渐的心中郁闷就都消散,心情也变得轻松许多。
江军就是她的良药。
“心情好多了吗?”江军用指腹轻轻抚摸朵朵的脸,那里冰凉得很,应该是刚才被吓的。
“嗯...我们还有其他要保护的人。”
两人手拉着手出门,浑然不知里面的房间里停留一只正在进化的类儒。
一代往二代的进化要更为痛苦,它们同样因为天赋的缺失没有甲壳,但幸运的是,这种进化散发的气味微弱,且进化速度很快,约莫三百秒就能进化完整。
小豸睁开猩红的竖瞳,他的脑袋里被填充许多更为先进的思考方式,他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并理解刚才那两个人类的语言,但是让他说出这种语言会比较困难。
他的身体相比于之前的一代,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他可以直立行走,整个身形要更接近于人类,两条后肢进化成撑起他整具躯体的双腿,同样肌肉饱满线条分明,这样的双腿用来弹跳也是非常适宜的。
他的全身都覆盖着青色甲片,这些甲片可以自如控制,尤其是某些用来遮盖关键部位的甲片,小豸可以控制它们的上翻与下垂,这些部位的甲片甚至可以收缩与伸张。
他还有一条粗壮灵活的尾巴,脚趾和手指都很长,内嵌可伸缩的长爪。
这具躯体保留了原先的优势——尖牙利齿和长长的钩爪,也让他的行动更为灵活——奔跑速度和弹跳力都是压倒性的。
最为关键的是他的大脑,脑容量的增加以及神经元的进化,使得他在接收人类世界的信号时非常敏感,而且处理这种信号也更为自如。
这种形态更像是类儒与人类形态的过渡体,虽然他非常幸运,万中无一的完成了进化,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他有要服侍的主人,所以他要变得更强。
他很快便适应了这具躯体,在客厅走了几步,他来到阳台边缘,从阳台跳下去,勾住一棵大树,然后借力将自己甩上去。
他的爪子可以很好的抓附墙壁,他的双臂和人类有所不同的是它们的长度——
如果将其与长臂猿的胳膊类比,它们可以承受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在树林间自由攀附移动,当然在使用四肢进行爬行时,除了尾巴可以用来维持平衡,以及在突发状况时可以保持警戒,他的四肢在爬行上与一代也没什么区别。
很快他便来到这栋楼的楼顶,他轻盈一跃,整个身体呈现弧形,与远处的勾月几乎融为一体。
跃至楼顶后,小豸蹦到天台最高处的墩台,他远远的张望,把整个区域的风景一览无遗。
他和首领类儒、小甲把那些尸体送回人类警戒处后,就离开了那块地方。
霍须遥因为自己的身份原因,不便于为他们送食,几只类儒便只能各自出去讨生活。
小豸则是和小甲一起来到这所小区附近,他们更倾向于活动在对面那个小区,因为笨蛋猎物会很多。
这家小区是去年年底才落成,所以在住户数量方面远不如对面那家。
小豸是很能沉得住气的孩子,他会在这里一直等待,直到他的主人路过这里。
时间应该很快了。
他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一阵嘶鸣,在这块地方,他进化后就是新的老大,没有哪只类儒敢来挑衅他。
他在宣告自己的主导地位,也在乞求主人的降临。
做完这些事后,他在顶楼吹了一会风,只是盯着远处的一栋高楼,等那个房间的灯熄灭后,他有些失望的下楼。
他在十一楼发现了类儒c,这家伙受了重伤但不致死,正在撕咬一只人类的大腿肉。
这里死了三个人,那群人不如张叔他们经验丰富,体力也远不如他们的阵容,死了三个人也没能击杀这只类儒。
见到小豸走来,类儒c瞬间下跪低头表示衷心,然后畏畏缩缩的退后,把食物让给他。
“??? ???? ??? ???? ???, ?????? ?? ??????? ?? ?????(我需要切好的食物,记得送过来).”
小豸离开十一楼,他甚至会乘电梯下楼。
类儒c赶紧用爪子将食物最好的部位切开,然后撕咬出来摆放整齐。
类儒吃起东西来完全不会在意整齐与否、脏乱与否,类儒c所谓的“整齐”仍然很杂乱,它只是尽可能的让自己方便拿取那几块肉。
几千米远的地方屹立着一座两百米高、表面通体玻璃、上细下粗的圆柱形大厦,那是人类对类儒特别攻击部门(简称“特攻部”)的位置。
几分钟前,b1训练室。
“哇哇哇,之言你也太猛了,我白天是惹到你了吗?”
霍须遥一边后退,一边挥刀拦下刘之言一个接一个的攻击,两人在半个月内经过筛选,统一加入特攻部,这是国家为了培养抗击类儒而临时成立的特殊组织。
霍某主要还是得了刘之言的福气,否则他定是无法再留在岐城市。
加入特攻部会有为期半个月的考核,如果在半个月内没有觉醒血脉之力,就会被驱逐。
霍须遥在自己将要送去检查的血里动了手脚,好让他可以蒙混过关,这样特攻部会认为他是觉醒之人,给他安全的身份以及提供保护。
最主要的是,他可以和刘之言一起并肩作战。
现在他谁也不相信,只相信刘之言,刘之言是知道他秘密最多的人,为了防止特攻部私下里用特别的手段挖掘刘之言,他还是守在刘之言身边更为安全。
第99章 再次绝望
“可我总觉得还不够,那股力量在我这里非常微弱,我很难自如调取它们……”
刘之言气喘吁吁的往前劈砍,但直到他力竭,也没能伤到霍须遥。
这不是因为霍须遥太强,霍须遥在特攻部登记的觉醒天赋是【强体】,也就是可以强化自己的身体,攻防一体,算是人类目前为止觉醒的人里较弱的一员。
所以他不会表现自己很强,尤其是和刘之言进行战斗训练时。
“没关系的之言,你现在已经可以将力量运用到你的武器上,这世上没有一步登天的事,我们慢慢来。”
霍须遥从刘之言手中抽走那把长剑,和自己的长刀一起放到武器库里。
“你这几天太累了,今晚就先休息吧。”霍须遥拿来毛巾递给刘之言,和他并肩走到休息区的长条沙发椅坐下。
自从他俩被编入特工队后,一直就在没日没夜的参加特训。这里同样有其他刚觉醒的年轻人,特训一个月后,强大的能力者被筛选去了京都,而他至今还没有什么成就。
外面的消息他在这里也能看到,国内的民众正处于一种水深火热的境地,一二代类儒按照本能在外面大肆屠杀人类,他待在这栋楼里,空有一腔热血,却迟迟无法行动。
他们还不属于正式的战斗队伍,考核会在本月底结束,一般以两人为一组,到时候月底会有最后一次针对市区类儒的清剿运动,他和搭档霍须遥如果通过月底的评估,就可以出去执行任务。
刘之言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矿泉水,但这样并不能解他心中的渴:“外面的民众还活在对类儒的恐惧中,我却因为这发挥不出来的怪异能力,被当作温室的花朵圈养在这栋大厦中,真是可笑……”
霍须遥不是人类中的觉醒者,没办法设身处地的教刘之言使用那股力量,而且他血脉中会自带一种对这种力量的畏惧,所以在和刘之言的训练过程中,也是他对自己恐惧心理的征服。
“你不必这么想,他们活得很不易,我们也是。这里是末位淘汰制,我们不努力就会被赶出去,没有谁比谁好。”
霍须遥搭上刘之言的肩膀,眼神中迸发自信与力量:“去克服它,去战胜它,我会永远陪着你。”
之言对上霍须遥自信的眼神,仿佛也从中汲取了力量,他用包着纱布的手握住霍须遥的手,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好在有发带裹着不至于滴下来:“去战胜它!”
一周后,也就是训练的最后期限,两人顺利通过测试,被编入第十四行动队。
这是其中最差劲的一支队伍,因为不同的觉醒者拥有的能力是不同的,有的人可以一挥手就刮起一股带着利刃的狂风,瞬间扫清一大片一代类儒,但有的人就像刘之言这种,只能仰仗特攻部发的武器勉强斩杀几只一代。
除队长外,第十四队共有成员七人,觉醒者共五人,如果将觉醒者用等级划分的话,这五人均属于垫底的[望朔]。
处于望朔的能力者战斗力相当于五六个普通一代类儒,相较于特警战斗人员,他们可以独自面对类儒,在类儒数量不是特别密集的时候,可以执行救援和保护任务。
如果小队中有治疗和速度型能力者,小队还可以执行粮食输送和医护任务。
望朔之上是[破空],然后依次是[凌雪]、[飞鸿]、[跃鲤]和[擎苍]。
现下能力者最多的就是望朔,歧城的特攻部也有凌雪和飞鸿,但跃鲤这个级别的觉醒者只有京都有,擎苍更不必提,那只是一种专家假设的理想状态,实际参考来源于特攻部的平行机构市联。
市联是隐形组织,其中成员需要通过一扇一年只能开启一次的空间门才能号召,但开启空间门的代价极其高昂,所以自从粒子加速器被造成以来只开过一次空间门,后来就被闲置了。
据说从门里出来的人可以达到擎苍的水平,而且他们自称来自一个叫市联的组织,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拥有超现象级天赋。
特攻部的统一制服是黑色的战斗衣,觉醒者会额外戴上银色的颈环,颈环的中心有一颗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珠子。
珠子平时是钻石一般的无色,但当觉醒者使用能力时,力量会传输到珠子上使之发生变色,单位时间内传输的力量越大,珠子的颜色就越深。
所以也可以通过觉醒者们佩戴的颈环珠子颜色来判定他到底是什么级别。
望朔是颜色最浅的粉色,破空是天蓝色,凌雪是金色,飞鸿是鲜艳的红色,跃鲤听闻是一种像太阳照射到鳞片的彩色,而最为神秘的擎苍可能是黑色。
朵朵和江军以及重伤的肥硕男在房间里苦撑一周时间,期间虽然有直升机送来食物,但他们也不敢上楼去拿。
“直升机又被打下来了...”朵朵趴在窗户边,掀开帘子的一角偷偷往外看。
她早上就听到有直升机轰鸣的声音,政府又来送食物了,但那批类儒中有生了翅膀的二代,还有可以将舌头伸得很长的一代,它们联合将直升飞机拽下来,吃了里面的人捣毁飞机。
队伍里能够战斗的几个男人都死了,一开始白天还有人举旗,但后来举旗的人被吃了两个,剩下的人也不敢去举旗了,这栋楼里粗略估计可能只剩原有人数的十分之一,大概也就不到二十个人。
江军和朵朵快要饿疯了,况且这里还有一个急需救援的病人,三个人毫无战斗力。
“又来了一架直升飞机,被会飞的那只二代解决了。”朵朵死死握住手里的长矛,她的面颊凹陷脸上脏兮兮的,眼神也变得灰暗无神,若不是有江军陪在身旁,她恐怕早就放弃生命了。
她的声音出奇的冷静,不是因为不害怕那些类儒,而是见多了生命在眼前的流逝,早就对这种现象变得麻木。
“王哥(肥硕男)已经睡下,他的伤口每天都在恶化,恐怕撑不过今天了。”
江军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身上背了一把自己制作的大砍刀,刀身用纱布包了好几层挎在身上从来不离身。
然后他又去厨房洗了手,最近停电又停水,还好他们有先见之明用桶接了水,才勉强维持这几天的生活。
直到他擦干手站在客厅时,朵朵这才从窗户旁有些拘谨的靠过来:“如果一定要上去的话,叫上柟姨、小斌和瑶瑶姐吧?”
她这几天没条件洗澡,头发剪短了披在肩上,每天穿着同样的衣服,抱着那根长矛蹲在窗户边往外看,整个人精神衰弱到都意识不到自己说话还在打颤。
江军欣慰的摸摸朵朵的头,他这几天过得也极差,没有饭吃就只能勒紧裤腰带多喝水,他昨夜甚至饿到差点把书房的书全部撕了吞进肚子里。
“好,那就喊上他们一起。”
江军说话时有气无力,但朵朵知道他的决心是坚定的。
这是他们守卫家园的决战,成败在此一举。
第100章 向阳而生
呜咽的风呼呼吹着,楼道里的五人始终挤在一起,组成了密不透风的五边形。
“听说天枢和天璇区的怪物已经被清理干净,到我们这里也不远了吧...”
瑶瑶一直都有关注市区广播动态,市警力量说是这周会来清理天玑区的类儒,但迟迟不见人影,派来送食物的直升机这周就两架,其中一架还被摧毁了。
提到这件事小斌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眼睁睁看着楼里存活的人数大大减少,但类儒的数量却不减反增,这东西繁殖的速度极快,而且战斗力也不是人力所能相比。
“相信他们还不如相信我们自己,今天我们不出去,明天就会先饿死。”
原本小区门口的四岔马路还有警察守岗,后来连那几个警察的身影也突然在某天消失不见,不知道是接到命令撤退了还是战死在岗位上,这些小斌都不关心,他只关心今天类儒的数量会不会增加,他能不能吃到一顿饱腹的饭。
江军打头阵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8楼、11楼和14楼的三栋住户的钥匙,在这群人死后,他和朵朵去楼上搜罗了一些死者身上的钥匙,这样当他想去楼顶时,中途遇到类儒可以在这群人家里避难。
因为没有旗手,他们只能分层走,江军和朵朵去上一层,从楼道的窗户往下观望,外面只有一层厚厚的冰雪,积雪之上没有人类的脚印,也没有车辙印,更没有人下去打扫积雪,它们就那么堆在楼下空旷的道路上。
今年的十二月格外的冷,众人纷纷添置了棉袄和羽绒服,停了电没有空调的日子很难熬,况且就算有电他们也不敢开空调,空调外机发出的轰隆声很容易引来类儒。
朵朵伸出手持镜,她在镜子的把手上还添了一截木棍,木棍上缠了很多层胶布,这样如果有类儒攻击镜子,朵朵可以确保自己不会受伤。
她在确保楼上没有类儒后继续跟在江军后面前进,使用镜子时要格外小心,太阳大的时候,镜子的反光也有可能招致类儒,此前已经有人因为这种失误死在类儒的爪牙之下。
一路上她都不敢和江军说话,生怕错过听到类儒的动静。
好在一直到11楼都没有类儒发现他们,根据此前守在门口的统计,江军认为这两天没有类儒驻扎在楼上,但如果有从墙壁爬上去,然后再从楼顶下来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转个弯上楼梯的间隙,江军和朵朵听到了楼上有奇怪的动静,就像风刹那间疾速穿堂而过,然后又有什么东西撞击的细小声音。
他们不确定是不是类儒,但那种东西一般会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和响亮的脚步声,因为它们几乎没有毛发,这样寒冷的季节对它们而言也是一种煎熬。
不过类儒的皮层很厚,零下十几度对它们而言只是洒洒水,再低个十几度它们就会减少外出活动,而是像地球上的其它物种一样进入冬眠。
歧城的冬天最多也就零下十几度,这对类儒的活动几乎没有影响。
胆子稍微大点的江军对朵朵打了手势,让她待在原地不要动弹。
然后他扶着墙壁心惊胆战的探出头,楼梯口没有人,但最上面的墙上好像有一支箭,这在他之前来搜查钥匙时还没有,肯定是刚才的动静造成的。
他向朵朵招了招手,两人快速上楼,分别站在楼道窗户两边。
江军继续打手势让朵朵别动,他探头出去快速瞥了一眼,附近没有正在巡逻的类儒,它们白天很少出没,而且最近死了很多人,捕猎有风险,它们一般也会避其锋芒。
见没有危险后江军才上前拔出那支箭,箭尾绑了一张纸,里面是一封信。
[亲爱的对楼朋友:
我是来自对面小区18栋的住户之一,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乔文饶,之前你们在楼顶抢菜的时候应该见过我,当时我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衣
很惊讶那天能看见你们非常有秩序的在取菜,我很喜欢你们设计的旗子,但最近类儒来势汹汹,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看到你们的人举旗帜了,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出了事...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的类儒活动都特别有规律,而且它们至少两两一组从不单独行动,我猜测是它们其中诞生了一个富有智慧的首领,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附近的二代类儒变多了,昨天我们楼甚至还碰到了一个伪装成人类的三代,他屠杀了我们大半的人,这让我辛苦组织的一整支队伍在一瞬间被击溃
我昨晚心情很崩溃,大家都不愿面对现实,我的队伍几近崩盘
但今天我又看见了你们,所以我还是鼓起勇气把昨晚没写完的信继续写下去,并趁现在外面没有类儒的时候用箭的方式传达给你们,希望你们不要怪罪
我们这栋楼大概还有十八九人,不知道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我觉得大家应该齐心协力,就算不在一起,也要鼓起勇气同仇敌忾,你们是我活下去的勇气,所以我也想通过这种方式成为你们继续往前走的信念
篇幅有限只能写这么多,期待你的回信
——对楼的乔文饶和他的朋友们]
两人看到这样一封信都超级激动,这就代表着不是他们几个人在战斗,甚至还有人在以他们的行动为动力继续奋战,这封信极大的鼓舞了两人,他们激动的将信卷起来揣进兜里,准备回去的时候给对楼的朋友回信。
下面的人也跟了上来,他们很好奇为什么两人停在这一层不动了,怕是上面来了类儒。
朵朵向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上来,向他们解释是中途出了点小状况,然后拉着江军继续往楼上走。
几人就这样顺利来到楼顶,那里是整栋楼的最高点,而类儒就喜欢占领制高点俯瞰整个小区和附近的猎物,当然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防守偶尔过来攻击他们的人类部队。
很显然楼顶送来的这些菜都被类儒糟蹋了,但还有一些被装在袋子里尚且完好。
之前送来的肉都已经坏了,今天送来的冰块还没化,拿回去还可以吃一两天。
类儒已经翻找过那些装食物的袋子,大概是最近都吃饱了,里面的生肉它们甚至都没动。
江军眼神犀利的往周围仔细望了望,确定四下无人后再从楼梯口出来,然后蹲着快速来到一个大石墩后面,调整位置后他又看了看对面,仍然没有栖息的类儒。
他用带了钩子的棍棒勾起那些大的食品袋,朵朵跑去另一个石墩子后面帮他看情况,因为那袋子被勾起拖着是有声音的,她怕引来类儒。
其余三人躲在楼梯口不敢动,张叔死了之后他们三个就只能相依为命,除了小斌还有点战斗力,其余两人在类儒来了的时候就只能尽可能的钻进庇护所。
第101章 栋人的大决战
寒风吹得朵朵两个小脸蛋都红扑扑的,她的耳朵也冻的通红,这个冬季开始发肿溃烂,但她不敢戴耳捂或帽子,害怕因此听不到类儒的动静。
她的耳朵极其灵敏,只要有一丁点的动静,即使在场的人在对话,她也能听得清额外的声音。
而现在,她在焦急的等待江军筛选那些食品袋,露头的人越少越好,这样可以减少目标的暴露风险。
很多菜都被类儒糟蹋了,江军选的位置不是太好,最多只能勾着一袋还算完好的菜包。
他探头出去寻找新的石墩,前面还有一个离食品袋更近的地方,但那里距离出口有点远,一旦类儒从中间堵塞出路,他必死无疑。
他看向瑟缩在楼梯口的三人,还有满面风尘的朵朵,下了必死的决心。
张叔之前帮了他们很大的忙,队伍也是他组织起来的,柟姨和瑶瑶都是他的家人,江军认为自己不能忘恩负义,他得供养张叔的家人。
“江军!”朵朵没忍住轻轻叫了一声,然后警惕性的回头望向四周,见没有类儒被她的声音吸引,满头是汗的抱着江军踢给她的那包蔬菜,她几乎快要哭出来。
江军安全抵达石墩子后坐好,然后给朵朵比了个“ok”的手势,他的皮肤比较黑,笑起来看上去非常质朴老实,朵朵喜欢看他的笑容,但此刻这抹笑却让她觉得无比心酸。
天是冷的,但江军的心却哐哐蹦个不停,他的额头和脖颈出了很多汗,尽量让自己平复心情后,他开始用钩子去勾附近的几个袋子。
检查了袋子里的食物后,江军驮着那两个袋子爬回原来的石墩子后面,然后将一个袋子扔给朵朵,朵朵与他笑着对视片刻,然后蹲着回到楼梯口把食品袋分给众人。
“这些够我们吃好几天了,还挺新鲜的!”
柟姨扒拉着那两个食品袋,里面不仅有各种新鲜的蔬菜,还有一些鸡蛋、猪肉和排骨。
可能是听到了他们上楼的声音,这栋楼的其他住户也悄摸摸打开门探出头来,确定没事后叫上家人上楼。
四人于是在楼梯口看到了齐齐上来的其余人,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些还是生面孔。
这群人要不是实在饿得没法过日子,也不会冒这个风险上来取菜。
朵朵看着下面挤的四个孩子,心情陷入了一阵沮丧。
不知道她的弟弟现在是否还活着,父亲已经一周没打来电话,照现在外面那个情形,护送队要么中途遭遇了意外全军覆没,要么就是被安置到了最近的庇护所。
可如果父亲在庇护所,没理由不给自己打电话。
母亲...想起母亲朵朵就忍不住心中压抑的那股悲伤,她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母亲,而且那只丑恶的类儒还寄生了自己那人美心善的妈妈,如果妈妈知道自己被这样一个恶心玩意寄生并控制伤害他人,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她要亲手解决那只二代类儒,所以她要变得更加强大,迄今为止她做的还远远不够,她没能说服自己,再次遇到那只类儒时她是否有足够的心理素质去面对她。
有时候她会在嘲笑自己是不是在痴心妄想,她会陷入时常的自我怀疑之中,这样她对类儒的痛恶便不断加深,她势必要消灭这个破坏了人类生存家园的种族。
“你们...拿到食物了吗?”人群中有个戴着灰色前进帽的男人领着他的妻子率先走上楼梯,他们瞅了一眼柟姨手里拎的东西,喜悦跃然于脸上,然后回过头去招呼底下的人:“都快上来,菜还很新鲜!”
众人纷纷挤上来,顿时整个楼梯道都变得非常吵嚷。
江军意识到大事不妙,他赶紧打手势想让那群激动的人消停点,但这招没用,他只能再度看看四周的环境,确定没类儒过来才蹲着回到楼梯口。
“大家都别吵了,这样会把类儒吸引过来的!”
江军一心想维持秩序,但这其中还有很多之前没参加过挥旗行动的陌生人,他们压根不听江军的命令,饥饿已经使他们快要丧失理智。
有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拎着蛇皮袋第一个冲出去,他才不管要不要用石墩子做掩体,整个人完全暴露在类儒的视野之中,疯狂的在地上捡菜,看到稍微好点的就往袋子里装。
其他人也坐不住了,再这么看下去,菜都要被那个男人抢走了,于是其中一些疯狂的大妈也冲出去加入抢菜的队伍,江军和小斌还想拦住他们,但好久没吃饭的他们是拦不住这群饿鬼的。
江军不想再管他们,但看着这群人身后等待的那几个孩子,他又犯心软的毛病了。
“柟姨,你们先把这些菜带回去,我和朵朵帮他们守着这些孩子。”
“好,那你们小心点,到时候直接来我家吃午饭吧?”
小斌和瑶瑶束手跟在柟姨后面,小斌今年才上高一,他年纪小还是个孩子,瑶瑶虽然比朵朵还大几岁,但她因为专业原因出来一直没找到工作,心理不够成熟暂时还不能独当一面。
“嗯。”江军随口应了一声,这里的人越多他就越难应付,他要尽自己可能去保护能保护的人。
目送柟姨三人离开后,天台传来争吵声,原来有两个人抢了同一包菜,但谁都不想让给谁。
“明明是我先抢到的,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让江军和朵朵同时心惊胆战的是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大妈居然就直直的站在那里,用手指指着另一个正在抢菜的年轻女人。
这就跟暴露在老鹰视野下的兔子一样,面对天敌还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简直就是不要命的挑衅!
而且她还穿着大红色的衣服,这在白天可是非常亮眼的存在。
年轻女人蹲在那里还想扯开塑料袋,要不是家里有个孩子她才不想跟衣服女人嚼舌,她手中的塑料袋却被大妈一把抢走:“去去去,我是不会让给你的!”
年轻女人也有火气,她和自家孩子已经饿了好几天,丈夫在此前的战斗中为了保护家人而牺牲,而眼前这个被保护的缩头乌龟从来没出一份力,这时候却要和她抢菜,她是千百个不服气。
于是年轻女人也站起来,给那个老妇人脸上扇了一巴掌,随后怒斥道:“别倚老卖老了老东西,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代!”
趁大妈被扇的片刻,她眼疾手快抢走了大妈怀里的几颗白菜,然后火速逃离现场。
“要命啊,光天化日之下欺诈老人还动手啊,这算个什么世道,有没有人来主持公道!!”
大妈索性直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其余人都只是嫌弃的看了一眼,然后抱着怀里的菜包赶紧离开现场。
一开始那个戴着前进帽的中年男人是她的丈夫,他拎着一个破袋子小跑过来看情况,天台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眼尖的江军看到了隔壁楼的十几层扒着一只一代类儒,它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呼唤楼栋里的另一只体型更大的一代,两只类儒一前一后正在往楼顶赶。
这两栋楼离得特别近,如果它们中途呼唤其他同伴,搞不好这里的人都得死。
江军急得瞪红了眼睛,他厌恶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总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第102章 飒踏兮流星
特工部第十四小队成员如下——
队长:张怀灵(普通人)
队员:华琦君、柳颖(普),朱清晴、楚半云、阮言、刘之言、霍须遥(能力者)
每个小队都有自己的代号,第十四小队的代号是:流星。
女人的丈夫对她的无理行为也很头疼,他赶紧拉着女人起来,然后四下胆怯的望着:“回去再说,我已经拿了很多菜,够咱俩和小孙女吃上好几天的了。”
“就剩这些破菜还吃什么?!”大妈狠狠地摔掉怀里的菜包,它们砸到地上发出咔嚓的响声,菜叶子和新鲜汁液四散迸开:“刚才那个戴头巾的女人,你没看见她怀里的菜吗,那都好新鲜的,还有排骨呢!”
“回去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大爷捡起地上的菜哄着大妈赶紧离开危险的天台,江军望着隔壁那栋楼的两只类儒,现在跑恐怕来不及了。
他从楼梯口钻出来,把两人直接拽回去,大妈还想臭骂一顿,却被江军率先堵了嘴:“类儒来了,快回家!”
“啊!!”大妈慌不择路,抓着丈夫的手臂就要跑:“老孟头,都怪你捡菜捡那么慢,死丫头还跟我扯皮,快走啊!”
“走走走!”大爷回头一看,离他们远还没来得及跑的一个女人直接被一只类儒扑倒,用它锋利的爪子剖开女人的后背,那血哗啦啦往外冒,看得他直犯高血压。
江军本来想救她的,但喊了好几句她都跟没听见似的,对那些菜好像有什么执念,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重复的几句话,然后一直低头捡菜。
另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注意到危险赶紧抱着菜往回跑,却被另一个更加高大的一代拦住去路。
一代朝着他大吼两声,附近的几只一代全被吸引了过来。
江军解开背上的大砍刀,他将这把刀重新打磨后,现在它的锋利程度可以直接劈开猪身上最硬的骨头。
这几天他也在锻炼,锻炼自己的力量和体能,但碍于没有足够的食物补充体力,他的身形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抽走大砍刀上绑的绳子,江军直接朝那只类儒的后背砍过去。
他挑了一个最软的点,经过好几回和类儒的搏斗,他深知类儒身上最软的地方是腹部和臀部,当然如果能刺瞎它的眼睛那就更好了。
他小心躲开类儒的尾巴,这东西一旦甩起来可有千钧的重量,一个成年男性被甩飞出去撞到墙上,内脏破损不说,整个人基本就废了。
他的大砍刀从类儒的臀部砍进去,后面的朵朵看准时机朝着江军砍出的裂缝一连射进好几支弩箭。
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死这只类儒,那是不可能的事,只要让它受重伤,就可以拖延逃跑的时间。
“快跑,跑啊!”江军从大类儒身后跑出来向那个吓到尿裤子的男人招招手,男人张大嘴巴仰望那只冲着自己咆哮的类儒,差点腿软走不动路。
好不容易重拾信心,男人屏住呼吸抱着菜往楼梯口跑,大类儒回头瞪向偷袭自己的两个小喽啰,伸手一爪子扑过去,江军一个激灵仰面躲过去,身形不稳的踉跄几下后,连忙拽着过来的男人往回跑。
“没事吧军哥?”朵朵关心的扫了一眼江军,见他没事又马不停蹄往楼梯下跑,三个人争先恐后差点摔了下去。
还好三人互相搀扶,才不至于从楼梯上滚下去。
大类儒捶胸顿足嘶鸣两声,然后用四条腿钻入楼梯口也跟着往下跑,它的速度明显更快,但缺点也很明显,转弯的时候四脚打滑接连好几回撞到墙上。
它闹出的动静很大,三人逃亡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甚至盖过了急促的脚步声。
江军一直在心中不停告诉自己,只要跑到第14楼就好了,他有钥匙可以开门。
但他低估了类儒的速度,即使它身形很大不便在楼梯间行动,但它的鼻子特别灵敏,如果有人中途从楼梯口出去,它也能快速嗅到气味,所以当那个男人提议先溜进二十楼关上防火门时,江军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一旦防火门被破开,等待他们的将是可怕的死亡。
大类儒在外面破不开防火门,它就会从旁边的窗户出去,然后再顺着气味从门内的窗户爬进来,或者它可以让另一只类儒在门口堵截,不管是谁,出去就是个死。
“来不及了,快从这里跳下去!”
大类儒就在身后,江军催促着男人从一层的扶手往下一阶阶跳,这样可以省去奔跑数百个楼梯的时间。
“啊?可...可我不敢...”男人还在犹豫,江军和朵朵已经麻溜的跳了下去:“你不来就等着被类儒吃掉吧!”
江军没有义务救任何人,他也是挣扎着拼命活下来,没有好心到为了救别人而牺牲自己,况且这个男人他还不认识。
男人回头望着大类儒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他能感觉到这东西一旦扑下来,他就会被压成肉泥。
“老子豁出去了!”
男人丢了手里的菜,握住扶手径直往下跳,这样的确快了不少,他很快来到第十四楼,此时守在防火门的朵朵已经在等他了。
中途因为不熟练他多次撞到后腰,但大类儒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从那个缝隙就要掏他,男人迫不及待继续往下跳,到了十四楼后颤巍巍的扶着腰往朵朵的方向走。
朵朵赶紧锁了防火门和楼梯口的窗户,但这只是暂时的,大类儒会发现他们藏在这里。
江军开了门,门口还有房主的尸体,都已经发臭腐烂辨认不出他们原本的样子,男人捂着肚子开始忍不住的呕吐,他以前从未出门,哪里见过这种恶心的场景。
“你们怎么忍住的,这些都是他们的尸体吗……”
他喘息着瘫坐在一角,朵朵却赶紧把他拉起来推他进门,此时防火门传来轰隆的响声,是外面那只大类儒在撞门,还时不时发出令人胆寒的吼声,那感觉直冲男人的天灵盖,好像要逼得他停止身体机能。
直到所有人都进了门,江军才大力关上大门。
但此时他们还不可以掉以轻心,江军和朵朵习惯性地检查所有房间的窗户,这里的原住户参与过他们的摇旗行动,在家里的所有窗户都封上了木板,能抵挡一会。
这并非长久之计,如果那群类儒包围过来的话,窗户被破开是迟早的事。
第103章 飒沓兮流星(二)
屋子里有这家人制作工具的痕迹,江军摸索着来到厨房,看到一根被削尖的棍子,还有一把熠熠生辉的切肉刀。
客厅的沙发上还有这户人家用剩的胶布,他将棍子和切肉刀用胶布缠在一起制成武器,然后拿沙发试了试手,效果还不错,不指望它能刺穿大类儒的身体,对付那些小类儒自保还是可以的。
“喂,你出门都不带武器防身的吗?”江军把做好的简易武器扔给男人,男人接过手的眼睛都在发光:“我在家里做了好多呢,但出门忘了带嘛,我看当时人那么多,想着跟他们一起能沾点光...”
江军抱着自己的刀坐过来,如果现在不是乱世,那面前这个男人就是月薪一万加的大公司职员,自己则是一无是处的无业游民。
但现在可没有哪家公司还在运转,大多改成线上活动,而现状是更多的人尚且处于断水断电断粮的状态,谁还有心思去上班...
“大叔,教你个道理,乱世之中只有自己最可信,你要仰仗其他人就得提前评估风险。”
男人看上去像是受到了冒犯,他在社会打拼了十几年,今天还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头教育了,心里不快得很:“小屁孩,我当然知道这种事!”
“好吧好吧,我再当个坏人告诫你一件事,待会肯定有类儒从封窗进来,你小心点应付,届时我们各奔东西,你自求多福。”
说完这些江军便带着朵朵去了门口,他能从猫眼看到外面的那只大类儒破坏了防火门,正在楼道里来回转悠。
它在嗅气味,来辨别几人到底去了那个门户。
不妙的是封窗也有动静,外面有类儒发现了他们。
“我们得做一些陷阱,否则便是它们刀俎上的鱼肉。”
别看江军长的一张没文化的脸,实际上他当年的高考成绩在全校也小有名气,这出口成章的习惯让朵朵对他刮目相看。
朵朵也想帮忙:“我去房间里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好。”江军则是在客厅和厨房里寻找工具,不多久他便从柜子里发现一卷鱼线,这玩意很有韧性,绷紧后也可以做武器使用。
他将鱼线绑在封窗两边的东西上固定好,尽量让它们呈现出紧绷的状态,而且这鱼线是透明的,类儒从封窗外冲进来后肯定会迎面撞到鱼线,到时候就可以利用它们自己的力量杀死它们。
只做这些还远远不够,鱼线不是致命的,他又和男人一起削了很多木棍,将它们固定在一起,再用一根绳子将其吊起来。
将绳子的另一头拴在封窗进入客厅的必经之路上,类儒经过时会绊一下绳子,触发机关,削尖的木棍排就直冲它们的脑门,就算不致死,也能让它们受受罪。
安排好这一切后,面向客厅的那个封窗率先被击破,第一个进来的类儒不出所料直奔鱼线,鱼线划伤了它的脖颈,但它还是不够锋利,没能伤到根本。
那家伙脖子的血不是突突冒出来的,这让辛苦做陷阱的江军很失望。
他提前让男人和朵朵躲进房间,自己则是单刀赴会独自面对那只体型中等的一代类儒。
江军刻意将类儒引至安排好的机关处,它果然绊到了绳子,而后尖刺排轰然砸下,类儒下意识蹲下来躲避,然后用尾巴扫走那两个尖刺排。
“嗷嗷——”类儒被激怒了,它的头上被穿了小孔流了很多血,但只要它将眼前这个人吃掉,这些伤口都不算事。
江军才不会让它得逞,他小跑两步冲向那只类儒,然后从它底部滑下去,握着手中的刀从它的腹部一划到底:“你奶奶的就不该惹我!”
听见类儒哀嚎倒地的声音,两人才渐渐探出头来,朵朵很细心的朝那只类儒的眼睛和腹部伤口处分别射了两根弩箭,类儒没有爬起来继续伤人,说明它的确被伤到了根本已经奄奄一息了。
“叫你追我!还想吃我,没门!”男人把刚才逃命的怒气全都撒在这个倒霉的类儒身上,不仅踢了它好几脚,还把那个简易武器头上的刀扎进它的身体好几回。
江军的瞳孔收缩,他看着从窗户扒着要进来的那只类儒,身体居然一时之间被吓得不能动弹。
朵朵也在心中发怵,这意味着包围他们的大类儒不止一只!
“军哥,我们得去房间,这里战斗太危险了!”可当他们正准备去附近的空房间时,那只大类儒用尾巴横扫家具拦住了去路。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正好被沉重的木柜子砸倒,他的背受了很重的伤,柜子的一角砸伤了他的后背,有鲜血从衬衫里渗出来。
鲜血的气息刺激了类儒的味蕾,大类儒伸出舌头瞪圆双眼,在空气中极力嗅着曼妙的气息,这让它几欲发狂。
江军和朵朵合力推开那个柜子,拽着不省人事的男人进入房间。
锁上门后,男人还在滋哇乱叫,这疼痛让他倍感煎熬,江军和朵朵一起将他扶到床上趴着,再用房间里的毛巾堵住他的嘴。
掀开他后背的衣服,那一块的皮肉甚至是血肉模糊,朵朵帮他简单清理了伤口,但这也只是暂时的,伤口已经见青,里面的瘀血不清理出来只会更加严重。
“完蛋了,要彻底在这里嗝屁了!”
因为害怕即将到来的危险,男人硬撑着坐起来,死死握住手里的武器。
他有不止一次的希望过世界末日的到来,这样他就可以彻底摆脱被上级压榨、被同事欺凌、被工作和家庭烦恼的生活了。
但他想错了,他发现世界末日并不能解决这一切,他反而因此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自从类儒的消息公布封锁小区后,他弄丢了妻儿,弄丢了工作,一个人在家里浑浑噩噩,他短暂的觉得这样没人管他、没有压力的生活是极其幸福的,因为这就是他一生的追求。
他把自己封锁在信息茧壳中,认为只要不去了解那些糟糕的东西,他的生活就会变得很美好。
但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他整日担惊受怕,活在没保护好妻儿的愧疚之中,被不断折磨的他甚至想以自杀来了结自己,但他最终还是怕了。
江军守在门口,朵朵则是藏在窗帘后准备给想要进来的类儒致命一击。
“振作起来老哥,我和朵朵曾经杀了七八只类儒,这算什么!”
虽然不都是他们俩的功劳,但他们的的确确杀了这么多类儒,这个数量惊呆了男人,不过看他们刚才熟练杀死那只从窗户跳进来的类儒,这话不假。
老哥从床上一骨碌站起来,他感觉此时的背痛不算什么,为了给妻儿报仇,为了亲手杀死曾经那个萎靡不振的自己,他要勇敢去面对:“杀怪物,带我一个!”
他走到江军身边与他并排站着,这小伙子就像年轻时的他自己,不管做什么事都一腔热血,而且他也能看得出来这小子对那个女孩有意思。
“好小子,我叫马集薪,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拿武器的手还在颤抖,但江军仍要在此刻露出自信的笑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军!”
第104章 飒沓兮流星(三)
第十四小队乘坐直升机抵达天玑区上空,与他们一起参与救援天玑区的还有第三、第十小队。
流星小队负责奥体大街两侧区域,共计十一个小区、七个商场、四座写字楼、三所学校和两个公园、一所医院。
张怀灵将所有队员分成两两一组,他带着楚半云去了奥体大街东北侧,东南侧交给柳颖和朱清晴。
飞机上此时还剩下五人,除了驾驶员以外的四个人整装待发的排好队站在门口。
“你们俩先去沙洲北,西南角的警员在向我们求救,我和阮言去沙洲西,到时候队长来了就这么和他说。”
华琦君算是副队,他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留着小平头,是很典型的庄正长相。
他给两人让出位置,等到直升机飞到沙洲上空,华琦君为两人重新检查了装备,再次叮嘱道:“尽力而为,霍须遥你要保护好你们组的主要输出,如果类儒包围过来记得及时退出去。”
他们在行动前有勘探过每个地区的各代类儒数量,沙洲和应天人员最为密集,所以类儒数量也是最多的。
“第一次出任务,都放机灵点,给我活着回来!”华琦君拍拍刘之言的肩膀给他勇气,后者站在狂风呼啸的门口还有些害怕,他有极度的恐高症,但后来在训练时克服了一部分,现在又因为紧张扒着门口不敢下去。
霍须遥让刘之言站在自己身后,他探头透过云层往下看,圆形的奥体中心是此地最显眼的建筑之一,然后是远处的夹江和绿油油的博览园。
“害怕的话可以抱紧我。”霍须遥偏头小声地安慰刘之言,刘之言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用央求又不好意思的眼神望向一边的华琦君。
他在心中腹诽:我虽是你的果实,咱俩也不至于时时刻刻都要贴在一起,况且这还是在执行任务。
华琦君知道刘之言有恐高的习惯,但做这行工作必须要克服困难,首先就是战胜内心的恐惧:“能缓解恐惧的话抱着也行。”
他根本没看出来刘之言的不情愿,直接拉着他靠近霍须遥,将他的胳膊环着抱上去,还将他腰间的挂钩勾在霍须遥的腰带上,心满意足后华琦君拍拍手,给他们指示了降落地点:“就是现在,跳!”
“诶——”刘之言还想争辩,霍须遥直接带着他一跃而下!
狂风夹杂着失重感、卷挟着不稳定、越来越大的建筑物、群鸟的一闪而过都让刘之言害怕的心理更增一分。
他已经忘记了心理的不适应,刚开始还挥手想要挣扎,但他发现自己对于高空就像一根不知道飘向何方的小木枝,下一秒他就死死抱住霍须遥,那就是他在茫茫大海漂流的唯一一根浮木。
刘之言的小脸被吓得煞白,他在努力的为自己做心理疏导工作:“不害怕...睁开眼...景色很美的刘之言,睁开眼看看它们……”
霍须遥在偷偷的笑,他尽可能的张开双臂保持身体平衡,也是为了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刘之言减少他的恐惧:“是的阿言,能看到下面那个弯弯的月牙吗,那是奥体中心东部广场的喷泉,你说里面会不会有鱼呢?”
“按照现在这个类儒的密度,有金鱼也都死干净了!”
霍须遥的话起了作用,刘之言睁开眼睛去看广场上的月牙,从这里往下看的风景确实与众不同,平常他只能看到卫星拍摄的地图,那些水域都是一抹黑,今天看原来一切色彩都是丰富的。
小四代察觉到哥哥的体温在不断上升,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变快了,它赶紧从霍须遥的衣服里钻出来,今天穿的这衣服可闷死它了,他还不得不一直待在里面,直到现在才敢露个头。
“这在哪里啊啊——”小四代刚钻出来还没站稳,整个人就被狂风吹出去,它奋力扑腾自己小小的翅膀想往回飞,却压根无力抵抗这股狂风,结果是被眼尖手快的刘之言直接伸手一把攥住。
刘之言只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霍须遥身上掉了出来,他下意识去抓住那粉嫩嫩的小玩意,握在手里却是温热的。
“唔唔小四四我呀,快要被你攥死了……”小四代的一只翅膀透过刘之言的指缝还留在外面,同样露出来的还有它的一只瘦成杆的小脚丫。
它整个人被刘之言死死攥在手里,好像被命运掐住了咽喉……
好啊,这个表面和善的人类果真是对我痛恨到了极点,所以才趁着本四代不注意、哥哥又看不见的情况下想一把将我掐死!妈妈救命啊!这是谋杀!
可它的这些话全部都说不出去,只能被闷在刘之言的手心“唔唔唔”的瞎叫。
“小四?”此时的刘之言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高处的恐惧,小心翼翼的将手摊开,把小四代柔软的小身体重新塞回霍须遥后颈的衣服里别好。
小四代惊魂未定的钻进霍须遥的衣服,只剩个尾巴在外面摆来摆去,被它弄痒的霍须遥直接揪着它的小尾巴,给它抽出来后直接对着它的屁股一弹指:“下去!”
“诶——”刘之言还想阻止,小四代已经哇哇乱叫掉了下去,“它这样不会摔死吗?”
他倒是不担心这个小玩意,关键霍须遥的离躯还在它体内,如果它被摔死,离躯大概率也坏掉了。
“别担心,我们也准备降落吧。”霍须遥伸手解开腰间的锁扣,然后张开双臂:“像我这样,然后盯着下面那栋最高的楼,我们要降落在那里。”
他们离地面不足四百米,下面的楼顶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巡逻类儒小小的身影,现在看还是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刘之言从霍须遥身上下来,他已经在用能力加强空气阻力来减缓降落的速度,慢慢的他还要调整身体,从原来的头朝下变成脚朝下。
反观霍须遥并没有像他这么做,因为下面的类儒发现了两人。
他抽出腰间的黑色金属杖,这是特攻部配备的特殊兵器,平时可以收纳在腰间,拔出时轻轻一甩就能伸长好几节,再旋转手柄处,里面的机关就会转动,锋利的刀片被转出来一节节接上,就变成了长刀。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变化,留待使用者的不断开发。
等到他距离楼顶只剩五十米时他才开始减速,拥有长舌头袭击直升机的那只一代类儒率先对霍须遥发动攻击,霍须遥用刀挡住黏糊糊的长舌头,顺势刀尖朝下裹着舌头,再利用降落的速度一脚踢到那只类儒头上,直接给它踢飞出去。
类儒被踢飞出去的同时,因为舌头一部分还卷在霍须遥的长刀上,以至于它的舌头直接被割断,血液混合着粘液稀稀拉拉的顺着刀口往下滴。
霍须遥扔掉那截舌头,甩干刀上的粘液,其余楼栋的所有类儒都开始包围过来。
他往上甩了手中的刀,锋利的长刀露出冷冽的光,在空中旋转一周后重又落到霍须遥手上。
他横刀面对那些红了眼的类儒,扁平的刀身映着他冷血的眉眼。
“来。”他向所有类儒勾了勾手,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从山洞出来后他就没能好好战斗一场,骨子里的杀伐血性在人类的训练营快要被消磨殆尽,此刻的他对血液尤为饥渴,他要释放心中的疯狂,就从这栋楼开始吧。
第105章 做你的刽子手
因为提前在空中减了速,刘之言落地还要再晚个十几秒,这就被另一只类儒抓住了机会。
同样是之前袭击直升机的类儒,只不过这只是个二代,它拥有能够飞行的翅膀,从侧面突然飞过来偷袭了刘之言。
在空中难以调转身体,但刘之言体内的流萤可以帮助他在空中保持平衡,再完成不算艰难的转身动作。
流萤就是觉醒者体内流动的力量,因为使用时会泛着荧光,所以取名叫流萤。
类儒的攻击让刘之言忘记了刚才的恐惧,转身的时候他抓住类儒的翅膀,将力量附着在手上,直接给那只类儒拽回来,再一拳打到它脸上,将它寄生的那个人类的颧骨和鼻梁骨都打碎了。
“怪不得今天派去沙洲的直升机坠毁了,原来是你干的!”
刘之言瞥了一眼底下楼顶的菜包,所有菜包都被拆开狼狈的洒在地上,外带上周剩的烂肉,整个楼顶的状况不堪入目。
除了这些,楼顶还有两个平民的尸体,很明显他们被这群类儒分尸了,而且时间还没发生多久。
所有的愤怒和压抑一齐涌向刘之言的大脑,他怒不可遏的地踹向那只类儒,然后拔刀加速冲下去,避开那只类儒的正面挥爪袭击,绕到它身后连连劈砍数刀,再攥住它的后颈,将长刀径直从它的后背刺入。
刘之言拔出刀后红色和绿色的血液混合着从刀口处冒出来,那只类儒看上去有些慌乱,它的翅膀被刘之言擒住以至于它现在无法飞行,只能用尾巴对刘之言发动攻击。
很显然它低估了刘之言手中的那把刀,不仅砍伤了自己的麟甲,还能穿透这具身体。
“我知道这样杀不死你,但杀死你压根不解我恨!”刘之言偏头躲过尾巴的袭击,把刀架在尾部而后脱手旋转一圈,再接住时类儒的尾巴已经断了。
他还想对着那只类儒的颈部故技重施,却被类儒伸手护住脖颈,从它的体内伸出数道骨刺,刘之言不得不脱离它。
脱离的时候那些骨刺从类儒的体内射出来,刘之言很显然因为怒火攻心没意识到这是一只聪明的二代类儒,挥刀格挡的时候一个不慎忘记自己还在以原来的速度下坠,这样摔下去后脑勺着地必死无疑!
他迅速调整身体想要旋转一圈用刀支撑着自己落地,哪怕刀被折断摔出去,也好比后脑勺着地。
但那只类儒可不会给他机会,它率先降落在一个最高点,然后利用楼顶的几个石墩一个接一个扑上去靠近刘之言,最后一跃而起张着血盆大口扑向猎物。
在训练营练习了一个多月的反应速度,刘之言按动手柄的按钮,那把长刀就快速变成一个大锤,大锤抡向类儒的头,类儒下意识伸手格挡,但它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宁愿自己受伤也要弄死这个人类。
虽然尾巴被割断,但它此前吃了很多人类,时间不够只能长出一部分,没有尖端的刺,它还可以直接将尾巴的力量全部压到刘之言的身上,一记鞭打以他人类的身躯肯定坚持不住。
霍须遥已经解决了这栋楼楼顶的所有类儒,当杀红了眼的他看见即将坠落的刘之言,赶紧踢起脚边的一颗石子,几乎是同时他发动身体力量跑到刘之言身后,石子击穿了类儒的尾巴而后贯穿它的眉心,而他则是接住了倒下来的刘之言。
因为坠落的冲力两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刘之言赶紧解除大锤状态,武器恢复成原本的黑色短杖,因为他右手的脱力掉到地上滚动着撞到一个石墩前停下。
他后怕的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现在的他头还晕乎乎的,说话的语气带着不自然流露的委屈:“霍须遥,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有我在,不会发生那种事的。”霍须遥扶正刘之言,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刘之言的情绪稳定很多,他从霍须遥的怀里脱离出来,这样的他只会成为搭档的负累,刚才在空中就应该直接一刀贯穿那只类儒的大脑,杀死它寄生其中的离躯,第一次执行任务就犯这种错误,他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此时小四代慢悠悠的从空中掉下来,尽管它在拼命挥动小翅膀,但它的翅膀好像压根不管用:“救命啊,谁来管小四四,小四四要无了啊~~”
刘之言赶紧大步上前双手捧着接住小四代,奇怪的是这小家伙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摔在他手中居然这么轻。
从百米高空掉下来的一杯水都能砸死人,这小家伙落到手里居然轻飘飘的,难不成是它的小翅膀起了作用?
小四代翻身爬起来就要连爬带滚的往刘之言衣服里钻,早就看透它的霍须遥直接捏着将它甩回自己帽子里,一点也不留情面。
完事后他还对着刘之言露出满面春风的微笑,这双面人让小四代恨得牙痒痒,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吭哧吭哧自己爬起来,又钻回霍须遥后颈的衣服里。
“你俩真有兴致,那家伙还没死呢。”虽然不理解这小家伙的上半句话是什么意思,刘之言警惕性的望着刚才那只二代的尸体,果然从那家伙的后颈处爬出来一个奇丑无比的肉块。
那肉块不过手掌大小,伸开它密密麻麻的触手后竟然有一个人脑袋大小,这就是二代的原生躯体,很明显它想逃跑去寻找下一个寄生体。
刘之言还想上去杀了这家伙,却被霍须遥伸手拦住:“我来吧,它的恶总会让人迷失心智。”
他在委婉的将刘之言刚才犯的错推到那只类儒身上,意识到自己犯错的刘之言也不再执意去杀那只类儒,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向霍须遥投了一个信任又感激的眼神。
训练的时候霍须遥和他说过,杀伐的事如果刘之言不愿意,他会帮他动手。
身上染上血没关系,被认为是冷血无情也没关系,如果是为了在这样一个末世活下去,他愿意做刘之言的刽子手。
小豸远远就嗅到了霍须遥的气味,他从另一栋楼爬上隔壁楼的天台,登到最高处激动的望着对楼的熟悉身影,嘴里默默念叨着:“主人……”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给霍须遥添麻烦,主人在执行人类的任务,这很可恶,它们只能做人类的刀去杀同类。
但是他无法改变这种现状,他相信未来他的主人可以做到,只要无条件相信他就好了。
于是他就乖乖的坐在一个石墩子上,满目都是霍须遥伟岸的身影。
人类已经开始大清剿活动,他发出低频的声音号令底下所有的类儒去地底空间逃难。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无法躲过人类设备的检查,不能伴在主人身旁,所以他需要留一些类儒作为栖身之地。
霍须遥踢开脚边的尸体挡住了那只类儒的去路,尽管它在拼命的用触手爬行,并在知道自己逃不掉后在墙角缩成一团向霍须遥求饶,但霍须遥还是眼睛都不眨的一刀刺进它的身体。
第106章 类儒必须死
如果剥离外壳的话,二三代类儒的原生躯体非常虚弱。
但它们进化了多功能的触手,因为是圆形,所以没法辨认到底哪个才是它们的头,这些触手中有两根是硬的,可以用来切割人的皮肤,然后它们就会缩小身体一股脑钻进去。
“嘶溜~”小四代从霍须遥身上跳下来,它的身体变大了几寸,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原躯:“快,快剖开它!”
“啧,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原躯感兴趣了。”霍须遥划开那个肉块,将里面跳动的一个蛏子似的东西挑出来递给小四代。
小四代其实不喜欢吃这种东西,但它被霍须遥限制地没得吃了:“还不是因为你,跟着你我就从来都没吃过人r。”
“你最好闭嘴,言多必失。”吃完原躯后小四代又变回原来的小巧身形,霍须遥提溜着将它放回去,又将手上的脏东西往那个尸体的衣服擦了擦再回去。
小四代知道霍须遥在提醒它,在刘之言这个人类面前最好不要提这些词汇,否则刘之言起了杀心,霍须遥会毫不犹豫吃掉小四代。
可它在训练营的这一个多月只能吃生猪肉,每天看着那么多美味的人类在身边经过,它都必须要忍耐躲在霍须遥的衣服里,再这样下去它都要变成清心寡欲的和尚了。
它越来越觉得訾是可怕的,这家伙居然可以忍耐那么长的时间,从来没进食过一次人r,有时候明明看到他的身体机能在大幅下降,那离躯跟着他都快没活力了,他居然还在忍耐。
訾说人r并非是类儒的必需品,但小四代认为他说错了,那只是他哄骗自己的话罢了。
类儒在食谱上相较于人类其实是退化的,这一点让小四代觉得很奇怪,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它们这个物种突然出现的低级缺陷。
隔壁这栋楼有几个结伴而行的居民看到了浴血奋战的人类勇士,那两个人吸引了所有的类儒,而且他们战斗力出奇的高,这给了那群居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所以他们想趁这个时机出来抢菜。
可是好巧不巧,他们正低头抢菜,有一个女人看到了坐在石墩子上的小豸。
她惊慌地跑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嘘...”领头男人拔出腰间的刀,给其他人做了手势让他们包上去,“别怕,你们没听说吗,杀足够数量的类儒就可以进入特攻部的海选,这个时代特攻部才是铁饭碗和安全屋,而这头类儒可是个二代,杀一只就够格了。”
此人的兄弟也跟上去附和:“对啊,而且对面不是有那两个人吗,他们正好可以给我们作证,上去打两下就跑,不求多有个助攻就成。”
有人被鼓励挺直了身板:“我听说杀死类儒还有奖励,行,那算我一个。”
“还有我!”其中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男孩也拿着棍子站出来,“它们杀死了我的妈妈,我要让它们偿命!”
可能是盯着霍须遥花了小豸绝大部分注意力,他压根没听见这几个人类的对话。
从一代到二代是身心上的极大蜕变,他与其他类儒都不同,他渴望进化,他想成为强者,他不惧怕进化的疼痛,进化过后的身体可以让他爽翻天,所以那一刻的疼痛不算什么。
发现类儒的那个女人和另一个胆小的男人跑了,他们不敢拿生命冒风险,这种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就好了。
“要上了。”领头人不断靠近小豸,率先对着它的后脑发动攻击,想将匕首刺进他的脑袋一击致命,却被灵敏的小豸转身一巴掌扇飞出去。
他的兄弟提刀手臂悬在空中,现在的情况他没办法退缩,于是也跟着把刀挥出去,小豸从上面跳下来,跳到男人身后,他的个子比男人高半个身子,阳光打下来的隐形能将男人整个身体盖住。
男人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他不知道这只类儒直立起来居然这么大,竟然当场吓得尿裤子。
小豸一把攥住他的脑袋直接捏爆,本来在主人面前他不想下杀手,但这群人是主动对自己起了杀心,他此刻不得不出手。
因为小豸的号召,附近的类儒基本都已经离开小区,还有少量的一二代类儒因为不服从小豸的管教此刻跳了出来。
刘之言捡起地上的黑杖就迎了上去,此时的小豸也完全暴露在刘之言的视野中,他踢翻冲过来的一只一代,叫喊正在和小四代说话的霍须遥:“霍须遥,对面还有一只二代,你去解决他!”
“好。”霍须遥对着一个向他扑过来的二代举起黑杖,这东西有时候在战斗时会被击飞,所以设计者还贴心的设计了声控系统,录入声线后就变成了专用武器。
按钮太多的话使用时容易误触,所以在设计时加了一个触屏,点开总按钮会出现一个透明的屏幕,上面有丰富的变形技巧,需要用哪个直接点一下就可以变形。
那只二代还不知道这个黑杖的玄妙,它以为就只是普通的黑色棍子,最多像人类使用的手枪,只能发射直直的子弹,根本伤不到它。
等到那只类儒距离够近时,霍须遥笑着缓缓吐出一个字:“钩。”
顿时从黑杖的顶部开始露出密密麻麻的机械孔,从孔隙中爆出许多钩绳,它们呈现一个半圆形从四面八方包围那只不明所以的二代,钩子深深嵌入二代的皮肤,它们还会放电麻痹类儒的神经,使它们暂时没法动弹。
霍须遥从黑杖的另一头抽出一把短刃,等那只类儒掉到地上徒劳挣扎之时,一脚踏在类儒头上,用短刃狠狠刺进它的后脑,有白色的触丝从伤口吐出来,他就知道已经严严实实扎到它们的原躯了。
有的二代三代会转移自己的原躯,二代的转移不会到脖颈以下,因为它们的原躯体量有限,离开人类大脑就无法继续控制这副躯体。
三代就几乎没有限制了,只要在上半身都能控制人体,只是在大脑处为最佳,想要最好的伪装自己,最好不要超过心脏的水平线位置。
杀死这只二代后,霍须遥跳到隔壁楼顶,小豸堵住了其余人的退路,一脚踢开那个大叔,握住小男孩朝着他要害刺来的刀,硬生生扳折后又捏着小男孩的脑袋将他提起。
他用余光瞥到了霍须遥,这让他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没有直接捏爆小男孩的脑袋,他用指甲划伤了他的皮肤,做出要吃掉小男孩的动作。
霍须遥以为他要吃掉男孩,此时此刻已经很难再赶过去,于是扔出手中的长刀,但小豸一个偏头直接躲了过去,长刀径直扎在小豸身后的墙上,他用尾巴拔出那把刀,然后刺进想要从他身后逃出去的大叔心脏。
没有流萤,霍须遥就无法收回那把刀,这就是他们类儒和人类觉醒者的区别,它们的优势只在于强壮的身体条件,但人类会使用工具,而现在他们能更好的使用那些工具了。
黑杖的出现是类儒的悲哀,霍须遥深知这种事,但他还无法改变,他甚至连类儒这个物种是怎么突然出现的都不知道,所以他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他杀类儒不是因为他喜欢做这种事,这些同类没有伤害他,他本来也没必要招惹,只是生活于人类创建的社会,这里一切的规则都由人类制定,所以他必须要克制本能,等到类儒这个群体慢慢壮大,他才能使用自己原本的身份。
他不杀人不吃人也是和刘之言的约定,不代表他本身厌恶这种行为。
訾有时候也在想自己是否应该顺应人类的习性老老实实做一个人,就那样抛弃原本的自己,但他否决了这个念头,因为就算把自己当人,人类发现他的身份后也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他。
他可以容忍人类杀害他的同类,因为他本身就是一种自私的物种,但人类却不允许他杀害任何一个人类,他后来也把这种行为归为一种自私。
所以人类与类儒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说服了自己。
“哥哥不用管我,杀了它,一定要杀死它,类儒必须死!”男孩不怕死,他害怕自己不能为母亲报仇,哪怕杀死一只类儒,对他而言都是血赚。
小豸讨厌这个人类男孩,他手上的力气猛然骤增,情况急迫,霍须遥必须快速做出反应。
第107章 他就在你眼前啊,主人
他掏出腰间的手枪,没有去射小豸的脑袋,而是“邦邦”几枪打在了小豸头顶的木梁上。
普通子弹无法穿透类儒的皮肤,觉醒者可以将流萤附在子弹上使其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效果,但霍须遥做不到那种事。
木梁断裂后,没有东西承重,上面的水泥板哗啦啦往下掉,水泥的灰挡住了小豸的视线,霍须遥趁机从旁边的石墩跳上去,绕到小豸头顶,抽出裤腿的匕首,一手握着脱落的半截横梁往下跳。
绞住小豸的脖颈后,霍须遥假装用匕首去刺他的眼睛,等到小豸用一只手护住左眼,另一只手去扑杀霍须遥时,他再抽出手枪用左手臂挡住小豸的手臂,右手把匕首扎进他的手臂深处,再将手枪抵进小豸的嘴巴,子弹上膛,然后就是“砰——”的一声。
“我才没输……”小豸的嘴角流血,他的脑袋被斜着贯穿,但没伤到他的原躯,他仍然可以控制这具身体。
他抽出手臂上的匕首扔掉,双手砸向霍须遥的脑袋,但很明显霍须遥更加灵活,他仰身从中脱离,整个人倒挂在小豸身上,松开夹在他脖子上的双腿,用手臂撑着着地后翻了个跟斗站稳身形。
小豸气急败坏用尾巴夹的长刀刺入男孩的身体,对霍须遥露出讥讽的笑容:“人类才该死!”
“除。”霍须遥向右挥了挥手,那长刀在扎入男孩的身体前收了回去,“爆。”
与此同时,霍须遥双腿蹬地原地加速跑起来,还没搞清楚情况的小豸赶紧将那个黑杖对着霍须遥扔出去,随后用尾巴鞭打霍须遥的腰身。
霍须遥接住黑杖后又一个仰身躲开,侧身斜着滑过去,按动上面的按钮,黑杖再次伸长,旋转手柄后变成长刀,此时霍须遥已经来到小豸身下。
黑杖暂时还没有设置爆炸效果,霍须遥说“爆”只是在吓唬他,另一个目的也是为了重新拿到武器。
小豸急得用手掌挥舞扇打霍须遥的头,霍须遥低头敏捷躲开,然后握住小豸的手臂被他带着踩着他的身体往上,最后用长刀刺瞎它的眼睛,再一脚将其踢出去,直接把小豸踢到楼梯口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霍须遥赶紧扶起小男孩,还好他摔得较轻刚才只是在装死。
“哥哥你真厉害!你是警察吗?”
小男孩迫不及待的对着霍须遥夸奖起来,但后者可没心思听这些奉承,赶紧推着他去另一个楼梯口,还把身上的那把匕首递给他:“你从那边下去,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出声。”
“那哥哥会回来找我吗?”小男孩脏兮兮的脸却掩盖不住他闪亮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希望的眼睛,它在期待霍须遥的回答。
霍须遥揉揉小男孩的头发笑了笑:“应该会吧。”
小男孩紧握那把匕首跑开了,最后他回头朝霍须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胡斐杰,谢谢哥哥!”
楼梯口传出了不小的动静,霍须遥立刻压低眉眼,卷起左臂,将长刀横着在左臂的衣服上擦除脏污,跟着钻进了楼梯口。
小豸从下面挣扎着爬起来,他没有像其它二代类儒寄生人体,要把自己身体挤进人体对他而言是痛苦的,而且他才不屑于用这种伪装骗人。
“你很聪明,但是你的力量还不够。”霍须遥提着刀,每下一步台阶都在逼近小豸,从他对小豸的脑袋发出两次攻击后,小豸就能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是个执着的家伙,面对任何人类敌人他此时都该逃跑了,但他没有这么做,他要在霍须遥面前表现出最好的自己,他要战到不能再站起来为止。
可能是作为对手的惺惺相惜,而且这家伙都这样了还没跑,霍须遥便没有立刻解决他。
当然他还需要与这家伙保持距离,防止他祭出杀手锏拉着自己一起同归于尽。
“为什么不跑呢,你是觉得自己可以打得过我吗?”
霍须遥的额上沁着汗珠,他深知人体有极限,所以战斗的时候最好速战速决。
“啰嗦什么,在这种地势你不一定能胜我!”小豸捶捶胸为自己加油打气,然后猛地朝霍须遥扑过去,他用尾巴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好让霍须遥在这种狭窄的地方无处可躲。
霍须遥冷静地向上扔出长刀,然后掌心贴墙借力将身体弹起来,这样躲过小豸的致命一击后,霍须遥踩着墙壁旋转身体一周来到顶部,他的脚底可以贴着墙壁行走甚至是倒挂,这种能力在学校里和谢莽对战时就已经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趁这个时间接住长刀,他落到小豸身上,将长刀再次刺进他的身体。
但小豸也不是吃素的,当霍须遥想顺着他脖颈绕一周割下他的脖子时,小豸动用体内的尖刺弹射出去想要把霍须遥扎成马蜂窝。
霍须遥一直都在防备的就是这招,所以他在小豸身上一直是保持站立的姿势,尖刺一出来后,他就顺势踢出长刀身体往后仰,三步并两步从楼梯跳下去,最终稳稳落到地上接住那把刀。
转身后的小豸很明显惊讶于霍须遥的预判能力,他居然能在这么小的空间躲过快速弹射出去的尖刺。
“你没机会了。”
霍须遥话音刚落,他的刀口已经切开小豸的脖颈,再往里深一寸,小豸这副好不容易得来的身躯就会直接废掉。
他甚至没能看清霍须遥是怎么来到他身后的,只记得有一阵风穿过,带着他说话的尾音,然后脖颈处就传来了疼痛。
霍须遥用刀柄处的另一把刀死死抵住小豸仅剩的那只右眼,从这里穿过去正好可以扎死他的原躯。
“??? ?? ???? ?????(为什么不杀我)”小豸的情绪有些失控,这种性命被别人攥在手里的感觉很不好受,关键是他的主人不认识他了,曾经许诺给他们一个家的主人进了人类世界后抛弃了他们。
霍须遥不敢松手,他的身体比类儒脆弱多了,一旦被这只类儒抓住机会,那就是一爪子的事。
类儒可以失误很多次,但他只有一次机会。
“我曾经见过一只小一代,他头脑很聪明,凭借自己的力量杀死两个全副武装的人类,这在类儒里非常难得,特别是一代类儒。”
霍须遥说这段话是欣赏的语气,当然他也不会忘记出色的领队郑季警官和他的手下闻博,有的事根本没有对错,只是各自站的立场不同,所以他不讨厌任何一方。
但逐渐的,霍须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悲哀的神情,语气也充满了悲凉:“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我曾许诺过给他们一个家,每天给他们送食物,可...可我什么也没做到……”
意识到自己多言了,霍须遥又重新打起精神生怕对方抓住这个机会反击,却没想到这只类儒居然在耸肩哭。
他很疑惑,绝无可能有类儒因为他刚才的话心生感动,绝对不可能!
“我见过他,那个右腿有残疾的一代。”小豸说这话时把一切都放下了。
“!!”霍须遥记得小豸右腿被郑季打伤过,后来一直没好走路一高一低,这成为了他一直的遗憾,“他在哪里?!”
“他就在你眼前啊,主人。”
小豸哽咽了。
第108章 及时雨
老木门发出“哐哐”的晃动声,四周的墙壁都在颤抖掉灰,江军有听见外面不止一个类儒的脚步声、嘶鸣声,他期待此刻有帮手来支援,但那与天降神兵一样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屋主的房间摆了一个电子闹钟,模仿指针嘀嗒的声音仿佛是在倒数,三人的心紧绷着,就怕这根弦突然崩断。
忽然,房间的门被凿开一个口子,露出类儒可怖的獠牙,它张着巨大的嘴巴啃食木茬子,见到里面的三个人似乎更加兴奋了,它加快啃食的速度,用前爪扒拉旁边烂掉的木头,现在最前面的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刺...上去刺吧啊啊啊!”男人握着那个矛就要往前冲,他的步子不稳差点一头栽进类儒的爪牙,还好江军将他拉了回去,“它在给你机会诱惑你上前,现在还不是机会。”
“那...什么时候才是机会?”男人心有余悸的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刚才他的勇气全被这一拉弄没了,古人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让他往前冲他已经没那份勇气了。
此时客厅传来了枪声,即将破开房门的类儒被枪声吸引嚎叫着冲过去,两人只听到一系列杂乱的声响,客厅里的类儒听上去大概有三四只。
“机会来了。”江军向身后的朵朵招招手,朵朵屁颠屁颠跑上前,三人小心翼翼靠近房门,就看见有一只类儒与门洞擦肩而过,然后是撞到墙壁的哐当声。
再者墙壁就开始大幅度晃动,似乎是某种锤击。
然后三个弱小无助的人挤在门口就看见那只大类儒的躯体直接破开水泥墙壁,径直撞向另一面的封窗。
“各位还好吧?”刘之言扒着墙壁探头进来,挥手扫扫面前的灰,不禁咳了两声呛得连连后退。
“那是个……人?”朵朵睁大了她的眼睛,她没有看到一个青面獠牙的家伙,那就是一个和她一样普通的男孩子,拥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当代大学生独有的一份清澈。
“我特么——”男人反而非常激动,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回头望着被砸晕的那只大类儒,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不是人还是鬼啊,是特工队的人!*!这也太特么牛逼了!”
待灰烬散的差不多了,刘之言才用墙壁后翻过来,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三人确认他们没受伤后,过去大类儒身边在他头顶补上一刀,看见白丝后才收回刀刃。
这里的类儒他已经全部解决,奇怪的是这几栋楼里的类儒他从天上看还有十几只,更别提附近的其他小区。
刚才战斗时碰到的不过七八只,其他的那几只难道是因为害怕逃跑了?
说实话他还没见过遇到人会逃跑的类儒,除非火力猛的军队来袭,但它们往往也会凭借数量优势往前猛冲,不会突然一下子跟商量好似的集体消失。
它们知难而退也是件好事,刘之言打的有些累了,再面对十几只类儒,凭他和霍须遥恐怕很费力,保护自己倒是可以,就怕没法解救这里受困的人。
“哦你们好,我是歧城市特攻部第十四小队的刘之言,这是我的证件。”
他回头的时候面对三张惊讶又崇拜的脸显得有些尴尬,赶紧掏出证件证明身份,好带着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果然是特攻部的觉醒者,就你一个人来吗?”男人握着那个证件死活不肯放手,江军和朵朵也凑过来看,看着证件里的照片,又抬头看看刘之言,证件照绝对是把刘之言拍得更成熟了!
刘之言收回证件揣进兜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各位请放心,我们一个队都来了,只不过由我和另一位同志负责这片区域的清剿。”
他带着三人从房间里出去,江军看到外面竟然有三只类儒的尸体,其中一只还是个二代,被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吧……
“你们这栋楼还有其他活着的人吗,跟我去庇护所吧?”防火门被破坏得只剩下半道门,门上的金属鼓起来,另外半道门斜着挡住了去路,想要挪动绝非易事。
男人对刘之言持一种非常热忱的态度,不管刘之言问什么他都是第一个抢先回答:“有的同志,大概还有十几个人,只是我还不太清楚他们具体住在几层。”
“没事,你们挨家挨户去敲门,就说外面的类儒都解决了,赶紧去最近的奥体中心避难。”
刘之言随手便挪开那半道铁门,看得男人一愣一愣的。
接下来的事就要依靠这群人了,他在楼梯口与幸存者们告别:“我还要去别的楼栋,你们自己小心。”
说完他就从旁边的窗户翻了出去,留男人愣在原地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啊?他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江军拍拍他的肩膀从楼梯下去:“他的意思是这栋楼的类儒都清理干净了,你还怕什么呢?”
朵朵路过男人的时候有些疑惑地望着他的空手:“你之前捡的菜呢?”
“哦对了我的菜还在下面!”他又突然像个火烧尾巴的骏马,扶着楼梯扶手直接三步并两步大步跨下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都别抢我的菜!”
隔壁楼,楼道中心,几分钟前。
听到这一声“主人”,霍须遥有些恍惚的从小豸身上跳下来,他扔了手中的武器,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只类儒的身形。
他不知道原来一代类儒也可以完成进化,这种刻在基因里的常识让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二代就是小豸:“我从没见过一代也能进化,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豸转过身摇了摇头,他颈部的伤口在渐渐愈合:“不知道,那个时候好像跟随某种指引就完成了进化,不过我进化时没有甲壳,好在也没有特别的气味传出去。”
他想起来什么,赶紧把右腿的伤痕展示给霍须遥看:“主人你看,虽然我变成了二代,但因为没有甲壳打破重组,腿上的伤还在呢!”
霍须遥认得那个特殊的伤疤,他倍感颓丧地坐在楼梯上,捡起两把武器合而为一放回腰带:“那首领和小乙呢,他们也还好好活着吗?”
“我不知道...”小豸为了向霍须遥表示臣服,便跪在楼梯上抬头仰望他,“我们目送你们进楼后遇到公安的队伍,然后我们就被迫四散逃走,后来我再也没看到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主人的话以后就别吃人r了,把这里所有类儒的原躯统一收集起来,晚上去河西地铁站等我,我巡逻的时候会路过那里。”
霍须遥起身往回走,小豸也不舍的跟上去,霍须遥于心不忍回头,伸手摸向他的左眼,这种伤对小豸而言极难修复,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而且还无法恢复视力。
他的手心爬出许多红色的丝,这些红丝进入小豸的伤口后可以快速修复坏死的细胞,所以四代的修复能力很强,除非是致命伤,此外的伤他们都能快速修复。
他还帮小豸修复了脑袋的贯穿伤,叮嘱他几句后离开楼梯口,正好碰到了解决完十四层类儒上来的刘之言。
“那栋楼的都解决完了吗?”
“嗯。”霍须遥临时编了个理由,“遇到个棘手的二代,脑袋聪明得很,手上还有人质,费了点时间。”
“人没事就好。”刘之言没时间唠嗑,他要赶去对面小区,“我去那个小区,你把这里其他楼也检查一下吧,待会在小区门口汇合。”
“好,如果遇到危险就吹哨。”霍须遥和刘之言互相抵了拳头,刘之言顺着窗台一级级跳下去,霍须遥则是提刀赶赴最近的另一栋楼。
小豸的眼睛此刻已经修复完整,他听霍须遥的没敢在天台露头,怕被特攻部的无人机抓拍到时候说不清,就在楼梯口的窗户往外看,目送霍须遥离去的背影,嘴里还喃喃着“主人”两个字。
第109章 雨后
朵朵、江军和马集薪为了高效率便分开来一层层挨家挨户敲门寻找幸存者。
13层,1302。
“你好,里面有人吗?外面的类儒已经被警方解决,我们得赶紧去最近的避难所!”
朵朵拼命拍着大门,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她现在不怕闹出动静,特攻部的人很强,也在附近巡逻,就算来一两个类儒他们三个也能解决。
他们之前统计过,有些楼层是没有住户的,而某些楼层到底住了多少家他们也能知道个大概。
1302一定有人,根据隔壁1303参加过举旗行动的住户提供的消息来看,1302住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和他任职教师的丈夫,两人还有一个上中学的儿子,上的还是天玑区最好的高中。
夫妻二人各自拿着武器守在门口,从猫眼看过去,外面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女人记起来外面这个盘着头发的女孩刚才似乎在楼顶见过。
不仅是楼顶,虽然他们不常出去,但对其他居民自发组成的举旗小队也有所了解,每天饭点的时候都能看到他们有条不紊的在特定楼顶举旗,那个时候她就见过这个女孩。
两人打了手势往后退到客厅,刚才拿了菜以后害怕起锅做饭的声音太大招来类儒,所以只吃了一些面包充饥。
“老公,这个女孩我见过,要开门吗?”
“有可能是二代伪装的,不然她怎么敢一个人这么大声的敲门?”
男人不信任朵朵,如果随意放她进来,两人敌不过一只二代。
况且屋内还有因为生病请假没去上学的儿子,他不敢拿家人的性命去赌。
妻子死死盯着门口,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那怎么办?”
“就当没听见。”男人家的门被他用木条加工过,就算类儒破开这道门,木条还能挡一阵子,趁目标暴露出来时,夫妻二人合力上阵,就可以杀死类儒。
但这只是理想状态下的设想,他们没有亲自面对过类儒,不知道类儒的强大,一切关于类儒的消息全都是从广播中听来,最近连广播也不灵了。
又敲了几分钟,见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可能他们已经铁了心的不想出来,朵朵只好作罢:“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清剿活动会持续到太阳落山之前,到时候会有警方的车辆来回接送。
夜幕降临后类儒会有一次大反扑,这次反扑它们会杀死所有幸存者,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逃跑,请及时下楼!”
这些都是刘之言告诉她的最新消息,从昨天开始广播就一直接收不到信号,特攻部特意选择白天实施救援,他们是本次行动的先遣队,驱散这批类儒后会有武警部队前来收场。
但夜晚是类儒活动的高峰期,而且类儒占尽视野优势,鉴于开战会导致人员大幅缩减,上方决定夜晚不安排搜救行动,奥体中心附近人员全部安置在奥体中心避难所。
朵朵赶紧下楼搜寻其余生还者,到达二楼时江军和马集薪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就这些人吗?”朵朵带着三个人进入二楼楼梯口,底下的入口虽然空旷,但不适宜聚集太多人,容易招致类儒的攻击。
江军清点了人数,相比于刚才在楼顶看到的数量,大概还有七八个人没下来。
204的住户自愿收容这群人,民众们一拥而入,江军和朵朵则是守在门口等待特攻部的觉醒者接应。
其余楼栋还存活的人数量不多,加起来不过百人,霍须遥领着他们抵达小区门口,此时武警部队派来的车辆已经从奥体中心出发,十分钟就可以到达该小区。
十几个特警人员匆匆从南边赶过来,他们清理了路上的杂虫,好为接送车开路。
“是特殊小队的同志吗?”领队向霍须遥行礼后热情地握住他的手,霍须遥也笑着回礼,将证件拿出递给领队:“周边两个小区的类儒清理得差不多了,这里有幸存者一百零一名,交给你们了。”
“好,辛苦了。”
领队目送着霍须遥离开大门冲向9栋,不由得感慨觉醒者拥有常人无法比拟的力量和体格,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人类在类儒出现以后才诞生觉醒者,难道真的是因为达尔文的进化论吗?
一连神经紧绷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进食过,朵朵坚持不住蹲在门口,她的眼前泛黑,一阵晕眩传来,她差点倒在地上。
“朵朵!”江军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赶紧把她抱起来敲门。
有人开了门,户主送过来一碗肉汤,朵朵没什么胃口强撑着喝了半碗,瑶瑶将馒头撕开哄着她吃了几口,剩下的给江军伴着那半碗汤狼吞虎咽全部吃了。
两人看着彼此不由得笑了出来,朵朵吃过东西胃稍微舒服了些,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幸存者们不论年纪、不论家庭、不论工作全都围在两人身边,像是一座牢不可破的城墙,将余温全部聚拢起来。
“谢谢大家...”朵朵的两颊多了一抹红润,人群中有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抱着娃娃走过来给朵朵一个温暖的拥抱,她因为害羞有些不善言辞,朵朵抚摸她稚嫩的脸颊,给她的母亲回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正当所有人都乐呵呵的聊天之际,敲门声再次响起。
“应该是特攻部的哥哥,我去开门。”刘之言给朵朵的印象很好,提到他朵朵浑身都有了力气。
但直到她透过猫眼的小孔兴奋地往外看时,她整个人就像被定在了原地。
在江军和朵朵进门后,众人派了两个男人出去站岗负责接应,避免特攻部的人跑上楼浪费时间。
此时外面站着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眼神麻木的中年女子,那女人掐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脖颈,不管不顾他的挣扎,径直对着他的脖子咬去!
鲜血顿时喷溅而出,模糊猫眼的同时,门外还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叫声,当他看到这个女人时还以为她是受难者,询问之时被她近身攻击,一拳狠狠捶到对门,肠子破裂的痛楚使得他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女人其实是一只二代类儒!
尖叫声混合着血液喷溅、骨头断裂的声音,朵朵不由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大门在晃动,有血从门缝渗进来,她的耳膜几近破裂。
江军一个疾步上前扶住差点晕过去的朵朵,她的眼中泛泪,嘴唇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却只是在不住发抖,两行清泪从脸颊划过,她一度哽咽到说不出话。
瑶瑶和小斌迅速做出反应站到门的两边靠着墙壁手持武器,其余人也意识到大敌当前,赶紧把孩子安置到里间拿上武器列成一排挡在两人之前。
第110章 杀死它,回到起点
朵朵自以为再见到母亲时会同仇敌忾一鼓作气解决那只霸占她身体的类儒,但此刻的她除了哭泣颤抖什么也做不到。
她忘记了此前的紧张感,甚至对江军的关心都做不出回应。
慢慢的,她耳朵的那层茧好像突然破开,能听清江军的话了:“朵朵你怎么了,振作起来好吗,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江军...”朵朵支撑着站起来,此刻她的脸泪水纵横,鼻涕也止不住往下流,这种情绪让她几近失控,“可是我无法原谅自己了,我的母亲...她成了滥杀的怪物!”
她说这句话几乎是撕心裂肺的状态,江军甚至只能抱住她这副小小的身躯来控制她,看着她崩溃到口水顺着张着的嘴巴往下滴,他也很痛心。
“不是那样的朵朵,我们的使命是制止那种情况的出现,你的母亲还是你记忆中的样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从身后抱住朵朵,轻轻在她耳边抚慰她的情绪:“把怪物从你母亲的身体驱逐出去,杀死它,就可以回到起点。”
朵朵的心弦在那一刻好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拨动,江军的话在她耳边久久回荡,母亲的笑容和叮咛在她眼前反复切换画面,她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的母亲。
她的眼神变得坚毅,身上的寒气褪了大半:“妈妈,我会结束这一切。”
一连串的惨叫声过后,铁门被凿出一个洞。
一截青绿色的尾巴从洞口伸进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拧开了门锁,而后“嘎吱——”一声门被缓缓打开,透过外面的光亮,那里正站着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中年女人。
屋子里挤满了人,这让她尤为兴奋,眸子向上翻转变成了青色的竖瞳。
她吐出粗壮的舌头,淅淅沥沥的唾液顺着舌头往下流淌,新鲜的血液刺激了她的味蕾,这里才是她的天堂。
“嗷啊啊——!!!”
她发出女性类儒独有的高音嘶鸣声,身下的影子盖住了前排的人,身上的衣服经过几天时间的徒步行走早就衣不蔽体,青色的鳞片沾上红色的血泛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一支冷箭无声地穿过人群,径直刺向她的眼睛。
二代精准握住那支木箭,她青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微光,下一秒木箭被她攥碎折断,她的目光投射在正对面放出这支箭的人类,那个人正是朵朵。
“我会杀了你。”
朵朵的语气冷静得可怕,她的双眸似是能射出足以杀死那只类儒的一束光,紧接着她又朝着那只类儒射出三支利刃,与此同时小斌和瑶瑶也从两边刺出长矛!
“杀——!!”
其余人充满斗志呐喊着上前,类儒先是抬起胳膊挡开朵朵的羽箭,而后用双臂夹住两支长矛旋转身体带起瑶瑶和小斌,最后抓住较轻的瑶瑶挡在身前,用她的身体接住了那群人的攻击。
“呕——”瑶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从体内止不住涌出一口鲜血,然后是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一股脑涌上来她甚至来不及感受就被类儒扔出去砸到客厅的桌子,翻滚一圈后狠狠落到地上。
她只觉得浑身像是被重物挤压砸撞一遍又一遍,已经来不及去数身上到底有多少个孔,她能听见自己粗浊的呼吸声,看见那群人像是玩具一般一个接一个被洞穿身体扔出去。
“柟姨……”疼痛迫使她保持清醒,但身体却清晰地告诉她命不久矣。
模糊的视野中,是柟姨奋不顾身向她狂奔的身影,只可惜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卸下伪装的二代可以不用把自己缩在小小的人类壳子里,她的身形膨胀到朵朵母亲的两倍大,粗壮的尾巴横扫过去,一大片人被拦腰敲碎骨头砸飞,这里在片刻成为了她的游乐园。
她刚吃过两个人类,不急于一时解决这一屋子的人,所以她一开始没有下死手,只是想好好玩玩这群曾把她逼到绝境的人类。
“朵朵危险!”江军翻身过来将朵朵扑倒,借此帮朵朵躲开类儒的致命一爪,不给身体休息时间,他又赶紧拉着朵朵爬起来,抽出背后的大刀快速解开缠着的布条,双手握住刀柄防守在朵朵身前。
“军哥...”朵朵的双目被愤怒填满染成了红色,“二代类儒的弱点在头部对吧?”
江军从朵朵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对劲,看来她是下定了决心:“是。”
地上那些人伤得重的还在痛苦呻吟,伤得轻的早就爬起来准备继续战斗,他们迅速包围二代,纷纷亮出自己最为锋利的武器,还有人持盾站在最前面,他们要做打不死的小强,只要还没死,就会继续爬起来战斗。
“那就瞄准脑袋打,和以前一样,你劈开口子,我来补刀。”
朵朵将刚才因为撞击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扎上去,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总喜欢给自己扎各种各样的小辫子,那些照片她还留在相册里,每一张照片都是定格的回忆。
她要留住这些回忆,永远。
“上!!”随着江军一声令下,所有人冲向二代,但他们在二代面前就像一块块硬纸板,没使力气时他们总觉得自己身板挺硬,当她用了力气去扑杀、去撕咬,甚至是踩踏和鞭笞,地上就只剩下遍地的尸体。
小斌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人的身体被类儒撕成两节,就那样不借助任何工具只凭借锋利的爪子和满身的力气,就将一个人类轻松剖开撕烂,而后鲜血就像倾盆大雨哗啦啦倾泻而下。
“没用的,我们太弱了...太弱了……”此时的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不断往后退,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就拼命扔向二代,指望着那些物件能起点作用。
江军的头被类儒抓伤,眼角处还有一道鲜明的血痕,后背也全是抓痕,若不是有件厚厚的毛衣挡住,恐怕此刻鲜血已经从里面浸出来。
他赶紧托起小斌和朵朵,这人生没有希望,只有越来越糟糕的现状。
他意识到二代与一代的差距是天差地别的,即便他曾杀死近十只一代,现在和十几个人一起面对一只二代时,还是毫无还手之力。
“走,走!”江军一把将两人推出门,而后他关上门,上了锁,背对着靠在铁门上,举起那把沉重的大砍刀。
这种背水一战的感觉真是荒唐,他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觉得虚假是因为他这种人在梦里居然也能邂逅像朵朵这样优秀的女孩,而且故事的结局他还要成为拯救别人的大英雄……
“这场荒唐梦,该结束了吧...”他笑着向对面的二代竖起大拇指,而后慢慢往下,在二代的怒视下扬起声线:“朵朵,我不后悔遇见你,我在起点等——”
爪子贯穿了江军的身体,从铁门透出来,指尖泛着死气沉沉的冷光,还有江军温热的血。
那是一双朵朵再熟悉不过的手,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曾经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将她辛辛苦苦拉扯大。
而现在,它却遍染鲜血,俨然成了一只恶魔之手。
第111章 蜕变的阵痛
“江军……”朵朵在刚才的战斗中扭了脚腕,现在还站不稳,她有些恍惚,还有些无措,像一根笨木头傻傻的站在那里。
霍须遥听到声音就知道这里出了事,加速赶过来迎面看见的是两具再新鲜不过的尸体。
“闪开!!”霍须遥一把扯开朵朵,连带着把旁边的小斌也推了出去。
铁门被彻底从里面破开,二代拎着江军的尸体晃悠着扔出去,霍须遥闪身避开,抽出长刀踩着墙壁快速接近,却被二代一个拳头拦下。
拳头深深砸进墙壁,裂缝越开越大,直到最后在墙壁形成一片不规律的“蜘蛛网”。
万幸霍须遥及时按住她的手臂腾空旋身躲了过去,二代拔手后墙壁爆出的水泥块霍须遥都需要横刀格挡,他没办法在战斗时把自己当作类儒。
人类的身躯相比于类儒太弱小了,所以他要尽可能的利用这副身躯的优势与敌人周旋,然后抓住弱点完成一击必杀。
倘若这只类儒是他今天碰到的第一只类儒,对付这种类儒只是洒洒水的难度。
但他清理了整片小区的类儒,中途没有休息的激战了整整半个小时,这其中还包括七只二代和两只三代,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最初的状态,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倦意。
“不如让我来吧哥哥?”小四代探出头来想帮忙,却被霍须遥直接怼回去:“不想死就滚回去,别给我添麻烦!”
此时在人类面前暴露小四代的存在不仅会给小四代招致死亡的风险,还会危及霍须遥现在在人类社会好不容易站稳的地位,刘之言还有可能会因为他成为人类的罪人,这都是他需要考虑的。
“去门口,那里有接应的特警部队!”以霍须遥现在的状态,如果这只类儒想要用人质和他周旋,他无法护全那两个人。
到手的食物要跑了,二代绝对不同意!关键是不能让他们去部队那里通风报信。
二代将霍须遥逼到角落,转身用尾巴重重鞭打,霍须遥硬生生用刀抗下这一击,他果然没高估这副身体的承受能力,整个人被类儒尾巴的力量压垮甩飞出去,在地上滑了数米远后才停下来。
朵朵跑了几步又忽然停了下来:“小斌你听我说,我刚才看柟姨只是被压住腿不能动,所以她还活着。你先去门口集合,我母亲的仇...还有江军的,我要亲自报!”
“可是你——”小斌还想劝朵朵跟他一起走,他总不能在女孩子面前做个逃兵。
朵朵没空跟他废话,她能看得出来来支援的这个人体力不支,又或许他的水平不如刚才那个大哥哥,但不管是哪种,她都应该去帮忙。
她拿着弩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数着脚筒里弩箭的数量:“快走吧,9栋总得有人带着希望活下去!”
这是小斌长大后第一次为一个陌生人哭得稀里哗啦,张叔是他的邻居,封小区后他的父母都没回来,害怕的他于是去敲了张叔家的门。
张叔接纳了他,也准备接纳对门的朵朵。
他才知道原来417住着一个女孩,他上高中早出晚归,平时又不留意,自然见不到朵朵。
霍须遥的不依不饶让二代成功意识到这是个棘手的家伙,她没再继续去追朵朵和小斌,和霍须遥交手几个回合后,因为地上全是人类他放不开,被类儒抓到把柄一拳重击捶断了他的肋骨。
而后她又拎着霍须遥,夺了他的武器一脚跺碎,再将他在地上来回甩,直到霍须遥被他甩得躺在地上内脏错位不省人事她才罢手。
“咳咳!”他止不住呛出几口血,接下来的每一口呼吸都是曾经的百倍疼痛。
中途他有抓住类儒的手臂减小受力面积,并低着头尽量别让脑袋接触到地面,再发出背后的坚硬鳞片,这才不至于被直接摔死。
霍须遥身上血的气味吸引了准备撤退的小豸,他从另一栋楼撤出来,找了个能看清房间位置的隐蔽角落,原来是那只不服从自己命令的二代,看来前几天的暴揍没让她认清谁才是这个地区的老大。
正想上去帮忙的小豸听到楼梯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他只好从旁边的窗户跳进房间,原来是那个他差点杀死的小男孩胡斐杰。
他本想趁机直接解决这个麻烦,因为他记起这个男孩难为过主人,让主人去杀了自己,他只是个人类中的破小孩,还没资格逼主人这种事。
但他想起来主人临走前告诫他不要再杀人吃人,而且这个男孩手中正握着主人的匕首,他便忍住了这股冲动,任由他离去。
胡斐杰抱着匕首左顾右盼,确定没有危险后才从建筑物里走出来,嘴里还叨叨着埋怨的话:“大哥哥不守承诺,明明说好了会来找我!”
附近还有几只一代看着男孩蠢蠢欲动,小豸现身瞪了它们一眼,那几只一代便匆匆逃离现场奔赴最近的洞口。
男孩离开后朵朵又进了9号楼,小豸想帮忙又不能暴露自己,只能在那里等着干着急。
另一边,二代用尾巴捡起江军的大砍刀,玩味地朝地上躺着的霍须遥砍过去。
霍须遥翻身躲开,旋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吐出口中的杂血,将力气聚到手上握住那把刀一鼓作气捏个粉碎!
二代显然被霍须遥的动作惊到了,在她分神之际,霍须遥握住她的左胳膊双腿盘着缠绕,而后大喝一声:“来!”
他握住从刀柄处飞出来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断二代的胳膊,然后抓住她的肩膀飞身来到后方,一个飞踹踢开她蠢蠢欲动的尾巴。
失去一条胳膊的二代怒火中烧,她刚才吃了不少人,这条胳膊过段时间就能长回来,但这份痛苦是她的耻辱,这个人类比她想象得更加难缠。
她疯狂转圈想要把身上的霍须遥甩飞出去,但她没想到的是霍须遥的袖子里也藏了机关,这对钩爪是他自己亲手设计的,因为在天赋上不去别人,所以他特意专门研究了一二三代类儒攻击的特点,设计了这副钩爪。
钩爪很快就起了作用,它们借助霍须遥的力量牢牢地扎进二代的皮肉里,这使得霍须遥在二代的疯狂转圈中仍然粘在她身上,并且他还可以借助这次转圈划开二代颈部下方的肌肉。
从他的右手袖子里射出一根带着尼龙线的钩爪,钩爪抓握在嵌进墙壁里的壁橱上,而后他将尼龙线绕在二代的脖子上,再从她身上跳下去。
二代想扯开绳子转身扑咬霍须遥,但绳子的另一头还在霍须遥手里,小四代的供养让他的离躯稍稍成长了些,作为第四代类儒,他的力量可不输眼前这个大家伙。
第112章 蜕变的阵痛(二)
江军的尸体还躺在外面的地上,他被甩出去后撞到了破旧的布告栏,布告栏的灯牌早就不翼而飞,上面还有两颗细长的生了锈的钉子。
钉子刺中了他一边的骨头,所以整个人呈斜着挂在上面,活像是一幅技艺精湛的雕塑品。
“军哥...”朵朵眼眶通红,她有些发抖地握住江军那只血淋淋的左手,上面已经没了温度。
那手上的血有的已经干涸,而新鲜的血液还在不断顺着衣袖流淌,朵朵抓不住那只因为沾了血而粘腻光滑的手,正如她从未抓住过身边人一样。
她将自己最心爱的手串戴到江军手上,把脸贴在他的手心,静静感受被他抚摸的一瞬。
江军曾不止一次想要抚摸朵朵,却在伸手时因为胆怯选择退缩。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朵朵这样优秀的女孩,他常常为自己这样癞蛤蟆的心思感到羞耻。
朵朵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和江军这种不是世俗标配的男人扯上关系,但现在,看着他第二次为了自己鼓起勇气赴死,她便有了一瞬间的心动。
“等我。”朵朵抬头仰望江军无法瞑目的双眼,带上她的弩箭和长矛,径直冲向被霍须遥勒倒在地的二代。
她毫不犹豫的将长矛刺向二代的胸膛,但因为她的力气太小,她的脸颊都鼓红了也没能刺进去。
霍须遥惊讶于这个折返回来的小姑娘,他握住那柄身经百战的长矛,将其往下深了一尺又一尺。
“朵朵,不要伤害妈妈……”
面对那根正对着自己的幽深的弩箭,二代的求生欲让她回忆起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经是这个女孩的母亲,只要让她放下武器,然后趁其不备抓住做人质,就可以平安逃离此地。
那弩箭像是穿透了一整个时空,二代隐隐约约似乎看见自己站在一个白的发光的房间,房间的尽头是一只金色的眸子,从那只眼睛里发出的光直接击穿了二代的所有心里防线。
她被打回原形瘫坐在地上,她哭着往后爬,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尖叫着求饶,狼狈地逃命。
金光不知不觉间覆盖了整个房间,待它再度散去时,房间里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迹。
二代原躯的白丝还在挣扎,但那只不过是徒劳。
没几秒钟白丝失去了活力,二代的身体不断缩小,褪去那些可怖的麟甲、毛发和尾巴,最终变回朵朵母亲原本的形状。
朵朵的左眼迸射出金色的夺目的光芒,霍须遥居然从她的眼睛里感受到一股刺骨的杀意,这股杀意竟然令他也止不住胆寒。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女孩也是觉醒者。
他发现了人类觉醒的规律,那就是遇到一种极度危险的情境,在绝望之时人类的身体会感应到情绪的诉求,从而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流萤。
“妈妈不会对我说这种话。”朵朵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中,她的手臂脱力,弓弩摔到地上,眼睛的光芒也骤然消失,像是从未有过一般。
霍须遥刚想上去扶她,却被朵朵用愤恨的眼神逼退:“类儒必须死!所有!!”
虽然不是冲着他来的,但他能隐约感觉到,这个女孩的左眼可以看穿类儒的弱点,找到它们体内原躯的位置而后一击致命。
不过这个能力应该有限制,她还没看出来自己是一只寄生在人类体内的类儒,否则他可能要违背和刘之言的约定杀死这个人类女孩。
但...似乎事情有了反转。
泪痕还没干的朵朵突然变得警惕起来,她快速捡起地上的弓弩,对着霍须遥就射出一支冷箭。
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你冷静点,已经安全了。”霍须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没必要杀人时他不会给自己主动惹麻烦,最好以劝降为主。
弩箭划伤了霍须遥的颈脖,留下清晰的血痕。
但好在伤口不深,而且訾的离躯不在霍须遥体内,这具身体只有一个半原生躯体,但它一直依附在霍须遥的心脏,这女孩如果是想杀他,应该瞄准他的心脏才对。
小四代缩在后面瑟瑟发抖,它刚想探头出去就被一支冷箭擦到头顶,要不是它反应迅速把头缩回去,刚才就直接嗝屁了。
霍须遥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为了缓解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他主动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刚才在外面救了一只濒死的麻雀,它被一只类儒抓伤翅膀,你不用太过紧张。”
小四代明白霍须遥话中有话,赶紧变成一只麻雀的模样叽叽喳喳叫起来,霍须遥趁机将它从身后拿出来捧在手里展示给朵朵看:“你看,就只是只麻雀。”
朵朵见到那只麻雀胸膛还在一起一伏,她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太过紧张了,放下手中的弓弩,问了一个稍显愚蠢的问题:“麻雀也会被寄生吗?”
“喳喳!”小四代一惊,浑身抖擞扇动翅膀向霍须遥求助,霍须遥赶紧顺毛抚摸它的身体抚慰情绪:“怎么会有那种事,除了人类,其他动物不会被类儒寄生,就算被抓伤也只是会感染病毒慢慢死去。”
“抱歉,我弄伤你了。”朵朵揉了揉自己疼痛难忍的脑袋,她的额头有些发烫,连续的刺激让她难以维持清晰的思考,她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母亲的尸体,替她拂去脸上的斑斑血迹。
“没事,你有些累了。”霍须遥这才摸摸自己的伤口,用随身携带的消毒剂对着伤口喷洒,然后熟练的用纱布围着脖子缠绕几圈完成包扎。
他必须要做这一步,不然伤口待会自动痊愈,遇到特攻部的人不好解释。
他拉开外套的上半截拉链,把小四代放进里面的内口袋,用同频的语言告诫它不要乱动。
这种语言人类听不见,看上去他们根本没有说话。只有四代会说这种语言,所以两人的沟通基本没问题。
朵朵扶起母亲的身体然后迫不及待地抱住她:“对不起妈妈,女儿来迟了……”
霍须遥身心俱疲,叹了口气找个沙发坐下,用对讲机和刘之言通讯汇报:“我这边都解决了,之言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讲机发出沙沙的声音,但是没有回讯。
“之言!刘之言!!”霍须遥意识到那边可能出了问题,让刘之言一个人应付一整个小区的类儒,果然还是他考虑地不够周到。
刘之言要是出事了他还救什么人,全是拖累!
霍须遥从沙发上直接腾起,抓住脚边的一把横刀就要往门外冲,对讲机此时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没事,遇到了一只会伪装的三代,我在把它往奥体西站引远离人群,不用担心。”
“傻瓜。”说这句话时霍须遥关上了对讲机,刘之言那边战况焦灼,此时通讯势必会影响他的战斗。
他从门外出去,迎上了刚从楼上急匆匆下来的五个幸存者,他们精神紧张,看到一地的尸体却不见类儒,就把目标锁定到霍须遥身上,纷纷朝着他扔出自制武器。
男人是个中学化学老师,他研究了一款小型压力炸弹,类似于一台小巧的高压锅,将无限压缩的空气储存在一个铁球里,拔出栓塞扔出去,三秒内就会发生爆炸。
霍须遥赶紧跳进一边的楼梯口,轰隆一阵巨大的声响,烟雾在楼道迅速弥漫开来。
第113章 未止
“咳咳咳...”男人加入烟雾的初衷是为了遮蔽敌人的视线好趁机逃走,没想到烟雾却成了他们几个最大的阻碍。
“哥几个还等啥呢,快跑啊!”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其余人赶紧从楼梯下来往外狂奔。
待烟雾消散后,霍须遥从窗户翻出来,拍打身上的灰尘,裤腿因为刚才着急躲避被划破了一角,他没心思顾及这些,三两步爬上旁边的院墙给门外的那群人招了招手。
领队看到坐在七楼天台的霍须遥,立马向他打手势询问,霍须遥指了地铁站的方向,随后像一阵风消失在几人的视野之中。
“小张,大石过去接应一下。”
领队从警员里拎出两人去接9栋的人,两人到达二楼时才知道自己的任务无形之中又多了一种——搬运尸体。
类儒的尸体警方只做统计,现下最要紧的是在夜幕降临之前解救出所有市区的居民,这给了小豸收集原躯的机会。
刘之言一路引着那只三代来到河西地铁站,但他太过乐观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玩不过那只三代,还没到地铁口就被三代追上。
这只三代来源于他曾经去的那个山洞的母体,母体死后信息素不再控制着他们的大脑,相当于还了他们自由。
他有着相当强大的听觉系统,硕大的一对招风耳正是最好的证明。
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正忙于逃命,他加快了追击的速度,并在刘之言即将达到地铁站之前封住了他的去路。
在一连串的缠斗中刘之言为了躲开三代的致命一击失去重心以极快的速度撞向路边的汽车,汽车发出劲爆的轰鸣,因为撞击的速度和力量都极不寻常,那辆红色的轿车在平移数米后以被压塌陷的结局告终。
轮胎报废、顶窗冒烟、制动自启,刘之言半个身子陷进主驾驶位,车身的钢铁狠狠刺入他的后腰,并很不客气地从他前腹穿出,顶端还挂着刘之言黑色的外衣破布,此时俨然已被染成暗红色。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那只三代没有急着杀掉刘之言,毕竟人类的觉醒者与类儒不同,没有强大的修复能力,光耗着就能把他给耗死在这里。
山洞的决战时,母体召唤了所有的第二批三代类儒,有一部分三代守在山洞口,没有进入洞口参加战斗,而这只招风就在其中。
也正因为此,招风才没像其它的类儒一样被刘之言当场杀死,在接收母亲信号往山洞底层赶时,有一股强大的能量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洞,他和其它赶来的三代一起被震晕过去。
随后母体死亡,与他们的连接也就彻底断裂。
他们逐渐苏醒后离开了山洞,有的去追随三代的老大哥愆(愆和四弟藐一组),有的追随了二哥绯(绯和三弟剬一组),剩下的人不愿意追随任何人,便各自在歧城流浪。
刘之言忍着剧痛把身体从那根钢铁突刺上抽出来,简单消毒止血后效果并不理想,他颤抖地倚在车身,血液跟不值钱的东西一样往下徐徐流淌。
“你是从大坪山的山洞里诞生的三代,我去过那个山洞...”
他死死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脑子里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这只类儒既然愿意和他说话,就可以趁机拖延时间。
招风甩了甩自己那对硕大的耳朵,蛮横地踢起脚边的石子,它们如枪林弹雨般爆向刘之言,他无助的伸手格挡,却还是难以挡住所有被施加力量的石子。
“那个山洞只活着出来过三个人,一个是三代界的耻辱訾,不仅寄生于嘴下的食物,还背叛了母亲大人!”招风越说越兴奋,因为他想起来一件很美妙的事:“你是他的果实吧?”
刘之言神色一怔,这家伙是那个类儒母体的追随者,他们不管追随哪方势力,都一致瞧不起人类和与人类共生的訾。
招风缓步抵达刘之言身前,此时的之言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四肢无力,顺着车身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
短短一分钟他的身上就浸满了冷汗,眼前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只有招风那张丑恶的嘴脸还在眼前如肥头大耳的猪头一般晃动。
“我猜对了。”招风一脚踩在车身,拔掉车上那根刺中刘之言身体的钢铁突刺,汽车发出吱呀的抗拒声,然后被招风毫不留情地拆成碎片:“那你就更该死了啊哈哈!!”
他将要把突刺插进刘之言的胸膛,刘之言情急之下也不管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说了他这辈子都几乎不可能说的话:“我是訾的果实,你要知道杀掉一个三代的果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侵犯了他的权益,当然也是一种同类间的挑衅,一场生死决战在所难免。
招风的刀悬在空中,他轻蔑地朝着刘之言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知道你想借他的势恐吓我,但你也要好好估量一下我们彼此的实力吧?”
“我承认你们在山洞里解决了母亲,但我那老态龙钟的母亲根本没有丝毫战斗力。”他的眉头皱着,似乎有什么疑惑的事,“只是可惜母亲一直孕育的四代子嗣,如果它还在,一定是当下类儒的王!”
“呵呵...”刘之言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烧糊涂了,和一只类儒能有什么道理可讲,“看来第二批次的三代数量虽多,但脑子都不太好使呢。”
招风听后心中勃然大怒,但他不能自乱阵脚,便装作扼制后的虚假状态:“我还以为你是在拖延时间不想死,没想到只是在跟我耍嘴皮子功夫,你们人类难道全身上下就只有嘴是硬的吗?”
“可你就太悲哀了,你们连膝盖都是软的!”
刘之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招风的双臂,然后一记踢裆,最后拔出身后一直藏匿的长刀,闪电一般的速度刺向他的腿筋,转个半身后同样划过他的另一条腿。
招风没意识到突然的袭击,他败给了自己的狂傲,双腿失了支撑猛然跪在地上。
刘之言忍着腹部和后腰的疼痛,满身是汗地爬起来,想要紧接着一鼓作气砍下他的脖颈,却被招风识破并阻止。
招风什么都不用做,他只是将尾巴伸进刘之言腹部的伤口,慢慢往里滑进,直至填满他伤口的贯穿洞,逼得之言腹部一阵痉挛得疼,他无法控制地松开手里的刀,狼狈地跪伏在地。
他一把掐住刘之言的脖颈,厌恶地将他的整颗头都按进松软的土里。
这里是施工的荒地,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住户,甚至连一条完整的马路都没有。
“由我来吃掉你,才是此刻最正确的事~”
招风伸出自己的长舌头舔了舔四周的嘴角,刘之言的血液确实有异于常人的香气,听说吃掉一名人类的觉醒者,胜过吃下十人百人。
在他低头的瞬间,刘之言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双指并拢往外挥动,这与霍须遥控制飞刀的动作是一致的,但之言不同,他的黑杖上附着了自己的流萤,即便不用说话也能控制它。
长刀携带着蓝色的微光刺穿了招风的身体,因为刘之言被埋在土里什么也看不见,他错过了杀死招风的最佳机会。
第114章 粘腻的吻
霍须遥踏风而来,但等待他的却是招风对刘之言的百般凌辱和虐待。
“滚开!”霍须遥怒火中烧,这里没有目击者,他浑身燃起赤色火焰,皮肤生出青色鳞片,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蹭蹭暴涨,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生长声,最终生出原来两倍长的指甲。
招风那对耳朵隔老远就听见有人以极快的速度往这里赶,他猜想此人正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哥哥,所以才没直接杀死刘之言。
他嬉笑着回过头,再次舔舐自己的嘴角,那分明是刘之言的鲜血:“我的好哥哥,你好像生气——”
他话还未尽,就被愤怒冲上来的霍须遥一顿拳打脚踢,而且他完全低估了霍须遥,每一记拳头的力量都让他骨骼变形骨头碎裂,咔嚓的声音弥漫在荒地,霍须遥的怒火直冲天际。
四代与三代不同的是,他们的攻击附带元素效果,比如火焰的灼烧或者寒冰的控制效果等。
并且四代在瞬间爆发的力量上要远超三代,霍须遥打在招风身上的每一拳都足以让他一脚踏入黄泉。
他此时一句话都不想说,招风在他手里就像一个发泄的玩偶,被霍须遥扯掉舌头后扳折上下颚,将他体内的骨头寸寸压断,最后拎着他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工地上一个沙土堆里斜插的一根钢筋。
招风自始至终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他的脑袋被钢筋穿透,两颗巨大的眼珠子因为重击突出来,此时他的那张脸根本不像一张人脸。
也不是一只类儒的脸。
霍须遥扯出他脑袋里逃窜的白丝,那里面包裹着三代成熟的离躯。
他发出一声怒吼,手臂上蔓延出血色的火焰,就像一条条带着荆棘的玫瑰藤蔓,刹那间就将硬质化的离躯捏爆烧成灰烬。
“霍须遥...”刘之言气若游丝躺在地上,霍须遥转过身,身上的怒气消了大半,快步走到刘之言身边,将他抱进怀里。
“你怎么样?!”他一脸焦急地查看刘之言的伤势,眼泪快要夺眶而出,自己的果实居然被弄成这副不堪入目的样子!
刘之言虚弱地笑了笑,好似刚才的折磨并没有发生。他只是不想看到情绪崩溃的霍须遥为他担心,这件事的发生终归是他没有本事:“我没事,还死不了......”
话音未落,他便昏了过去。
霍须遥心中一紧,赶紧抱起刘之言,向着奥体中心的方向奔去,那里有天玑区唯一一家还营业的医院。
一路上,他的心情无比沉重。
他不知道和刘之言一起加入特攻部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他确确实实没有其他退路。
他在人类世界就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异类,特攻部是他为自己找的一把伞,而刘之言正是为他撑伞的人。
当初用刘之言的身份做掩护也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虽然后来刘之言知道此事后并没有怪罪他,但他于心有愧,特攻部要面对凶恶的类儒,这等于是把刘之言直接推向火海。
原本霍须遥对刘之言的情感就只是一只类儒对自己果实的渴求和利用,但经历了山洞之事,他发觉刘之言对他的意义不局限于此,冥冥之中生出的一股情愫让两人之间暧昧丛生。
刘之言在醒来之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在享受一次从粘腻湿热到温润狂热的吻,梦中的他居然也是深度投入的状态,可他明明没有对翁璇表白过!
不对,如果是和翁璇,那他怎么说都应该是主动的一方。
可梦中的他却是被一股更加强大又兴奋的力量困住身体,说得好听点他是享受的那一方,说得不好听,他就是被迫的从愿者。
而且梦中的他居然向对方妥协了,还隐隐有索求的意味,难不成只是贪图那个温热的吻?!!
想到这里刘之言的脸颊不禁热得透出红来,他现在整个脑袋就像煮沸的水壶,滚烫、积压,还不停冒着蒸汽,差点就要发出尖锐的爆鸣。
再继续遥想下去,刘之言感觉自己的脸快烧起来了!他晃晃头,努力把这些旖旎的画面赶出脑海。
这时,病房的门好巧不巧被轻轻推开,那个端着午餐、穿着一身休闲服的男人正是霍须遥。
看到刘之言微红的脸,霍须遥以为他可能是身体对病房的气温产生了不耐受,便坐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刘之言有些慌乱地摇摇头,心里却是小鹿乱撞:“没,没事......”
在霍须遥眼里,此时的刘之言就像一只刚丢了妈妈的小羊羔,他的眼睛水灵灵的,唇色也是勾人的粉嫩。
霍须遥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有多问。毕竟刘之言此前对他也做过躲闪的动作,可能有时候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暧昧也不好。
“饿了吗?我给你领了饭。”霍须遥作势要去端餐盘,却被慌乱的刘之言打断动作:“不,不用了,我没胃口。”
刘之言无法向自己解释为什么身体会突然出现这种怪异的状况,但本能告诉他为了避免这种状态的持续,还是不要与引发这种状态的“罪魁祸首”太过亲近。
见刘之言身体可以运用自如,脑袋也很清醒,霍须遥暗暗笑着坐到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开始自顾自削起来。
刘之言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了在山洞中的经历,那时候,他们彼此依靠,共同面对危险...霍须遥哪怕牺牲自己用来进化的甲壳,也要护住他刘之言的性命。
后来他们一起加入特攻部,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非人训练相互扶持,又在应对类儒的特殊行动中出生入死,彼此之间的羁绊已经很难再用友情去形容。
或许,自己对霍须遥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但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这究竟是怎样的一股情愫。
“医生知道你是觉醒者后为你注射了一种特殊的修复药剂,看上去这种药剂简直就是奇迹呢。”霍须遥把削好的苹果塞到刘之言手中,而后者还在为了使自己快速分心一直无声看着窗外枯燥乏味的风景。
刘之言这才注意到似乎身上的疼痛消了很多,他睡了有七八个小时,这期间医生给他换了三次药。
他扩开病号服的领口往里看,果然身上的伤都奇迹般地消失不见,只有腹部还包着白净的纱布,那纱布一直围绕他的整个腰身,是那个贯穿伤无疑了。
霍须遥见他脸上爬满狐疑,遂笑着解释道:“除了那个贯穿伤让医生们犯起头痛,其他的伤得益于神奇的药剂,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趁机把屁股从凳子来了一个乾坤大挪移转到床上,在刘之言耳朵轻轻耳语:“我用红丝修复了你的伤口,那里现在已经生出了血肉,原来你的身体也会对我做出回应,好像你注定就会是我的果实……”
这一番意义不明的话瞬间就激活了刘之言滚烫的耳朵,他像是触电般往旁边挪了挪,他哪里知道此时自己的脖子已经红透半边天。
第115章 团聚
由于刘之言身体的缘故,夜晚的巡逻他不便参加,奥体大街西区域的巡逻任务就交给霍须遥。
鉴于霍须遥白天也负伤严重,为了减轻他的压力,便缩小了他的巡视范围,只划到白天的那三个小区。
晚间八点半,在周围巡视一小时的霍须遥回到了河西地铁站。
他大概已经猜到为什么今晚自己的任务那么轻松,小豸是这片区域的领头儒,不听他命令的类儒在白天就已经被自己和刘之言解决,所以晚上这群狗崽子早就回到了庇荫处不会再出来了。
他没有进地铁站,里面全是摄像头,他只是在周围转悠,听到河边有动静,便警惕地望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赶至河边。
霍须遥的黑杖在此前的战斗中损毁,经过上报组织给他申请了一根新的黑杖。
原本这根黑杖至少要到三天后才能到霍须遥手中,但由于今晚行动过于危险,且特攻部人手不足,黑杖便破例今晚就递到了他手中。
而且因为这次实战不仅他一人的黑杖被损坏,研发组开始加班加点研究新的黑杖材料,来解决易被损毁的问题。
夜幕降临,如墨般漆黑的天空中点缀着点点繁星,宛如璀璨的宝石镶嵌其中。
月光洒下银辉,照亮了蜿蜒曲折的河岸。微风轻拂而过,河岸边的树木随之摇曳生姿,仿佛一群婀娜多姿的舞者在尽情展示她们优美的舞姿。
树叶沙沙作响,似是在低声诉说着古老而神秘的故事。那修长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摆动,时而相互交织,时而又各自舒展,构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画卷。
霍须遥来到岸边时,隐隐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等候他。
小豸转过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
“哥哥你终于来了。”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霍须遥走上前,伸手按着腰间新的黑杖。
“你收集了多少原躯?”他小声问着,害怕每一个风吹草动都是人类的监视。
小豸从水里捞起一个巨大的包裹,包裹鼓鼓囊囊的,看上去能装下半头猪的肉。
老布袋底下淅淅沥沥滴着水,在夜色和月光的双重照耀下,泛着点点黑色。
它刚一浮出水面,霍须遥就闻到了浓郁的腥气。
小豸将老布袋缓缓解开,里面堆了几十个分装餐盒,他露出有些憨厚的笑:“其实我觉得人类的就餐仪式还蛮重要的,有些东西确实难以令人下咽...”
小四代却不以为然,它还保留着原始的野性,认为最新鲜的就是最能引起食欲的东西。
只可惜这些东西都不在它原始的餐盘里,此时的它活像一只流浪的野猫到处乞食。
霍须遥拨开袋子瞅了两眼,数量确实惊人,这其中还包括八只三代类儒的离躯,相当于诞生四代的母体的半个蛉息。
“哼,大快朵颐吧小四。”霍须遥在旁边的高坡欣然坐下,小四代趁机跳到小豸身上,迫不及待地扒开其中一个餐盒狼吞虎咽起来。
不到十分钟小四代就对那袋子里的东西产生厌倦,刚开始只是为了缓解那该死的空腹感,越吃下去它就觉得恶心。
“都吃完。”远处传来霍须遥冷冷的命令声。
小四代委屈地咬着下唇,两只耳朵像支枯萎的花趴在头顶,整个人没一点生气,软塌塌的瘫坐在地上:“哥哥能不能给我弄一只初始三代,那可比剩下这一袋子的东西管用多了,说不定我还能继续升级呢。”
霍须遥脸上露出无比惆怅的神情,除了那个给他送了瓶血酒的姐姐,其余兄长看上去并不待见他这个弱小的弟弟。
大哥愆是个杀伐果断的老手,三代之中他属最强,即便霍须遥现在是个四代,对上愆他不一定有胜算,这正是他骨子里对兄长的害怕。
自那次在山洞有过一面之缘,霍须遥就对顽劣不堪的四哥印象很差。
但藐攀上了愆,以至于他中间少走很多弯路,否则以他张扬跋扈的性子,在人类世界不会活超过一天。
初次见面霍须遥觉得姐姐莛是个轻浮的女人,不过她能在娱乐圈那个风口浪尖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看上去脑子也不差。
二哥三哥他没见过,听说去了大公司做社畜。甘愿给人类做牛马,以后也极有可能是个背叛种族的软种。
好在莛是个交际花,而且她在娱乐圈也有人脉,随时可以联系上他们所有人,霍须遥才能知道这些关于哥哥们的的消息。
半晌,霍须遥才无奈地闭眼叹息:“我的哥哥们呐城府极深,而且两两抱团,没排挤我就算不错了。”
小四代默默把剩下的原躯一个个全塞进嘴里,他那个日日相伴都看不出心思的哥哥今晚居然在向他哭诉,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他再不吃就别要这条小命啦!
最终,小四代抱着鼓鼓的肚子大摇大摆走回来爬上霍须遥的胳膊,每走一步它就晕乎乎的,那股想吐的欲望在与霍须遥对视后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呕...我需要时间消化...”小四代默默爬回去,它柔软的身躯在霍须遥的后颈摩擦,这次他也不生气了。
小豸望着手中空荡荡的麻布袋,两只瞪大的眼睛传达了他的疑惑。
原来弄这么一大袋原躯是为了给小四代加餐,那小东西可真能吃,要是他自己吃下这些东西,估计下一秒就会爆体而亡……
霍须遥对小四代的表现很满意,他双手插进兜里,呼出的气形成水雾,歧城的冬夜不是一般的冷,下午新降了雪,此时四周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天使的羽毛,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脸颊。他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雪花的清凉和宁静。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山上的树木也被积雪覆盖,像是一个个穿着白色披风的巨人。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闪烁的光影画卷,有一片薄薄的雪花掠过他的睫毛,美丽的冰晶快速在他眼皮上融化不见痕迹:“半个月后老地方见,给你送样东西。”
“什么?”小豸难掩喜色,控制不住遐想霍须遥会送给他的礼物,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好好珍惜!
霍须遥有些尴尬的抠了抠眼角,只敢用背影回应小豸:“猪。”
“啊?”只剩小豸一人在风中凌乱。
以他二代的大脑完全想不明白霍须遥这是要做什么,如果是送吃的,半个月一次也太少了吧?最起码也得两天一顿啊……
第116章 五城分立
熬过最后一晚,歧城又经历了一场血的清洗。
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已沦为一片废墟。
战争的硝烟早已褪去,但它留下来的创伤却永远都无法消解。
街道上堆满了瓦砾和残骸,建筑物的墙壁布满弹孔和血迹。曾经熙熙攘攘的商业街如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废墟中觅食。
天枢区的中心广场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黑色雕像,那曾是歧城人民的信仰。
但现在,雕像俨然已经倒塌,只剩下半截身子。广场上的喷泉自停电后一直处于干涸的状态,原本的游鱼和各色盛放的花被垃圾和尸体替代。
好消息是人类成为了战争的胜利者,但似乎胜利的果实却被某些人恶意窃取。
邢鸣台抱着一个干净的纸箱,迎着庆祝日那天爽朗的清风,一步步从警局高高的台阶落魄而下。
在警局工作了近二十年,他越来越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替谁卖命。
早晨的会不是庆祝赶跑类儒这个威胁人类生存的害虫,也不是在部署下一步的清除隐患计划,而是下达了一项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通知——
[人类的敌人还未被完全清除,经过临时代表大会的投票决定,兹将歧城市分为五个不同警力的防备区域,从里到外分别是:内城、次内城、中城、次外城和外城
城与城之间由二十至一百米不等的城墙隔开,各城之间互不干涉,执行严格的作息和活动时间、范围、体量,任何人不得忤逆,否则视为犯罪行为,将会受到严厉的惩处!
五城的具体范围参见下表:附表]
大概范围如下——
内城:城市内环线以内区域;
次内城:城市外环线以内区域;
中城:城市八区除以上区域;
次外城:州府高速125以南、国家高速454以北区域;
外城:除以上区域以外属歧城市区域。
邢鸣台和其余警局的人因为上诉此事不公而被要求自愿离职,除警局外,这几天其余部门组织也有这种情况发生。
他坐在出停车场的台阶上,从口袋里翻出一包一直不敢抽的烟,那软皮包装盒已经表面破烂,内里的白纸也刻有类似于瓷碟碎裂的纹路。
但他并不在意,将烟盒往纸箱里的东西甩了几下,弹出里面的烟头后用双唇夹住,而后不断抿着送进嘴里。
从口袋里一阵摸索,邢鸣台没有摸到哪怕一把可以拯救他此时此刻糟糕心情的打火机。
有一簇火焰掠过他的烟头,他没有注意此前迸发的“咔哒”声,幽蓝的火焰瞬间跳跃而出。
他没有心思抬头看为他点火的人,将烟头缓缓凑近火焰,弯曲手掌盖过冷风深吸一口气,烟草的碎屑混合着包裹一层的白纸被徐徐点燃,从中冒出星星之火。
橘红色的火苗来回摇曳,仿佛一个孤独之人在雪地瑀瑀独行的背影。
邢鸣台轻轻吐出一口白烟,眼神中透出一种深深的惆怅。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好像这股洪流已将他彻底冲垮淹没。
似是与这艰难世道的无力抗争,又或许只是他的一次发泄,他深吸一口,感受着尼古丁带来的刺激,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看着它们在空气中弥漫逐渐模糊他那张忧郁的脸。
“老邢,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男人虽然比邢鸣台年纪还要大上一轮,但头发却是油亮茂盛,因为个子高声线低,他总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仿佛是把威严二字刻在了脸上。
“哦,怪什么?”邢鸣台弹了弹烟灰,拍打裤子蹭上的灰烬,将一条腿伸直搭在下一个台阶上,然后又自顾自吸了一口,好像身边那个和自己说话的人不过是个不懂事的机器。
秦巍然取下那个老旧的红围巾,任凭寒风往领子里钻。
他也坐在邢鸣台旁边的台阶上,把红围巾仔仔细细叠好,去抹那上面绣的几个黑色的艺术字:“我也与你一起‘上书’,但我并没有收到上方的劝辞,这在你看来,也是不公平的事不是吗?”
“你他妈说得真对!”邢鸣台将半根烟狠狠摔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上去发泄愤怒。
等发泄够了,他起身将双手插进外套兜里,挤出一个似是嘲讽的微笑:“但你秦巍然是谁啊?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每个月都有大把大把的锦旗往你办公室里送,谁人不知呢?你还有几年就退休了,局里照顾老人嘛!”
“老邢,我——”
秦巍然还想起身解释,邢鸣台伸手打断了他吞吞吐吐的话:“兄弟们都不容易,不过讨口饭吃。好好干,我还指望着你扳倒这棵被蛀了虫的大树呢。”
最后一句是完全讽刺的话,邢鸣台的胸口有点痛,不知道是不是吸了太多冷空气。
路过路边的一个垃圾桶时,他从纸盒里捡了一张相片,剩下的全从容地扔进垃圾桶。
秦巍然望着老兄弟离开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半鼓的信封,那里面装了一万块现金,但他最终还是没能送出手。
他这个学生从小到大都是刺头,刚进警局时就爱围在自己身边问一大串的问题,人家都怕接手的案子,只有他第一个兴致勃勃地冲上来。
秦巍然回望那栋建在数百道台阶之上的建筑,那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恶魔,正在吞噬着他的心脏。
超市。
可能是封控后的第一天开张,超市里挤满了人,邢鸣台拿了两袋盐挤进其中一个队伍,望着看不到头的队伍、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他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
“爸?”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从隔壁队伍里窜出来一个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小伙子,他正是邢鸣台的儿子邢纸砚。
因为外形和羊羔相似,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爱叫他“小羊”。
“哦羊啊,赶好。”邢鸣台把手里的两袋盐递给儿子,拍拍他的肩膀,夹着小公文包出了超市。
人多的地方就是闷,即便是在冬季,也跟待在桑拿房里似的。
远处的内环线平地起高楼,歧城停了市内所有其他项目,集中所有建筑人员,计划在一个月内盖好所有城墙。
“玛德,真像活在监牢里!”一个中年男人也在回望那些正在盖的城墙,好不容易从类儒口中逃出来,他以为事情就会到此结束,日子还会回到以前。
不止他一人对歧城政府的这项“城墙是为了阻隔类儒”的决定不满,还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在通过各种途径为自己发声。
但他们的行为终究是徒劳的,在时代的洪流冲来之前,他们只会被判定为阻碍时代发展和人民健康的“逆流”。
第117章 藤氏
“望烽烟,杀气重,扬州沸喧,生灵尽席卷。这屠戮,皆因我愚忠不转; 兵和将,力竭气喘,只落了一堆尸软。
俺史可法率三千子弟,死守扬州;那知力尽粮绝,外援不至。北兵今夜攻破北城,俺已满拚自尽; 忽然想起明朝三百年社稷,只靠俺一身撑持,岂可效无益之死,舍孤立之君?
故此缒下南城,直奔仪真。幸遇一只报船,渡过江来……”
台上的人将故事娓娓道来,越到情深处嗓音愈见悲怆凄凉。
而台下空荡荡的几百个座位里只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双排扣加宽戗脖领西装,那面料自带光泽感,舞台上零星的灯光洒下来,在光的映衬下,更显其质感不凡。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气呵成的剑眉,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杯身,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流转,宛如鲜血一般。
男人静静地听着台上之人的讲述,面色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台上之人念到高潮之处似是故事里的主人公,他站在古轮台遥望茫茫古城,情绪饱满仰天长叹:
“走江边,满腔愤恨向谁言。
老泪风吹面,孤城一片,望救目穿。
使尽残兵血战,跳出重围,故国苦恋,谁知歌罢剩空筵。
长江一线,吴头楚尾路三千。
尽归别姓,雨翻云变。
寒涛东卷,万事付空烟。
精魂显,太招声逐海天远。”
念完词的主人公悲痛欲绝,竟拍打衣冠掩面哭泣。
后门守着的两个人给来人推开半扇门,来人小声与其交流两句后钻进大礼堂。
来人走至男人身后同一列的椅子上坐下,他今天穿着白色的绸缎西服,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雪白。
直到说曲人退场,观客居然不觉间已经泪沾满裳。
“宁安,你说这是不是一出好戏?”
后座的男子完全不懂戏文,但他知道顺着四哥的话说就是最好的:“戏很精彩,只是曲高和寡,宁安不懂曲,不敢妄断。”
“你会懂的。”男人从座位上缓缓起身,捏碎手中的红酒杯,夹着一块玻璃碎片,只是对着舞台轻轻一弹指,台上哭怆的主角就被割了喉咙血溅当场。
那戏子到死之前还在捂着喉咙扯嗓高歌:“佞子贼心,霍我朝纲!仰天读罢招魂赋,扬子江头乱瞑烟,乱瞑烟——!”
从他口中汪出一滩血,戏子堪堪倒在舞台上,凄惨的白光打在他华丽的服装上尽显悲凉。
他嘴中还在喃喃着什么,那雪白的脸上浸了泪水,原本相貌还算不错的小生,此刻却瞪着眼睛死不瞑目,那模样再度一瞥尽是惊骇。
男人走向后座的人,脸上是得意的神情:“(吴)怀显是肃州乃至整个宛平最好的角,他懂得唱戏,却不懂戏文本身,所以他唱的沉江在我眼中只是在无病呻吟。
印龙之病,病在歧城。谁是祸害社会的蠹虫,谁是救世主,很快就会一目了然。”
藤宁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欠身给男人让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礼堂,有人全副武装从舞台的幕布后窜出来,快速清理了台上的尸体。
藤家是盘踞在歧城最大的集团之一,类儒的事件出来后,给了他们一个膨胀权力的大好机会。
“宁安你还太小,总是耐不住性子,得好好磨磨啊。”藤坎界经过一个花园,从长廊走过,最后来到一所威严的教堂前。
教堂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白色教服、戴着高帽、手持白色摇藩的工作人员,他们的脸上统一用油彩画了信仰的鲜明符号,教会的人相信在眼下画上红色油彩会给人带来好运。
工作人员端来一个金盆,藤宁安跟在后面洗了手,这是入教堂前必须做的事。
“长兄教育的是,天权区游乐园的事我已经处理完毕,警方那边封锁消息后正好赶上类儒的入侵,网络封闭让那群人没有发挥的通道,这件事便逐渐淡化了。”
藤坎界用毛巾蘸了手上的水,他不信那屋子里的神神鬼鬼,但无奈整个藤家被他的父亲藤元晦一手操控,他们这些个后生拿不到半点实权。
想要在藤家分一杯羹,就得遵守藤家的规矩。
在他之上还有三个孩子,分别是长子藤长明、次子藤长理和长女藤风铃。
藤长明育有一子藤为本,今年与藤宁安一般年纪,藤长理家中有千金藤为荏,而藤风铃则是在不久前刚诞下一个儿子,取名为藤竹。
藤坎界算是家中老四,结婚已三年有余,只是一直不见子嗣。
其妻朱?洞是商业联姻的结果,所以他对这个有才能的女人并不感兴趣,即便到了床上,那也是同床异枕。
老五是藤坎邶,尚处在恋爱期,之前在国外待了七八年,主要负责管理公司的出口业务;
藤宁安则属于同辈中的老六,因为年纪小经验浅,暂时负责分公司的代理工作,天权区司乘大学旁边新建的游乐园是分公司旗下产物。
与前面几人不同的是,藤宁安是藤元晦再婚妻子的孩子,而他的前妻则是在一场意外中不幸去世。
为她守身三年后,藤元晦娶了新的女人,而且他很宠爱这个比他小三十岁年轻貌美又聪慧的女人。
在他之后还有一个领养来的妹妹藤风萤,藤宁安也不知道这个妹妹究竟是从哪来的,府上有很多关于她的传言,有说是碰巧捡的苦命孩子,有说是藤元晦在外面的私生子,还有的说是藤元晦故友托付之子。
众说纷纭,藤宁安也没搞明白到底哪种说法才是真的。
不过这都无所谓,小妹还在上初中,暂时不会加入他们争夺权力的漩涡,这对她而言是最安全的事。
“老爷子今天开会估计要讨论两件事,其一,城西的工厂要维持运转;第二,修筑五城相当于歧城权力和地域的划分。”
藤坎界把手搭在六弟的肩膀拉近距离,语重心长地提点道:“宛平是印龙南方最大的州府,而歧城又属宛平的中心城市。我们在这里做诸侯割据的游戏,就是以后扩展到全国的映射。
在藤家,我既是你的兄长,亦为你领路的师父。和你竞争的人已经变了,而且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明白吗?”
兄长的话在含沙射影些什么,藤宁安能听的明白,他在让自己把注意力和仇恨放在那三个有子嗣的长子身上,那些孩子就是他们分羹的另一把餐勺。
“宁安明白,多谢长兄提点。”藤宁安从不会陪人笑脸,他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但在藤坎界这里,他从来不敢怠慢态度。
他知道的,玩心眼和手段,甚至是天赋和力量,藤坎界都是他们之中的最强。
第118章 败絮
歧城市特攻部。
因为这次类儒事件,人类中的觉醒者数量翻了一倍,朵朵被编入第六中队[雏鹰]。
她的母亲随其他受难者尸体被安葬在歧城国家陵园,该陵园始建正是为了悼念在人类与类儒抗争中的牺牲人员及殉难者同胞。
朵朵的父亲在这场事故中离奇失踪,据当日的特警部队唯一幸存执勤人员透露,那日他们在执行从寰宇城到隆江的护送任务,中途共救下幸存者一十八名。
从寰宇城到隆江中间会途经大大小小的岔路口共十一个,汽车行进速度虽快,但容易遮蔽视野,属于是难守易攻,不利于护送任务的执行,于是他们则步行去隆江中心避难所。
原本在冠豸山附近会有一批支援部队,但小队于第二日抵达冠豸山路口时,不仅没看到支援部队的身影,还被一群一代类儒集体袭击。
虽然小队取得交锋的短暂胜利,但领队的队长知道,他们得尽快将人员护送出去以免夜长梦多。
到了夜晚不宜行军,他们就在附近的小区随便找了个空房窝在一起休息。
大型路口容易遭人袭击,所以他们决定第三天从里面的街拐出去。
但高楼林立的街区也不安全,开阔地带还有军方的卫星实时监控,但街区是完全遮蔽的存在,他们在暗敌也在暗。
果然在第三天他们的队伍还是遇到了类儒的包围攻击,当时为了最大化减少伤亡,所有人分成两组逃散。
这名队员正是和朵朵的父亲一组,他们穿过万籁俱寂的街头,期间绕了好几个无人的巷子,击杀零星的几只一代后终于来到大路,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他们队伍少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便是朵朵的父亲,于是他们只能回头去找,但首先他们要先和隆江的大部队接头,增派人手后他们再回去,找到了另一个人的尸身,那尸身早就被类儒啃食,只剩下杂乱铺在地上的尸块。
他们没能找到朵朵的父亲,有道血迹一直沿着黄阁大街,但这条街走到尽头后血迹又离奇消失。
在回去路上的某个拐角,从隔壁高楼里突然窜出一只巨大的生物,那生物的体型和形状小队的人从未见过,就像是把蚯蚓的头和蜥蜴的身子拼接起来。
但那又不完全是蚯蚓的头,它的嘴巴张开时甚至能同时容纳好几个人。
而且它的脖子可以伸缩,仔细看会发现两边的眼睛和人的眼睛特别像,远远望着竟有种无力感,所有人在那一刻失去了抵挡的意识,那名幸存的队员就看着自己的队友被那冲出的怪物一口咬断身体。
怪物横着冲出来的阴影竟然覆盖了所有底下的人,它就像是一个灵活的游蛇,在几个巨大的建筑物之间来回窜动。
直到小队的人反应过来对它开枪,子弹打中它的尾巴,却被它横扫飞出去,回来穿透了射击之人的身体。
幸存警员往回跑时翻进了一个窗户,若不是有队长牺牲自己帮他争取逃跑时间,他压根也不可能活下来。
怪物摧毁了幸存警员藏匿的那栋建筑,他的一条腿也因此被截肢,但好在他把消息带回来了,因为这只类儒与其它种类都不相同,而且它和S2、S3一样都只有一只,所以警方将其命名为S1代母体。
特攻部二楼大厅的电子屏会实时更新每名队员的杀敌数据,排在第一名的那个名字将会被特攻部的人永远景仰。
No.1,林秣周,歧城人
No.2,黄新元
No.3,温清照(女)
No.4,朝歌
No.5,蔡俊晁
No.6,李水
No.7,朱非
No.8,谭瑛(女)
No.9,余遂生
No.10,萧金
注:前四名为凌雪等级,前十为破空,剩余三十二名觉醒者均为朔望。
刘之言和霍须遥迈进大厅时看见了同样穿上队服的朵朵,但迎面走过的朵朵并没有向他们打招呼,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她的左眼戴了白色眼罩,特攻部的这套队服穿在她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她在这里好似和任何人都不打交道,训练的时候也是最刻苦的一个。
“之言,我看见咱俩的名字了!”邬徐庚从他身后突然窜出来,这家伙在类儒袭击的这段时间突然就觉醒了天赋,现在也是特攻部的在编人员。
因为他不认识朵朵,所以没在意,只顾着和刘之言说话了。
榜单的第三页才是他们的名字——
No.22,霍须遥
No.23,刘之言
No.29,邬徐庚
而朵朵的名字则是在最后一页:
No.41鱼云朵
No.42,赵小斌
刘之言被他抱着晃的头晕:“好好好,你不在中队待着,跑大厅来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找你们玩啊!”邬徐庚转头又挎上霍须遥的肩膀,却被后者笑着推开。
“你这头发做得真妙~”霍须遥毫不犹豫地对着邬徐庚的新发型一顿夸赞,但他的表情看上去却像是嘲笑。
邬徐庚摸了摸自己剃的平头,因为这个发型他难过了好几天,但白色的长发才会让他更不敢见人,整得跟个小说里的白发魔头似的。
人类觉醒后有一定概率会改变发色,有的人发色当场因为流萤改变后变不回去,但刘之言这种的只有爆发能量时才会改变发色。
不过如果仔细去看他的头发,也会发现他的头发中藏着几缕蓝色。
邬徐庚自知这个发型加上逆天的发色显得他非常另类,但染头发又会掉色,到时候被发现会更尴尬:“你可别挖苦我了,金色、红色、蓝色哪个不炫酷?可偏偏只有我是白色,我是不是活不久了啊……?”
“兄弟不如换个思路,我们是已经脱离肉体凡胎的修仙者,往往白发之人都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说话之人从门口踱步而来,他留着黑色的长发梳成辫子别在肩前,这是他留给刘之言最深刻的印象,然后才是他那套类似于新中式的衣服。
邬徐庚躲在刘之言身后鄙夷地看向这个风格迥异的男人,他注意到对方的脖子和手腕上都戴了一串佛珠:“这小子也太中二了吧,我只是吐槽而已嘛。”
霍须遥默默站到刘之言的另一边,与他拉近了距离。
当男人离近时,刘之言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檀香气味,怕不是刚礼完佛回来。
第119章 凉城特训
新年伊始,除了修建城墙的工程队没有放假,其余大大小小的公司几乎全都放了年假回家过年。
经历了胆战心惊的类儒事件,2019年的春节那是分外热闹,每个人都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团聚。
当然也有悲情的时刻,只是为了不影响过年,政府提前就将所有民众的祭祀搬到了一起,统一安葬在歧城国家陵园。
2月12日,新年后的第一天上班,新兵蛋子们就被大卡车一辆辆运到次内城的凉城集训营参加特训。
同车的还有左右邻队九名队员,这其中就有刚才在大厅说一些中二话的拜佛男。
其他人或许不认识这个家伙,但排行榜出来的第一天朱清晴就在打探此人的消息,原来他就是排行第十的萧金。
排行榜按积分给觉醒者排名次,而影响积分最大的两个因素就是为期一个月的作战训练表现分,以及上阵杀敌类儒数量的实践分,两者综合评估选手积分,才有了现在可供参考的排行榜。
霍须遥和刘之言在杀敌数量方面是领先的,但两人在总部作战室的训练表现并不理想,所以排到二十名开外。
本次集中特训结束后,特攻部会改动两条因素的百分比,并将杀敌实践分提高到百分之八十。
萧金的积分为123,其中85分是表现分,他杀了两只二代和十五只一代,杀类儒的奖励分除以最高分就是实践分,而队伍里的最高分就是第一名的林秣周。
林秣周杀了两只三代、五只二代和二十只一代,他的总分为198,也是训练营里的最高分。
按照这种评分机制,杀了三只三代的霍须遥才是实践分的最高分,但他在上报时并没有将这三只三代说出去。
他杀三代的地点都选在有建筑物遮挡且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而且事后都有小豸帮他清理尸体,所以特攻部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朱清晴的积分为122.5,与上一名只差0.5分,她的表现分要更好些,只是在杀类儒方面不如萧金痛快果断效率高。
其缘由大概是她不够“恨”。
朱竹清掠过中间坐的两名队友,直接朝萧金喊话:“萧金,到了集训营我会把那0.5分要回来!”
“朱小姐既然有雅兴,萧某愿意奉陪。”萧金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他手里拿着那串佛珠,笑眯眯的用拇指推捻。
“原来你就是排行第十的萧金?!”邬徐庚像是见到偶像一般激动,完全忘了方才在大厅对萧金的一番吐槽,赶着趟的挤着坐过去。
两人握手交好后邬徐庚开始滔滔不绝地向萧金介绍起自己,萧金对邬徐庚也是一见如故,两人洋洋洒洒聊了半天,车上的人都快睡着了。
次内城区,凉城集训营。
车子到了地点后猛然停下,一路的颠簸让众人差点把早上的饭菜都吐了出来。
有脚步快速经过的声音,随后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有人叫他们下去,过去一分钟后外面俨然没了动静。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十五队的一名坐在车帘旁的队员刚一探头出去,就有一声空旷的枪声传来,然后他便俯身倒在车上,只留了半个身子在车内。
车上的人立即开始警惕起来,他们陆陆续续拔出腰间的黑杖,明白集训已经开始了。
同一时间,内城城墙率先完工,负责督工的赵老板在城墙之上迎来了一位贵客。
“哎呦兰灵使您怎么来了?”赵督工赶忙鞠身笑脸相迎,让手下人清理了墙内设计建造的空房,临时泡了两杯热茶。
兰灵使穿着一身素色的教服,那教服两边有金色的披帛,帛上刺有两列古文字,转译过来分别是:御柳如丝映九重,飞仙点睛庇永盛。
要说为何会有这两句诗,大概是与他们戴的面具上纹刻的图案有关。
那面具上凭空而起一株绿油油的柳枝,怪异的是那柳枝的形状居然像一只盘旋的巨龙。
而面具的眉心处挖了一个小孔,那是还未点睛之龙。面具之下是一片黑色,仿佛那柳条有了一双黑色的眼睛,仿佛它就要脱离面具吸取养分盘旋而上!
此教会(九重柳)在印龙乃至整个大陆都没有确切的受众,但它旗下还有一个分支,名为赣柳教。
赣柳教在全大陆的分支如同星罗棋布,尤其是印龙和萨加帝国,教会机构庞大到数不胜数,在印龙西北部的朝(zhao)和更是把赣柳教当作国教,教会灵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在兰灵使身后还站着一位同样穿着素色教袍的冷面人,虽然他戴了兜帽,还是难掩他那双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睛,以及他身上散发着的凛冽的气息。
“我来看看城墙的建设情况。”兰灵使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他甚至不用跟赵督工客气,直接坐在摆放好的沙发上跷着腿。
赵督工心中一紧,连忙答道:“一切都按照您的要求在进行,绝对没有问题。”
兰灵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巍峨的城墙,突然眉头一皱。
“赵督工负责的城墙也会有裂缝?”他指着一处完好无损的墙面问道。
赵督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怼着那块墙面看了又看,这些天他不眠不休整天盯着手底下的工人干活,工程完工后他又找人查验了好几遍,他敢确保这里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裂缝的。
那位兰灵使分明是在找茬,可他现在必须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老板笑得脸上的赘肉都挤在了一起,汗如雨下的他甚至不敢为自己擦汗:“托圣教庇佑,小人调用了全内城最好的工匠泣血打造,工程出了瑕疵,便是我能力不够,我自愿辞去督工的职位,听由灵使发落!”
“赵督工这么着急揽罪,我想你是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兰灵使冷笑一声,他面具上的柳藤似乎也在扭动,这使得那面具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扭曲骇人:
“将歧城划分为五个区域是为了试探这群腐鱼,由我们掀起巨浪,而后大浪淘沙,烂掉的东西是没有价值的。”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左手,握住赵督工尚在颤抖的右手,抬头望着他憋红的脸,声音充满了狡黠与奸诈:
“城墙只是表象,这墙永恒不倒,你才会不倒。”兰灵使徐徐抽出手,从沙发上起身,他的一举一动都带有兰芷的香气:“如若有一天这墙...”
他突然顿住,等到不解的赵督工抬头去看他时,兰灵使故意扬高声线,像是突然炸裂的玻璃杯一般令人心惊:“高墙倾覆!人人自危!你赵督工就成了那被浪头淘下的沙!毫无价值的沙子!”
兰灵使仰天长笑出门去,在经过自动门后又戛然而止。
赵督工的汗浸湿了小半边地毯,他忙用袖子擦了擦,随后瘫倒在地上浑身无力。
这一出“莫须有”的好戏,简直要了赵督工半条命。
第120章 就这点水平?
第十五中队的小刘赶紧把被打晕的队友拉进来,敌方用的是麻醉弹,在快要触碰到目标之前爆炸,爆发会有轻微的震动,这种震动可以在一秒内震晕对手。
而子弹爆炸后散发的气体则是可以麻痹对手,延长晕过去的时间,即便有个别选手躲过震动,但吸入这种气体后,就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抵抗力从而无法继续作战。
“外面那么危险,是不是只要我们待在车里就没事了?”
大聪明的小刘提了个明显很愚蠢的建议,队伍中有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不出去就等着被全军覆没,你个没脑子的!”
意识到说错话的小刘抱枪缩在角落,他是此次类儒事件结束后才加入的新人,怀里的步枪他还没学几天,就会开个枪准头都不够就被拉过来集训。
“咱们是几号车来着?”阮言突然问道。
有一个很冷漠的声音从人群的缝隙中穿出来:“6号。”
朱清晴一脸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萧金立马get到了他的意思,他开始和众人商量着分析:“刚才只听到一次枪声,且没有其他嘈杂声,说明每支车队运行的路线都不一样,目的地也不一样。”
刘之言也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按照顺序,6号坐的是13-15三支队伍,那往前往后就很好推了。”
“这能说明什么?”还有人不明白他们那仿佛加了密的对话,正在抓耳挠腮。
霍须遥敲碎和驾驶位的隔窗,徒手拧开那上面的铁线,借由此窗观察外面的局势。
他占领了隔窗下的位置,看完后坐到铁皮隔板的后面:“没有任务目标,没有限定规则,露头就秒,这目的不言而喻。”
“什么?”几个人齐声问道。
还是楚半云那冰冷得如同北极冰川的声音:“集训目的就是要‘活下去’。”
“这是是座山,丛林茂密。”霍须遥和萧金对上眼神,后者会意,带上身边最亲近的一名兄弟移动到出口的位置。
众人陆续有人被点醒接上他的话:“我听到不止咱们一辆汽车的声音,既然没有限制,那我们能和别的队伍合作!”
所有人都蹲到特定的位置蓄势待发,霍须遥仍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铁板后面,刘之言和他坐在一起互相对了眼神,而邬徐庚早就跑到偶像面前表示要做第一批冲出去的英雄。
萧金倾斜身体,用枪管顶着幕帘,而后对着身后的人竖起三根手指,眼神坚定又警惕。
三,二,一!
当他收回手时,他和他身边的兄弟像一根离弦的箭一般挑开帘子飞出去,而慢了半拍的邬徐庚则是像一块笨重的大石头“唰”地一下没站稳直接栽了下去。
不出意外枪声连续响起,萧金和队友快速找到掩体分散站开,其中有人下场的时机不对被麻醉弹震晕当场昏死过去,而幸运的邬徐庚则是因为“栽”出去的洋相而逃过一劫。
他奋力从地上爬起,只见几枚流弹快速从他身边划过,但因为他的天赋是可以用眼睛慢倍速看见攻击的路径,所以躲过这些流弹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霍须遥和刘之言还是守在车里按兵不动,同样有这种想法的楚半云拉住想要此时想要下车的阮言,指了指铁窗的位置,朱清晴已经将其暴力破开。
“楚哥,我记得你的能力是可以感受3km内的流萤运转,帮我看看丛林里的伏地魔们究竟是不是觉醒者。”
朱清晴第一个从车座上跳下去,楚半云没有说话也跟着从铁洞钻了进去。
阮言想去副驾驶那边,刘之言忙拉住他:“别去东边,那里全是埋伏的人。”
这很好判断,小刘的队友冲出去时,子弹正好是从东边斜着射进来,所以朱竹清才和楚半云去了西边的驾驶席。
见阮言一脸鄙夷,霍须遥走到幕帘处,抬枪故意掀起帘子,就有子弹趁机钻进来,按照它的轨迹推测,发射的地点是东边没错。
阮言的能力是隔绝,他及时将子弹的震动和麻醉气体隔绝开来,然后把这部分隔绝的东西用一团小空间裹着送出去。
此时车下传来声音:“不是能力者,跟着萧金的队伍。”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说所有在榜的觉醒者都可以是队友而不是敌人,这样混表现分就好办很多了。
“你的空气球能帮我送一样东西吗?”霍须遥把枪口对着铁皮隔板,而后齐刷刷射出十几颗子弹。
下一秒那些子弹突然消失,在阮言打了个响指后来到射击者的面前。
“?”穿着迷彩服的狙击手八倍镜里突然出现射出去的子弹,那些子弹摇摇晃晃好像在嘲讽他烂透顶的技术。
他眼神一愣,而后将目光从倍镜中移开。
“嘣~”随着阮言调戏的嘴角扬起,狙击手惨叫一声后直愣愣地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好样的!”刘之言对阮言竖了个大拇指,而后跟着霍须遥从幕帘处跳下车,此时朱清晴和楚半云已经混进了萧金的队伍里。
虽然被白嫖很不痛快,但阮言还是笑着下了车。
枪声停止,山上一片寂静,甚至连鸟叫的声音都没有,因为它们刚才已经被枪声吓跑了。
“集训就这点水平啊?”
有人开始洋洋得意,他们跟着萧金干掉了两个狙击手,且不说这狙击手的准头到底有多差,这么容易就被干掉,后面也没什么有难度的关卡了。
“你好像很得意啊?”
声音从男人的左耳绕到右耳,就像是安在一只苍蝇身上的扩音器,而后突然扩大,让他头疼地几乎快要爆炸。
子弹在他眼前崩裂,男子被震晕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众人赶紧向四处分散躲开,但这声音始终阴魂不散的跟着他们,被声音捕捉到的猎物们全部被精准的麻醉弹击中脑袋,当场就倒地不醒。
“这什么玩意,不是说没有觉醒者吗?”朱清晴下意识埋怨地望了身后的楚半云一眼,后者的表情明显开始急躁起来,他确认过附近三公里以内的活物,除他们以外,确实没有流萤的存在。
不对,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他感受到的流萤人数一共是三十一人,而他下车后瞥见旁边那辆车是3号,也就是说,最少有两个不属于新兵的觉醒者藏进了这群人里!
第121章 孤注一掷
他们在丛林深处遇到了一起来的另外三支队伍,但即使人多也不乐观,那声音一直如影随形,听见声音在耳边回荡的人下一秒就会被子弹击晕。
不仅如此,队伍里还有很多没跟上来的人,他们无一例外被什么打晕在地,空气中没有麻醉气体的味道,那攻击与刚才两个不是同一种,应该是另外的埋伏者。
“谭瑛(萧金认识她),是你真的太好了!”谭瑛是萧金在飞仙认识的好友,早年的时候他喜欢游览世界,就把除了禁地以外的国家全都游了个遍。
“先别高兴得太早,他们其中之人必有隐身术法。”谭瑛突然闭上一只眼睛,掐诀念着奇怪的祷言,她的声音此刻也变得异常怪异,低沉、沙哑又冰冷,那喉咙的震动声像是浸泡在大海深处古神的低吟。
“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最后两句她倒是用了印龙语,只见天空中突然遍布白色的飞絮,那柳絮像是片片鹅毛轻舞飞扬。
伴随着柳絮落下的是粉红的桃瓣,它们像是被一股强力的风卷挟,直冲冲地逼近队伍后方的一块空地。
桃花雨越来越大,整个天空都被粉色的花瓣所覆盖,形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画面。
参赛的队员们纷纷驻足观看,他们被这壮观的景象所震撼,眼眸中皆流转着粉白相见的天空,仿佛置身于美丽的仙境。
“靠!”那诱惑的声音变成一句痛骂,听到声音的队员们纷纷清醒过来,只见一个用红色头绳扎的小辫在四处逃窜。
那小辫不过一百七十厘米左右的高度,溜的速度倒是快得很。
“他现身了,快抓住他!”萧金御剑而起第一个冲上去,邬徐庚瞪大眼睛抬头看着那个在天空“飞行”的家伙直呼卧槽,原来他白天在大厅所言非虚啊!
邬徐庚撞了撞旁边刘之言的肩膀,他感觉现在这个世界好不真实:“刘之言,我们是集体穿越到修仙世界里了吗?”
“醒醒,你没有剑,也不会飞行,那是人家的天赋。”刘之言恐高,这种能力他一点也不稀罕。
霍须遥拆了弹匣,里面的子弹果然被替换了,都是麻醉弹,不会打伤人。
他对刘之言笑了笑,然后端着枪往林子深处隐匿了身形。
“啥呀就笑笑?”
邬徐庚一整个不理解的大动作,他不知道啥时候刘之言和霍须遥关系这么好了。
刘之言往后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点坐下来:“林子里还有一个瞄着我们的枪手,他去解决那个家伙了。”
“他一个人去能行吗?”邬徐庚低着身子生怕被瞄到,赶紧也钻进树林,拿片叶子为自己遮挡身体,显然这只是一叶障目...
刘之言也查看了自己的子弹,弹匣是满的,都是麻醉弹:“朱清晴也跟着去了,刺客搞偷袭还是很专业的。”
“你是说那个...”邬徐庚此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偶像,他憋着猥琐的笑容蹲下来,主动凑近刘之言碰了碰他:“那个穿着黑丝的美女~?”
刘之言不禁打了个寒颤:“污徐庚啊邬徐庚,你真对得起自己的姓,最好在人家面前说,看她扇不扇你就完了。”
邬徐庚乖乖闭嘴,他这张嘴只有刘之言能缝住。
“他们的天赋与榜上的人对不上,但觉醒天赋是类儒出现后的事,也许是隐藏的提前批或者从别的地方调来的。”
“有道理。”邬徐庚也跟着坐下,那群人大部分都跟着萧金去追那个小辫子了,其余人则跟着七队队长蔡俊晁去寻找隐藏的其他人。
此时整座山都传来了广播的声音,但山上并没有安装相关设备,山上的所有人却都能清晰的听见声音:
“各位!欢迎来到凉城集训营,我是本次的教官喻增炳!咳咳,”那声音传来两声猛烈的咳嗽,然后继续:“本次训练共二十八支队伍,杀死机械类儒得积分,直接统计到表现分里,表现分未满60的直接淘汰!”
“机械类儒的数量共一千只,这其中包含300只与二代类儒相当实力的家伙和50只三代类儒。我们将分两批次投放到凉城山,每杀死一只一代计2分,一只二代计8分,一只三代计20分。
本次考验行动将持续90分钟,届时未满合格分的选手将被直接淘汰。不过,被淘汰了也没关系,可以回到总部回炉重造嘛!
所以要注意别被麻醉弹击中哦,那样会浪费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
通过考验的选手可以直接前往特战营加入后续训练,训练结束后你们的工资将会翻一番!
除了这些,我们还邀请了京都和凤栖两城排行前列的觉醒者来干扰你们的行动,打败他们可以获得额外加分,打败一人的分值为30!
加油吧小兔崽子们!”
广播的声音戛然而止,天空掠过几只乌鸦,它们齐齐发出沙哑的鸣叫声,紧接着又旋飞窜入另一片丛林。
“我靠之言你听到了没?!打败一个觉醒者可得30积分,那我们就不用去杀那30只类儒了!”
邬徐庚赶紧站起来寻找萧金离开的方向:“去找我偶像吧,我看见他召唤的飞剑了,现在过去还能分一杯羹。”
“既然要分羹,”刘之言起身钻入丛林,树叶摩擦传出沙沙的声响,“我不如去分人少的。”
“那行吧,你路上小心点,别被淘汰了呦~”邬徐庚甩甩手中的黑杖,那黑杖的尖端发散着白色的荧光,这股荧光正是被灌输进去的流萤,黑杖也有直接发射流萤的能力。
凉城山西侧,山野沼泽。
“停。”蔡俊晁抬手让身后的人止步,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没背枪的男人,照他的话来说,他天生与枪八字不合。
八字不合的是现代的枪,但他最爱的还是冷兵器之王。
空旷的地界里传来腐臭的气味,周围是高大的树木,那大树的底部盘根错节,蔡俊晁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里必定有大量死物。
第122章 温酒斩华雄
凉城山北侧,仙人峰。
“不是说会发放机械类儒吗,怎么一只也没看见?嘁!”
男人叼着一根狗尾草,肩上倒扛着一柄长达一米二的阴刀,留着最新潮的大背头,眉尾还有一道标志性的划痕,正是排行榜的翘楚林秣周。
一个戴着蓝色头巾的男子跟了上来,也站在仙人峰上俯瞰底下,他金色的瞳孔微微闪过刹那的光芒,此人则是排行榜的第二名——黄新元。
“大哥你似乎太着急了些,广播才刚发布,它们来得没那么快。”
黄新元与林秣周很早就认识,林秣周为歧城本地人,但他的母亲来自樱井,樱井为印龙北部的一个隶属于坎特满联盟的小国,近些年发展强势,正有赶超势头。
他的兄弟黄新元则是来自坎特满联盟之中的朝和王国,因为王国国王不思进取,整日封锁国家,黄新元则跟着父母一路迁移来到印龙,并最终顺利移民成为真正的印龙人。
而朝和、飞仙、蓬莱和印龙以南的黎僵禁地在历史上实际属于印龙的前身——九龙帝国,此帝国版图占领大陆四分之三的面积,追溯历史的话其实都是一家人。
林秣周卸刀杵在地上,双手按着其上:“这批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说是印龙的佼佼者,路上已经被我们毙了几个了?”
在他身后有人将圆形令牌掏出来,竟然有一大把。
按每个30分来计算,五个令牌就可以抵150分,一二两队拔得头筹是早晚的事。
凉城山东侧,湖心亭。
在那云雾缭绕的仙山之巅,一位仙子亭亭玉立。
她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袍,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背上,微风吹过,发丝随风飘动,宛如谪仙下凡。
温清照和朝歌的画风与其他队伍是迥然不同的,两人来自海外仙山蓬莱,沿袭了那里千万年的传统,还不习惯现代服饰。
印龙城内有专门为国外移民者建造的城中城,一般来说,印龙西部的朝和、蓬莱和蒲吉坦(由北至南分布)移民者很少出城,还保留着传统的习性,穿着他们国家的传统服饰。
在世界大陆版图中,印龙处于中心地带,北部是从西至东分别是朝和、费灵、樱井和尤满,东部是国土面积排行第二的萨加帝国。
南部隔着黎僵禁地,西南部是国土面积排行第一的蒲吉坦,蒲吉坦的西南部尽是沙漠,真正能住人的地方很少,而且因为常年高温严重缺水,人口数量也是垫底。
东南部就是飞仙了,飞仙国土面积排行第三,但那里几乎没有外国人踏入,人们从古至今把那里比作可以得道成仙的仙境,似乎只要踏入那里,就可以飞天成仙脱离肉身苦痛。
但飞仙究竟能否成仙现在还不得而知,每年都有许多好奇的外国人想进去尝试,但飞仙的边防就像不倒的长城,除了城内之人,没人可以踏入这座城。
所以在世界地图上,飞仙是一块空白,而禁地黎僵则是一片黑色,这两个地区都是不可踏入之地。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小型国家,他们大多仰仗大国的扶持生活,自然也活在他们的威压之下。
为了维持自家势力与大国对抗,印龙的北方四国(朝和、费灵、樱井、尤满和一些小国家)自发组成了坎特满联盟,也称北部联盟(北联)。
蓬莱和蒲吉坦后来也达成协议组成了古巴扎联盟(西联)。
印龙、萨加和飞仙本身实力就很强,不需要依靠别人,也不想与别人共享自家技术,便保持中立,成为中立国的三巨头。
所有国家所在的土地都连在一起,除了印龙和黎僵之间因为地壳运动造成的大峡谷,而在大陆之外尽是茫茫无尽的海洋。
曾有人乘船想探索这片海域的面积,但不论他们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出发,结局都是没回来。
天圆地方的说法在这片大陆虽然一直饱受争议,但为今还算是被认可的官方学说。
与温清照的着装不同,朝歌穿得很是朴素,而且他的右脸和脖子有好几条黑色的纹路,朝歌不会说话是个哑巴,当初温清照带着他来到特攻部,承认自己是觉醒者的身份。
至于朝歌的异能,温清照的解释是与这条疤痕有关。
她与这位哑巴的实力绝不仅仅排在三、四这样的位置,但他们不需要太多目光的关注,又不能完全隐藏实力,而且那个古怪的第一名见到强者就像变了个人,她不喜欢被缠着打架。
所以唯一一次和林秣周的那场战斗,她果断放水,换来了一劳永逸的自由。
此时两人正坐在湖心亭赏景,只可惜这里没有茶具也无茶,更没有棋盘和黑白子。
朝歌向温清照打着手语,他的手语与国际通用的不同,看上去要更复杂一些。
“下雪吗?”温清照的声音温柔又清和,她只是挥了挥手,湖心亭的四周就开始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
“啊——啊——”朝歌张着嘴巴说不出话,但他看上去很开心,一直在廊桥上迎着风雪转圈。
温清照眉头微蹙,揉揉眉心,眼睛里全是雪景和跳舞的男子:“真不知道当初带你出来是否正确,外面的世界也不太平,大巫的预言还是应验了……”
她拿起靠在石桌旁的那把女式剑,剑身细长、线条流畅,宛如一条灵动的白蛇。
剑柄镶嵌着璀璨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剑身通体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她拔出那把剑的一端,剑刃锋利无比,白光乍现,印着她那张如西施一般惊艳的脸。
剑刃轻轻一挥,便能斩断发丝。如若注入流萤,加之合理的剑式,甚至能劈山断水。
温清照抚摸着剑柄处挂的剑穗,那是洛清华赠予她的生辰礼。
至于洛清华是谁,恐怕只有飞仙人才能知道了。
与雪相伴而舞的朝歌发现水里的鱼似乎都变得很不对劲,他趴在石头打造的栏杆上,看着里面的鱼惊恐地来回游动,甚至有几只鱼直接从里面蹦出来,再落入水中时却好像那水是滚烫的。
就这样,那些鱼争相从水里跳出,还有的鱼直接跳到了朝歌怀里。
“啊呜——!啊呜——!”朝歌捧着湿答答的金鱼往亭子里跑,这一路上他好像在被那些鱼鞭打,还要小心脚下那些突然跳上来的鱼,不小心踩到的话可是会滑倒的。
在飞仙温清照自称为“阿无”居士,所以朝歌就一直叫她啊呜,其它的音他也发不出来。
“我知道了朝歌,把鱼放回去吧。”温清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她注视着山脚那黑压压一片的地界,喃喃道:“有东西要上来了……”
第123章 猴半窟(一)
凉城山中部,猴半窟入口。
猴半窟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了神秘和奇特之感。所谓“猴半窟”,正是由于它那独特的外观所赋予的名称。
远远望去,这座洞窟的入口宛如一只巨大的猴子正张开双臂将其紧紧环抱其中,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秘密。
更为奇妙的是,这道入口处的大门异常狭窄,仅仅能够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这种奇葩的造型使得整个空间显得格外紧凑与封闭,给人一种深入幽径、探寻未知的期待感。
也正因如此,人们才形象地称其为“半窟”,似乎暗示着里面隐藏着无尽的奥秘等待着勇敢者去揭开。
当你靠近猴半窟时,会不自觉地被它那独特的氛围所吸引。周围静谧无声,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洞口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低语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霍须遥与朱清晴解决了狙击手后,拿着他的令牌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座洞窟前。
其间朱清晴与队伍里的其余人去了西南角,而刘之言则跟着霍须遥来到神秘莫测的猴半窟。
类儒一窝蜂出现后,数量太多过于密集,且背后还有厉害的觉醒者伺机埋伏,霍须遥认为他们应该找一个没什么人的半封闭空间躲开类儒的第一波大规模攻击,吸引一部分类儒进入此空间,然后再一网打尽。
他抬头望着洞口的三个大字,这就是他要找的藏身之处:“就这里吧,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你一个人进去不安全,我跟你一起吧。”刘之言提出一起进窟的建议,但霍须遥并不想让他冒险。
推诿之下,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个戴着黑色针织帽、穿着牛仔外套,眼睛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双手插在兜里戴着耳麦的男人:“你是排行榜的余遂生大佬吧?”
“嗯哼?”余遂生眼珠滑动瞥了一眼身旁的人,然后突然走到霍须遥身边,摘下耳麦朝他挤出一个还算善意的微笑:“一起?”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又骤然变回原本冰冷的模样,好似刚才的笑容只是一个玩笑。
霍须遥看了刘之言一眼,似乎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小心点。”刘之言往后退了两步,给那两人让出空间。
洞内幽暗深邃,隐隐传来阵阵风声。
越走到深处这种黑暗就越深,霍须遥拔出黑杖唤出照明系统,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梯。
洞壁光滑,显然经常有人走动。两人沿着通道一直向前,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岔口。左边的通道较为狭窄,右边则宽敞许多。
霍须遥正想开口询问余遂生的意见,后者却指着右侧道:“走这边。”
他的语气坚定,似乎心中已有定论。霍须遥虽有疑虑,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了几分钟后霍须遥才提出心中疑惑:“你的天赋能识别整个山洞的地形吗?”
余遂生摇了摇头,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都戴了黑色的戒指,那些戒指通过黑色的链条连接,如果注入流萤,就会散发出隐隐的银光。
他说了一个霍须遥完全无力反抗的理由:“我只是喜欢右边。”
“直觉啊呵...”霍须遥只能用一个无奈的笑容掩饰尴尬,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通向哪里。
一向高冷的余遂生此时把头转过去看着与他身高相当的霍须遥,透明的镜片映射着他明亮的双眸:“余遂生,(印龙)华伶人,你呢?”
“霍须遥,凤栖人。”霍须遥象征性的笑了笑,但反观这个余遂生好似从来都不会笑,他的任何情绪都不会表现在脸上,好像那张明明很不错的脸是假的似的。
余遂生再没戴上耳麦,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香糖,用拇指弹开盖子,递给霍须遥:“我看你似乎很紧张,要来一个吗?我紧张的时候就会习惯嚼口香糖。”
“那是你的习惯,我并不紧张,谢谢。”霍须遥婉拒了余遂生的邀请,这气氛实在尴尬,他有点后悔带上这个家伙了。
两人又走了几分钟,直到抵达洞窟右侧通道的尽头,余遂生止住脚步,他脚下刚刚不小心踢出去的石子顺着悬崖边缘掉了下去。
底下是黑洞洞的暗河,充满阴森与诡异,又让人不禁感到湿冷发闷,仿佛整个胸腔都被一种浑浊的泥石流填满。
石子掉下去后就没了动静,霍须遥总觉得那下面的水流是活的,不是会流动的意思,而是...有生命的。
就像一个人,会注视无意中靠近的猎物,会聆听他们的对话,会隐忍心中的渴望,会爆发最终的杀欲。
“这条河未免太狂躁了些...”余遂生伸出右手,他摩擦手指,指间的金属环就叮呤作响。
霍须遥很好奇他用的“狂躁”一词,说明他和自己对这条河的感知是一样的。
这条河一定有问题!
又十几分钟后,两人顺利从洞窟出来,迎上在外面焦急等待的众人。
霍须遥刚一出来就感到脚下的大地在摇晃,这不是一瞬间的感官失误,只见远处的巨石轰隆隆的从陡峭的山坡上滚落,扬起漫天的尘土。
树木在剧烈的摇晃中有的被连根拔起,有的则枝干断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山上的动物们惊恐地四处逃窜,鸟儿们尖叫着飞向天空。山体开始出现裂缝,一些小石块和泥土不断地从裂缝中掉落。
随着“地震”的加剧,山上的道路也被毁坏,变得崎岖不平,难以行走。
“怎么会突然地震?!”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看,那不是地震!”另一个人指着山下的方向,那里乌泱泱的一片溅起飞扬的尘土,一开始他们没能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往山上跑。
待看清后,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即往山洞里钻:“是机械类儒,快跑!!”
霍须遥和余遂生、刘之言对视一眼,心中暗叫不好。他们迅速带领众人向山洞转移,那里在他们的勘探下还算安全,至少能躲避一波机械类儒的追击,避免和它们正面交锋。
然而,地震使得山路更加崎岖难行,他们的速度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机械类儒发现了他们,它发出一声咆哮,用极快的速度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余遂生毫不畏惧,他身形一闪躲过大类儒的一波攻击,闪躲间手中银光闪烁,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指环开始碰撞,银色的光闪烁其间,而后疾速升空,像烟花般爆裂出美丽的图案。
霍须遥和刘之言还想帮忙,余遂生站在洞口正门口,对着那只大类儒勾了勾手,他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急,由我来拖住它。”
第124章 猴半窟(二)
黑杖的荧光在黑暗的洞窟中发散着隐隐微光,霍须遥和刘之言俨然成了这批进入洞窟的觉醒者的领路人,两人站在最前方,周围有水规律滴落的啪嗒声。
四周寂静的可怕,而且山洞的气温明显比外界更低,头顶的石块很大,大多倒悬在众人头顶,上粗下细,水流顺着石锥往下,将底下的地面滴成一个个小坑洼。
“那只机械类儒锻造得可真逼真啊,块头那么大,外面那家伙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吗?”
男人的声音在空洞里传来阵阵回响,有人跟上来回应他:“不用担心,块头再大也是只一代类儒,那家伙可是排行榜第九的余遂生,他的‘指控’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指控?那是什么?”男人甲以为那是法律用词,莫不是余遂生是名律师。
男人乙悠悠道:“之前在三解训练营时不是安排了一场抽签分组对抗赛嘛,我抽到的对手就是他喽~”
他洋洋得意的那副样子,很自豪与强者对决,即使败了也无大碍。
他的声音在整个山洞里回响,队伍里零零散散跟着的人都能听得见。
“有点印象,当时我抽中的也是余大佬!”人群中有个扎着脏辫的男人跳出来激动地说道。
“诶,这不对啊,难道不是两两分组一个人只能战一次吗?”有人提出了疑问,与此同时,还有醒悟的人跳出来说道:
“我抽到的是他妈的第七名,那个叫什么朱非,他和第六名还是个连体婴,我以一敌二,太特么不公平了!”
“你胡说!”又有人相继跳出来,“我也抽到了朱非,场上那个非主流是你吧,还在这里跟我扯皮!”
此时寂静的山洞变得尤为热闹,霍须遥和刘之言靠在一起小声聊着天:“我记得你跟我说抽到的是温清照,我是蔡俊晁,那天你回来后情绪就有点不对,我还带你出去看了场电影。”
“啊那天...”刘之言真不想回忆那天的事,温清照不愧是第三名,当初队内有很多人开她的玩笑,说她的名次是靠着美色诱惑而来,但其实事情并非谣传那般不堪,排在后面的那群人只不过是嫉妒她天生丽质又一身真本事罢了。
因为特攻部没有统一的强制性服装,而且他们尊重不同国家的文化,所以从飞仙来的温清照和朝歌可以穿自己国家的服装。
刘之言相信不仅是他自己,这里的所有人在见到温清照的第一眼都会被她身上的那股仙气惊艳到,她就不像是人间的产物,美丽强大到令人嫉妒。
温清照与霍须遥身上的气质又是不同的,她比霍须遥多了一股虚无缥缈的感觉,让人望而却步,又引得人心生嫉妒想要玷污。
反过来又可以说,霍须遥比她多了一股子人气,他是鲜活的,所以他没那么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他也有很多缺陷,不至于引得那么多人集中起来仇恨他。
“看来我们后面这群人的对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被当做前十的训练肉包了。”
霍须遥哑言失笑,蔡俊晁的实力他是认可的,一个[破空]可以与第四代类儒打成平手,当然他是在以一个底层望朔的实力去战斗,自然免不了被一顿暴打。
他觉得前十名里给他印象最好的就是蔡俊晁,可能因为他是这批能力者中年纪最大的,所以看起来比较沉稳,为人也很和善,他不会用自己的排行压人,更不会瞧不起那些等级比他低的人。
刘之言大概猜透了特攻部上面那群人的想法,他们想培养尖子生,资源也会尽可能的向他们偏。
而且因为类儒事件,人类需要自保这件事刻不容缓,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慢慢消耗,所以只能逼这群新兵一把,借此挑选出其中最优秀的那批人。
“参赛的队伍增加也许是个好事。”刘之言是个不肯服输的人,而且他是天真的乐观派,“那么晋级的名额也有可能会增加,我们至少要冲进前二十。”
“训练营的表现分不适合你,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别担心,我们有优势。”
为了完成掩藏自己的身份和陪练刘之言两件事,霍须遥刻意隐藏了自身实力,所以他才说训练营的表现分不适合刘之言。
“后面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队伍里跟在最后的一个人中间因为没忍住尿急,找了个墙角临时解决,哼歌的同时看见自己身后笼罩着巨大的阴影,然后他就冲着人群狂奔,不要命的嚎叫。
所有人同时回头,他们也看见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余大佬没拦住那只类儒吗?!”
“人家没义务帮我们这些不知名的小辈,还是快跑自保吧!”
明理的人早就跑了,霍须遥拦都没拦住,正好此时队伍停在岔道口,有不少人进了左岔口。
神奇的是,那群进入左岔口的人又从他们头顶掉下来,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但俨然已经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剩下的人停在岔道中央观望,有光从左岔口透了出来,然后逐渐露出一个瘦削的身影,影子越拉越长,最后变成一个变形了的瘦竹竿。
如果不是这根竹竿上还有四肢,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那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个人。
“生死咒。冰咒。火咒。毒咒。重力咒...”那人不知道在絮絮叨叨些什么,虽然真人没有影子那么夸张,但确实非常瘦,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挂在一个细长的衣架上。
霍须遥拉着刘之言往后退了几步,现在他们站在队伍的最后方,将所有人再次护住,只不过这次是“护在身前”。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众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
直觉告诉霍须遥,那个耷拉着脑袋、黑眼圈能与大熊猫抗衡、看起来极其羸弱的男人绝对比后面这只大类儒强上很多倍。
“霍须遥你去哪里?”刘之言看着霍须遥奔向和人群相反的方向,难道他要独自挑战那只看不见面貌的类儒吗?
霍须遥没有停下,他来不及向刘之言解释,那个巨大的阴影已经覆盖了两人所待的地界。
第125章 断崖
凉城山西南角,断崖。
李水牵着朱非脖子上的锁链一直往南边走,他们是唯一没有跟着大队伍的人。
当然,作为前十名,他们也没办法阻止那群墙头草选择自己做跃迁的铺路石。
西南角一直走到尽头是一个石碑,石碑周围围了一圈篱笆,旁边的标牌上写着“断崖危险,请勿踏入”八个大字,但李水直接忽视这张标牌,径直踏入石碑的地界。
后面跟着的零星几人一直和带头的两人保持距离,因为中途他们被李水回头狠狠瞪过,那个眼神就像是要抹了他们的脖子一般狠辣。
所以她的追随者是最少的,不过四个人。
那四人为了保持距离,没敢踏入篱笆之内的地区,只在外面远远观望。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朱非看上去不像个活人啊?”一个人悄咪咪把其他人聚拢在断崖后的一棵大松树下,他们觉得那个朱非身上自带一种阴冷的气息,谁也不敢靠近,甚至连看多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胆小怕生的女生缩在树下,眼睛直直的望向前方,生怕那个朱非突然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还有一个人是歧城摇光区某品牌的房产负责人,平时抗压能力强,以至于积累了太多的压力,而后在类儒出现的某一天突然爆发,因此觉醒了天赋。
只不过他的天赋有些鸡肋,有没有效还得看运气。
负责人鬼鬼祟祟的招呼所有人蹲在树下,小声说道:“他的肤色就像拌好的水泥,头发杂乱冗长,身形佝偻,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身上还有奇怪的黑色圆斑。
不仅如此,他脖子上那个粗粗的铁链你们也看到了吧,说明他就是那个李水的奴隶,肯定不是印龙人。”
“现代谁还过奴隶社会啊,你说的不会是蒲吉坦吧?”提到蒲吉坦男人就瑟瑟发抖,那个地方他有个朋友去过打工,第二年人就没影了。
如果说黎僵是地狱,那蒲吉坦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而黎僵和印龙之间有一道天然的鸿沟,它们的国土环绕着挥之不去的浓雾,浓雾有毒,还会让人瞬间失去理智,所以外来者不敢进去,也不会有任何风险。
但蒲吉坦一直宣传地区的富裕,引导国外人去打工,到最后全变成可以买卖的奴隶,永远都无法回归故土。
人口买卖在蒲吉坦的某些地区是合法的。
“……”其余人听到蒲吉坦都不说话了,半晌那个女生双眼睁得多大,嘴里冒出来几个受到惊吓的文字:“他...他们跳下去了!”
所有人齐齐回头,那断崖之上果然没了两人的身影。
“不会吧,他们疯了?!”负责人率先站起身跑过去,他果断跨过脆弱的篱笆,那里面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站着,旁边还有一棵即使在冬季还绿油油的桔子树。
那桔子树宛如一个小巧玲珑的绿色巨人,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高度约达半人之多。
它的枝干修长而柔韧,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翠绿的叶片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树枝上,犹如一把把小扇子轻轻摇曳,给整个场景增添了一抹生机盎然的气息。
其余人也跟了上来,但他们没敢跨过篱笆,那里面再站一个人容易被挤下去。
一个男人好奇地探头问道:“下面有平台吗?”
负责人摇了摇头,那下面尽是云雾。
“李水死了,这里不安全,趁现在类儒还没上来,找个建筑先躲一会吧。”
有人发出提议,其他人没有意见,纷纷从断崖散去。
山上的建筑很少,大多都是供游客休息的小超市和厕所,一行人准备去路过的一座白房子休息室里躲躲。
如果以那里作为阵地,大概能抵挡一阵。
等那些大佬把厉害的都干掉,他们再出来解决剩下的小类儒,四人合作能获得不少积分。
“我觉得咱们得在门前做个陷阱,不然类儒都跑了,我们就不及格了。”
“有道理。”
女孩在下楼梯时回头望了断崖一眼,只见那个负责人张开双臂像一棵倒塌的老树,径直地从上面跳下去。
那双眼睛此刻火辣辣的疼,她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崩溃的情绪疯狂席卷她的大脑,直到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愧疚之中。
男人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头:“小云,你怎么了?”
叫小云的女孩痛苦的抱着自己蹲在地上,她身上的诅咒还是起效了。
“哎,你们看到那个负责人了吗?”有个人往上爬了几个台阶,断崖之上已经没了负责人的身影。
另一个人突然开始后怕起来:“他不会掉下去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只有小云还蹲在地上默默哭泣。
男人赶紧拉着小云往下跑:“快走吧,这个地方有古怪!”
“玛德!我就知道那李水不是个好东西!”男人此时幡然醒悟,他只是觉得那女人排在前列肯定很强,而且如果她脸上、胳膊上不画那么浓的妆容,本人应该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与此同时,在凉城山的东南角,丛林掩映之下有六七座黑瓦白墙的老房子,房子侧面和后面的墙壁都长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屋顶的烟囱还冒着白烟。
萧金和谭瑛追着那根小辫来到东南角,到了这里那小辫突然就不见踪影,只剩下幽深的竹林和几座空荡荡的房屋。
“凉城山不是很荒芜吗?”邬徐庚看着那几座明显有很多年的老房子,不禁发出疑问。
萧金收了剑反手背在身后,他下意识扩大感官感应周围的气息,并没有察觉到危险:“指不定有什么古怪,不过有房子也好,可以抵挡一波类儒的搜寻攻击。”
除了邬徐庚,剩下的人明显完全跟不上萧金和谭瑛的脚步。
这两人直接用飞的,后面那群排在三十名开外的觉醒者双腿跑废也跟不上。
邬徐庚站在门口的一个小土坡上,把手掌遮在眼前遥看山坡下的那群人,看来他们是打算摆烂了,有不少人坐在坡上休息聊天,还有的甚至围坐在一起打牌。
“机械类儒来啦——!”
这一嗓子即刻见效,人群霎时间变得吵嚷,他们争前恐后地爬起来,以一千米冲刺的速度奔向他。
第126章 云袅人家
“云袅人家?”萧金抬头仰望门匾上的四个大字,按照他的经验,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这些房屋和景色映入眼帘的真实让他又不得不怀疑,或许在这个未开发区域,早期确实有人居住。
谭瑛看出了萧金的担忧,如果是寻常时间来爬山,看到房屋倒是可以进去歇息。
但今天这个时间,他们所做的任何事都有可能会影响他们的表现分。
她解开后腰系着的棕色绒包的绳子,从里面拔出一根玉笛在指尖转了两圈,眼神露出凌冽的锋芒:“我试一下。”
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谭瑛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般亭亭玉立。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紫色长裙,衣袂飘飘,仿佛从仙境而来的仙女一般清丽脱俗。
谭瑛手中握着那支晶莹剔透的玉笛,轻轻将其放在唇边,朱唇轻启,吹奏出一段悠扬婉转的旋律。
那美妙动听的笛声如同潺潺流水般流淌而出,萦绕在整片小村庄。
随着笛声悠悠传出去,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风悄然停止了吹拂,树叶不再沙沙作响,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
笛声戛然而止,谭瑛面色凝重,向身旁的萧金摇了摇头。
从屋子里缓缓走出一个戴着兔狐狸面具的女人,她身形窈窕,身着纱织的薄荷绿连衣裙,手上握着一根红绳,垂在下面的红绳两头一样长度,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她一张口的声音就让人如痴如醉,好像寄身于虚无缥缈的大梦之中:“客官不进来坐坐吗~”
萧金的头有些昏沉沉的胀痛,他扶额摆了摆头还是难解这股突然袭来的疼痛。
红线从那女子的手中脱出,萧金好像听到她轻笑了一声,而后那红线就像是有了生命,慢慢接近萧金并如游蛇般缠在他的脖子上。
“知青山……”萧金踉跄着往后倒去,他身后的剑突然噌噌抽出,自己扎在地上撑住萧金的身体。
萧金咬破手指,将血点在额上,那是教他的师父曾授予他的一种破除幻境的办法。
眉心的血逐渐变淡收缩,萧金此刻也差不多清醒过来,飞剑重新回到他手上,但身旁的谭瑛却已经跟着那名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进了最近的一栋楼。
“远黛!”萧金大喊一声,谭瑛身后的那根玉笛想要破盒而出,屡次撞击木盒发出银光。
那狐狸面具女子此刻却突然回头,她的脑袋甚至能直接转一百八十度,而后咔嚓一声她的脖子歪到一边,狐狸面具的眼睛处流出红色的如雾气的气体。
萧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气体就像是开了倍速,转瞬间便弥漫到整座云袅人家,谭瑛的身形也在萧金的视线中骤然消失。
不对劲,如果是特攻部安排的测试,这种级别的幻境是新人根本做不到的程度,布置幻境的人最起码得飞鸿等级。
他捂住口鼻赶紧从红色迷雾中退了出去,这迷雾有毒性,一旦大量吸入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会长时间陷入幻境之中而无法清醒,成为被别人操控的傀儡。
他们的幻术恐怕也迷惑了负责监测的无人机,否则负责人该出面制止才对。
飞仙、蓬莱、黎僵从古至今就发展了很多沿袭下来的秘术,长时间练习这种秘术可以发展成像觉醒者一般的天赋。
而萨加帝国没有秘术,也没有觉醒者,但这个科技强国的机械产业尤为成熟,一直是行业领头人,他们延长生命的办法是将人脑移植到机械体身上,而且这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萨加帝国有十分之一的人口都是机械人。
蒲吉坦靠着人口买卖、工业原材料出口、石油和稣烟出口积累财富,近些年也在暗中靠着在蒲吉坦联邦合法的人口贩卖掠夺各国拥有秘法的能力者。
其余国家多多少少有几个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秘术,但到了现代秘术的传承几乎无人问津,除了那些受国家皇室供养、影响力较大的秘术仍在,其余秘术早就失传了。
对方来者不善,萧金因此推测布置幻术的人来自他国,那这件事就是个麻烦,必须赶紧上报请求停止比赛!
“哎呀妈呀,谁刚刚放屁了,滂臭!”一个戴着奶黄色猫毛帽的矮个男子突然从旁边的竹林里钻出来,他捏着鼻子作一脸嫌弃状,萧金分明看见他脑后扎着的那根小辫不就是刚才他们在追的能力者吗?!
还没等他过去教训,领着一大批人上山的邬徐庚直接和那个小辫撞个满怀,两人纷纷向后退了几步同时瘫坐在地上。
邬徐庚揉了揉下巴定睛一看,呦,这不是那个逃跑的小辫嘛,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赶紧掏出黑杖,对着那小辫就是一顿招呼——招呼的方式却是用黑杖戳他侧腰。
当初上黑杖课的时候他借口去上厕所没去听,虽然后来刘之言向他悉心解释了一遍,但由于过程比较复杂,他仍旧没听懂,却要不懂装懂。
起先他甚至将其当作小说里的魔法杖用……
被霍须遥发现后非常不吝啬的送了他一句赞美:“智障。”
“居然敢叫智杖,谁给起的名字,一点都不智能!”邬徐庚气得将黑杖扔出去,拎起小辫起来,疼得那家伙嗷嗷叫。
小辫诚恳地在求饶:“大哥饶了我吧,我就是来凑数的,谁知道你们这群新人这么强啊!”
当初计划从京都和凤栖两城抽调能力者时,这家伙也跟着混进队伍滥竽充数,他的天赋是隐身和塞壬。
天赋不算差劲,但他等级太低,无法发挥出两者原本的效果,最多就是辅助作用。
再加上他可以用隐身装神弄鬼,旁边埋伏一名有枪械天赋的狙击手,配合着也可以打倒不少新人。
他们参与这场行动如果击晕一名歧城的觉醒者也可以得到相应的分数,大多数人都是冲着积分来的,这对他们进入国家级的训练营以及获得高额奖金有很大帮助。
“说,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都分别是什么等级、什么天赋!”
邬徐庚逼问之际,萧金见那雾气弥漫得更盛,赶紧带领他们往山下跑:“别在这里逗留了,凉城山闯进了不速之客!”
“啊??”邬徐庚一头雾水,直到他看见眼前那大片的红色雾气,才知道危险在逐渐逼近。
“感谢大哥!!”小辫趁着邬徐庚一个不注意赶紧溜走,向萧金道谢后发动隐身术跟在队伍里。
他的任务失败了,按照规则就得退出这次考试。
他用能力[塞壬]向萧金传话可以帮他上报特攻部,萧金向他道谢,那家伙转头就没了人影。
萧金在两边的竹林放了金竹,那是一片通体金色的竹片,竹片内外铭刻了一种特殊的经文,发动经文就能连接所有竹片,从而可以通过这些竹片实现快速移动。
“走啊,还等什么呢,人家大佬都开始御剑了。”邬徐庚伸了个懒腰从瘫坐在地上喘气的人群穿过去,那群人纷纷向他竖了个中指,邬徐庚视若不见一个劲的追逐偶像。
一个人跑过去捡起邬徐庚弄丢的那根黑杖,将其放在膝盖上掰断:“真把我们当狗溜呢!”
“那是什么?”一个人指着山上弥漫开来的红雾发问。
“我在一本书里见过,好像是来自黎僵的毒雾,快跑!”
“在说什么啊?”一个女生正在和红雾玩耍,她觉得站在这里拍照特别出片,以为那是这座山的特色,但她的闺蜜却瞪着眼睛尖叫着扔下相机头也不回地匆忙逃跑。
女人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拍她的肩膀:“小周?”
红雾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它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猛兽,吞噬碰上的所有活物,整个凉城山的东南角已经被粉色覆盖。
女人的呼喊声再也没人听见,她的尸身将会与凉城山的土壤融为一体。
第127章 山野沼泽
朱清晴一行人跟着蔡俊晁不知不觉就追到了山野沼泽地带,此处幽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楚半云的脸色此时和蔡俊晁一般凝重,他发动能力感知周围,却没有半点流萤流动的痕迹。
既然没有人,那为何蔡俊晁要突然停下来呢?
他上前一步走至蔡俊晁身旁不解的问道:“是不是有埋伏?”
“不应该是埋伏。”蔡俊晁摇了摇头,他的这句话意味深长,并没有排除此处的其他危险。
他收了长枪三两步便爬升到附近的一棵大树上,然后用枪缠在几根还算坚硬的树枝上,再把腿别在前面抵住枪尾,这样的好处是他可以固定长枪从而腾出双手。
“小子,你刚才感应过了,附近还有其他活物吗?”
他指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和他搭话的楚半云。
蔡俊晁排行第五,他完全可以感知身后那群人大概使用的天赋,但前提是他们使用了天赋。
活物?没有流萤就代表没有觉醒者,普通人他们无所畏惧,而且那群军人才不会出现在凉城山上,除非他们手里有装备精良的重型武器。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以检测“活物”为标准重新勘测了这片地区的东西。
楚半云收了监测领域,右手中指缠在食指上,这是特攻部独有的一种表示“无”的手势符号。
蔡俊晁的脸上渐渐晕出焦虑的神色,他又向众人喊了一声:“有召唤系天赋吗?”
人群顿时炸开锅,即便他们互相并不熟悉,但依旧聊得热火朝天。
有个身材魁梧的女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的身材估计能让这一群男人都自惭形秽,那手臂上的肌肉看上去能直接掐断一个人的脖子。
她的声音也相当豪迈,向着众人介绍完自己后从特攻部的作战服配备的包里掏出一个古老的羊皮卷轴,打开上面的卡扣,卷轴就被徐徐展开。
从她的自我介绍来看,她属于蒲吉坦联邦的其中一个小国,那个小国与蓬莱接壤,两国之间有一个世界上最高的山脉,所以即便接壤,两边的人也很少来往。
只见她运转体内的流萤,那副卷轴就像是有了生命飘在面前,里面的古文字被打乱重组,而后从卷轴的羊皮纸里突然跃出一只活泼可爱的白羊!
那白羊生有一对弯曲坚硬的犄角,身上的毛发干净整洁,眼睛里流动着生动的气息,围绕那名蒲吉坦女人转了几圈后啼叫了一声,惹得所有人纷纷注目。
“这只羊可以吗?”蒲吉坦女子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印龙语,抬头仰望站在树上的蔡俊晁。
“可以,但我要事先通知你,征用你的羊是为了——”
“我明白先生,它正是一名探路羊。”蒲吉坦女子冲着蔡俊晁笑了笑,抚摸白羊的犄角,用蒲吉坦语说了一声“去!”
那白羊得了命令后开始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向中间藤蔓丛生的地带,起初一切良好,全场人都屏住呼吸,只有羊蹄踏在土地上的声音。
但好事可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白羊行至中心地带时发觉自己的蹄子已经开始往下陷,它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而且这种下陷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的步伐不稳,每抽出一个蹄子都极为困难,往往因为使力,导致一个蹄子抽出后,另外的三个蹄子陷得更深。
它的身体呈倾斜状栽倒在泥坑中,那荒野沼泽像是一个被惊醒的恶魔,开始吞噬误闯进来的任何活物。
“咩~!咩~!”白羊发出求救的信号,蒲吉坦女子抽出身上的鞭子,试探性的接近白羊,而后甩出鞭子套住白羊的头,一手抓住一根粗壮的大树,想要把白羊拉出来。
“我来助你!”朱清晴不愿再冷眼旁观,她赶紧小跑过去拉住绳子,也不管那个地方荆棘丛生会划破她的一双大长腿。
楚半云和阮言面面相觑,下一秒果断出手去帮忙。
人群中也有乐善好施者出来帮忙,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继续观望。
奇怪的是,来拉绳的人少说也有七八个,他们的力气足够将那头不算太重的白羊拉出来,但他们却发觉白羊越陷越深,好像有股强劲的力量来自底下在与他们抗衡。
“小心!!”蔡俊晁定睛锁在从土壤中爬出来的一根乌紫色的藤蔓,那藤蔓已在周围觊觎许久,正等待时机将拉绳的几人一并拽下去。
蔡俊晁把自己的枪抽出来投射出去,堪堪扎进乌紫色藤蔓的身上,那藤蔓不断挣扎反复扭曲地爬动,从土里又窜出来十几根同样可怕的藤蔓!
楚半云和朱竹清同时松手,两人分别站在藤蔓两边,抬起自动步枪就开始对着飞舞的藤蔓射击。
穿梭的子弹击穿了藤蔓的身体,它们被分成一截截,像是从土里爬出来的蚯蚓,倒地后还在徐徐蠕动。
白羊在惨叫一声后彻底沉入土壤,众人此时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平地,而是一块伪装的沼泽。
蒲吉坦女子及时收回皮鞭,那只白羊跟了她三年之久,突然失去自然是很痛心。
但她很快就振作起来,说服自己面对现实,绝不能成为队伍的拖累。
众人纷纷向后退去,蔡俊晁从包里掏出两柄小巧的黄色旗帜,那是特攻部发给能够使用阵法的觉醒者的必备工具。
沼泽暂时没有藤蔓伸出,但那底下暗流涌动,土壤的平面一起一伏,就像是整个沼泽地在呼吸。
蔡俊晁从树上一跃而下,将那两柄旗子分别插在沼泽地的东西两边。
楚半云知道蔡俊晁的意思,他的流萤感知也算是个人领域的一种,所以对于阵法他有先天的优势。
“各位有没有能运转阵法的英雄,控制住这片沼泽,然后利用沼泽杀类儒,我们可以平分积分。”
人群中有个会使阵法的男子站出来,亮出他的一柄旗帜,然后用眼神打量后方的十几个人:“我可以帮你们,但他们几个不帮忙,凭什么能瓜分杀死类儒的积分?”
“好办。”帮忙的办法不止一种,“各位可以各凭本事配合我们收服沼泽、抓捕类儒,出力越多的人可以得到越多的积分,但不准备出力而想私吞的可以离开了。
各位意下如何?”
楚半云的诱导确实有效,刚才还想看戏的那群人纷纷涌上前来,有的端着枪,有的则使用黑杖,他们围绕整个沼泽地,只要有藤蔓胆敢出现,他们就会齐刷刷发起攻击。
会阵法的男子和楚半云分别在沼泽的南北两处各放置一枚旗帜,灌输自己的流萤后,那四枚旗帜延伸出金色的线。
这些金线互相连接,而后升起四道屏障,屏障封顶,将整个沼泽地都囊括在内。
第128章 荒沼食人
阮言、朱清晴和蒲吉坦女子分别站在三人身侧为他们灌输力量,同时他们也可以提防其他觉醒者的偷袭。
阵法既成,那沼泽里蠕动的藤蔓均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它们先是在沼泽里翻江倒海,而后挣扎,最后萎靡不振认输退回沼泽里。
蔡俊晁等人几乎都脱了力,山下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们寻得沼泽身后一处庇护所藏匿。
这偌大的沼泽就是天然的屏障,它只攻击活物,但将机械类儒引诱经过沼泽地,它们也只会不断下沉。
到时候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但事情好像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有一个仓皇逃窜的女人从山下一路小跑而上,她的头发散乱面容惊恐,嘴里一直不断喊着救命。
“她是能力者,我去救她!”
能感知到流萤的楚半云刚想冲出去就被蔡俊晁拉住:“能力者分两种阵营,那女子虽然紧张仓惶,但实际上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并不畏惧。”
楚半云心急如焚,却只能缓缓坐回去:“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为什么逃命反而往大路跑?”
“想遇见人?”
“如果是你,你会往大路跑吗?”
楚半云摇了摇头。
蔡俊晁继续追问:“那你会一边在大路跑一边大叫救命吗?”
楚半云若有所思,放弃了想救人的念头。
但后面的好心人没听见两人的对话,遂直接从林子里钻出来,奔向那个女人把她护在身后。
“快进林子里,这些类儒我们来对付!”
“好的谢谢...”女人往林子里跑时阮言用了空气球裹着他们,这样女人进林子里不会看见任何一个人。
那两个好心的男人想要凭自己的力量阻挡山下的一波类儒,却被一个突然从侧面林子里钻出来的类儒扑倒。
机械类儒身上都会配备一只机械臂,机械臂会给战败的能力者注射麻醉剂,并宣布他的淘汰。
目睹两人均被淘汰的其他人也不敢妄动,那类儒的体型太大了,而且造型非常逼真,一定是萨加帝国的手笔。
领头的那只二代扫描了整个林子,空气盾可以隔绝人类的气息,它什么也没发现,便领着身后的一群一代继续往前悠悠前进。
而深入林子却没发现任何一个人的女人果断放弃之前的表演,她扎上头发并将滑落的衣服肩带撩上去。
她此时的形象和刚才并没有多大区别,但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拔高了一个等级。
“原来就藏了两个人,真没劲!”
女人翻身跳上其中一只一代大类儒的身上盘腿坐着,等到前方有人类气息时再故技重施。
但蔡俊晁可不会再给她骗人的机会。
当机械类儒的大部队踏入沼泽地时,由于它们是机械体,起初并没有引起藤蔓的注意,下沉的速度也不易令人察觉。
蔡俊晁从林子里起身,走出空气罩,他居然径直走进沼泽地,和那群机械类儒缠斗起来。
“原来还藏了人!你是如何隐匿气息的?”
女人看上去异常兴奋,眼前这个用长枪的男人看起来很强,够她玩一阵子了。
两人交手之际,女人的[重力压榨]使蔡俊晁的长枪偏了一寸,他往后连连跳了两步,然后因为重力不断往下陷。
“我就知道你此时冲出来必定有目的,原来这是一片沼泽地。”
女人可以控制自身和他人的重力,她从未陷入过沼泽,同样使用能力将那些机械类儒从沼泽地里抬出来。
她此时非常自傲,不仅破了眼前那人的计划,还让他这场计划变成自寻死路。
“你设计错人了大叔,我的天赋可是重力啊,沼泽可拿我没办法。”
她再一压手,蔡俊晁半个身子都沉没在沼泽里,他情急之下用长枪扎进岸边的土壤里,试图借助这股力量将自己拔出来,但似乎没什么用。
“我们得去救他!”楚半云又坐不住了,虽然藤蔓还没出手,但现在他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领头的强者就这样沉入沼泽,而且那是为了他们甘愿牺牲,他们不能眼看着不管。
朱清晴平静的看着沼泽地的平面,它现在又变成之前那种一起一伏的状态,这意味着藤蔓要出手了。
特攻部这次训练不会让他们死,所以朱清晴大胆猜测这片原先没有的沼泽地之下有一个空的平台,建设此处就是为了训练他们的胆量和反应力。
“嘘,它来了。”朱清晴期待的望着地平面,从机械类儒的身后忽然窜出几根异常粗壮的藤蔓,可能是受到刚才被打压的怒火,这次的藤蔓数量更多也更粗。
它们缠住所有的机械类儒并将其狠狠拖下去,女人这才反应过来,她使用重力想压倒那些狂舞的藤蔓,却发现不管她压倒了多少条,就会有多少条新抽出的藤蔓过来攻击她。
这次她是真的在仓皇逃窜,但藤蔓可不会放过她。
有一条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腕,女人被绊倒趴在地上,摔了一脸烂泥。
她试图挣扎让自己被重力带上去,但发现这种做法根本无济于事,那藤蔓居然在吸附她体内的流萤,而且藤蔓越缠越多,导致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木乃伊。
朱清晴看到机会了,她号令所有人冲出去抢杀类儒,此时所有人一鼓作气冲出林子,枪林弹雨紧跟其上。
那五只二代还在挣扎,朱清晴踩着前面那几个一代跃到其中一只身上,用身上的匕首割断了它的线路。
此时蔡俊晁已经完全被沼泽吞没,楚半云则是顺着那根长枪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起初有种泡在水里的窒息感,顺着滑溜溜的泥土沉下去,他的脚率先感受到空地,而后他整个人从上面滑下来,身上全是绿色的污泥。
不得不说特攻部为了这场训练真是煞费苦心,这污泥也不知道加了什么,居然还是臭的。
“你怎么下来了?”
背后的那个声音正是蔡俊晁,他破坏了底下的机关,机关会无差别发射麻醉针,他差点就着了道被淘汰。
“我以为你...”见到安然无恙的蔡俊晁,楚半云心安了许多,“朱姐猜的没错,这下面真的有个平台。”
他将蔡俊晁的长枪扔给他,然后去另一边的门,打开门会经过一个全是玻璃罩的长廊,两边是复杂的机关,那些机关控制着沼泽地里的藤蔓。
蔡俊晁走在前面帮他引路,这里他刚才都勘探过了,走过长廊再拐一个角就是出去的门。
第129章 阴酃渴血
混战结束后,众人面前纷纷弹出一个透明面板,十几个金币嘭嘭弹出来,面板上显示的是杀死的类儒数量和积分。
楚半云和蔡俊晁则是在沼泽底下守株待兔杀了好几只没死的类儒,这其中还有一只异常狡猾二代,它似乎也发现了下面可以透气,挣扎着要往下坠。
楚半云在下面大概计算了这次发放类儒的总积分,650只一代,每个计2分,那就是1300分。以此类推,一共是4700分。
再加上京都和凤栖两地来的能力者,假如每个都计30分,那加起来一共就是5300分。
而他们这次的参赛者一共是28支队伍,大概有120人,每个人合格需要的最低分是60分,加起来就是7200分,这分数是完全不够的。
更别提前十名的能力会更强,抢夺更多的分数,那么被淘汰是自然而然的事,这次比赛注定恐怕至少得有三分之一的人被淘汰!
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众人的积分由上到下分别是——
朱清晴:19分
蔡俊晁:15分
楚半云:13分
阮言:12分
蒲吉坦女子:11分
被解决的那名凤栖的能力者30分由众人均摊,此次上山来到山野沼泽的类儒共40只,其中有2只二代。
正当众人为此次狩猎集体欢呼之时,所有人的面板突然开始爆金币,从中弹出了一个实时排行榜:
No.1,林秣周,299分
No.2,黄新元,166分
No.3,温清照,165分
No.4,朝歌,98分
No.5,李水,88分
No.6,朱非,64分
No.7,刘之言,32分
No.8,霍须遥,30分
No.9,余遂生,29分
No.10,李苜,28分
No.11,芙蕖,26分
No.12,萧金,25分
No.13,瞿夏,23分
No.14,洛彩依,21分
No.15,邬徐庚,20分
No.16,朱清晴,19分
No.17,蔡俊晁/谭瑛,15分
No.19,楚半云/鱼云朵/赵小斌,13分
No.21,阮言,12分
“林秣周是个疯子吧?!!”
朱清晴看着那个面板排行第一的分数,这得杀多少只类儒啊,恐怕把半个山头的类儒都干掉了吧?
蔡俊晁倒是见怪不怪,在三解训练营时他就了解过这个男人,他们还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学院的同学,这家伙不管在哪里都极其出色优秀,他说要拿第一就不会被别人半途插空。
“大概是杀了不少两城的能力者,杀类儒的话时间是做不到这么快的。”
蔡俊晁双手握枪向所有人行告别礼:“这山头还有不少类儒在游荡,后面就不继续合作了,否则我们可能都没法及格。各位,告辞。”
“诶大佬你走了我们可咋办啊,我才6个积分!”有人喊住蔡俊晁,其余连十分都没到的人也赶紧跟上去附和。
“自求多福吧。”蔡俊晁首先要保证自己能通关,那两个头头把池子里的分数霍霍光,其余人可就要被淘汰了。
三人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他们也和人群拉开距离:“抱歉,接下来不能一起同行了。”
得分最多的蒲吉坦女成了人群新的头头,但她也深谙池深水浅的道理,带着这群人始终都是拖累。
“这种比赛人聚太多总归不是好事,愿意跟我的就走,接下来还有一批类儒要释放,尽量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吧,有积分回三解也能排前列得到资源。”
她的建议非常中肯,如果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实现野心的毅力,是不适合凉城的。
仙人峰。
“399分,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也控分啊哈?”黄新元盯着新鲜出炉的排名喜笑颜开,而当事人林秣周只是扛着那把巨长的阴刀蹲在仙人峰旁边一块更高的巨石之上。
“不。”林秣周甩了甩刀柄,那上面悬挂的一条紫色的刀穗便来回摆动,里面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细的声响,“你这次说错了。”
他将刀柄抵在地上握住刀身,刀鞘上面是扎的黑色幕布,那是他母亲亲手为他包扎的,所以即便是刀鞘,他也会小心爱护。
“在达到这个积分之后我又杀了十几只一代,但是积分并没有往上涨,是有人在控制最高积分,那个人却不是我。”
他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而后从大石头上起身,又把阴刀倒着扛在肩上迈着狂拽的步伐。
黄新元的眼睛其实并不是很小,但他总喜欢眯眼笑,加之他的长相是比较阳光开朗的类型,所以在大学经常被学妹追求。
“他们大概是不想让我们把类儒都杀了,那么后面的人就没办法获得足够的积分留下来。”
原先跟着他们的三十几人纷纷面带恐惧的给他们让了路,他们原以为跟着最强的大佬就能混到最多的积分。
但这两个大佬相当跋扈不讲理,一分都不让出来,那林秣周只是拔了一刀,只见一道紫光闪过,面前的那些原本还活蹦乱跳的的机械类儒就全死了。
当然黄新元不是个霸道的人,那群人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他还是非常慷慨的给每个人都发了2分。
林秣周的刀上还挑着几十个机械类儒的核心,他发现这些死掉的类儒分数加不上,又没渠道反馈,就只能等下一批类儒发放,这样自然而然就能加上分数。
“嘁,那群人不够格就回三解去。真上战场了,到时候一个完整的人来,只剩一个骨灰盒回去。”
他吐出口中嚼的狗尾草,撩了撩头发,扫了一眼排行榜,眉头紧蹙:“谭瑛怎么掉到第17名了?”
“可能是没遇到多少类儒吧,她和蔡俊晁排在一起倒也没多大差错。”
“不对,你真是糊涂!”林秣周此刻的表情非常严肃,他和那个谭瑛在三解的时候交过手,“那家伙排第八是因为她最高只能排第八!”
“啊?”黄新元不明白了,这难道不是一句废话吗,到底是谁糊涂啊??
林秣周懒得跟黄新元解释,他点开那个叫洛彩依的参赛选手界面,个人主页干干净净,就连头像是默认头像,只知道她的名字和年龄。
“这个洛彩依为什么之前在三解训练营没听说过?”林秣周又折了路边的一根狗尾草,这次他没塞进嘴里,而是缠在手上掐。
黄新元又不明白了,他这老大确实是头脑聪明,就是表达的方式可能不太妥当……
“因为她是后来的,这次类儒事件过后不是加了很多新人嘛。”
黄新元在期待林秣周的态度,因为抬眼他的眉毛都往上提高了一厘米。
“不,她早就来了。”林秣周知道自己如临大敌,反而大笑道:“哈哈,没想到歧城还有个隐藏选手,我倒要会会她有多强!”
第130章 霜月剑仙
温清照在湖心亭布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结界,那结界的范围可以笼罩整座小公园,寻着觉醒者气味的机械类儒们从上山后开始分流。
聚集的觉醒者等级越高实力越强,分配的类儒数量和等级就会相应增加。
除了仙人峰,湖心亭聚集的类儒数量是最多的。
温清照提起那把气质如她一般高雅清冷的长剑走出湖心亭,扬起声线面带笑容:“朝歌,该做你最拿手的事了。”
朝歌原本还在和水里的金鱼玩耍,当他感知到进入结界的类儒后,用凶狠的眼神瞪着它们,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流萤,那气息所到之处,所有有生命的东西全都逃之夭夭。
他像是一头猛兽冲向被困在结界里的类儒,如大风卷起落叶之势,将那群类儒杀得一干二净。
而此时的温清照周身散发着冰息,她只是一吐纳,蓝色的雾气凝结成冰花,她迈出亭阁的每一步都带着极寒的雪气,那雪不是柔软的棉被,而是锋利的刀刃。
“冰封的北国啊,愿极寒的雪做你的绒被……”
温清照吟唱着飞仙的咒语,她的脸上逐渐结起冰晶,冰封的剑夺鞘而出,那一瞬间像是肃杀的箫声,而后鼓点频起,温清照宛如仙子踏上雪花,一道蓝色的光影骤然飞泻而出,那群机械类儒刹那间就被掀飞腾空。
“Z”字光线在近百个类儒之中来回腾闪跳跃,温清照的身影眨眼间又回到亭廊,她保持着优雅的前行姿势,将剑收鞘,所有被这把剑标记的类儒在一瞬间全都被拦腰折断!
朝歌用长长的爪牙撕毁那些类儒的四肢和头颅,温清照解决了大半,剩下的照例留给朝歌解馋。
“你们要是还躲在后面,想捡漏都捡不到了哦。”
此话一出,藏在林子后面的几十个人纷纷互相看看,然后从林子里钻出来,径直杀向剩余的类儒。
为首的是瞿夏,一个来自邻国的觉醒者,他曾经因为车祸高位截瘫,后在国家的帮助下装置了机械身体,现在他对这副身体的利用炉火纯青。
他进入三解训练营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晚,所以表现分和鱼云朵等人一样都是零分,一开始排在倒数。
但他的实力还是比较强劲的,剩下的类儒也有不少,他扔出体内潜藏的两把弯刀,弯刀收割了绝大部分的人头,而后他使用双臂的枪械,在其他人还没到达战场之时就已经收获满满。
“你这个家伙,怎么把类儒全杀了!”
“你不讲武德啊,一只也没留!”
“就是就是,太自私了!”
一瞬间群情激昂,所有没获得积分的人开始对瞿夏一顿输出,甚至有暴脾气的想直接动手。
“杀类儒这件事本就各凭本事,自己没本事还怪起别人来了。我送你积分,我自己又能获得什么,你们会赞美我吗?”
瞿夏收回弯刃,那弯刃被设计得尤为精巧,浑身的刀片都可以收缩,所以即便在他的躯体之内也几乎不占地方完美融合。
他的武器和别人都不一样,这具精妙绝伦的身体就是他的武器。
“你霸占东西还有理了!”一群人蜂拥而上,瞿夏厌恶的皱着眉头,从手臂射出一根光剑,温清照识得那是萨加帝国的一种很强大的武器,只有在军队里才会使用。
当然,如果是雇佣军或者比较强大的个人势力,也有办法买到这东西。
朝歌呆呆地趴在桌子上,将那茶壶旁的茶叶全都倒了出来数数:“41,40,39……”
温清照则是小口抿茶,而后放下茶杯,伸手抚在朝歌头上,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是一根长长的小辫。
朝歌闭上眼睛享受这一阵的抚摸,或许在他心中,自己就是一只类人的大狗,顺从并服侍主人就是他的任务。
那群人不识这萨加的光剑,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只是用他的刀碰上光剑,那刀口就发红变烫,然后铸刀的铁在慢慢熔化,直至最后变成一个徒有刀柄的空壳子。
瞿夏两三下就毁了冲上来那群人的武器,有一个拎着大锤上来的莽汉前一秒还在大喝,下一秒瞿夏伸出掌心对着他的头,掌心是圆形的发射机关,发射的激光可以直接穿透他的脑门。
莽汉吓得举着那两个大铁锤没敢动,他瞥了瞿夏一眼,默默收回大铁锤,赔着笑脸道:“我...我只是过来看看,无意冒犯...”
然后他便灰溜溜地退出去,其余人更是缩在后面不敢动。
“你不出手,是默许我的行为了吗?”
瞿夏在刚才的观战中能看到温清照的强大,这次集训营表面上是在训练新兵,实际里来了不少别国的能力者,算是两百年后九国的再一次历史性会晤。
“我只会阻拦在这里乱来的人,你比第一那小子稳重多了。”
说完这句话温清照的身影闪烁,而后与朝歌一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与此同时,猴半窟中的霍须遥和刘之言在往后退时发现一只拦路虎,那是京都能力者青竹的召唤兽,它形似恐龙与老虎的结合体,身形庞大到甚至能几乎填满整个廊洞。
“擒贼先擒王,我来对付这只猛兽。”霍须遥更擅长搏斗与厮杀,这种大型猛兽对刘之言来说有些难以应付。
刘之言三两步从墙壁翻过去,召唤兽还想一口咬住他,霍须遥朝他射出噼里啪啦的子弹,那召唤兽难以忍受摆头避其锋芒,刘之言趁机从旁边的角落溜出去,沿着廊道往外寻找它的主人。
这只召唤兽的形态浑然天成,看上去那个对手的实力绝不低于凌雪,让刘之言去对付他稍稍吃力了些,但没关系,只要拖住它的主人,自己这边加快速度,分食那个能力者的分数不在话下。
他甩出黑杖的长刀,飞身爬上召唤兽的身体,用极快的速度在它身上挥出数十刀,果然这只召唤兽的皮甲很坚硬,不用流萤的话在它体表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可以使用四代类儒特有的元素之力,但他无从得知这个洞窟里有没有特攻部安装的摄像头。
这不是生死搏杀,他没必要使用炎气。几番考虑之下,他选择和这只召唤兽耗。
霍须遥尝试多次攻击召唤兽同一个部位,比如颈部这种可直接致命的位置。
但实际操作比想象要困难很多,而且长时间的消耗下来,召唤兽只是受到了小幅度伤害,而霍须遥身上却多了很多道伤痕。
第131章 哭脸
刘之言不是喜欢说废话的类型,刚站稳脚步他就开始用黑杖对那人一顿输出。
没了召唤兽,以召唤为擅长的觉醒者相对来说会很好对付,但眼前这个留着一头怪异发型的男人不但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甚至对刘之言的攻击感到忧愁。
他没看错,在那个人的脸上,确实表现出了忧愁的情绪。
“你的天赋很好,但体能跟不上。”冲天炮发型男背着手往后连连退,发出一阵感慨。
体能这方面刘之言承认自己以前没怎么锻炼,肯定不如身为类儒的霍须遥,和他训练时常常他感觉疲惫时霍须遥却还是精神满满。
他的天赋是那种蓝色的火焰,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记忆,但他能感知到,在那一刻他是如登神般的畅爽,那种睥睨众人的视角他能切切实实感觉到。
可现在不论他如何去运转体内的流萤,它们就像沉沉的死气堆积淤结在体内,无法凝聚成那种青蓝色的火焰附着在武器上。
黑杖只是能力者的辅助,如果他用不出气焰,那就与排名倒数的那几位无异。
一道凌厉的斩击从刘之言身旁擦肩而过,斩击劈开了山洞的岩壁,在上面留下一道清晰又深刻的疤痕。
“别怕,像这样的斩击我还有几十个可以招待你!”
男人不知用了何种能力,他的身体可以悬浮在空中,只不过用两指随意一挥,就有数道光刃从他身后飞出。
刘之言飞速躲避那些光刃,飞身上墙躲过最后一个,但他没有霍须遥可以贴地行走的反重力,从上面下来后径直冲向男人,发射出黑杖里的钩爪,然后单手握住向上提。
拉近了与男人的距离,刘之言挥出长刀,男人笑着往后退,再一击时男人则用双指夹住刘之言的刀尖,而后那刀口便寸寸尽断!
“歧城市联造的小玩意居然成了你的依赖,真是能力者的悲哀...”
他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不知何时就来到刘之言身后,他抬手向直接对着刘之言的肩膀劈下去,刘之言反应速度也不慢,虽然刀只剩一半,但斜着朝肩膀处一放,可以勉强抵挡这一重击。
他被这股力量捶得猛然单膝跪倒在地,若不是有半把刀撑在地上,他两条腿估计都要陷进地里。
这究竟是什么实力?
管不了那么多,如果让他和他的召唤兽合在一起,他刘之言加上霍须遥也不过是别人的沙包。
刘之言迅速起身拼命往外跑,他一路斩杀其余进来的一代类儒,顿时觉得右腿有些使不上力,可能是在刚才的战斗受到了极大的压迫,骨头因此被损坏。
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拖住这个强大的觉醒者,否则猴半窟的这群能力者都会被直接淘汰。
他不能见到强大的敌人就畏缩不前,在小区那时候不能,在这里就更不能。
“你要跑去哪里?在外面我的优势更大哦。”男人从空中落下,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召唤物的战况,而后跟着刘之言出了山洞。
而山洞的其余能力者则要面对更加可怕的一名觉醒者——哭脸。
他的能力是【诡相】,顾名思义,他可以设立一个简单的结界,在结界内部召唤出往生的诡物,诡物会直接攻击人的心神,心神越不坚定的人在结界里受到的伤害就越重,还有一定几率会变成疯子。
不到一分钟时间,被圈进来的所有人都抱头痛哭嚎叫想要逃离这里,他们被集体困在一个充满了诡物与死者的森林,那里没有出口,只有无尽的道路,所以他们只能逃跑。
觉醒的天赋在结界内部的幻境里是无法使用的,而幻境的主导者正是哭脸本人。
他可以随意构筑幻境的形态和其余细节,甚至可以设置幻境游戏的情节,随着他等级的不断提升,最终的幻境形态会相当恐怖,所以哭脸在本次选取的觉醒者等级比拼中仍居最上位。
不仅是这群菜鸟,就连他的同僚也不愿意和他合作,万一误入他的幻境,可是很吃不消的,连着要做好几天的噩梦。
“那你们是否选择被淘汰?”
哭脸并不想折磨这群人类,他的这招对类儒同样有效,而类儒可以修复身体的伤口,但精神上的它们没办法做到,所以哭脸在整个国家都算是国宝级的能力者。
“我自愿放弃,我要出去!!”
“把我淘汰吧,不想玩了!”
所有人陆陆续续举手表示愿意放弃比拼,只要他们口头承认,就算立刻被淘汰。哭脸收了神通,他灰色的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下半张脸缩在高领口里,似乎还发出了轻柔的笑声。
当初答应教头来这里是为了能交朋友,因为京都的那些人都不待见他,但这群人见识了他的天赋,恐怕又要对他避而远之了。
“快走快走,他的能力太诡异了。”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有的人还不太清醒,那梦境太真实,好像他们刚才真的集体被传送到了一个恐怖世界。
后路被冲天炮男人的召唤兽堵住,左前路又被哭脸挡住,他们只能去右口。
众人蜂拥而上,很快就没了身影。
“诶?右边不能走啊!”哭脸本来还想往左口里退,习惯黑暗的他看见那群人像躲瘟疫似的避着他跑向右边,他才意识到好像自己闯了大祸。
他焦急的望向刚才冲天炮男人站的位置,但现在他已经没了身影。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进去拦住那群人。
霍须遥与那召唤兽缠斗好几分钟,那召唤兽不知疲倦地对他发出一路猛烈的攻势,好在那群人走了他有空间可以躲避,但他现在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低估了刘之言对战的那个能力者。
不管了,他们的元素之力与觉醒者用的元素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发出的力场不同,但这里似乎没有装那种检测力场的设备,他使用元素的火焰附在刀上,直接一刀劈开了召唤兽的头颅。
“之言,等我。”召唤兽巨大的身形在消散,霍须遥收了长刀,抹干嘴角的血,加快脚步追随刘之言往山洞外狂奔。
第132章 响指
猴半窟外。
刘之言与男子鏖战许久不见胜负,冲天炮男人很喜欢这个不服输的对手,不管他在此人身上造成什么样的伤口,刘之言绝不退缩放弃。
“喂小子,如果你只有区区望朔实力的话,可是不够格的哦。”
男人腾空升起,从他身后亮出一个巨大的金色轮盘。
那轮盘是金属质地,表面有岁月浸润的痕迹,上面还有古老的文字和图案。
随着摩擦声响起,那轮盘在男人身后徐徐转动,速度继而加快,从内部伸出许多锋利的金色刀片。
刀片似是弯弓,它们折叠的形状与轮盘的外围非常契合。
而后男子抬起右手,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吹起他松散的袖口,刘之言此时才发现那个男人的右手手臂有一道清晰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似是一种奔腾的火焰,又像是奔流不息的狂潮,更像是猛烈的狂风,席卷着、鼓鸣着、奔涌着化成一道真实的火龙袭向刘之言。
狂风吹落男人的冲天炮发型,散下及腰的秀发,从刘之言的角度看去,那家伙强大得像是游离在人世的仙人之魂。
刘之言的脸映着火红的光焰,奇怪的是那股向他奔来的气息并不是火热的,反而有一种刺骨的冷。
就好像他此时身处冰窟,浑身都被冷气包裹。
那火焰的攻击范围太广,刘之言视野所及之处尽是火红。他想着用流萤附着黑杖的盾抗下这一击,但此时随着火势的逼近,他感觉那一刻孰强孰弱立即高下立判了。
他依旧保持着持盾防御的姿势,这不是在赌,规则没有说不能重伤其他人,而且他相信现在这团火已经是那家伙控制后的结果了。
“阿言,我的孩子,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真正能压倒你的困难,压倒你的从来都只是你不够强大的意志力。”
在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和母亲见最后一面时母亲对他说过的话,虽然母亲没能成功践行这句话,但这并不代表他也要失约。
“我有一誓:人定胜天。”
刘之言的身上突然涌现出许多淡蓝色的流萤,原本被气焰冲得只能半跪在地上抵挡侵袭的他逐渐站起身,那蓝色的流萤便从他身上逐渐聚拢在黑杖筑起的护盾之中。
流萤旋转着充盈在黑杖护盾周围,像是一团青蓝色的花火,而后它逐渐变大,直至整个罩住刘之言的身体,在一阵电光火石间,刘之言的身体被一股强烈的白光笼罩。
而后轰隆一阵爆响,紧接着是一阵可怕的寂静。
火焰纷飞烟尘四起,散着长发的男子挥手摆开那些烟雾,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至于杀死他的对手,但让他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还是完全可以的。
没有淘汰的广播声响起,男子的脸上现出一丝疑惑。
这不应该,这群人的资料他都看过,眼前那个年轻人不过是个排名二十开外的望朔,就刚才那一击,能接住的破空觉醒者都屈指可数。
正当他思虑之际,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响起,而后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身影突然窜到他身后,用匕首死死抵住他的脖子。
“这下,攻守易势了。”
第133章 破空之势
那股强大的力量让刘之言感觉到自己明显境界提升了一个等级,破空相对于望朔的好处是感官更加敏锐、速度上也会占有很大优势。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得更加轻盈,以至于在刚才的突围中能一举轻松跃到男人身后占领先机。
“呵,是吗?”
男人的嘴角咧着,那轮盘回到他的身前重又开始转动,刘之言只觉得有股巨大的压力在迫使自己的身体往下坠,如果他现在敢竖起一根手指,那都是要被折断的程度。
响指声又来了一遍,像是老式时钟过整点的一摆,刘之言瞬间觉得头脑清晰,而下一秒他又回到了地面。
顺着那声音望去,刘之言发现打响指的人居然是一直守在洞外的余遂生。
余遂生扶了扶自己的针织帽语气轻浮:“我平生最讨厌仰望别人,你最好主动下来。”
男子定睛一看,下面那个面容俊朗的男人也是歧城的参赛者之一:“排名第九的余遂生,我记得你。”
“京都的慕容王朝,久仰了。”虽然嘴上说着客套的话,但见那人迟迟不下来,余遂生搓了搓手上的指环,金属指环的摩擦发出噌噌的声响,这代表着他的战意。
刘之言得空可以休息一会,虽然境界提升了,但身上的伤并不会因此快速痊愈。
慕容王朝...这个人他在三解训练营时好像听说过,说是京都培养的最强者,来歧城做交流学习,分享一下京都的培训经验。
虽然没见过他,但训练营的人都知道他的强大,听说是前所未有的天赋,而且在他身上不止一种天赋,简而言之就是被上天眷顾的孩子。
那是最接近跃鲤的存在,觉醒者里的万中无一。
“正好我也想试试前十名的水准,呵,那就对我保持仰望吧。”
慕容王朝身后的轮盘重新出现,他只是一挥手,那精密的轮盘就开始快速转动,哐哐一阵声响,边缘的金属刀片就不断飞出,那刀片的形状宛如柳叶,人冠其名“小柳叶刀”。
小柳叶刀在慕容身前聚拢,而后像是一道倾洒的瀑布弯曲而下,掠过余遂生的脸颊,尽管他已经在扭头躲避,但还是被划出鲜红的血痕。
刚才和刘之言打的时候慕容已经把境界压制到破空,而现在对战身为破空的余遂生,他便为自己放开了一个等级成为凌雪。
余遂生的目光扫过脸颊的伤口,他伸出双指沾了沾,能在他脸上划出伤口的除了林秣周这家伙可是第一人。
他压低眉眼,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凌厉,在小柳叶刀下一波的攻击到来之前疾速打出响指,黑色的戒指碰撞后,他的身形突然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慕容身后。
在戒指的金属链条上流泻出黑色的浓稠液体,余遂生抓住那“根”液体一把抽出,液体顿时化形成一柄黑色的长剑。
慕容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以至于刘之言压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黑色的长剑势如破竹横空直下,割断了慕容的发丝,但下一刻他便伸出手,从他的手臂爬出许多金色鳞片,他的左手就像是龙爪,一把握住那根黑色的长剑往下拽,而后右胳膊一个肘击,击中余遂生的右胸口。
“你太嫩了。”
尽管余遂生及时松开手,但胳膊还是被慕容抓住,慕容转身伸手一个横劈,余遂生仰头惊险避开,又抽出一把弯刃割断慕容的衣袖借此收回自己打响指的右手。
紧接着又是一个响指闪开慕容斜踢,弯刃变成一节节横鞭,他本来想用横鞭远距离操作缠住慕容的脖颈,但那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即便是背对着自己也能精准感知到横鞭的位置。
慕容接住那根黑色的横鞭转过身,他还没见过这种化形的能力,而且这横鞭的材质不普通,不仅可以塑造成任何武器的形状,并且摸起来非常坚硬不易被摧毁。
“离火,燃!”
从慕容的手心又辗转冒出许多赤色的火焰,那火焰顺着黑鞭袭向余遂生。
待那火势蔓延到一大半黑鞭之时,慕容又大喝一声:“离火,厉!”
火势便迅速扩大,整团火甚至将余遂生整个人包裹起来,刘之言只能看见他不断被吞噬的背影。
“小心!”有个人从刘之言身前突然抱住他,空气中顿时燃起一股美妙舒适的香气,在那汹涌的离火扑下来之前带他一路小跑回到山洞。
洞窟内部黑黢黢的,那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刘之言整个人罩住,他突然贴近查看刘之言裸露在外的皮肤,呼吸的热气和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喷涌,就像是一把充满诱惑的刀。
是霍须遥,只要一接近他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心跳不自觉加速,然后是一股熟悉的安全感,好像有他在身边一切都不用害怕。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在的那一刻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如果是其他男人这样突然抱住他,他一定会抗拒地推开并严词表态拒绝那个人下一次的唐突。
但如果这个人是霍须遥,好像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独自面对那个强大的家伙。”霍须遥看到了刘之言浑身的伤痕,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竟然有一丝委屈,刘之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作为他的果实,和他拉近距离的时候身上的伤口果然就会加快恢复速度,如果再有血液和身体的触碰,这种恢复速度会更快。
刘之言反倒是觉得没什么,多亏有慕容他才能晋级成为破空,他知道那家伙不会下死手的,方才用来对付余遂生的火焰明显比自己经受的那股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没什么的。”他抬头看着霍须遥那张委屈又自责的脸,霍须遥的眼神像是粘在了刘之言身上,他在懊悔自己还不够强大,为今还要依靠刘之言的身份勉强在人类社会存活。
虽然并不想进化,但晋级这件事该提上日程了。
第134章 第二波攻势
两人回到山洞后,顺便解决了里面残留的机械类儒,却不见刚才的同伴与那个浑身散发阴郁之气的家伙。
“那些人都去哪了?”
刘之言站在分岔路口,望着右边深不见底的通道。
霍须遥杀死藏在洞窟洞内的一只一代,遂站到刘之言身边:“唯一的可能是他们为了躲避那个看不清脸的能力者,跑到右边的分路了。”
“你能感知那家伙的天赋等级吗?”
外面的能力者帮他们解决自家的竞争对手是件好事,但如果那个人很强,又会成为他们新的威胁,相比之下,刘之言更想去解决那个强者。
霍须遥面色凝重,他摇了摇头:“不会比外面那个家伙弱多少。”
如果说外面那个是接近于跃鲤的飞鸿,那洞窟内的这位就是恰如其分的飞鸿能力者。
根据特攻部官方的标准,达到凌雪的能力者完全可以虐杀三代类儒,以此类推,飞鸿对上四代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破空与四代类儒是相当的实力,两个破空加上几个望朔的小卡拉米去打一个飞鸿,简直是自不量力。
“那还是算了,不如我们走左边?”
“好。”
刘之言还有一个问题,当然他不期待霍须遥能为他解答,毕竟关于能力者这方面的事可能霍须遥这个类儒了解到的还不如作为人类的他自己。
“你说余遂生是怎么敢挑战那位飞鸿强者的?”
排行榜上的余遂生不过破空实力,按理说和现在的刘之言差不多。
刘之言晓得那火焰的厉害,普通能力者用黑杖的盾是完全挡不了的。
霍须遥很乐意被问这样的问题,其实他早就想和刘之言谈谈榜上的那些强者了:“我以前不知道,但经过这一次的交锋,我发现那些能力者其中有些是隐藏了自己的等级。”
他用黑杖的灯扫视四周,确认没问题后继续陈述道:“和那个余遂生单独相处时,我发现他这个人身上有股暗气,那种可以凌驾于破空的气势,绝非常人能比。”
两人的声音在空荡的通道内回响,四下竟没有一人的身影,显得他们此时异常孤单。
“我感觉那个从飞仙来的温清照和朝歌实力也很强劲,他们的强大是显而易见的。”刘之言对此深有感触,只要见识过那两人出手,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是等闲之辈。
霍须遥深表赞同,他又想起来排行榜上突然多出来的一个陌生的名字:“那个洛彩依,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刘之言眼神一凛,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多出来的进入决赛圈的人,这就好比考试中的两种人——一种是平时有名,且遥遥领先的人,那种人只有在大考时才会消失;另一种则是平时见不到面甚至都没听说过,但到了终点他又在那里等待的人。”
“都是强者。”霍须遥简而概之。
经历过高考的两人,很熟知什么是“屏蔽生”与“保送生”,而洛彩依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后者。
“遇到她小心点吧。”两人不约而同齐声叹道。
左边的通道一路没有阻拦,看来确实如霍须遥所料,拦路虎已经被其余几人吸引去了右道。
两人走着走着竟迎来了亮光,只不过那里堵了几块大石头,想要破开绝非易事。
但那是对望朔而言,破空就不一样了。
轰隆一声,刘之言与霍须遥协力破开大石头,霍须遥走在前面避免外面设有埋伏,同时还能为身后的刘之言遮挡滚落的巨石。
刘之言从后面探头出来观望,没看见有人埋伏,便从霍须遥身后走出:“接下来去哪里?”
霍须遥一跃跳至洞窟顶,四周的林子不甚安静,看来第一波类儒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官方可能要放开第二波攻势。
“去找楚半云他们汇合吧,我看他们往西边去了。”
霍须遥从上面下来,越过一个很陡的台阶,向刘之言伸手。
刘之言欣然握上他的手,犹豫一秒都是对他的不信任。
另一边,知道刘之言方位的楚半云等人也在往东边的猴半窟赶,两支队伍中途相遇,互相陈述了坎坷的经历。
此时,第二波机械类儒已经被放出,而苦苦寻找工作人员求助的萧金正好迎面碰上结群成队上山的类儒。
没有直接的求助系统,他就必须返回半山腰的起点或者直接下山,但起点除了那些送他们来的车辆压根没人看守,而下山之路又被官方设置的结界封锁。
他的本能是找地方躲开那些机械类儒,但走投无路的他此时想到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办法。
萧金直接走向那群类儒,用尽浑身解数解决了冲上来的几十只一代,但这批类儒数量更大,而且二三代占比也更多,很快他便不敌,身上凭空多了很多伤口。
系统的声音在山上响起,它在宣告萧金的淘汰。
萧金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跃而起,跳上一只三代的背上,用两条胳膊死死勒住它的脖子,而后召出飞剑刺向它的核心。
按理说被淘汰的选手是不会再主动攻击这些类儒,因为被淘汰后击杀类儒和能力者不会再累加积分,这种行为只是在帮别人解决麻烦。
“我要求助!有人在山上遇害了!!”
他大声嘶吼着,尽管这句话他一路上对着那些摄像头喊了无数遍。
似乎摄像头无法捕捉山上人的声音,所以监控室观看的教官们并没有发觉他的异样,而是从他不停往外跑的行为判定他可能是个逃兵。
但他刚才又直接冲向类儒竭力破敌,那些个不明所以的教官又愣住了。
“他是不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其中一位教官皱着眉头问道。
总教官眉眼深邃望着监控里浑身是血的萧金,犹豫十几秒后终于回头:“小葛,你带人去山上看看情况,有什么事直接向我汇报,必要时可以暂停此次考核。”
“好的长官!”叫小葛的队长向总教官敬礼后麻利地跑出门,吆喝几名精锐干部立即上山。
萧金被几百名类儒夹击,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其中两只三代为了让他不干预行动,同样也是为了保护他,便将其打晕带到丛林中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第135章 觅长生
有规律的水滴声啪嗒啪嗒响在谭瑛耳边,她再醒来时,身上已经被下了金色的封印贴。
谭瑛本能的挣扎着想逃出去,此时一个留着大背头的男生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走进来,他一脸不屑地踢开脚边的石头。
石头滚到谭瑛的脚下,她辨认出那是飞仙人,而且是飞仙一族某个古老的教派——觅长生。
世人皆传飞仙的掌教真人手中有得道成仙的法术,皆因为飞仙的第十八代传人谭旋在几千名飞仙人的注视下登阶成神。
谭旋成神后,当即在飞仙大地撒下神种,神种孕育长大后的果实,人吃了以后可以延年益寿,减少患病的风险。
现任飞仙掌教真人为谭旋之孙女谭虚凌,虽然谭瑛也姓谭,但与谭虚凌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只不过清虚宫里服侍的人都得姓谭罢了。
飞仙还有一大帮派,该帮派的掌管者多姓温,而温清照则是教主之女。
该帮派与飞仙宗族一向交好,谭瑛自然认识温清照与她身边那个哑巴。
“都说了我身上没有长生之术,想要得道成仙,就得按道法修行。”
“我家老爷子按那什么狗屁道法经修行了整整六十年,他飞仙了吗?!”
男人加快脚步赶过来,一拳毫不客气的打在谭瑛腹部:“你们就只会藏着掖着,说是每任的掌教下了弥葬,实际上都偷偷飞升了吧?”
“还有啊,”男人一句话都不打算让谭瑛插进来,反正也是糊弄人的废话,“你们给的那本修行经也是不全的吧?自古都是宗族一派出强者高手,我们这些没落的小门派只能萎萎等死,凭什么?!”
谭瑛倒是被这家伙的三言两语给气笑了:“你抓我一个小小的侍卫有何用,指望我能知道什么消息,我看你是在做白日梦!”
“呵,就知道你嘴硬。”
男人歪嘴一笑,揉了揉手腕,在谭瑛面前来回踱步:“据可靠情报得知,历来的贴身侍卫都会被人在背上纹刻成仙的修行功法,我们盯你那么久不是没原因的。”
谭瑛面色一紧,接着破口大骂:“我看你们是疯了!”
“你想逼问用不着使这种下作的手段,我是侍卫没错,但我不是任何人的奴隶!”
男人摆了摆食指,依然面不改色,仿佛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你是了解我的谭瑛,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只是历年来的贴身侍卫都随主子的死不翼而飞,我只能想到陪葬了。”
他摸了摸下巴装作沉思:“那作为陪葬品肯定有自身的价值,所以在背上刻下符文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邪恶的笑容看得谭瑛只想呕吐,虽然每一代的贴身侍卫确实都因为真人的死去而消失,但也不代表她们是去陪葬了,掌教可没和她说过这种事。
“哦对了,裴青平这次也来印龙了哦,他还没看过你后背的样子吧?”
谭瑛惨白的脸色瞬间涌出惧怕,那个熟悉的名字很多年都曾萦绕在她心头,但她现在却很怕听到这个名字。
她的喉咙涌动着,却说不出来什么话。
男人掏出一把匕首,缓缓凑近谭瑛,抵在她的领口,想要一下划拉开她的衣服。
他什么也没说,眼神已经暗示了一切肮脏和龌龊。
“你敢碰我,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谭瑛的眼神凌厉,好像那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刃。
“是吗?”
男人的刀往下摁了一寸。
……
不多时,谭瑛抽出抹了男人脖子的刀,顺着旁边的楼梯扶摇直上。
男人的尸体瞪大了眼睛,很明显他心有不甘。
随着他的衣物浸湿洞中的水,他的身形居然在慢慢消失。
第136章 断虹(一)
“师兄,按照我们的积分排行,应该差不多能混进去。”
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正是从蓬莱远道而来的仙童芙蕖,而在她身边面容清秀戴着淡蓝色抹额的男生则是排行第十的李苜。
那男子的眉心有一颗朱砂的红点,只有蓬莱的仙童才会在眉心点一颗朱砂痣,很显然他想通过改变衣物和装扮掩盖身份,但眉心这颗痣却无法抹去。
如果他不出声,定会有人将其当作女娃,因为他的面容不仅仅是清秀,而是白净到一尘不染的地方,就连脸型都偏向于女生的鹅蛋脸,文弱得看上去竟有些弱不禁风。
他的腰间别着一根木杖,这并非训练营派发的武器,而是伸缩过后的浮尘杆。
“别轻敌。”李苜从一颗巨石上下来,他看见了从山下涌上来的新一批类儒。
往下走有一条小溪,溪水边有一座木桥,李苜准备在那里狩猎这些类儒。
他们发现今天上山的这群参赛者里只有他们二人来自蓬莱,不过这也很正常,蓬莱有限客令,岛内岛外的进出都会受限。
不巧的是,他们刚抵达那座木桥,已经有人在那里布置陷阱了。
是一个红头发的小姑娘,看年纪不比芙蕖大。
“你是一个人吗?”
芙蕖很高兴看到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她在这里看到的人大多都是成年人,除了一同来的师兄压根说不上话。
李苜及时拉住芙蕖,对她摇了摇头:“别去,有可能她还有同伴。”
那女孩就像是听不见他们说的话,自顾自的在桥边拴着绳子。
第二轮是决胜局,没进入前二十的参赛者都会被淘汰,后面十名入围者的分数都咬的很紧,在第二轮大家都想翻盘,不会像之前那么和和气气了。
但木桥是类儒的必经之地,从这里设置陷阱进行围猎,能省不少力气,也可以降低被类儒反包的风险。
李苜舍不得这座桥,他决定试试看。
“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红头发的女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的穿着很像上个世纪晚期里一个游戏角色的服饰风格:上半身是蓝色的短袖衫,设计颇有旗袍的上半身风格,而下身则是袖口扎紧的喇叭裤,腰身则是系了很多层白色腰带。
芙蕖这才注意到那个半扎着小辫子(下半部分是垂着的短发)的女孩的头发其实还有几缕是彩色的。
女孩起先没有回话,李苜还以为这家伙不善言辞,没想到她最后还是回答了李苜的问题:“我叫洛彩依,你们呢?”
“哦,我叫李苜,这位是我的妹妹,你可以叫她芙蕖。”
李苜很高兴对方能回答自己的问题,但此时的他们却显得很被动,明明这座桥是他很早就发现了的。
“额彩依妹妹,你是一个人行动吗?”李苜试探着将绳网扔进水里,对方似乎并没有阻止,依旧在布置自己的陷阱。
洛彩依没有回答,布置好绳子后她回头观望山下的类儒,而后藏进旁边的竹林里。
李苜与芙蕖对视一眼,相互配合着赶紧把绳网全都扔进水里,然后过去吸引类儒上山。
眼看着类儒乌泱泱冲上来,两人赶紧躲进竹林。
“师兄,后山怎么会上来这么多类儒啊?”
很明显,这一批类儒的数量大大超出两人的预期,他们制作的陷阱能困住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按理说到了半山腰那群类儒会自动分散去各个山头寻找参赛者,没道理到了后山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这么庞大的数量。
反观另一边的洛彩依,她一点也没有意外的意思,反而像个猎人一般静静守候。
李苜将师妹护到身后,按照他们的实力解决这批类儒肯定没问题,但师父的意思是让他们隐藏实力进入歧城的训练营,所以他们在来这里之前就吃过了压制境界的丹药。
“没事,能解决多少是多少,打不过咱就跑。”
“好嘞。”
芙蕖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把白色的籽,将其扔进水里,它们就在水里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一个个莲叶,从中探出几个花苞,快速绽放后剩下光秃秃的莲蓬。
这是她的能力,她天生就和莲有缘,可以令莲快速生长,而且这些莲拥有自我意识,能成为芙蕖的保护伞。
可别小瞧了这些莲,它们不需要水也能生长,只不过速度要稍微慢一些。
但它们的防御是顶尖的,即便是排行第二的黄新元的全力一击也无法将其破出一个洞来。
当那批类儒傻傻的踏上木桥之时,洛彩依放置的绳子绊倒了第一排的类儒,而后绳子收缩形成一个圈把前半部分的类儒全都绑了起来。
被绑住的类儒还在挣扎,但那是没用的,因为绳子上面附着了洛彩依的流萤,它们可以使机械类儒的核心能量立刻停止供给。
如果把机械类儒换成真正的类儒,洛彩依甚至可以直接让那只类儒的心脏停止跳动。
剩下的类儒还在继续跨桥,这就来到了李苜的领地。
绳网瞬间就将其套了进去,而后莲蓬们突然伸长绿色的茎,从中喷出密密麻麻的莲子。
莲子不是用来击溃机械类儒坚硬的铠甲,而是通过其小巧玲珑的身形,从类儒的孔隙钻进去,然后生根发芽,直至撑破机械类儒的甲壳,由内而外将其击破。
他们的攻势如同破竹,李苜大喜,带着芙蕖一起从竹林钻出来袭击了剩下的机械类儒。
洛彩依也不甘示弱,用她的能力远程消耗类儒,使其核心断掉供给,转瞬间大片类儒全部溃败躺在地上。
李苜看着自己的积分猛涨,这一下就集齐了他想要的分数,后面都不用再行动了。
反观洛彩依的脸色比较平静,她原本想着把这些类儒都吸引来一网打尽,可现在分数被那两个人平分了一半,她还得再去别的地方抢占资源才行。
“我以前好像没在榜上见过你,你是外城来的吗?”
地上的机械类儒尸体被统计成积分后就会自动瓦解成一只只飞鸟离开,现在场地空空如也,洛彩依正准备离开这里,找个人多的地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陌生人,李苜额上的朱砂痣吸引了她的注意。
领养她的人曾教过她,眉心有这种朱砂痣的人大概率来自蓬莱,尽量不要和蓬莱的人有交集。
“我是歧城人。”洛彩依从小就被父母教导不能说谎,所以她只能尽量少说话,“这次集训过后大家都会认识的。”
她三步并两步跑开,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李苜望着她的背影,感慨道:“真是个奇怪的小孩……”
“下次见到她的话,我一定要和她交朋友!”芙蕖和李苜的态度完全不同,她很欣赏洛彩依的实力,而且她预感和彩依交朋友一定会很有意思。
第137章 断虹(二)
感受到排行榜第一和第二的强大后,朵朵和小斌决定不再跟着他们屁股后面分羹。
他们想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设一个陷阱围猎类儒,这样才能尽可能的凑够进入决赛的积分。
刚逮住十几只类儒,草丛中突然窜出一个人影,转瞬间便夺了他们一半的积分。
待看清那个人后,见是个小孩,小斌便上前理论:“你凭什么抢我们抓到的类儒?!”
洛彩依转身清点地上的类儒尸体,离她需要的积分还差很多,这还远远不够,她要去更强的人手中抢夺积分。
她的表情一直都很冷静,从始至终几乎没什么变化:“类儒的数量是固定的,而林秣周一人就拿了30%的积分。”
“如果不是系统限制,他能拿更多。”洛彩依虽然是实话实说,但每一句都好像一根刺扎在朵朵的心头,“在这个末日世界,弱小才是原罪。”
“……”小斌脸色一怔,眼前这个女孩明明比自己年纪还小,怎么会说出这么成熟的话?!
他回头求助的看向朵朵,后者低着头沉闷不语,随后有些颓丧的补上一句话:“让她走吧。”
小斌虽心有不甘,但没再阻拦,往后退了一步。
洛彩依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她的领养人,也就是现在的城主之一的陈钰,给她的目标是超过现任第一林秣周,杀杀他的锐气。
但按照林秣周上一局积累的分数来看,如果系统不对他做出制裁,洛彩依想要超过他极其困难,毕竟这片林子的其他人都不是傻子。
“朵朵姐,我们不能因为她年纪小就让她那么走了吧?那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抓住的类儒……”
小斌心里还是很不服气,错过这一批类儒,想要再去设陷阱围猎就会变得异常困难。
朵朵拿出之前自己寻遍这座山画的地图,这上面有其余强者占据的山头,这些位置标志着他们不能去涉险,因为那里的类儒也更多更强大。
她选定了一个还不错的地方,能不能在时间结束前翻盘就靠这一局了。
“小斌你记住,如果刚才是战场,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朵朵深谙这样一个道理,如果他们足够幸运加入以后的队伍,加官进禄肯定也是论功行赏,所以像今天这样被抢战功的情形会很常见。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该庆幸在战场上还有同伴,当自己孤身一人面对强敌时,会有一个这样的身影出现拯救他们。
而既想要获得分数,又想不依赖他人,只有当自己变得强大才能实现。
小斌低着头跟在身后,他知道自己实力很弱,如果不是有朵朵姐带着他,他甚至在三解训练营时就被淘汰了。
但鱼云朵同样也少不了他,她虽然拥有看穿敌人弱点的能力,但她没有能击溃敌人弱点的实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
“努力变得强大一些吧小斌,我们都要变得更强,这样才能有话语权。”
鱼云朵回头抱住小斌,她想起了那个因为保护她而死的男人,她是带着他那份的勇气活下去,所以不管现实多么困难,她也会努力活下去,而且要比以前更好。
另一边,洛彩依在路上遇到几个京都和凤栖的能力者,除了顶尖的那几个会单独行动,其余几个在第一轮吃了被林秣周接连击破的亏,准备在第二轮成群结队行动。
但好巧不巧,他们遇上了对积分尤为渴望的洛彩依。
洛彩依扫了一眼手表的倒计时和类儒数量,从怀中掏出一根墨笔:“得速战速决了。”
对面的几人脸上挂着喜色,他们几个加起来实力也很强劲,除了林秣周和黄新元这对几乎无人能敌的组合,其余选手他们都有信心对付。
“来一个送分的小姑娘呢。”
“那你们不用出手了,我来解决她吧。”
人群中一个梳着脏辫的外国人扭了扭脖子和手指,他的天赋主要是战技,所以武器对他而言起不到什么作用,他平时也不会携带武器。
“成雨。”
洛彩依手持的那根墨笔洇出红色的墨汁,而后她以肉眼极难看清的速度绕过众人,在她行进的路线上留下一道彩色的波浪线。
她堪堪站立在那里,举着毛笔用力画下一笔捺,口中振振有词:“断虹!”
那道升腾而死的彩虹之路便在片刻之间断裂,这种断裂其实是对空间的一种分割,而后再逐个击破就变得轻而易举。
扎着脏辫的外国男人趴在地上身上出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受了伤,但全身麻木的很,好像刚才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怎...怎么回事,你们看清她的动作了吗...?”
“太可怕了...”另一个人摇摇头,他试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但心口却一阵绞痛,让他只能又趴到地上喘口气。
其中等级最高的一名能力者看出来一点门道,他不急着爬起来,而是在分析:“是一种空间分割,但还不太成熟,我们败在太轻敌了……”
众人对这一理由非常赞成,纷纷点了点头:“是啊是啊,谁能想到一个红头发的小姑娘打人这么狠呢……”
而后所有人都一齐发笑,他们在这里拿不到积分没关系,毕竟是已经入围的选手。
洛彩依还在树林中狂奔,为了尽可能的获得高分,她舍弃了那些一级类儒,专门挑二级三级对付。
因为同样的目标之下,虽然一级类儒更好控制能源的切断,但她的能力有限,不计损耗的前提下还是把目标转为二三级更划算。
现在他已经超过排名第二的黄新元,距离第一的林秣周还差80分,这只是四只三代类儒的分数,但场上的三代只剩下两只,无论如何她也没办法只靠那两只三代追上林秣周了。
但场上剩下的类儒也所剩无几,那两只三代类儒她必须拿下才有可能赶上林秣周。
地图显示那两只类儒旁边还聚集了十几只二代和其余三代,一只二代8分,她只要杀五只就够了。
但她的目标是超过林秣周,所以那里的所有二代她都必须解决。
很快,洛彩依不费吹灰之力赶到那两只类儒所在之地,只不过那里还聚集了其余人,她解决了五只二代以后,场上的类儒突然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全部清空。
类儒的积分还没消失,也就是说,那些类儒还没被解决。
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去看,瞬间就明白了。
第138章 巅峰对决
原来林秣周和黄新元早就赶到了这里,他们一直躲在幕后,用这些剩下的类儒吸引洛彩依前往。
洛彩依晋升的分数非常快,快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林秣周猜测她是为了赶超自己,所以提前积累好了分数,在这里等待她的大驾光临。
他正好也想会会这个之前还名不见经传的神秘选手。
为了这场精心准备的比拼,林秣周承诺将场上剩下所有的类儒都拱手让人,只是为了在决战到来之前,将自己的分数控制在和洛彩依相同的水平线上。
场上的其他选手分着解决了那些类儒,只剩下被林秣周设计困在坑里的两只三代类儒。
对分数同样把控得很准的温清照也提前积攒好了分数,带着无所事事的朝歌来这里看戏。
排行榜上的名单几乎没什么变化,黄新元主动让出第二的位置,这是他和林秣周商议的结果。
其一是为了让林秣周在和洛彩依的斗争中不落下风,其二当然也是知道温清照实力强劲,并且这个高雅恬静的女人也在控制分数。
李水和朱非的比分与前面的人同样咬得很死,但他们行事比较神秘,很少有人能在林子里与他们碰面,常常就只是一闪而过。
然后就是余遂生,当然因为和那个京都最强者慕容王朝打了很久浪费不少时间和体力,不过对方比较惜才,所以点到而止没让余遂生失去接下来的比赛机会。
萧金因为中途退出比赛,但在山下一个人拦截了不少类儒,所以积分勉强排在前二十。
谭瑛虽然被长生殿的人掳走耽搁了不少时间,但后来她挣脱束缚尽力保住自己前二十的位置,也等来了官方的接应,领着他们去抓长生殿的余孽。
刘之言晋升一级,所以霍须遥不需要刻意保留实力,两人相互配合拿了不少积分。
不过他们不一样,小两口过程有收获有陪伴就够了,排名其实不太重要,增进感情才是第一位。
新的排名出现了——
No.1,林秣周、洛彩依
No.3,温清照
No.4,黄新元
No.5,朝歌
No.6,李水
No.7,朱非
No.8,刘之言
No.9,霍须遥
No.10,余遂生
No.11,李苜
No.12,芙蕖,蔡俊晁
No.14,瞿夏,朱清晴
No.16,楚半云
No.17,邬徐庚,阮言
No.19,萧金
No.20,鱼云朵,赵小斌
No.22,谭瑛(数据异常)
排名并列第一的两人分数相同,两人分数拉开第三名温清照四百多分,而朱非拉开刘之言约莫一百分,邬徐庚拉开萧金大概也有八十分,鱼云朵只比萧金少2分。
为了带上这位弟弟一起入围,鱼云朵和赵小斌实际上每次围猎都刻意平分了分数。
她提前计算了排名在她前面而且没有拉开太大差距的几人,发觉如果想要两人一起入围,就必须用这种方法。
而且她没办法去赌谭瑛这位本来就排在前列的大佬,虽然她的积分停留在某一刻很久了,但不排除他们是在故意钓鱼。
就比如她抓了很多类儒不解决,等到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再解决,这样就能淘汰很多像他们这样没什么实力却想挨着最后一名分数进来的人。
但万幸是她想多了,不过也正因为此等种种原因,她才要拼了命去收集积分。
包括她提前在两轮游戏中间的空闲时间去做地图,这样就可以知道哪些地方有类儒和己方的强大能力者。
同样,来自京都和凤栖的挑战者她也特意留意在地图标注,这样就可以尽力避免与他们遭遇,毕竟一旦遭遇必死无疑。
她们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回观第二十二名,他们可是整整拉了二十分呢。
这其中也有幸运的成分,比如林秣周为了等一个和洛彩依决战的机会,最终没有抢占那些类儒的积分。
再比如他们路上没有遇到京都和凤栖的能力者,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都被洛彩依和林秣周解决或者被其他能力者拖住了。
两人缩在角落互相依靠,当那群人都在悠哉悠哉看戏时,他们却要时时刻刻悬着心心存侥幸自己的去留。
林秣周刻意等到所有人都过来才开始宣布和洛彩依的比赛,但洛彩依的心思并不在这场荒唐的比赛上,她只想要那两只三代类儒的积分。
城主说过,她不能输给林秣周。
慕容王朝行至半路才发觉和他一起的能力者哭脸不见了,那家伙的能力人见人怕,和他一起来的所有能力者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强大的慕容愿意带着他。
他要对这家伙负责的,毕竟哭脸的能力很特殊,而且他的心智比同龄人都要弱小,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将是极大的祸患。
“怎么了?”余遂生不解的问道。
他很乐意与慕容这样的强者打交道,像林秣周那种人,估计也就只有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黄新元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吧,反正他是受不了那家伙总想找人打架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
慕容有些悔恨地啧了一声:“没什么,和我一起来的朋友没跟上来,我去找他,你先去吧。”
“你是说那位精神系的朋友?”余遂生摘下耳机,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的能力真让人不好受呢。”
虽然他在山洞之外,但还是被洞内的气息波及到。主要由于他个人本身的感官比其他人都要灵敏,所以容易受到哭脸的精神攻击。
所以他平时会习惯性戴着这种特殊的降噪耳机,不是为了听音乐放松,而是为了降低外界对自己的干扰。
“是挺让人头疼的...”慕容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姿势,要不是后面那群人不肯过来,也不至于把哭脸当作替补凑人数送来。
猴半窟山洞。
哭脸再出来时,手上还拎着两个魂不附体的家伙。
他和两人的身上沾了不少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像是虫子一般在他们的衣服上蠕动,哭脸赶紧脱了衣服,将它们扔得远远的。
他现在昏昏欲睡,精神状态不比那两人好到哪里去。
第139章 平分秋色
余遂生是最后一个抵达现场的,林秣周扫了一眼四周,没看见声名在外的慕容王朝,顿时觉得有些小可惜。
他有猜到来自京都的最强者会来这里玩玩,只是很奇怪,他都努力做得那么引人注目了,居然没引来慕容的挑战。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只要通过凉城的训练,日后会有机会再遇到慕容的。
“你就是此次突然出现在名单上的洛彩依?”
林秣周挑了额前的碎发,放下扛在肩上的阴刀,双手搭在刀柄之上,用小手手指勾着紫色刀穗的铃铛。
眼前这个少女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林秣周在来歧城之前有听父亲说过一个关于印龙的故事。
听说很久以前的印龙并不是现在这个版图,那时候在地图上就是一条栩栩如生的真龙,统治者家族叫阿古帝,这个家族曾经盛极一时,统治整个盘龙帝国长达数千年。
再后来阿古帝的家族内部发生暴乱,原本的九国分立,其中版图最大的是古国“浩天”,浩天包括现在的印龙、飞仙、蓬莱、黎僵和萨加南部的一部分,皇姓皇甫。
再后来因为战争和外来入侵,以及地壳运动等种种原因变成如今的版图,真正遗传阿古帝家族的正统还是印龙。
传闻印龙的皇族就留着一头红发,因为在当时红发本身就很显眼,并且他们又是皇族中人,所以彼时的人都以红发为尊。
最后一朝皇族来自青铜莞城,莞城又多洛氏,古时多出青铜器品,最出名的则是在末朝出土的青铜棺。
只不过这口棺材因为末朝战乱被其余国家的军队掳掠回国,也可能四处贩卖,导致现在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知其去处。
曾经盛极一时的“印龙热”就是各国派人去印龙查找青铜古棺的下落,只不过断断续续持续了半个世纪什么也没找到。
传闻那口古棺内是浩天第一代圣人的遗躯,里面还陪葬了大量的青铜器及其余价值连城的古董。
但这传闻中的东西林秣周并不关心,他只是觉得红头发的洛彩依与当初的莞城洛氏势必有很大的联系,所以城主才会特意收养这个女孩。
如果是皇族遗孤,那从小就拥有这么强大的天赋也不足为奇了。
洛彩依只想要积分,哪怕只能得到一只机械类儒和林秣周打成平手也行。
她不知道原来林秣周私下里调查过自己,这场比赛是他早就谋划好的。
“我就是洛彩依。”她再次拿出墨笔,这次她可不能像之前那般轻敌,林秣周手里的那把阴刀很独特,仿佛自己有神识一般,只是远远望着,她就倍感压力山大。
关于那把阴刀的传说洛彩依也有所了解,听说在樱井流传了一千多年,是把很邪的刀,从古至今死在这把刀手上的亡灵不在万人之下。
后来这把刀一直矗立在樱井最高的幕吉山上,自从樱井进入现代化社会百年以来,这把刀就没人拔出来过。
刀的名字正如它身上散发的诡异气息——寒戮。
为什么说这把刀很邪性,因为除了它杀死过万人以外,听传闻说那把刀身上附有万人亡灵,使用这把刀的人若非有强大的意志力,很容易被刀身的亡灵古惑迷失自己,成为被这把刀利用的刽子手。
林秣周的母亲在樱井是很受人尊敬的一个大家族,他能得到这把刀,大概率是他母亲从中帮了忙。
“听闻你的刀很强,让我见识一下吧。”洛彩依没敢直接近身,因为那把刀矗立的方圆百米都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场。
是寒戮本身自带的结界,有些非常强大的武器自己就可以构筑结界,而不需要能力者本人施加力量。
就连平日和林秣周形影不离的黄新元此时也主动带人离开刀的结界,作为林秣周的好友,他早就领略过这把刀的威力。
胸口的两道刀疤此时隐隐作痛,当然这还是轻的,如果那时不只是切磋的话,他整个人就要被切成两半了。
为了更好的观战,霍须遥带着刘之言爬到了一座高高的树上,这里没有土坡,像他们这样站在树上观战的比比皆是。
“之言,你觉得他俩谁能赢?”
“不好说,那个红头发的姑娘我还没见过。”
刘之言不在乎他俩谁能赢,反正他和霍须遥排名已经进入前十,这不是他们该担心的事。
他来观战不是要个结果,而是学习其中的战斗技巧。
他又看了一遍排行榜的实时数据,萧金和谭瑛的数据还是异常,并且萧金主动退出比赛,这其中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但比赛到现在还未终止,不知道主办方有没有解决问题。
人群里没有谭瑛的身影,而萧金和谭瑛理应待在一起行动……
好在谭瑛的数据积分有所增加,手表没有反馈渠道,只能等这场对决结束才能得到消息。
他很欣慰的是朵朵与小斌也挤进了排行榜,虽然排名垫底,但现在入围是没有悬念的事了。
“国内的强者你也看到了,人类总是领先于类儒...”
这里不能直接说,刘之言在旁敲侧击提醒霍须遥继续进化保护好他自己。
“放心吧,已经在准备了,我会追上你的。”霍须遥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总是能提前把一切都准备好。
相比于人类的晋级,类儒要困难许多。
它们没有天赋,只能拼命多吃,然后用体内积攒的能量完成一次极为痛苦、脱胎换骨式的进化。
而霍须遥则是比其余所有的类儒都更加困难,在找到更好的代餐之前,他只能依赖小四代对类儒核心的吸收来完成能量的积攒。
一阵疾风呼啸而过,洛彩依率先出手,绕着场外画下一道巨大的彩虹。
“断虹!”她用画笔将站在原地不动的林秣周圈禁,这样断虹的笔势可以最大程度的在林秣周周身爆炸开来。
但她明显低估了林秣周的实力,寒戮凝聚的“域”可以消解几乎所有的攻击,只见林秣周握住刀柄,双手交叉用寒戮在面前转了一圈,而后紫色的光形成一个圆。
“从没见你这么认真过,看来这个小姑娘让你压力不小嘛。”
黄新元攀在树上嗤笑道,他折了一片嫩芽含在口中,这下可有的看了。
断虹的笔势被刀域吸收后,不信邪的洛彩依又接二连三的用断虹试探对方,但无一例外,所有的笔势都被刀域轻松化解,只剩下化为粉末的彩虹尘粒漂浮在空中。
笔势是她在歧城训练营里一个不愿透露相貌和姓名的前辈教她的,但她在学习期间苦苦不得真正的“势”,所以断虹的威力大大减半。
第140章 真正的势
林秣周周身的领域具现化,现在的他像是站在平静的水面上,周围的一切都被清理干净,紫色的光晕渐渐旋转...
“该我了。”
随着他一句声落,光晕逐渐扩大,地面的水浮现出另一半世界的光圈。
洛彩依想凭借她的天赋使林秣周的行动受限,但两人的距离太远,而且这种距离还在不断被隔开。
“虹二!”洛彩依一个翻身躲过光晕,方才的彩虹碎片重新凝聚成一座桥,朝林秣周的方向疾速奔去。
可当她的脚尖再次落到地面之时,却好像接触在水面上,而后整个人因为重力往下坠落,水中的光圈也在此刻蒸腾而上,趁洛彩依无法行动之际套上她的腰身径直掠过去。
林秣周往前劈砍两刀形成十指交叉的两道刀锋,整个人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奔袭。
他的脚尖掠过水面形成一道道涟漪,每道涟漪往外扩散又形成错综复杂的光圈。
水中的光圈与外界的同步,只是眨眼间,领域之内的光圈一分为二,又再度分裂变成十几个光圈。
那些光圈时而交缠在一起形成类似于无限的符号,时而又翻转腾挪变成各式各样的形状,最终都无一例外聚集在林秣周的刀身。
他举着那把刀悬立于洛彩依的头顶,一层层光圈套在刀身之上,他的双眸同样闪着紫色的光芒,而后寒戮被他斩下,激起地上的水翻涌千层!
“结束了……”阮言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朱清晴却眼睛一亮,似乎从滔天的浪花中窥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李水抱着双臂倚在树上,在她身旁的朱非则始终保持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用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水面之下。
林秣周握着那把寒戮正准备入鞘,往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喂,你死了吗?”
“让你失望了,虹三!”
随着一声啸鸣,从水面之下涌起滔天的水柱,林秣周赶紧闪身远离,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色的微粒迅速包裹他的身体,而且这次稍稍有些不一样,那些微粒没办法被刀域吸收,它们似乎也有了自我意识,在和寒戮的气场斗争。
洛彩依从水里出来时身上居然没被沾湿分毫,她此时与林秣周的距离足够近,近到她终于可以施展那份天赋。
林秣周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不对,不是心脏的问题,而是体内的流萤不再运转了。
诚然洛彩依可以做到让林秣周的心脏暂时停跳,但这种行为太过危险,她总归不能拿队友的性命开玩笑。
林秣周不急于从她的束缚中挣脱,而且他知道洛彩依刚才留手了:“你的能力还真是有趣。”
“彼此彼此。”洛彩依快速与林秣周拉开距离,仍然用笔势消耗他。
这一次断虹的所有笔势都打在林秣周身上,他周身布满了白色的微尘,场上的其他人,除了拥有透视能力的参赛者,全都看不见林秣周的真实情况。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林秣周无法使用自己的流萤了吧?”
这种现象刘之言也经历过,三解的训练内容有一项就是在空气稀薄的环境下战斗,那个时候不仅仅是呼吸困难,连带体内的流萤也几乎是停滞的状态。
霍须遥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女孩居然能有让人的流萤停止运转的能力,真是可怕。
这么一想,她能在短时间内猎取大量的积分也不足为奇了。
刘之言还有一点想不明白,这一点也是场上许多观战者困惑的地方:“为什么她用了这项能力后不继续发起攻击直接击溃对手呢,反而还与之拉远了距离?”
一时之间霍须遥也没想明白,不过他看出来了另一件事:“刚才洛彩依一直没有发动这个能力,我怀疑这项能力的发动有距离限制,而她现在的位置应当就是能力发动的极限。”
至于为什么,那就要回到刘之言的那个问题。
洛彩依的优势就是能远距离控制对手体内的流萤运转,她刚才在战斗中吃了大亏,所以现在好不容易把握住机会,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只为了刚才拖延那么一点时间。
关键是她此前没有见到林秣周实力全貌,所以之前的都是在试探。
至于为什么拉远距离,大概率和林秣周的能力有关。
“林秣周那把刀的灵能测试是多少?”
虽然不明白霍须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刘之言还是照常回答了:“1089峰值,全营最高。”
如果把灵能比作视频的清晰度,那可以借此将灵能的峰值划分为四个档次:484,721,1089和2060。
有一半的能力者都无法达到最低的484水平,当然后期训练有可能达到,不过也在少数,灵能的数值决定了能力者的上限。
灵能之中能力者本身占一部分,他所使用的武器占另一部分,像林秣周这样的就属于强强联合,所以才能达到第三档的水准。
“没错,第三峰值。”霍须遥歪头笑了一下,“他的流萤暂时熄火了,可寒戮没有。”
“哦原来如此!”刘之言这才明白,寒戮的刀域还在,也就是说,只要洛彩依敢近身,寒戮就会自动回收域的能量然后释放刀势,这股刀势带来的冲击可不容小觑。
寒戮的域既是林秣周用来攻击的手段,同样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他自己。
“我可是给你机会了。”林秣周的身形从迷雾中渐渐浮现,他的衣服稍有破损,说明刚才的爆炸确实对他造成了伤害。
他将手心在刀身划过,血液浸入寒戮,那紫色的气息直冲天际!
林秣周发出可怖的狂笑,他的头发变成了与大海一般的深蓝色:“你还有什么底牌,通通使出来吧!!”
眼见着林秣周携带着那股逼人的气势朝自己袭来,洛彩依一边往后退把控距离,一边还在试图压制林秣周体内暴涨的流萤。
这家伙真是个疯子,通过与刀进行连接,以求在短时间内往体内不断灌输暴涨的流萤,所以即便洛彩依控制了那部分流萤,但另一部分流萤就像泉眼里不断汪出来的水流,她根本遏制不住。
不过好在对方为了维持流萤的运转,将刀域收了回去,这方天地不再成为洛彩依的束缚。
彩依想和他先打消耗战,毕竟流萤不可能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但无奈短时间林秣周爆发的力量让她应接不暇,她浑身是伤从地上滚着爬起来,一边治疗自己一边想着其余办法捱过去。
第141章 百川汇海
见林秣周就跟个疯兽似的乱扑,排行第二的温清照主动在现场布置了隔离墙,以便众人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观战。
温清照不愧是冰清玉洁的仙女,她只是指尖一挥,场地瞬间就有飘散着雪花的无形墙壁拔地而起。
朱清晴闪身来到霍须遥栖身的树上,随她同行的还有阮言与楚半云。
“那几个家伙与我们压根不是同一水平的竞争者,这比赛也太不公平了。”
阮言也早就想吐槽这件事,在三解除了林秣周和黄新元的强大众所周知以外,其余人的分数相差都不大,没想到一到凉城,实力差距居然就是道鸿沟。
霍须遥对此早有预料,有些人可不是在类儒出现后才觉醒天赋的,那些先一批的能力者是靠家族遗传的天赋基因,他们在起点上就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
“能入围就不错了,残酷的还在后面呢。”霍须遥靠在树上,眼神扫过底下那群根本排不上名次的竞争者。
刘之言没留意他们说的话,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还在逃跑的洛彩依,或者可以说,现在被追逐的那一方要逆转了。
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在洛彩依身后,自从刀域消失后,遍布场地的色彩变成一抹水蓝色。
起初他还以为那是林秣周的能力,但后来他才发觉那其实是洛彩依暗中埋的伏笔。
水蓝色的物质逐渐在地上蔓延开来,当洛彩依被追着走投无路之时,她及时刹车止住,而后抬脚蹬着前面那棵树,整个人翻跃后仰,居然从追上来的林秣周身上飞了出去。
而后她稳稳落在地上,抬起手中的毛笔,那笔尖的颜色也在发生变化。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她淡定的吟诵着一句着名的诗篇,但她可不是要劝学。
在广阔的丛林之间,那些水蓝色的物质凝聚成湖水,整个场地俨然成了洛彩依新的领域。
洛彩依用毛笔在面前快速绘了一幅画,所有人站在树上正好可以看到全貌。
那是一幅笔力遒劲惟妙惟肖的山海图,笔下刻画的百川汇流成海,大海汪洋不止,在洛彩依身后涌起阵阵风浪。
她松开手中墨笔,仰身倒进洪流之中,口中喃喃道:“老师,你总说我不会走势,今天的势,不知你是否满意呢……”
汪洋大海涨满了整个被温清照封存的地界,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而林秣周被一个浪头打翻跌进海水之中,他扑腾着还想出水,但浪头不止,他刚站稳就一个接一个扑打过来。
海水仿佛有了生命,林秣周逃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吃了不少咸水的林秣周抹了一把脸,吐出嘴中咸腥味的水渍,咧嘴笑道:“呵,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他往上拉开与海浪的距离,海水翻涌的趋势不减,但全身湿透的林秣周脸上却没有惧色。
他已经看到了比赛的结局,举起那把寒戮,聚集了全身的流萤,用兴奋的眼神看着底下沉没的洛彩依: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势是什么,但从现状看来,你的势还未成啊小妹妹,尝尝我的刀势吧!!”
林秣周奋力劈下那一刀,整片海硬生生被劈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激起千层巨浪!
他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的战斗过了,能逼他使出这份力量的,洛彩依还是第一人。
观众们不自觉的往后退避,却没想到温清照的屏障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居然可以在维持洛彩依百川的同时还能承受林秣周的全力一击。
反观温清照只是收了剑,从树上轻飘飘落下,带着朝歌往山下走去。
这场比赛该谢幕了。
潮水渐渐退了,由冰雪组成的屏障也还为水汽,蒸腾着慢慢消散。
林秣周提刀一个箭步来到洛彩依身后,反手握住刀柄,刀鞘下滑的同时,露出抵着洛彩依脖颈的刀锋。
洛彩依同时也做了反制动作,她一直都在限制林秣周体内的流萤,对方也快到了极限。
彩虹微粒环绕在洛彩依的脖颈抵挡刀锋的攻势,只不过它们太过微小,观战的人离得又远,所以他们几乎看不清那些微粒。
“是林秣周赢了吗?”
“很明显肯定是他赢了呗。”
观众席上有人唏嘘道。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但其实林秣周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将刀环绕脖颈割下洛彩依的头颅,但他也会被洛彩依的彩虹微粒重伤,因为那时他的刀势不足以抵挡虹三的全力一击。
“就这样耗下去我必输无疑,但……”
林秣周轻笑一声,洛彩依收回了那些彩虹微粒:“你更高一筹,我输了。”
紫色的刀锋迅速回鞘,刀穗的铃铛声清脆入耳。
林秣周一伸手,那两只机械类儒就被吸了过来。
“是平分秋色。”
他一手掏出那只类儒的核心,噼里啪啦有许多电线被一齐扯出。
而后他将类儒和核心无所谓的扔到地上,扛着那把刀从容离去。
“等着,下次我必赢。”
他撂下一句话,而洛彩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脚下被林秣周缴械无法攻击人的机械类儒。
这家伙也太自傲了。
机械类儒的核心停止运转的同时,比赛积分也实时更新,林秣周与洛彩依并列第一,但官方迟迟没有宣布比赛终止,只是让他们赶紧下山。
刘之言焦急的望向山下:“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此时想要下山的余遂生看到了刘之言与霍须遥,便没急着离开:“你们在担心萧金和谭瑛?”
霍须遥从树上跳下来,他记得最后余遂生应该是和那个叫慕容王朝的逆天家伙待在一起才对。
“嗯。”担心萧金和谭瑛只是一部分,“那个慕容王朝呢?”
“哦,他回去找窟里的那个家伙了,你应该亲眼见过。”余遂生重新戴上耳机,双手插在口袋里徐徐走在最前面。
虽然亲眼见过,但后来霍须遥和刘之言再进窟时那家伙已经不见了。
不对,当时他们推测那家伙是追着其余人进了右边那条路,而那条路的终端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暗河。
“暗河!!”
霍须遥与余遂生同时惊呼道。
第142章 五城并立
凉城的入围赛彻底宣告结束,本次比赛一共入围22人,这22人将四四一组共分为五支队伍,排名靠前的五个人被任命为队长,可以自行挑选队员。
谭瑛被掳走的事训练营的军官已经知悉,但他们并未发现长生殿的余孽,而五城还未建成,那群人很有可能已经逃出城。于是便把这件事上传到京都,加大对进出境人员的把控。
歧城市应对类儒特殊防控部队(简称特攻部)会议室。
黄新元把双脚搭在桌子上,坐在旋转椅里悠哉悠哉转着笔:“哎呀,我也想和老大你一组,没办法我只能自立门户了~”
林秣周坐在会议桌上夹着黑笔眼神一凛,那支黑笔从他手里脱落,随后径直扎进墙上悬挂的地图中央。
他在之前比赛受的伤至今还未痊愈,虽然只是切磋,但两人都非常投入。
“找到个暴揍你的机会,何乐而不为?”林秣周动动手指,那支笔又回到他手上。
果然还是不能急着运转体内流萤,只是将气凝聚到一支笔上就浑身发痛,如果力气再使大一些,恐怕伤口要裂开了。
躺在沙发椅上的洛彩依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之前的比拼中,林秣周那道斩击砍伤了她的右臂,现在包了纱布,没包的手腕处还有醒目的伤痕。
李水不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她每天都画着很浓、颜色阴暗的妆容,就像是电影里的反派。
她和朱非站在靠门的位置,用指尖拨弄沙发椅的靠背,使其来回转圈。
而朱非总是很不老实,会议结束后那些领导匆匆忙忙离开,他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爬上爬下。
半晌她抽出黑色蕾丝手套里的白色丝线,那仿佛与蛛网是同一类物质:“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把他当成一只宠物。”
她抬眼望向众人,那股阴郁的气息在整个房间弥漫开来:“我的意思是,我与朱非必须在同一个队伍。”
留下来负责统筹的大肚子男人坐立难安,他故意将脸埋到电脑屏幕后不敢吱声。
“批...批准。”他颤巍巍举起手,求助性的看向摄像头,指望着那后面的人能救救他,这群人的眼神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温清照拉着朝歌快步走到男人面前,向他简洁的陈述了自己的想法:“他是我的爱人,而且他身上有特殊的力量,必须由我随时监管。”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大惊失色,大家都知道这两人一直结伴出行,但谁能想到他们是一对情侣啊!
温清照那样的大美女是如何看上朝歌这种说是平平无奇都有点抬举他的人啊!
黄新元的眼皮颤了两下,他摸摸下巴把惊讶的嘴合上,这个表面上看着高冷的御姐,没想到为了和亲近的人待在同一支队伍,竟不惜编出这样全是破绽的谎言。
“呃...”男人如坐针毡,很明显他也不相信这份说辞。
如果就这么同意,上头的人指不定会怎么惩罚他呢,很有可能他会丢掉这份工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迅速删除,眼神瞥向那两个一黑一白的家伙:“总得有什么证明性的文件吧...”
“没问题。”温清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色信封,将它递给男人。
男人从里面掏出一张纸,这分明是一张婚书啊!
而且落款处还有电子防伪标识,这种东西是被国际承认的结婚证明之一,男人看着上面的署名竟无力反驳。
他将婚书递还温清照,用怨恨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傻瓜,他凭啥有这福气啊!
他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可以...”
“啥?!”黄新元立马从凳子上窜起来,他刚才还一千个不相信,这时候变成小丑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快速从人群中一扫而过,最终抓住一个救命稻草:“刘之言,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和霍须遥的关系不仅仅只是大学同学那么简单,既然温清照与朝歌都申请成功了,那他俩准能行。
况且这两个家伙平时粘在一起的时间是他和林秣周的三倍都不止,兄弟之间哪有那么多废话要说,而且他俩看彼此的眼神都不对劲...
“说什么?”刘之言有点懵。
记录员也有些晕头转向,前两个家伙已经让他很头疼了,这下就少了两个强大的队长,以后队伍的分配绝对是个问题。
尽管黄新元再怎么挤眉弄眼,刘之言就只是摊摊手表示不理解他的意思。
终于,心虚的狐狸露出了他的尾巴:“那个...我和我大哥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我俩也不能分开啊!”
他说着说着竟开始抱着林秣周大腿大哭特哭,那夸张的演技搞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啧啧,黄新元你真是丧心病狂、不择手段...”余遂生摇了摇头讥讽道。
黄新元和余遂生私下里有点交情,实打实的老同学,早就习以为常了。
“如果没有其他异议的话,就由林秣周、洛彩依、温清照、黄新元和李水五位分别担任一到五队的领队,队员任由你们选择,从林秣周开始吧。”
记录员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这件事终于到此结束了,他恨不得现在就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秣周一脸漠然,他对挑选队员这件事完全不关心:“我要萧金,其余人各位请自便。”
突然被点名的萧金坐直了身体,谭瑛的脱困让他心情好受许多,但身上的伤还需要再休养几天。
他伸手指着自己眨巴眼睛:“为什么是我?”
黄新元皱着眉头歪头盯着面无表情的林秣周,就连他这个好兄弟都不明白为什么林秣周看中了萧金。
他听过林秣周夸赞慕容王朝,除此以外,他还说过洛彩依、谭瑛、温清照、朝歌、李水的实力不容小觑,但黄新元可从没听过林秣周提及萧金。
或者此人是他随机选的也说不定呢。
不会的,秣周不是那样的人。
第143章 第二次进化
林秣周用手绕着衣服上的彩带,他对萧金的感觉和别人完全不一样,他知道那群人只看到了表象。
“剩下的强者里就只剩你和谭瑛,谭小姐想必已经想好了去处吧?”
他的眼神顺其自然来到谭瑛身上,谭瑛自然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随即脱口而出:“是,我想加入清照的队伍。”
她和温清照都是飞仙人,聚在一起交流信息再好不过了。
“好。”温清照欣然同意谭瑛的加入。
剩下的人纷纷开始挑选队伍,霍须遥和刘之言选择了洛彩依,邬徐庚虽然也想和刘之言待在同一支队伍,但他更想变得强大,而且干扰人家正在热恋的小情侣也不太好,索性就申请加入林秣周的队伍。
除了排名垫底的鱼云朵和赵小斌,其余人都已经分配好了去处。
林秣周的队伍有很多人同时申请,但他都一一拒绝了。
“喂,你是叫朵朵吧?”他瞧中了没人挑选的鱼云朵。
朵朵倍感意外,她以为这个高傲的家伙是来嘲笑自己的呢:“是又如何?”
“没什么,只是我的队伍碰巧还有个位置,想提醒你一下罢了。”
林秣周耸了耸肩,又转过身去。
“老大,你欣赏萧金我还能理解,但这个小姑娘...”黄新元露出尴尬的微笑,他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不了解林秣周了。
林秣周心里觉得好气,便小声侧身警告不识大体的黄新元:“不懂就别多舌!”
不对劲,老大很不对劲……
黄新元此时像只黄鼠狼般钻进人群的空隙,眯起眼睛用警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横扫。
“小斌...”朵朵虽然慕强,但林秣周自负的性格她不喜欢,而且如果加入林秣周的队伍,她和小斌就会分开。
可洛彩依和温清照、黄新元的队伍已经满人,李水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而且凑近她总有种和厉鬼待在一起的错觉,这种感觉在夜晚更甚,所以很多人不愿意加入她的团队。
但他们共有22人,现在所有队伍都是满员的状态,特别是人气爆棚的洛彩依和温清照。
若不是林秣周刚才踢了一个人,她现在压根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的初心是什么,是变强保护自己和身边人,实现她和江军当初的理想。
“朵朵姐,我不能永远活在你的庇荫下,这样我是无法成长的。”
小斌知道朵朵在想什么,不仅是她,失去父母的小斌也想变强,他要为那场战争中的所有无辜受害者报仇,他要亲眼看着所有类儒在他面前灭亡。
他握住朵朵的手又松开,推了她一把:“去吧,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朵朵没有言语,对着他露出慈祥的微笑。
而后她才用坚定的眼神抬头看向林秣周的背影:“我愿意加入一队!”
黄新元只听见林秣周那里传出一声喜悦又不屑的的嗤笑,他此时终于明白为啥林秣周一心想着踢开自己,原来心中早就有人了。
队伍分配名单如下——
一队:林秣周,萧金,邬徐庚,鱼云朵
二队:洛彩依,蔡俊晁,霍须遥,刘之言,余遂生
三队:温清照,朝歌,谭瑛,朱清晴,楚半云
四队:黄新元,李苜,芙蕖,阮言
五队:李水,朱非,瞿夏,赵小斌
在特攻部休养几天后,霍须遥和刘之言接到了新一批任务。
时节正逢五城建成,城内举行了一次隆重的落成仪式,但由于当时的儒患,以及这项政策的不合民心,现场几乎没什么来庆贺的人。
但没什么是花钱请不来的,自然有人愿意坐底下的冷板凳。
他们的任务就是保证现场人员的安全,不过最近类儒似乎真的消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内没有再出现过,民众的生活随着交付仪式的落幕也逐渐回归正常。
夜晚,霍须遥一个人来到当初和小豸约定好的地点。
虽然时间提前了,但时刻在暗处观察特攻部行动的小豸自然如约而至。
这堵城墙甚至在地下也埋了十几米深,为的就是切断类儒从地底进入的可能性。
小豸倒是带了一个好消息,这个消息与霍须遥打听到的不谋而合。
他们近期还要出一个任务,但任务仅限一二两支队伍前往,另外三支队伍要守城,分别守在内城、次内城和中城区域。
听说在歧城市的外城区域发现了另一个类儒母体的老巢,为了将其一网打尽以绝后患,特攻部准备秘密前往。
所以他们只委派了两支队伍,就是为了尽可能的减少打草惊蛇的风险。
小豸现在虽然是二代类儒,但他的处境同样非常危险。
霍须遥打算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团队,这个团队里可以有人,也可以有类儒,但他们都有同样的目标,那就是消灭暴虐食人的类儒,消解人类和类儒两方的矛盾,以实现双方和平共存的美好局面。
现在这个团队里的成员有他和刘之言,以及小豸和小四代,他相信未来会有更多爱好和平、理解他那美好愿景的同志加入进来。
在回去的路上,霍须遥还碰到了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看样子两位哥哥混得不错啊,又何必做我的拦路虎呢?”
霍须遥不想在这里和他们起冲突,因为他发现这两位哥哥居然也升到了四级,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升级并不困难,只要摄入足够多的能量即可。
但问题是他们两个又是怎么躲过人类的搜查的呢?
他听姐姐莛说起过二哥绯和三哥剬,这两人当初下山时随便找了个身强体壮的人类寄生,他们当时不懂人类社会的复杂以及身份的重要性。
所以后来他俩混得并不好,还险些被人类的警方发现剿灭。
莛帮过他们一把,后来只知道他们脱离了危险,至于以后的事她就无从得知了,也对这两个没什么心眼的家伙不关心。
万一以后被他们抓住把柄反咬一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看着他们二人身穿的昂贵西服,霍须遥大概知道他们谋得了怎样的一份好差事。
第144章 绯剬
剬当时确实是头脑发热,下山的时候急着吃人,看见一个杀猪的屠夫就附了上去,以至于现在他的形象还是有些肥头大耳。
二哥绯倒是比他好一些,他附身的家伙年轻体壮,但也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还要做人类的牛马受气,他当天就直接和上司翻脸,在上司晚上回去的路上设计埋伏,一口咬了人家的头。
两人由于杀人陷入风波之中,后来因为某个契机,被一个神秘的公司找上,说愿意用精良的肉供养他们,但他们必须做公司的打手。
无路可去的两人只好加入公司,没想到那家公司的待遇确实不错,虽然不是上好的人肉,但味道极其相似,已经做到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没想到曾经那个濒死的弟弟如今居然成了特攻部的正式队员,我很好奇这一路你是怎么过来的,爬过来的吗我亲爱的弟弟~”
剬的每句话都包含讥讽的意味,而霍须遥依旧不动声色的站在原地,这种话他听太多遍了,不仅是这些亲哥哥,还有其余的次三代,甚至是听闻他故事的二代也要来踩上一脚。
如果他没有耐心不会隐忍,就不能活到现在。
这些嘲笑的话不能伤到他分毫,他只怕和两位哥哥动起手来暴露自己身份,到时候会牵连到尚在人类手里的刘之言。
他还要继续忍耐下去,因为在他不可知的地方,不知道又有多少类儒凭借过硬的靠山已经升级到了新四代。
见霍须遥没有回话,也没有其余行动,绯的脸上蒙了一层阴翳。
即便有靠山,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在内城闹事,除非他现在是特攻部的成员,才有权利在内城与类儒动手并将其用可以想象的各种手段杀死。
因为人类对于类儒,没有任何的同情和人道主义。
很可惜,现在的情况逆转了。
公司不喜欢实力相当的竞争对手,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拉拢这一届的所有三代。
如果不能成为朋友,那就是以后的敌人,必须清除干净以绝后患。
大哥愆和四弟藐的身份比较敏感,公司不便过多干涉。
而五姐莛是娱乐圈的人,公司尝试将其买下,但莛在寄生得了抑郁症意欲自杀的原主后,当下决定离开原来的经纪公司自立门户当老板。
按照原主的脸蛋和演技积累的财富,自立门户并不困难,难的是此时正值类儒与人类的头波交锋期,娱乐圈的生意不好做。
莛选择明哲保身退居幕后,所以她不准备接那么多的戏,也减少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镜头。
好在原主的经纪人,也是她的表弟,在了解了莛的真实身份后还愿意帮助她在娱乐圈立足。
原主张宁益原本就不想活着,她与霍须遥又不太相同,虽然莛当时没有直接杀死她,选择像訾那样继续供养原主,但张宁益在得知莛的选择后主动让出身体。
她觉得莛能比她自己活得更出彩,因为在她生活的圈子里,除了表弟对她是真心好以外,其余人都很假很假。
她已经厌倦了。
既然其余人都没法拉拢,公司就想到了已经进入特攻部的訾。
原本他们不会注意到訾,但他做出了现在的成就引起了几位哥哥们的注意,所以他们不得不提防訾。
“訾,你有两条路。”
绯竖起两根手指,表情尤为严肃:“其一,你可以加入公司为公司做事,所以要求你必须退出特攻部;其二,你可以选择拒绝公司的邀请,但今后你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类儒不在乎什么血脉亲缘,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杀死几个同伴不过顺手的事。
“我拒绝。”霍须遥当机立断直接一口回绝。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以后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找上他。
但他已经决定好了,假如他今后一直依赖公司这样的靠山,他永远都只是别人的附庸品。
别看绯和剬似乎混得风生水起,给人类当看门狗,被一脚踹开还不是迟早的事。
剬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想到这个弟弟居然有这么大的胆量:“訾,你别不知好歹!以为攀上特攻部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訾冷笑一声,眼神却一直不离二哥绯。
他在提醒绯不要过度依赖和信任人类,他们已经融入人类社会许久,对人类的性子也了解的非常透彻,想必绯早就深谙与人类相处之道,只不过他出身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我给过你机会了。”绯还是一副冷峻的面孔,如果说大哥愆给訾的感觉是压倒性的震慑,二哥绯就是一种因为猜不透而心生胆寒。
他总能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做到有的放矢,这一点用在人类社会隐藏身份非常重要。
霍须遥悄悄伸手按住腰后的黑杖,他不确定待会是否会打起来,但他肯定很难赢。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半分钟后,绯率先做出让步。
他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正好站到路灯光线的背后,刚才看不清的那张脸霍须遥现在终于看见了。
那是一张充满沧桑的瘦削的脸,虽然原主年纪不到三十,但那张脸看上去却远不止三十岁。
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很长的疤痕,斜着一整个横在脸上,看起来尤为突兀。
他的肤色是纯正的小麦色,原主老家在农村,以前农忙时都会跑去田里帮忙。
加之修长的锥子脸和扁平厚重的嘴唇,以及突如其来的高鼻梁,显得他的那张脸看起来极其不好惹,如果放在小说里那铁定是个狠角色。
“你走吧。”他淡淡道。
霍须遥的眉毛抽动了一下,他将右手缩了回来,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动作根本逃不过绯的眼睛。
他没有犹豫大步迈开直接就走。
看着訾远去的背影,剬心里是一万个不理解:“就这么放他走的话,公司那边怎么交代?”
绯抽出腰间的乌金匕首,快速在自己的胳膊划了几刀,然后将刀递给剬:“剬,你要记住,今天的我们会给公司一个交代,但往后的我们,站得绝对比他们高。”
虽然是蒙混过关,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公司的人不会为难他们。
第145章 任务目标:蛉息
霍须遥一路上都很小心,生怕两位哥哥后悔,或是那个奇怪的公司再派其他人来杀他。
没想到再转角的时候,有个人突然站在24h便利店门口一把将其扯了进去。
他下意识反制,将对方的胳膊拧到身后攥紧她的手腕,然后拔出腰间的刀抵在她的喉咙。
可正当他抬起头想看看是谁时,那个人却先开口了:“许久不见,我这弟弟都敢绑你姐了?”
虽然她戴着口罩和大檐帽,霍须遥听声音还是辨别出了那是莛。
也就是现在的张宁益。
霍须遥四下望着,只有一个在柜台记账的收银员,他穿着黑色的马甲,眼神从始至终没离开过他的账本,好像这两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如果不是张宁益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那这个店员就是她提前安排的人。
他松开攥紧的手,将刀又别了回去。
“你也是来杀我的?”
霍须遥此时的脸一定很臭,他觉得那几个哥哥私下里都沆瀣一气,恐怕都在想着法子对付自己呢,毕竟作为类儒谁不自私呢。
人类有句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类儒更是如此。
“訾你说这话我真的很寒心...”张宁益将口罩摘到鼻子以下,拉着霍须遥到里面的空位子面对面坐下。
那上面已经准备了热茶和点心,但这个时间霍须遥什么也不想吃。
张宁益叠起两条胳膊放在桌子上,她今天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发型:“我是来帮你的,尝尝看,我亲手做的。”
她将装了各种可爱形状的点心盘子推给霍须遥,那里面的东西应该是什么糕点,花花绿绿的隐隐约约还有一股香气,似乎是茶香。
“你见过绯剬他们了?”
霍须遥不敢排除这点心里藏了什么东西,虽然之前张宁益有送给他一瓶不错的血酒,但现在霍须遥如同惊弓之鸟谁也不信。
张宁益摇了摇头,她拿起一块粉色的花朵形状的糕点,掰开其中一角,露出里面红色的馅。
她在霍须遥面前亲自尝了一口,然后再把另一块递给他:“我来这之前没见过他们,但我知道他们在拦你。”
霍须遥接过那半块糕点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而且他尝出了一种很新颖的味道,他的味蕾告诉他糕点里混了人血。
这东西吃着容易上瘾,他又拿了一块,示意张宁益继续说下去。
张宁益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这一切她早就料到了:“我有调查过他们入职的那家公司,叫做‘腾辉’,专业做半导体材料的,至今没出过什么负面信息,登记信息也都正常...”
她的手指在桌子上来回轻点,眉头也紧蹙不展:“可我想不明白,一个做材料的公司又是怎么找到两只三代的?而且他们招揽绯剬后,又在暗中谋划什么呢?”
“别卖关子了,我得在规定时间内赶回去,否则被盘问我不好解释。”
霍须遥一点也没有要感谢张宁益的意思,即便对方请他吃了一盘味道绝佳的糕点,还给他提供这么多的信息。
张宁益莞尔一笑,这样的笑容如果在电视剧里,早就把那群粉丝迷得三晕五倒走不动路,但在霍须遥这里,不过是普通的笑罢了。
她不再叠着手,而是一手托着脸:“我还没调查清楚,不过我知道他们一定不是只做材料的公司。”
“我明白了。”此时霍须遥刚好把点心吃得一个不剩,又将那杯澄红的饮料猛饮下肚,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离开。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尝到这种新鲜又刺激的味道了,但与此同时他又在担心如果食物只是莛的诱惑,他是否该当机立断与之快速断绝来往。
便利店的店员抬头快速瞥了一眼门口,见无事发生便又低头做事。
“你不问问我做这些东西时都放了什么吗?”张宁益双手捧脸,用很单纯的目光瞧着霍须遥。
按照莛的性格不会突然这么问,但打趣自己倒是很有可能。
所以这些吃食里恐怕不是霍须遥想的那样放了人血,而是一种和人血极其相似的物质。
他突然安心了,又坐了回去,势必要好好听听这位姐姐的话。
张宁益心情大好,现在的局势搞得他们兄弟几个关系都特别紧张,但和人类相处久了,她反而对自己的手足有了些许微妙的感情,尤其是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想活下来的弟弟訾。
快十二点的时候霍须遥才回到特攻部的宿舍,这符合夜间巡逻的时间点,他要回来与下半夜的队友交换。
刘之言已经睡下了,因为霍须遥的要求,在分配值班时间时,将自己的所有上半夜班都转给了刘之言,除了今晚。
霍须遥的动作很轻,脱了衣服藏进被子,眼睛望向刘之言的方向。
以四代类儒的眼睛,完全可以看清刘之言现在的脸。
他还在想今晚五姐跟他说的话,五姐真的造出了一种可替代人肉人血的食物,所以在类儒之间,甚至是人类之间流传的那些“类儒的食物只能是人”这一种说法便不攻自破。
霍须遥表示自己会永远支持五姐的做法,而且他现在终于可以放心接纳这位和他保持同样和平想法的手足。
只不过五姐尚还在尝试阶段,味道这一大关她倒是闯过去了。
想着想着霍须遥不自觉就困了,他常常会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要保持警惕实在是太累了,况且这副身躯还是来源于一个濒死的人类,他这么做属实是糟蹋了。
环乐游戏城。
特攻部在这里的地下发现了一处人工挖凿的洞穴,经设备扫描发现里面藏有一二三代的类儒数量不等。
他们怀疑里面还藏有类儒母体,因为类儒和蚂蚁差不多,会有一个负责生育的蚁后作为整个群体的领导者,而其他类儒则是听命于她为她服务。
“啊~”邬徐庚不偏不倚的打了个哈欠,今早要出任务,可怜他昨晚还是排的晚班,现在整个人困的要死。
和他同样倒霉的还有余遂生,只不过余遂生倒是不困,他属于那种睡得少反而越精神的类型。
留在市区内的值夜班的队员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白天可以多睡一小会,但到了点还是得起床工作。
“上方已经和游戏城的老板沟通过了,今天园区不对外开放,我们可以随意出入。”
洛彩依拿着园区的地图,这里相当于一个大型的游乐场,第一次来完全没经验只能看地图。
邬徐庚挠了挠脖颈,又拍拍自己的脸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这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诶。”
“刚才不是说了今天不对外开放,所以工作人员都不用来上班,自然没人喽。”
“也对哦。”邬徐庚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觉得有道理的他还是点了点头继续走。
第146章 迷宫狩猎游戏(一)
九人刚进入乐园,身后的铁栅门突然合上,那戛然而止的声音让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别告诉我是风吹的……”邬徐庚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洛彩依尝试着去打开那扇门,却发现门扉之上多了一道隐形的屏障。
刘之言当即给乐园的管理者打电话,却发现这里压根没有信号。
但在他们进入这扇门之前,一直都和特攻部保持联系,现在联系也中断了。
“后退。”洛彩依向众人摆手示意。
林秣周不惧洛彩依的能力,所以他站得比较靠前,但他队伍里的人可不这么想,也和他站在一排,尤其是鱼云朵。
原本还抱臂观赏的林秣周乖乖给身旁的鱼云朵使个眼色,让她跟自己往后退。
鱼云朵抿唇跟在后面,林秣周的衣服上会有很多自带的装饰物,比如飘带。
他走路生风,那些红色的飘带也就跟着随风飘动。
飘带掠过鱼云朵的脸颊,弄得她心里痒痒的。
自从加入林秣周的队伍,她没日没夜拼了命的训练,只因她在队伍里的排名最靠后,害怕拖了团队的后腿。
特攻部为了提升警员的实力,会安排一个月一次的特训与考核,特训会持续七天,每天都是高强度的练习,而考核则持续一天,届时会发布积分榜排名。
如果某位选手连续三个月排名垫底,就会被逐出特攻部,回到三解训练营重新训练,然后从三解运来那里排名第一的成员。
第一次考核快到了,朵朵心中的惴惴不安越来越深。
林秣周与她想的不太一样,她原以为这家伙好面子,所以会对队里的成员施压,而且看不起他们这种排名垫底的人。
但林秣周并没有那么严格,他好像对团队的积分不怎么看重,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会一个人争取三个人的积分,剩下的一份分数就由其余三人打拼好了。
话虽这么说,但团队里除了萧金,她和邬徐庚就是来凑热闹的。
而且在这个地方,先天的天赋比后天的努力更为重要,无论她怎么拼命训练,等级还是没法获得提升。
她越是要逼迫自己,短期内就越是无法获得成长。
洛彩依尝试了好几次,但无论是[断虹]还是[翻海],亦或是用[止工]令那扇门的锁芯坏掉,全都是无济于事。
“打不开。”洛彩依直接放弃,此时从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来许多高大的石墙将众人包起来。
石墙并非全部封闭的状态,从它们刚刚冒出来时林秣周第一时间想从顶部翻出去,但他只要腾跃,就有一股强大的阵势将他狠狠压下去。
不仅是他,包括实力高强的萧金和蔡俊晁也尝试过沿着墙壁翻出去,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是迷宫。”
刘之言直直地看向前方空出来的唯一一条路,包括刚才那些墙壁伸出来时他也观察了,墙壁的位置是不同的,却有一定的规律。
比如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即是起点,一般迷宫的起点都在边缘位置,而他们身后那扇门就是边界。
他凑到洛彩依身边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地图,这地图与他此前在手机里看到的一样,万幸拿了纸质版的,否则现在想索骥都没图。
“有笔吗?”
“哦有的。”
洛彩依递给他一支笔,刘之言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箭头,然后在南大门口标注了起点。
不知道这个迷宫有多大,但整张地图的形状类似于竖着的长方形,还有一个西门,可能出口就在那里。
众人都好奇的围过来看,邬徐庚看地图上有直通西门和南门的路,如果直接打穿的话就不用绕迷宫了。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当初爆料这里有类儒群消息的人恐怕早就在这里布置了。”
霍须遥看穿了邬徐庚的想法,为了让他信服,还特意用黑杖发出光波对准石墙。
结果那石墙只是被击穿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可想而知石墙是多么的厚和坚实。
恐怕就算是林秣周来,那洞也不过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拳头大小罢了。
霍须遥收回黑杖解释道:“我们看来是中了类儒的陷阱,他们可能是为了逐一消灭人类中的强者。”
“这一点我同意。”萧金抱着他的剑走上前,他还是那样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这座老巢里的三代类儒恐怕已经渗透到了人类群体中,所以特攻部集训的事他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了。”
“哼...”林秣周瞄了一眼地图,不屑地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引路,“区区三代而已,那它们算是惹错人了。”
洛彩依卷起地图放回包里,这群人记性都很好。
如果由林秣周领头的话,她就站到队伍最后方避免敌人的偷袭:“假如还有四代呢?”
林秣周脸色一怔,他还没见过四代类儒,而且特攻部也没获知任何关于四代的消息。
还是鱼云朵替他接了话:“按照现有设备的观察还未发现四代类儒,不过根据算法推测,第四代类儒的实力应当比不上人类的凌雪强者。”
这句话变相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而且还突显出林秣周与洛彩依的强大。
林秣周嘴角微微一扯,眼睛向右偷看了心上人一眼,果然他这么优秀总会被她注意到。
“当初第一次发现类儒的时间是10月中旬,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这一批类儒发展出四代也不足为奇。”
说话人正是走到哪里都要戴着那副黑色耳机的大学生余遂生,只不过他因为入职特攻部,已经提前拿到了毕业证书。
“嘶...你们不觉得可怕吗?”
邬徐庚似乎都能预见未来的大趋势:“类儒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那再过一年是不是就有什么八九十代了?那得是什么概念……”
“所以我们就是来阻止这种事的。”洛彩依跟着前面人走到头,只有左边有路,于是往左拐。
刘之言则是望着霍须遥不说话,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当然不是认为霍须遥可以到达八九代,毕竟霍须遥从不食人,想要进化非常困难。
他和其他人类想的一样,万一这其中真的有隐藏的类儒在一年之后升到这个代数,人类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个倒不必担心,类儒升级需要捕食大量人类,而歧城封了城,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觉察到,它们隐藏在角落很难快速升级。”
蔡俊晁挥舞自己的长枪自信说道:“四代已经是它们的极限了。”
第147章 迷宫狩猎游戏(二)
拐到左边道后前方还是一堵墙,不过路的尽头可以右转,右转之后就来到一条岔口。
霍须遥上去在前方凸出的那个墙壁两边都做了一个记号,左边道是一个圆圈,右边道则是一个叉。
左右看了看,没有被封死的路:“是分开行动还是统一选一条道?”
“统一走的话很容易迷路吧?万一有陷阱,不得全军覆没了?而且我们都有地图,走错的队伍可以折返回来呢。”
“可能对方的目的就是想把我们分开逐一击破,况且后面还会有其他的岔口,所以我不觉得分开是个好法子。”
持不同意见的人开始争吵起来,林秣周则自顾自扛着大刀走进左边道:“别争了,我速度快,假如走错了路还能折返跟上来,你们去右边。”
方才还争辩的几人脸上都露出羞愧之色,但刘之言觉得这仍旧不是个好办法。
林秣周是他们队伍里的绝对最强者,对方如果想将他们逐一击破,那林秣周一定是重点针对对象。
现在他选择一个人走,不就是给对方机会了吗?
刘之言从包里拿了两根信号笔递给霍须遥,这是特攻部的新研发,外表类似一根笔,但拔出笔帽后再按下尾部的按钮,就可以发射一枚信号弹。
上次去山洞让刘之言吸取教训,这东西肯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其实不用信号弹也无妨,霍须遥升到四级后,作为类儒和他的果实,两人的亲密度大大提升,可以远距离无声交流,即便中间有障碍物也不影响。
但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是带了信号笔。
“林秣周,我跟你一起吧。”他展示了自己手中的信号笔,对方没说什么,转头便扎进巷子里。
邬徐庚见自己偶像跑了,连忙想跟上去,却被霍须遥拦下:“不需要那么多人,否则就本末倒置了。”
于是众人兵分两路,林秣周与刘之言前往左手边,其余人等进入右通道。
从右往前直行,然后再右转,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大块空旷的地带。
这里面还放置着乐园的标志物——一个陶瓷做成的半人高的形象,像是奥运会上的福娃,正朝着众人鞠躬做出邀请的动作。
所有人分散开来,鱼云朵摸了摸那个吉祥物的大脑袋,一阵酥麻的触感翻涌而上。
似乎里面有轻微的震动,像是装了个小型的发动机。
她低头凑近听响,里面却突然就没了动静。
突然,从吉祥物的嘴巴里冒出来一根长有尖刺的红色触手,朵朵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脖子直接被触手的尖刺划伤。
若不是离她最近的霍须遥眼疾手快及时用黑杖给那触手一枪,使其稍稍偏离原先的攻击轨道,朵朵此时的脖子就要被贯穿个大孔。
“啊……”朵朵这才反应过来,摸着脖子上的伤口往后直退。
萧金在后面扶住她,并帮她检查了伤口。
伤口比较浅,及时消毒包扎没什么问题。
他带着朵朵离开战场,洛彩依使用[断虹]直接破开那个吉祥物的外壳,这才露出里面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类似于蝎子的奇特物种,长有尖刺的触手其实是它的尾巴,它的头部两侧还有两根长长的铁钳。
它背部的鳞片相互错开,从里面冷不丁的喷射出几根毒刺,众人堪堪躲开,这对他们而言极其简单。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那些飞过去的毒刺中,除了被中途击溃的,其余毒刺全都从头部开始旋转变化,变成一朵带刺的玫瑰。
玫瑰从众人身后继续炸裂分散,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根新的尖刺,而后飞向离它最近的那几个人。
分裂后的尖刺太小,为了防止有没看见的尖刺刺伤众人,蔡俊晁直接布下护盾将众人包裹进来。
与此同时,洛彩依用笔势追着那只毒蝎跑了许久,终于将它的周围路全部封死,而后一个断虹二段将其切成碎片。
她没想到这东西的速度这么快,跑路的时候弹射起步,有时候还会直接突脸。
还好蔡俊晁及时布下护盾,否则突脸的时候她很有可能会被从毒蝎腹部喷射而出的毒液伤及眼睛。
一段断虹的命中率相比于二段要低上许多,因为二段几乎相当于强制性执行的必中效果,除非是对方有规避的天赋,否则很难不被二段断虹击中。
霍须遥用匕首割开那东西的头部,里面居然也有类似于离躯一般的核心,这说明这只毒蝎很有可能与类儒是同一物种。
“类儒不是不能寄生其他动物吗?”
邬徐庚认出来那个与众不同的白色肉块,只有被类儒寄生生命体才会拥有这种肉块,但由于其他物种的低等性,本身就不具备被寄生的条件。
其余人也凑过来看,他们个个眉头紧皱,仿佛如临大敌。
霍须遥翻着那东西的尸身,发现这毒蝎和真正的蝎子是不同的:“内部组织不一样,严格来说,我更倾向于这玩意是只长得像蝎子的类儒,而不是被寄生的毒蝎。”
“我赞成霍须遥的看法。”洛彩依第一个表达认同的态度,当时集训时她有专门上过解剖课,类儒与被寄生者内部是完全不同的。
她继续解释道:“这应该是对标一代类儒的品种,高级类儒都会寄生人类。”
邬徐庚看着那尸体有些犯恶心:“后面不会都是这种东西吧?”
“很有可能。”洛彩依收拾收拾领头走在最前面,“都放警惕些,保护好自己。”
蔡俊晁收了护盾,他没办法一直维持护盾的运转,否则还没出迷宫,他的流萤就耗尽了。
霍须遥走在最后面,往左拐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东西的尸体,从里面涌出密密麻麻的就像是蜘蛛的东西到处在爬。
这东西与S3、S2两代母体所生子嗣都不同,中间还有一个未知的S1母体,且不论当初为什么要按这种顺序命名,或许这玩意就是S1母体的孩子。
他隐隐感觉上面有人其实早就知道会出现类儒这种物种,按照命名方式的先后顺序,S2母体更像是生活在海洋里的单细胞生物。
它的生殖就是单纯的分裂,与S3这种完全不同。
第148章 突袭
左拐后又有两条路,但他们这次不准备分头行动,于是速度最快的洛彩依乘着笔势往北,那里走到头再往左拐就是死胡同。
她回来带着众人继续前行,左手边的通道进去后,右手边是一个长方形的灌木丛,绕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继续往前走到头居然又是死路。
萧金双手叉腰望着面前高大的石墙叹息道:“看来我们这条才是死路。”
余遂生伸手沿着墙壁边缘走,直到他摸到一块不是很明显的凸起部分,按下去后,他们身后的墙壁居然开始移动,而后两边的石壁汇聚,封死了身后的路。
“呃...我不是故意的。”他尴尬的朝众人笑了笑,以为这是什么可以出去的机关,没想到却是陷阱。
洛彩依拿出地图对照着看了两眼,她发现现在她们所处的地方,和一开始林秣周转进去的巷道可能只隔着一两堵墙。
“试一下呗?”余遂生转了转手指,从里面像是魔术一般出现一枚硬币,在他指尖转了几圈后被他往上抛。
硬币到了最高点,大概比这堵墙高上几公分,正面的人头像目睹下方那堵墙的两边,而后静静落到另一边。
“sliber.”林秣周一把攥住那枚硬币,然后滑到拇指与食指之间。
他摩挲着那枚硬币的正面人像,这不是国内和国际通用的货币,而是某个很古老的游戏里专用的游戏货币。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余遂生用来传递讯息的东西,通过黄新元,他了解了很多关于这小子的事。
他反复观察这枚硬币,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他发现这堵墙不会限制没有雾元的东西。
他将硬币原样抛回去,然后瞥了一眼角落里破碎的瓷罐。
他们这里同样发现了藏有毒蝎类儒的吉祥物摆件,刘之言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而且他们只有两个人,所以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警惕。
林秣周第一时间将瓷罐破开一个孔,半天都没东西出来,只能看见洞里透出的黑色。
但他感应到了里面的东西在蠢蠢欲动,将雾元聚集在指尖划了一道十字斩劈过去,那毒蝎瞬间就被砍成两半,罐子也破碎一地。
他们发现了毒蝎是类儒的怪异事实,与此同时,在面前的墙壁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小孔,那小孔的直径最多只能穿过一个人的手臂。
[把手放进去就能开门]
有一行字像是雾气浮现在两人面前,他们看见那堵坚实的墙壁中似乎有一块发生了颜色上的变化,看来这一块就是所指的“门”。
林秣周开始怀疑这迷宫背后的设计者了,一代类儒可没这智商,二代类儒连生存都是问题,三代类儒有头脑但没这能力把他们耍的团团转。
至于第四代类儒,按照算法的结果来看,也只不过比三代思维更敏捷完善一些,战斗力虽然有所增强但还是无法与人类力量直接对峙。
编排这整个迷宫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物力,除非地底的类儒寄生了整个乐园的工作人员,否则无法解释现在这般景象。
刘之言也看出来了,很明显,如果类儒想阻拦甚至是杀死他们一群人类强者,就没必要设计这么个繁琐的迷宫。
直接圈禁,然后用陷阱逐个击破,机会能更高。
玩弄猎物的想法更常见于人类,而且对方有足够的自信。
那个洞肯定有诈,贸然把胳膊伸进去的话,轻则断臂,重则...刘之言想都不敢想结果会有多可怕。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出更好的办法,林秣周就直接大步上前,撸起袖子直接将胳膊塞了进去。
“小心啊!”刘之言急得甚至想帮他拔出胳膊。
反观林秣周只是在静静等待,他承认等待的几秒钟非常煎熬,但如果对方有什么动作,他的刀会绝不留情。
寒戮对血的饥渴让林秣周暂时忘记了等待的煎熬,转而被一种兴奋的情绪所替代。
在樱井的传说里,寒戮是被附了魔的邪刀。
这把刀换了好几个主人,所有主人无一例外都是被它消耗折磨致死。
强大的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而林秣周则是这一代的天之骄子,因为身上特殊的天赋,所以寒戮对他的影响较小。
门开了,的确按照规则,只要把胳膊伸进去即可。
一大块青绿色的石墙在两人眼前慢慢挪动,逐渐露出后面的路。
林秣周将手臂上松了的带子重新绑上,刘之言凑上来看他的情况,万幸没出事。
两人继续往前,弯弯绕绕后来到下一个截口。
“是门。”
刘之言惊喜地发现前方有一道比较松动的石门,而且附近没有机关。
除了正前方位置,右手边也有一道石门。如果地图没错的话,打开右手边这扇门,或许能连接另一支队伍的路。
陶罐静静的被置放在墙角,林秣周随手一挥将其击碎,从里面飞出来一只鸟形类儒,不出所料在碰到两人之前直接坠机。
刘之言想开启右侧的门,但林秣周有不同的想法:“不着急与他们汇合,我倒要看看这群类儒要玩什么把戏。”
他将寒戮插在地上,右手握住刀柄,只见紫色的光芒不断从刀身被抽离汇聚到他身上,而后利刃出鞘,只不过瞬秒时刻,凌厉的寒光乍现,刘之言只觉得身前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在逼退他。
“开!”随着林秣周一声令下,寒光直接将那扇石门斩开。
不仅是这一扇门,连带着前面好几扇重复的门都被一股劲劈开。
刘之言只觉得自己跟着林秣周,就好像选了一条速通的路。
利刃回鞘,“锃”一声响,又被林秣周扛在肩头:“嗯哼,死了不少臭东西呢。”
刘之言这才定睛一看,原来那地上、墙上都还躺着、挂着类儒的尸体,一二三代都聚齐了。
剩下幸存的类儒见到两人就像野兽见到了猎物,纷纷张牙舞爪的奔向他们。
但它们似乎弄错了到底谁才是猎物。
林秣周没说话,抱着刀闪身躲开第一只类儒的攻击,而后瞬移来到墙角,给刘之言回了个眼神。
意思是:你自己来。
刘之言迅速旋转黑杖,使其变成一把长刀,一边格挡类儒的攻击,一边往后退卸力。
将流萤注入黑杖,刘之言毫不示弱,一刀划开那只二代的肚子,转身飞踢,再接上后一只二代的扑咬,拧断对方的脖子。
第149章 谁吟
大部分类儒都被林秣周清理干净,刘之言草草收尾,三两下便解决了剩余的类儒。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右侧脸颊却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
转头一看,寒戮已经紧紧扎进一只触手,那触手居然自己主动切断,缩到了从墙壁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洞里。
他确信不是寒戮伤的自己,那把刀的阴气很重,贸然擦过自己的脸会有明显的感觉。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
“嘘……”
林秣周在唇前竖起食指,刘之言欲言又止。
有一种莫名的怪异感,这迫使刘之言赶紧移动到林秣周这个绝对安全的人身旁。
地面似乎在震动,若有若无的,又好像起起伏伏,他觉得自己此刻更像是站在海浪之上。
寒戮在周围以极快的速度不停转动,紫色的光芒铸成一道屏障将两人圈在里面。
破空的直觉告诉刘之言,在这块迷宫的地底,一定藏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类儒。
“来了。”
林秣周面露喜色,几乎是同时,双脚离地腾空而起。
地底伸出一只硕大的口器,刘之言脚底坚硬的石块此刻终于宣告破裂。
他慌张的往后一退再退,不过那类儒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场上的最强者。
虫子的口器类似于一根通风管道,第一次突袭没能如愿击中林秣周,便缩了回去。
而后的第二次、第三次也都接连宣告失败。
刘之言要对付的是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触手,这些触手的尾端居然生有类似于人手的肢体,只不过它们有大有小,而且指甲都很长。
“这玩意的全貌一定很壮观!”
林秣周悬浮在空中不断躲避和反复切割那些触手,最后握住刀顺着最粗的一条触手盘旋而下,将其直接切成面筋。
与这东西作战不是刘之言的目的,他注意刚才那个洞很久了。
有一枚硬币从墙壁的另一头抛了进来,刘之言一个滑铲从盘织的触手底下穿过去接住它,按照林秣周教他的,硬币人像面朝上代表“确认”,太阳纹面朝上代表“否认”。
而这枚硬币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可以“提问”与“回答”,硬币内部铭刻了非常复杂的纹路,精细程度不亚于世上最顶尖的手表工艺。
所以这种硬币也和手表相同,市面上流通的大多都是一些具备基础功能的,而隐藏款却很少有人拥有。
用流萤可以催发硬币内部的纹路,这就是一次“提问”。
不同的纹路代表不同的信息,虽然大部分的纹路都是固定的问题,但如果结合具体语境,又会呈现出不同的信息。
接住硬币的人可以回答,也可以提问。
对方此时的问题是:你也是?
暗示的意思其实是:你那边此时也出现了体型巨大的类儒怪物吗?
硬币落到地上的正反面可以由抛出硬币的人控制,只不过需要一些小技巧和流萤的加持。
刘之言弹出硬币,随后蹬着墙壁快速闪躲致命一击,抽出黑杖对着那怪物枪枪暴击。
而墙壁的另一头,余遂生接过硬币后向众人点头致意,他们这边的状况同样很糟糕,地皮几乎全部破损,人能站立的地方少之又少。
加上在刚才的一个路口又分出去三人,抵挡巨大怪物的袭击显得较为吃力。
“前面有路,别在这里耗着,跟林秣周说一声。”洛彩依在前面开路,彩色的墨汁像是秋天的林荫大道铺洒下来。
余遂生快速催动符文将硬币抛出去,传达他们要继续前进的同时,还询问了对方是否还能再坚持下去。
这边的压力全被林秣周分担了,不过是人总有极限,尽管林秣周乐在其中,也不能让他这么被消耗下去。
为今之计只有继续往前走到同一个出口汇合才是最稳妥的办法,他回了余遂生信息后将想法告知还在酣战的林秣周,后者同意了他的建议。
迷宫最右侧,第三支队伍。
这里的震感轻微,摆在三人面前的是一条很宽阔的走廊,相比于其他两条通道,这条路尽是开阔地带。
最大的空地上放置着一栋巨大的玻璃温室,但里面生存的并非那些花朵草木,而是一个个站在原地不动的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
邬徐庚趴在玻璃上眼睁睁看着那群人被一种奇异的红色藤蔓寄生,那东西的根茎裸露在外,像是人类的血管还在跳动。
而这种藤蔓不止一个,它们似乎还有肉身,就在那些裸着身体的男人女人的背后,是一个个布满裂痕的丑陋肉球。
不知道为何,一看见这些诡异的肉球,霍须遥的神经就一跳一跳得疼,脑海中仿佛钻进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一个昏暗无比的地下室,从那个视角看过去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和顶部刺眼的大灯。
身上很疼,而且不止一处。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疼,好像浑身的血液都被抽走,又从一个地方被放进来。
而且那种被小刀剌过血液慢慢渗出的疼痛也愈渐清晰,紧接着是身体各个器官传来的阵痛,那种感觉就好像在心肺肾肠等各个器官里塞满了会蠕动的东西。
说起来就很可怕恶心的事,霍须遥现在却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
寒冷刺骨,仿佛身处南北极。而且身体不能动弹,僵硬得如同行将就木的活死人。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不在呼吸,下半部分的身体毫无知觉,整个人像是沉没在海水里。
想死,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感觉。
霍须遥猛地吸一大口气,才从刚才的梦里醒过来,现在的他觉得这世界的空气都该进入他的肺里,差一点就没喘上气。
萧金当即拍摄了照片和视频,这些东西外面的人恐怕都没见过,带回去又是一项新的发现。
“他们好像...”正在怼脸拍摄中的萧金发现了异样,“还活着……”
第150章 烂骨头
听到这句话的两人也才注意到玻璃罩里面的那群人,虽然他们身体动不了,但仍旧保持平稳的呼吸,只是这种呼吸很微弱很微弱,不仔细看压根发觉不了。
让萧金感觉到他们还活着的另一迹象则是他们其中有个小女孩的眼珠子刚才动了一下。
邬徐庚双手捶着玻璃罩语气发狠:“既然如此,我们应该把他们救出来!”
“先别着急。”霍须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些东西很危险,贸然击碎玻璃罩可能会犯险。
这里的所有人脸颊泛白、双腿泛黑,骨瘦如柴,脸上均是麻木的表情,纷纷微张着嘴想要呐喊什么。
那肉球上生了十几颗眼珠子,见霍须遥围着玻璃罩观看,也在转动着盯着他看。
它们牢牢地嵌在那些人的背上,仿佛与人融为一体。
与那两个人不同,霍须遥并不觉得这种情景很恶心,因为他的出身也是如此,丑陋、还要依附于他人。
这东西是类儒无疑了,只不过他还不知道是隶属于哪个母体的分支。
现在打开玻璃罩攻击它们,这群人同样也会死,这种程度的寄生,他们的心脏恐怕已经早就相连了。
救是救不成了,最后还能说个遗愿。
霍须遥试着用类儒的语言与里面的东西沟通,这是一种特定频段的波,萧金与邬徐庚自然听不见。
起初里面的东西没什么反应,但很快,那个小女孩背后载着的肉球也发出了类似的语言。
霍【我与你们是同类,我可以打碎外面这层屏障救你们,但你们不许攻击人】
肉球【吃...肉...】
看来是没法谈了,原因很简单,这些肉球智力太低,虽然可以寄生人类,但没办法使用人类聪明的脑子,只是依附其上勉强活着。
想让它们听话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看上去其他几个人类已经脑死亡了,只是身体还勉强维持机能。
霍须遥将自己的怀疑告诉其他二人,初听这种猜测的萧金与邬徐庚表现得不太相信,他们宁愿相信里面的人还活着。
不过萧金有另一种看法:“或许这是个陷阱,就像之前那些罐子。”
“对哦,等我们一打开这玻璃罩,它们就会群起而攻之。”邬徐庚此时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因为不知道里面的通道有什么,为了尽快解决危险物,避免后续走回头路时被包围,霍须遥向两人耐心解释被类儒寄生的人类,极大概率能看到的原主都已经死了。
“这些类儒真是太可恶了!!明明能看到那些活生生的人,却没办法救他们!”
邬徐庚双拳再次落在玻璃罩上,眼神凶狠的瞪着里面还在蠕动的家伙,他恨不得此刻一刀杀了那些个恶心玩意。
“别激动,它们的确该死,人类会让它们受到制裁的。”萧金拍着邬徐庚的肩膀,他同意了霍须遥的建议,在打开玻璃罩的同时,快速解决掉其余几个肉球,然后再控制住小女孩身上的那只类儒。
霍须遥指着那些像是竹子根部的密密麻麻的根系:“看见那些东西了吗,它们首先可能会控制人类朝我们攻击,然后就是这些根系,要万分小心。”
“好。”二人一致点头同意。
三人分居三面,正准备敲击玻璃之时,萧金有个疑惑:“你好像对类儒很了解,是为了知己知彼?”
霍须遥已经很小心了,刚才他提到的有关类儒的东西都是三解训练营里教过的内容,所以不存在什么问题。
但当萧金提到这个问题时,他才发现自己表现得还是太突出了。
他还在想着应付的话,迫不及待想救人的邬徐庚帮他圆了场:“这有什么,我要是有学长这样的钻研功夫,我肯定比他还要了解类儒。”
然后他又咬牙切齿的补充一句:“我恨不得快点找出它们所有的弱点,然后全部击破!”
霍须遥笑了笑掩饰尴尬,理所应当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的许多朋友都死在他们手中,所以我想更多的了解他们,为我的朋友报仇。”
而后他又带着尖锐的眼神反问道:“难道你不想为身边的人报仇吗?”
他用了一个诡计暗中转移了话题,以至于现在萧金落到了他的陷阱里。
萧金看上去有些落寞,平日里像个中二少年充满活力的他居然也有这种时候。
“我没有家人和朋友。”他有些难过的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也都沉默了。
一个人生活在这世上这么多年,现代科技和信息技术这么发达的前提下,怎么会没有家人和朋友呢?
家人都因为意外去世了可以理解,但朋友...总归有一些认识的人吧。
邬徐庚觉得此时的萧金有些可怜,虽然他很好奇萧金身上发生的故事,但他不想继续追问别人的伤疤。
他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没事,不管之前因为什么,以后你就有朋友啦,我们,都是你今后最可靠的朋友!”
“谢谢。”萧金莞尔一笑,人间温暖在此刻突然有了形状。
三人齐力打碎玻璃罩,里面的肉球刚一呼吸到充满人气的新鲜空气,底部的根茎就迫不及待往外伸展。
正如霍须遥所料想的那样,肉球先是操控人类的身体扑咬他们,而后再用那些根茎发动偷袭。
早有预备的三人相互配合躲开肉球的攻击,而后趁肉球操控人类身体的不便将其控制住,最终对着那丑陋的肉块来上致命一击,玻璃罩内的四只类儒便没了生气缓缓倒下。
而霍须遥则是控制着最后一个小女孩身上的肉球,其他人将肉球与人体分离,拆到一半才发现原来肉球不完全是附着品,人类的后背被啃食了一个打洞,它们更像是填充物。
那几个人软塌塌的躺在地上,皮肤之下包裹的可能都不是完整的血肉,而是一堆烂肉和骨头。
众人震惊之余,肉球控制着小女孩疯狂攻击霍须遥,并咬伤了他的胳膊。
但霍须遥还是死死反扣女孩的胳膊,并试图再次用类儒的语言抚慰那只肉球的情绪。
但是这种语言起不到作用,肉球没什么分辨能力,只有最初的渴望,那就是吃人。
见无法逃离,那些根茎便明晃晃的潜入霍须遥的衣服里,附着在他的手臂上,想要找到一根漂亮合适的血管扎进去。
霍【你能听见我的话吧小妹妹?】
情急之下,霍须遥想到刚才用类儒的语言与肉球对话时,察觉到了另一种激动的情绪,女孩与肉球神经相连,很可能也听得懂他的话。
第151章 风库
【请...结束我的生命吧...这样活着,太痛苦了...】
女孩果然说话了,霍须遥再看她的眼睛时,此刻已经饱含泪水和央求。
霍【我明白你的痛苦,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女孩犹豫了几秒,直到身体再次被那只肉球扯痛,才有了一瞬间的意识:
【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向他说声对不起,我还是失约了……】
霍【你叫什么,那个他又是谁?】
他不敢多说废话,得尽快获取更多的信息,最好还能帮这个可怜的女孩完成遗愿。
【陈...峰...哥哥...】
女孩说这两个字似乎用了全部的力气,霍须遥此时也感觉到自己手臂上传来的痛楚。
他撕开衣袖,将那些根茎一根根拔出,还好没有钻得更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金则是将肉球另外的触手全部砍断,虽然这会让那触手和小女孩同时感觉到莫大的痛苦,但至少他们现在还不会死。
“她还有救吗?”萧金此前还寄希望于这个女孩活下来,但现在想来恐怕也是奢望。
霍须遥眉头紧皱摇了摇头,他接下来要做的就只能是亲手杀死女孩。
不过在此之前,他希望能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这也算是在给在这里无辜受难的人报仇雪恨。
霍【你是怎么被弄到这里来的?你还记得在这里经历的其他事吗?】
女孩的气息很微弱,但她在这里受了那么多痛苦,每天都在等待救援,直到最终她磨灭了所有的希望,被这种肉球寄生当作展品摆放在这里。
所以她心中充满了对背后那群人的痛恨,哪怕有一丁点的可能性,她也要对方下地狱!
霍【别怕,我们是政府派来的警务人员,正是为了调查在这里发生的类儒案件,请将你知道的通通告诉我吧】
【他们是人类!制造类儒...做实验...】
女孩一想起来曾经经历过的事就头脑胀痛,她在晚上走夜路时被突然绑上一辆面包车上,而后就被送到了这里的地下室。
经过了好几天暗无天日的昏睡,最终她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和其他几个人一样,背后被植入了这种奇怪的生命体,听这里的人说,这个新的物种就叫做类儒。
这群人全都穿着白色的防护服,看不见人脸,但能听见他们说的话,确确实实是印龙人。
每天都会有人过来做实验记录,还会给他们送一日三餐。
起初他们还能自己正常吃饭,因为这东西刚开始还特别小,并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在这里他们有时候还能看看电视,有打游戏习惯的人还能打打网游,日子还没那么糟糕。
但大概是三周以后,那东西就长得相当大了。
为了保证那东西的生长,他们这群人就被禁锢在一根铁杆子上,就像是给藤蔓类植物生长的竹竿用于攀附。
吃东西得靠别人喂养,有人反抗过,但是没用,拒绝吃饭就会挨饿,如果超过三顿不吃,就会受到毒打和严刑。
这里没人能扛得住,他们逐渐明白自己是被拐到了法外之地,求救根本就没有回应,这里分明是个人间炼狱!
小女孩身上的这只类儒大概天生就相对来说比较弱,也有可能是她身上的营养不如其他几人,所以那肉球长得就相对更慢一些。
即便如此,众人还对出去抱有希望,他们时不时会商量着出去的办法,得空的时候也会相互鼓励激励对方努力活下去。
但信心是在某一天被突然打破的。
又几周后,某天晚上传来了一个人的死讯。
不久,瘟疫般的恐惧降临在他们这个小小的病房里——
其中有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在他们面前因为背后肉球的壮大,突然就爆体而亡。
肉球从他身上摘除滚落,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肉球慢慢演变出四肢和躯体,然后是冒出来的头颅与五官。
那场面震惊了房间里的所有人,不仅仅是从肉球演变为人类身躯的难以置信,而且那个人类的模样与曾经那个被寄生的男人一模一样!
伪人。
女孩在脑海中突然多出了这样一个可怕的词汇。
她还有个更为可怕的念头,如果这种伪人混进了人类社会,那从今往后,还会有多少真正的人类存活?
遐思之际,那个由肉球变化而来的人类就呆呆的从房间里走出去,被外面的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领着进了另一个库房。
“我们也会变成这样吗……”
有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另一个人双目呆滞,她和这个死去的男人是朋友关系:“已经不是他了,他死了,被替代了……”
她坚持认为走出去的那个男人绝非自己所认识的朋友,那是个没有人性和感情的空壳,是会吃人的家伙!
后来的后来,整个实验基地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几个还残留一口气的家伙。
他们被放置在这个玻璃罩子里,用作捕获人类的诱饵。
不久后其余几人都死了,女孩带着害怕、不甘、愤怒和失望勉强撑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大概是在和那个丑东西做思想斗争的时候,她更想自己做这具用了十几年、被父母小心呵护的身体的主人吧。
她不知道这个肉球从何而来,而且她不太愿意相信这东西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按照人类如今的技术,制造一种全新的生命,那简直是在瞎扯。
背后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每天能够清醒过来的时长越来越少,直到现在,如果没人刻意唤醒她,一天她最多只能保留清醒的意识几分钟罢了。
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彻底失去意识,也看到了刚才那几个人将肉球与人体分离的过程。
【我不想被替代,请让我以人类的姿态死去吧】
霍须遥听懂了女孩的哀求,他一刀干净利落的划开女孩背后的肉球,痛苦只在那一瞬间闪过,然后是空荡荡的迷离。
女孩的身体没了支撑而倒下,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此时的自己是多么的丑陋与虚弱。
但她只是失去了后背的肉,有时候完整亦是一种悲哀。
霍须遥接住女孩,将轻飘飘的她抱在怀里。
霍【别怕,哥哥来了】
【谢谢……】
女孩游离的发丝在霍须遥的皮肤上俏皮的擦过,最终从没有一丝营养的头皮脱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霍须遥耳边那微弱的呼吸最终也消失了。
第152章 现身,缝合怪
抱着女孩尸体的霍须遥久久难以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不会对这种事感到难过,毕竟他也是一只类儒,同样寄生在一个将死的人类身上。
他本不应该与人类共情,但此时此刻,他的的确确感同身受了女孩所受的痛苦。
他在想女孩提到的那群做实验的“人”,会不会也是由肉球变来的。
所以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当下人类政府做出的一些决策,总是逆天到让人怀疑他们与类儒有勾结。
那么这样一说,其实肉球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暗中潜入了人类社会,比他那一批母体诞生的还要早上许多。
所以这种母体的命名方式不是人类专家想到的,而是他们早就知道三者的先后顺序!
人类之中到底混进去多少肉球人暂时还不得而知,但他们此次来到这个地方,肯定有肉球人不少贡献!
所以他们现在的主要矛盾就不是人类与S3母体所产下的一二三四代类儒了,而是与S1代母体所产下的肉球!
与他们相比,三四代的伪装实在是太低端了,他们已经摆脱了与人类的寄生关系,所以即便是用机器也很难检测出来。
必须尽快找出这群肉球人,否则人类不久后就会彻底灭亡。
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歧城恐怕只是一个导火索,肉球人不会在歧城这个地方坐以待毙,整个印龙国,甚至是世界上的其他国家都很难幸免于难。
这件事处理完后得赶紧通知所有国家的领导人,用最快的速度及时止损才是现在他们应该做的。
霍须遥现在有些神经紧张,想起这些天在人类社会中的生活,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接触过的人类中,到底哪些是伪装的肉球人。
所以,身边的这一切人,都有可能是虚假的!
“你们听到了吗?”
霍须遥想故意弄个小伎俩,用另类的方式将刚才女孩说的话告诉两人。
“什么?”邬徐庚有点懵逼,“她刚才哇啦哇啦叫,我啥也没听清。”
萧金耸耸肩,表示也没听见。
他俩自然是听不见女孩说的话,因为肉球的原因,女孩的喉咙被结肉堵塞,压根说不了话。
霍须遥低着头小声嘀咕道:“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听见她说话了……”
“什么?”邬徐庚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刚才还在惋惜没能弄清楚这群人的身份他们就死了,现在终于有线索了。
萧金也凑上来,这句话激起了他的极大兴趣:“她说什么了?有没有提到关于这里的事?”
“她说这里其实是个实验基地,还有其他的事不便于在这里说,等出去了再说吧。”
关于肉球人的事不能过早透露出去,霍须遥在心底想了想,万一现在上报打草惊蛇,消息就很有可能会在半路被拦截。
他们在上面一定有高手坐镇,否则仅凭现任政府的腐败程度,还不至于在这时候如此放任类儒屠杀下去。
说到底人类命运的最终走向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可以不吃人而活下去,反而他现在深陷人类构造的围墙中没有自由。
但类儒也不会把他当做同类,所以与其让肉球人得逞,他更宁愿看到的是现在人类统治下的世界。
至少这世上的大部分人类,在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前提下,对他还是挺友好的。
特别是刘之言的存在,让他对人类这个群体有了很好的印象。
“好,先出去。”
三人分头找路,最终在玻璃罩的最右侧发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但继续往里走不过是在绕圈子,尽头是一堵坚实的墙壁,压根没有出路。
众人又一齐折返回来。
“对了,为什么只有学长你听见了那个女孩说的话呢?”
这次反而是萧金无心的话为霍须遥解了围:“可能是那个被控制的女孩的有意为之,也有可能是霍兄觉醒了某种谛听的天赋也说不定。”
他的心思并没有放在霍须遥这件事上,而是再次进入巨大的玻璃罩内寻找着什么:“当下的关键是找到出去的路,你们有没有发觉这里面的地面很不寻常?”
“好像...土块比外面的地界更硬一些。”邬徐庚跺了跺地面,谁成想一个不留神,脚底突然落空,地面在刹那间被切分成四块,而后从中间向四面分开。
失重和一瞬间的加速让邬徐庚甚至来不及做反应,霍须遥还想延长黑杖攀附在外面的树上,而后另一只手抓住下坠的邬徐庚。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是一棵用于装饰的假树,树干变得疲软,就像随风飘扬的柳条,仿佛在欢送他们的离开。
起初萧金也想做抵抗试图重返地面,但他发现这可能是唯一离开此处的通道,索性不再抵抗,直接随着重力自然下落。
随着往下落的距离渐渐延长,萧金操纵着飞剑接住所有人。
但他发觉底下似乎是深不见底的空洞,而且飞剑之上的流萤吸附力变得越来越微弱,加上三个人的重量,这样下去飞剑迟早会不堪重负。
霍须遥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他试着将自己的流萤也注入进萧金那把剑上,但他的流萤被剑回绝了。
他抬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萧金,这说明那把剑是认主的。
能够认主的剑,是被极好的工匠用非常稀有的材料和极其高超的技艺,历经长时间的锻造,才能现世这么一把。
萧金之前说他一直待在山上,有个从小带着他长大的师父,或许是那位师父不简单。
“我的流萤没有流失,这样做是没用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知青山认主这件事,而是将身上不常用的黑杖拔出,那尖端微弱的白光根本不足以点亮这片黑洞。
黑杖被伸长,但是穷极它的长度也达不到黑洞的边框。
邬徐庚向底下深不见底的地方开了一枪,很快枪声便顺着原通道返回。
“3,2,1!”邬徐庚嘴中数着倒计时,萧金与霍须遥也相当配合,一个操控剑身稳稳落地,一个在知青山快要支撑不住之前果断跳下去。
这是利用了声音传播中的反射,只要计算好下降的速度,就能推断出与地面的距离。
当然,因为时间太赶,稍有偏差也是合情合理。
就比如邬徐庚和霍须遥都摔到了放置了巨大岩石的地面上,而萧金的知青山擦着地面而过,自己因为保留的缓冲距离太短,而随着惯性整个人往前冲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下来。
但好在三人平安无事,互相都第一时间报了平安。
第153章 地府
三人汇合之后,用黑杖点亮前方的路径,看上去并不宽,两边还生有硕大的岩石墙壁。
路径歪歪扭扭,横向最多只能容下两个人,用羊肠小道来形容绝对恰如其分。
他们说话的声音在这里还能出现回音,以至于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真是倒了大霉了,为什么这里还有个这么大的洞啊?”
邬徐庚小心翼翼的缩在最中间的位置,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个三角形。
萧金将微光打到周围的墙面上,不断滴下来的水像是鼓点般一声一声重击他的心脏:“你们不觉得这里的环境有点像……”
“儒洞?”霍须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确实,类儒盘踞的洞窟一般会深入地底,且里面非常潮湿,还会生有很多特殊的动植物。
突然,从惊魂未定的众人头顶传来一阵轰隆的声响,而后有破碎的石块脱落,零零散散砸到地上。
“我靠,又怎么了?不会要塌了吧?”
邬徐庚缩着脖子往大岩石后面躲,但他的担心纯属多余,根本没石头往他们这里落,而且整个山洞稳稳当当,只有寒风在空旷的地界里怒号。
“刚才在上面就隐隐约约有晃动的感觉...”霍须遥脸上冷汗直流,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座建筑本身像是一头怪物,而我们正在它的腹中...”
此话一出,胆子小的邬徐庚浑身猛地抖了一下,倒吸几口冷气后果断给自己加了护盾。
为了避免自己吓自己减少士气,几人没再说话,但这条路就像没有尽头,弯弯绕绕大半天,结果还是原地打转。
周围的场景似乎与之前的一模一样,加上灯光微弱,他们甚至难以辨别方向。
“完了,本来就出不去,这下彻底迷路了。”
邬徐庚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已经筋疲力竭,现在任凭谁叫他起来,他也不会动一下。
萧金望着如迷雾森林般的远方,一股恶臭味袭来,他捂住口鼻,将黑杖随手一挥,银白色的斩击横着劈出去,然后渐渐没了光亮,好似那个森林会吞噬一切。
他怀疑是自己刚才多虑了,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潜藏着什么东西,在暗处睽睽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地面上他好歹还有张地图,但在这里,所有的路都被封死,黑暗里见不到一丝光亮,更没有生命的气息,好像无时无刻不罩在一个巨大的茧壳之中透不过气。
“流萤流失的速度加快了……”霍须遥提起黑杖眉头微蹙,淡淡的轻语道。
萧金点了点头,他手中的黑杖现在最多只能维持那一点微光:“黑杖用不了了,得靠我们自己的天赋了。”
说到这里,霍须遥还不知道邬徐庚的能力是什么,这家伙似乎整天跟着萧金屁股后面跑,也没出什么力。
他自己的假天赋如果硬要归结到人类的天赋分类里,那就只能勉强算是个“炼体”,也就是自身肉身的强大,包括力气、速度和肌肉防御等。
逐渐的,就连黑杖那一丝光也兀自熄灭,暗夜的冷与孤独扑面而来,三个人紧紧聚在一起,时刻警惕外界的动态。
邬徐庚在之前凉城山的比赛中丢失了黑杖,后来经过一系列反复的手续工作,终于领了一把新的,但中途赔了一半的价钱,这让他现在格外珍视这把黑杖。
将黑杖揣进衣服里后,邬徐庚使用了自己的天赋:【反域场】。
他可以将自己的流萤聚集成一个特殊的力场,在该力场的作用下,所有被囊括进来的物体都会保持与进来之前相反的状态。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直立脚朝下的人进来后会失去重力,人反而会向天空无限贴近。
当然这只是反域场其中一个很小的作用,邬徐庚对自己这项天赋的开发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如果拥有这项能力的人是林秣周,进来的普通人就不只是倒立这么简单,“生——死”同样是两个相反的状态。
反域场会受到操控者与被操控者等级差距的影响,如果邬徐庚面对的是像慕容王朝这样的对手,他宁愿不让对方进入自己的域场。
回归到“域场”本身,它的本质是一个自我构建的独立空间,所以操控者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允许外面的人或物进入这个空间。
当然,空间的大小和密度也由操控者的能力大小决定。
邬徐庚此时开启反域场,主要还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两名队友,以防黑暗中突然窜出来什么古怪的东西。
开启域场还有一个好处,此时的邬徐庚因为释放大量不稳定的流萤,所以对外界的感知被无限放大,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很快察觉。
“快收起来,主动释放流萤会加快流失的速度!”
萧金发现邬徐庚身上的流萤在大量流失,这个速度远超刚才黑杖上流萤的流失速度。
长此以往,他们会直接失去邬徐庚这样一个战斗力。
反观邬徐庚却一脸淡然,能在偶像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他觉得很荣幸:“不用担心,我的天赋特点就是流萤储存量大,毫不夸张的说,我可是本次训练营流萤测试总量第一名哦。”
这句话说得其余两人心里暖暖的,有这样全力付出的队友,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霍须遥一跃几丈高,虽然这里的路很狭窄,但往上的峭壁上却有很大空间。
邬徐庚的域场点亮了那一整块的地界,使得霍须遥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也能约莫看清墙壁上的脉络。
他发现刚才他们并不是在走重复的路,这块地方的峭壁上更加湿润,而且上下石壁之间的空隙更加紧密。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离类儒的老巢更近了。
又走了一会儿,站在最前方的萧金似乎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而且每当这种一阵阵的声音响起时,他的心脏都要不住的停跳一次。
他捂着胸口低头艰难匍匐回头:“你们...”
这样的声音听了半分钟有余,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有听见那奇怪的声音吗...?”
“与其说是声音,更不如说是震动...”
霍须遥也从上面跳下来捂着胸口,同样的窒息感让他没法再保持原有速度前进,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迫使他们停止脚步。
邬徐庚第一个没撑住跪在地上, 只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他就满头大汗:“不对劲,你们不觉得这声音...更像是心跳声吗……”
第154章 代号:寐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惧色,这种心跳的搏动,动静如此声势浩大,那背后的怪物得有多么庞大的身躯啊!
“不能再前进了...”萧金扶着峭壁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他现在连呼吸都很困难,好像胸口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前方是未知,还是回去吧……”
三人均在原地沉寂了几秒,没有人后退。
半晌,半跪在地上握住霍须遥手的邬徐庚站了起来:“可是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消灭盘踞在这里的怪物吗?”
他们误入的这条路,不用走烦绕的迷宫,可以直接抵达类儒的老巢,反过来说,这倒是一件幸事。
但不幸的是,他们之中,没有实力足够强劲的人可以应付潜藏在黑暗里的怪物。
邬徐庚顿了顿,见其余二人没有说话,眼神坚定的深吸一口气:“我不想逃。”
[逃]。
霍须遥不想把心里频现的这个想法被定义得这么难听,他想从原路返回找支援,反正这里的类儒不会跑。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从上面掉下来后就摸不到路了,就算找回去,也没办法向上面的人求救,只能期盼其余人能尽快发现他们消失的痕迹。
他还担心的一点是刘之言,不知道林秣周和刘之言的两人队伍有没有与大队伍汇合,可别也像他们这样掉入某个陷阱之中。
不过林秣周实力强劲,如果当时的情况连他也解决不了,估计在场的人都去也无济于事。
山洞内的摇晃变得剧烈,三人不得不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抵挡冲击。
还好有邬徐庚的反域场,虽然没法抵挡那一阵阵的声波冲击,但掉落的岩石进入反域场后又被自动“扔”了出去。
[哥哥,有同类过来了,数量很多]
是藏在霍须遥衣领里的小四代,这家伙平时为了减少耗能都在休眠,只有感知到霍须遥难以应对的危险或者被霍须遥召唤时才会醒来。
虽然同为四代类儒,但很明显小四代在身体机能的各个方面都要比霍须遥更为先进。
而且这家伙都不需要寄身人类,平时只吃类儒的核心就可以存活,和他们三代是完全不同的。
只不过被霍须遥逼着这样艰难生存的小四代平时比较萎靡,吃不到可口的食物不说,营养还完全跟不上,能活下来已经是烧高香了。
霍须遥偶尔还能喝几口温热的刘之言的血,但小四代平时只能干看着,这么宝贵的东西霍须遥一点都不会给它留。
“有东西过来了,先往后撤避一避。”
霍须遥对小四代感知危险的能力绝对相信,他带着两人往后跑了数百米远,此时连他也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狂奔而来。
知青山在剧烈的摇晃,它也感知到了突如其来的危险。
利刃自动出鞘,载着一道白光冲出反域场,空气中逐渐传来血腥气,慢慢的晕染开来。
“是类儒吗?!”
邬徐庚停下脚步,扩大了自己的域场:“该轮到我表现了!”
他用域场将外面那些东西全都囊括进来,而后它们又因为反域场的效果全都浮在空中,此时知青山“蹭蹭”两下来回横扫,那些东西就都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就像是随着雨水一同落下来的鱼,没完全死透的东西还在地上诡异的蠕动着。
众人这才看清它们的真面目:
形状已经完全不是他们所见到的类儒的形态,更像是一种原始人,身上没有衣服,双腿很短,而且皮肤的颜色也比较古怪,更像是色素沉淀的铜黄。
不仅如此,霍须遥走近蹲下一看,才发现这些“人”没有脸,要说非得把那一团较为平坦的平面称之为“脸”的话,那大概是因为上面有一颗凸出来的类似于眼珠子状的东西吧。
该怎么描述这颗“眼珠子”,这倒是让霍须遥非常为难。
那像是眼睛位置的地方,只是一个在平面上开的小孔,而且不像人类眼睛的洞是个比较大的椭圆,那个洞呈扁平状,非常狭小,加起来的面积可能都不如拇指盖大小。
里面蠕动的东西应该就是它们的“眼睛”,不过说起来其实更像鱼的眼睛。
它们身上毛发旺盛,根据身体部位可以辨别有男有女,但是个个就跟手捏出来的泥人似的,形态各异且没有一个完整的像个人。
邬徐庚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那东西身上冷冰冰的,就像是空空的躯壳里存放了够用一个夏天的冰块。
“这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不是说里面是类儒的老巢吗?”
这东西看得他心里发毛,因为他压根没见过这种类人的活物。
就像是小时候在某本志怪书上第一次看到“真的”美人鱼的照片,对他的冲击力到现在还难以消褪。
“这里头古怪得很,没当初想象的那么简单。”萧金借着光拍了几张照片,对着镜头越看越觉得瘆得慌。
霍须遥想到了什么,他指着那些尸体的手臂部分:“还记得在上面看到的那些个被寄生的人类吗?”
“你是说...”萧金似懂非懂,“他们也是被寄生的人类?”
霍须遥摇摇头,他想说的不是这个:“这东西不是人类,更有可能是人类身上的肉球。”
遥想起肉球底部的根茎,再看着这些“人”手臂部位的那些与柳条相似的东西,或许这两样东西之间有某种必然的联系。
他恍然大悟:“所以是那些肉球长大后在模仿人类的形态?”
可这句话刚说出口,萧金和邬徐庚同时冒冷汗。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念头是怎么生出来的,地上躺着的这些都是不成熟的失败品,那外面的那些人呢?
不会真的有由肉球变成的“人”混进了人类社会中吧?
萧金和邬徐庚还没缓过劲来,又有悉悉索索的动静从不远处传来。
“不管刚才的猜想是不是真的,我们只有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把重要的消息带出去。”
霍须遥是第一个意识到这里是个多么危险的地方的人,而且在地面之上时他就猜想到了如今这个结果,所以此时的他并不意外,反而很镇定。
震惊之余的邬徐庚也顾不上刚才说的那些个不能逃跑一类的放屁话,因为此时就连他的流萤也快见底了。
“那就跑吧,还等什么呢!”
他收束了自己的反域场,体积太大会消耗他的流萤,现在只要大概能包裹住三人容量的域场即可。
第155章 初代
可那些东西压根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这次的数量是第一波的两倍还不止,它们迅速超到三人之前的路,形成前后包夹之势。
见跑不掉,邬徐庚在为自己壮胆:“呵,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没有獠牙和利爪,还想拦你小爷我?没门!”
但下一秒他就被现实打脸,那些类人的怪物们不仅用的是人海战术,而且他们手臂上的藤蔓软可缠绕束缚,硬可形成钢刀一样的物质削发如泥。
很快,三人由于流萤将近耗尽被触手缠绕分离吊了上去。
知青山蔫巴的围着他的主人转了几圈,随后也没了生气躺在地上。
剑身上的荧光渐渐消散,只有那半块玉佩的剑穗还在黑夜中发散着淡淡的微光。
萧金发现自己越是挣扎,那流萤流失的速度就加快,而且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是,他的流萤一部分是流失了,另一部分又被什么力量给封住了使不出来。
如果能用出来体内的那部分力量,虽然不能保证击败这些怪物,但从这里逃出生天不是难事。
好像刚才那个奇怪的心跳声引发的力场压制了他们的力量,就像是一种天生的克制,以及他们在听到那股逼人声势的恐惧,这都意味着那将是他们不可战胜的敌人。
捆绑的束缚越来越紧,他感觉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死死挤压,移位都是小事,再这样下去,恐怕那些器官都要被攥爆。
再看另外两人,他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是拥有炼体天赋的霍须遥,失去流萤的支撑(他不知道霍须遥本身就没有流萤),也难以忍受这样的束缚。
必须得想个办法逃脱,可萧金好奇的是,下面这些东西为什么要捉住他们,类人怪物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它们又是如何被造出来的呢?
与其余二人不同,这些怪物其实对霍须遥没有多大限制。
他不需要流萤就可以战斗,而此时他只需要动动手化出利爪就可以逃出生天。
但他还不能这么做,否则就会暴露自己是类儒的身份。
可当下的情况没有时间容许他再犹豫下去,要么直接出手救下自己和队友,要么等那两个人因为重伤晕过去后再出手。
谁也无法预料后续的风险,万一他没有把控好时机,等到想出手时那两人已经死过去,或者是自己先支撑不住,都会增加后续逃生的风险。
在他的脑海里,还有一个和萧金类似的想法,不过他的答案已经初具雏形。
下面这些怪物大概率也是类儒的一种,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它们会是S1代母体下的分支。
是类儒,那就天生会把人类视为猎物,所以此时看到他们几个人类就猛地扑过来是很正常的事,没必要深究。
它们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蛰伏在山洞中,等到时机成熟倾巢而出捕食人类。
至于这些东西怎么来的,除了跟他一样是母体所生,他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所以他现在的想法就变成:如果S1代母体是最早的类儒个体,那么这只初代类儒又是从何而来?
难不成像科幻片里放的那样,是人类的飞船不小心从外星带来的生命?
又或者说是人类人为做实验制造出来的生命体?
不管是哪一点都比较扯,因为类儒的习性符合地球生命的自然规律,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它们不是外来物种。
如果说类儒是人类实验的畸形物也很难站稳脚跟,毕竟类儒这个群体有不同的母体和分支,所有分支的形态和智商都不相同。
除非是人类在做实验时选择了不同的物种,甚至是人类自己。
这些猜测至今都是空想,还有待时间验证。
“啊啊啊!”
一声惨烈的呼喊打断了霍须遥的思绪,原来那些怪物的触手化成了硬质化的钢刀,直接切断了邬徐庚的一条手臂。
新鲜的血液喷薄而出,摆在两人面前的是邬徐庚痛苦扭曲的面孔。
没有流萤就无法止血和修复伤口,他们现在与普通人无异,这样下去,邬徐庚就算不被杀死,这样血流不止也会缺血而死。
“快动起来啊知青山!”萧金咬着牙对地面上的那把剑低吟,他的天赋就是御剑,没了那把剑他什么也不是。
剑身似乎有了回应,荧色的光再次亮起,灌输进剑身的沟槽脉络,直至剑穗上的玉佩。
飞剑在地上来回振动几下,而后“咻”的一声飞起,来无影去无踪的斩断了几根捆绑萧金与邬徐庚的触手,而后飞回萧金的脚下载着他稳稳落地。
见萧金在绝望中有了动静,霍须遥趁机挣脱束缚,扯着那些盘根错节的触手顺势而下,抽出腰间的枪对着那些类人砰砰几枪过后,终于是击退了那一波怪物。
习惯于使用黑杖的能力者们很少有人会携带枪支,毕竟黑杖也可以发射光波,效果比子弹更好,而且还不需要携带沉重又繁多的弹夹。
霍须遥能够使用黑杖的原因其实是他提前储存了大量的别人的流萤,这种类似于弹夹的小机械也是特攻部研发的新品。
他能拿到这东西是由于特攻部为了应对某些突发情况,比如像现在这种流萤用不出来或者是耗尽的情况下,备用流萤就派上了用场。
但用于储存备用流萤的弹匣数量是要报备的,而霍须遥因为特殊性,每次携带的弹匣都会用掉,由此他一般和刘之言共用,所以特攻部没有对他产生怀疑。
而其余两人在掉下来的途中弹匣就不翼而飞,这东西非常小巧,在高空往下坠落的过程中人处于倒立状态,弹匣不慎滑落也是常有的事。
直到三梭子子弹都用完了,霍须遥才把手枪别回去,背上邬徐庚继续开始逃跑之路。
而萧金则是简单的为邬徐庚止血包扎,他们离刚才那个发出心脏声的区域距离越远,流萤就恢复得越快,这倒是救了邬徐庚一命。
知青山还在后方消耗那些穷追不舍的怪物们,虽然萧金的流萤几乎可以正常使用,但这样消耗下去,总归会有尽头。
“这玩意数量太多了,没有大范围的必杀技能,根本杀不完。”
萧金气喘吁吁的感慨怪物数量之多,没想到已经有先一批速度更快的家伙们追了上来。
“荡山!”随着萧金一声怒吼,知青山倒挂着飞上天,剑身疾速旋转振动几下,而后用一种眨眼不及的速度往下坠落。
知青山扎进地面的瞬间,一股漩涡的澎湃气势赫然发散,这场冲击让那些怪物们压根站不住脚,顿时全都被冲飞出去。
但这种冲击不是必杀之技,冲击波只能暂时撞晕那些类人的怪物,想要杀死它们还得有人补刀。
背着邬徐庚的霍须遥无法出手,意识还保留一些的邬徐庚则是再次开启反域场,将那些被击飞的怪物瞬间拉进域场,而后由生转死,一击毙命。
“咳咳!”
邬徐庚猛吐一口鲜血,拉进几只怪物生转死对他而言绰绰有余,但现在他身负重伤,流萤又只剩微薄,况且那些怪物数量太多,这种必杀技只会加深他的负伤。
第156章 流星一瞬
“你别再出力了,在这里伤口恶化不是开玩笑的事。”
萧金看着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大量的血,只好再次抽出新的纱布为他重新包扎,但这次的血却很难止住,就像一铁锹下去的井喷似的可怕。
脸色惨白的邬徐庚虽然很不情愿,但此刻也只能乖乖身体绵软的趴在霍须遥背上一口一口尽可能保持呼吸和意识清醒。
“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们了……”
他满怀愧疚的致歉让两人心里也很不好受:“没有什么拖累一说,等回到刚掉下来的地方再爬上去就好了。”
霍须遥继续安慰道:“找路我不是很在行,但只要是走过的路,不管再长再绕,我也不会忘掉,咱们快到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三人都提起信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们小心躲过从上面砸下来的巨大石头,谨慎提防身后追兵的扑咬,最终用坚持不懈的毅力来到掉落的起始点。
有一束光透过缝隙照了下来,而且这样的光束正在慢慢变多,它们逐渐汇聚成一个明亮的空洞,透过空洞能够望见外面明媚的天空。
那是希望。
但这也意味着上面的路已经塌陷,可能不只是这一处,因为他们来的路上四周的墙壁就开始脱落,大量的岩石从不知道哪个地方往下疯狂坠落。
众人的流萤即便全部恢复但也所剩无几,寒冷一阵阵猛烈袭击整个地下洞窟,从上面照下来的阳光还在与之艰难的对抗。
“集我们三人的流萤,你的飞剑还能载我们上去吗?”
“我不确定,但会尽力。”
萧金不过是在硬撑,他已经想好了撑不住的办法,那就是中途跳下来,让飞剑载着其余二人平安上去。
霍须遥看穿了他的想法,搞舍己救人这套人类甚至可以申请专利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人类社会待久了受到人类文化的影响,还是受到原主本人这么多年熏陶的知识影响,霍须遥觉得现在的他作为人不能这么自私。
他是类儒,但不能和类儒一样自私冷血。
“我是炼体天赋,你们先上去吧,我可以顺着墙慢慢爬。”
他扫视四周的墙壁,这里没有里面那么潮湿,还有很多凸出来的大石头,攀岩不会太难:“这种墙我在训练营练习过很多遍,一直坚持到你们再下来救援是没问题的,咱仨不能都在这里耗着。”
“别再带着我这个拖累了……”邬徐庚有些愧疚的嘟囔道。
“你先闭嘴,不准再说这种话!”
两人齐声训向邬徐庚,搞得他惊诧之余虎躯一震,只能乖乖闭嘴。
萧金同意了霍须遥的建议,虽然把队友抛弃在下面不是他的风格,但为今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邬徐庚被交到萧金手中,然后霍须遥和邬徐庚将自己身上的流萤通通汇聚到萧金身上,帮助他控制飞剑起飞。
知青山不负众望成功载着两人高高飞起,霍须遥站在那里遥望,那就像是一个挣脱了丝线的风筝,终于可以摆脱这里的厮杀飞向自由。
后面又多了不少脚步声,看来那些类人的怪物还在穷追不舍。
没时间了,霍须遥身上的流萤已经全部给了萧金,他只得化出双手的利爪攀上岩石,一步步往上艰难爬行。
如果有翅膀就好了,但他还没进化到这种地步。
不过小四代有,但是它太小了,而且一直没营养,所以长不大,更无法驮着霍须遥这么大个人飞行。
霍须遥有时候在想他和小四代虽然同为四代类儒,但体质和能力又是不同的。
就比如小四代从出生到现在没喝过一口人类的鲜血,更没吃过人肉,但是他还能存活,并且可以通过吃类儒的核心维持生命。
这一点霍须遥就做不到,如果不是刘之言给他固定时间供应鲜血,只吃人类的食物他是活不下去的。
而且吃别的类儒的核心于他而言是没用的,他的体质无法吸收核心的能源。
不仅如此,他的离躯还在时时刻刻吸取小四代身上的营养,进入四代以后,他对人血的要求就更多了,如果不是小四代供应着他离躯对营养的需求,他会更频繁的向刘之言索要鲜血。
那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刘之言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所以霍须遥平时对小四代还挺好的,只要没什么过分的要求,霍须遥都会满足它。
上次战斗的时候人类方死伤很多,霍须遥还特意帮它收集了许多死人身上的血。
当然这种死了很长时间的人血营养价值和口味都不如活人的血好,但总比没有好。
刘之言是霍须遥的庇护伞,霍须遥自然而然就成了小四代的庇护所,否则按照小四代那种嚣张自傲的性格,刚出山洞恐怕就会被人类发现追杀。
互利互惠才能活得长久,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霍须遥还没爬累,就听见上方传来了一声惨叫,然后是噼里啪啦的火星,再者就是什么东西倾洒而下。
刚才掉下来的东西是血,霍须遥确信无疑,他对血的气味非常熟悉。
还有一把萧金的知青山,那道白光绝对是他的剑。
霍须遥心里暗道不好,有什么东西覆盖了那个透着光的大孔,而且那两个人遇到了危险!
【???? ?? ??? ????……】
是熟悉的类儒的语言,但很奇怪,这种语言说着说着又变成了别的霍须遥听不懂的编码,就像是机器程序出错的乱码,几秒后再次恢复正常,变成了人类的印龙语: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是一个混合着低沉的男声与高昂的女声的奇怪声音,而且这种声音时远时近,一会好像远在十万八千里,一会又好像近在耳边。
霍须遥思绪混乱之际看见那两个人身上被裹了一层又一层红色的线条,有一只巨大的触手,就像是由火红的岩石堆积而成,正握着被击晕的两人往下慢慢蠕动。
这么大的东西什么时候突然出现袭击他们的?!!
不等他思考,紧接着一阵晕眩袭击了他的大脑,小四代也因此动乱醒来,并在霍须遥的衣领里惊慌逃窜。
霍须遥头晕目眩了许久,再醒来之时整个人正从高处向下坠落!
第157章 九死一生
下坠的恍惚间霍须遥好像看到了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下面来回爬动。
他睁开被风倒灌的双眼才发现,底下那群不是什么蚂蚁,而是一群类人的怪物!
数量之多让他头皮发麻,那些东西甚至挤不下这个巨大的山洞,围成一个圈后几个举着一个慢慢往上堆。
所有的思绪都回来了。
[是大麻烦!訾,快逃吧!]
这次小四代甚至没经过他同意直接就咬开他背部的皮肤钻了进去,可见这小东西是多么害怕下面的东西。
离得越近,霍须遥才看清最上面的那只怪物,它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
从它的口鼻开始,一直往下延伸到肚脐部分,生有一道裂隙。
那裂隙平滑得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刃快速劈开,而后在一瞬间张开,里面的花花肠子全部抖落。
外面的表皮脱落后,霍须遥只能看见一个类似于蛋状的椭圆形硬质物矗立在中央。
还以为是要把自己吃掉,看来是多虑了。
霍须遥踩着最上面那几个怪物的头延缓冲击力往下来个三级跳,没了那两个人类的监视,他终于可以发挥自己的力量,在这群裸体怪中横行乱杀。
越打他越觉得乏力,这些怪物都没有脸,更别提会说话的嘴巴,那刚才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
霍须遥渐渐因体力不支被一群怪物包围,他感觉自己肩头仿佛扑上来数以百计的怪物,而且这个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但那些怪物既没有用触手捆绑自己,也没有用利刃杀死自己,只是这样一直在消耗目标,并且在霍须遥身上撕咬出多个不致命的伤口。
那个如蛋一般的硬质物此时忽然碎裂,蛋壳一点点脱落后,露出里面浑然一体的暗红色肉球。
肉球的体积不断膨胀,直至有人的膝盖骨高时才缓缓张开,露出里面的真容。
那绝对是一张人脸,但此时还难以辨别这张脸的雌雄。
有许多管状的东西连接在这张脸之后,然后它逐渐化出一颗头,从里面慢慢伸出来,再者就是它的躯干和四肢。
霍须遥的内脏此刻已无法承受这样的重压,他爆发了最后一击将附近的怪物全部击飞,却又在下一刻被怪物马不停蹄的抱上来。
一口鲜血如赤色瀑布般往下流泻,那些类人的怪物们死死抱住他的身体,然后一点一点往上累积,束缚住他的手脚,将他身体的下方垒成一个小土包。
霍须遥的衣服也在刚才的搏斗中被撕破,只剩下残破不堪的长裤。
他在努力用鳞片覆盖自己的身体来抵挡接下来的攻击,但这样的鳞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一条粗壮的触手就像一根铁柱,冷不丁的洞穿了霍须遥胸口正中央的位置。
而在这条触手的背后,是那个已经化成人形的类儒。
血液覆盖了穿过去的触手,在它慢慢从霍须遥的身体抽出来时,又覆盖了一层通红的血衣。
他难以置信的低头望着贯穿自己胸口的这条泛着冷漠的黑红色的触手,他可是四代,这世上怎么会有可以这么轻松贯穿他身体的类儒呢?
怎么会呢……
他的喉咙发出因为几近窒息的可怕呼吸声,血液混合着唾液从他的下唇滴出,一滴滴落在那条无比坚硬的触手上。
那触手的四周居然还生有倒刺,顺着它旋转从体内抽出时,还勾出霍须遥的星星肉块。
霍须遥的呼吸加速,同样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无力的抬起头,注视着那个远处新生的怪物,却只能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浑身的疼痛让他现在无比清醒,但眼皮的重量却让他不得不陷入即将到来的昏迷。
当触手快要从霍须遥的体内拔出时,他的手臂从那些人的围抱中抽出,可以看见他手臂上的皮肤全被怪物啃食干净,只有血淋淋的骨肉裸露在外。
外面的空气越来越无法供给霍须遥的呼吸,他喘着粗气死死攥住那根触手,即便他对现在的身体情况非常了解,他也要拼一把。
从他干涩的嘴里缓缓吐出几个虚弱的字眼:“星星之火啊,请助我一臂之力……”
那化作人类女性模样的怪物呆滞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有一股不祥的气息正从那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
可现在退缩已经来不及了。
“燎原!!”
霍须遥大喝一声,从他手臂上的血液迅速燃起一股猛烈的火焰,然后在眨眼间波及全身,包括那根还没有来得及撤离的触手。
这是进化成四代后的特殊元素技能,之前在凉城用过一次,但不如如今这次威力大。
因为这次,他燃烧的是生命。
既然注定要死,那就拉你一同下地狱!
被这种火焰灼身,即便是五代类儒也无法轻易脱身,到头来只会落个皮裂肉坏的下场。
机智的怪物从中间直接切断触手,火焰在吞噬完断截面的那一刻,就像是冲到最高点的过山车,却发现前方的轨道被人截断了。
霍须遥的脸上在那一刻迸发出不甘与痛苦交织的神情,热泪夺眶而出,却在洒向火焰之后被灼烧蒸发。
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喊嘶鸣,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这样濒死的情形他经历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好像他再也无能为力了。
灼烧过后巨大的痛苦蔓延上来,付出这样的代价居然只是烧毁了一条可有可无的触手,想起这些的霍须遥脑袋就跟要爆炸似的疼。
从第一次进化打乱身体组织后,这副身体就不完全只属于原主了。
就这样被烧毁,他也不觉得心中有多么愧疚,或许最后会为他伤心、记得他的只有人类刘之言吧……
渐渐的,霍须遥的意识几近磨灭。
但直到火焰完全熄灭,身体的疼痛仍在刺激他的神经,这意味着他还活着。
“我看不出你究竟是人类还是我的后代,不如听你亲口与我道来...”
那个类儒浑身一丝不挂,与人类女性不同的是,她还生有两个粗壮的角,以及后面那条长长的覆盖鳞片的尾巴。
而且她的体型要比正常人类女性更大,相当于一个又高又壮的身高一米九的人类女性。
她舔舐了霍须遥胸口的血,凭借这个还无法判定他究竟是不是类儒。
类儒母体的手抬起霍须遥的下巴,由于高温灼烧,霍须遥体内的鲜血得以保留,他距离死亡还有一段时间。
触手虽然贯穿了他的胸口,但没有伤及主要的器脏,加上类儒本身自带修复组织功能,虽然速度很慢,但可以暂时保证霍须遥的性命无忧。
第158章 燎原火
地面乱象频发,迷宫几近崩塌,洛彩依等人在里面解谜绕了几条路,最终还是被石门封住前路。
“这不对劲吧?”
蔡俊晁第一个提出怀疑,他们在同一个地点反复跑了好几回,明明按照地图给的路线就要到了终点,推开前面的门却还是无穷无尽的迷宫。
朵朵凑过来对着地图看了几眼,瞬间发现问题所在:“地图是真的,但我们走的方向却被改了。”
她耐心的向众人解释道:“你以为的东西南北只是以你自己面朝的方向判定的,而你的这种主观判断很大概率就是误导你的主因。”
“明白了。”
洛彩依看着脚下的裂缝,从里面有植物生根发芽冒出来,但那嫩芽却是赤红色的,而且生长速度非常快,几乎是呼吸间就长成半人高。
她厉声喝止众人的靠近,并用断虹将其切成两段。
但这样的枝丫越来越多,他们所站立的整块地面在刹那间全部碎裂不复存在。
她明白了这些人的意图,迷宫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的,为的就是将他们这群新兴的能力者困住,然后一网打尽。
瓮中捉鳖吗?
呵,到底谁才是那个被捉弄的“鳖”,现在还不一定呢!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的墙面也被这股动静弄塌倾轧,在所有人逃难之际,巨大的怪物终于显露出它的真面目。
在众多的藤蔓枝丫包裹的中央升起一颗巨大的根茎,根茎之上是一朵硕大无比的花苞。
人类连那些裸露出来的根系都要抬头望,更别提顶部的花苞究竟有多高。
花苞形成之后地震的动静便渐渐止息,但此时的地面已无落脚之地,他们只能暂时聚集在那些由塌了的墙壁组成的废墟上。
“怎么会突然从下面长出来这么大一朵花?”
看地面恢复平静后,花苞也没了动静,蔡俊晁从废墟上跳下来,小心翼翼的踏过几片还没塌陷的水泥板上。
那花苞和枝叶的硕大程度,使得站在下方的众人的视角下,说是遮云蔽日都不为过。
余遂生冷笑一声,透过右手比出的圆形往上看:“这可不是什么植物,植物可不会吃人。”
“是类儒。”朵朵眼神坚定的答道。
“bingo!”余遂生打了个响指,转瞬间身形就消失不见,下一秒却出现在藤蔓的一角。
他双手插兜向底下众人吆喝道:“不上来看个新鲜?”
“走吧。”
洛彩依行至半路,回头看向慢吞吞没跟上来的朵朵,这个女孩的天资和他们相比实在是太差了,如果贸然和他们上去,万一出事可不好自保。
于是她让蔡俊晁先行,自己则是重又跳下去与朵朵解释了她的想法。
“好,那我就在下面负责接应你们,注意安全。”
虽然心里想的是跟他们一起上去出力,但现状让朵朵意识到自己上去只会是拖累。
而当下另一支队伍还没回来,底下这偌大的黑黢黢的洞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物他们都不知道,总该有人守在下面。
“你也是,保护好自己。”
洛彩依是队长,但她的年纪还没朵朵大,为人处世却要比朵朵更为成熟。
逆境最会折磨人,同样是逆境,才最能让人获得成长。
告别朵朵后,洛彩依登上似乎永无尽头的藤蔓之上。
上升到足够的高度后,向下看整个迷宫一览无遗。
果然这些路是故意设计得弯弯绕绕,原本没多大的地图,硬是给设计成了小肠,尤其是他们走的这条路。
她看了一眼刚才霍须遥三人离开的岔口,如果继续前行的话就只有一条路,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碎裂的玻璃罩,以及玻璃罩之下露出来的深渊巨口。
那边没有人迹,看来三人是掉到洞里了。
花苞是从地底长出来的,要搞清楚这诡异迷宫里出现的一切怪事,或许洞底就是个入手的好地方。
想必他们三人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那里也有可能是个陷阱,只希望他们一切平安吧。
另一边她看见了迷宫的出口,不过和他们走过的路不同,那里的墙壁有许多已经倒塌,看来是林秣周的手笔。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里并非所有的墙壁都牢不可破,看上去它们都长得一样,但如果想保持所有的墙壁都是同等规模,需要消耗的能量是巨大的。
至于这股能量的来源,她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她能确信肯定不是流萤。
迷宫的出口就在那里,可林秣周和刘之言却离奇消失了。
他们打通了前往出口的通道,为什么没从那里出去呢?
“很简单的道理。”一个清澈的男声突然在洛彩依耳边响起,是余遂生。
他手里还在把玩那枚用来传递信息的硬币,硬币泛着粗糙的古铜色,洛彩依相信这枚硬币一定跟了他很多年。
现在墙壁几乎全都破损倒塌,往硬币里注入流萤并控制其移动轻而易举。
他笑着抛出硬币,而后斜身抬腿一脚将其踢飞出去。
硬币像是获得了火箭加速的力量义无反顾往前冲,终点则是那扇布置在出口的打开门。
尽管洛彩依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枚硬币,但她还是眼睁睁看着那枚硬币在她面前骤然消失了。
硬币上附有流萤,有没有穿过那扇门到达门后的地界她自然再清楚不过。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在那扇打开的门中央其实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看似是穿过门,其实是到达了另一个空间。
硬币无法回来也象征着那是个只进不出的独立空间,看来林秣周他们也遭遇陷阱了。
果然对方是想分散他们的力量逐一击破,这背后之人的目的此刻已经显而易见了。
在乐园底下豢养这么大的类儒,估计需要的时间比歧城第一次爆发类儒战争的时间还要长,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预谋!
“砍掉那个花苞!”
趁现在这只类儒巨兽还未苏醒,她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末日的到来。
彩色的笔墨迅速绕着花藤往上铺洒,林秣周与余遂生踏上这条彩虹般的路,三两下时间便赶到距离花苞最近的那片叶子上。
第159章 大势所趋
植物的表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暗红色,而在这种表皮之下,还潜藏着一条条如同筋脉的管道。
所有的养分,都在顺着这些管道往上传输,花苞的绽放指日可待。
洛彩依试着用二段断虹劈开花苞下比他们三人环抱还要粗壮的茎,但这只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我们一起吧,齐聚三人之力,就不信斩不断它。”
此刻蔡俊晁也跳了上来,他舞动长枪,踏上洛彩依为他铺的虹路,将流萤全部灌输汇聚到枪尖。
顿时那枪尖在耀阳之下仍发散着灼目的青光,随着蔡俊晁的一声大喝,青光贯穿整条红茎,含苞待放的花苞霎时间摇摇欲坠。
红茎被贯穿的地方瞬间喷出许多红色的汁液,那汁液的气味腥臭漫天,这更让三人相信眼前这个巨大的藤蔓,绝非普通的植物。
“它快不行了,趁热打铁,一举端了它!”
洛彩依使出在训练营里悟出的第三段断虹,虽然只是个半成品,但三段断虹的力道和必中效果比二段还是要强上不少。
余遂生一直在和那个花苞保持距离,他只要搓搓手指,数十道斩击就会从空中齐聚而下。
但他的斩击对花苞几乎没有效果,就像是砍在了一块顽石上波澜不惊。
他滑动手上的第二个戒指,戒指里藏有机关,这东西来自于他的家乡,比手表的制作还要精密。
戒指中间的金属块转动后,露出一个绘有骷髅图案的印记,加上第一枚戒指上的雨伞印记,两个印记打出的伤害是成吨的。
但花苞也只是破了层皮,内里纹丝不动。
不过好在洛彩依和蔡俊晁两人合力砍断了红茎,花苞就此像断了线的风筝堪堪坠落。
红茎的截面还在往外突突冒着红色的汁液,这东西看着和血液无异,三人逐渐生出呕吐的欲望。
“这样就行了吗?”蔡俊晁收了枪回到刚才站立的那片叶子上,神情紧张的看向往下坠落的花苞。
“肯定没这么简单。”
余遂生看着那两枚戒指上的印记,平时作战根本不需要打开印记,但为了切开花苞他甚至动用了全部的印记,那东西还是纹丝不动。
洛彩依重新用笔墨绘制虹路:“下去看看,朵朵还在下面等我们呢。”
为了追求快速抵达地面,这次的虹路几乎是垂直而下,可正当他们从上面往下降落时,一股从地面冲上来的暗红色的血腥气息突然席卷了他们的五感。
睁开眼满目皆是血红色,好像一道屏障矗立在他们身下,此时的洛彩依已无法辨认究竟哪里才是正确的方向。
正当她迷离之际,身后有双手将她从幻境之中拉了出去。
是余遂生,但洛彩依回头之际,竟发现蔡俊晁被一条张着深渊巨口的藤蔓咬住头颅,霎时间蔡俊晁就被藤蔓拖了回去,那藤蔓正是从刚刚的断截面里生长出来。
“蔡俊晁——!”
洛彩依分明看见蔡俊晁被咬住的头颅下,蔓延着数不清的血迹,包括他手中的长枪,也被血色浸染,失去流萤的控制从高空无力的坠落。
不论她怎么撕心裂肺的呐喊,蔡俊晁还是毫无还手之力被藤蔓吞入腹中消失不见。
余遂生常戴的耳机可不是普通的东西,那里面会播放一种特殊频段的乐曲,这种乐曲可以使听众在极端环境下仍能保持清醒。
而此刻余遂生的脸上也是惊骇的神色,蔡俊晁在特攻部排名这么靠前都被一口吞食,这可怕的景象居然只发生在一瞬间,他甚至根本没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出没。
或许蔡俊晁自己也没意识到,否则他早该张口呼救或是反抗了。
他在刚才眼前也快速闪过一道红色的屏障,那屏障从下往上急驰而过,掠过他的躯体时似乎发射了某种干扰的信号。
好在他戴着耳机没受到影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将身前的洛彩依拉了回去。
但处于他身后的蔡俊晁就没那么幸运了,当他正想如法炮制救援对方时,可怜的蔡俊晁已经被藤蔓吞下肚。
突如其来的危机让他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他以为就算这里是个陷阱,也是他们四人能够应付的。
但事实却让他胆寒不已,就算现在两支队伍的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恐怕也难敌这个诡异的藤蔓类儒。
“快跑吧队长,继续留在这里会死的!”
他的双目无不流露着惊骇惶恐之色,如果开启手环的铭刻印记(两枚戒指与手环通过链条连接在一起),他可以使用一次空间术遁逃,在此期间他还会有一个牢不可破的护盾。
“你在说什么胡话!”洛彩依死死瞪着已经没有希望的余遂生,“这里还有我们的同伴,难道你要抛弃他们所有人吗?!”
余遂生脸色黯淡的摇摇头,从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希望:“你又不是没看见蔡俊晁的下场,如果不是我,刚才你已经死了!”
他惨笑着往后退了几步,并用两道印记的斩击暂时逼退了那根藤蔓。
“你别给我上价值观了,我有办法逃出去,愿不愿意跟我是你的事,我可不想让特攻部的人在这里全军覆没。”
洛彩依的心也在此刻发生动摇,但她年纪尚小,她只知道出了事应该第一时间救人,救更多的人。
她方才险中逃生是因为余遂生拉了她一把,不是她自己的本事。
是的,她做不到的,救下所有人。
“我不相信我的路会在此断绝。”在她眼中重又燃起希望,她拿起画笔在面前铺就了一条更为宽广的虹路,“就算路断了,我也会一笔一笔再续上去。
我的路,不是别人能随口断定的!”
救不了所有人,那至少要救下眼前人。
洛彩依义无反顾冲下去,此刻所有的藤蔓都挥舞着长鞭想来分一杯羹,她使出[止工]让其直接瘫痪。
不行,[止工]作用在这么多藤蔓上果然还是太吃力了,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于是,洛彩依放弃了此前垂直的那条虹路,转而改道,顺着藤蔓袭击的方向铺设新的虹路,这样既可以躲避攻击不止的藤蔓,也可以快速抵达地面。
她的方法生效了,但抵达地面后她却没有看见朵朵的身影,这令她心慌不已。
第160章 绝处逢生
难道朵朵被藤蔓袭击了?还是说那个花苞将没有防备的朵朵……
不敢再想下去了,洛彩依乘着虹路在周围四处寻找呼喊,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听到了熟悉的回音。
花苞掉落后朵朵没敢靠近,那东西一起一伏的就像是女人的子宫,似乎在孕育着什么新的生命。
她猜想上面的人是有意击落这个花苞的,所以她便找了个角落躲起来监视那个花苞,等候三人的回归。
“快,跟我离开这里!”
洛彩依迫不及待的带上朵朵想要回去找余遂生,而后者听了洛彩依的话后若有所思,觉得还是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更好,于是留了下来跟在彩依身后。
而他现在还在和那些藤蔓作斗争,洛彩依轻易躲开的藤蔓却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三人一起清剿了大部分的藤蔓,可此时出口的门还是没有人出入的迹象。
而另一边的洞口同样没有动静,甚至连声音也没传出来。
莫大的绝望覆盖在洛彩依心头,如果她此刻带着其余二人逃跑,那这里的危机就降临在剩下的五人头上。
他们是奉命一起来执行任务,没确定队友生死就草草弃之不顾,这不是特攻部教给他们的东西,也不是她的处事风格。
这里还有一个人,至少得先询问这第三个人的意见。
于是洛彩依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告知朵朵,在深思熟虑下,朵朵给出了和彩依一样的回答:
“我不能替所有人做决定,但我知道当过兵的父亲曾和我说过三句话——
队友不知生死,为何要逃?
还未力竭,为何要逃?
光明未灭,为何要逃?”
这三句反问的话振聋发聩,作为听者,余遂生自知羞愧,沉默的低下了头。
他承认自己在大事面前的觉悟不如两人,这多半是因为他从小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即便是现在,作为异乡他客的他父母双全,不论他在印龙受了怎样的委屈,都有温馨的家在等着他。
“现在去哪里?”
“先去那个洞口等着吧。”
没有高墙的阻挡,他们径直穿过中间的灌木丛,来到那个被只剩半边玻璃罩围住的洞口。
那三具尸体均因地面的凹陷掉落洞底,上面只剩零落的根茎。
朵朵蹲下来捡了几根已经失去活性的根茎,它们与那棵巨大的“植物”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
她推测这里其实是个供养花苞的温室,只不过里面的花要比外面这个小上许多,威胁性较小。
但它们极具诱骗性的外表很容易让人跌入陷阱,想必萧金三人可能就是因为此才不慎坠落。
否则如果是主动下去,此时外面发生这么大的动静,早该上来了。
“朵朵真是冰雪聪明,看来他们在底下遇到危险了。”
生怕自己插不上话的余遂生夸了两句鱼云朵,试图让自己能重新融入这个群体。
但朵朵并不领情,她从来都是实事求是:“我所说的毕竟只是根据现场残留物做出的推测,或许他们真的是化解了陆上的危机自己主动跳下去找线索也说不定。”
余遂生搓了搓手指,他紧张时就会不自觉这么做来放松自己。
“所以说像外面这样的食人花,温室里还有一大片吗?”
既然她不愿搭理,那就换个话题。
朵朵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这里被萧金他们破坏了,至少这里的花不会再长大了。”
经历过刚才的生死逃亡,再加上这里的信任危机,余遂生现在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先处理信任的事,还是除此之外的威胁。
不过,有人替他做了选择。
“别再纠结此地的前因后果,有东西跟过来了。”
洛彩依适时的提醒让两人不再执着于温室的花,眼力出众的朵朵第一时间预感不妙,她看见了成群结队的怪物!
“快,往迷宫入口走!”没有过多的解释,朵朵拉着洛彩依,在后者开辟的虹路上疾行。
她回头望了一眼还在原地发愣的余遂生:“生哥,快跟上来,那东西的数量太多了!”
听到这句话的余遂生顿然醒悟,此前的种种疑虑和担忧尽数被打消,停滞不前的他终于有了继续前行的动力。
彩依看着身后那一大群爬上来的肉球,瞬间明白了朵朵的想法:“你是想通过这些残余的墙壁来打破它们的阵营吗?”
“对。”朵朵的眼睛可以看穿敌人的弱点,当然前提具备透视的功能,“那些肉球是从花苞里诞生的,光是藤蔓就已经让我们招架不住,花苞里出来的东西恐怕更难对抗。”
“内个...我插一句啊,”余遂生有些羞涩的举起手,“回到入口不就毫无退路了吗,万一对方全部包上来,那...”
朵朵不是没想过这点,但入口处的空间相对而言比刚才他们站立的那块被破坏的地界更为狭窄,狭窄的地势有利于分解敌人战力。
“还有那些墙壁。”朵朵指着两边的墙,“藤蔓出现后,这些墙壁的能量就变得微弱,现在我们可以轻松翻跃,那想从入口处逃离也不是难事。”
“你的计划有很大的风险,但为今我们也只剩这个办法了。”
三人抵达入口处,洛彩依用笔势绘出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彩色护盾将众人包裹在内。
这不是普通的护盾,如果外界有人击打,护盾首先会吸收一部分被击打的伤害,等到这一波伤害蓄满则一起反弹出去。
而且这样的招式洛彩依可以在短时间内如法炮制好几次,与这些数量众多的肉球打消耗战,她势在必得。
就算第一层盾被破坏掉,她还有第二层。
第二层护盾可以将攻击者,也就是此时的肉球吸附进来,里面与第三层护盾间还有一个独立的真空的小空间。
小空间内没有空气不说,还会逐步收缩,将里面的东西挤压致死。
而第三层,也就是最里面的一层是硬度最高的一层,可以抵挡同等级能力者的全力一击,甚至在比彩依高一等级的敌人面前不落下风。
“我的护盾抵挡不了太久,而我剩余的笔势最多可以再画出六个这样的护盾。”
彩依将两人聚拢来商量后续的作战计划:“朵朵,你利用自己的优势,看破它们的弱点后,攻击就交由余遂生你来。”
就像每只类儒的核心都被藏在不同的具体位置,这些肉球同样如此。
第161章 背水一战
两人点头表示同意,虽然朵朵不是彩依的队员,但协同作战之前,作为队长的她就下过功夫了解每位队员的详细信息和作战数据。
见二人没有异议,她继续陈述道:“遂生你的印记斩击要尽量在同一时刻击中更多敌人的弱点。
我想过了,等到它们爬满这一半护盾,护盾吸收的伤害大概会一齐爆发。
伤害反弹的同时,怪物们会被一齐击飞,这时就是你出手的最好时机,斩击的命中率能达到最高。”
“了解。”
余遂生心中不禁暗暗感慨,队长彩依不仅了解他们所有人的能力,还能在如此危急时刻匹配出最佳的配合方案。
“我有个问题。”朵朵同意这个方案,但这并不能实质性的解决问题,“即便第一击完美契合你的方案,但当它们第二波侵袭时,护盾的伤害反弹便不再齐齐整整。
万一它们分散站位,这一招就不灵了。”
“其实无碍的。”余遂生站出来帮忙解释:“队长所说只是最优解,现实情况错综复杂,不可能那么齐整。
它们乱序,那我的斩击自然也可以。没有一击致命也无所谓,多砍几次是同样的结果。”
朵朵有些落寞,她觉得这样一来,她的天赋反而派不上用场了。
但她现在顾不得考虑这件事,肉球们如同蛆虫般围拢攀上来,在他们说话之际,护盾的一半已经聚满了层层叠叠的肉球。
从里往外看虽然不太真切,但能看见那些肉球其实生长着几条有些“肌无力”的手臂,正是这些看似营养不良的小臂在辅助它们在地面快速移动。
手臂只是辅助,它们能在各种地形上快速运动主要归功于它们圆溜溜的体型,必要时可以将手臂收回去,通过滚动增加滑行速度。
而肉球的主要攻击手段在于它们可以变形的头部,平常行动时头部会缩在里面,一旦切换成攻击模式,三角形一般的头部则会快速从肉球中探出。
那头部的怪异程度不亚于一颗眼球上面长了一根变异的肿瘤。
肉球主要是通过寄生手段来维持生命存续,头部会在一瞬张开,露出里面交织的牙齿,以及喉道里突然弹射出来的一根连体的刺。
它们最引以为傲的正是这根毫不起眼的肉刺。
肉刺会以一种让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弹射而出,接着刺进人体,只要是背部的皮肤,都是它的目标。
因为它们的下一步是连接脊椎,通过夺取脊椎的控制权来暂停人类的行动,紧接着往上就是连接脑部神经,从而实现对人类躯体控制权的快速剥夺。
护盾的第一次反击开始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在肉球们相继被弹出去后,余遂生使用双印记的斩击,直截了当长驱直入。
清脆的印记爆炸的声音回响在空气中,肉球们前赴后继扑向护盾,待伤害攒满后,余遂生配合护盾使用与方才如出一辙的招式再次击退一波肉球。
“不行,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护盾快撑不住下一波集体伤害了!”
肉球们被两次击飞后已经摸清护盾的规律,用人海战术可以在短时间积攒足够强的伤害,这种伤害会远远超过护盾的吸收范围,以至于护盾无法全部吸收而破裂。
护盾释放反弹攻击的间隔越来越短,直到从最初的两分钟变成如今的十几秒,再然后是仅仅三四秒的时间,护盾就不得不再释放一次回弹。
果然,没撑过下一次,护盾因为无法承受的超额伤害宣告破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根据朵朵提供的敌人弱点消息,余遂生决定拼一把。
第二层护盾将所有扑上来的肉球自动吸第二三层护盾之间的空隙。
而余遂生则是主动从第三层护盾走出,这里有几个不同种类的肉球,每种肉球的弱点都不相同,但朵朵已经帮他总结完毕。
比如那个块头最大的身体有些倾斜的肉球,弱点就在中间靠下的位置;
那个头上还有个“翘辫”的类儒,弱点则在靠近左边第一根手臂的位置;
最后一种下边带着一点绛紫色的类儒,弱点就在紫色的皮肤区域。
黑色的液体从戒指中顺滑的吐出,并在余遂生的手中形成一把西式长剑。
他不仅要直接面对这些肉球,还要克服两层护盾间的真空环境。
这对他而言并非难题,黑色的液体可以连接他的呼吸管道和第三层护盾内的空间,这样他就可以呼吸到那部分空间里的空气。
这只需要一根极细的管道就可以完成,但管道容易在战斗中被破坏,所以余遂生会尽可能站在离第三层护盾近的地方。
关于这手链戒指的来源,大概要追溯到他的祖上。
所以从戒指里涌出来的黑色可塑形物体能够融进他的躯体,而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害。
“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我来帮你!”
彩依想到可能是之前那件事让余遂生心怀愧疚,所以才急于证明自己。
那件事也不是他的错,毕竟要不是他,自己早就死了。作为队长也没救下队友蔡俊晁,本就是失职,更没资格指责别人。
所以现在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余遂生伸手拦下她,只留个坚实的背影:“不必了,我需要专心。”
彩依捏着拳头默默后退,留在第三层她还能观察局势,为众人谋好退路。
所以,只要相信队友就好了。
“正面战场的肉球类儒交给你,我们来解决后面的。”
说话人是朵朵,越是这种紧张时刻,她的思路就越发清晰。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只会躲在后面慌里慌张的小丫头了,相比较于其他人的实力,她更擅长在危机到来前想办法化解。
朵朵握着手中的黑杖,她在这场战斗中几乎没怎么出力,所以现在,她兴头满满!
不管是主动攻过来,还是被迫吸进来的肉球,在进入这个空间后,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呼吸困难的窘迫。
不管是何种类型哪种代数的类儒,只要是地球上的生物,都需要通过呼吸来维持生命。
余遂生还没出手,就有很多被拉进来的类儒失去活力,在原地打滚转圈要死要活。
第162章 背水一战(二)
不费吹灰之力,余遂生很快就解决了第一批被拉进来的类儒。
但后面进来的肉球似乎发生了某种形态上的变化:
它们的身体后面会长出一条短短的尾巴。
起初余遂生并没在意,因为只要这些肉球无法呼吸,就还是很好杀。
但那根尾巴越长越长,直到它们延伸到护盾外面,余遂生发现这群类儒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不难猜测,那根“尾巴”的作用大概就相当于另一条呼吸管。
或许,斩断这些“尾巴”才是他的最优解。
但在此之前,为了防止自己过劳筋疲力竭,他需要一个缓冲期:
“队长,能不能在最外围构建一个更大的护盾?像刚才那个一样可以吸收伤害的。”
彩依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以,那就背水一战吧,我构建一个能承受六倍伤害的护盾,将一二两个护盾融合。
当外面的伤害超出承受范围时,自动吸附一部分肉球进来,这样也能解决护盾容易瓦解的问题,还可以分离敌方的力量。”
但这么做彩依也有头疼的时候:“不过...这样的话我身上的压力就会变大,我便不能再出盾帮到你什么了。”
“没事,还有我呢彩依!”朵朵解决那些后面的肉球后越发觉得有手感,这种战斗经验是特攻部学不到的。
她从护盾走出来,与余遂生背对背:“你攻前,我守后。”
“可这里没有氧气……”
“我也能用你的东西吗?”
彩依正在扩大外围的护盾,有相当一部分肉球被拦在外面越堵越多。
余遂生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明白朵朵的决心,便也让黑液去了她的身体。
“先说好,这东西对你的身体是有毒性的。最多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你就要回去。”
“明白。”
朵朵能感觉到有东西刺进了自己的呼吸管,即便她不主动呼吸,也有空气在不断流动,这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外围护盾搭建完毕,余遂生得以喘一口气,他觉得可怕的是那些肉球居然有如此恐怖的学习能力。
所以即便彩依再构建几个这样的三层护盾,都会轻易被对方攻破。
那么不如将最外围那个护盾的承伤提高,这样他们还有反击的余地。
这样一来,单纯的斩击已经不好用了。
在护盾积攒伤害的同时,朵朵使用了自己天赋的衍生能力——[流]。
[流]是她自己根据天赋的特性开发出来的一项能力,其实质是通过流萤的光芒使得敌人的弱点显形。
在勘破敌人弱点后,朵朵用出的流萤会直接锁定弱点,在她和敌人之间会形成一道由流萤的光组成的“路线”。
而余遂生的黑液可以直接“搭载”流萤这趟顺风车,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敌人的弱点。
一切准备就绪后,那么,好戏开始了。
先是护盾将一大批类儒击飞,在受控的同时,朵朵的流萤就已经准备就绪,提前连上了对方的弱点。
此刻,黑液乘坐流萤这条高速路直抵类儒弱点,那场面壮观到令里面维持护盾的彩依都瞠目结舌。
由于外围护盾变大,所以一次性积攒的伤害就会变高,类儒数量也会变多。
可以想象,余遂生的黑液从戒指端发出,同时连接到如此多的类儒身上,那一刻的光景,该是多么壮观。
由于黑液直接贯穿了敌人的弱点,这些类儒便不攻自破。
后续的肉球不再急切的想要进入护盾,有一部分还在外围观望。
“怎么停下来了?”
“它们在思考。”
“思考?”朵朵闻言有些难以置信。
此话既出,类儒们开始变换阵型,包围了整个护盾。
它们照旧爬上护盾,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像是在等待什么。
后面有一团肉球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很大的圆球,不知道在做什么。
“二代,三代?又或是没见过的四代?”
余遂生有种不好的预感,护盾周围的路全被封了:“恐怕未必,按照S3型母体诞生的子嗣进化规律来看,四代的体型不会这么小巧简单。”
他继续补充道:“而且它们的攻击和防御力都不高,主要还是依赖寄生能力。”
“这么看确实与S3型母体所生的类儒不同,应该归为另一类...”朵朵若有所思道。
因为那些类儒不急于攻击,两人倒是可以在里面冷静分析敌人和商讨战术。
经此一役,朵朵已经看穿了敌人的底牌:“再怎么说它们的脑子也比我们小一倍,就算能够思考对策,也有穷尽的时候。
何况只要我们不给它们寄生的机会,它们的攻防就不会有任何增加。”
针对敌人的队形,余遂生则是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最终确定了其中最有可能的一个:
“它们大概率计算好了护盾反弹时受到的伤害,这样一来,它们只需要同时击打护盾,将伤害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打满,就可以主动控制护盾的反弹时间。”
虽然这种设想看上去是天方夜谭,但朵朵和彩依都决定相信余遂生的判断,刚才和肉球近距离接触的只有他。
也只有反应力和观察力最敏锐的他最了解这个新出现的类儒变种。
虽然余遂生给了解释,但朵朵还是不太理解类儒的这个行为:“那它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尽管能控制被弹飞的时间,但它们还是会被弹飞,弹飞的一瞬间又会被我们杀死,这终归还是个死循环。”
“解法在这里。”
顺着余遂生的目光看去,正是那个视线被遮挡的大圆球。
圆球外围的肉球不断扭动,与里面的肉球融合,那场面让没见过世面的朵朵几欲没忍住恶心吐出来。
“我明白了!”朵朵一只手攥住锤击另一只手的手心,“它们是想把剩余的力量组合起来,故技重施,以绝对的力量一次性破解外围的护盾!”
余遂生的眉毛下压,露出狠戾的眼神:“无论是不是,都绝不能让它们得逞!”
他握住那把西式剑,剑头朝上冒出一股黑红色的流萤。
剑身不断延展,剑气则是冲破护盾,直抵天际!
余遂生握住剑柄,大步向前跨,反手一挥,而后再向上提、转身下劈,形成一个四方位的十字斩。
这道斩击打破了类儒的计划,但伏在护盾上的类儒并不准备逃离,而是硬生生接下这强力一击。
第163章 英雄不朽
这一击下去后,护盾上的类儒必死无疑。
但它们为什么没有避开呢?
即便它们的尸体被斩成块状堆积在护盾上,肉球们誓死守卫着最后的防线。
答案很简单,两人甚至不需要去思考,已经摆放在眼前了。
“不能让那个家伙攻破护盾!”
朵朵率先意识到这个问题,利用黑杖灵活的变形,在一瞬间移开堆积的部分尸体,再使用黑杖的钳子精准定位那个即将成型的大家伙为余遂生创造条件。
余遂生也是提前闪现配合朵朵的攻击,从她的链条上三步并两步跳过去,再来一记三印记的爆发斩击!
霎时间,场上烟尘笼罩,仿佛有龙吟虎啸,灿烂辉煌的斩击形成的大范围光圈暂时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两人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但还是止住好奇心没冲出护盾。
“叠满三层印记的输出是我的最强技,如果这都杀不死它……”
余遂生的右小臂微微发抖,今天的印记使用次数快到到戒指能承受的极限值。
朵朵收回断裂的黑杖锁链,那锁链断裂的地方明显有暗绿色的液体。
类儒的血大多都是这种颜色,不管这家伙有没有死,从这锁链附着的血液痕迹来看,至少打击对它产生了严重的伤害。
“那东西还没成型,我看不出它的弱点。”若是刚才能看出弱点,这一击必定能杀死它。
“现在呢?”站在后方的洛彩依面露急色,烟雾久久未散,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直保持眼睛透视的朵朵现在也快坚持不住,这种能力一旦过量使用,对眼睛甚至是身体的伤害非常严重。
她平常使用都是通过增加间隔来减少眼部疲劳,但今天,从那个诡异的花苞出现开始,她就一直保持警惕地状态,眼睛吃痛得很。
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这么想着的朵朵眯起眼睛望向被迷雾包围的空地,那里隐隐有个高大的身影在左右晃动。
但越看她越是觉得奇怪,好像那个高大的阴影突然间崩塌溃散,成群的肉球四散而逃,地面上只剩下残尸败蜕。
他们是赢了吗?
朵朵站在那里不动了。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左眼汩汩流出……
“闪开!”
余遂生一把推开朵朵,将其推进最后一层护盾里,撞到了没来得及反应的洛彩依的怀里。
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破碎的声音。
那是余遂生的手链。
手链和戒指之间的链条碎裂,戒指分崩离析从他的手指上脱落,四散奔走。
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刺破第一层护盾,危急关头,余遂生用手指勾住正在坠落的手链,将其扔给护盾里的朵朵。
“……”
他张口好像说了什么,但护盾里的两人根本没听见声音。
虽然说真空环境本就无法传音,但严格来说两个护盾之间还保有微量的空气,不算真的真空。
是别的什么干扰了余遂生讯息的传达,但那一刻,仿佛在朵朵面前静止一般,她尚且记得余遂生说话时的唇形。
“3...”她读懂了第一个字,或者严格来说是一个数字。
但下一秒,余遂生背对着她们用黑杖攻击对面后,被一股强有力的冲击直接撞飞。
就像是行人过马路时突然被一辆卯足马力的大货车撞飞,余遂生撞到里面的护盾又被立刻反弹回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在落地之前余遂生甚至来不及为自己做盾,硬生生用身体抗下了这一波严重的伤害。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起初身体并没有传来疼痛,他只是在被撞飞的过程中脑子有点晕眩。
后来这股晕眩也莫名消失,他脑中只有一个站起来的朴素想法。
为了践行这个想法,他控制四肢爬了起来。
身体一切如常,只不过右臂渗了血,大概率要废。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被撞飞,好像中间有道无形的屏障,攻击打到这面屏障后就会立刻反弹,类似于洛彩依的第一层护盾。
应该最先受到反弹攻击的就是右臂,毕竟是右臂使用黑杖打出的攻击。
这样想的余遂生倒是有些庆幸,他刚才帮助朵朵躲过致命一击,虽然手链坏了,戒指用不了,但最起码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他扭头开心的向二人展露微笑,可护盾里的两人却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
不仅仅是惊恐,余遂生同时还看到了她们的惊慌失措、欲哭无泪。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呢?
他不理解。
是在为自己刚才英勇的行为感到欣慰吧,毕竟自己刚才可是救了她一命。
手链还是交给朵朵保管吧,聪明的她肯定能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
滴答...滴答……
死亡的钟声敲响了。
“是下雨了吗……”
他如是想着。
他想抬头望天,却发现自己压根做不到。
好奇怪,视角怎么移动不了呢?
他明明不是在打游戏啊,他现在控制的是自己的头。
自己的头...怎么了呢?
“生……!!!”
朵朵在护盾里拼了命的拍盾呐喊,但传到余遂生耳边的声音却微乎其微。
不过逐渐的,这种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生...哥……!!!”
“生哥……!!!”
“生哥——!!!”
原来是在叫我啊,不必感谢我了,这是我该做的。
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开了加速器变得越来越快,直至已经超出他心脏搏动的速度。
余遂生意识到有什么不妙的事要发生,他举起还能动的左手,却发现它离自己的视线越来越远。
不可以!
左手已经不能动了,此时再失去左手,他将如何继续战斗下去?
“余遂生——”
余遂生回头,耳边是蔡俊晁呼救的声音。
对,蔡俊晁还等着我去救他呢,不能再失败了!
可是为什么连身体也渐行渐远了呢,莫不是进入了什么幻境……
好累...但又好放松……
该休息会了。
我的戒指呢?
有枚银灿灿的戒指滚到他的眼前,正是他丢失的其中一个。
“原来你在这里啊,真是太好了……”
他如是想着,嘴角扬起了惨淡的微笑。
第164章 鏖战
余遂生终究是死了,在推开朵朵后,一道攻击轻而快的斩断了他的手链,同时也伤到了他的手臂。
反弹的攻击使得他悬空撞击到最里层最坚硬的护盾后,颈部受到挤压旋转,而后折裂。
巨大的创伤让身体暂时忘记了疼痛,但当他以为自己没事站起来时,头颅已经惊悚的垂在了脖子上。
在朵朵和彩依的视角看起来,他极力转头的那一刻,像极了恐怖片。
但比恐怖片还恐怖的是,她们已经无法拯救余遂生了。
“3...14...生哥……”
朵朵身体瘫软的跪在地上爆哭,她不断重复自己读到的数字,仿佛只要念着这三个毫无关系的数字,就能使余遂生起死回生。
目睹了两个同伴在自己面前惨烈的死去,彩依的心情更不好受。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到。
眼泪最不值钱,为自己的父母她已经哭过一次了,她不能再做软弱无能的人了。
坚强的彩依拉着朵朵就往墙上跑,外面的护盾破裂后只剩一个最坚硬的小护盾。
虽然这个护盾最坚硬,但她绝不敢赌。
那个大家伙既然能在一瞬间秒破她用了剩余流萤做的六倍强力护盾,就一定能破解这个小的。
待迷雾散去后,她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她几乎想不出任何合适的语言来描述此时自己的震惊。
那并非一个体型巨大的家伙,而是三个人。
是的,站在那里的,是活生生的人。
具体来说,应该是类人的兽物。虽然有着人的形状,但他们没有脸和头发,皮肤和骨骼结构也很奇怪。
可彩依怎么也想不通刚才的攻击是从哪里来的。
朵朵现在的情况好些了,只是左眼还在火辣辣的疼。
她不明白和余遂生站在一起时,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呆在那里不动了。
或许是用眼过度带来的副作用晕眩,也有可能是对面那些家伙对她的眼睛做了什么,使得她不知不觉陷入了一个幻觉的陷阱。
是斩击。
她想起来了,余遂生推开自己后,因为眼睛还没停止工作,她清晰的看见有一道纯白色的斩击落在余遂生的手链上。
那是和余遂生用出的斩击几乎一模一样的招式,可类儒没有流萤,又怎么会使用人类的天赋呢?
这里存在着很多她无法想通的事。
自从进入这迷宫后,很多事情就开始不受控制,超过他们认知的东西也接踵而至。
反弹...反弹的攻击……
那不是彩依的护盾吗?!!
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余遂生是用强力一击打到了他看不见的护盾上,受到护盾一瞬间的反击才被弹飞出去,然后撞了过来。
而且观测刚才的位置,敌人的第一道斩击明明是朝着自己的左眼来的!
然后是第二道,余遂生的手链便断了。
弱点,敌人的每一次攻击都正对着他们的弱点。
是她的天赋!
在这一刻朵朵恍然大悟,敌人争取的那段时间里,偷偷学习了他们三人的技能!
他们先是用彩依的天赋构建了同样的三层护盾,只不过彩依的护盾普通人是看不见的,而那时的朵朵又被什么因素影响无法正常思考。
看来这其中一定是敌方搞的鬼。
再然后其中一“人”用朵朵的天赋看穿了三人的弱点,他们知道有护盾的存在,首先要解决的人就是朵朵。
于是学习了余遂生天赋的类儒便用斩击劈向毫无防备还被硬控的朵朵。
在此之前,他们甚至还用另一道斩击先破开护盾,紧跟在后面的斩击才冲向朵朵。
正因为有护盾被破的动静出现,余遂生才能反应过来推开朵朵。
那三个家伙的配合行动用得甚至比他们这些原主还要好,朵朵大胆猜测这三人的思维恐怕已经连在了一起。
既然如此,想要解决他们,弱点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自己的弱点就是对面的弱点。
但还有一个问题,类儒身上没有流萤,他们也不会有黑杖,以及余遂生身上独一无二的黑链。
弱点,似乎又变得扑朔迷离了。
朵朵的眼睛因为自我保护机制被迫终止[弱点窥视],而那三人又是新生成的融合体,弱点必定不同。
但她转念一想,如果是人类的话,心脏和头部就是弱点。
或者可以说,人体处处都是弱点。变成人就失去了类儒本身的优势,只是不知道他们原本的寄生能力是否还在。
将朵朵带到一个稍微安全的高地后,彩依已经筋疲力竭了:“朵朵,你说的3...什么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生哥将手链扔过来后,说了三个数字——314,我猜是手链的使用方法。”
她将手链系到手腕上,那手链似乎很神奇,可以根据手腕的粗细自动调整紧松程度。
睹物思人,她想起了之前的事:“刚加入首发队时,队长要求我们把每个人的天赋都熟悉一遍,那时我就知道生哥的手链有特殊的加密方式。”
“加密的介质就是流萤,但是灌输的方式与别人都不同。”
她摇了摇头有些惭愧:“很可惜,这三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不知道。”
当初余遂生将手链扔给朵朵时还没想过自己会死,所以手链只是暂时保管在她那里,他上前吸引火力罢了。
当然余遂生也在提防自己受到重伤昏迷不醒甚至是死的情况出现,所以告诉了朵朵密码。
本想着抵挡这一波攻击后再跟朵朵解释手链的用法,但死亡降临得太快了。
“用流萤加密吗……”
彩依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在副厅长那里学到了很多在特攻部无法学到的知识,就比如有些地方的族群的天赋会使用到加密流萤的能力。
不是所有物件都像来自飞仙和蓬莱的仙器被打造出来后就会认主,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让物件只能自己使用。
副厅长黄萱提到了两类加密方式,一种是通用的密码,另一种是某个族群特有的,黄萱也不知道具体加密方法。
第165章 困兽(一)
通用的加密方式是根据每次灌输进去的力量(每个地方称呼不同,在印龙称之为流萤)大小,来控制精密仪器内部的机关力流循环。
一般来说,这种加密方式会要求仪器内部包含特制的复杂机关。
这条手链恰是如此。
“我知道一种解密的方法,但不确定是否有用,你可以试试看。”
当然贸然解密是有风险的,超过三次没有试对,仪器里的复杂机关就会自动上锁,那么这样东西就会变成废物。
只有拿回去让制造仪器的人把锁打开才能继续使用,而这世上能造出这么精密的仪器的工匠都聚集在萨加帝国。
开锁的钱都快赶上购买的金额了,而且买家来自世界各地,工匠却只处在萨加的一个小镇子里,所以很多人不愿意千里迢迢跑去开锁。
不急着用的话,锁会在七天后自动解开,但如果这样重复三次,锁就会彻底锁上,只有工匠本人能打开。
彩依想试一下,迷宫被封死了,如果没有手链,她们可能很难逃出生天。
正绞尽脑汁想解决办法的朵朵听到彩依的话眉开眼笑,她还以为这问题无解了呢。
“怎么说?”
“把眼睛闭上。”
“啊?”朵朵有些不放心。
“没事,有我在。”彩依安慰道。
朵朵闭上眼睛。
如果“314”代表的是流萤的使用量,那么“1”的量就是最基础也是固定的。
能力者中的最低等级是望朔,彩依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划分区间。
“接下来你要分三次将流萤注入手链之内,我会告诉你每次注入的流萤大小。”
“好的。”朵朵乖巧的点了点头。
“想象一下你面前有一块黑熊大的石头,用能一次性将它击碎的力量灌输进去。”
闭上眼睛后周围所有可以打扰到朵朵的事物都不复存在,在她面前正在不断构筑一块与黑熊体型差不多大小的石头。
朵朵的手慢慢触摸到那块石头,石头的纹理、质感以及上面被风雪吹出的伤痕都在她的手心被感知、计算。
她卷曲手指,用指背抵住石头,而后运转流萤,一鼓作气,攥住拳头发出猛烈一击!
石块起初没有动静,但靠近仔细聆听,会有悉悉索索的如同蚂蚁钻洞的声音。
而后石头轰然破碎,一块块如同雪崩般滚落不见。
“很好。”彩依没想到朵朵能做得如此完美,就连她自己对流萤的把控理解还不到位。
“然后是一块成狼大小的石头...”
彩依话音刚落,朵朵就完成了流萤的灌输。
“最后是一块——”
“熊加狼?”朵朵有些开心的抢答道。
彩依嘴角露出欣慰的微笑:“不完全是,要比那个力道还要再大一头狼。”
“明白。”朵朵快速构建一整块石头,而石头的形态正是将一头熊和两头狼糅合在一起的模样。
黑色手链逐渐起了反应,青绿色的柔光一起一伏波动着,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契合。
“成功了!”
青色的柔光与黑链的白色力流融合,朵朵睁开眼睛,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刚连接上手链,朵朵就感受到了另外两颗戒指的位置,两者之间有相互的吸引力,另一边的戒指也在发生振动,似乎在往这个方向被吸附。
“得拿回那两枚戒指才能开启三铭刻印记的空间门。”
“可咱们已经不剩多少流萤了……”
彩依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她解开领口的扣子,掏出一把匕首,对准锁骨往下的位置径直刺去。
这波操作震惊了一旁的朵朵,她还想阻止什么,彩依整个人却在往空中悬浮。
不仅如此,她身上的衣服也在发生燃烧,被匕首刺中的那一块皮肤已经留下星星般的伤痕。
她身上蒸腾的火焰与她的发色几乎融为一体,烈焰的炽色灼烧周围入侵的一切。
“我来为你取回戒指,尔等宵小之辈,即便是模仿,也只不过是个劣等品。”
彩依最初觉醒天赋时,亲眼目睹了父母接连被伪装成人类的类儒残忍杀死。
而后那类儒也伤害了年纪尚小的彩依,正此时及时雨到来,一股强劲的力量由内而外迸发,灼烧了那只嚣张的类儒。
这是彩依最后的底牌,通过重伤自己来触发自我保护机制,用这“燃烧”的力量,为朵朵争取最后的时间。
朵朵发现刚才彩依说的那番话并没有发出声音,看来是这个形态的技能之一了。
“你往原来的地方飞,我来为你指引方向。”
朵朵会心一笑,自己的想法果然能传达给彩依。
火焰旋转着、如同飒踏的流星,从空中俯冲而下,直接撞翻了拦在最前面的那只人高马大的类儒。
他们虽然使用了护盾,但护盾没能承受住这波伤害,甚至来不及反弹就被击碎。
第二层护盾将彩依吸进去后,正中她的下怀。
她伸手攥住一只光头类儒的头颅,火焰如海浪卷着包上去,直至将他的身体熔为灰烬。
第三只类儒眼看着打不过想要逃跑,但占据了高空优势的彩依又岂能放过他。
飞来一脚将其踹出十几米远,然后大肠包小肠的血液流尽而死。
朵朵站在高处时刻为彩依指明方向,但另一株藤蔓从地底无根而生,同样的花苞快速绽放,这一次不是数不尽的肉球,而是致命的威胁。
血红的藤蔓从花苞处撕裂四散,这种藤蔓的尖端甚至比利刃还要锋利,而且硬度很高,速度也不低于这种形态下的彩依。
好不容易取得戒指,烈焰化作的翅膀载着彩依灵活的躲过一根又一根藤蔓的威胁。
此时从玻璃罩的洞口处突然多出来两个人类的身形,彩依定睛一看,竟然是消失的萧金和邬徐庚。
飞过去将两人接住后,彩依把戒指和两人都扔给朵朵,自己一人去吸引藤蔓的攻击。
“尽快打开空间门,带大家离开这里!”
她打心底高兴因为自己多等待这一会时间,又能有两个队友获救。
但她更为痛苦的是,因为自己这种不负责任的决定,牺牲了本该已经逃生的余遂生。
他即便死了,也把活下去的机会留了出来,这将会是彩依一辈子过不去的坎。
第166章 困兽(二)
“你们...下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戒指碰到手链后自动吸附其上,朵朵得以不费吹灰之力解开三铭刻的秘密。
但就算三个印记都被点亮,空间传送门还是没有出现。
戒指加上后,程序和铭刻组合的可能就变复杂了。
但其实没什么区别,多试几次照样可以打开空间门。
萧金和邬徐庚受了很严重的伤,其中萧金失去了右臂,而邬徐庚的腹部血流不止,甚至连里面的骨头都露了出来,可见伤势之重。
邬徐庚已经昏了过去,只有萧金还保留微弱的意识。
这一缕意识也是由于身体上疼痛的刺激才让他不得不保持清醒。
“类儒母体...”萧金像是下一秒就会咽气,“快逃……”
说完这句他就彻底昏了过去,嘴角的血渍让朵朵清楚的明白不能再拖了,底下的东西可能更加恐怖。
她尝试好几回触发三印记,终于在藤蔓即将贯穿她的后脑勺之前打开了空间门。
藤蔓穿进了空间门,但从这扇门的背面进入,另一头不知是何地方,只知道当藤蔓再出来时,已经是血洒瀑布了。
别说斩断这花苞,就连靠近它都是个问题。
为了对付这玩意,彩依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她浑身是伤,最后被藤蔓鞭打后背从高空坠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此时朵朵已将两人送出去,她心疼的扶起彩依,擦干她嘴角的血,背着她进了空间门。
半秒后,空间门自动合上,万籁俱寂。
花瓣收回藤蔓,花苞重新合上,一切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迷宫深处,幻境空间。
自从刘之言和林秣周踏入出口的大门后,门的另一边就是这样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
空间的六面全是镜子,两人进入后门就立刻消失,以至于他们现在压根分不清方向。
尝试了无数种手段,依旧破不开镜子的防线,而且在两人周旋之际,空间还在不断缩小。
刘之言绕了一圈后没有发现破绽,这些镜子全部连在一起,一段攻击的伤害会被转移渐渐分摊,所以林秣周的强力攻击对它们不起作用。
“这应当是个独立的空间,暴力破解不起作用,或许有其他能打开它的方法……”
林秣周与之较量十来分钟,镜面却丝毫不起波澜。
他有些不耐烦,但又对此无可奈何:“还能有什么办法,这玩意能消解我的攻击,真可恶。”
“你之前有见过这种类似的小空间吗?”
刘之言的天赋在特攻部不算强,有很多资源也接收不到。
而林秣周在类儒事件爆发前就在樱井待过好几年,拥有相当于常人数十倍的力量,在这方面的知识面肯定比一直生活在印龙的安全区的普通大学生刘之言多。
“有倒是有...”林秣周回忆起小时候母亲曾和他说过的话,“空间终归是能量的集合体,我的攻击同时也在消耗它,时间一久空间自会无法维持而消散。”
这也是林秣周一直坚持攻击那些镜子的原因之一,但这个空间比较不同,它会收缩,想用时间和攻击虚耗它被证明是无用功。
不管是什么样的小空间,都是人布设的,可以是一人或多人,如果没有持续性的能量灌输,空间很快就会消散。
按道理说,这个空间也快坚持不住了。
“小太(林秣周的樱井名叫白川启太)啊,会不会吹气球?”
那时林秣周只有八九岁,还生活在樱井的乡下。
待在乡下不是因为家里贫穷,而是林的母亲有种独特的乡土情结。
况且那个地方传承了数百年,她作为最后一代传人,自然不敢离开养育她的这片故土。
或许是柊(林母名为白川柊)的性格过于固执,即便是丈夫的故土她也从未去过,秣周自然是在樱井出生的孩子。
林父(林毅瞻)作为印龙人,为尽赡养父母之孝,加之工作又在印龙城内不便改动,在秣周上初中之前还是带他回了印龙入户。
在选择传人这方面林毅瞻不愿牺牲这唯一的儿子,柊也作出妥协,见孩子有天赋,便将那把传承的刀赠予秣周。
在樱井的那段童年时光,柊是一个很合格的母亲。
秣周的记忆里,母亲患有眼疾,所以常常蒙着白布避光。
她总是穿着樱井的民族服装,只有偶尔随父亲进城时才会穿上父亲为她买的便服。
她喜欢给秣周讲很多故事,这些故事中既有樱井本地的童话故事,还有一些关于白川家族前世的很多事。
只是那时秣周还小,不太能听得懂,自记事起也知道父亲不太喜欢母亲在自己耳边说这些以前的事。
后来母亲渐渐的就不再提起这些事,加上之后回国读书生活,林秣周也就逐渐淡忘了。
他大概已经三年多没回樱井看望母亲了,母亲又不喜接触新兴的电子产品,连个电话也听不到。
小秣周接过母亲手里瘪瘪的气球,往里吹了一大口气。
他做什么都有一种好胜心,就算是吹气球,也要吹到最大才肯罢手。
看着儿子憋得通红的脸蛋,白川柊只是笑着抚开他额上并在一起的刘海。
“我们启太真是个好孩子...”白川柊将气球口扎紧,气球因为被吹得很大,原本的颜色变得很淡,能看见里面其实还藏了一只活的蚂蚁。
“那么现在,”白川柊温柔的指了指里面的那只蚂蚁,“如果这只蚂蚁想要逃出去,它该怎么办呢?”
小秣周四下看了看,捡起地上的一根麦芒,想要去扎破气球。
白川柊摇了摇头,取下小秣周手上的麦芒,耐心的向他解释:“不是这样的,现在小太你是蚂蚁,没有这根麦芒,只能靠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
小秣周眉头微蹙,按理说这只蚂蚁只能被困死在气球里面,因为它甚至不知道外面这层困住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如果没有外力干涉,蚂蚁的结局是注定的。
白川柊见孩子有些为难,便出声提醒道:“小太刚才不是用麦芒了吗,石头也是武器,为什么不用呢?”
“因为石头打不烂气球,麦芒一戳就破了...”
这是生活经验告诉他的技能,那时他还不懂其中原理。
“那如果里面的蚂蚁知道这个道理,它会怎么做呢?”
“选一个地方,一直咬,直到咬烂它!”
麦芒也不一定就能一次戳破气球,但多试几次总归能找到下力点。
当然这是建立在手边没有其他合适工具的前提下。
“好,那就咬烂它。”
第167章 咬烂它
小时候的回忆给了林秣周新的启示,他灵光一闪,想到了答案:“我知道了!”
“什么?”刘之言还在思考,如果消耗的结果只能是坐以待毙,那还不如搏一把。
这个想法倒是和林秣周的答案不谋而合。
林秣周一边兴奋的寻找,一边向刘之言解释:“既然打到镜子的伤害会被其他镜子消解,那就专注一个点位,使用让它无法承受的一击。”
“我来帮你。”刘之言上赶着过来帮忙,刚才他都没怎么出力。
“不必了。”林秣周选择了一个看上去和其他镜子都相似的一个地方,这也是他之前攻击次数最多的一面镜子。
他拔出寒戮,左手握上去下滑,让刀浸入鲜血:“我会使出全力一击,之后我的状态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为防止外面有什么新的危险,你保留自己的力量。”
刘之言点了点头,他深知寒戮浸血后的威力,便往后退了十几步,并用护盾护住自己。
“你多加小心。”
林秣周还是一副自信满满的姿态,他高昂着头颅,用慵懒的嗓音道:“至今还没有什么能打败我林秣周,以后也不会有。”
紫色的光芒配合林秣周的一声呐喊,深蓝色的域在他脚底生成,同样发生变化的还有他的发色。
有什么细小的声音在整个空间波动,因为场地空旷,这种声音又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而后,数千道镜子轰然炸裂。
镜子炸裂产生的碎片在进入林秣周的刀域后,就被化为紫色的齑粉。
万幸在此之前刘之言开了护盾,否则这会他已经被扎成马蜂窝了。
他一个箭步过去接住林秣周,此时的他们居然从空中落下。
与此同时,林秣周也快速扫了一眼刘之言的身体,还好没有伤势。
他差点忘了,气球爆炸后的威力仍然能杀死里面想逃生的蚂蚁。
落地后,刘之言的双耳渗出点点红色。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碎片爆炸的声音太响,而当时他能听见的就只有前面一段细小的声音。
后面那段就像被删除了一般,实际上是他的耳朵根本没捕捉到准确的信息,信息差欺骗了他的大脑。
“刘之言,你还好吗?!”
虽然身体很虚弱乏力,还得靠刘之言搀扶,但林秣周看见那涌出的血迹,就知道破镜还是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刀域隔绝了那些音爆,这对林秣周而言是不幸中的万幸。
刘之言有些呆滞的望向前方的空地,突然有个很响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然后是长久的耳鸣。
他反应迟钝的捂住一边的耳朵,面容因为疼痛而扭曲。
“耳朵……”
刘之言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他回过神来看向林秣周,对方说个不停,看唇语似乎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应当是听得见的,还算是件为数不多的好事。
但好事也会有尽头,没走两步林秣周就瘫倒在刘之言身上,仅剩的清醒告诉了刘之言事情的真相:
“抱歉我还是太逞强了……”
“寒戮会吸取我的流萤,我用多强的力量,它就会吸取成倍的力量。”
“接下来,拜托你了……”
说完这句林秣周就彻底昏了过去,刘之言赶紧拉住站不住的他,踢起那把同样死气沉沉的阴刀,伸手接住插在腰带上。
“原来让我不出力是为了这时候起作用,你林秣周不逞强,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
虽然嘴里嘀咕,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背上林秣周,只不过迷宫的墙壁倒了一大片,视线里却看不见一个人。
很奇怪,人都去哪了?
转眼间,他看见了遮云蔽日的那根藤蔓,以及上面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一起来的其他人不会就这么抛下他们突然离开,除非...
刘之言不敢多想,加快脚步一个劲的拼命跑。
时而有几具奇怪的尸体伏倒在地,但面貌不似之前看到过的所有类儒。
经过花苞附近时,视野中钻进来一根熟悉的长枪。
它冷冰冰的躺在那里,枪柄的朱漆磨损严重,铁质的枪头居然被横着切掉半块,护手的编织绳上抹的不知是血还是朱漆,在灰暗的阴影下熠熠生辉。
这是蔡俊晁的长枪,枪头处还刻有它的名字:顽岩。
这把枪他从不离手,刘之言推测其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他不愿多想,这是最坏的结果,还有可能是被队友救下离开迷宫也说不定。
刘之言捡起长枪咬在口中,这是对蔡俊晁而言极其重要的东西,不管他是否还活着,都必须把这杆枪带回去。
越往前走,那种尸体的数量越多,渐渐的,天空中多了些乌鸦沙哑的叫声。
星星点点的黑色盘旋在空中逗留了几分钟,而后又像是被什么吓到,惊厥得散开了。
看来在他们被困入小世界的同时,外面经历了一场极为凶险的大战。
入口的尸体尤为多,如果把它们都堆起来,不夸张的说,可以垒成一个小土丘。
刘之言心中感慨之际,一抹鲜艳的红色在那堆青黑色中格外显眼,致使他不得不去注意。
待到他逐渐靠近,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水,脚步愈发沉重了。
他回想起在山洞的那段时光,进去时都有说有笑自信满满,待到归途,曾经踏过的路却都血流成河。
历史重演的恐惧让他心生胆寒,这时身体又像是被扔进冰封的河里,浑身被冷气缠绕而几欲窒息了。
余遂生的惨状让他不得不怀疑蔡俊晁的处境,这两个是水平相当的能力者,或者可以说,余遂生要更强一些。
但他的武器此时也不见了,并且身首异处,看着直叫人倒吸冷气。
他又不得不担心起其他人的安危来,尤其是联系不上的霍须遥。
按理说只要霍须遥还在迷宫内,他们之间就能保留通讯。
但他已经很久没听到霍须遥的声音了。
虽说这家伙本质上是个类儒,但刘之言相信訾是不会抛弃自己独善其身的。
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刘之言光是站在那里就双腿疲软。
恐惧像是潮水般几乎要压垮他的意志,他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先把昏迷的林秣周送出去。
这样想着的刘之言终于迈开脚步,踏出迷宫入口的大门。
第168章 望归
他猜的没错,果然迷宫就是一个巨大的结界。
之前从地底传来的震动,异响的源头大概就是那棵高高矗立的藤蔓了。
行至半路,头顶有直升机轰隆的声音,许是特攻部的救援到了。
将林秣周送上去后,刘之言向救援人员打听了迷宫内其他队友的消息。
“大概是七八分钟前吧...”救援小队的特警人员回忆道,“特攻队二队队长洛彩依带着幸存队员传送回了特攻部。”
另一名负责支援和通讯的女警员兴许是出于同情,说话时竟泪影婆娑:
“是啊,那时洛队已经力竭,传送回来当场就昏了过去。”
“另外两个带回来的男队员也都处于濒死状态,不过有特攻部的医疗技术,大抵上是没问题的。”
连洛彩依都力竭昏死,其余人濒死,看来现状里自己算是最好的。
这多亏了林秣周这个高傲的强者的保护,虽然这其中大部分“归功于”他的自傲,但谨小慎微的刘之言本身也有趋吉避凶的功劳。
“那...其他人呢?”
刘之言嘴角颤颤,有些不敢开口了。
警员也扼腕叹息,平复好一会才答道:“一队的余遂生和二队的蔡俊晁均已战死,还有一个霍须遥生死不明,得等到那两个队友醒过来才知道了。”
生死不明吗……
在刘之言的认知里,訾与其他的类儒都不相同,他很能吃苦,而且非常聪明,求生欲也比其他类儒强上很多倍。
正因如此,所以他的生命向来最为顽强,也偏偏总能化险为夷。
这次也会一样绝处逢生不是吗……
刘之言望着远处的巨大花苞,双眼迷离陷入沉思。
好在朵朵是安全的,不然独留小斌一人,这该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天空又多了些孤寂的鸟鸣,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群鸦,在丛林里落了座,尖叫扭打在一起,折断了一根冬日里快要枯死的树枝。
这季节是不该有花存在的,或者说这般气候,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生命存活。
可偏偏在最不被看好的角落里,独独孑立着一株不知名的梅树。
那花很小却很密,如同倒悬的金黄色小灯笼,在下过一场雪尽是皑皑白色的歧城街头,显得分外热闹。
一只红耳鹎从草丛中跳出来,抖了抖它那高耸的黑色冠羽,又继续跳将到梅树上。
眼下后方的鲜红色斑纹是它得名的关键,红色斑纹下是一簇白色的绒球,更显得它俏皮可爱。
可此时的刘之言哪里能欣赏得来这些俏丽热闹的景色,霍须遥的安危成了他的心头之刺。
不拔掉这根刺,他便寝食难安。
见没人再从迷宫出来,直升机载着两人将要回去,刘之言拦下了他们:“霍须遥还没出来,我想再等一会。”
“在理...”女警员点了点头,哑言失笑道:“但根据同行队友萧金和邬徐庚的伤势程度来看,地下的凶险可能是地面上的数倍不止……”
刘之言没有说话,她又自顾自喃喃道:“那两名队友应当是霍须遥冒死送上来的,听鱼云朵说,邬徐庚当时已经昏过去了,而尚有一丝意识的萧金也不过是说了一句赶紧离开的话,便也昏了过去。”
……
刘之言还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死亡的阴霾笼罩着他,压抑的气息逼得他快要出不了气。
良久,他目视远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淡淡的吐出几个字来:“我还是想等他的消息。”
两个警员担忧的目光凑到一起,下一秒又急促地分开,像是在躲避什么。
终于,沉默的气息再次被打破。
“那个...特攻部来消息了。”
林秣周只是昏睡着,似乎流萤的透支并没有影响他的睡眠。
冷风瑟瑟的吹,像是刀子刮在刘之言的脸上。
他坐了回去,把双腿盘起,靠在一个包袱上。
只有他的那双眼睛此刻还散发着祈求的光,除此之外的一切,似乎都没什么生气。
“是邬徐庚他们醒了吗?”
他冷冷开口道。
“是的...”警员说话时有些吞吞吐吐,如同嘴里含了块想要立马吐出去的姜糖。
末了,在刘之言那双审判的眼神的注视下,警员最终还是将一切倒出来了:
“他们说霍须遥已经被底下的类儒母体杀死了,那母体……”
刘之言再听不得后续的话,只一个“死”字,就足够让他维持到现在的精神破灭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因为在他眼中,霍须遥是无比强大且靠谱的存在,无论是谁都动摇不了他在刘之言心中这独一档的地位,即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人类强者慕容王朝。
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悔恨。
他悔不该当初和林秣周走一起,这一走,竟然连他的最后一面也没能看到。
他恨的是此地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强的离谱的怪物,这些本不该由他们承受,他们只是一些刚觉醒天赋、没了亲人、失去家庭孤苦伶仃的孩子。
他们只是特攻部的武器,冷冰冰的,被派去送死的。
但他转念一想,特攻部建立之初,初心就是杀光类儒保家卫国。
如果这次他们不上,还会有别人前赴后继。
这是他们的使命,他们所有人都曾站在国旗下宣誓过,所以特攻部没有做错。
那么到底是谁错了呢?他又该把这份恨意传给谁呢?
刘之言迷惘了。
他露出一副惨淡的笑容,嘴唇竟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像那青灰的天空,没有一点神采:“霍须遥不会死的,他还没兑现诺言呢,又怎会甘愿死去?”
刘之言笑着与直升机上的警员告别,自由的跳了下去。
“诶你——”女警员还想伸手去拉,却被突如其来的狂风逼退。
反观那个男警员倒是很淡定:“随他吧,我想那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
女警员渐渐也收了情绪,只是还有些惋惜地看向下面的冰天雪地:“进来特攻部的人多少沾亲带故,叫来的人在迷宫入口处守着吧,得先把这个小祖宗送回去再说。”
“明智之举。”
男警员笑着对她竖起大拇指,两人在打闹声中渐渐远去。
第169章 飞蛾扑火
几分钟前,洞内。
霍须遥燃尽生命的最后一舞,临到死前也没能给母体造成什么大的伤害。
但他真正的追求并非杀死母体,他知道在这种现状下,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所以他做了一个几乎违背他本能的事。
火焰看似是顺着触手想要扑到母体身上,但随着母体主动断开触手后,火焰其实去了别的地方。
霍须遥在赌,他知道母体面对这样凶猛的火焰必定会断触手保命,而此时她的注意力全在火烧眉毛的触手上,加上有大范围火焰的遮挡,不会注意到还有一缕火苗去了别的地方。
那火苗摸索着,在触手之间潜伏,最终来到被绑住的两人身后,将捆住他们的藤蔓烧断。
在生命的终结之际,霍须遥告诉身上的小四代,他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趁这个空隙带着那两个人赶紧离开这里。
小四代虽然有些不舍,但保住性命对它而言才是最要紧的事。
什么舍不舍得的,它一介类儒,又怎么会有人类的亲情?
为了活命抛弃任何人,于它这个种族,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更何况他脑内还有霍须遥的离躯,霍须遥死了后他的离躯也会死亡,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再限制它。
这意味着,它即将获得自由。
至于那两个人类,做顺水人情送上去罢,反正也都半死不活了。
至于出去后他们还能不能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不不不,送他们出去是演给霍须遥看的,为了防止他的离躯从中作梗。
但出去后,这两个人类就成了他的食物,大快朵颐才是要紧事。
他很是不明白,为什么霍须遥都要死了,还要保护这两个人类。
以前顺着他们就当是护身符,但现在他什么也不剩,为何还要与人类演戏做伪装?
救下那两人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我不想死,也不会死……]
小四代化成它原本的模样,那是一条生有两对完整翅膀的巨龙,只不过因为发育不良,龙的身体还未完全成型,负载两个人类稍稍有些吃力。
它的问题霍须遥给了答案,这句话振聋发聩,让小四代一时之间不禁有些晕头转向。
是啊,他可是訾,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他才是最想活着的那个人!
他总是不计一切给自己留好退路,或许这也是他的退路。
小四代没空多想,母体发现了端倪,正准备捕杀他们。
她兴奋到张牙舞爪,因为这只生有翅膀的巨龙正是她一直寻找的四代。
“原来你在这里!!!”
她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小四代的耳膜,那粘粘的如同游蛇般的头发狂舞着,像极了西方神话故事里的美杜莎。
硕大的身躯让她无法逃离这个深洞,极其向往并试图征服外面世界的母体,小四代就是她新的希望。
触手一根根如同利箭发射出去,却避开了小四代的致命位置,只是一个劲的想捆住它。
由于不常用这个原本的身躯,加之力量不够,驮着两个人类还要闪避这些触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訾哥哥啊,你可害惨我了……”
小四代有想过将这两个人直接扔下去,但他又害怕訾的离躯。
后来他给訾的传音全都没有回讯,离躯也没有动静陷入休眠,不知是什么念头在鬼使神差的让他继续往上拼命飞行。
洞口的光越来越耀眼,它不知自己躲过多少触手的围攻,只知道那对翅膀在火辣辣的疼,它快到极限了。
“不准跑——!!!”
母体像是疯了一般,也不管是否会伤到小四代的身体,直接用触手贯穿了它的翅膀。
而小四代只是一个劲的挣扎,忽而脆弱的翅膀被撕裂,它仿佛在那时感觉不到疼痛,用仅剩的一个翅膀擎在岩壁上,三步并两步赶上洞口,将两人拼命甩了出去。
“快逃吧人类,让本儒逮到可有你好果子吃的!”
话要趁好的说,虽不过是一时逞强,但总好比死了没人记挂得好。
离躯彻底没动静了,它感觉不到那个小东西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如果訾真的死了,那自己大概率也要亡命天涯。
“混蛋哥哥,谁准你死了,爬也得给我爬起来!”
小四代扯着那破败的翅膀,扑棱扑棱贴着墙壁飞过去,小心翼翼躲开那些致命的藤蔓,用它的爪牙给予其重重一击。
但母体没有给它接近霍须遥的机会,四代的发育与她想象的有些出入,但大致没什么问题。
她用其余触手封住了顶部的空洞,洞内的环境更压抑阴暗了。
外面死了两个人类强者,只是很可惜其余几个用了特殊的力量被传送走了,否则今天他们都得栽在这里。
她要让外面安稳坐在统治者宝座上的人类知道,究竟哪个种族才是地球新的统治者。
小四代哑着嗓子吐出威力不小的火焰,但这些对于母体那庞大的身躯,不过是挠痒痒的存在。
笼中之雀,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触手像是密不透风的大网,兜住了小四代的全部身躯。
面对即将到来的夺取之痛,它只有无尽的恐惧。
[訾!訾!哥哥你快醒醒!我真的好害怕……]
它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待在訾为它铸造的保护壳里,不用担心时刻被人类发现杀死,也不用担心每日的吃食,还有安全稳定又暖和的住所。
但即便是这样的要求,对于绝大部分的类儒,都是奢望。
“三栗她还真是听话,不惜一切代价为我生下这么好的容器...”
母体一步步接近小四代,反观霍须遥那具破败不堪、半边身子烧成灰烬的身体,竟长久的沉寂了。
怪不得那时母亲临死前要利用訾保住我的性命,甚至不惜杀死与我一同出生的其他胎儿,还忍痛奉上了自己的蛉息。
原来我只是一个给这头老不死的类儒做替身的工具吗?
小四代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即便它如何挣扎,也无法逃出触手围成的牢笼。
那触手尖端的硬刺扎进小四代的后颈,注入了类似于麻醉剂的液体。
它虽能吐火烧毁触手,但触手无穷无尽,很快新的便重又组成网格包上来。
它累了,嗓子很痛很哑。
它本能的发出求救声,可连自己的生母都是极其自私的家伙,此时还会有谁能来救它?
不过是临死前的妄想罢了。
第170章 最后一舞
但它并不打算坐以待毙,虽说离躯可以控制它的大脑,但当自己的脑神经反过来刺激将死的离躯时,离躯也能被暂时激活。
在刺激离躯时,它将身体的能源同样传输进离躯内部,借此一搏激发离躯来唤醒訾。
可即便如此,訾还是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小四代都感受不到了。
它突然泣涕连连,因为能量的丢失,它连原本的身形也无法维持,变成和刚出生时一般大小。
但这并非坏处,身体变小后,它就成了“漏网之鱼”。
从漏洞跑出后,它神不知鬼不觉的爬到訾的身上,看着他被烧伤的面容,小四代顿时下了某种决心。
訾还没死,刺激他的离躯时有了微弱的振动。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还指望他能保护你吗我的孩子呵...”
“你是在为妈妈做牺牲,是在为类儒这个种族牺牲,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母体步步逼近,她强大的压力迫使小四代心惊肉跳的躲在霍须遥身后不敢动弹。
巨大的阴影覆上来,母体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在小四代耳边敲鼓,震得它浑身僵硬像个死尸。
它还记得在訾面前装死的桥段,但此时使出这一招恐怕不太管用。
母体的眼睛就像折射的激光,灼灼的照射在它的皮肤上,使它如芒在背。
“身体都是次要的东西,我的孩子,如若母亲大业既成,你将会成为类儒的光荣。”
她既欢喜看见小四代强大的体魄,却又对它自我意识的觉醒感到烦躁。
四代以前的类儒,从出生后就无法和母体切断关系。
母体召唤,所有类儒都会听从指令回巢保护母体,即便是牺牲自己的性命。
“谁要你那虚假的光荣!”小四代哼唧唧爬到訾的嘴边,“我宁愿进哥哥的肚子,也不要被你夺舍!”
不知从何时起,被訾保护的小四代对他有了一种无法褪去的依赖。
这种依赖在极端情况下使得小四代做出的某些决定,超出了它的想象。
在母体的睽睽注视下,小四代竟然扒开訾的嘴巴爬了进去。
想当初它差点被訾吃掉,那时的心情,和此刻又是极为不同的。
但被吃总归是不好的归宿,所以即便它认命了,却还是止不住心不甘情不愿的懊恼。
“你这不肖徒孙!枉我花那么久的时间培养你,到头来竟倒打一耙!”
母体怒不可遏,光是她气恼的叫声,就足以把訾从昏睡中唤醒。
霍须遥干咳两声匆匆醒来,喉咙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在刚才的干咳中不慎咽了下去。
他很失望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依旧是没有改变的现状,但他有什么资格去抱怨呢,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他解决这些难题。
什么事,都得靠他自己。
他才是自己唯一的靠山。
霍须遥向自己腹部猛捶一拳,经过一阵反复的恶心后,吐出了四肢蜷缩的小四代。
“你怎么弄成这样,真是蠢货...”
他有气无力的担心小四代,但憋了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的小四代却不领情:
“你就比我好到哪里去吗訾?!要不是我你早就唔——!”
“聒噪。”霍须遥捏住小四代扁软的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扔了出去。
此时洞口的触手不知被谁划开一个口子,有一双手在上面接住了可怜的小四代。
“刘之言??”
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四代喜极而泣,当然这时它的头还相当的晕……
底下的母体见计划不成,开始发威,地面的花苞绽开,藤蔓朝着刘之言席卷而来。
刘之言迅速将小四代揣进兜里,然后往前翻滚堪堪躲过一条藤蔓的鞭笞。
他站起身往墙面多的地方跑,这样能找到掩体,无论是保护自己还是遮蔽敌人视线都是极佳的处所。
“我刚刚能联系得上霍须遥,下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小四代仿佛抱到了新的大腿,它正愁山重水复疑无路,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它探出头来,由于乘坐“人车”的颠簸,脸蛋的肉都一抖一抖的。
“下面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母体,比山洞那回我的妈妈...”
说到这里它又不愿再提那个生下自己的母体了,所有的母体类儒都是利益共同体,她们只会繁衍,没有任何独立的思想,也不管后代的死活。
与人类相比,她们根本算不上“母亲”这个称号。
虽说它一直很鄙视人类社会,但这个经过漫长演化发展的种群,剥离了大多动物的本能,人与人之间早就脱离了部落社会的厮杀。
经过訾的熏陶,它觉得作为一只类儒活在这世上,不该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总该有什么目标,能让活着本身存在意义和价值。
若不是刚才霍须遥的阻拦,刘之言都要直接跳进洞里了。
听萧金说,他和邬徐庚都是被霍须遥拼死送上来的,而小四代也是如此。
刘之言只是单纯有个念头:他为所有人做了这么多,总该有人为他做点什么。
“既然是母体,又怎么会想杀你和霍须遥?”
“这说来话长……”小四代无奈的耷拉着头,朝空气吹了一口气。
“那就长话短说,但你必须要给我说明白!”
刘之言很明显是因为太着急却又什么也做不了而气恼了。
两口子可真像,这也是个硬茬...
小四代在心中叹了口气。
于是它向刘之言解释了洞里发生的事,但它由于把自身的能量都毫无保留的给了霍须遥,此刻它虚弱的像是刚擀出来的面皮儿,软的不能再软了。
刘之言遂解开袖口,将衣服卷上去,又用匕首在上面划了个口子:“喝我的血,你还不能倒下。”
小四代见血眼开,早知道跟着刘之言有血喝,当初就不多此一举回去救霍须遥了。
它心中对刘之言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几乎快要爆炸了。
但下一秒,它的感动就被泼了盆冷水:“你若是死了,阿遥的离躯也会受到影响。”
这是能从一个大活人口中蹦出来的话吗?!太让儒寒心了!
小四代决计不去理会这个人类的施舍,不就是鲜血吗,哪个人类身上没有,偏偏去你那里找不痛快?
不到三秒它就破功了,“真香”定律看来在哪里都很适用……
第171章 涨潮
洞内的冷气在爬升到顶点后又骤然下降,远处传来碎石崩裂的声音、狂风呜咽声、鹤唳声……
冷凄凄的一双大手死死攥住霍须遥的身心,还有一双手攥着他的命脉。
“不知好歹的家伙,这是我赋予你们的恩泽!”
母体气急败坏,她的计划被全部打乱,不仅没有杀死来这里的所有人类能力者,还让到手的小四代跑了。
她终究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类儒的孩子会违抗自己的指令,选择去和人类合作。
“呵呵...恩泽吗?”
即便有了小四代能量的支撑,霍须遥这副身躯终究是无法再和母体对抗。
他勉强挣脱了母体的束缚,在那些触手间辗转腾挪,最终来到母体身后,对着她人形下的肉瘤就是一击火焰。
“吼吼吼!!”
母体感受到了巨大的疼痛,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戏耍的场面,转而开始放大招。
“既然你这么想代替它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突然,从母体身上钻出来许多血淋淋的触手,它们与从别的地方调过来不同,直接挣破母体的身躯,以至于贴得太近的霍须遥压根没时间反应。
霍须遥作为四代类儒,是母体容器的备选之一。
如若他刚才在这里死了,那母体只不过再多蛰伏一些日子罢了。
触手毫不留情的深深扎进霍须遥的身体,将霍须遥的身体与那残破不堪的母体连接在了一起。
一股强大的脉冲骤然而至,霍须遥只觉得浑身酥麻,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对于母体强大的意识入侵,他连负隅顽抗都很难做到。
夺取身体不过是时间问题。
霍须遥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又去到了那个熟悉的海滩边。
只不过这次海滩的夕阳变得与众不同,上次的可以说是浮彩跃金,但今天的天际只是澄红的调色盘。
天空似是一块幕布,轻描淡写悲凄的笔触。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海滩上踽踽独行,时而有海鸥飞过,只不过这叫声听起来又和乌鸦相同了,空气中满是孤独冷清的味道。
“你在等谁?”
有个缥缈的声音附上来。
听起来仿佛那声音远在云端,但下一秒又好像突然钻进了霍须遥的脑袋里。
“我不知道……”他目光呆滞的凝望天边,哑口答道。
玄色的道袍拂过霍须遥的脸颊,他觉得脸颊有些痒。
这才回过神来认真的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是上次进化时意识海里出现的那个人,但他给霍须遥的感觉不像是普通的人类,更像是虚无缥缈的神仙。
他依然戴着高高的发冠,留着及腰的长发,盘腿悬浮在空中,身形比霍须遥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身上还散发着点点金光。
他知道这不过是他临死前幻想出来的人物,外界的身体被母体摧残,而他仅留的意识却在这里苟且偷生,真是讽刺极了。
“把我当成是幻想的话,多少还是有些不尊重我了呢。”
男人象征性的笑了笑,霍须遥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不被尊重的气恼,反而是一种接近于神性的悲悯。
“呵,那你难不成还能助我脱困?”
“我正是为此而来。”
男人闭上眼睛,从远处的云端翩然落下,近看倒是没那么高大的身形,却仍然不是正常人类的体态。
沙滩的砾石被一遍又一遍的冲洗,落日的余晖给它们洒下了与众不同的金光。
海浪声此起彼伏,沙滩也从金色逐渐蜕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海水还是一如既往的蓝,但蓝色越来越重,变成浓墨重彩的一笔,镶嵌在这片火红的沙滩上。
霍须遥光脚站在那里,脚丫子有些灼痛。
他离开那片沙滩,蹲坐在一块礁石旁。
“她的意识太强了,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想过一上来就被瞬秒。”
他抬头看向男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但转眼间便又不复存在了。
“这片沙滩,现在是我的坟墓了。”
他有些出神的望着深蓝的大海,这是他无声的呐喊。
男人坐了过来,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别这么快就认输嘛,我和别人打了赌,赌你不会死,我总不能做赔本买卖。”
“打赌?”
关于这个人的印象,刚有点头绪的霍须遥又被弄迷糊了。
有谁会拿他的死活去和别人打赌?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也好,常人也罢。”男人指了指面前的红色沙滩,“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生死存亡之际,哪还有什么心思玩游戏,霍须遥没有理会他的玩闹。
“哦,潮水涌上来了...”
男人有些感慨的抱怨道,遂提着繁重的衣服起身往后退去。
虽然很不想起身,但眼看潮水要漫上来,总不能还待在那里坐以待毙。
但当他站到男人身边回头再看时,潮水竟然不知不觉又抵到了刚才坐的礁石旁。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故作神秘的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后退了几步。
霍须遥疑心这是男人搞的鬼,但意识海是他的,他才是这里的主人,那个男人又能使什么诡计呢?
他看着随之一起漫上来的红滩,一种说不出的疑虑萦绕在他心头。
退了两三步,他将将站在那里不动了。
不似木头那般僵硬,因为他的发丝和贴身衣服还在随风飘动。
不知不觉,海水盖过了他的脚踝,冰冷的触感将他拉回了现实。
痛,便及全身的痛在反复折磨着他。
他像是一个离开了壳的蟹,漫无目的的在海滩上横行游走。
渐渐的,这种苦痛又淡化消失了,他再次回到原先如梦境般的海滩上。
那个男人还在等他,站得离他大概有七八步的位置。
“那水凉吗?”
男人漫不经心的问道。
“凉,很凉。”
霍须遥低头看着仍然保持在脚踝部的水面,看着被夕阳余晖藏进去的金线,若有所思的答道。
“凉就对了。”
男人发出呵呵的笑声,又往后退了几步,海水便没过了霍须遥的膝盖,浸湿了他的裤腿。
因为冰冷就要退缩吗?
霍须遥转过身,面朝大海,火红的太阳只剩一角,还在慢慢奔向西山。
晚霞有了不止一种颜色,云彩的边际慢慢淡化出金黄色、暖黄色和鹅黄色。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往前试探性的走了几步,然后一头扎进海水里,自由的游向更大的海面。
他要追逐夕阳,即便这看起来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那就先追逐那片西山,去拥揽那道晚霞!
第172章 西山照壁
男人的脚尖离开地面,身体逐渐悬空。
他的身上没有沾到一丝一毫的水,却如水一般淡然:“一直往前游吧,但别游得太远,总要有个拉你的人……”
说完这句话,男人便消失在了霍须遥的意识海里。
地面。
瓦砾石子随着一次又一次藤蔓的挥舞被溅射到空气中,“啪啪”的声响落地后,它们就像是跳皮筋的孩子们在快乐玩耍。
但玩耍的“孩子们”没有注意那个正在逃跑的男人,一阵淡蓝色的气息飘过,卷起地上新的石子,与被鞭打而被迫跳到空中的“孩子们”来了一场激烈的碰撞。
墙壁没能挡住如同钢铁皮鞭的藤蔓,更令刘之言失望的是,他的一切攻击对藤蔓完全没有效果。
“啧,这东西已经不是植物了吧...”
他用手掌按着倒塌下来的一面残壁断垣,避开那些裸露的钢筋顺势跳了过去。
小四代喝饱了血,虽然很不舍,但还是主动退回刘之言的衣兜。
刚才有个邪恶的思想在与之作斗争,小四代与其斗争良久,觉得还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更有道理。
恢复一部分元气的小四代又雄气起来了:“它当然不是植物,是底下那个母体的一部分,之前生产了她的孩子,只不过被你的队友通通打死了。”
如果说霍须遥他们三人和大部队很早就分开了,那么对付小四代说的这些“孩子”的人,无疑就是洛彩依和朵朵、蔡俊晁、余遂生了。
而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之中有一半的人都死了。
可见这株藤蔓不是什么他能对付的东西。
刘之言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添了几分新急:“有什么对付它的好法子吗?”
小四代摇了摇头:“除非下面的母体死了,否则这玩意会一直有能量供应。”
它突然开始眼睛亮亮的盯着刘之言:“你不是会那一招吗?头发变成蓝色那种,用出来呗。”
刘之言转念一想,不对啊,他用出那招的时候,小四代还在娘胎里呢!
似乎是看穿了刘之言的顾虑,小四代于是解释道:“虽然那时我还没出生,但我和母体的感官是相连的。
实不相瞒,从你用出那招开始,我就已经在想逃生计划了~”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小四代又捂住嘴默默退了回去。
刘之言总归来说还是个人类,而且他从始至终都一直坚定不移的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和他说这种话真是马失前蹄啊!
“[蔚]的能量不受我控制……”
刘之言用黑杖切断前方即将倒塌的墙壁,在快速从底下钻出去后,墙壁轰然倒塌,倾轧在那根穷追不舍的藤枝上。
终于可以稍微缓口气,他赶紧找了个不易被察觉的庇护所,躲开了另一根藤枝的追杀。
他还依稀记得当时的某些片段记忆,但那个时候的状态很奇怪,飘飘然像是不存在肉体似的,仿佛整个身体都是个空壳子,就连用出来的技能也不全是遂刘之言的想法,好像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若不是特攻部非要给天赋取个名字,刘之言也不会随便搞个“蔚”字出来。
因为那个时候他睁开眼看到的东西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蔚蓝色的帷幔,很不真切,如镜中花水中月。
他为此想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大概是一种和林秣周开启寒戮时引发的域场相似,在自己的周身也有这样一个明明看不见却能感同身受置身其中的域场。
但他的域场与林秣周又是不同的,[蔚]的域场没有限制,刘之言在使用天赋时,感觉不到域的边界,仿佛它就是那样一成不变的存在着...
[蔚]的强大不仅在于那个看不清摸不着的域场,域场自带的威压确实可以震慑敌人,但最关键的要素在于强化了刘之言的下一步攻击。
除此之外,他的感官变得更清晰了,甚至连朵朵的[弱点窥视]都成了微不足道的附庸品。
那时的他可以将周围的空气凝聚压缩成一把利刃,如果流萤足够、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这把利刃甚至可以劈开整座山!
想到这里刘之言有些后怕的甩了甩头。
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力量,就算是接近跃鲤的慕容王朝,也未必有这样的力量。
无论他后来在训练营里如何锻炼身体磨练自己,都无法再召唤出那股强大的力量。
当然,用了那股力量后,他身心俱疲,整个人与瘫痪了无异。
“不会再有那样的好运气了,那股力量我自己都搞不明白...”
刘之言低垂着头,声音有些沉闷,像是闷在不透风的小房间里说这句话。
远处传来了一阵悠远清亮的口哨声,这声音划破天际,绵长又空灵,拽回了刘之言散乱的思绪。
哨声还在,听着旋律起初是高昂的、激情澎湃,然后是婉转动人,一段平和的调子过去后,尽是悲凄与孤凉。
小四代也侧耳听了许久,怪哉!
按理说这个地方短时间内不该再进来人才对,可这哨声的清晰度分明就是人吹出来的。
而且那吹哨人的心情跌宕起伏,时而是悠哉的看客人,时而又好像是陈述着一段难忘历史的说书人,时而又变成了身处战场的幸存者,身份变换不定反复无常。
“现在外面还有人?”小四代眼睛瞪得像两块水里的鹅卵石,一边清亮一边晦暗。
刘之言也搞不清楚了,但他不敢出去:“可能是那藤蔓的陷阱...”
一时之间,两人都拿不定主意。
哨声愈发响亮了,像是在他们耳边哼唱。
刘之言发现这个旋律很优美,他不禁闭上眼睛,跟着此起彼伏的曲调展开想象。
随着一曲终了,他紧张的心情得到了舒缓。
“其实关于[蔚],我之前掌握了一点门道。”
刘之言睁开眼睛,他的眼神与刚才大不相同,现在变得自信又坚毅。
固然掌握不了成熟的[蔚],但摸到点门道还是可行的。
刘之言遂从花坛后由倒塌物组成的死角下走出来,他不再躲藏,而是大方的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
“?”小四代不明所以,“什么门道让你敢直面那家伙啊!”
“终归是要面对的。”面对袭来的一根藤蔓,刘之言扭头躲开,遂抛出黑杖,在它变成长刀的那一刻接住,反手抽出钢刀,在一瞬间注入流萤,眼睛都不眨的,转身回锋,霎那间将藤蔓斩成两段。
这操作,震惊了还在观望的小四代。
第173章 新蔚
惊呆了小四代的操作只发生在一瞬间,而后刘之言又马不停蹄踏上他的“斩藤”之路。
原理很简单,刚才他用了一点类似于“蔚”的力量,这种力量与洛彩依的“流势”很像,都是一种需要积攒后才能使出的爆发力。
“流”与“势”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流”是积攒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流萤会由体内发散到体外,形成一股围绕肢体的“气息”。
而“势”则是“流”发散后凝聚而成的结果,是一种极强的爆发力,往往可在瞬间破掉敌人的防护甲。
刘之言不会用“蔚”,但运转流成势是特攻部的必修课,不会这项技能的大多都被淘汰了,剩余的要么是天赋特殊,要么就是别的方面足够优秀,瑕不掩瑜。
他把自己这个新开发的技能叫做[断水],取自“抽刀断水水更流”的至圣名句。
其实也就是几乎人人都会的流转势罢了……
“虽然我的[断水]还停留在第一段,但刚才的哨声启发了我,我感觉自己还能更进一层!”
激昂的哨声在刘之言心中再次吹响,他带着这份信念,抽出黑杖底下的另一把短刃。
无论有多少藤枝向他袭来,心中的恐惧已被驱散,他挥舞双刀穿梭在巨大的藤枝中间,踩着一根踏上另一根,就这样不断逼近高高矗立的花苞。
“花苞是砍不尽的...”小四代给他泼了盆冷水。
刘之言奋力绞开那些枝桠,但也不可避免的被藤枝划伤身体:“我必须要为他做点什么,哪怕是消耗这些难缠的藤蔓。”
他有些懊恼,因为霍须遥又不回他了。
他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连上面这个死板的花苞都打不过,更别提下去帮霍须遥对付母体了,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相信霍须遥,假如这世上的人都去做同样一件看起来极为不可思议的事,刘之言最相信能把这件事做成功的人就是霍须遥。
小四代努努嘴想争辩什么,又目光失神的趴在那里不动了。
它自己都没勇气去尝试,又有什么资格否定别人呢?
刘之言在多次劈砍后发现,如果他在击打目标的过程中积攒流,就会获得一次重击“势”。
关键是在这个重击挥出去后,会有一个向上的力量扯着他,类似于写出垂露竖后顺带的弯钩,只要轻轻一“提”,又会形成一个回环的圈。
这样会省下很大一笔力气,而且他又可以进行多段的连续劈砍,如果能再接上继续回环...
也就是说,用同样的流萤和时间,他能打出原本三倍不止的效果!
这多亏了那个突如其来的口哨声,就是跟着它的节奏,刘之言才能准确无误的踏入升入二段的每一步阶梯。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刘之言再接再厉,那些藤枝再也阻挡不了他。
他势如破竹,寥寥几下就砍断了所有的枝桠。
而且他发现,几次重击后有一定概率会触发眩晕效果,那是流萤的流与势的频率共振了。
他兴奋的站在花苞顶部,气喘吁吁的看着它逐渐倒下去。
“成功了...!”刘之言的笑容并不是放肆的,他虽然高兴,但心中还记挂着霍须遥的处境。
还好之前在凉城训练时升到了破空,否则以望朔的级别,想要领悟断水二段,没有懂行前辈的引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个行业,要说前辈,那是很稀缺的东西了,大多数特攻部的人都是先锋,自己摸索着门道,出来就是一个字“干”。
“照你这个进度,想要头发变蓝,遥遥无期了……”
“你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人类与你们类儒又不同。”
刘之言从上面跳下来,站上花苞的尸身,警惕地望着地面下可能涌动的风险。
“要是多吃几顿大餐就能增长等级,那富贵人士岂不出生就满级喽。”
这小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必须要整顿它一下。
小四代满脸通红,它急于证明自己,说话都磕磕巴巴的:“哪...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人类防守这么严密,想吃大餐可太难了!
别说大餐,我连你们人类一根毛都没尝过!
况且,进化要忍受极大的痛苦,相当于回炉重造,不是所有类儒都能从进化的挑战中活下来的。”
刘之言弹了一下它的头作为报复,便不做理会。
果然不出所料,新的藤蔓新芽从地底冲出来,这次的势头更加旺盛,竟然分出了两颗花苞。
不仅如此,从花苞里孕育后诞生的肉球也都被统一下了指令,它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杀死人类能力者刘之言。
“好了,别bb了。给你喝那么多的血,总该发挥点作用吧?”
断水二段好用是好用,但是新学,用起来不稳定,还容易浪费流萤。
再想像刚才那样一举歼灭花苞藤,只会难上加难。
黛玉葬花倒是没看见,四代柔弱拂柳那辣眼睛的场面刘之言尽收眼底。
“得了,就知道你靠不住。”
刘之言与藤蔓奋战许久,拖着黑杖的刀踏上被斩断枯死的藤,鲜血从他右腕的袖口汩汩流出...
小四代的眼睛都瞪直了:“那个...我还是帮个忙吧……”
总不能让他的血就这么浪费掉,它从出生起一辈子没尝过活人的血,有霍扒皮在,他只能干咽口水,得趁这个机会多捞点!
于是小四代从口袋里跳出,转瞬间便长成一头耀眼的巨龙。
翅膀被母体弄坏后,吸了刘之言血的小四代一直在修复,但状态还是不太理想。
就目前来看,驮一个刘之言和这个花苞藤打消耗战足够了。
刘之言咬开雪白的袖子,将颤抖的手腕处的伤口配合另一只手系紧,又仓促的踏上战场。
“你早该这样了。”
他蹲伏在小四代的背上,手持利剑,随着小四代的龙躯乘风而起,围着巨大的花苞藤绕了几圈,刘之言逐渐起身弓着背,适应了高空的风阻后,终于可以站稳脚步。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袭来的藤枝,一个后仰躲过后,握住另一根冲撞而来的藤枝,从上面翻身跃过,再将利刃朝粗壮的藤蔓狠狠扎进去!
从藤枝裂开的口子爆出鲜红的液体,刘之言躲闪不及,拔了刀用手直接覆了上去。
此时藤枝大抵是感到了疼痛,纷纷扭动狂舞,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血腥恶魔。
“小豲(小四代的名字)!”
“来嘞!”
在空中刘之言无法保持平衡,小四代屁颠屁颠飞过来接住他,刘之言于是握着那把刀,在藤枝身上连着砍下去,像是一口气剖开带鱼的鱼肚。
第174章 抽刀断水
小四代不得不佩服刘之言取的招式名真是名副其实,断水划开花苞藤的一瞬间,真有一道携带蓝色荧光的斩击破笼而出。
那蓝色的荧光紧紧环绕斩击,时不时还有淡出水面的波纹,直接将斩击具现化了。
将刘之言送回地面后小四代累得直喘气,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像是被抽干了精气:“啊~~~我不行了……”
“这还远远不够,”经过第二次挑战,刘之言对二段断水的掌握愈发熟练,“阿遥在下面会更苦...”
他顿了顿,眼神里有种迷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下去帮他,但...”
但霍须遥最后说的话是:
“之言,很开心听到你的声音。”
“如果你相信我的能力,就在上面等我吧,就当是我们的...约定。”
最后那句话有点像哄孩子的语气,他说得那么从容自然,以至于刘之言不得不信服他。
这时候如果下去,那就是对他的不信任。
但刘之言心中隐隐有种不安,这种不安和焦虑越来越明显,直至它们如潮水般一齐涌上来,快要覆过他的腰身、淹没他的口鼻、令他窒息。
听小四代的语气,下面的母体连它和霍须遥都应付不来,将小四代扔上来,霍须遥也是打算放手一搏了。
小四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它明知道离躯发出的频率不对劲,仿佛在挣扎摆脱什么,却还是在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哄骗刘之言。
由于离躯的特性,渐渐的,这种痛苦几乎感同身受了。
小四代心中那股罪恶感仍漫在心头挥之不去,没有帮助的话,霍须遥此番活下来的可能性铁定为零。
它一边想着霍须遥如果死了,离躯也就没了,它会自由。
可另一边,霍须遥的死会带来很多危害,就比如它没了最可靠的靠山。
它依附于霍须遥,而霍又依附刘之言。霍须遥死后,它和刘之言之间的桥梁就会断掉。
它想自由,想吃人,那就是和刘之言势不两立,刘之言翻脸是必定的事,那它也不会好过。
即便说是去投靠上面的几位霍须遥的哥哥姐姐...
跟着霍须遥,它早就看透了那几人的底,除了五姐莛暂时看不出来站队以外,其余几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那就给她的大动脉来上一刀!”
小四代主动从刘之言身上跳下来,寻着气味飞到一个只有碗口大的洞口旁。
它逐渐明白了此刻自己的使命,不是什么该死的自由,而是在保护好地上刘之言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去救深埋地底的霍须遥。
“用你刚才那招,对着洞口,再多来几遍。”
小四代露出惋惜的神色,当然关于这点它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
“好。”刘之言没多问,二话不说将刀扎进洞口。
但断水是劈砍式的轮转爆发,依赖多次挥刀产生的“流势”。
将刀身固定在这么小的洞中,很难积攒那么多的流势,也就无法使出强烈的爆发。
他想起之前那段口哨声,这东西绝非他的幻想,在这个环境里一定是有这么一段口哨声传出来,至于是谁在暗中帮他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把口哨声细化为曲谱,每次攻击对应于曲谱里的一段固定节奏,就能得到一段不完整的类似于武侠小说里的“修炼功法”。
他不禁感叹那个能想到把“武功秘籍”编成一段曲子的人真是个天才!
但这首曲子不是全部,曲谱到一半就终止了。
如果继续往后铺陈...
刘之言觉得自己在冥想时仿佛进入了一个无人之地。
那里很空旷,天空是倒悬的海,远处是一个巨大的天体,天体只露出半圆,半圆的边框镶嵌着白色的光环。
整个地界仅仅只有那抹光圈在发光,地面也并非实际,而是浸了水。
水面倒映着远处巨大的行星天体和它的光圈,然后又折射到顶部的倒悬海上,整个环境浑然一体,充满了未知和神秘。
刘之言只觉得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是多么的渺小,他深切感受到什么叫做“沧海一粟”。
口哨声又响起了,而且不止一处,四面八方都是孤独而激昂的哨歌。
是的,如果在这里,他能做到。
刘之言的手中不知不觉用意念化出一把刀,他跟随那些哨歌翩翩起舞,宛如空旷寂寥宇宙中一抹耀眼的流星。
紧接着,不只是哨歌,连这颗微弱的流星也在试图点亮整片寰宇!
终于,无数流星从远处的天际划过,为刘之言这段舞蹈发出欢欣的赞歌!
听,远处的群星在歌唱。
天穹的黑暗被渐渐点亮。
刀尖划过的地方,纷纷留下白色的残影。
这些残影如同一道道电子的线条,待一曲舞毕,镜头从小转大,刘之言立定之处,所有的线条在三维空间内勾勒出一幅唯美的画面——
群峰矗立,山崖高耸,瀑布飞流直下;
横刀断水,水渍飞溅,宛如一条条游龙。
整张图的底下正刻着八个磅礴有力的文字:
九天银河
一刀斩之。
顷刻间,刘之言竟领悟出了断水三段和四段,他兴奋的将三四段分别命名为[破穹]和[落银]。
而最初的第二段就叫[蝶瀑]吧,毕竟翻身连续劈砍的样子宛如蝴蝶在翩翩起舞。
在方才的梦境中,他已经接连完成了[断水][蝶瀑]和[破穹],接下来脱离梦境而清醒的刘之言,自信握住刀柄,将全身的力量灌输刀身。
那柄由特攻部打造的黑杖居然难以承受这股力量而亮出能源过载的红灯,但刘之言并不打算就此止步。
刀身之间环绕的流萤居然有部分脱离出来,幻化成细小的白色游龙,缠绕在刀身附近,为它保驾护航。
而原本呈现灰黑色的钢刀身上也镀了一层白茫茫的冰晶铠甲,这层铠甲一直往下延长,铸就了原本不属于它的长度。
在底下蔓延、疯狂滋养生长的藤蔓还试图着往上冲破泥土,它们这次凝聚多方力量,形成了一个花苞藤的群居体。
所有的藤蔓都在往上攀附,铠甲钢刀居高临下俯视这些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挥舞利爪的手,毫不留情的展露锋芒。
只是眨眼间的速度,白色的雾气裹挟着磅礴豪迈的力量,形成一道巨型的斩击,一举就击溃了母体埋在地底全部的兵力。
而在这一刻,刘之言的发色中有一缕悄然变成了雪白。
他抽出那把刀,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摇摇晃晃拼命想站立,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晕眩困住身体,渐渐向后仰倒去。
第175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阿遥...”
“阿遥……”
“霍须遥!!”
一声炸响如惊雷般唤醒霍须遥沉重的意识,如果说此前他是一直在海上无目的的漂浮,那现在他就是快要没入海底。
求生的欲望让他拼了命的往上游,海底昏暗无光,只有顶上方有一丝的光亮透过层层海水照射进来。
窒息加上腹背受敌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海底是爬上来的藤蔓触手,在他的视角下就像是不知从深海何处突然冒出来的大章鱼。
他卯足了劲往上游,但这片海域的水的重量仿佛全都压在他身上,触手们上一秒还在视野远处,下一秒就突然攀了上来。
强而有力的触手卷上霍须遥的小腿,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从中逃脱,转瞬间就被扯了下去。
“唔——!”
他想呐喊什么,又或是想喘息,呛了一口水扑腾着往下极速坠落。
这种地方哪来人呢?
他失望又懊恼的自责道,随后调整身位抓住藤蔓触手,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无法化形,只能使用这样的人类形态,仿佛他原原本本就是个人类。
怪哉!
他心里暗自骂道。
既无法割断触手,那就来会会这个大家伙。
霍须遥顺着触手的终端游过去,他摸索全身,居然还摸到了一把小型指刃。
将指刃套在食指,他抓住一根触手,狠狠扎进去,而后顺着水流往下,将那根触手直接剌开一个大口子。
内容物喷泻而出,那一片的海水被污染,霍须遥腿上的束缚被解开,趁着视野被遮挡的间隙重新游了回去。
得赶紧换气,否则肺部要撑不住了。
触手重新追上来的速度比他预期的更快,当他回头摆好迎击姿势时,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瞬间斩杀了所有触手。
有谁在暗中帮他,但这个人他看不见。
四下望去,只有灰蒙蒙几近昏暗的深海,就连生活在这里的族群也没几个。
没管什么,他继续游。
待逃离深海,海面的光愈发明亮。
但这时他的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没忍住吐出一口气,他赶紧手动捂住嘴巴,看着那个气泡越张越大,最终轰然破碎。
这里至少还有生命在游动,他扬起希望的头颅,向着光的方向义无反顾游动。
忽的一声鲸鸣,从霍须遥侧面的海水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庞然大物,朝着他横冲直撞。
他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被撞飞出去,身体上多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内脏也都倾泻而出。
痛苦快速蔓延上来,他呆滞又后悔的望着那抹光亮和巨鲸远去的背影,却什么也做不了。
很快,痛苦渐渐淡化,他微不足道的身体往下坠落,像一片无足轻重的落叶,随风飘散,不知去处。
浑身在某一刻完全脱力,霍须遥最终还是沉默又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
他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望无际的深海。
当他还在讶异自己是如何重新活过来时,那声可怕的鲸鸣又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创的方向,竟然真的有一头一模一样的庞然大物朝着他奔袭而来!
可就算提前知道游鲸的行动轨迹,但也为时已晚,因为他尚且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后来还是尽力躲避,但不可避免的,身体仍是受了致命的伤。
身体表面几乎没有伤口,但刚才的冲撞,一来他体内的器官已经错位,二来他呛了不少海水,早就无力继续呼吸。
结局终归是一命呜呼。
这是他第二次在同一个地方醒来。
他确认这是一种空间维度上的溯洄。
但坏消息是,这次的溯洄时间推迟了,大约比上次推迟了5秒。
虽然只有短短五秒,但在争取逃跑时间这一事件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其珍贵的。
他现在所站的方位就在游鲸冲撞的最中间,游鲸来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往右手边躲,但此时游鲸的右侧(对向右侧)聚集了一群大白鲨。
为了躲避这群大白鲨,游鲸在即将冲撞到霍须遥时会刻意往身体左侧移动,这样就导致明明已经在躲的霍须遥还是会被正中靶子。
他必须往鲸的身体左侧移动,借用鲸的巨大体型,可以帮他规避鲨鱼群的袭击。
这一次他在清醒后没多久就听到了哨声,此时一切规划蓝图都清晰的摆在他脑子里。
往右侧拼命的游,然后向下,既可以躲避游鲸的冲撞,又可以躲开鲨鱼群的攻击。
庞大的身躯岿然而至,霍须遥作为人类的渺小,错估了游鲸体型以及其带来的水的冲击力。
被鲸“碰瓷”不说,它翻腾的冲击力又将霍须遥弹飞出去。
这还没完,如果只是飞出去还有活的希望,让他必死的还是极速向他冲刺而来的一头大白鲨。
怪异的是,明明鲨鱼群是在围剿这头行将就木的鲸鱼,怎么突然就开始对自己发起攻击了?
当然他被冲飞出去时确实暴露了视野,但大白鲨也不是那种看见人类的第一眼就会果断出手、将人类视为猎物的家伙。
对于人类这种陌生的物种,第一次见还是很谨慎的才对。
他没空思考这些,疼痛麻痹了他的身体,尽管他再想逃,也无法逃离死亡这张向他铺开的大网。
第三次醒来。
时间果然又往后推迟了五秒,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他就听见了鸣声。
不等其他的,他径直向右下方游去。
勉强躲过将死鲸鱼的撞击,又险些被冲击带走的霍须遥赶紧找个位置躲藏,好在那些大白鲨没有发现他。
有时间冷静下来后,他开始反思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知死亡是不可逆的,那么他现在大概率处于梦境之中,类似于此前在识海里见到的那个白发仙尊。
识海...对了!刚才他就在海上无目的的游行,现在是坠入深海,所以这里不是现实!
那现实...现实到底该是什么样的呢……
他竟然忘记了在现实里的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
第176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一个偷袭,霍须遥又双叒叕挂了。
……
再次醒来后时间没有往后推移,否则他大概率没有机会再躲避鲸鱼的攻击。
这说来也奇怪,好像这个梦境想让他死,又不想让他死——大概率是想折磨他罢。
就这样过去了不知道多久,躲过并猎杀大白鲨后他再次坚持不住负伤而死。
在体验了各种各样死亡过程的霍须遥,在第十四次醒来时,心中往生的欲望渐渐消散了。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率先躲过鲸鱼的冲击,然后躲避大白鲨的视野,并在提前知道它们每只动向的同时,将它们一只只吸引过来,利用鲸鱼这天然的掩体,用指刃将其击杀。
他不可避免的受了严重的伤,虽然不致命,但他也无法维持呼吸了。
好累……
为什么醒不过来呢……
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因什么而睡下,但根据他的推测,自己大概率是被别人击晕了。
“这样永无止境的挣扎还有用吗?”
一道黑色的残影交织变化着,兀自出现在他眼前,正鼻尖对鼻尖与他一同坠落。
他看清了,那是另一个自己。
与他自己不同的是,这个家伙是平躺式的笑着望向深渊,甚至对霍须遥本人有种轻蔑的毫不留情的嘲讽。
如果他在梦境里还能活过来,那就说明外面真实世界的自己同样还活着。
既然还活着,就再无其他能让他放弃的理由了。
霍须遥一把擒住那家伙的后颈,将其拽过来,用坚定的眼神瞪着他浑浊的双目:“不管再重复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求生,直至...死亡。”
“哼...呵呵...”那黑影突然又消散了,只留下无情又悲怆的笑声。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小四代看着刘之言这副样子,不忍心再隐瞒他什么,便把霍须遥现今所受的痛苦一并告知。
没有想象过的铺天盖地的谩骂,虚弱不堪的刘之言只是重新起身,一言不发的望着底下黑黢黢的洞。
他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小四代呢,无非是霍须遥对它下了死命令,不准它告诉自己罢了。
没被责骂的小四代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实话说它真没什么好高兴的,屁颠颠的过去变成龙形,乖乖伏在刘之言身下。
它的两只大耳朵和翅膀趴伏着,脑袋来回摇晃时刻注意刘之言的情绪,看上去委屈极了。
刘之言起初还坚挺的站在那里,看见小四代一反常态,如此乖巧的做身下宠,倒觉得有些愧疚在身。
但他没时间顾虑这些,赶紧趴在小四代身上,随它入洞。
这个洞比刘之言想象的还要大上许多,当然,它的宽度也让刘之言瞠目结舌,从这里进去,小四代几乎得贴着墙壁斜着身体滑翔才能通过。
黑漆漆的洞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只一进入,就成了它的掌中物。
阴冷、潮湿,空气中还弥漫着不安和焦躁的气息,愈是靠近气流中央,压抑和窒息感就愈加强烈。
突然的,小四代在某一刻撞上了岩壁,与此同时刘之言也险些摔落。
即便此刻岩壁两边已经拓宽,从中飞过去不算难事。
这熟悉的感觉!
是那该死的心跳声!
小四代急中生智,变回原本的模样,用最圆润的肚子抵上岩壁,这才避免受到更重的伤害。
刘之言用刀插进岩壁,身体往前荡的时候接住被岩壁弹飞的小四代,然后一脚蹬在岩壁上,通过反作用力拔出刀,再踩着几块凸出的岩壁做缓冲往下跳。
好在心跳声没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刘之言成功落地,眼前看到的却不是母体庞大的身躯,而是一副空的,或者可以说是干瘪的骨架。
在骨架的正中央,被两株藤蔓触手死死缠住的那个人,正是昏迷不醒的霍须遥。
“阿遥!”
刘之言顾不得身体的疲惫,将小四代揣进兜里,径直奔向霍须遥的方位。
霍须遥身上的伤已经全部愈合,这是母体的力量在起作用。
但作为一个由三代进化而来的四代,加之霍的离躯太弱,身体机能各方面都有所欠缺,以至于无法承受母体铺天盖地的能量灌输。
他的身躯变得开裂通红,上衣被灼烧殆尽,下衣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这副身躯在肉眼可见的濒临崩溃。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阿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刘之言再能忍耐,见到此刻的霍须遥,也忍不住眼眶泛泪,轻声抽泣。
“呃...简单来说,”小四代怯生生的露出个头,“母体想要一个合适的身躯来容纳她,这样她就可以从山洞里出去。但...”
小四代瞥了一眼刘之言,后者的脸上还停留浓烈的悲伤,对它的话想必是尚在理解阶段。
它于是冒着风险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就是她所制造的工具。”
“知道这一切的訾哥哥还是义无反顾的将我送了出去,选择自己承担这份风险...”
“这就是现在的结局了。”
它说完就又自觉的钻了回去,希望这个人类不要把怒火撒在它身上。
听完这一切,刘之言在心中做了一番分析,萌生一个大胆的猜想:
或许霍须遥不仅仅是在和母体为了争夺身体而对抗,他知道母体的计划,还将小四代送了出去,为的就是破釜沉舟。
按照霍须遥的性格,争夺身体使用权不是他的目标,他想要的,是彻底毁掉母体的计划。
要么活着,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要么死,但也会让害死我的人毁灭。
就现状来看,即便霍须遥勉强争得身体主动权,母体在他体内也是个定时炸弹,而且还有逃逸出去的风险。
所以他已经没了活着的退路。
那就只剩下“死”了。
正因如此,霍须遥才告诉刘之言不要下来,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他的死,力图不连累到任何人。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假装抵不过母体的侵袭,与她在体内周旋拖延时间。
按照母体的想法,不会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肯定会留一部分本体在外面以防万一。
至于霍须遥是如何一步步诱导母体全部融进他身体的,刘之言也猜想得大差不差了。
这是一步必死的棋。
刘之言难过的是,都这种时候了,霍须遥还想着把他排除在外。
这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不信任呢?
第177章 语讳
这也是一步险棋。
只要中间走错一步,那便是满盘皆输。
把自身作为牢笼,成功将母体诱骗进来后,再与她同归于尽。
只不过,刘之言没想通的是,霍须遥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同时杀死自己和母体呢?
在想通这点以前,刘之言不敢对霍须遥的身体妄动。
他只是清理了外面的藤蔓,抱着他落到地上。
他摸着霍须遥身上滚烫的皮肤,心如刀割。
“小豲,阿遥的离躯现在怎么样了...”
小四代看着面如死灰却依旧透露着不可撼动的坚韧的刘之言的脸,迟疑了几秒,胆怯的摇了摇头。
它从很早就感受不到离躯的动静了,中间断断续续有几次痛苦的挣扎,随后便再无动静,很大可能已经死了。
但面前的这副身躯还有活人的气息,所以小四代心中仍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刘之言将心中的猜想一并告知小四代,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点子。
小四代闻言震惊不已,他没想到霍须遥居然有如此觉悟。
但那是从刘之言这个人类的视角出发,有点美化了訾这个家伙。
换个角度看,霍须遥既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又是那种要强的报复心理,所以拼死拉母体下水也在情理之中。
说他是为了全人类,那简直是瞎扯淡。
它相信明天地球毁灭都不相信霍须遥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或许,只需要杀死母体的意识……”
两人几乎是同时偏头对望,片刻后达成共识。
霍须遥想的就是杀死母体的意识,至于她的身躯,在意识死去后,即便是无法控制的逃散,也不会构成威胁。
只是这一举措,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阿遥,我们一直都在……”
刘之言用[断水]的小白龙(第一次激发三段后,可以任意使用小白龙护盾)为霍须遥消解一部分母体溢出的能量。
里面的霍须遥的意识似乎感受到了刘之言的帮助,他一把握住刘之言的手,手背青筋凸起,不一会儿,眉毛紧蹙脸色变得难看,突然呕出一些东西来。
刘之言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那是什么,黏糊糊的一团东西,心中愈发为霍担忧起来。
但反观一旁的小四代,却喜笑颜开。
“是母体的蛉息!”
它围绕那些如同大型胶囊的蛉息看了许久,趁刘之言不注意,偷偷拿出一个塞进嘴里。
它还想再吃时,却被刘之言全部扣下。
“既然是蛉息,吃一个恢复体力就够了。”
还剩三个,均是晶莹剔透泛着橙色的光芒,如同一块块地底的水晶。
这东西刘之言留着当然没用,他是留给霍须遥的。
即便霍须遥运气好赢了母体,醒来后身体也面临崩溃的风险,蛉息好歹能救他一命。
“刘之言你真小气!!!”
小四代的怒气几乎要爆表,但在刘之言眼中,不过是鼓着腮帮子的小松鼠。
它哪敢真的生气,万一刘之言还有余力,一个落银就能将它斩成碎片。
必须厚积薄发...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早知道就不告诉他这是蛉息了!
悔恨仍挥之不去...
不过这一块蛉息所蕴含的能量确实比自己母亲的那块强多了,身上的伤在瞬间就被疗愈,而且还有磅礴的力量可以支撑它再次进化!
“你这是...”刘之言不解的望着小四代发光的身体,那情形跟现在的霍须遥差不多,看上去要爆体而亡了。
“进化...进化!我要进化了人类小子!”
小四代喋喋不休的重复这句话,然后一个瞬移从刘之言的视线中消失了。
刘之言本来还担忧它会逃跑,进化后对自己不利,但想起霍须遥的离躯还在它体内,这次进化也并非坏事。
僵持许久,从霍须遥背后裂开一个伤口,跑出来许多藤蔓触手。
看来母体要败了,在试图逃跑!
刘之言兴奋的挥舞手中的黑杖之刃,三两下便除尽这些对他构不成威胁的杂鱼。
“阿遥,坚持住,我在胜利的终点等你。”
梦境中,苦战许久的霍须遥,在最后一次快要绝望的濒死中,看见了一双拉着他的手。
是刘之言。
“不是让你在上面等我吗,你总是这么……”
(注:这句话对应的是上文刘之言所说的“阿遥,我们一直都在”)
霍须遥握住刘之言的手,一股强力的力量将他直接拽出水面。
熟悉的海风灌进他的五脏六腑,他猛地大吸一口气,爬上远处的礁岸,一脚踹倒正在逃跑的母体,然后扑到她身上,死死掐住她的脖颈。
“别这样我的孩子...!”母体浑身都是慌乱,“我可以给你我的蛉息,咱们和平共处吧?”
“做梦!”霍须遥一把按住母体的脑袋,直接将其拧了下来。
但这东西可没有明确的头和尾,全身都是触手藤蔓的她从霍须遥身下摒弃一部分肉身,又逃了出去。
母体一边“手舞足蹈”的逃跑,一边发出狂笑:“哈哈哈,那我就把你外面的人类朋友全吃了!”
“找死!”
霍须遥双目瞪得通红,却怎么也追不上用八只脚逃跑的触手。
白发仙尊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轻轻摇晃悬下去的一条腿,注视着这梦境里的“你追我逃”游戏。
母体在拖延时间,她知道自己斗不过霍须遥的意识(此前她小瞧了这只后代类儒),那就转移一部分自己的身躯,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但她同样也错估了外面那个人类的实力,他知道人类之中有血脉觉醒者,但这个人类的血脉往上追溯,可能要涉及亘古的某些老家伙们。
她不禁感慨自己真是运气特背,既如此,和那家伙的对赌协议算是以自己的失败而告终。
那么,死也要带走这个家伙,和山洞里的一切!
她的身形突然变得巨大,像一只浑身通红的巨型章鱼,几只触手在岸边不停拍打,使霍须遥从追逐者的身份突然变成了逃亡者。
霍须遥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精神抖擞一身是胆:“好啊,你终于也放开手了吗?那就来斗一斗吧!”
他翻身躲开一条肥大的触手,又擦着另一条触手攀上去。
脱离了深海,他的身体又能自行控制变化了,利刃和爪牙,还有强劲的肌肉、防御的鳞片,以及四代类儒特有的元素技。
“嗤嗤嗤!”他发出一种在人类世界不会拥有的笑声,疯狂挥舞手中的爪子,将那条触手斩断后,同样嚣狂的火焰将其烧成真的“章鱼烧”。
火焰还未散去,他如同一个在暗夜中潜伏的魍鬼,两颗眼睛闪烁不详的青光,从中猛地窜出来,一跃而起,径直扑向母体笨拙的脑袋。
白发仙尊的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而后如一团雾般消散了。
第178章 大获全胜
霍须遥筋疲力竭的躺在白茫茫的沙滩上,底下是浸了血水的沙子。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终于结束了,他,正如标题所说,大获全胜。
刘之言接住向前倒去的霍须遥,将他温柔的护在怀中。
“累了,就歇歇吧。”
霍须遥睁开眼的刹那,眼前虽然还是冰冷得没有一点生气的山洞,但身上依靠的却是温暖如太阳的刘之言。
即便已经杀死母体的意识,但体内还残留她的能量,这股能量无法吸收,也很难排出,一个劲的在折磨他。
只剩一个办法消解这股力量,那就是进化。
他侧头枕在刘之言的右肩,眼前是刘之言白净细长的脖颈。
梦境里的疯癫和野兽气尚未褪去,即便现在虚弱无比,霍须遥还是有种强烈的想要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我的...果实……”
他神志不清的用类儒语念叨着什么。
他的眼中是强烈的渴望,一反常态的霍须遥这次没有克制自己的欲望,还是一口咬了上去。
“呃!”
刘之言发疼的闷哼了一声。
他沉默不语,用手从上而下顺着抚摸他墨绿色的鳞片,他的一呼一吸,也带动鳞片的一张一合。
刘之言闭上眼睛,舔了舔发白缺水的嘴唇,尽可能让自己平复心情。
他今天对身体的使用也超过限制,困意像森林里的迷雾漫上来,使他的意识逐渐迷失。
起初还是一个劲的疼,但后来愈发变成一种双人的合奏,竟也算是享受。
他想起来自己还是霍须遥的果实,在大坪山时,就隐隐发作过,现在亦是如此...
他不想控制也没力气去管了,只是顺从霍须遥的抚摸与试探,并紧紧贴在他身上顺势倒下。
迷迷糊糊中,自己好像丢了衣服,皮肤接触到外界的寒意和他身上冰冷又热烈的鳞片。
刘之言的两条胳膊被擒住,身体本能的挣扎也在此时变成另一种情趣的顺从。
大概是被母体力量的碰撞热昏了头,霍须遥有些意外的开始霸占刘之言的身体,并从中掳走一切可搜刮的东西。
下者的求饶看上去有些可笑,他竟未想到身受重伤的霍须遥此刻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和如此汹涌的激情。
待他意识逐渐清醒后,他试图推开上者无情的“压迫”,这感觉与他想象的不同,当然,作为一名普通男性,他也没有这个想法就是了。
这简直就是一头野兽,梦境般的享受只不过是作为他的果实所赐予的虚假的幻想,这不是他所爱的霍须遥。
“阿遥...别这样...你醒醒。”
可能是自己的声音太轻了,与之前那些个哼唧声没什么不同,刘之言又提高了音量,并改换了称呼的方式:
“霍须遥!霍须遥!!”
顺带着他还用力捶了一拳对方的脸,并朝他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给热情中的老霍彻底打懵了。
霍须遥一个翻身滚到地上,地上太冷了……
这次他终于清醒了,眼睛眨巴眨巴望向山洞顶部的黑色,用手摸了摸嘴唇,有血的香气和甜味(对他们来说味道是独特的,类似于甜味给人类的感觉)。
他忍着腹痛坐起来,有些委屈的揉了揉肚子,回头看向还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刘之言。
刚才那一脚一拳似乎用尽了后者所有的力气,刘之言面颊绯红的躺在那里,用幽怨的目光看向刚刚苏醒的霍须遥。
霍须遥身上的小白龙在此刻全部褪去,那些充血的筋脉也恢复正常。
只不过现如今母体对他造成的伤害还未完全解除,进化是迫不及待的头等要事。
意识到自己刚才对刘之言所行之事,霍须遥悔恨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这下倒好,两边脸是同样的通红。
他三两步走过去扶起刘之言,将他的衣物重新穿上。
万幸没有真的做,否则自己就是犯下滔天大罪,怎么弥补都不够了。
给刘之言的第一次,怎么能是不情不愿的呢,又怎么能尽是苦痛和绝望呢?
“抱歉,是我神志不清没控制住自己,伤害了你……”
他满脸愧疚,恨不得此刻剁了自己给刘之言泄愤。
刘之言没说什么,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也很羞涩,清醒过来后只想逃避现实。
他确实还没做好给霍须遥做下位者的打算,毕竟霍须遥并非人类,他所要承受的,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经过和霍须遥刚才做的游戏,刘之言身上的伤也在快速痊愈,这就是果实的妙用,两人在结合时,果实身上的伤可以快速愈合,不会影响到类儒的兴致。
这个时候霍须遥显得很手足无措,尽管他学习了很多人类的知识,但他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种事。
如果是类儒之间的话,行这种事与动物差不多,不存在什么你情我愿,都只是顺应着为了繁衍后代。
说实在的,即使是三代四代类儒,有很多思想相比于人类,都是极其落后的。
“那个,我……”
霍须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还疼吗?”刘之言眼神躲闪的看了看一览无遗的(还有鳞片,大部分已经褪去)霍须遥。
“啊...已经不疼了。”他笑得很尬,正如他第一次伪装成人类见到人类笑得那样。
刘之言把衣服扣上,有些心不在焉:“你...可以抱我一下——”
话音未落,一股热烈的气息就贴了上来,相比较于刚才过重的力气,现在这个措不及防的拥抱显得刚刚好。
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从始至终,刘之言把霍须遥当成了极其聪明又自立的高级类儒(或者说是人这种高级动物)来看,却忽略了他其实还有着某些低级动物的本性。
这样乖乖贴上来的他,和家里以前养的那条忠诚的大狗狗有什么区别呢?
就这样一直抱着,那份独有的温存热忱的激荡在刘之言的心中、体内。
片刻后。
“还是要恭喜你斗赢了她,这不仅仅是你的胜利,也是人类的胜利。”
霍须遥向刘之言倾情诉说了在识海里发生的事,只是关于那个白发仙尊的事,他想说却一直开不了口。
有什么力量封住了关于这个神秘人的一切,不过小四代刚才也去进化了,待会问问它有没有看到这个人吧。
两人准备离开山洞,外面有直升机轰隆的声音,看来特攻部的援助到了。
“说是我俩弄死的这只母体,恐怕不太现实吧...”
霍须遥望着母体的残躯,虽然只是空壳没有实体,但给支援的人看到了,也相当不好解释。
“唔...”刘之言想了个好点子,“那就烧掉吧,至于花苞藤,到时候说是钻到地底就得了。”
“虽然如此,特攻部的人也必不会全信我们的说辞,到时候仍会暗中调查。”
霍须遥一边用元素之力烧掉那些空壳,继续说道:“特攻部很难再待下去了,我们要另寻他处。”
“还有一些事我需要告知你,等再觅合适的时机吧。”
第179章 凫
有个人影从两人身前的灰烬中仓皇逃过,眼尖的霍须遥径直冲出去将他逮住。
刘之言也赶紧跟了上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个近乎人形的家伙,身上的肌肉是恰到好处的完美,多一分显壮,少一分又显得过于瘦弱。
最主要的是他的皮肤是银色的,仿佛套了件贴身的皮衣。
他还有条纤长的尾巴,尾巴上附有细密的绒毛,末端有黑色的茂密的长毛,中间是一段一段式的黑色绒毛,像是猫咪与狮子尾巴的结合体。
最奇怪的就要数他的头发了,虽说与人类的棕发很相似,但相比于人类绝大部分男性,头发要稍长一些,而且非常蓬松,扎成一个很小的辫子。
还有两缕头发更长一些,编成麻花辫,末端被一种粗镯子式的银器捆住,搭在胸前的位置。
说是棕色,但在亮度足够的情况下,还微微泛着红光,刘之言不确定那就是棕色。
用红棕色来形容可能会更靠谱一些。
另外的,在后面的头发下还藏着两根蠢蠢欲动的长鞭触手,它们像是神话故事中的神鞭,一节铠甲接着一节,灵活度非常高,甚至可以360度弯曲折叠。
这两根触手平时会伪装成两缕及腰的头发,一旦遇到危险,会触发警戒状态,就像盘旋在他肩头的两只毒蛇。
它们远比毒蛇要厉害,而且具体长度会视情况而改变。
要说与人类皮肤最像的部分,那就是他的脸了。
不知是不是小四代刻意为之,进化后居然捏了一张刀劈斧凿般的脸,这张脸用作小说男主也不为过。
刘之言还注意到,在小四代的左耳上,还戴了两个小巧的宝蓝色耳坠。
这小家伙长大后还挺有个性。
霍须遥认出那是进化后的小四代,径直朝他胸口打上一拳,算是打过招呼。
原本还想帅气登场的小四代(现在该改称呼为五代了),被突如其来的一把火打乱了节奏,只好慌张逃窜。
对进化后的豲,刘之言有种强烈的危机感,这来源于安全感的不足。
也出于人类对于危险的特殊敏锐感知。
他只是站在那里笑了笑,却不敢靠近。
霍须遥倒是挺开心,豲的进化帮他解决了不少难题,现在他想要进化,省了一个大步骤,也不过分分钟的事。
刘之言将剩下的蛉息全部交给霍须遥,后者非常欣慰,并在豲的面前朝刘之言的脸颊亲了一口。
红晕从被亲吻的那一块像是涟漪般迅速散开,火热立刻席卷了他的脸颊,刘之言的左脸似乎触了电,他后知后觉摸上去,滚烫得如同刚从火盆里夹出的煤炭。
小四代现在比刘之言还要高了,他抱臂站在后者身旁,撅着嘴对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男人的背影比了个白眼。
“恭喜你...成功进化了。”
刘之言露出一副假笑,很显然他不是真的想祝贺,心思还放在别的地方。
作为新五代的豲如今一改昨日的乖巧窝囊,勾搭上刘之言的肩膀,朝他露出自己的獠牙:“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果实~”
黑暗中,有一双红色的目光穿透几百米的距离,径直打在豲的身上。
他恐惧的抖擞身体,双目瞪得超圆,浑身僵直,站在刘之言身侧的仿佛是一具死尸。
“tmd,劳资是五代类儒!”
反应过来的豲仍旧一副作威作福的嚣张模样,他晶莹的眼睛转头看向刘之言,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你大爷我好久没吃肉了,今天谁也拦不住我!”
刘之言用刀刚好卡住他的嘴,往后瞬接三连跳,拉开和豲的距离。
“你别乱来,特攻部的人已经到了。”
他的语气很冷静,有离躯在,霍须遥不会允许这家伙乱来的。
不过霍须遥尚在进化,恐怕无暇顾及其他。
豲并不畏惧这句话,他一口咬碎黑杖之刃,如虎狼般扑向刘之言。
“可恶,体力在刚刚已经耗尽了...”
刘之言暗自懊恼道。
不过还有一件幸事,霍须遥与他做的游戏让他身上的伤势都恢复了,并且也恢复了一部分力量。
用断水与豲从中斡旋,可以拖延时间。
但他还是低估了新五代的实力,无论是体能还是感知判断力,相比于四代上升了不止一个度,感官甚至可以媲美某些精密的仪器。
“你没什么新花招了吧刘之言?”豲从上方绕了过来,堵在刘之言面前,“用出你那招(指落银)都未必能伤我,无论是逃跑还是反击,都是没用的哈哈!”
面对嘲讽,刘之言嘴角向上一勾,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而后转下:“小虫子,我会给你打回原形。”
“啊啊啊真讨厌这个称呼!我要吃了你!!”
豲的背后生出龙形态时的翅膀,现在即使不变化成龙形,他也可以自如使用这对翅膀。
刘之言压力山大,不过利用后方狭窄的地形,倒是可以拖上一拖。
高耸的岩石无处不在,即便占据高空优势,豲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他只好降低飞行高度,这倒是给刘之言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待豲觉得自己能一举扑倒刘之言时,他便俯冲而下,而此刻,刘之言抱住旁边的岩柱,借力蹬着往上躲开,再坐到豲的后背,正如从前那般。
“忘了你的主人是谁了吧?”
刘之言不知从哪掏出一根黑杖,变换成一根有套索的绳子,套在豲的脖子上。
现在他真成了坐骑。
(注:这根黑杖才是他真正的黑杖,此前被咬碎的那个不过是把普通的刀)
恼羞成怒的豲在空中不断翻转身体,试图将背上的刘之言甩下来。
但他怎么也甩不开刘之言,反而让那个套索勒得更紧了。
“呵,那你可得坐稳了!”
豲喷出一大口气焰,当他冲进去后,火舌席卷了他整个身体。
但他有附着全身的铠甲,而作为人类的刘之言可没有,只好从上面跳下来。
高度太高,又没有缓冲物,刘之言被迫摔了一跤,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站起。
腰和背部都很痛,肋骨似乎断了一根,好在落地之前护住头部,这才避免头部直接撞击地面。
他瘸着腿四下望着,却不见豲的身影。
“喔——嚯!”
豲从刘之言的视线死角突然钻出来,他整个人旋转着,双翅往后收缩,使自己的速度最大化,这样就能一击必杀。
躲不过去了,距离太近,而且还瘸了一条腿。
刘之言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死亡。
“闹剧也该结束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从山洞深处发出,豲身躯一震,偏了方向,险些撞向旁边的岩壁。
黑色的身影快如旋风,只一眨眼的时间,就从很远的地方瞬移过来,擒住豲的脖颈,将他狠狠砸在岩壁上。
“咳!”
他咳出一口血,瞳孔地震。
但下一秒,他又露出贱兮兮的笑:“呀呀,哥哥你可真是焕然一新呢……”
第180章 黑色雨伞
刘之言按照约定向特攻部的支援人员解释了这里发生的情况,为了更逼真,两人一儒在此之前还大打出手,现在浑身是伤。
(至于为什么是两人一儒,小四代非常有发言权,而且一定是骂骂咧咧的在发言)
坐上归途的飞机,刘之言终于能安心的睡上一觉,他的身体早就是在超负荷运转,现在眼皮子都睁不动了。
五代后的霍须遥发现自己能分裂出一部分自己的身体,他用这部分肉身造了个虚假的自己,当然这具身体是没有任何活性的,为的就是让特攻部的人认为他已经死了。
刘之言的话或许他们不信,但死尸在这里,萧金和邬徐庚的证词也在,特攻部不得不信。
这是一个新的决定,这意味着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霍须遥都不能出现在大众视野内,而他和刘之言也要忍受长时间的分离。
这是对彼此信任产生的决定,也是最好的结果。
说是处于幕后等待时机,但没了人类身份的庇护,霍须遥只不过是带着小四代在流浪罢了。
他有一个新的打算,他决定组建一支属于自己这个独特的中立阵营的队伍。
至于队员的人选,先去问问蛰伏的小豸吧。
人类中很难有人能理解并信任他们,如果有,那就交给刘之言去做交涉。
翌日下午是灰蒙蒙的颜色,天空下着小雨,特攻部头顶乌云密布。
后山的广场挤了很多人,是来为死去的亡魂送行的。
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西装式警服,最前面的两个人抱着两个骨灰盒,盒顶盖了一张红色的幕布。
所有人齐声唱着挽歌,高声赞颂他们的丰功伟绩。
刘之言没能参加这次葬礼,他站在病房的窗户前,忧郁的看向远处的人群。
人死了真的好凄凉,孤零零的躺在后山那块地方,算是最后的栖息之地。
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直到双腿发酸发软,这才乖乖的坐回去。
不知不觉,他的脸上多了两行清泪。
他和这两人的交情其实很一般,蔡俊晁为人很仗义,在凉城那种地方同样乐于助人,所以最后落了个比较次的名次。
若只比较天赋的话,蔡俊晁肯定是要被踢出前十阵营的。
三界的各位大佬们还在保留实力,到了凉城就开始大展身手,而且其中大多人士都来自国外,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听说他还是某个宗族的枪术传承人,关于他的枪法,刘之言有看过一篇招募时的练习视频,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动作干净利落、那把木枪在他手里刚劲有力,挥打时甚至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有这样一段关于他的传说——
在大概五六岁的时候,蔡俊晁的父母去外地打工,将他暂时送寄在当地一个宗亲家里养着。
这个宗亲家里是没落的枪术传承,这一脉由于地理位置闭塞,在媒体信息不发达的年代,传承尤为艰难。
听说当年是有一位抗敌的大将军在这里秘密训练新兵,才留下来的这项技艺。
经受熏陶,蔡俊晁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对枪术的兴趣,宗亲的儿子去了外地,直到结婚了都没回来。
他们说这种东西太俗套了,没必要坚持,根本养活不了一家人。
宗亲本没打算让小俊晁学枪,因为他怕最终小俊晁也是这么想的,从而半途而废。
到了砍竹子的季节,宗亲几乎每天都要爬上很高的山峰,辛苦的砍竹,然后再将比他体重还重的竹子扛着拖下来。
小俊晁就一直跟在他后面,他不怕辛苦,起初是觉得跟这位姓窦的叔叔做什么都很有意思,后来他渐渐就习惯了,并且习以为常。
正是多次爬山砍竹运竹的历练,才造就了蔡俊晁后来强劲的体格。
小俊晁很羡慕窦叔叔每天清晨和日暮时分在堂前练枪的英姿。
于是在他六岁那年的生日,窦叔叔问他有什么生日愿望,小俊晁说的就是随师父练枪,将枪术这门技艺发扬光大。
出于兴趣,宗亲还是随手提点了他一下,没想到这孩子天天这么看还“偷”学到不少东西,马步扎的也稳稳当当。
宗亲非常欣慰,随后便将毕生所学全部倾囊相授,在蔡俊晁十七岁那年,宗亲病逝。
他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孩子,我没什么能再教你的了。往后的路,你自由的飞吧。”
是的,从蔡俊晁五岁到他十七岁以来,他的父母都没回来过。
宗亲给他留了一笔钱放在床头,大概有五六万,说是父母每年寄来的钱,他一分没用,都存在这里了。
为宗亲下葬后,蔡俊晁去外地寻亲。
三年后仍没有结果,此时有人来找他,说他的父母回村了。
只不过这一次,是尸体回村。
听说是在工地出了事,送去医院的路上就死了,工地方赔了八千块不了了之,就连两人的工资还拖欠了很多都没发。
他大概是在这时候觉醒的天赋,为父母守孝一年后,宗亲的“灰雁枪”也后继无人,蔡俊晁于是离开了村落,想着去大城市打拼,混好了再回来带动村子发展,改变这个糟糕的现状。
大概两年后,就出了类儒这档子事,听说特攻部正在招有超能的人,他于是想碰碰运气。
他很想表现自己,在里面确立一席之地,所以在三解时就很努力的在训练。
但好不容易排进前十的他,在开放式的竞争之地——凉城,栽了个大跟头。
他才发现,原来在这里,天赋比后天的努力更重要。
但他并没有灰心,只要尽力了,那就不后悔。哪怕比不上那群排在前面的人,只要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后来刘之言在他房间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贴纸,上面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至于余遂生,他的事问黄新元是最好不过的了。
先前霍须遥和余遂生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后,再见到刘之言时,有向他提及不要多接触这个人,所以刘之言对他的印象也仅仅止步于凉城。
第181章 浮基天宫
歧城市,内城之上,浮基天宫。
在迷宫事件过后,歧城市在已经建造好的五城之上,又额外兴建了一层悬空的花园,名曰浮基天宫。
整个天宫由一条主梁支撑,全景呈圆形,从远处看像是一个巨型的水母,而那条主梁就像是水母最长的那根触须。
浮基天宫的面积涵盖了整个内城和一部分次内城,造价高达几百亿,以至于那上面活动的都是一些在全国财富榜上排名前列的人。
主梁被称为“灵须”,外部搭载三部电梯,b2号电梯可直达浮基天宫的最底层,而b1则乘坐着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A1则是仅供主管和头头们。
所有的电梯乘坐都需要付费,由造价划分付费区间。
当然底层的打工人想上去就不会乘坐电梯,而是使用“吊梯”。
顾名思义,由四根绳子吊着一个铁皮篮筐,篮筐的承重最大的是1000kg,但一到高峰期,往往每次都人满为患。
天宫的“水母盖”共有两层,除了防御和美观作用以外,顶部设有太阳能板,底部设有风车,以降低能源消耗。
天宫则是由九层构成,寓意着“九重天”:玉京、扶桑、灵台、崑仑、常丰、鸿蒙、通天、清虚和太虚。
最高层为玉京,这里多是训练的场所,也就是特攻部的新分地。
中央为崑仑,高层人员开会的地方。
扶桑为东,常丰为西,鸿蒙为南,通天为北。清虚为西北,太虚为东南。
而最底部则是灵台,也是面积最为狭窄的一层,多聚集着底层人员,内设临时住所,供24h轮班提供服务的特殊人员。
两层蘑菇盖下是星星点点的“流苏”,那是天宫的信号灯,除了可以给地面控制台发射信号以外,本身一闪一闪的光亮还能提醒夜晚路过的飞机,避免其撞上天宫。
已经是20年六月份了,天宫的建设尚未完成,但“水母”已初具雏形。
这是刘之言康复后第一次被邀请上天宫,与他同台前往的还有首发队的其余人。
余遂生和蔡俊晁的事告一段落,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忘记了他们。
当然还有被视为一同死亡的霍须遥。
特攻部的作战服换成了庄重的黑色,黑杖也换了新材料重新制作,长度和直径比之前更多一些,统一放在后腰挂着的金属武器腰带筒上。
天宫的灵须下有一个大型客运站,功能与机场差不多,提供直升机和其余小型飞机的起飞场地。
二队死了三个人,特攻部便将五队的所有人一齐编排进来,决策由洛彩依主导,李水进行协助。
按照计划,刘之言要为后续霍须遥创建的团队拉拢人才,邬徐庚是他在大学时期最好的兄弟,在山洞又经历了生死局,可谓是共患难的最好兄弟。
于是,他找了个机会向邬徐庚提起这件事。
“出去单干?这么刺激?!”
邬徐庚的情绪比刘之言想象中更加激动,而且隐隐有种兴奋难忍的状态。
“地点在哪?组织叫什么名字?现在有多少人?我过去能担任队长吗?”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连串的问题,给刘之言头都搞大了。
“我早就不想给他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人打工了,喂,你知道吗...”邬徐庚故作神秘的凑近刘之言,悄咪咪说道:
“上次去阿加沙(印龙的一个边陲小镇,紧邻普吉坦)出任务,那里儒满为患,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本来都摸到类儒老巢了,但做决策的沙币高层却让我们中途撤退,说他们已经派人清理干净...”
“当然,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听说的是大获全胜,谁知道呢~”
邬徐庚无奈的摊摊手,高层不让他们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既然现在有退路,而且这件事过了许久,说了也无妨。
刘之言有些出神的望着厕所门口,那里依然没有进来人的动静。
“诶刘之言,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上次在迷宫的事处理完后,歧城就很少出现类儒了?”
他又想到另一件疑惑的事,平时两队很少打交道,便把疑问留到了现在才问。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刘之言有些心不在焉,他疑心外面有人在偷听,“上次特攻部给的震慑,那些类儒就算还在,也不敢出来了。”
他继续提高音量说道:“而且特攻部在歧城范围内的搜查很是严格,每天的任务都是不间断的,前几个月收获颇丰不是吗?”
他给了邬徐庚一个留心的眼神,便不再说话了。
“哦哦,也对哦。”邬徐庚漫不经心的附和了一句,两人故意放出水声,从卫生间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一眼望去,外面没什么可疑的人,刘之言便假装和邬徐庚有说有笑的勾肩搭背赶赴前往电梯口的行车。
这次问话还算有所收获,毕竟知道了邬徐庚的想法,他是铁定愿意加入他们[望归]组织的。
几个月前,霍须遥蒙面找上了小豸,并将一颗蛉息赠予他完成双重进化。
小豸的成体有点像电影里的阿凡达,不过比他们个头更小一些,身材更强壮一些。
已经是四代的他有了更强的思考和判断能力,在此之前的蛰伏时期,他还找到了首领类儒与那两个小跟班一代,并教给它们进化成二代的方法。
霍须遥还给他一颗蛉息,让他带给那三个二代,这颗蛉息可以让它们一起进化成三代,并为它们也分别取了名字:
首领类儒叫“耒”,因为年纪比较大,所以就都习惯性的喊他“老耒”。
那只头顶有特殊红色豹纹的类儒叫“魈聿”,另一个尾巴特长的类儒叫“稚”。
这样,他的队伍就初具雏形了:队长霍须遥(和刘之言),副队小豸,成员老耒、魈聿、稚。
当然还有霍须遥的“特约打手”,也是队伍的核心作战人员:小四代豲。
“哇,你居然给他们两颗蛉息,整整两颗!我...”小四代想想又改换了某些字眼,“就连你自己也只吃了一颗呢!”
“进化是积累的过程,如果不是客观被迫,我也不想进化...”
霍须遥在自己做的全脸面具上涂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红色:“这蛉息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失去活性,你拿去吃了吧。”
“!”本该是惊喜,小四代却仿佛是受到了惊吓,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不要后悔哦...”
“嘶...我记得...”霍须遥在桌子上找东找西,“好像姐姐曾给过我不少好酒,我还没还她恩情呢...”
“我的!我的!”小四代直接火箭般窜了出去,把那颗蛉息美滋滋吞进肚子。
它舒舒服服的躺在小窝上,揉了揉并没有鼓起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啊,如果当初另一颗蛉息没给它们就好了,我就能再进化一次……”
霍须遥将绘制好的面具盖在脸上,那面具整体呈白色,中间有红色的线条穿插,类似于京剧脸谱,但又不完全相似。
面具顶端还有云纹与翼纹,红色的线条设计的独特之处在于在夜晚的环境下能发光。
“我的新面具好看吗?”
他突然转头对向懒洋洋的小四代。
小四代不假思索直接开口:“戴什么面具,这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下一秒,它的肚子就被剖开一个裂隙,要不是作为五代反应快赶紧躲过去,它就要上下分离了。
“霍沙币你tmd——!”小四代虽然嘴里说着骂人的话,但小腿还是很识相的往外跑。
一番逃窜后。
小四代满头是血的乖乖跪在霍须遥面前认错:“哥,哥,我错了,错了……”
这样的情景在偌大的地下室里还上演了很多遍,处理这些血腥的就轮到年老体衰、负责清理残局的首领类儒老耒了。
第182章 洛川
浮基天宫,S1“宙日”号电梯。
该电梯搭载灵须的核心动能,可以自由调节上升和下降的速度,处于灵须中间位置,与其他三种电梯属于不同的运行系统。
电梯里坐了两个人,这种沙发椅还可以调节成躺卧的状态。
其中一人留着白发背头,穿了一身剪裁干净的白色高定西装,戴着金色的金属头套罩住眼睛和额头,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
与一般人不同的是,他的脖颈处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膜,白色的线条反复曲折,一直能延伸到身体的其他地方(当然现在还看不见)。
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他的身高很不一般,一米九肯定是有的。
在他周围还飞着一个机械的宠物,那宠物整体多为白色,有兔子的大耳朵和红眼睛,但是体型比兔子更为圆润。
在宠物腹部还有一段黑色的龙纹,当然被厚厚的毛发盖住,不是很能看得清楚。
这只宠物被制造得相当逼真,以至于第一眼很难看出它全身是由机械打造。
另一个人身材微胖,看上去大概有五十多岁(实际有七十多),身高也不容小觑,整个人散发着特殊的气场,只是看一眼就要叫人心里发怵。
两人的谈话内容被一种特殊的电磁信号屏蔽,以至于即便隔着一层玻璃,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捕捉两人说的话。
电梯行至崑仑层便自动停止,这里处于天宫最中央的地带,便看不见风景了。
白发男人抛着手中的银色硬币,那硬币的一面是人像,另一面也是和宠物身上相同的龙纹。
“洛川先生,元晦要先去开会了,您可以在天宫自行逛一逛。”
“这里有全覆盖的AI系统,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设备与创意,多亏了您的大力支持啊……”
微胖男人先出电梯,向男人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得到对方点头示意后便随等待已久的秘书前往会议室。
离开后他用袖子迅速揩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明明这里的空调系统24h不间断,他却仍旧如火烧身般煎熬。
白发男人将硬币在指背来了个过山车,而后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优雅的把硬币放进去。
电梯门关闭的同时,硬币一并融化,变成一条延长的金线附着在电梯门的缝隙里。
男人笑着继续前行,中央的崑仑呈圆形,所以整个地界的走廊也被设计成环形,其余房间便设在环形走廊的另一边。
他经过一个柱子,然后是一扇屏风,从监控里看,从屏风后出来的男人却变成了一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
他穿着带兜帽的棉质外套,内里还是一个卡通人物的普通白t恤,蓬松的黑头发、厚重的黑框眼镜和帆布鞋,以及只挎了一个肩带的软皮旅行小背包。
原先的宠物消失不见,只有背包上面还挂着的卡通挂饰,那挂饰的模样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宠物模型。
拿出含在嘴里的一根棒棒糖,他走着走着便看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b2电梯。
站在电梯门口他若有所思:“emmm,看来还是传送门好使,印龙真落后...”
他摇了摇头走进电梯,里面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人正是没赶上上一班电梯的刘之言。
到这里之前电梯已经下了不少人,否则他还不一定能挤得上。
电梯关门后,到了这里没有风景可看,人们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这个穿着格格不入的家伙。
按照天宫的规定,不论任何部门任何工种,都必须穿戴工作服、携带工作证才能入天宫。
就连天宫的老板都身穿齐齐整整的西服来上班或视察,而这个人穿着如此随意,自然逃不了被其余人疑心。
“喂,这是谁啊,连制服都不穿,怎么混进来的...”
有个离男人很远的女生用手掩住嘴和同伴说悄悄话,另一个女生似乎不愿在公共场合提及此事:“嘘,他可是从崑仑上梯的,有可能是某位大领导的亲人。”
天宫的布置不是固定的一层一层,而是通过方位来划分,一个崑仑就有五层楼的高度,顶上方是非常硕大华丽的螺旋式吊灯。
到达其余楼层后,男人面带笑容客客气气的主动给其他人让位置,电梯里只剩下他和刘之言。
他抱臂倚在电梯的钢架上,电梯太空,刘之言原本站在最后面,现在也站到最前面来与男人并排。
刘之言记得最高层玉京就只有三样区域,一个是特攻部,另一个是高级餐厅,剩下那个是公共活动区,可以用来做健身等其他运动。
但后面两个区域必须是天宫的会员才能进入,普通员工没有背景根本进不去。
刘之言更加坚信刚才那个小姑娘说的话了,此人很有可能是某位领导的亲戚……
不过他对攀关系没有兴趣,毕竟这个地方他不喜欢,也待不久。
所以他不准备和这个人搭话。
“你是特攻部的军人吗?”
男人一副崇拜的模样,搞得刘之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尴尬的笑了笑,此时才正眼去看那个男人,那张脸在普罗大众中算是极好的一批,而且笑起来极具感染力,看上去就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啊是的……”
“那真是太好了!你好,我叫洛川,很高兴认识你!”
男人主动伸手问好,刘之言先是犹豫了一会,随后也面带微笑握上去:“你好,刘之言。”
没有任何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不适,两人开始自然的攀谈起来:
“实不相瞒,我任职的公司与天宫有合作关系,我老板想雇一个私人保镖,特别是像你们这种有超能力的!”
他不是这个公司的员工,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没穿制服挂工作牌。
而他任职的公司与天宫有合作,并且他在那个公司的职位应该也不低,所以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出现在崑仑。
而他乘坐电梯来到顶楼这一点,与“寻找一个超能者做保镖”相符,渐渐的,对这个男人背景的刻画也变得一目了然。
“是吗?”刘之言也装作很开心的样子附和他,“不过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件事呢...”
“啊——”洛川露出一副震惊又懊悔的神情,眉毛向下趴着,看上去尤为委屈,“看来是我把事情弄砸了,你可别把这事说出去。”
刘之言心里有点不快,怎么突然就要替别人保守秘密了呢...
但他还是答应了男人的请求,毕竟这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公司想选人的话,像林秣周、洛彩依和温清照这种的肯定挖不走,而排在他刘之言前面的优秀人才又有很多,哪轮得到他呢。
玉京到了,邬徐庚还在电梯口等他。
“刘之言你咋来这么慢,蛋糕都快被他们霍霍完了!走走走!”
今天是庆祝特攻部搬迁到天宫的首日,天宫为他们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当然,这件事也是个惊喜,到了玉京才能知晓。
刘之言被邬徐庚拉着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那个叫洛川的男人,此时后者才刚悠悠然踏出电梯,在看到刘之言的眼神后又立马变了一副态度。
“那个洛川...你要来和我们一起吃蛋糕吗?”
洛川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神色:
“虽然我很想去,但...你知道的,我手上还有未完成的任务,抱歉啦。”
两人分别,路上邬徐庚还在问刘之言啥时候交了新朋友。
“也不算朋友,电梯里刚认识的...”
“刚认识就邀请他来吃蛋糕?你当初刚认识我可不是这样的,偏心,真偏心!”
邬徐庚还在喋喋不休的唠叨着,停留在电梯口的洛川一边走向高级餐厅,一边使用小宠物通讯:
“t毕-0713号运转一切如常,我打算在歧城多待几日,武日(按照某国的特殊记日法,武日为6月13号)归。”
第183章 暗流涌动
早餐过后,正在扶桑观景台漫无目的游荡的洛川,被一个身穿花衬衫的纨绔捉住了。
“喂,不知道扶桑只在周末才对外开放吗?出去!”
那纨绔是从沙发上醉醺醺站起来的,而沙发底下还躺着一个半裸的花白的男人,旁边是一地的酒瓶,上面还有点点血迹。
很显然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窘迫,对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感到始料不及。
他知道自己有些大意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还特意遣散了门口的守卫。
不过年轻人寻欢作乐嘛,又是自家地盘,没什么好羞耻的。
这么想的纨绔渐渐挺直腰身,并恼羞成怒的将手中的酒瓶砸向洛川。
“哦,贵公司的世代公子原来是这副德行,呵……”
那酒瓶不知怎的,在即将撞向洛川时突然消失,像是陷入了某种淤泥,随后出现在纨绔脑后,而此时的酒瓶却变成了由玻璃碎片构成的一把利剑。
利剑并未刺中纨绔,被一个如同胶卷般的绸带包裹挡下。
从门后走进来一个穿着紫色丝绸衬衣的男人,他的右臂还搭着一件黑色的西服上衣。
“为本,不得无礼。”
那纨绔才发觉自己刚才差点小命就没了,此时酒也醒得差不多,吓得连滚带爬躲到沙发后面,用凶狠的眼神望着洛川。
不过有小叔撑腰,他还是要逞口舌之快:“小叔,这人谁啊!”
“想必您就是父亲邀请来的洛川先生吧?”还未至身前,藤宁安就拱手鞠身行礼,“家父最小的儿子,藤宁安,向您问好。”
“哦?你怎么认出我的?”
洛川不急不忙的倚在台阶扶手上,饶有趣味的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藤宁安不卑不亢的笑着答道:“您气质非凡,放在人群中都是极其耀眼的存在。”
洛川尬笑着,顿觉无趣,这种低劣的吹捧手法听着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打算离开这里,去别处看看。
与藤宁安擦肩而过时,后者抬起眼神,继续说道:“您果然不是普通人,与我所见到的那些站在高处却超级俗套的人完全不同。”
洛川止住脚步,仍背对着藤宁安,后者捡起那些玻璃碎片捏在手里把玩:
“[千机],一种当今所有天赋加在一起都无法媲美的能力,这世上仅有一人拥有,那就是萨加帝国的洛川先生,也就是站在我眼前的您。”
他见洛川没说话,顿了顿又自顾自开口道:“现在您对我感兴趣了吗?”
突然,有道无形的屏障从洛川脚底快速散开,直至包裹整个扶桑观景台。
这是时停的力量,除了结界内的两人,其余所有物品,包括沙发底下和后面的两个人,都被静止了。
只一眨眼时间,洛川就从远处瞬身到藤宁安面前: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想与我达成合作,好牵制你的几位哥哥们,不过...”
洛川的瞳孔里折射出金色的光,虽然这种造物一般很难被发现,但当它们机械式的转动收缩并发光时,还是会露馅。
“我凭什么要与你合作呢...?”
洛川身后像是站了一头硕大的白虎,简直要压倒藤宁安的心理防线。
他没有给藤宁安任何解释的机会,用蔑视的目光瞪了他一眼,便离开了扶桑。
洛川走后,时停空间消失,几乎是同时,藤宁安捂着剧痛的胸口大口喘息。
他踉跄着走了几步,扶着一个高台靠着喘口气。
不愧是洛川,方才片刻的时间,都够他杀死自己好几回了。
真的是本尊呢。
虽然和他合作的条件没达成,但能让他对自己印象深刻,并不是一件坏事。
“哈哈哈……”藤宁安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着。
藤为本左右看看,在他眼里那个男人是突然消失的,所以他很不能理解。
“小叔,那个混蛋去哪了?!”
藤宁安转笑为怒,用几乎是杀死藤为本的眼神瞪向他吼道:“这两个字也是你能说的?闭嘴!”
藤为本从未见过小叔发这么大的脾气,而且他平日里骄恣散漫惯了,与他同岁的藤宁安在他父亲面前什么也不是,所以他很少会愿意主动喊藤宁安为小叔。
“宾馆酒店多得是,你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藤宁安狠狠踢了一脚沙发底下的男人,却发现那个家伙已经不动了。
他大惊失色,此时沙发底下却流出一滩血,那一条条的血迹逐渐汇拢,凝聚成几个印龙文字:
「合作凭证」
随后那几个字便快速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
藤宁安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们几个在洛川眼里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死人,恐怕就连他的父亲,洛川想随手杀死也就杀了。
他原本还以为洛川会忌惮藤元晦和他背后的势力,所以不敢在这里动手杀死他们两个。
但现在看来,是他太幼稚了。
“阿成!”藤为本哭丧着脸扑到那具尸体身上,“那个天杀的居然敢在这里杀人,我要告诉爷爷!”
“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这样的骡子一抓一大把,心疼什么...”
藤宁安给自己点上一根细烟,猛地吸了一口,吐出一抹云霞:“把衣服穿上跟我来个地方,你爹在找你。”
听到自己的父亲,藤为本浑身打颤,颤巍巍套上衣服,别扭的跟在藤宁安后面,他不想见到自己的父亲,从小到大因为自己的不成器,不知道遭了多少他的毒打。
宴会结束后,特攻部的每个人都可以领一份小蛋糕回去,他们被准许放一天假,毕竟前些天一直都太辛苦了,很多人身体和心理上都非常疲惫。
“哇,这么精致的蛋糕是留给我的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掠过,刘之言发觉自己手里拎着的、原本打算带给霍须遥的蛋糕不翼而飞了。
转头一看,那蛋糕居然在洛川手里。
“如果你喜欢,也可以拿去吃...”如果是带给别人的就算了,但这次他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开个玩笑嘛,其实我已经吃过了。”
洛川把蛋糕还给刘之言,趁他不注意突然凑上来:“好巧啊,又见面了,之言。”
“你还是把姓氏带上吧,我俩可没那么熟。”这个人给刘之言的感觉就像是当初变成訾以后的霍须遥,过于热情了,很难不怀疑他是否带着某种目的。
洛川背着手笑嘻嘻走到刘之言面前:“那我们要多熟,我才能叫你之言呢?”
刘之言没有回答,洛川继续说道:“你之前还特意叫上我一起去吃蛋糕,我以为我们已经熟悉了呢。”
“你的任务完成了?”刘之言故意岔开话题。
“喔...那倒没有。”洛川满腹愁绪无处倾倒,化为万千感慨,“唉...我还要去替某人收尸,真倒霉。”
“收尸?”刘之言微眯眼睛,觉得有些不对劲。
“啊...不是收尸吗?”
洛川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仍旧笑眼眯眯,那张脸与这个话题毫无关系。
第184章 收尸
出天宫后,洛川说自己还有其他任务,便先行离开了。
不过他送了刘之言一个小礼物——一个来自萨加的“特产”,机械手表。
许是听信了那家伙的谗言,说什么“不值钱,不值钱的,小小心意你就收着吧”之类的话,那块腕表最终还是戴在了刘之言的左手手腕上。
“我大概是疯了...”刘之言摇了摇头,将那块表取下,塞进外套口袋里。
得找个中间人把表还回去。
……
歧城市一个边陲小镇,地下室。
门铃响了三秒,才有人去开门。
里面冷凄凄的,但此人来了后就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开门的人是老耒,他的人类模样刘之言是见过的。
对于除霍须遥和小四代以外的其他几个类儒,刘之言不能抱以平常心对待,因为它们每个都杀过、吃过人。
但刘之言对霍须遥让它们加入队伍这一事没发表什么意见,吃人是类儒的本能,更何况是这些个低级物种,它们需要的是人类的教化。
放大来说,如果可以教化所有的类儒不吃人杀人,那就是一件造福全人类的好事。
为了这个远大的理想,刘之言才能说服自己接纳这几只类儒。
当然还有一点是霍须遥的承诺,他说过,向刘之言保证,以后这几只类儒都不会再吃人,否则他会亲自解决。
“是小刘啊,快请进。”
老耒算是这几个家伙里最好说话的,而且他对自己先前所犯的错痛定思痛,在刘之言面前亲口道过歉,以自己的待罪之身,用余下的生命为人类做一些微薄的事。
刘之言上一次来还是在两个月前,那时这里都还没装修,简陋的要死,渗水潮湿发霉是常有的事。
现在这里焕然一新了,与地面上的房屋几乎没什么两样。
像是个人住的地方。
他觉得这样也好,让这群类儒试着去适应人类的生活,忘记自己类儒的身份,也算是一种改过自新。
拐过走廊就是茶室和客厅,靠外的地方新装了两扇很小的百叶窗,在外面看也不过是刚从土里露头,总算是有阳光照进来了。
在沙发上和稚打闹的小四代一看见刘之言直接弹射起步,飞奔前往阴暗的储物间扒在门口往里探看:“老霍老霍,还在弄呢,我大哥嫂来了!”
“!!”霍须遥一惊,脱下脏兮兮的围裙和手套,怀着满心的喜悦与激动走出储物室,向刘之言招了招手:“之言!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他自然的挽住刘之言的胳膊,在他的脸上熟练的吻了一口,又勾住他的脖子,故意贴近嗅了嗅气味:“还给我带礼物了?”
“这不是庆祝特攻部搬往浮基天宫嘛,给你带了点,尝尝?”
霍须遥从身后自然的搂住刘之言的腰身,细细剥开蛋糕盒,却像是在剥开某个人的心扉。
“有人在呢……”刘之言有些扭捏,但他绯红的脸颊和温热的脖颈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喜悦。
霍须遥开了个小玩笑:“它们又不是人,你我之间不必介怀……”
渐渐的,他将手试探性的摸进刘之言衣服里的软腰,再然后……
“嘶...好凉,别这样……”
刘之言不太适应,身体微微抖了一下,擒住霍须遥作恶的手。
可无奈那只手强劲有力,生拉硬拽是不太现实的了,他只得小声央求对方,在人多的时候让他别这么难堪。
霍须遥终究是放过了刘之言,拎着他的小蛋糕心满意足的走人。
刘之言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齐整整坐成一排的众儒,后者全都目光坚定的像要入党一般虔诚的对准正在打开的电视屏幕。
他咬了咬嘴唇,追着霍须遥进了厨房。
“你怎么会这些的...”
刘之言问的时候霍须遥刚好在洗手。
他用毛巾擦了擦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这应该是每个人类男性必备的天赋技能吧,只不过作用的对象不同嘛~”
刘之言一时语塞,脸上更加火热通红了。
霍须遥尝了一口蛋糕,路途颠簸,品相和口味虽然差了一点,但是刘之言不辞辛劳专门带回来给他吃的,无论如何都得吃完了。
“好吃吗……”刘之言弱弱的问道。
“好吃,想到是之言你带回来的,就更好吃了。”霍须遥满意的笑道。
后来他带刘之言去参观了其他房间,并和他商讨了接下来的打算和队伍规划。
由于刘之言能空出来来这里的时间不多,还要尽量避开监控和人流,所以他每次停留在这里的时间少之又少。
霍须遥给刘之言看了他做的面具,他为队里的每一位成员都亲手做了面具,给刘之言的是黑白混色面具,颇有太极的味道。
“我等你回来戴上它的那一天,之言。”
“那一天,很快就会来的。”
…………
刘之言走后,霍须遥还依依不舍的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小四代攀上来,冷不丁的嘴了一句:“怎么没留大哥嫂在这里过夜?老霍你不行嘛~”
“你迟早要烂嘴。”霍须遥这次没惩罚这个嘴贱的家伙,因为他心里还有别的事。
关上门,他掏出刚才摸到的东西,迎着光在看。
是块价值不菲的石英表,里面还镶嵌了蓝宝石,做工尤为精细,甚至可以注入流萤来改换时间。
如果是自己买的表,为什么不戴上呢?
如果是朋友赠送的,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邬徐庚家里可买不起这样的好东西,可特攻部里除了邬徐庚,还有谁能送他这样的好表?
但愿是自己想错了,不过当时摸到这东西的霍须遥还是有些生气的,所以才在众人面前对刘之言小施惩戒。
他把表丢给在看电视的小豸,为了培养他,霍须遥可是花了很大一番功夫,让他去专门学了很多人类的技艺。
“把表拆开,看看有没有监视器。”
“好的老大。”
小豸拿上东西立刻去办,在他眼里霍须遥的命令就是最刻不容缓的大事,所以霍须遥在这群儒里最信任的也是小豸。
最好不是有什么人盯上了刘之言,让他一个人待在特攻部的做法还是欠妥当啊...
每每想到这里,霍须遥就觉得进化有了动力。
是自己不够强大才导致需要刘之言做这种两面为难又无法抽身的事。
该是时候去莛姐那一趟了,或许她的药剂成熟了也说不定。
第185章 高炉
刘之言回到特攻部时已经是晚上七点,所有人被统一召集在一起,结束了为期一天的假期。
当然,实际上只有一个下午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
“啊该死,好不容易才有一天假...刘之言,你知道歧城的夜晚有多么丰富多彩吗?”
“你知道灯红酒绿间有多少觥筹交错,又有多少俊男靓女?”
“可就连这么一个美好的夜晚,也要被该死的老李(特攻部现任部长)吞去,还没有加班费!!”
邬徐庚垂头丧气的,好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刘之言中午和他分开时,这家伙还春风满面精神饱满呢。
“你知道这次集合要干什么吗?”
“显而易见啊,上次在仁和(印龙另一个城市)的那场比赛跟对面打了平手,让老李丢了面子呗。”
说到这里邬徐庚又来了精神,喋喋不休个不停:“可谁知道呢,Fuxing(对手队)让四追三,最后一场还给他们拿到赛点。”
“特么的他们前几场故意针对林秣周,给林秣周参赛机会用光了后才派有实力的人上场,温洛又不在,只靠我们自己,切,最后只能等死。”
“哎呀提到这我就来气,第七场的时候……”
“来气的话就别提了,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刘之言及时制止邬徐庚这个大漏勺子,那场比赛他也参加了,只不过状态不太好,没来得及用出三段落银,打法还是太保守了。
电梯到了灵台自动停止,来参会的众人也只好跟着人流走中央的楼梯上去。
特攻部扩大后,还从本地与外地的三解训练营里招募了不少有天赋的学员,加上他们四个队伍,正好是一百零八将。
为了划分队伍水准,不同水平的队伍里,成员穿的制服颜色是不同的。
比如他们四支首发队,成员皆是肃穆的黑色;而比他们稍次一些的几个队伍,制服是深蓝色,再往后那些个队伍都穿橄榄绿,借此以区分。
“最前面扛刀的那位就是林秣周了吧?听说在凉城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前半场比赛就拉了第二名将近一半的分数,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呐!”
“可不嘛,听说他是故意留手的,不然就凭那个乳臭未干的女娃,怎么能追得上他?”
几个穿着橄榄绿的新人还在七嘴八舌聊些什么,众人一齐踏入金黄色的阶梯,谁成想突然降下一股强劲的威压,使得所有在场的能力者都不得不低头弯腰。
“发生什么了,好难受,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刚才还在聊天的几人压根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被迫单膝跪在台阶上,这还是在有黑杖支撑的情况下。
而路过此地的普通人却并没有受到威压的影响,这副景象在他们眼里,就好像误入了什么游戏关卡一般奇特。
走在最前面的林秣周更是难以承受,这股威压对天赋越高、流萤越多的能力者惩戒更重,他所承受的压力更是旁人所不能及。
黄新元拄着黑杖连连叫苦不迭:“连老大你也撑不住吗?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简直恐怖如斯……”
林秣周四下快速看了一眼,他根本无法抬手,要是有点大动作,脖颈一定会被折断。
看来普通人不会受到影响,而且现在台阶顶上的那群老阴批也不像是能有这份力量的人。
“之言之言,我们在天宫里遭敌袭了吗?!”
邬徐庚此刻就像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或许比那副样子还要糟糕。
这威压不同凡响,甚至可以比拟在地下暗洞里S1代母体的心跳声。
即便是前面那几位大佬,也不见得在这种威压下讨到什么好处。
旁边的朱清晴看不下去了:“邬徐庚你是不是傻,我们特攻部的精锐力量全都在这里,谁敢这时候来攻打天宫?”
普通的路人们见到这副场景纷纷拍照打卡留念,包括二楼三楼四楼经过的路人。
“喂你看,那是特攻部的人吧?他们在搞什么啊,向谁鞠躬呢?”
二楼的一个男人拽住前面自顾自走的年轻女人,拉着她看好戏。
这景象倒是给他们每天无聊的生活里加了一味调味剂,引得众人纷纷前来围观。
一楼的路人里还有个熟悉的身影,他注意到身边人的不对劲,双手插在口袋里观望许久,才发现身后不远处硬挺着的刘之言。
小跑奔向刘之言,他也跟着把腰弯下去打招呼:“这是咱们今天第三次见面了呢刘之言,我送你的手表还喜欢吗?”
“哦呦...”他挺直腰身围着刘之言转了半圈,才发现他的手腕上并没有那块表。
“这是什么集体游戏,我也能参与进来吗?”他也想学这群人那样的弯腰,但他们弯得很吃力,而且脸部、颈部的血管严重充血,这跟强迫蹲马步没什么区别。
见融入不进去,他索性放弃了加入他们。而且此时大多数普通人都远离台阶,径直上了二层观看。
“这里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压制了我们这群有特殊天赋的人,而普通人不会受到影响...”
刘之言这才回答他刚才一连串的问题。
已经在这里罚站十分钟了,他觉得自己腰酸背痛,头又不经意往下垂了一分,这对他腰腹部的压力更重。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双腿跪在地上支撑不住,还有的人主动放弃,由于威压的惯性往前跑了几步,然后狼狈的扑倒在地。
洛川好像什么都明白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李教头还真有雅兴这样训练你们。”
“你快走吧...我这样很难和你...交流……”
刘之言觉得自己也快要到极限了,这股威力的等级恐怕要到跃鲤一鳞,他等级太低,估量得不准确,但参考林秣周的实力,大概如此了。
国家特攻部新发布的天赋者等级表如下:
望朔一旬→望朔二旬→望朔三旬
破空一式→破空二式
凌雪一时→凌雪二时→凌雪三时→凌雪四时
飞鸿一令→飞鸿二令→飞鸿三令→飞鸿四令
跃鲤一鳞→跃鲤二鳞→跃鲤三鳞→跃鲤四鳞
擎苍一余→擎苍二余→擎苍三余→擎苍四余→擎苍五余→擎苍六余→擎苍七余→擎苍八余
而在印龙政府往国内外搜寻历史资料和传说故事时发现,在擎苍之上,很有可能还有一种极高的难以僭越的等级,那就是[诛寰]。
诛寰又分为九个重烬:诛寰一重烬→...→诛寰九重烬,但已知人类历史上能达到这个等级的只有传说故事里的神话人物,更是要追溯到上万年前。
关于为什么把这样一个没有确切史实的等级放出来,大概是想告诉天赋者们等级是没有穷尽的,擎苍之上仍有寰宇,所以需要不断拔高自己、戒骄戒躁。
第186章 诛寰
正常情况下,特攻部所有的能力者每半个月需要测一次等级,每个月月底会公布所有能力者的等级和积分排名,排名垫底的能力者,如果积分不够抵消,那就要被降级。
如果已经是最低级了,那就会被驱逐出特攻部,半年不得加入。
最新公布的人员名单如下——
第一梯队:林秣周,洛彩依,温清照,朝和(飞鸿一令)
第二梯队:黄新元(凌雪四时)
第三梯队:李水,朱非(凌雪三时)
第四梯队:萧金,谭瑛(凌雪二时)
第五梯队:瞿夏,刘之言(凌雪一时)
第六梯队:李苜,芙蕖,朱清晴(破空二式)
第七梯队:楚半云,邬徐庚,阮言,鱼云朵(破空一式)
第八梯队:赵小斌(望朔三旬)
按照这个等级排名,赵小斌会被踢出特攻部,毕竟在蓝服(蓝色制服)队里还有不少破空一式和望朔三旬的新成员呢。
前三个月他都用好不容易赚来的积分挡掉了,这是最后一个月,也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朵朵姐,好难受,我快坚持不住了……”
小斌的手在不住的颤抖,以他望朔的等级,在跃鲤的威压下想要撑过十分钟还是太难太难。
朵朵一眼望去,绿服的人倒了大半,都晕乎乎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但蓝服的人却很是顽强,特别是那几个在这个月眼馋赵小斌位置的几个人,只要赵小斌不倒,他们也绝不会轻易倒下。
“再坚持一会小斌...”朵朵经过上次的实战,等级已经从望朔一旬一举跃到破空一式,只不过余遂生的手链从那次逃生后就彻底坏掉了。
今天下午放假的时候她趁着空闲想去探望余遂生,却在那里远远望见一个不认识的大叔。
那男人穿着一身很宽松的衣服,好几件松松垮垮的叠在身上,由于配色之间没有太大区别,所以看上去倒还算美观。
那大叔只能看见侧脸,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留了一圈胡子,手里还夹着一根抽到一半的烟。
他的头发杂中有序,像是一把抓过,然后用皮筋快速扎紧一气呵成。
当时她只是在远处望着,因为不熟悉,并没有靠近,等那男人走后,才抱着花上前祭拜。
走的时候她踩到了一个有点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块很小的黑色的晶体物质。
她单纯的想这东西倒是与余遂生手链的材质很像,但他的手链在出殡时就放在骨灰盒里埋下去了,又怎么会掉在这外面呢。
难不成有人来盗墓?
不会的,这里处处都是监控,就算是晚上来,也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况且一个没有任何陪葬品的骨灰盒有什么可盗的?要说最值钱的东西,恐怕就是那个骨灰盒了。
心里存着怀疑,朵朵还是去监控室找人调了监控。
因为她是特攻部的黑服人员,调的又是无人在意的墓场监控,那边的人便没为难她,直接就答应了。
监控没有问题,即便是那个大叔,在墓前做的事也与常人无异。
不过通过监控,朵朵倒是看清了那个大叔的脸:很老成的一张脸,眼皮耷拉着一点精神气都没有。直觉告诉她此人也是个觉醒者,而且实力非凡。
但无故揣测别人也不太好,朵朵后来就逐渐把这件事淡忘了,自然也没上报。
此时她又突然回想起这件事,如果余遂生在场的话,如果逝去的大家都能在场的话...
“你不问我选人的事有结果了吗?”洛川故作神秘的笑着问道。
怎么说呢,这样聊着天,好像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大概是因为注意力都被分散了吧。
刘之言往上扶着黑杖,另一只手再放上去,一点点的往上挪动:
“我猜你大概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吧……”
这样猜并非全无道理,刘之言总感觉这次李教头突然的训练和这个叫洛川的家伙有关,可能就是为了帮他选拔人才。
但看领头的那几个都不太能撑下去,估计洛川暂时还没有从中选人的想法。
这只是他个人的猜测,但下一秒,洛川的反应倒是提前给他报了答案:
“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老板说了,保镖要么美如天仙(女),要么就跟帅沾点边(男),主要是气质很重要...”
“他还说了,保镖不一定要很强大,但一定要很稳健,不仅能在关键时刻保他全身而退,还得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帮他出谋划策。”
“这样一个集智慧、武力和美貌于一体的天赋者,我暂时还没在歧城看到,真是可惜...”
他越说越狂热,内心对那个“天选者”的期盼值越堆越高。
“呃...那你不如看看我呢老板?”一旁的邬徐庚眨眨眼睛开口了,他恨不得对方能尽快注意到他,还扭捏着移动笨重的身躯主动靠近他。
“你有智慧?”洛川不禁诘问道。
“对啊对啊!”邬徐庚浑身冒着傻气的答道。
“你有武力值?”洛川开始皱眉头。
“那是!不说在歧城最强,我也是强者那一批的顶尖!”邬徐庚夸夸其谈道。
“那...”洛川的眼神变成纯粹的鄙视,“你大概是没有颜值了。”
“我可是特攻部最貌——诶?”邬徐庚本来还想顺着问题再多夸自己几遍呢,看来对方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你还选个毛线啊!眼光这么差劲就别来我们这蓬荜生辉(他不会用成语)的特攻部了!”
臭骂洛川一顿的邬徐庚感觉身上也不痛了,他把对李教头的恨意全都洒在洛川头上,不给他喷成个狗血淋头决不罢休:
“张口闭口就是‘我老板说我老板说’~(顺带做了个模仿的鬼脸),我还以为你是那什么老板的狗呢,还要美若天仙的保镖,我看他不是来寻保镖的,估计是来选世界小姐的吧?”
他还在输出:“说这么多你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很好奇他是怎么把你养得这么听话的?”
“邬徐庚!”刘之言赶紧打住他竹筒倒豆子的话,再这样骂下去会影响天宫与洛川代表的公司的工作,进而也会使特攻部形象受损,等到洛川去告上一告,不知道会不会让邬徐庚丢了工作。
邬徐庚有些冤枉又有些着急的看向刘之言,他就是觉得刘之言都说了让此人离开,他还不识趣,一个劲的跟刘之言说话骚扰他,这就是在找不痛快。
所以他的初心是为刘之言出气,但后面又被此人嘲讽,就又变成真怒为自己出气了。
洛川不怒反笑,还耐心的向他们解释自己所任职的公司:“如果以后有机会,欢迎二位莅临我们萨加帝国,到那时,你们将会明白我的老板究竟是何等人物。”
“那就,再会了。”
洛川向刘之言行了绅士礼,随后也上了二楼,但不再出现在看台上,而是彻底消失不见了。
第187章 匹夫之怒
“诶?这就走了?”
这就走了?不显得我邬徐庚很没礼貌,很小肚鸡肠吗?!
可恶!!
“他一定是不敢和我对线,所以害怕的逃走了,哼!”
邬徐庚一边耍傲娇一边弯腰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搞笑,而刘之言却还在担心邬徐庚会不会受到影响,因为他看不透洛川这个人。
或许他就是一个热忱的小年轻,好不容易遇上个性格相投的人,和邬徐庚一样话多了点罢了。
又或许他是个深藏不露的笑面虎,表面上对人真诚热情,暗地里不定然在耍什么手段搞别人。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的是,此人非常能沉得住气,甚至比霍须遥还要情绪稳定。
哦对了,手表还没还他呢!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他,不过原本想让邬徐庚代他把手表还回去的想法算是失败了。
本来刘之言怀疑洛川可能也是个觉醒者,但见他在这样的威压下还能行动自如,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是个普通人了。
他必定不会是被类儒寄生的人,首先印龙的入境检查十分严格,其次他说自己来自萨加。
萨加本地的人口里有95%都是械人和半械人,他们的机器和人工智能发展全球领先,占据了将近80%的市场。
而且类儒还没听说流进萨加,况且萨加那种情况,没有寄生条件,还时时刻刻处于大系统的监视下,类儒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你平白无故骂了人家,他都没跟你置气,就此罢手吧。”
“刘之言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邬徐庚很是委屈,明明打嘴仗赢了,却还是很不痛快。
“我看你们还有功夫耍嘴皮子,是不是威压不够啊,要不要再来点?”
这个浑厚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进入特攻部后负责他们的主教练李啸延,上过几次战场,是个老兵。
“不要啊李教头——”
那是铺天盖地的一片惨叫声和哀求声。
李啸延背着手站在台阶最上方,在他身后两侧还站着其他两个副教练,都是在做憋笑挑战。
“我不是听说你们私下里叫我什么‘李老魔’吗,怎么不喊了?是被吓破胆了吗?”
他慢慢踱步从上面走下来,一脚踢开林秣周用以支撑他站立的寒戮,厉声喝到:“怕什么?!如果你觉得你快要坚持不住了,那证明你比其他人都要强!”
他经过温清照身旁,毫不客气的拿走她手中的[霜月],同样还缴了其余人的武器,并高声喊道:
“毛头小子们,可千万要撑过十五分钟哦,失败者会被驱逐,终生不得入我特攻部!”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这老魔头又是一时兴起更改规则,明明是每个月垫底的存在,积分不够的话才会被驱逐,而且规定是半年内不得加入特攻部,这怎么又随随便便改成终生了?
李啸延看了看手表,最终又站回台阶最高处:“你们还剩一分钟,留下来的人晚上去聚餐,而倒下的懦弱无能者,不好意思,返程的车票特攻部不报销哦。”
有医护人员去台下抬走已经不省人事的几个望朔二旬(进入特攻部最低是二旬),绿服的除了两三个还在半跪着强撑,其余人全部倒下。
“李老魔你出尔反尔!”蓝服里有人站出来厉声指责李啸延,“你要坏了特攻部的规矩吗?!”
“规矩?哈哈哈……”李啸延发出一阵狂笑,随后突然变了脸色,用凶戾的眼神瞪着那家伙,仿佛要刺穿他那天真烂漫的心灵,“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这句话的回音在金色大厅里来回荡漾,几乎要刺穿那群看戏的普通人的耳膜。
众人纷纷避开锋芒,怕祸水东引,忙着去做自己的事了。
那蓝服始终不服气,他挺直腰板站起来,但这样去做很显然是在跟自己的身体作对:“呵,你一介武夫,觉醒后不过凌雪四时,凭什么要你来立规矩?”
他对着李啸延竖了个中指,正好对着他一整个身形,将他整个人盖住只剩半张脸。
“有本事你也下来尝尝被压制的滋味,如何?!”
……一阵沉默。
“我靠,那小子不要命了吗,竟敢挑衅教官……”几个其余的蓝服半跪在那里瑟瑟发抖,还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也跟着把腰狠着挺起来,给那些医护人员吓得脸都青了。
“李老魔,你不下来就是这个!”
女生对着李啸延倒竖拇指,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但不知不觉中竟渗出了血渍。
两人的面貌在李啸延眼前重合又分离,令他痛心疾首的是这丫头怎么也跟着添乱让他下不来台。
“好!那我就陪你们一起练!”
李啸延再次走下来时没之前那种狂傲气了,他的眼神死死锁定在那个添乱的家伙身上,恨不得把他痛扁一顿才解气。
一股威压强加其上,尽管李啸延已经在拼了老命抵抗,但还是没办法不弯腰。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老了,既然老了,就不能学年轻人那么拼命。
女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指着李啸延的手表,倒计时快要结束了:“3,2,1!”
倒计时一结束,威压顷刻间不复存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其中有的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而以女生为首的几个虎视眈眈想出气的家伙,已经想好了怎么整教官的念头。
只见那个女生带头指挥旁边的几个蓝服:“嗨小子,还不趁机扑上去报复一下?”
那身材瘦弱的毛小子果然上当,一个劲扑腾站起来就往还没起身的李啸延身上扑。
不仅是他,还有很多趁机想报复一顿的人,全都一股脑扑了上去。
只是一瞬间,李啸延身上就压了二十几个人,这其中还有身穿绿服的队员。
既然回不来特攻部了,这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就连平常不喜参与这种无趣的事的林秣周,此刻也为了他的爱刀,义无反顾的翻了上去。
“刘之言,快过来!”邬徐庚是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的身影,非得拽着刘之言去凑热闹,“这么好的机会,不报复一顿真不是人!”
他率先跳了上去,然后拉着刘之言让他倒上来。
不小心听到邬徐庚这句话的高冷御姐温清照,现在也不得不参与进去。
只不过她可不想也毫无形象的趴上去,而是用她的霜月,穿透所有人肉垫,给最底部的李啸延施加压力。
直到最后的朝歌像条大狗狗爬着扑上去时,一直忍耐咬牙坚持的李啸延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弯了腰,直接扑倒在地。
“朝歌你为什么这么重!!!”
一声怒吼穿透金色大厅,旁观的路人觉得分外刺耳聒噪,捂着耳朵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第188章 出使迦蓝
虽然最后赵小斌挺过了威压的十五分钟,但这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修复的损伤。
朵朵对此非常愧疚,她以为让小斌留在特攻部就是对他来说最好的,但没考虑到他的实际能力和想法。
“其实不管在哪里,我都想着为他们报仇。”他躺在病床上眼泛泪花,“只是我的潜力确实如此了,我付出100%的努力,却不如别人天赋高偶尔的一次机遇。”
“觉醒者越来越多了,朵朵姐,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坚持下去...”
小斌离开特攻部后,那两个蓝服选手便加入了黑服阵营。
那个男生的眼角有道疤,眼神始终如鹰一般锐利,从平时穿的常服和说话时粗犷的嗓音来看,像是居住在印龙北部的民族。
女生呢,留着一头黑色的利落干净的及颈短发,喜欢穿短裙,但打起架来可是超猛的。
她的手臂和腿部肌肉丰富,一看就是练家子,虽然是上个月才加入特攻部,但仅一个月的时间就从望朔一旬升到破空二式,成为对黑服垫底的最大威胁。
李啸延果然遵守约定晚上带着众人去吃大餐,至于那些被逐出特攻部的成员,也为他们安排了新的工作去处。
不是所有印龙的地级市都有特攻部,所以歧城特攻部里还接纳了很多其他州府的觉醒者。
他们被遣散后,要么留在三解训练营继续训练,等日后家乡的特攻部建成后再回去任职,要么就留在歧城,帮助派出所解决地方问题。
没多久,李啸延被他的徒弟们一个接一个灌酒,直到呕吐不止才被放过。
“不喝了,真喝不了了...我去趟厕所……”
李啸延颠颠倒倒走向厕所,最终还因为视野不清撞到了厕所的门栏。
刘之言此时从厕所出来,帮了把手才让李啸延不至于出更大的丑。
李啸延站在那里醉醺醺的不省人事,他的脸发红发烫,额头的抬头纹非常明显,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活脱脱一个路边醉汉形象,与白天的凶狠完全是两个样子。
“你是叫...刘...刘之言吧...”
他摇摇晃晃走出来洗手,却溅得一身湿。
“是的李教头。”刘之言毕恭毕敬的答道,还不忘搀扶李啸延,这里地滑怕他一不留神摔倒。
李啸延仔细的瞧着刘之言,他手下就那二十几个人,每个人的天赋、等级、战斗经历和品性他都摸得清清楚楚,论综合素质而言,不该是刘之言这个籍籍无名之辈才是啊……
他没弄懂那些个大人物的想法,而且居然连天宫的建造也与萨加的龙头企业合作,这对歧城而言不一定是个好事,尤其是他们特攻部迁入后。
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话,因为选择权不在他手上:“你可认识...洛川洛代表?”
假借醉酒的名义,更容易神不知鬼不觉的套出对方的真话。
“不算认识吧,我今天上午才刚见到他,是他主动和我打招呼的。”
刘之言顿了顿,他和洛川之间的事也没必要瞒着其他人,不然反而显得鬼鬼祟祟没安好心。
“他这个人挺热情的...”刘之言尬笑着,脸上的肌肉仿佛拧住了一般。
李啸延见机会来了,直接见缝插针直奔主题:“那个他...代表公司想找一个靠谱的觉醒者做保镖,你也知道萨加那边没什么常人,AI系统被篡改的风险很大,真人会更靠谱一些。”
“当然此事对外是保密的,不然传出去有损公司名声,毕竟这家公司就是做人工智能的,总不能砸了自己招牌。”
“他跟我提了这件事,想让我举荐一下合适的人选。”
“你们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当然舍不得给出去。但...”
远离酒桌上的喧嚣,他走到一处没人的空房间里关上门坐下,心情很是复杂。
刘之言跟了上来,他其实也想了解一些关于洛川和他任职的公司的事。
如果这件事与天宫、与藤氏有关,他就更不应该逃避了。
“你答应把谁给他了?”刘之言暂时还猜不出是谁,但肯定是个黑服。
李啸延叹了口气,靠在身后的台球桌上,头歪在胳膊上,眼睛望着一个地方出神:
“藤氏集团、歧城市政,以及费城科技三者之间在建造天宫之前就签了条约,所以特攻部的人员,分出几个没那么强势的给费城科技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我还问了他们的待遇,呵呵...比我们这边可强太多了:时间自由,上班时间短,活很轻松,工资高,福利多……”
“我只是松口允许他从中挑一个回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一个都没看上,所以最后是空手而归。”
他说的这些话和洛川的话也能对应得上,看来洛川没有和他说假话,他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为了寻找合适的保镖。
房间里寂静无比,甚至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刘之言的姿势比刚进门时要放松多了,他抱臂问道:“那他没去凤栖和京都吗,那边的觉醒者质量更高呢。”
李啸延摇了摇头,但此时这轻微的摇头却让他头昏脑胀。
他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我不清楚,可能先来的歧城吧。”
他或许问过洛川这个问题,但现在头疼欲裂的他可想不起来任何细节了。
“您为何要与我说这件事呢,他不是已经离开歧城了吗?”
“我……”李啸延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吐又吐不出来,咽还咽不下去,搞得他特难受。
半晌,他终于还是说了心里话:“他之前与我有个赌约,关于你的赌约。
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但他确实很看重你。而且如果我赢了赌约,就能让他答应我一件事。”
“那你赢了吗?”
“这场赌约还没有结果,但他还是帮了我一些小忙。”
此刻李啸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种笑容刘之言只在这家伙看向那个新进来的蓝服女生时才有。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尽管问。”
说出这些话李啸延的心情好了许多,他觉得自己和洛川这个赌约,在赌约还未完成前,应该要把这件事告诉刘之言这个赌约对象。
“既然萨加有95%以上的本地人口是械人,那洛川也是械人吗?”
“这个问题...有点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了,萨加的技术那么超前,要说洛川是械人我是能相信的。”
械人共分两种,一种是完全械人,也就是除了心脏和脑子,其余部位全都是由机械构成。
另一种就是不完全械人,可能因为摔断了腿或者胳膊之类的肢体,从而从外部安上机械假肢,这种也包括高位截瘫的病人。
“哦对了,还有件事要通知你们,下周你们黑服要去萨加帝国,与帝国的械人交换体验生活,机票都已经订好了。”
刘之言一脸懵,以前出任务在国内来回跑都已经够累的了,现在还要去国外,萨加又没有类儒,去那里不是纯纯浪费资源吗...
第189章 出使迦蓝(二)
迦蓝,萨加帝国紧邻印龙东部的最大的一个城市,边境还搁这世界上最长的一条河流“旎天河”。
迦蓝是萨加帝国第三大城市,主要靠出口贸易带动经济发展,其最擅长的营生便是制造械人的相关用具。
而令众人最为惊讶的是,在迦蓝的机场里还有一道巨大的传送门,上面绘制了很多古老的符文,使用一次需要花费100加币(=1000印龙币),根据距离的长短再另外收费。
比如,如果要去萨加最东边,也是最发达的城市狂壬,就需要再另加一千加币,这不是机场在恶意收费,而是传送门运行一次所消耗的能源太大。
这还是组团的价格,如果是单人使用,价格还要翻倍,所以如果不是绝对有实力,很少会有人使用传送门。
而印龙没有采用传送门其实有很多考量:
其一,传送门的技术掌握在萨加帝国手中,对方可以在冷战的时候直接使印龙的传送门瘫痪,到时候造成的经济损失会更加惨重;
其二,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避免有心之人在印龙偷偷建造传送门,让萨加的武装部队直接从萨加传送到印龙国内;
其三,建造传送门还需要建设相关一系列庞大的基础设施,考虑国库和未来发展,以及国内对传送门的使用频率,决定放弃使用传送门。
传送门此时却闪了一道金光,上面的符文纹路一点点被点亮,刘之言才发现那上面还刻着一条巨龙。
但被点亮的纹路结合起来不是那条巨龙,而是巨龙身体上的符文。
这让朵朵想起来余遂生的那条手链,手链上也有很多铭刻的纹路,而且打开三铭刻可以召唤传送门。
余遂生有说过他的这条手链是在萨加的迦蓝打造的,而且这里聚集了几乎整个萨加帝国最好的匠人。
令他们大为震撼的是,传送门即将打开时还有两条螭龙在周围环绕,螭龙一金一银,为从中出来的人铺出一道金光大道。
“我滴个乖乖,太有排面了...”萧金嘴巴都张大了,这不是特效,这可是实景,而且是4d环绕式,仿佛身临其境。
跟着他站成一排的邬徐庚、鱼云朵、朱清晴之辈也都一副惊呆了的模样,不出国还真不知道在印龙之外,还有这样一个挥金如土的国家。
不过萨加帝国当时是靠出口和加工矿石发家的,也难怪现在这么豪横。
心动不如行动,阮言一溜烟跑开,去问那边的工作人员。
没多久,他又灰头土脸的踮着脚背对传送门快走回来。
鱼云朵眼睛亮亮的小声问他多少钱,阮言比了一根手指:“一百。”
“也就一百块,我也要去坐!”
邬徐庚喜形于色,在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有同样想法的幼稚鬼。
见此情形,阮言忍住想笑的冲动,抱臂默默归队,只是不住的抬眼想看笑话。
“别去了。”终于有知情的好心人站出来。
是曾经来过萨加的瞿夏。
在几年前,他也和这群幼稚鬼差不多大,当时是放暑假全家来萨加旅游,后因为意外事故下半身几乎全废,得亏有萨加的医疗技术才得以保住性命。
邬徐庚一头雾水,明明李魔头说了,他们来这里第一天可以去好好玩玩,接触一下萨加的新事物。
“那是100加币的启动费,你想去别的城市,还要另外收费,我们的旅行费可付不起这个。”
“什么?100加币?抢劫呢?!”邬徐庚和旁边的萧金齐口同声道。
两人面面相觑,终归还是放弃了对传送门这一景点的游玩。
他们还没注意到的是,从传送门出来的几个人正朝他们款款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和面容都无可挑剔的女人,她留着齐肩短发,穿着一身红色的开叉旗袍,胸口处被剪裁过特意露出一部分,背部是印龙的刺绣,纹的也是黑色的螭龙。
女人头戴一个金属头套,头套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却掩盖不住她嫩白干净的下半张脸。
她的身后挎了一把刀,那把刀很特别,以至于刘之言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还盯了好久:
刀身细长,刀柄处镶有蓝色的宝石,而且刀鞘和刀身浑然天成,这把刀应该和他们的黑杖一样,里面暗藏机关,可以变换形态使用。
不仅如此,那把刀的刀鞘上也有伴生的龙纹,只不过是凸起的纹路。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萨加的国旗上就印有双身龙纹,只不过那条龙的颜色是金色罢了。
在身姿卓越的女人身后还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的男性,他们穿着厚重的铠甲,背上还有沉重的大刀,走起路来铿铿作响,看起来像是王国的卫兵。
“远道而来的贵客们,一路奔波劳累辛苦了。”
女人像是固定的npc一样,扭着走到某个地方就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触发和众人的欢迎对话:
“请容许我做一番自我介绍,我是来自狂壬城的卫兵总督萨法尔·曼,我们伟大帝藏王听说各位要来帝国的事,便安排我亲自来负责接待。”
邬徐庚看着萨法尔的黑色腿链出神,这简直就是从游戏建模里走出来的人物,无论是那广阔的胸怀,还是强劲有力的雪白的大腿,又或是这杨柳细腰,这樱桃般的嘴唇...
这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怎么就这么合身、这么富有韵味呢……
“之言啊,我感觉自己好像恋爱了~”
邬徐庚双手捧着发烫的脸,最终羞羞的倒在刘之言的肩膀上无法自拔。
“……”这女人给刘之言的感觉很有压迫力,而且举止动作都非常优雅,虽然说话很客气,但如果他们不听话,甚至有可能会用上非常手段逼迫的那种人。
而她口中的帝藏王正是这个王国的统治者,萨加与现代的大多数国家施行的政治制度都不同,帝国的统治者仍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只不过他们的制度向现代做了一部分妥协,王国的各个行政区也享有很大一部分发展的权力,而且还有能够制衡王室的国会,不至于王做出的决定有失偏颇。
兵权掌握在国王手里,所以这个卫兵总督说自己受帝藏王诏而来。
作为这次交换旅行团的带头人,温清照走上前去,跟萨法尔打了个照面:
“你好萨法尔女士,我是本次旅行团的团长温清照。”
李魔头是在前一天晚上才通知他们要去萨加,而当时告诉刘之言此事时又是醉醺醺的状态,后来就没提过,整个特攻部也没消息,所以刘之言还以为是疯话。
没想到一周后还真来了萨加,关键是老李头通知不到位,机票早早买好,像是赶鸭子上架似的把他们送走了。
只说是做交换生体验半个月的萨加生活,至于要做什么都还一头雾水。
第190章 民风淳朴
萨法尔说已经通知当地政府为他们准备好了住处,还带着他们坐上前往住所的地铁。
路上她向众人介绍了很多关于萨加的文化,不仅仅是迦蓝这一个地方,还有王城狂壬、海城缪特等等。
迦蓝最初的时候还是个小渔村,这里一贫如洗,但后来因为一所高校的搬迁,有许多知识分子留在当地搞研究。
再加上后来有商人发现商机在这里搞投资,迦蓝才能利用当地丰富的矿产资源生产人工智能。
这里的地铁与印龙不同的是,除了地下的那条线,地上还另外设了一条线,这条线主要是为了缓解上下班高峰期的交通拥堵问题,当然现在也被用于给游客观光游览。
地上这条轨道距离地面的平均距离有整整七十二米,而且大部分的站点都是在高楼楼内,也就是说列车行驶时会穿过好几栋高楼,乘客下车后则是可以乘坐高楼的专属电梯下到一层。
迦蓝是个非常智能化的现代都市,有随处可见的智慧ai系统,所有的列车运行,包括私家车、公共交通工具都不需要人工驾驶,全都由机器代替。
那有的人会说,这么做岂不是有很多人会失业?
不,事实并非如此。
实际上,迦蓝还被评为世界上幸福指数最高的城市之一。
公共的基础设施所运行的费用是由全部公民一起承担,而某些岗位的机器费用则是由老板手下的员工承担,而老板只需要从供应商那里大量购买生产机器即可。
所以员工要付出的劳动很少,工资却是照拿不误,因为工资拿到手的一部分会被用于机器维护和替换,是机器替代了他们的手工劳动。
更令人感慨的是,迦蓝的福利待遇相比于歧城,不是一星半点的好。
而且这里的家庭几乎没什么养育孩子的压力,当然他们也不愿意生太多孩子去养就是了,所以这里的本地人口是不多的,而且平均文化水平都很高。
“这里难道就是理想国吗……”黄新元激动的泪水都要滴出来,他在想要不要这次任务完成后就着手准备搬过来迦蓝定居。
“兄弟你想太多了。”朱清晴指着挂在高楼大厦上忙碌的几个穿着黄马褂的工人,“只要阶级还在,大部分人都是被压迫者。”
林秣周要镇守歧城,没能和众人一起来迦蓝,和他一起留在歧城的还有洛彩依、楚半云、邬徐庚、萧金和谭瑛,以及新加入的两个黑服。
少了林秣周的限制,黄新元现在处处都是好兄弟。
整个路途最让刘之言印象深刻的是中途有一段的底下遇到一个巨大的深坑。
萨法尔解释说是一种陨石坑,最要命的是陨石坑里含有某些放射性物质,人一旦靠近就很容易受到辐射,从而罹患各类癌症。
不过由于陨石坑里含有丰富的矿产资源,而且现今科技发达,当地政府派遣了不少机器人前往开采矿石,这里周围已经建设出一个产业孵化基地。
那陨石坑的构造极为玄妙,从上面看神似一只猫眼,但如果换个角度,这眼睛又从竖瞳变成类似于人的眼睛。
他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霍须遥,让他留意一下这个奇怪的陨石坑。
终于是到了酒店,入住后众人放下行李,在萨法尔的盛情邀请下参赴宴席。
本身交换生的身份,午饭过后萨法尔带领他们去了迦蓝的特攻部。
由于迦蓝是萨加帝国整个西部地区最发达的城市(没有之一),这里便聚集了整个西部地区几乎所有的觉醒者。
这又不得不提及萨加的人口组成,萨加的本土人口在上个世纪就基本全部实现机械化。
这种机械化指的是上文提到的两种形态:半机械化和完全机械化。
半机械化的械人还保留身体的主要器官,其余部分全部由机械体替代,替代占比为20%-80%不等。
这种替代还被划分到法律范围之内,也就是说,萨加帝国的公民必须在成年之前完成机械化,否则会被从萨加的国籍中剔除,不能享受当地的所有福利待遇。
所以萨加的人口里,上至国王,下至街头乞丐,多多少少身上都装有机械体,只不过有机械体占比大小和价格高低的差距罢了。
而另一部分人口则是从他国移民过来的外来人口,想要留在萨加加入国籍的,自然会同意机械化,不同意的则是会派发暂住证,但规定不得与萨加人通婚。
至于械人如何繁衍后代,全械化自然无法做到,这类人(男性)会在机械化之前去专门的冷藏库里保留一部分精子,如果他们的恋爱对象是保留生育器官的女性,那就好办;
如果是完全体的械人女性,那会由专门的没有经过机械化的女性代替生养。
故而在萨加,女性接受机械化的年龄比男性要晚,而且满足一定条件后,部分女性也可以享受到拒绝机械化的权利。
由于思想的渗透,以及社会生产的需要,这里的女性绝大多数还是很尊崇并以机械化为荣。
相比较于歧城的特攻部,迦蓝城虽然聚集了整个萨加西部的觉醒者,但这里的特攻部明显占地面积小了很多,而且里面真正在训练的人很少很少。
不明所以的朱清晴对此发出疑问:“今天不是参加集训的日子吗,这里似乎没什么人呢...”
在歧城只有周日是空闲的,但晚饭过后还要参加与AI系统的模拟对战,这一战可以直接获取积分,所以每位成员都非常重视,谁也不敢懈怠,甚至有人会在周日的白天跑到场馆训练。
(周日特攻部休息,只有部分场馆开放)
“印龙的客人啊你有所不知,萨加帝国有90%的人口都是械人,他们相较于普通人本身就拥有更强的力量。
而且流萤是附着在人的肉身之上,械人觉醒的概率微乎其微。”
萨法尔问主管人员要了这里所有成员的名单资料,她甚至没看一眼就直接递给了温清照:
“这里只有周五的早上有一次集训和考核,其余时间由觉醒者自由支配(今天是周二)。”
温清照翻完了所有的名单也不过十四人,如果按照印龙的等级划分,其中望朔一旬一人,二旬三人,三旬三人,还有两个破空一式、五个凌雪二时。
第191章 踢馆
还有两位破空二式的选手被选去印龙参加交换,此时已经在歧城了。
萨加这块地方原本气候环境就比较差,所以生活的本土人很少。
后来增加过一段时间,但新世纪由于机械化的普及,人口又连续十几年的时间呈现负增长趋势,现在全国不过几千万人。
所以萨加的人不怕没工作,而且就算是打工人,工资和福利待遇也是很不错的。
将众人领到总训练室后,萨法尔称还有事便带着两个卫兵先行离开了。
“我不太能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不懈的将全国人都变成这种械人呢?”
黄新元按着旁边的一个高台小跳着坐上去,随后抱臂沉思:“而且人一出生全须全尾,变成械人岂不是要……”
他倒吸一口冷气,感觉浑身包裹着寒气。
是的,正如他所想,所有萨加国的人民变成机械化的唯一不变过程就是削除原有的肉身,在人体内放入钢架结构体,然后再连上四肢,最后装配仿真肌肉和皮肤。
关于机械化这场大型“手术”是否会成功,以及成功后遗留的后遗症,负责手术的集团会进行一定的赔付。
“这是时代进化的必要代价?”朱清晴歪头托手随便一说,因为她在路上随处都可以看见宣传机械进化的标语,“不过我持保守意见。”
她握住拳头放进口袋,像是把自己的想法也揣了进去。
不论其他,这都什么年代了,连成为人的自由都被剥夺,况且萨加的手术成功率能有多高都还是个谜。
温清照很适时机的转移了话题:“其实我更想知道对于现在觉醒者的大规模出现,机械化普及的萨加领导人持什么态度。”
“还能有什么态度,他们选择机械化而摒弃人类原有的肉身,就是对人类自身的亵渎。”
黄新元摊摊手,自从知道机械化的过程后,他就对这个国家不抱什么好感了。
而且他现在还有一种想替萨加人民发声的热血:“所以现在觉醒者的出现,就是他们该承担的消极后果。”
他本想说是一种自然的报应,但转念一想这里是迦蓝,说话还是别掺杂太多个人情绪为好。
有人给出了不同的意见,是一直沉默的刘之言:“事实上觉醒者不是才出现的,比如林秣周,比如温领队,比如你……”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到角落里的刘之言身上,他刚才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里有很多迦蓝特攻部的相关建设资料。
没有人干扰插话,他翻开一个很大的老旧的书,摆在书桌上继续说:
“萨加当然知道这些特殊人类的存在,这种人几乎各个国家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个,萨加也不例外。”
“各位应该知道,觉醒者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与普通人的人口比例差距都很大。”
“觉醒者中有很大一部分强者都来自于古老传承,特别是在类儒出现之前。而说到传承,就不得不提印龙这个唯一能保留传承的国家。”
“而萨加在更换新城之前也不过几百年历史,近代的一次大规模政变更是让其脱胎换骨,历史条件就注定了他们无法选择培养觉醒者这条路。”
刘之言合上书本,所有人闻言都觉得在理,正是因为这样的现实条件,所以萨加结合自身地理位置另辟蹊径,不惜一切代价让全民完成“人→械人”的进化。
至于现在这个搞出来的特攻部,不过是为了适应现下培养觉醒者的浪潮。
与印龙的交换,大概也是为了想了解印龙的实力,从而了解当下世界上觉醒者的发展。
“诶瞿夏,”提到制造械人,黄新元还有个疑问,“你知道萨加境内有哪些制造械人的集团吗?”
“这你倒是问对人了,我和他们其中一个还真打过交道。”
瞿夏回忆起以前在这里住院的经历,不得不说那家医院的照顾还算无微不至:
“头部的几个集团几乎都在萨加的首都狂壬,比如翁菲罗斯、蒂法、德加等等。”
“这几个集团都有皇室控股,尤其是翁菲罗斯,他们甚至还有皇室的卫兵驻扎,可以说是皇室经济来源的核心之一。”
“不过翁菲罗斯和蒂法只为王国的富人或者有地位的人服务,平民中稍微有点钱的都只能去德加,再往下就是其他几个医疗集团。”
“我当时被一个德加的公子哥撞伤了,所以去的也是德加,他们的医疗技术很好,至今我这副身体还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
“而且他们承诺我可以终身在德加享受免费的医疗服务,包括我的家人,所以对于这件事,我倒是没什么怨言。”
严格来说进入特攻部的人只有瞿夏不是完全的觉醒者,他完全是仰仗在萨加做的机械躯体才能通过考核。
只不过这副躯体被改造后可以承载流萤,以至于他不需要时时去充电桩充电。
在萨加境内随处可见供械人充电的充电桩,可以说他们没了充电桩,这副身体没电后,使用效率就会大大下降。
“生哥也是萨加人,倒是没听他提起过械人的事。”虽然朵朵和余遂生不在一个队伍接触不多,但相处的时候她完全感觉不到余遂生身上有任何金属的嵌入。
关于这点瞿夏也感到很意外,即便是他,也不可能一直用流萤供给机械体,有条件的情况下优先使用充电桩。
像歧城的特攻部还没有充电桩时,他就使用转接插口储电,只不过充电速度会比较慢。
他当初想的是,要么瞿夏家里很有钱有势,机械化的程度低,所以不需要充电以及去做检查,当然他作为垫底的存在,也一直没机会见到余遂生就是了。
至于他死后的遗体火化,特攻部也没提及是否含有机械体。
“我倒是能讲一点...”刘之言默默举起手,现场只有他与余遂生是一个队伍,“在澡堂外面倒是能碰到他,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很正常,而且他也是和我们一样洗澡。”
瞿夏托腮沉思了会,补充道:“倒是还有种可能,翁菲罗斯提供一种很高级的机械体,这种机械体表面附有涂层,而且...似乎他们用的合金很特殊,可以变形,所以可以做到严丝合缝。”
“哦~那你是说,余遂生的家庭背景很强?”黄新元最后来了句伟大的总结,在心中暗自佩服余遂生的背景。
“……”所有人都很默契的噤了声,不再发表任何看法。
第192章 翁菲罗斯
“嘿,川代理你怎么今天才回来,董事会这几天都闹得鸡犬不宁~”
一个扎着红色小辫的男生一见到洛川就从拐角处窜了出来。
他穿着连帽卫衣和短裤,以及系在腰上的格子外套,比较突兀的是,在他的脖颈上还戴着一根黑色的圆环。
那圆环与其说是戴在脖子上,不如说是镶嵌在脖子的皮肤里。
后颈处的圆环直接连接男生的机械脊骨,很明显他也是一个械人。
男生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声音也尽显幼态,短发垂至肩头,发尾微卷,留有一根辫子垂下来,根部用金色的三线发夹夹住。
洛川将肩上挎的棕色背包丢给男生,揉了揉他的头,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让它们闹去吧,机械经济都要化为泡影了,能不闹吗。”
男生抱着背包,拉开拉链发现里面是他最喜欢的零食和游戏周边,难掩心中的喜悦:“那川代理这次去印龙有发现‘九尊’的传人吗?”
“倒是有那么一个,不过我还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家伙...”洛川嘴角挂着得意的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对他的冲击不亚于发现了新大陆。
“对了小玖,”他托着男生的下巴左右瞧瞧小玖的眼睛和脸颊,“我给你吃的药有按时按量吃吗?”
“嗯嗯!”小玖拍拍胸脯露出骄傲的神情,就像是给主人邀功的小狗,“已经有大半年都没发作了,以后还是要隔一天吃一次吗,药快没了...”
洛川从房间里拿了东西走出来,至一楼的泳池花园走廊处,廊庭的紫藤萝开得正盛,点点花瓣瀑布似的垂下来,引来不少蜜蜂争相采蜜。
这里的环境与外界不同,四季的花可以在同一时节开放。
“药没了,明天我带你去找...”洛川遥望远处泛红的天际,他的注意力似乎在别的事情上。
小玖歪着头,不明白洛川说的“找药”是什么意思,难道这种药不是从公司里直接拿的吗?
洛川回过神来,蹲下来轻轻抚摸小玖的额头:“这次去印龙也算是为了给你找药,那个原本储存药的地方,进去的话要冒很大的风险。”
他逐渐从愁容变成了欢欣:“但我又发现了另一个药引,从他身上取药会简单很多。”
“‘他’?”小玖听不懂洛川的话,两颗大眼睛疑惑的望着对方。
洛川站起身,身前的许愿池里开出一朵盛大的红花,红花绽放后形成一道红黑色的空间门。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他拉着小玖的手,金色纹路镶嵌的袍子飞舞,两道身影穿进空间门。
翁菲罗斯,董事会。
“我想来自印龙的类儒入侵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了,为什么海关还不作为,仍旧放任进出过印龙的人入境?!”
一个秃了半个脑袋一脸严肃的家伙捧着茶杯怒声质问道。
另一个看上去较为年轻、脸型很长、下巴尖锐得像把刀的男人接过话:“萨加的居民机械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一方面类儒不便寄生、也就没有生存空间;
另一方面,械人本身的战斗力就很强,况且我们还有几乎全覆盖的帝藏系统(ai智能监管系统),类儒在这里可谓是无所遁形。”
最后,他用懒散的口吻反驳道:“那请问,类儒对我们又有什么威胁呢?”
秃了头的男人向身后的女秘书招了招手,对方将一份调查文件分发下去。
所有人都收到文件后,秃头男人淡定的喝了口水,咳咳两声继续自己的讲演:
“你可别忘了我们萨加的械人里超过八成都是半械人,这些械人类儒完全可以寄生。
依照它们的进化速度,短时间内隐藏自己并摸清我们的帝藏系统是完全没问题的。
还没出事不代表不会出事,况且在迦蓝,械人遭受寄生体袭击的事故不止一起,只不过规模都很小,事情被压的很快,快到你以为我们都发现不了是吧?”
秃头男人露出自信的微笑,他手中的文件正是在全国各地发生的类儒袭击事件,统计全部不太可能,他只能拿到在翁菲罗斯及其合作伙伴公司接诊过的医疗资料。
被类儒寄生的人刚入境时,皇室和集团正是持此前的态度放任不管,导致迦蓝及其周边地带儒患严重。
期间有一次大规模清剿行动,现在迦蓝这块地界才得以太平安宁。
尖下巴男人也不甘示弱,让助手送上来一堆文件报表。
他自己则是推了推厚重的无框眼镜,那宽大的额头在白光的照耀下还泛着油光。
“那点小匪小患又能如何?”尖下巴男人不再绷着脸,松了松肩膀,“我看你是杞人忧天,翁菲罗斯上半年的净利润相比于去年可是涨了整整五十九个百分点,这钱不是钱?”
萨加基本全民实现机械化,以至于这几年几家专职机械化的医疗公司年收入都在下降,他们不得不一再降低手术费用,来吸引外来人做机械化手术。
当然,手术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公司还在大力开发术后保养相关服务,这部分服务翁菲罗斯仍是龙头产业,每年的收入很是可观。
类儒入境后有两类人,一种是已经被寄生的人,还有一种是未被寄生的人。
被寄生的人自然不需要服务,但未被寄生的人会担忧风险,从而寻求公司的帮助,这种供需不匹配的市场行情使得公司可以提高服务价格。
“清理感染者是皇室卫兵要做的事,马尔甘,你别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那就是为公司挣钱!”
尖下巴男人说得如此理所应当,自信到此刻他像是站在秃头男人面前的桌子上对他说话。
“呵呵...”秃头男人马尔甘冷笑两声,他的两颊憋得通红,有什么东西像是积攒的岩浆即将喷发而出。
一丝不悦爬上尖下巴男人的脸,他刚才压倒性的气势突然消失不见,转而变成灰溜溜的颓势,红着脖子坐在那里,将手臂伸得老长,若不是有长桌阻挡,他恐怕要掐住对方的脖子。
“马尔甘,你笑什么?”
他冷冷的问道。
马尔甘不再言语,就在今天上午,他的妻子不幸被类儒寄生,还好发现的早,没有传给他的儿子,不然送命的人还要再多一个。
这样的事马尔甘不愿声张,只能怨他自己太倒霉,因此在和拉圭的较量上落了下风。
按照他平时的性子,必须和拉圭的帮派再唇枪舌剑几个回合才肯罢休。
第193章 代理人
有人小跑着在白发董事长的耳边私语几句,董事长便双手拄在拐杖上咳咳两声,两个帮派的纷争戛然而止。
而后,有人推门而入,走进来的正是缺席的公司总代理之一——洛川。
他穿着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白色西装,身后还跟着一个扎着金色高马尾的女秘书。
“不好意思来迟了,各位请继续。”他找了个空位坐下,靠在椅子上,一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样子。
拉圭瞥了洛川一眼,而后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声音的冷笑,而后侧着身子将左臂搭在桌子上,视野中便不再包含洛川的身影。
翁菲罗斯共有三个地区总代理,洛川是东北区的代理人,坐在他左侧的正是那个秃了半边头的男人马尔甘,公司西区代理人;正对面则是尖下巴男人拉圭,公司东南区代理人。
不仅是拉圭,马尔甘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在洛川出现后,他和死对头拉圭倒是站在了同一阵营。
因为洛川与他们不同,这家伙的顶头上司是皇室中人,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有不同于其余二人的特殊待遇,以至于两人对他早早就抱有不满,私下里已经形成统一战线。
“索卡代理(全名是索卡·洛川)这么忙,想必这次已经为皇子光(名光,称王后加以帝姓)募集到了合适的保镖人选了吧?”
碎嘴王球斯卡罗坐得离洛川远,而且他这次刚升职,整个公司董事长之下唯一掌管大权的人就是他,现在倒是有底气指责洛川。
洛川只是一如既往的笑而不语,金属面罩挡住他上半张脸,没人能看的真切他的表情。
球斯卡罗蹭了一鼻子灰,牙齿都快咬碎了,但为了保持风度,还是决计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洛川逞口舌之利。
会后。
洛川第一个离开会场,他好像对什么都毫无顾忌,即便是董事长,也无法做到在这个公司里不顾及他人肆意妄为。
蛐蛐三巨头自然而然凑到一起聚会,组成了洛川的黑粉后援会。
“索卡真是愈发嚣张了,再放任他这么下去,他日后不放在眼里的就是整个董事会!”
“拿个鸡毛当令箭罢了,你没发现董事长最近在一步步削他的权吗?”
“球斯卡罗的父亲可是卫兵团的上校,索卡与皇子光(有好几位皇子)并无血缘关系,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攀上这条高枝的,但总有一天他会摔下来。”
三个人会心一笑,被路过的审查员萨德撞见:“三个大男人凑到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也带我听听呗?”
三人立刻警惕起来,虽然审查员没他们等级高,但如果被这机构的人抓住把柄,那是必死无疑了。
故而公司内部,无论高管低管,见到审查员,都是一样的敬而远之。
客套两番话后三人便率先离开会议室,萨德撇了撇嘴,这三个人总是如此,跟拍宫斗剧似的,在偌大的公司里玩勾心斗角,她看着都嫌累。
所以她很羡慕洛川,后者能在公司里不受限制独善其身,一定不是像这群人那种头脑简单的人。
迦蓝城。
和这里的觉醒者简单切磋后,几人出去采购日用品,顺便参观参观城市,了解这里的文化和习俗。
翌日,一行人就被委派了任务,说是城南出现了被类儒寄生的人,但这些寄生的类儒经过筛选等级很高,按照迦蓝的技术手段还无法辨认。
“我怎么感觉是因为他们之前不管,现在管不了了,所以让我们收拾烂摊子啊?”
黄新元盘腿坐在地铁顶部,站在他身后的是冰清玉洁的温清照。
感染区已经被封锁,现如今只有这一辆地铁可以驶入。
根据当地警局给的消息称,感染区内有不少于十名三代类儒,至于是否有四代类儒还不清楚。
一二代类儒就更多了,初步估量不下于五十只。它们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沉寂了许久,突然在今天冒出头来。
在温清照身后还站着一排排整齐的完全体械人,这些械人没有自主意识,属于卫兵团在各州的下属机构备战人员。
冰冷的黑色铁皮下是它们的核心部件,现如今这些械人主要靠电能、氢能以及其他化学燃料供能。
这些能源用完后,还可以使用其他可再生能源产生的备用能源来维持机械体的身体机能。
“萨加看上去本就不想管这种事,人口稀少,加上覆盖全国的械人卫兵,只是类儒的发展确实超乎他们的想象,这才不得不求助于觉醒者。”
“求助吗?”李水借助依附在列车上的缠丝腾空身体,在空中一百八十度旋转,脚尖落地,戴着勾爪的手指勾中几乎不可见的缠丝,将其收了回去。
温清照眯起眼睛,朝歌正趴在下方的座位上,将脑袋探出窗外看风景。
李水戴着黑色绸缎的及腕手套,身穿干练的紫色开叉旗袍,盘发用筷子形状的发簪簪住,左耳挂了一条青玉耳环。
“诚然萨加想试探我们的实力,但他们对自己家的械人卫兵同样满怀信心。”
李水从温清照身旁扭弄身姿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那些械人卫兵。
“各位大佬...”刘之言从下方的窗户里探出头来,他手里还拿了张地图,“久宿区(城南)快要到了,不如大家先分配一下人手吧?”
温清照握剑席地而坐:“你们去吧,我来看守上方。”
两人遂入车厢,经过上次一役,黄新元对刘之言很感兴趣,早就想找机会与他合作了。
同样是吃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整支队伍也只分成两队,分别搜寻东西两侧的类儒遗患。
根据当地警方提供的消息,西侧很可能是类儒的大本营,故而向西一队委派的人员更多,以温清照为首,除了被黄新元硬要过去的刘之言。
向东一队则是以黄新元为首,除了他那三名队员以外,还要加上刘之言。
两队在久宿站分开,各自带了一队械人。
第194章 久宿东
久宿东。
几人在楼栋间穿梭的功夫,前方不远处就发生一场规模不小的爆炸。
无疑是入侵的类儒造成的,几人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趁着烟雾尚在弥漫,他们分成两组找好了隐蔽的位置。
烟雾渐渐散去,里面有几个人影尚在攒动,他们在焦急的跑来跑去,看不清具体情况,但似乎手上都还抱着一杆枪。
“是平民吗?”站在三楼窗边的阮言问道。
扎着两个丸子头的芙蕖看了看李苜,又看了看自己,仿佛是在说:在问我吗?
接话的人还是李苜,他换了新的抹额,调整其宽度可以遮住额上的红点,借此来掩盖身份。
为了行事方便,他通常会把长发扎成发髻,然后用一根红绳缠住。
“这样是看不出来的,得下去确认身份。”
“那我先去缴了他们的枪。”芙蕖的莲无根而生,她从上面直接滑下去,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三个男人身后,一把抢过他们手里的枪,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三名械人只听到一句快乐的“嘿嘿”声,回头去找时,又被身后突然袭来的攻击敲晕了。
阮言和李苜将三人拖到三楼,迦蓝给的机器最多只能检测出三代类儒的身份,但歧城特攻部的黑杖可以检测出四代。
黑杖没有反馈,大概率是个没被寄生的械人,五代类儒可不会傻乎乎的拎着把枪三人聚在一起,暴露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一只五代类儒的战斗力可抵他们这边一整队的力量,三个聚在一起被他们碰到,天底下哪有这么倒霉的事。
排除这种小概率事件,这三人就是他们要救的幸存者。
“切不可大意,他们在这里放弹,肯定有类儒在附近环伺。”
李苜话音刚落,就有两只一代类儒爬到窗户上,它们一爪子就拍碎了玻璃。
好在有芙蕖的莲叶护住,莲子则是在窗间生根发芽,用它们的藤缠住两只一代,阮言上去补了两刀,捂着类儒的嘴将其拖了下来。
类儒发现猎物后会啼叫两声,这倒是给他们省了不少麻烦。
紧接着更多的类儒找上门来,不过大多数不必他们出手,待在上方的黄新元和刘之言就已经将其斩杀在楼栋之外。
黄新元从上面一跃而下,即将落到地面时用二楼突出的建筑做踏板缓冲,再一脚踢飞毫无防备的一只二代类儒,用极快的速度完成拔刀到刺再到收刀的一连串动作。
经过中间三个多月的练习,刘之言已经可以熟练掌握断水一二三段,四段能用出,但介于他刚达到凌雪,此时用出的落银只能发挥其一半的实力,还容易耗费心神。
所以不到危难时刻,刘之言是不会用出落银暴露自身实力的。
黄新元拎着其中一只二代类儒的头,踩在它的身体上:“这些类儒还以为自己到了新世界能有更多的大餐,殊不知这里才是荒地啊,你看这给饿瘦的,啧啧。”
刘之言剥离了其中一只被三代寄生的械人,特攻部暂且能做到的技术手段就只能剥离二代三代类儒,四代藏的太深,想把它们的位置找出来太难了。
如果不是觉醒者的加入,遇到这种情况,迦蓝的手段是直接联通智慧系统,通过智能终端将其核心引爆。
当然这样那些个械人也就没命了,所以久宿区一直在封锁状态,领导层的几个人物在围绕新旧办法争论不休。
“一个一个找也太麻烦了,不如我们派一个人做诱饵如何?”
黄新元挑了挑眉毛,看向躺在地上昏过去的四人。
刘之言将他们身上的血迹尽数擦除,又包扎了伤口,避免鲜血的味道吸引来新的类儒。
“让他们去做诱饵太冒险了,遇到二代三代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是啊,不仅如此,”阮言也跟着附和道:“他们都是械人,就这么点肉,类儒都不稀罕。”
李苜暗自把芙蕖护在身后,他不想这种事落到师妹头上。
黄新元故作扭捏的挠了挠头,站在刘之言身旁:“我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万一有三代四代类儒偷袭什么的,你们能应付的来吗...”
他本意是想让这些个不想干的械人去挡枪,但既然刘之言和李苜都投反对票,他自然不好说些什么。
而且他的话确实在理,战力最高的人留作后手才是最稳妥的。
几人先是沉默,刘之言刚想说什么就被阮言打断了:“那就我去吧,我等级最低,打类儒又帮不上什么忙,我去最合适了。”
于是众人找了个开阔的地方,刘之言把之前沾了很多血的布铺在阮言身上,让他坐在一个石柱后面装死。
芙蕖留下来保护那四个人类,李苜则是隐藏在离她较近的地方。
刘之言藏在可以平视的四层楼的窗边观望,这里是离阮言躺着的天台最近的地方。
楼上有脚步声,一代类儒是四只脚走路,不符合这脚步声的间隔规律。
他提前攒了两段断水的“流”,如果脚步声是往窗口去,那大概率就是类儒。
但如果他是往外走,或许会是等待救援的人类。
往外走了,而且声音间隔越来越短,刘之言赶紧跟上去,怕不是上面的人遇到了什么意外。
推开门,刘之言三两步跃上一层,看见一个穿着白t的肥胖男子正往楼梯口跑去。
他是那么的急促,以至于逃跑途中拖鞋都掉了一只。
刘之言没去追男人,而是悄悄靠近半开的屋门。
他侧着身子贴着门缓缓前进,里面压根没有动静。
直到他能完全看清客厅的全貌时,方才的警惕才消了一半。
客厅里狼藉一片,而且看上去很久都没人收拾了。
这里不像个有人居住的地方,越往里进,一股腥臭味就愈发浓郁。
刚才逃跑的男子身上似乎没有伤痕,因为他穿的是白t和短裤,所以刘之言记得很清楚。
那怪味是从哪传出来的呢,阳台的窗户甚至都是封闭的。
只有一个答案了。
只一刹那的时间,刘之言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身子倾斜往后仰倒,而后用事先准备好的“流”转为实质的势,径直刺向上方。
刺中了!
他来不及高兴,擒住那只一代的脖颈,抽出黑杖,将其甩飞出去的同时,飞身扑上去,在空中画出第三段流,阻隔类儒逃跑路线,并将其一击击溃。
那只类儒甚至都没时间发出叫声就被杀死,刘之言的刀刚好扎进它的脑门,而且[蝶瀑]的刀势是一层叠一层,这只类儒身上布满了伤痕。
第195章 拿捏
类儒的鳞片可以伪装变色,它大概是提前藏在房梁上等候时机。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那个男人是怎么逃出去的?
还没等刘之言细想,突然有根刺直接从他身后冲了过来。
还好面前有块镜子的碎片,刘之言反手握刀弹开那根刺,踩到桌子上腾空翻身,这才看清来人的面貌,正是刚才逃跑的那个胖子。
不过他现在似乎有些不同,身体变得更加强壮,上衣被肌肉和肉刺撑破,露出青绿色的肌肤。
再者就是他的青面獠牙,那根偷袭刘之言的肉刺就是从他身上冒出来的。
现在距离够了,刘之言打开黑杖的探测功能,亮灯了,是个类儒,还是个三代。
遥想起刚加入特攻部时,与霍须遥一同出战,那个时候还在拯救像朵朵那样的平民,被一只三代类儒打得差点就死了,还好霍须遥及时救场才得以保住性命。
终于有机会能再和三代类儒战斗了,这一次他绝不会退缩。
这边刘之言拖住一只三代,另一边阮言吸引来不少一二代没什么防备心的类儒。
眼看着阮言要被包围撕咬吞食,其他人不再等待,立刻冲了上去,迅速解决战斗。
“真可惜,三代也太谨慎了,一只也没抓到。”
黄新元还在感慨,李苜注意到不远处有两股势力打了起来,其中两个长着角的人还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并对其竖了个中指。
赤裸裸的挑衅,黄新元瞬间涨红了脖子:“我靠,老子今天踏马的还被类儒嘲讽了,今天不弄死你俩,老子跟你姓!”
李苜甚至来不及劝阻,黄新元直接就窜了出去。
他想上去帮忙,毕竟能直接做出这种挑衅行为的类儒,最起码都得是三代。
他们很可能设了陷阱等人类跳进去,即便是黄新元,双拳难敌四手,敌众我寡容易吃亏。
但想起来师妹芙蕖他又犹豫了。
“我在这里守着,别让黄队落单。”阮言替他解决了头等难题,李苜和芙蕖对过眼神后便追随黄新元的脚步去了。
看着李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阮言回到芙蕖的藏身之处,四下检查并无异处。
他卸了身上带血的布,从窗外扔了下去,同时点了把火将其烧掉。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房间,替代芙蕖原本的位置,守候在窗边。
“刘之言有回来吗?”
阮言突然问道。
芙蕖摇摇头,她看着刘之言进了对面那栋楼,本来一直都在窗边看情况,后来就没人影了。
说实话李苜走了后她也很慌,不过这是她的任务,保护好这些幸存者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这不是还有靠谱的队友嘛,多亏了阮言刚才用自己作为诱饵吸引那群类儒,否则她一个人可面对不了那么多的类儒。
阮言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他嘴唇发白,身上可能不止这一处伤口。
“芙蕖,用你的莲封住这些窗户吧,我好像有些撑不住了,想歇一会……”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芙蕖还想去帮他疗伤,却被他制止了:“不必了,把视野占好,说不定外面还有在窥伺的类儒。”
“好的阮哥哥。”芙蕖在窗口撒了几粒种子,它们快速长大,将窗户全都盖的严严实实。
阮言看着地上躺着的四个人,表情没那么痛苦了。
“芙蕖,这四个人你一直都看着的吗?”
“是啊,我可没离开他们半步。”芙蕖骄傲的双手叉腰,“阮大哥想问的是他们有没有被掉包吧?”
芙蕖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反观阮言的脸上却爬满了尴尬,紧接着他的眉眼压低,多了股不知名的杀气。
“那肯定是不会的啦,有我芙蕖在,包没问题的——”
芙蕖拍拍胸脯眯着眼睛开怀大笑,但她没料到的是,被掉包的人竟是被信任的阮言。
从阮言身后多出一条尾巴,那尾巴袭击了毫无防备的芙蕖,直接刺穿她的心脏,将她整个人挑起,狠狠地撞到墙上。
此刻的他才露出真面目,脖颈的皮肤生出青色的鳞片,瞳孔也变了颜色。
他逐步逼近奄奄一息的芙蕖,右手化形成利刃,砍断了她的一条小腿。
“人类可真好骗,短短时间我就解决掉两个。”他迫不及待拿起那条腿啃起来,此刻他的形象在芙蕖眼中与骇人的巨兽无异。
可能是太长时间没吃过人肉,这条腿的味道竟然也变了样,不过不影响他享用美味。
这里还有四个昏迷不醒的人,正好可以留作备用食粮。
这块地方的人类与先前他们待的地方完全不同,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安插了一些铁皮,以至于他们想饱餐一顿都很难。
今天来的这几个说的语言不同,长相也不同,最重要的是浑身都是肉,终于不用再费力的去捕捉那些浑身都是铁皮的假人类了。
让刘之言难以脱身的原因是又来了一只三代,这两个家伙相互配合,根本不给刘之言攻击的机会。
他只能用出第四段落银,否则在用出这套技能前就会被他们消耗完体力。
落银的效果出众,那两个轻敌的家伙被刘之言一套带走。
击败两人后,刘之言赶紧去天台寻找阮言。他比较放心黄新元的实力,看这地上的类儒尸体就知道了。
但为何他们三人都不见了呢?
远处传来一阵轰响,那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似乎是李苜的能力,他擅长召唤雷电,只不过阴雨天才是他的主场,现在这天气他的天赋无法发挥最大的用处。
刘之言抬头一望,原本芙蕖的藏身之处,不知何时长了密密麻麻的莲。
这大概是芙蕖为了防止类儒入侵做的护盾,但按照李苜对她的宠爱程度,不太可能放她一个人留守四个人类。
窗户那边被莲封锁进不去,刘之言又不能弄出太大动静,只好从另一边的门入内。
门是反锁的,他敲门三遍依旧没人应答,反而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不妙的气息传来,刘之言眉头紧锁,往后退了几步,悄悄积攒流势,蓄势待发。
不知道芙蕖是不是被儒暗害了,但他宁愿想是芙蕖带着人成功逃离魔爪转移藏身地点,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又失去了一名队友。
破穹的白色线条包裹住门的框架,这样即便里面有类儒发起攻击,也会率先被白色线条挡下。
刘之言深呼吸,将积攒的流势全部挥打出去,木头门瞬间破碎,藏匿在门后方的阮言也在不经意间被轰飞出去。
第196章 黑子
“阮言?”刘之言顿觉有些懊悔自己还没弄清情况就误伤了队友。
但当他迈进大门的那一刻,门内的情况震撼了他的大脑:
芙蕖的尸身只剩一小块躺在地上,其余的肉身七零八落四散各地,说她现在是人彘都还少个头,简直是惨不忍睹。
其他几人都还好,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只不过地上全部铺满了新鲜的血迹,以至于这个封闭的见不得光的房间,此刻在黑暗中泛着赤红色的暗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之言握刀的手都在颤抖,他甚至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丝可能是进入了别人的域场所产生的幻觉。
白色的雾气像是打铁后飞溅的铁花一滴滴落到地上,然后又快速蒸腾消失。
现在他的脸上只有疑惑和震惊,这房间里还存有意识的人只剩下阮言了。
他刚才敲了几次门,为何没人回应?
事情不得不往坏的方向遥想了,刘之言忿忿的眼神逐渐转移到刚贴着墙壁爬起来的阮言。
之前他怎么没注意到呢,阮言的皮肤变得不一样了,他的瞳孔也是如此。
一个在特攻部训练了将近半年时间的成员,居然连这点感知力都没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刘之言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
或者也可以说是吼。
阮言有些不明所以,但当下这个情况,即便他的骗术再高明,他也没法解释了。
只是他没想到被两个三代围攻偷袭的这个人类觉醒者,居然还能在不受重伤的前提下赶回来。
他咧着嘴角露出真面目,却一直在窗台附近来回移动,与刘之言周旋而非直接进攻。
“该怎么说呢...”假阮言歪着脑袋做思考状,余光还始终瞥向刘之言,“你们人类实在是太自傲了,总是把我们想成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他抹了嘴角的血,用嘲讽的眼神看向地上的尸身:“利用你们想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想法,在这个人类被我们(一二代类儒)包围的时候,我趁机钻进他的身体将其控制住,在你们的视角下可是看不见的。”
“凭借经验你们可以用肉眼分辨一二代,可到了三代就得用专门的仪器。我猜...”他盯着刘之言手里的刀,也就是他的黑杖:
“那东西无法同时用作检测设备和武器吧?”
刘之言只是不语,狠狠攥紧黑杖,落银噼里啪啦的炸裂,在他的怒气增长到极点后被猛地挥出,霎时间整个房间像是架起了一座白色的虹桥。
他很心痛,心痛自己当时离阮言最近,却被脚步声吸引擅自离开岗位,这才导致阮言被寄生这种事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发生。
心痛因为自己的大意,导致可怜的芙蕖被自己的队友杀死吞食。
不过还有希望,类儒寄生别人一般不会立刻杀死宿主,他们还需要宿主的伪装,以及刚寄生还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落银还没完全消散,但假阮言便不见了。
和他一同消失的还有芙蕖在窗台布下的莲盾,这种盾在外面固然坚硬,但从里面却很好破开。
在他踏上窗台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
回头望着躺在地上的四个活人,刘之言意识到自己此番是来救人的,而且是迦蓝的人民。
如果权衡一番就知道四条人命,和一条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来的人命相比,无疑是前者胜。
特攻部一直都是这么教他的,要保证存活最大化、利益最大化。
可实际上他不是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他也有情感。
阮言是和他一起共患难的战友,而这四个人,他根本不认识,还是他国的人,出于私人感情他肯定要救阮言。
如果此时追出去,李苜和黄新元不在,他若是不能及时解决掉那只寄生的类儒,这四个人就有生命危险。
那两个人想必一时半会是赶不回来了,如果围堵阮言、偷袭他和引走黄新元的三批类儒之间是一伙的,那这就是个针对他们早就想好的计划。
黄新元那边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看刚才那个假阮言的表现,似乎是没料到自己能赶回来。
加之他与自己碰面时第一反应是逃跑,大概率附近没有同伙,或者说没有能与自己相匹敌的同伙。
穷寇莫追,还是守着这里吧,只要撑到黄新元与李苜赶回来,他势必去取那只类儒的狗命。
刘之言几番思索下退出了窗台,可当他正要关窗时,远处那个假阮言却回头向他连连竖了两个中指:“沙币人类,怎么不继续追了?”
刘之言差点脸都要气变形了,但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这一定是对方的陷阱,不能让他得逞。
那家伙看这样明晃晃的挑衅不管用,甚至朝刘之言的窗台丢石子,一边丢还一边破口大骂污秽之语。
要不是看在他用的是阮言的身体,听上去是阮言的声音,刘之言早就不顾一切冲上去给他Ko掉了。
学人类什么不好,挑衅和骂人的招式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刘之言索性锁上窗户,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坐在墙角不言不语。
他在想要不要此时把这四个人送出去,迦蓝的警卫力量一直在久宿区外围等候指令。
但他一次性又无法运走四个人,而且带上这四个人,他可不一定能在护住他们的前提下击败那只类儒。
不过这边的类儒是团体作战,刚才他们已经消耗了一波,此时让卫兵进来时机刚好。
于是刘之言用迦蓝特攻部给的特殊装备召唤了守在外围区的五名械人卫兵,他们赶来需要时间,在此之前他必须守住这里。
和黄新元他们的联络被什么东西干扰信号而中断了,这也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很多类儒都会使用这种生物波来干扰信号。
突然,他待的那栋楼外围出现一声轰响,然后楼梯发生轻微摇晃。
他听见一群一代类儒的嘶吼声,看来是那只三代叫了帮手。
“人类小子,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没死透呢,难道你不想救他吗?”
是假阮言的声音,刘之言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第197章 引诱
尽管刘之言想到了这是敌人的引诱之计,但他还是没忍住一探究竟的冲动,打开了窗户。
阮言真的还没死,那只三代控制了阮言的四肢,给他留了躯干和大脑的控制权,让他出来和刘之言对话。
他初步估计过,既然这个人类能以一敌二不受重伤,那和他一对一打,且对方还藏在碉堡中,铁定是对自己不利的。
不过可以利用人类的同情心理,这个没死的宿主,和那些个械人,就是杀死那个人类觉醒者最好的两把刀。
知道了自己的处境,阮言控制身躯后只是低垂着头,他甚至没敢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刘之言,他害怕自己只要一出声,就会触动对方的软肋,然后变成杀死队友的一把刀。
可恶的是四肢被制住了,否则他还能自杀来瓦解这个艰难的现状。
他深知此刻不能给队友这个不切实际的选项,只怪他当时大意了,没注意到在那群类儒中间还藏了一只三代,并且居然没抵抗过它的意识入侵。
假阮言嚣张的捡起一把枪,对着自己的腹部直接来上一枪,冲击力害得这具身体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但大脑由阮言控制,神经传来的痛感也全都由阮言承受。
而且他刚才吃了人,这样的枪伤很快就能恢复,他还可以再继续折磨这个人类宿主很久很久,直到对面那个人忍受不了下来和自己打。
刘之言在这一刻深切的感受到了三代类儒的劣根性,对比他身边的那个家伙,他才发现原来訾只是特例的个体,他不该对类儒这个群体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霍须遥想建立的人与类儒和平共处的愿景,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刘之言根本想不到哪怕一点支持他的理由。
只要是吃人的类儒,那就必须死!
刘之言挥出一击强力的破穹,还没等敌人喘息,紧接着踏着飞扬白雪、如雷电般迅猛的复仇者悄然而至!
与其这样让阮言被硬生生折磨死,不如遂了他的愿,带上这条狗的命,光荣赴死。
“你疯了吗?!”三代一边慌忙逃窜,一边对着刘之言疯狂输出,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两个队友,是怎么死在这家伙的手下的。
刘之言不留一丝情面,所有的攻击都直逼那只类儒的要害,哪怕中其中一个技能,这只类儒就立马嗝屁了,哪还有什么恢复的时间。
战场的另一边传来了同伴的呼救声,这下作为团队领头羊的这只三代彻底绝望了,他对着刘之言破口大骂:
“疯子!你们人类都是疯子!!”
与刘之言斡旋良久,三代还是被赶来的卫兵拦住去路,最终由刘之言斩下他的头颅。
虽然歧城特攻部有技术能剥离被三代寄生的人,但三代的风险远高于二代,且打晕这只三代比杀死他难太多了。
刘之言看着脚下阮言的尸身,不自觉流下痛苦的眼泪。
他一刀致命,阮言不会有痛苦。
霍须遥的愿景终归只适用于极小一部分被他教化过的类儒,刘之言每天看着成堆的尸体思考自己在特攻部训练的意义。
然后又会想到在不远的地下室里憧憬着人和类儒友好相处那一天到来的霍须遥,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世间,究竟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他多次想说服自己加入霍须遥,美美的期待那和平年代的降临,因为作为一只类儒,霍须遥已经做得够多了,他值得被人类善待。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刘之言不禁扪心自问:我为什么总要站在他的立场去思考这一切?
我作为一个人类,恨类儒难道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类儒杀死了多少人,破坏了多少家庭?而且它们手段极其残忍,不计一切代价只为了自己存活,有时甚至不惜杀死同类来生存。
我作为人类,这本就是忍受不了的一件事!
霍须遥手下办事的那只名叫小豸的类儒没杀过人吗?没吃过人吗?我难道不知道吗?
精神上的劳累比身体上来的还要致命,刘之言松松垮垮的瘫倒在地,他甚至懒得去捡地上那零落的尸块。
好熟悉的场面啊,曾几何时,他的一名带来无数欢声笑语的室友,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留在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山洞里。
“大华(叶西华),你在天边看到如今的我,也会恨我的软弱吗……”
他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泣涕连连。
在那里等了许久,刘之言脸上的泪水都干了的时候,黄新元带着李苜终于赶了回来。
两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伤,而且都不轻。
见到刘之言时他们本该如释重负,但地上的尸体却让现场一度陷入死寂。
让刘之言没想到的是,回去的一路上李苜只是沉默不语,他没有为芙蕖的死哀哭,也没有怪罪什么,只是捡了地上留下的一串芙蕖身上的红绳,默默的跟在他们后面。
阮言的死让一向乐观积极的黄新元也没了活力,他走路时呼吸非常粗重,刘之言大概能猜到黄新元受了怎样的伤。
连呼吸声这种最简单的控制都做不到,看来只能是无暇顾及了。
路上其余的类儒被卫兵解决开路后,回去的路好走多了。
他们从别的地方还带回来几个活人,只不过这几个人都奄奄一息,其中有的人还被类儒吃了肢体,又或是掏了内脏。
但这里是萨加,人体机械技术闻名于世的地方,这种伤都可以用机械手段解决。
温清照率领的队伍回来的要比他想象得更迟一些,大概到日落后才回到特攻部,并且连向来爱干净的温清照的素裳,也被染上了很多鲜血,而且到处都是被撕破抓破的痕迹。
他们确实找到了类儒在久宿区的大本营,但和黄新元这边一样,他们也中了类儒提前布设好的圈套。
瞿夏是半械人,他的身体就是武器,为了掩护众人离开,他选择一个人留下来,通过自爆装置为他们拖延时间。
当然温清照起初是执意带上他一起走,但瞿夏的执拗,以及为了救下更多人,她也只能妥协。
朵朵失去了右臂,除了爆炸伤以外,有只类儒的肉刺里带毒,以至于她不得不切掉这一整条胳膊保命。
甚至差点因为切胳膊不及时而丧命。
朱清晴从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听同行的队友说是脏器受了伤,在现场吐了不少血。
迦蓝的卫兵介入久宿区,解决了剩下的类儒,不过这里等到完全开放还需要一段时间来修复。
第198章 狂壬的邀请
为了感谢来自印龙的觉醒者的帮助,团队里所有人在这里的一切开销都由迦蓝政府承担,并且他们还给死者家属一笔后半辈子都花不完的抚恤金,以避免伤了两国的和气。
李苜辞了在特攻部的职位,向众人告别后,直接从迦蓝带着那个红绳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是回了家乡蓬莱吧。
朱清晴后来醒了,但她的内脏被全部挖空,要重新植入机械体才能保命。
在征询意见时朱清晴死活不同意做这个手术,但如果在萨加的地界以这种原因再死一个交换生,面子上终归是过不去的。
后来再醒来的朱清晴性格大变,她不再愿意与人交谈,总是一个人坐在轮椅上,也不哭不闹,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雾霭沉沉的天际。
她不再适合特攻部的工作,在这里把身体养好后,会有迦蓝的特派人员将其送回家人那里。
特攻部没找到瞿夏的父母,按照他身份证上的地址去找,那里甚至没有人认识这户人家。
关于瞿夏的蹊跷身份歧城特攻部仍在查询中,这会直接影响到他死后功勋的授予。
一场持续了四天的强降雨让所有航班临时取消,正好这个时候其余人可以在迦蓝安心调养身体。
皇室听闻此次事件后,帝藏王亲自发出邀请,请众人前往王国的首都狂壬聚餐,主要是为了致歉之前的招待不周(也有对英雄的感谢)。
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他们招待不周,而是迦蓝潜藏的高级类儒太过狡猾,他们实力不足也是事实,所以怨不得别人,皇室给这么大面子自然不能回绝。
狂壬·杜色皇宫,皇家浴池殿外。
殿门口还站着一个人,他身着华丽的绫罗绸缎,大片都被蓝色浸染,金色的线条一笔笔勾勒出麟蛇的样貌——那是皇室王储的象征。
他笔直的站在那里,眼神始终望向同一个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
金色摇光叶下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行至殿外忽然降了速度,见到王储却不行礼,只是冷冷地打了声招呼。
有两名械人守卫为两人戴上银色的颈环,虽然皇室内部有限制外部力量的领域,但为了万无一失,颈环是另一层保险。
“王不只是想要我们陪他共浴吧?”
这次被叫过来,而且还是和皇子光一起,洛川早就猜到了帝藏王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自从去年年底机械化被完全普及后,皇室内部也在陆续施行强制机械化的政策。
除了各位王妃公主,其余人等,就连帝藏王,也没有可以躲避机械化的权力。
于是帝藏王带领王妃和其余皇子公主率先接受三方会查,但为了保证皇室的存续,本次机械化不影响皇嗣的繁衍与传承。
当时皇子光有事出使蒲吉坦,蒲吉坦刚好发生战事,皇子光三个月后才回国,而洛川作为他最信任的身边人,自然也被带去蒲吉坦。
“在去蒲吉坦之前我就参加过那次机械化,他不过想借个机会打压我罢了。”
皇子光深谙在这整个皇室,他盯着父亲的位置,而其余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他今年17,父亲35正值盛年,即便再过三十多年,他同样老当益壮,按照他的性子自然也不会让出王位。
光愤愤不平之际,一抹浓郁的红色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那宽大的红袍遮蔽的是整个王国最美丽、最性感、最完美的女人——王妃阿卜杜拉·维凌特·圭。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一袭贴身粉衣将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那肌肤胜雪,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仿佛吹弹可破,又似羊脂美玉般细腻温润。
高高的鼻梁挺直而秀气,为她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立体感,犹如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
微微上扬的朱唇泛着诱人的光泽,恰似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轻吻芳泽,去体验那份甜蜜与柔软。
她的笑容更是令人沉醉,看了一眼仿佛能够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那笑靥如花,百媚丛生,能让人沉浸在无尽的愉悦之中。
她只是一勾手一抬足,那股千娇百媚又自信优雅的气息,整个皇宫,不,整个狂壬城的男人恐怕都要迷倒在她的红裙之下。
光很不喜欢这个女人,除了因为她不是自己的生母以外,她那种目中无人又偏偏要勾引所有男人的矫揉造作姿态实在令他感到恶心。
“我的光儿,快进来吧,你的父亲在等着你呢。”
阿卜杜拉王妃拢了拢从肩上滑落的红色宽大的长袍,转身离开的时候,能看见她身后那如瀑布般绵延不绝的黑色长发。
毫不夸张的说,她的那头头发,甚至可以及地。
“王妃的头发又长了一截呢...”洛川不禁感慨道,上次见她还是一个月前随光刚回国。
反观光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扯了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假惺惺的毒妇!”
半小时后,洛川和皇子光两人都脱的只剩里衣,皇子光被要求再植入一部分机械躯体,除了保留正常的生理功能以外,其余全都要陆续由机械体接管替代。
“王妃您似乎有些失了分寸吧...?”被人用刀从胸口剖开验证机械体后,洛川没想到还有人留下来为他做肌肉(假肌肉)缝合。
经过三方审查,洛川被验证为完全体械人(身体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机械),而且他也是整个萨加帝国机械化程度最高的人类。
全机械化另外保留意识的人也有很多,但那些人本质上已经和“人类”这个定义进行区分了。
人类,如果用一个等式来说明,那就是:灵+肉≈人。
可现在没了肉身,又何谈为人呢?
况且这种人,完全可以被由智慧AI全权掌控的机器人代替。
所以即便是在萨加,这一类人,都处于社会的最边缘化。
他们往往是头批实验的小白鼠,为了挣钱被哄骗过去。
又或是穷得叮当响,为了还钱去卖肉,最后彻底走投无路。
因为被束缚了手脚,还戴着银环,洛川现在是无自由之身的。
“你不用觉得意外,我只是对你这个人很好奇罢了。”
王妃非常细致的用金属“针线”为洛川缝合伤口,这种东西并非真的针线,而是一种填充的粘合剂,可以让做假肌肉的材料迅速粘合,而且几乎看不出痕迹。
洛川皱着眉偏过头去,关于这位新嫁进来的王妃的事,他知之甚少。
这主要归功于帝藏王对她背景的掩饰,大概是为了保护她。
第199章 阿卜杜拉王妃
关于这个女人的身世,洛川只知道她来自遥远的西方,那是一个绵延了近两千年的国家。
在当年帝藏王征战西北时,就将这位美丽的公主带了回来。
说是用“掳”这个字也是恰如其分。
因为也是皇族后裔,况且她当年实在是美得令人妒忌,被带回来后只是缩在角落里,似乎对人间事接触不深,也没什么报复的念头。
阿卜杜拉是国王给她的赐姓,既然入了皇室,就必须名正言顺,所以对外宣传圭就是皇族末裔,是正统的萨加皇室人员。
她来到这里时已经是洛川待在萨加皇室的第二年,他们中间只见过一次面,洛川还是跟着当时还小的皇子光一同出席。
阿卜杜拉的美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所以不论世人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偏见,从未有人说过她不好看。
而在洛川的印象里,那就是个美丽的花瓶。
而且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从高处摔下来砸个粉碎。
“我的械体是藏王世第12年改装的,那时的技术还不成熟,所以我险些死于非命。”
洛川以为阿卜杜拉是对他从械体改造中撑下来而感到好奇,或许她也想成功改装成这样也说不定,毕竟人类的皮相美不是永恒的,任凭她再怎么保养,衰老的痕迹已经出现了。
王妃故意使了劲抽出最后一根线,用她那张勾的无数男人魂牵梦绕的脸贴近洛川,她的眉眼就像一只雪白的狐狸顾盼生姿。
“好在帝藏王拼命保你,这才留了一条性命~”她靠近后说话的吐息像一条极其柔软的丝绸轻轻抚过洛川的脸,弄得他脸上痒痒的很难受。
她的眼神一转,手扔了针线,竟向下摸去:“87.5%...你还会有那种感觉吗...激情澎湃的感觉......”
洛川咧嘴一笑,发出不屑的哼气声:“原来你好奇的就是这个...”
听到这话王妃的两个眉毛扭在了一起,该说不说从眼前这个械人身上真的很难挖出一句她想听到的话。
她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是有一个值得皇帝信任的暗卫帮她争取时间,她根本无法与洛川单独站在一起。
还是在这种地方。
她真正的目标不是洛川,这一点洛川心知肚明。
他的价值从来都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身边的那群人。
“我还很好奇一件事,你...”王妃又把目标转向洛川头上戴的那个金属帽,竟妄想徒手将其摘下来,“到底长什么样?”
很可惜这顶帽子凭借蛮力根本扯不下来,至于它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戴在洛川头上的,王妃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她来到皇宫后洛川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把他绑成这样验证机械体的主意,洛川用脚想都知道是这个没安好心的王妃出的。
他在整个萨加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今天被人绑在这里,确实很不痛快。
于是,两条捆在洛川手腕上的金属环在那一刻直接脱落,他抓住王妃雪白干净的细胳膊,将她整个人拎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就任由她像一块刚进锅的油滑了下去。
洛川穿上衣服后阿卜杜拉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死人。
“你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藏王没来吗?”
这句话从那时起就住在了阿卜杜拉的心里,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着她,她那雪白的脸此刻变得更加惨白了。
她的眼珠子从眼窝里一点点凸出来,白色的球体周边是一圈又一圈的红血丝,活像是动画里用夸张的笔绘刻画出来的人物形象。
帝氏皇宫辛海城堡,餐厅。
辛海城堡作为皇室百年前最具有手腕、声名远扬的苏菲王妃的寝宫,是王冠上最美丽的钻石。
这座城堡历史悠久,建筑风格多样。诺曼底风格的厚石墙、尖顶塔楼和拱形门窗展现出中世纪的威严与力量。
哥特复兴风格的尖顶高塔、复杂拱形窗和精细石雕装饰则赋予了它浪漫与神秘的色彩。城堡内的圣威尔教堂庄严肃穆,是王室成员的安葬之地。
刘之言只记得自己走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旋转楼梯,然后是铺了很多具有特色勾绘手艺的地毯,那地毯的颜色明暗交织,萨加的古老文化跃然于上。
一个足足有十几米的大长桌坐满了来客,这其中还有很多皇室成员,以及达官贵族。
只有藏王介绍了自己和家人,另外还表达了他们的歉意以及对为萨加扫除类儒威胁的各位勇士的致谢。
这个王比刘之言想象的还要年轻帅气,在他左侧坐的是王妃阿卜杜拉,这女人的貌美程度甚至可以用世上最浮夸的词汇去形容,今日一见算是大饱眼福了。
右侧按顺序是藏王长子皇子光和他的妻子伊洛凯亚,然后是二王子穹、公主菲林和最小的王子北。
刘之言知道除此之外还来了最高审查院与卫兵团、翁菲罗斯的人,但由于他们都穿着私服,光从坐的位置上难以区分。
但对他而言,吸睛的不是这些达官贵族,而是坐在小王子北身侧的一个高个子男人。
那男人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副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的怪异感,这种怪异感源于他头上那顶金属帽的冰冷。
而且由于遮住上半张脸,所有的表情和情绪都只能通过下半张脸来表达,总是会让人误解很多东西。
在所有王室成员和大臣都正襟危坐之际,那家伙却可以随心所欲的半躺在椅子上,而且从始至终刘之言都没看到他吃过东西。
他猜测对方应该是械人...完全体那种吧,所以不是不给王面子不吃,而是吃不了东西。
没忍住好奇心的刘之言问了附近的几个人,但他们也不认识,倒是有人和他说了其他几个重要的人物,就是没提及这个奇怪的人。
宴席结束后,刘之言把王室送的大包小包礼物交给黄新元,自己则是悄咪咪跟在那家伙身后,如果知道他是朝哪个宫殿的方向去,也能知晓他的大概身份。
但奇怪的是,他一个觉醒者,居然跟到一个花园的时候把人跟丢了!
第200章 王妃之死
“奇怪,人去哪了……”
刘之言在花园的四条长廊里来回小跑,等到这里的宾客全都散去,他甚至还没找到那个人。
看来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械人,能意识到有人在跟踪他,还能这么快就把刘之言甩开,绝对不简单。
他决定不再追那个神秘的家伙,能在皇宫里行动自如,与皇室成员准逃不了干系。
有意思的是,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了一群穿着白色长袍、手擎白幡的信教人士。
他们是从偏殿进来的,个个脸上都涂了油彩、戴着白色的丝质面纱,能隐约看见脸颊的轮廓,但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
他们手上擎的摇幡上写的文字很古老,刘之言看不懂,隐约有铃铛声传来,最后一个教士用类似于粉笔的物件,趴伏在地上跟着队伍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此刻刘之言心中所想:不理解但尊重。
后来他有去问萨加有哪些信仰人数比较多的宗教,但宫中的人无一例外都对此讳莫如深,于是刘之言也没得到答案。
“你刚才去哪了?”
在王宫门口等待的人正是黄新元,这里不准外来人随意走动,他担心刘之言闯进别的宫殿里,正准备进去找他,没想到对方在这个时候有些颓丧的独自出来了。
刘之言挤出一抹微笑,将自己的东西拎起来:“没有,我就随便逛逛。”
这一路两人都保持沉默,等走远了些,黄新元才开口道:“我看你刚才不像是闲逛的心情,你离开的时候分明很着急。”
既然被察觉了,越是掩饰就越是可疑,刘之言索性道出自己的目的:“你还记得我在酒席上问你的那个人吗?”
“...”黄新元沉思片刻,倒是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你是说那个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
“嗯。”刘之言与他边走边说,王宫设在一座市中心最大的公园里,出了皇宫还要步行几公里才能到停车场。
这一路上的风景绝不单调,而且那些穿着白色铠甲、握着两米多长枪的士兵也是这里的特色景点之一,每年都有很多游客专程过来与他们拍照。
这些人里大多都是纯械人,所以他们可以做到连续好几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不觉得他很可疑吗?”刘之言故作神秘,还特意压低了声线。
黄新元倒是没怎么关注这个人,甚至他连对此人的印象都很模糊:“没有吧...他应该也是国会的议员之一,今天来的议员还挺多的。”
刘之言不明白的是,按照黄新元的性子,下一句应该是问他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人可疑,而不是直接否定了他的疑问。
不过既然黄新元都这么说了,大概率是不想过多干涉皇宫的事,刘之言自然也不再提及此事。
“说到酒席...”快走完整个殿外大道时,黄新元脸上洋溢着腼腆的笑容,“温仙子旁边坐的那位,好像是督察部门的审查员,你对她还有印象吗?”
刘之言眨巴眼睛,可不管他眨多少次,这什么审查员的面貌他根本想不起来。
而且除了主桌上的几十人,底下的桌子还坐着百号人,不少人都争先介绍自己,他哪里还记得谁是谁。
黄新元看刘之言这副像憋了屎尿屁的尴尬样,就知道他肯定不记得了。
他耷拉着眼皮垂着头,走路都不着劲了:“就坐在你旁边的人不记得,反过来还问我坐那么远的人……”
刘之言把脸藏在高高的礼物盒后面不敢说话,那么长的桌子,摆了一桌子菜,却没有可以转的转盘,又碍于皇宫的规矩不能下桌,导致他几乎无菜可吃。
这倒没什么,毕竟萨加那些盘子里的东西,和印龙相比,根本不算是一道菜,叫它餐前甜点都有些抬举它了。
想到这里肚子又饿了,没有大米饭的午餐根本就不能算是午餐啊……
来接他们的客车停在喷泉广场的右侧行车道,在排队等着上车的时候,刘之言发现身后那些穿着白色铠甲的士兵突然像是刚启动的机器,握着手里的长枪大声叫着什么四散而去。
如果是在印龙,突然发生这种情况的话,刘之言肯定会瞬间警觉起来,这意味着要出大事。
但这是在萨加,发生这种事的频率太高了,这皇宫外的喷泉广场几乎每天都有人闹事,之前还有一次,广场中央的克劳德王雕像都被人泼了油漆。
不知道后来是怎么解决的,现在那座雕像远观还是白得一尘不染。
广场的白鸽围着什么开始集体疾走,然后在一声突然的枪响下“嗖”的飞向天空。
地上散了许多雪白的羽毛,还在游览的外国游客此时也不知所措的聚集在一起观望那些惊慌的鸽子。
“啊——!”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女人的叫声,刘之言回头去看,喷泉里屹立不倒的克劳德王雕像一尘不染的身体被溅上了大片血迹。
奇怪的是视野之内刘之言竟然没看到尸体,但他寻到了尖叫声的源头——来自于一个双手颤抖的老妇人。
那老家伙看上去是吓坏了,原本还白里透红的脸,现在血气翻涌,估计下一刻就会撒手晕厥过去。
刘之言拍了拍黄新元的肩,难得这家伙有这么一次耳背:“出事了,还要走?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类儒。”
“皇家卫兵团号称是萨加帝国最强大的武装部队,即便这里出现了类儒,我相信他们也能处理的。”
黄新元当然不是耳背,他可想看了,看看皇宫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怎么收场。
不过,似乎这出好戏的热闹程度远高于他的期望值——
广场左侧停放的用来接议员大臣的汽车突然发生爆炸,然后一起侧翻出去,现场火势汹涌,尖叫声此起彼伏。
爆炸的碎片甚至都溅到了他们这里,有人筑起护盾悄悄挡下,剩下还未登车的成员们都在驻足观看。
又一声枪响,死了一只鸽子,无力地扑腾着翅膀,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跌落在清泉里。
不知是不是刘之言的错觉,那雕像上的血迹似乎又多了几块新鲜的。
第201章 阿卜杜拉悬案(一)
广场上的人们,无论是何种身份、职位、家庭背景,又或是何种原因来到这里,全都在惊吓中无目的的抱头鼠窜。
卫兵们匆忙的绕着广场来回奔跑,半天也没看见他们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结果竟是广场里的所有人都被拦下,包括那些已经坐上车离开的国务大臣们。
人群中一个秃了半个头、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掏出手帕在仓皇的擦着脑门上豆大的汗珠,站在他身侧的有两个女人和几个年龄不齐的孩子。
围在他们身前的是几个穿着锦绣战袍的荣誉士兵团的指挥官,几个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聊些什么,但那个秃头大叔汗如雨下,连带着他身边不明状况的妻儿也都跟着焦头烂额。
刘之言从温清照口中得知,那个秃头大叔是公司的人,不是别的,正是皇室控股的翁菲罗斯。
人群都疏散完毕后,广场中央蹲着几百个不明情况的游客,那些鸽子都被捉了起来,如果细数的话,应该是少了13只。
另一边站着的是一群穿着红蓝相间、后背纹有天平图案的督察厅的审查员们,这其中就有黄新元之前提到的那位女士。
后经黄新元提醒,刘之言才知道她叫萨德。
王宫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觉醒者自然也走不成了。
从殿外向他们迎面走来的正是皇室卫兵团,领头人是那位在机场见过的卫兵总督:萨法尔·曼。
即便这次穿上了铠甲,她还是那么风姿绰约。
“各位还请稍安勿躁——”
萨法尔的声音洪亮又广阔,在如此吵闹的广场上,依然能传至每个角落。
刘之言不经意的一瞥间,广场正中央的那座雕像正在被几个工人合力拆卸架走。
或许,那次被泼上油漆的雕像也是这么被解决的吧?
除非他们事先雕好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否则这么大面积的血污,光靠清洗怕是不够的。
“刚才死人了吗?”
“死了。”
“死了几个?”
“没数,但我确定是十三个。”
“你怎么知道的?”
“广场上少了十三只鸽子,多了十三声枪响。”
“你看见尸体了吗?”
“没。”
“那你还说什么死了人!?”
“但克劳德王雕像上溅了血,活生生的人的血!”
“胡说!克劳德王可是萨加历史上最伟大的和平神使,是翁菲罗斯(指和平之神)箴言的唯一解读者,他不该被染血!”
“那油漆呢?”
“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克劳德王的雕像又被下城的渣滓泼了油漆!”
“该制裁那群乌白(对下城人的蔑称)了!”
“拿起我们的长枪!”
“拿起我们的弓箭!”
“拿起我们的盾牌!”
“讨伐下城!”
“消灭乌白奴!”
“消灭乌白奴!”
原本还是两个人小声的对话,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一群人的沸沸扬扬。
奇怪的是卫兵团的人没有阻止这群人的呐喊,萨法尔依旧像是念稿子般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念白,然后刘之言就跟着前面那群人莫名其妙的走向入皇宫的路。
这里应该叫: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除了最后方那群人的呼号,其余人都默不作声。
那是因为只要他们说了话,不管是什么内容,说话人是何身份,都会被跟着一起行走的卫兵厉声喝止。
可能是因为这条路太长了,煎熬之余刘之言甚至有种自己的双手双脚被戴上锁链的错觉。
既然卫兵团的人不去阻止那些喊着口号动摇人心的家伙,另一方面其实也是种委婉的默许。
可让刘之言觉得疑惑的是,既然他们都确定是下城的人干的事,那为什么还要兴师动众的将所有参加宴会的人严加看管带回去呢?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皇室实际上并不认为凶手是下城人,但是在外的舆论他们必须要控制住。
参加宴席的宾客,除了他们几个印龙来的觉醒者,其余人等,无一不是萨加政权里的佼佼者。
在抓到真正的凶手之前,不能让舆论一边倒攻击皇室政权,用那群喊口号的人混淆视听,不失为一种高明的手段。
进入皇宫后,所有的觉醒者都被分配到一个他们没见过的房间内,周围的几个门和窗都有士兵驻守。
虽然说是为了查明凶手暂时让他们待在这里,但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却要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作为东道主,确实有些不人道了。
“靠,怎么把我们关起来了?!”
一路上没敢发牢骚的黄新元此刻却坐不住了,但无奈这里是萨加,而且还是有阶级矛盾的狂壬城,印龙臂长莫及。
“先冷静一下...”温清照把众人聚集起来,现在只剩七个人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也在想今天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只不过那时候她上车比较早,车里吵吵嚷嚷的,起初没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目睹惨案发生的黄新元和刘之言与她通了消息,她才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械人能做到那种事吗?”朵朵指的是看不见凶手和尸体,只有血迹被溅在雕像上,但广场上实打实的少了十几个人。
“说到这里我也觉得奇怪...”之前一言不发的李水也说话了,“我隐隐觉得有流萤的波动,但却很稀薄,少到几乎感觉不到。”
她转而又露出坚定的眼神:“但肯定是有的,应该是有觉醒者在暗中搞破坏。”
这句话提醒了所有人,卫兵团的人将他们“囚禁”于此的原因也找到了。
“看着像空间一类的天赋,可能是把人拖到空间里杀害,所以外界的我们看不见过程,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温清照在多年前和这样的一个人交过手,她确定那家伙不是飞仙人,从那人的穿着打扮看不出来自哪个国家,但他的身手特别好,来无影去无踪,即便是她温清照,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不过那已经是三十几年前的事了,和她交手的那家伙当时差不多有四十岁,到如今该有快八十岁了,还能使出这么毫无破绽的空间术,真是不可思议。
她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像风一样来去毫无气息:风息。
第202章 阿卜杜拉悬案(二)
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如果连萨加的智慧系统都拍不到嫌犯,那大难临头的就是他们了。
“我有一个问题。”朵朵像在课堂上举起手来,等所有人都把目光锁定她的时候,她才开口:“这个空间异能的施术者可以远距离操控精准杀害那些人吗?”
“还有,被杀害的人是否与他有仇?”朵朵心里憋了一大堆问题,“我看见一声枪响后死了一只鸽子,几乎是同一时间,雕像上被喷了血,枪声是哪来的?”
温清照看向朵朵的眼神中有一丝赞许:“你的问题很关键。据我所知,空间异能者理论上可以远距离操控杀人,但要做到如此精准很难,除非他对这里的布局和目标人物的行动轨迹极为熟悉。
至于被杀之人是否有仇怨,得看警方先查明失踪的那十三个人的身份...”
“枪声是卫兵打的吧,我看见他们在到处开枪。”李水的声音非常慵懒,她能获得的信息比温清照还要少。
慵懒的原因是她不想多管闲事,不过眼下这副状况,她不想涉足也没法从中抽身了。
“可怪就怪在,每次枪声一响,就会掉下来一只鸽子,然后雕像被溅上血,如此反复,最终以第十三只鸽子的死亡而告终。”
这不仅是朵朵的疑惑,也是众人的。
水晶吊灯蛛网密布的棱角折射出诡谲的琥珀色光晕,十七面威尼斯镜里同时浮现不同年代的尘埃。
刘之言想暂时放空大脑来发现更多细节,他望着壁炉上方那幅被虫蛀蚀的家族肖像,画中贵妇的珍珠项链突然渗出暗红锈迹,沿着鎏金画框蜿蜒成细小的溪流。
但当他眨了眼睛再去看时,那暗红锈迹却又消失不见了。
屋外暗红色天鹅绒帷幕无风自动,褶皱间浮动着类似血管的凸起纹路。
潮湿的霉味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焚香,这味道让他想起童年时祖母临终的卧房。
可能是觉得太压抑了,刘之言打算站起来走走,正好可以熟悉一下这个房间,毕竟他还不知道后面要被囚禁在这里多长时间。
青铜烛台垂落蜡泪在波斯地毯上凝成灰白色珊瑚,每走一步都仿佛踩碎无数凝固的呜咽。
他避开这些已经结成块的蜡,再往前是一个暗黑无光的走廊,走廊右侧是另一扇门。
朵朵回头跟着刘之言的脚步看向房间深处,她有了新的灵感:“十三这个数字对凶手而言,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或者说,它有没有可能在暗指什么?”
……又是一阵寡言的沉默,无人知晓“13”这个数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刘之言驻足在门廊的入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那扇门后面是个巨大的漩涡,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他,但又让他惊觉身陷险境。
突然,墙纸接缝处骤然裂开漆黑的豁口,藤蔓状阴影正沿着洛可可纹饰缓慢攀爬。
疑似没看清的刘之言这次睁大了眼睛,他后背汗毛竖起,这房间里的时空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
还没等他看清,三楼回廊的雕花栏杆突然发出朽木断裂的呻吟,他抬头时正撞见十二扇彩绘玻璃同时震颤,圣徒们的瞳孔在暮色中闪烁磷火般的幽绿。
阁楼深处传来细沙滑过铜管的声响,这声音让刘之言后颈泛起细密的灼痛。
几乎是同一时间,壁炉里未燃尽的信笺突然腾起靛蓝色火苗,纸灰在空中组成某个古老家徽的图案,又在触及水晶吊灯的瞬间幻化成飞蛾群。
此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不明的能量波动,众人纷纷惊觉起立,大地在摇晃,墙壁上挂着的壁画来回摆动,木头桌子的四条腿不受控制发生扭曲,尖锐刺耳的木头被压迫断裂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壁炉上的铜制温度计汞柱突然爆裂,银色液珠在地毯上滚动着,竟然在某个视角下拼出某种诡异的图案。
“快抓住扶稳!”慌乱之中温清照挥剑筑起护盾,白色的雪光顷刻间照亮整个被阴影藤蔓包裹侵蚀的房间。
人群中只有刘之言如同大梦初醒,他不管地面抖动得如何剧烈,也不管耳边那尖锐刺耳的叫声,只一个人穿梭在那些悬浮的家具中,向着壁炉的方向走去。
黄新元伸手拉住了他:“刘之言你要干嘛?!”
他怀疑刘之言被迷惑了心智,因为他的肢体动作看起来非常机械。
刘之言停顿了片刻,忽而眼角流出触目惊心的血泪。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任凭黄新元如何扯着他的衣服,他还是要继续往前进。
突然有个念头告诉黄新元,他此时该放手了。
他松开被攥出皱痕的袖子,刘之言的身影在他面前随着越来越远的距离,也逐渐变得扭曲、模糊,直到在他眼中几乎变成一个小黑点。
不知过了多久,阁楼上的钟声再一次响起,水晶吊灯突然陷入绝对寂静。
那些悬垂的水晶棱柱停止摇晃的刹那,刘之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正从三楼藏书室传来。
壁炉中的灰烬飞蛾群聚成旋涡状,指引出通往螺旋铁梯的路径。
扶手栏杆的铸铁鸢尾花纹正在渗出某种胶状物质,指尖触碰的瞬间,上个世纪某位管家的临终记忆如电流般窜入刘之言的太阳穴——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倒悬在天花板上的婴儿摇篮。
暗红帷幕的血管纹路突然剧烈搏动,整面绒布如同巨型肺叶开始收缩扩张。
潮湿气流裹挟着发霉的乐谱碎片拍打在刘之言的脸上,泛黄的纸页间依稀能辨认出血书写的安魂曲小节。
当刘之言踩上第二级阶梯时,背后传来织物撕裂的脆响,画中贵妇的裙摆正伸出无数珍珠串联的骨手。
三楼回廊的彩绘玻璃圣徒们集体转向,他们的琉璃眼珠随刘之言的移动轨迹缓缓转动。
一扇刻着蛇形门环的橡木门突然自动开启,门缝里淌出的却不是光,而是浓稠如沥青的黑暗。
那黑暗在波斯地毯上蜿蜒时,显露出类似脊椎骨的节状隆起。
藏书室方向传来羽毛笔刮擦羊皮纸的沙沙声,房主祖父留下的气压计突然疯狂旋转,玻璃罩内侧凝结出带指纹的霜花。
当刘之言终于抵达三楼平台时,他发现所有书架都变成了竖立的棺材,书脊上的烫金书名正蜕变为墓志铭文体。
水晶吊灯在此刻重新晃动,但投射在墙上的却不是菱形光斑,而是无数挣扎的人形剪影。
藤蔓状阴影已经爬满整面东墙,叶片纹理间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
画中贵妇的珍珠骨手突然扣住刘之言的脚踝,那些圆润的珠子开始浮现家族成员的微型肖像。
阁楼深处传来铜管琴自动演奏的声音,走调的音符震碎了最近处的彩绘玻璃。
圣马可的琉璃眼珠滚落脚边时,刘之言从中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三个透明人影——他们衣摆的蕾丝花纹与屋主画像上穿的衬衫第三颗纽扣的雕刻完全一致。
铁梯扶手渗出的记忆黏液开始倒流,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引力正将他拉向那扇流淌黑暗的橡木门。
刘之言口袋里的怀表突然发烫,表盖内侧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族徽,而组成纹章图案的,正是此刻爬满他手臂的灰烬飞蛾。
第203章 记忆流溯
再一抬头,褪色的墙纸突然显影出“我”的童年画像,但画中人的双手正保持着此刻刘之言抓扶栏杆的姿势。
这个“我”的样貌与画像上的屋主简直一模一样,但不知从何时起,刘之言感觉自己竟然与这位家主在某个时空重合了。
某些不属于他的回忆像是浪潮一般钻进他的脑袋,即便他想用力挣脱,却只是越陷越深。
紧接着,橡木门流淌出的黑暗脊椎突然缠住他的小腿。
那些骨节凸起处裂开细缝,露出微型版本的家族肖像画——每张面孔的瞳孔都在渗血。
怀表表面的灰烬凝聚成飞蛾振翅而起,鳞粉在空气中灼烧出五线谱状的焦痕。
直觉告诉刘之言,这个房间里肯定还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家族秘密。
可现在这种诡异的情况,是一直都存在,还是当他们今天来到这里时才突然浮出水面的呢?
这两种不同的猜想必然会导致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其一,如果一直都存在,那很可能是王宫的人想假借这个房间里的诡物遗留杀死他们这群嫌犯。
其二,如果只是今天才出现,那现如今的这个王宫当权者,背后的家族必定另有隐情。
刘之言能够独立思考的时间越来越短,因为那些记忆的入侵越来越深,他的思绪仿佛沉入深海,越来越寻不到方向。
棺材书架的柏木板开始渗出树脂,那些琥珀色的胶质裹住他的手背,将藏书室两百年的阅读记忆灌入神经——
祖父的雪茄烟雾正在我肺部凝结,曾祖母的香水味从自己袖口飘散而出。水晶吊灯的人形剪影集体转向东方,他们的肢体语言复刻着我童年坠楼时的姿态。
珍珠骨手突然爆裂,飞溅的珍珠在墙面弹跳成星象图轨迹。某颗嵌着曾叔祖父肖像的珠子滚入黑暗,门内顿时响起绞盘转动的轰鸣。
整座阁楼开始九十度侧转,波斯地毯化作垂直的深渊,棺材书架在重力异变中纷纷弹开棺盖。
亡者们的藏书倾泻而出,《昆虫解剖图谱》的书页化作真正的鞘翅目虫群,《航海日志》的墨水在地面漫成黑色潮汐。
我抓着青铜烛台勉强固定身体,却发现烛泪正逆流回灯座,凝结成自己出生那天的日期数字。
彩绘玻璃的碎片悬浮在空中,每块琉璃都映照出我不同年龄段的样貌。
最靠近额头的碎片里,十五岁的我正在阁楼窗边写信——但现实中的东墙上确实浮现出泛黄信纸,未干的墨迹正是我此刻的笔迹。
暗红帷幕的血管纹路突然爆裂,腥甜液体在空间翻转中凝成悬浮的血珠。
每颗血珠内部都蜷缩着婴儿形态的透明人影,他们的脐带相互缠绕,最终连接到那扇橡木门流淌出的黑暗脊椎。
怀表在掌心剧烈震动,表盘玻璃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母亲面容——她的嘴唇正在与我同步翕动。
棺材里滑出的羊皮纸突然裹住我的右臂,发黄的契约文书显现出血缘谱系图。
当看清最末端那个用飞蛾翅粉标注的名字正是自己时,所有威尼斯镜同时发出尖啸,镜中倒影集体伸出手臂将我拉向中央。
在坠入镜面漩涡的瞬间,我看到橡木门内的黑暗脊椎收束成dNA螺旋结构,阁楼所有异变元素都在其中绞合成家族血脉的双链。
水晶吊灯最后闪烁的琥珀色光芒里,十七个世代的亡者正透过我的视网膜凝视世界。
————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所有的物体和声音都恢复原状,但刘之言还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并未从刚才那个时空中走出去。
他越来越确信一件事:这里的确保留了一个扭曲的小空间,它像是被定期封存的诅咒,在特定的条件下会被触发解封。
而他就是那个触发特定条件从而解封这个诅咒的人。
他在脑中不停回想今天在酒桌上吃饭的所有来宾,当然是因为他闲来无事把所有人都看了个遍,碰巧他记忆力还超好。
但没有一张脸能和画像上的屋主人对得上。
不应该的,这副画像上的男人最多不过三十出头,而且通过代入他的视角,加之这诅咒里传来的记忆回响,以此可以推算出屋主人现今不会超过四十岁。
这间屋子如此气派,在偌大的皇宫内独立成楼,祖上一定是什么达官显贵。
可屋主人去哪了呢?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问题的答案,空间内所有的东西就像静止又突然启动的时间开始转动,它们在刘之言眼前极速旋转,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差点要把他也卷进去。
渐渐的,他看清楚了:镜面漩涡深处并非虚空,而是一座倒置的礼拜堂。彩绘玻璃在天花板投下血月般的光斑,祭坛上摆放的不是圣经,而是一本用婴儿皮肤装帧的家谱。
我的手指刚触及书页,就听见阁楼所有棺材同时发出啼哭。
家谱扉页的羊皮纸突然活过来,显露出初代祖母分娩时的场景。但产床四角站着四位持烛的接生婆,她们的面容与威尼斯镜中的倒影完全一致。
当新生儿发出第一声啼哭时,接生婆们同时吹熄蜡烛,将黑暗注入婴儿的瞳孔。
祭坛后的十字架突然扭曲成dNA双螺旋,每个碱基对都由微型棺材组成。棺材里沉睡的婴儿们集体睁开眼睛,他们的视网膜上映照着历代家族成员的死亡瞬间。
我的虹膜开始灼痛,视觉神经正被强行接入这个死亡记忆数据库。
暗红帷幕的血管纹路在祭坛上方重新编织,形成巨大的子宫轮廓。
那些悬浮的血珠重新排列成胚胎形态,脐带连接着礼拜堂地面的裂缝。裂缝深处传来铜管琴的轰鸣,演奏的正是我出生时产房播放的安魂曲。
水晶吊灯的最后一块棱镜坠入裂缝,折射出初代祖母临终前的记忆画面:她并非死于难产,而是自愿将灵魂注入家族血脉,用永生诅咒换取后代的延续。
每一代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都是在重复她与魔鬼契约时的誓言。
棺材书架的柏木板突然全部碎裂,露出内部嵌套的无数微型礼拜堂。
每个祭坛上都摆放着同样的家谱,书页间夹着历代成员的乳牙与胎发。我的牙齿开始松动,发根传来被拔除的剧痛,身体正被分解成新的标本填入书页。
橡木门流淌出的黑暗脊椎突然收缩,显露出初代祖母的画像。
她的珍珠项链正是由历代成员的骨灰凝成,每一颗珍珠里都囚禁着一个未能逃脱轮回的灵魂。
当最后一颗珍珠浮现我的面容时,整座礼拜堂开始坍缩成奇点。
在意识消散前的刹那,我听见自己的啼哭声正从产房传来,四位接生婆手持蜡烛站在床边,她们的面容与镜中倒影完全一致。
黑暗重新注入瞳孔的瞬间,我理解了永世轮回的真相:每个家族成员都是初代祖母的转世,而这座阁楼是她永恒的产房。
第204章 阁楼上的真相
大梦初醒,刘之言大汗淋漓地走出梦境,他甚至没有体力支撑自己维持站立。
角落里的暗红色阴影藤蔓逐渐褪去,它们并没有伤害小空间外的众人,只是延展开来保证空间的顺利构筑。
温清照的飞剑率先飞过去抬住刘之言倾倒的半边身子,明晃晃的日光透过鲜红的帷幔照射进来,他好像看见眼前有个虚浮的人影。
等站稳身形再看时,那人影又消失不见了,只剩外面庭院里那棵迎着光却依旧孤独的萨加栎(一种树)。
“你没事吧刘之言?”
黄新元过来搀扶着刘之言坐到沙发上,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甚至连壁炉旁边的青铜烛台上未燃尽的半根白蜡都还在。
思绪混乱得像一团缠绕的毛线,刘之言现在脑袋还晕晕的,想要完全从那个世界中抽离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做调整。
不过他看清了真相——藏在这栋屋子之下的秘密。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此时外面有人群走动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还有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卫兵团的人来了。
来者不善。
厚重的橡木门在一声低沉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狂壬城在萨加很靠北的地方,冷风裹挟着寒意涌入大厅,烛火摇曳,投下长长的阴影。
是卫兵总督萨法尔,她站在门口,身披银灰色的铠甲,肩上的披风在风中微微翻卷,边缘绣着卫兵团的徽章——一只生有翅膀的龙。
她的步伐沉稳有力,靴底与石地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在宣告她的权威,这与她在机场刚登场时的面貌完全不同。
她的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毅,双眸如寒星般锐利,扫视着厅内的每一个人。
她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剑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透出几分杀气。
大厅内的喧嚣瞬间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宣告什么:“阿卜杜拉王妃逝世了。”
所有人的心突然一紧,凶手袭击的不是喷泉广场上的人群吗,为什么死的是王妃?
难道是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目标其实是王妃?
刘之言的大脑像指针一般快速转动着,如果把王妃之死和阁楼上的真相连接在一起,反而能说的通这件事。
这就不得不去查明城堡堡主、阿卜杜拉王妃、袭击者和当下王室成员的关系了。
不,应该说是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但刘之言现在是有心无力,即便他从中找到了点蛛丝马迹,没有一个自由之身和调查案件的权利,他的想法只能被扼杀在摇篮里。
“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但王妃之死与我们无关,这下可以洗清我们的嫌疑了吧?”
一有机会黄新元就上去为大家辩解,其余人都在身后用赞许和期待的目光嘉奖他的给力。
萨法尔环顾四周,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众人,一边踱步一边说道:“虽然我知道各位远道而来是接受了王的邀请,我也信任各位的品德。
但据我们调查发现,王妃去世在宴席之后、广场事件发生之前这段时间,所以你们还是摆脱不了嫌疑。”
“那你总得给我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被无缘无故关在这里,换谁都觉得不痛快吧?”
黄新元步步紧逼,源于他清白之身的自信。
萨法尔的眼眸中闪过短暂的迟疑,她笑了一声,接过后面一位卫兵递过来的羊皮卷轴:“我正是来向各位说这件事的。”
卷轴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上面都是萨加文,几人并不太能看得懂。
“方才王国大臣们聚集在一起商量了这件事,为了案件调查的公平性,也是为了让你们自证清白,决定从你们之中抽出一位代表随我们卫兵团调查此案,各位意下如何?”
黄新元的欣喜刚表现在脸上又快速收了回去,他回过头去和其他人交流一番,随后咳咳两声,代替他们做出回答:
“那你们有结果了吗?”
“原本是没有的,但...”萨法尔的目光突然锁定在刘之言身上,“有位代表向我们推荐了一个人选,他应该是叫——刘之言。”
萨法尔的印龙语说得不是很标准,提到刘之言的名字时甚至有些好笑。
刘之言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他在刚才的宴席里有什么出众的表现吗?
和各位大臣觥筹交错的是善于交际的黄新元;温清照虽然不善饮酒,但她作为飞仙人的身份,以及她那飘飘欲仙的气质,引得不少人来找她凑话。
就连小哑巴朝歌也有表现的戏份,场上有位卫兵团的上将还特地来挑战他,只不过最后是上将输了,朝歌出尽了风头。
他刘之言只不过是坐在那里无聊的一直喝水观察别人,怎么会有人举荐他呢?
不过既然如此,为了自证清白,也不得不提枪上阵了。
和众人告别后,刘之言握着那一纸文书,有人给他戴上了一个与萨法尔一样的袖章,形制大多相似,只不过有些微的区别。
“戴上这个就象征着你有权利自由出入皇宫,而且可以作为主案人之一调查此案。”
刘之言看着那个袖章陷入了沉思,他现在得到了权利,却又害怕自己做不到。
“还有谁会参与进来?”先弄明白与什么人在合作,好在他们这批与各界都毫无瓜葛的觉醒者,应当不会有仇家。
旁边那个穿着铠甲的守卫突然撞了一下刘之言的肩膀,当下这个情况下很敏感的刘之言疑心对方是不是被类儒寄生了,便瞬间与他拉开距离,时刻保持警惕状态。
“哎呀是我!”守卫费了好些力气揭开笨重的头盔,那张脸刘之言再熟悉不过了,但他穿着这身盔甲,刘之言第一眼倒是没看出来。
是当时在浮基天宫遇到的萨加人洛川,听李魔头说他是翁菲罗斯公司的代理人之一,可他这么年轻就坐到了代理人的位置,背后莫不是有很大的背景?
之前没注意,现在人在萨加,洛川倒算是他唯一的“人脉”了。
“洛川?你怎么在这?”
虽然心里已经推算出大半,刘之言还是想伪装一下。
洛川原本脸上还挂着兴奋和喜悦,听到这话却又不开心了:“听你说这话,我都有点后悔帮你一把了,这案子那么复杂……”
的确如此,洛川不仅有背景,而且还超乎想象,甚至能干涉国会的决议。
和他相处一定得谨慎些才行,他代表背后的权势,不能被抓住把柄。
第205章 诡局
“探案确实不是我的强项,不过还是感谢你愿意举荐我。”
刘之言把手臂放在胸口微微鞠身,这是萨加的一种行礼方式。
洛川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呵,实话说我只是投票的一员,最终结果我决定不了。我投你是因为和你有点交情信任你,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至于你刚才问的其他调查员,喏,就在那里等我们呢。”
顺着洛川的目光看去,站在议事厅门口的几个人,虽然穿着不同的工作服装,但都和他一样戴着红色的袖章。
打过招呼后几人便一起上了车,刘之言还记得他们大概的身份:
最高的那位,穿着以蓝色为主色调的男人是国会的议员之一马林,另一个相貌平平、留了一大把络腮胡子的男人是审查院的人(刘之言不记得他叫什么),跟在他身侧的那个女人正是黄新元心心念念的审查院萨德。
萨加有几个权力中心,其一是皇室,第二是国会,第三是审查院,第四就是公司。
这几个权力中心互相牵制,避免一家独大。
那现在就清楚了:萨法尔代表皇室,马林代表国会,络腮胡子代表审查院,洛川则是代表公司,而刘之言自己,是与这几个权力中心都不相干的人。
他被选出来表面上是为了洗脱嫌疑,但萨加的那群领导者可不会这么想,他们一定是为自身的利益考虑。
所以他这个局外人就可以另外牵制更大的力量,美其名曰:“公平”。
洛川递来一部手机,手机是崭新的,甚至所有的软件都是手机本身自带的,恐怕递过来之前才刚开机。
他整理了整个案件的过程,将信息共享给群里的所有人。
“鉴于时间原因,接下来我们要分头行动。”
萨法尔站在之前刘之言跟踪人追丢的那个花园,这里是很多个岔口的连接,它四通八达,想去任何地方都一目了然。
一部分人需要对现场进行勘察,当时只有卫兵团的人看过现场,而如今有两个现场。
刘之言和萨法尔、洛川一起先去王妃去世的寝宫,剩下的人则去勘察喷泉广场。
位于王城最高处的王妃寝宫,占据整座城堡的东翼,俯瞰着护城河与远处的皇家猎场。
行至内河的平桥段时天色突然变得阴沉,乌云在城堡尖顶聚集,紧接着第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虽然没有轰鸣的雷声,但众人还是打了个哆嗦。
狂风卷起护城河的水雾,拍打在玫瑰窗上,王妃寝宫那风向标上的铜制凤凰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护城河中的睡莲反常地闭合,仿佛在躲避什么。塔楼上的渡鸦发出不详的啼叫,成群结队地飞离城堡。
青铜大门上的王室徽章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刘之言靠近时那带着翅膀的巨龙的眼睛似乎在流血。
眼看着快要下雨了,几人加快脚步进入城堡,两名穿着金色铠甲的士兵为他们打开城堡厚重的大门,由于天空乌云密布,城堡内里一片漆黑。
有人点好了灯,走过旋转楼梯,众人来到王妃尸体一开始被发现的地方——她的房间。
这里曾经被布置的很温馨,但此时却充满了冷清的气息。
王妃的尸体已经被挪走安置,地上画了一条白线,用来标志尸体的轮廓。
他们戴上手套、鞋套以及其他防护用具,由萨法尔向他们介绍案发现场的细节:
“王妃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大概在酒席结束后的第三十四分钟,也就是下午13:47。”
“发现她的人是她的婢女衄环,她说宴会结束后,就跟着王妃一起回了寝宫。而后王妃想午休,安置好王妃后她便离开房间一直在楼下帮忙准备其他事宜。”
“照例中途她是要去看一下的,这才发现王妃躺在毯子上的尸身。”
“门口的两个侍卫听见声音立刻就冲了进来,房间里只有惊慌失措的婢女和安详地躺在地上的王妃。”
“据证人所言,当时王妃房间的窗户是半敞开的,但婢女走的时候确认全都关上了。”
“王妃通常会睡30-50分钟,所以这个时候她主动下床的可能性很小。”
“死因查出来了吗?”刘之言看着床与白线之间的距离,拖鞋几乎是在原地没动,反而是床铺有些乱糟糟的。
萨法尔摇摇头:“法医还在全力侦查中,初步推断是被人用利器刺破喉管窒息而死。”
虽然看不到第一现场的尸身,但手机的群里有人发送了王妃的尸体照片,放大并突出了喉咙部一个很小的伤口。
由于王妃身份特殊,所以身体的其他部位除了法医,其余人都不得窥视。
那伤口很深很小,如果用刀捅进去的话,伤口切面会很长,但又要比发簪那种针状的东西更大。
假设王妃的死因源于脖子上的伤口,那么凶器到底是什么呢?
王妃睡过的床铺不应该这么杂乱,很明显在床上时她就已经处于挣扎的状态。
但要说挣扎,又达不到那种程度,这上面甚至没有散落的发丝。
挣扎的时候她由于睡觉是披着头发,大概率会被扯掉一些头发下来。
床单的痕迹是往里缩,可以推测当时王妃坐在床边,她的身体也是呈往里缩的姿态。
这是她害怕的表现。
可是如果她害怕的话,门口就有两个守卫,为什么不求救呢?
有三种可能:
其一,她被人控制无法求救;
其二,能够求救,但为时已晚,或是被人威胁不敢求救;
其三,能够求救,但她认为没到那个地步。
床和白线之间还有被拖拽的痕迹,床上的深红色帷幔被扯下一条,中间还有一道裂口。
刘之言捡起那块帷幔,有个很小的东西此时掉到了地上。
他拿起来仔细端详那个小物件,这东西的颜色比较奇怪,介于深蓝色和灰色之间的一种颜色,而且质地比较硬,一面很粗糙,一面却很光滑。
它薄薄的一片,暂时看不出是什么能串联上的线索。
刘之言将其装入证物袋里,而那个帷幔的裂口也被他用手机拍下照片。
他猜测王妃是在挣扎的时候把帷幔扯断的,当然还有种可能,就是王妃缩到了里面,凶手为了抓住她不小心扯断帷幔。
梳妆台那里也有古怪,威尼斯银镜上溅满血迹,恍惚间居然映出扭曲的死亡画面。
不过这只是刘之言片刻的遐想,他发现梳妆台上少了件重要的东西:梳子。
有一粒很小的圆润的珍珠被刘之言不小心踩到,那珍珠的一面附有粘胶,很明显它是从别的东西上脱落的。
“这里原本是不是有个梳子?”
“好像是的。那把梳子似乎是被当作证物收回去了,我让他们给你发张照片。”
萨法尔刚说完这句话群里就有人发了消息,这当然是因为这台手机被装入萨加的智慧AI系统,从他开机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所有对话都会被系统监听并记录。
第206章 血色冠冕
暮色为城堡的尖顶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时,护城河倒映的玫瑰窗开始黯淡。青铜大门上的王室徽章在最后一缕阳光下闪烁,双头鹰的利爪紧握着百合花,仿佛要将这脆弱的美丽永远禁锢。
群里来了消息,那嵌满珍珠的象牙梳被折成两半,其中一块梳齿脱落,但不知去向。
屋内没有任何流萤波动过的痕迹,这桩悬案的嫌犯大概率不是觉醒者。
当然,还有一部分概率在于那些可以进行远程操控的能力者,通过操控一些物体,再然后不用流萤,利用其自然组成的机关杀死目标。
王妃死去的姿势是趴在地上,法医在她身上还找出一些不致命的淤青,比如左手手腕和胳膊,以及脖子和腰间、大腿。
他们怀疑王妃死前与人扭打搏斗过,而且擒住她手腕的那个人力气很大。
发现淤青的位置也很有意思,凶手偏向于男性的可能性更大。
正门有守卫,他们表示期间除了婢女衄环以外,再没人进来过。
半开的窗户的窗台上没有被踩踏的痕迹,但凶手除了从窗户进来,这里的高度相当于一般建筑的四楼,很难再有别的法子。
抹除踩踏的痕迹很简单,但仔细侦查还是会发现蛛丝马迹。
“你是说窗台吗?”萨法尔看了一眼被警戒带封锁的窗户,“经过我们调查发现,确实曾有人踏入过。”
“但脚印被抹除得很干净,很难确定究竟凶犯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进来后又去了哪里。”
房间靠床一边的墙壁对面还挂了一幅尺寸比较大的人物肖像画,正是头戴冠冕的王妃像。
吸引刘之言目光的是那顶缀满宝石的冠冕,在璀璨的光芒中,那顶冠冕静静地矗立,仿佛时间在其表面凝结成永恒的辉煌。
它由最纯净的黄金打造,金属的光泽在光线下流淌,宛如液态的阳光。冠冕的底座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每一道线条都细腻如丝,仿佛是大自然亲手绘制的藤蔓,缠绕着历史的记忆与权力的重量。
中央镶嵌着一颗巨大的蓝宝石,深邃如海洋,仿佛能吞噬所有的目光与思绪。宝石周围环绕着无数颗钻石,它们如同星辰般闪烁,每一颗都经过精心的切割与打磨,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冠冕的顶部装饰着几根细长的尖顶,每一根尖顶上都镶嵌着一颗小巧的红宝石,象征着勇气与热情。
尖顶之间点缀着微小的珍珠,它们圆润光滑,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为冠冕增添了一丝温婉与优雅。
冠冕的边缘镶嵌着一圈祖母绿,绿意盎然,仿佛春天的气息在其中流淌。每一颗宝石都被精心排列,形成对称的图案,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和谐与美感。
刘之言甚至可以想象这顶冠冕不仅是一件珠宝,更是一件历史的见证。它曾在一场场盛大的加冕典礼上被佩戴,见证了无数重要的时刻与仪式。
那最顶上最大最亮眼的一颗蓝宝石仿佛是直接镶嵌在油画里面似的,让人不得不感慨画师作画水平的高超。
惊叹之余,刘之言能从中看到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受万人瞩目的王妃是多么的辉煌。
其余两人也发现了一些线索,几人退出房间,在另一个小的会客厅里商量。
“那这样说的话,真相会不会是:
一名男性趁王妃熟睡从窗户翻进来,当然前提是他对王宫里守卫和各个线路掌握得非常熟悉。
他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谋杀王妃,所以进来后直接摸到床边,但王妃此时却醒了,并做出反抗,一直往床上缩,还扯破了床幔。
但最终王妃还是被凶手杀死,根据威尼斯镜上面溅射血迹的角度,王妃不是在床上被杀死的,而是被凶手从床拖到地上,距离梳妆台约两米的位置杀死。”
“还有一个细节,如果根据镜子上的血迹来判断,”刘之言补充道:“王妃应当是被人从身后勒住脖子无法行动后,以站立的角度被杀死。”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种说法很显然不符合事实:“但法医说致命伤口是脖子上的小孔,小孔喷射出来的血迹不应该是镜子上面的那种。”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萨法尔经手过不少大案,对作案人的手法相当了解,“想要血迹喷射到两米开外的镜子上理论上是可以的,但这取决于多种因素的综合,比如死者的身高、姿势,以及凶器刺入喉咙的角度和位置。
此外,死者的血压也是相当重要的因素。还有刺入的深度、是否触及到大量血管和颈动脉等等。”
现在只有洛川坐在椅子上,他听了两人的解释后摩挲下巴,眉毛快要皱成个“一”字。
事情又变得复杂了。
萨法尔靠在桌角,双臂交叉抱在怀里,脸上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坚定和严肃:“不过现在能确定的是凶器刺入的深度足够,凶器也的确贯穿了颈动脉及其他相邻血管。”
“emmm,”洛川还有个问题:“如果凶手要尽快解决目标,不应该将其摁在身下更容易施行吗?从背后勒住她反而会让她趁机挣脱吧?”
“也不一定。”刘之言一手按在桌角,他在重构当时的场景,“凶手发现王妃醒了后,第一时间想的肯定是不让她发声。”
刘之言眼神游离在檀木桌和大理石瓷砖之间,他用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那就只有捂嘴和掐脖了...”
他失神了十几秒,待萨法尔和洛川都用疑惑的目光盯着他看时,刘之言却突然冷冷地蹦出一句话:“但他在那一刻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转而陷入某种快感中……”
洛川眼神一亮,他难掩心中的喜悦,终于从椅子上站起,重新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看向刘之言:“你怎么看出来的?”
刘之言回过神来,在桌子和椅子上焦急的寻找什么。
终于,他挪动面前的椅子到一个他觉得合适的位置,然后慢慢后退。
大概退至五米远的位置后,他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
刘之言拿起沙发上的一个枕头握在手中:“凶手发现曾经触不可及的王妃在自己手中像个玩物一般被玩弄,这激起了他的兽欲。”
“她开始折磨王妃的手脚和一些更敏感的部位...”刘之言背过身去,拎着沙发的一角,把它从地上拖过来,“然后将被折磨到无力的王妃从床上拖下来,一直拖到这里。”
“至于为什么会中途改变计划,从速战速决变成变相的折磨,这期间大概有什么事改变了他的想法。除了刚才说的兽性以外,应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
这个问题难倒了众人,但萨法尔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
“时间!是时间!”
第207章 凋零的之望花
“王妃是宴席结束后回的寝宫,一直到婢女衄环进来之前这段时间里外面刚好发生了一件足以能传到寝宫的大事!”
洛川此时也想到了:“喷泉广场的袭击事件!”
“对。”刘之言露出笑容解释道:“因为广场的事,王宫的守卫被调走更多,人群也都在往广场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广场吸引,没人会注意到还在寝宫里休息的王妃,这正是他下手去折磨的好时机。”
萨法尔对此仍有疑虑:“可为什么这个人要杀害王妃而不是其他更重要的人呢?他和引起喷泉广场恐慌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总督的两个问题刘之言无法回答,前面都只是他的推测,还需要进一步去验证。
不过有一件事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袭击喷泉广场的人和杀死王妃的不是一个人。
有三点可以证明:
其一,广场上有很明显的流萤残留,而王妃的寝宫内外都没有;
其二,广场袭击事件后,王宫立刻加强了部署,外面的人很难再进入皇宫;
其三,两个凶杀现场的作案手法完全不一致,广场那个人很明显喜欢大动静,喜欢被人关注作为焦点的感觉,而且他杀人很有特色,很有可能当时他就在现场观看人群慌张的逃窜样。
但杀死王妃的人至今一声不吭,甚至在门口有两个守卫的前提下仍然没发出一点动静,最后还是从窗户仓皇逃跑。
“群里有另一个现场的视频和照片,由于目击者众多,这些照片和视频甚至是多机位拍摄,应该能为你们提供不少线索。”
他们边走边说,现在要做的事是去采访王妃的身边人,询问她的近况和人际关系。
“之言,你当时也在现场吧?”洛川觉得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视频和照片什么的,都不如亲眼一见更为真实。”
“嗯。”刘之言低垂着头,目光空洞的望着脚下正踏过的地面。
虽然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亲眼目睹那种事,还是很难把所有的负面情绪规避掉。
不过群里发的照片和视频倒是给他提供了新的线索,那是在他站立的视角下没来得及看到的东西。
随着白鸽一只接一只坠落,喷泉中央的天使雕像逐渐被鲜血染红。那些血迹并非随意泼洒,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规律蔓延,仿佛在雕像表面勾勒出某种神秘的符号。
刘之言把画面倒回去反复看了好几遍,当画面定格在雕像特写时,那些血迹竟然组成了一个古老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这是......\"洛川也凑了过来,待看清那个符文后:\"我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符号,这像是某种献祭仪式的标记。\"
看着刘之言好奇又木讷的眼神,毕竟这种东西刘之言只在小说或是电视里看到过,洛川继续说道:“不过这东西是真是假还尚且未知,就算有用,也只能算是个人天赋的一种。”
他说完后转头看向两个站在原地不动的人话锋一转:“就...他到底要献祭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一定和王宫内的东西有关。”萨法尔快步往前继续带头走,她深感这两个案子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必须尽快解决。
他们首先问询的是与王妃最亲近的婢女衄环,问题主要包括“王妃最近的行程”和“王妃最近和哪些人接触”“王妃最近有什么异常”之类的话题。
在行程这方面衄环提供了足足有半个月的报表,里面内容与上个月几乎别无二致,大多都是按照王宫规划来行事。
所以刘之言着重查看的是与之前明显不同的行程,比如——
【6月13日,依帝诏,对未进行机械化的王室成员加以督促。】
至于王妃去了哪里,又见了哪些人,这里面没有记录。
洛川主动提供了那天王妃的特殊行程:“怎么说呢,王室当时还没有进行机械化的人就只有皇子光了,王妃去了缠胜大厅,那里专门给皇室成员做机械化项目。
当时为皇子光做机械化的公司正是翁菲罗斯,所以我也在场,可以证明。”
他说这句话时,衄环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洛川,明明这个人的样貌她在宫中从没见过,又为什么说自己那天也在场呢?
可他和卫兵团总督萨法尔大人站在一起同行,恐怕不是什么能得罪的角色,还是不要多嘴了吧。
“所以王妃那个时间段只见了皇子光吗?”
那这是什么意思?诏令是帝藏下的,他下这份帝诏的时候肯定也知道只有皇子光没进行机械化。
按理说督促皇室成员机械化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王妃来做吧?
这事很有蹊跷,暂时还不知道是否和案情有关。
“并不是,和光殿下一起来缠胜大厅的还有一位宾客……”
衄环还想说什么就被萨法尔打断了,她将那本记录册还回去,让这个不会察言观色的小婢女赶紧离开。
带着刘之言走远了些她才解释道:“本来这种事是不能对外泄露的,但为了查案,我还是让你看了记录册。
关于王室,其余的那些还是不要问得太细致为好。”
“我明白了。”刘之言明白自己身处他国皇宫,就要遵守人家的规矩。
萨法尔既然打断了婢女的话,就意味着那另一个人在她心中不会与案情有关,且还是个不能被说出的名字。
其实不止那一次,刘之言在行程册里发现,王妃还有其他记录得不是很清楚的几次出行,只知道去了哪里,但不知道见了什么人。
衄环只说她不便跟进去看,所以就没记录了,事后自然也不敢问及。
其实她和王妃相处久了,心里自然而然萌生出一种对王妃的同情之心。
究其原因,王妃是被国王从别的国家掳回来的,而且这么多年来深居简出,一直限制她的自由,王妃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鸟,虽然长得好看,但却失去了自由。
包括这记录册也是国王的要求,不然她哪敢记录王妃的行程。
第208章 意义本身
接下来的重要证人就是帝藏王本人,除了婢女衄环,帝藏王是平日里和王妃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省去那些繁文缛节,以下是采访片段——
—“王妃最近有什么反常表现吗?”
“倒是没什么...每天睡得更晚了算吗?”
—“您有想过王妃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吗?”
“想过。但我最近一直都挺忙的,还连累她帮了很久的忙,我确实愧对于她。”
—“您对王妃之死的原因有什么猜测吗?或者说,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人吗?”
“出事后我问过衄环这几周爱妃的动向,从她接触过的人来看,似乎都很稀松平常。”
“但她这几日憔悴了许多,抛开忙碌这一事,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之前有一次节日时我们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但阿圭她...世人都说阿圭只是个漂亮的花瓶,我想让她开心些、更有人情味,所以这些天尽可能的让她更自由点、放纵点,没想到就出事了。”
“要说怀疑对象,阿圭从未与别人结怨,她有的只是无与伦比的美貌和在王国的女性中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所以我怀疑那些觊觎她美貌和权力的人,这些人有杀人动机。”
—“我听闻有不少人说阿卜杜拉王妃是他国的孤孀,被您带回萨加后长期经受漠视和施压,所以才变成后来那样。
那么您,其实也有杀害王妃的嫌疑。您承认与王妃之间有这样的嫌隙和矛盾吗?”
“夫妻之间难免会有不和的时候,阿圭她确实来自别国,但我是看她可怜才把她带回皇宫,还让她做我唯一的王妃。”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淡忘了家乡,也在公众场合大方承认过自己是萨加人。”
“所以到后来她对我也付出了真感情,我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她对我的关怀甚至比我的母亲做的还要无微不至。”
“那我又有何种理由要去杀她呢?”
—“好。鉴于此次调查涉及众多,我们更要贯彻秉公办案的原则,所以您需要提供酒席结束后的一切行程,以便洗清您的嫌疑。”
“酒席结束后我就回寝宫了,因为酒喝太多有些头晕。但中途暗卫来向我汇报南洋的战事问题,我就去了议事厅,一直跟着我的还有四名我的贴身侍卫。”
“我在议事厅一直待到后来喷泉广场出事,再后来卫兵团指挥众人去最近的防空洞避难,就连阿圭出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我想出去见一面阿圭,但萨法尔没让我出去。一直等到外面的事大概平息后,我与众臣一同回到议事厅又开了场会议,这次将宴席后回去的大臣们一齐召了进来。”
‘‘再后来为了配合调查,我便和其余大臣们一起待在这里寸步未动,直至你们来到这里。’’
—‘‘好的,我们要问的只有这么多,您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竟然有人胆敢在皇宫内谋杀我的王妃,这是对我的挑衅与侮辱!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务必要抓住这个十恶不赦的家伙,我要让他登上狂壬的断头台!’’
安顿好帝藏王后,卫兵团其余守卫也做好了其他宾客的问询工作,几人凑在一起整合迄今为止收集到的信息。
藏王有很多问题都不便回答,这大概要涉及到一些皇权的私事。
刘之言本来就没奢望能从藏王口中听到些有用的东西,只要他能自证清白,这些都无所谓了。
值得注意的是,翁菲罗斯的西部代理人马尔甘,事发时他已经离开皇宫,在半路上被卫兵拦截。
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当时和他一样行至半路的大臣还有好几个,但卫兵只在拦截他的时候遭到了袭击,且马尔甘还在袭击发生后又开车欲跑。
后来审讯时,马尔甘解释说害怕家人被贼党误伤,而且是司机说开出去,找个隐蔽地避难,他才同意的,并非是心虚逃跑。
针对马尔甘的调查还在进行中,暂时没发现与袭击广场的人有勾结。
阿卜杜拉的死,必须从她生前的事入手。
她是外来者,相比于王宫里的其他妃子,她既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在宫内处处被针对、打压,曾经险些被发现死在王宫的护城河里。
藏王说凶手极有可能是那些觊觎她美貌和权力的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同等地位或是想上位的女性,根据衄环冒死透露,王妃此前确实被人暗地里报复过,但都是很难发现的小手段,绝不会像今天这么‘‘光明正大’’。
而且刘之言认为藏王说的不全面,应该说是觊觎王妃‘‘拥有之物’’之物心生报复。
阿卜杜拉迄今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那一定是她的王妃之位。
换言之,这个地位是最接近君主帝藏的。除掉她,只会给帝藏带去损失。
在床帏下发现的那个细小的东西送去化验了,说可能是凝胶和漆状物,后来与王妃身上的东西比对,发现是她的穿戴甲。
有个好消息是,法医在王妃尸体的食道处发现了不是食物的异物,还在征求帝藏王的同意才能剖尸。
刘之言和其他人反复试验了之前关于威尼斯镜的推测,从这一点可以大致推出凶手的身高(当然已经确认凶手是男性的前提下)。
还有一个人刘之言印象较为深刻,那就是王储皇子光。
他是唯一一个在宴席结束前就离开的人,后来问询发现他是去翁菲罗斯做最后一步机械化手术。
按照当时的时间推算,喷泉广场事发后他就应该身处于翁菲罗斯的医院,但当时他不在那里,卫兵团的人发现他时,他人已经在皇宫了。
他给出的解释是:原本是要去翁菲罗斯的,但行至中途手下帕米尔发现手提包里的晶核(机械化必要物件,为人体的整个部件提供能量)不适配新版本,于是中途又折返回去换了新的。
关于这事,沿路所有的监控可以证明。
皇子光的车折返回去再出现在东门出口时,因为喷泉广场的袭击事件而被守卫拦下,皇子光此时从车上下来,是在王妃的死亡时间之后。
他没有作案时间,也不具备杀人动机。
第209章 恶之花
由于凶犯不具备从王妃房间正门进入的可能性,守卫重点排查了今天经过后花园的所有人。
排除那些在王妃死亡之前就离开后花园的人,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但此人是埃塞尔伯爵的夫人维利娜,以及她的婢女。
维利娜说自己是想给王妃送些礼物来缓解两人的关系,因为她们之前闹了点不愉快,导致她的儿子被帝藏驱逐出了皇族学校。
解释自己为何从后花园进入,她是这么说的:‘‘本来这件事就不便传出去,我也不想让那些闲人见到自己主动来向阿卜杜拉求和。
我知道她的宫殿后面有个楼梯可以直接进入二楼,这当然是因为我的姑姑马古拉二世王妃曾在里面居住过!
只是我在二楼就遇到了她的那个令人讨厌的满脸雀斑的红发婢女,她跟我说阿卜杜拉在睡觉,所以我就把礼物留下来自己走了。
至于为什么后来才出去,那是因为我讨厌她霸占了我们伟大的马古拉世家的宫殿!偏偏还是这个外来者,哼。‘’
从维利娜的婢女口中得知,她剩下的待在这里的时间,都用来在某些角落里咒骂阿卜杜拉了。
但由于宫殿一楼的后门守卫被维利娜买通不准透露她的行踪,所以维利娜暂时还不能洗清嫌疑。
‘‘除了前后两个门以外,还有其他地方可以进入这栋楼吗?’’
萨法尔沉默片刻,抬眼望向远处的大花园:‘‘据我所知,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入口。’’
由于卫兵团需要在关键时刻保卫王宫,所以对于王宫最初的设计,是由卫兵团的最高领导者代代相传。
身为卫兵总督的萨法尔,自然知道这个入口。
只不过这算是王宫机密,她一直不愿开口。
刘之言为此还要签署相关协议,保证不将这里的事透露出去,萨法尔才愿意带他去看密道。
洛川明面上也签署同样的协议,但实际上他不需要签,只是在刘之言和其他不知情的人面前做个样子。
暗道是从中心花园的地下一路连接过去,不仅是王妃的寝宫,帝藏王平时办公和休息的地方也可以从这里直接过去。
但这一路上还有不少紧锁的合金铁门,钥匙保管在萨法尔手中。
‘‘这条路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皇室成员都知道,但拥有钥匙的只有我、帝藏王、王储皇子光和副总督威尔四人。’’
说到这里萨法尔越来越觉得案件扑朔迷离,如果他们四人都没弄丢钥匙,那凶手只有可能藏在他们之中。
出事前后她一直和威尔守在王宫里,广场事发后,威尔去了广场,而她则守在皇宫,两人无论去哪,身后一定会跟着好几个亲兵,同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洛川觉得自己不能一直打酱油,反而会被人怀疑:‘‘那就是钥匙被人偷了?’’
此时刘之言也有这个猜想,但萨法尔彻底否决了他的猜想:‘‘不会,我和威尔会把钥匙随身带,而且链子上有机关,如果钥匙离开我们会触发警报。’’
‘‘至于王的钥匙,会保管在金库的保险箱内,除非是万不得已的情况,否则王也不会拿出来用。毕竟开金库需要经过三方同意,我不会不知道此事。’’
那只剩一个答案了。
当洛川和刘之言同时把目光打在萨法尔身上时,她摊了摊手,无奈道:‘‘也不会是王储,原本光皇子会把钥匙带在身上,后来做了机械化手术他就没带了。’’
‘‘那这枚钥匙去哪了?’’洛川率先抢问道。
萨法尔叹了口气,双手叉腰更是无奈:‘‘丢了。’’
!!
其余二人脸上的错愕就像是抹了一手的泥拍上去的,如果是钥匙丢了,那能进入王妃寝宫的嫌疑人就变多了,现在等于是大海捞针啊。
‘‘这件事除了我、藏王和威尔,其余皇室成员都还不知情。’’由于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他们打算先瞒着,然后再找一个厉害的匠人打造一把新的代替。
至于原先的那枚钥匙,他们已经找了半个月,却还是没有下落,皇子光都打算放弃了。
暗门在沉重的摩擦声中开启,露出一条笔直向下的长廊。刘之言举起黄铜烛台,摇曳的烛光在石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是一条典型的18世纪石砌走廊,约莫两人宽,拱形的天花板上垂挂着早已熄灭的铁艺吊灯。
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青铜烛台,蜡油凝固成奇特的形状,像是一道道静止的瀑布。
他不再想那枚钥匙的去向,用手指抚过墙面,能感受到粗糙的石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那是某种藤蔓图案的浮雕,只是年代久远,许多细节已经被磨平。
长廊的地面铺着大理石,但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凹凸不平。
靴子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在烛光照射下,他看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金属碎片,捡起一片仔细端详,发现是18世纪火枪的子弹壳。
墙上的壁画已经斑驳不堪,但仍能辨认出一些狩猎场景和宫廷舞会的画面。
在长廊的中段,一幅巨大的挂毯从天花板垂到地面,虽然已经破损,但依然能看出描绘的是某个重要战役的场景。
挂毯对面的墙上嵌着一面落地镜,镜面已经碎裂,像蛛网般的裂痕中映照出无数个几人的倒影。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的锁已经锈死。
借着烛光,他看到门楣上刻着一行拉丁文:\"memento mori\"。门边的墙上有一处明显的凹痕,似乎曾挂过某件重要的物品,但现在只剩下两个生锈的挂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刘之言自然不认识上面的拉丁文。
虽然这和案件无关,萨法尔还是很耐心的向他解答:‘‘记住你终有一死。’’
‘‘为什么会是这句话?’’
‘‘不知道。’’萨法尔摇了摇头,‘‘这条暗道在很早就修建了,那时帝王室还没抵达这片大陆。’’
刘之言没再多问,关于这个地方,隐藏的古老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越是牵扯其中就越难抽身。
第210章 谜面
这条暗道行至尽头,往上可以直接抵达王妃寝宫的二楼。
出口离楼梯口很远,但是离阳台却很近。
萨法尔试了一下,可以直接从阳台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进王妃房间的后窗,然后再潜入她的房间,门口的守卫甚至在萨法尔顺利下来,再从正门进入时还未发觉刚才房间里进了人。
大家可以笃信凶手一定是从这个暗道进来的。
至于皇子光的那把钥匙丢到哪里了,其实搜索范围并不大。
在他最后一次看到钥匙至发现钥匙不见了这个时间内,他一共去了两个地方:皇家图书馆和图豳科马皇家驯马场。
图书馆内遍布监控,可以证明在那个时候他还没弄丢钥匙。
练习马术时会要求换衣服,而且在马背上非常颠簸,可能是那个时候弄丢的。
但他们审问和检查了马场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人见过那把钥匙,也没人承认自己捡到钥匙。
于是他们去了一趟马场。
马场里的很多人都有些跛足,他们是因为没提供线索,也没招供才被发怒的皇子光惩罚。
‘‘光皇子一直都这么…‘狠’吗?’’
钥匙是光自己弄丢的,到头来却要惩罚这么多无辜的人,刘之言实在不能理解。
洛川小声的‘啧’了一声,悄悄凑近刘之言耳边:‘‘那是你不知道,弄丢钥匙后藏王会如何对他大发雷霆,他是因为害怕才惩罚这群人的,为的是能尽快找到钥匙的下落。’’
‘‘咳咳……’’萨法尔在暗示洛川别再说了,这种家族内部的事,还是少让外人知道的好。
洛川悄悄闭嘴,回到自己的位置。
迄今为止,很多与王妃有牵连的皇室成员他们都走访过,关于这个皇子光,刘之言心中还有颇多疑问,他想亲自过去看一番。
王妃死后,宫中诸多事务还得继续办,所以各位大臣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刘之言等人回去的时候,皇子光被帝藏王单独叫过去谈论什么重要的事,几人不便干涉,便在殿外等候。
此时另外一边也有了新消息:虽然嫌犯还没抓到,但基本可以确定不止一人参与这次行动。
喷泉雕像上的图案经过解译后,发现它的意思是:“你终有一死。”
而这个图案,其实在他们被关押的那个城堡里也有类似的。
还有就是刚才走过的地下暗廊,这些城堡在帝王室还未建立就已经存在了,必定承载着上一个王朝的故事与文明。
直觉告诉刘之言,袭击喷泉广场的人,和在城堡里将他引入到一个回忆世界中的诅咒,应属于同一个家族的人。
他们的家园被新来的外族人霸占,所以现在他们要制造混乱、要奋起反抗。
可王妃之死又是怎么回事呢……
想到这里,皇子光与帝藏王聊完事情出来了。
这是刘之言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这个年轻的王储,他不过17岁的年纪,脸上却处处透露着一种成熟与沧桑。
他站在大厅的中央时,刘之言只是远远的观望他,他身姿挺拔如松,十七岁的年纪却已有了成年人的沉稳与威严。
而现在近距离观看,他深褐色的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额前几缕发丝微微垂下,遮住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冷静而锐利,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与算计。
他的眉骨略高,眉梢微微上扬,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英气,鼻梁高挺,唇角微微抿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的皮肤白皙,却并非那种养尊处优的苍白,而是透着一种冷峻的光泽,仿佛经历过风雨的洗礼。
他的身形修长,肩宽腰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衣料上绣着暗纹,低调中透着奢华。袖口处露出的一截手腕,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仿佛随时准备握住权柄。
他的气质高深莫测,仿佛一座冰山,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威严。
直到他开口后,刘之言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说话时语速缓慢,字字斟酌,仿佛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
他的存在感极强,即便站在人群中,也能让人一眼注意到他,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皇子光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那种天生的领袖,精于算计,却又深藏不露。
他的成熟与智慧远超同龄人,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的纷争与权谋。他的英气逼人,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仿佛靠近一步,便会被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穿心底的秘密。
只此一眼,刘之言便对他望而却步。
以至于后来的问询他有些心不在焉,倒不是没问到关键信息,只是他的心中又有了新的想法。
“光皇子去哪里一直都是这样孑身一人吗?”
刘之言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恍惚的问道。
这句话的答案洛川可再清楚不过了:“并非。他身边有一个亲卫,只是现在不在他身边。”
“那他去哪了?”刘之言回过头,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洛川。
被这么盯着,洛川笑得有些不自然:“宫中发生这么大的事,亲卫一定是帮他处理私事去了,这倒是没必要追究到底。”
他咳咳两声故意避开刘之言审视的目光,转过身去:“你不必担心,皇子光的亲卫我查过了,在宴席结束后和众人一起离开的,后来一直守在宫内,直至广场袭击事件发生,跟着卫兵团的人一起查案去了。”
“嗯。”刘之言在手机备忘录里划入自己怀疑过的人,“我还想去个地方,你们也要一起来吗?”
萨法尔第一个应答:“当然,我们得一起查案,做现场证人,否则就算你找到证据也很难作数。”
既如此,洛川也只能答应。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刘之言又回到了被关押的那所城堡。
“之言,你怎么回来了?”
“有调查出线索吗?”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我们也可以帮忙的,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好了!”
众人一见到刘之言就七嘴八舌招呼上去,像是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似的,实际上才分别两个多小时。
刘之言自信的迈上三层小阁楼的台阶,现在他已经确定了一个答案,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我们?”台下的黄新元疑惑的看向众人。
“不,不只是你们。”刘之言指着台下的所有人,“还有你,他,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来陪我演场戏。”
第211章 一出好戏
原定于晚上九点的祭奠大典取消了,翌日从翁菲罗斯那边新传来的消息称——
阿卜杜拉王妃还活着。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机械改装,工程师,或者可以说是医生终于把王妃的性命抢救回来了。
没亲眼看到王妃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这消息只是个玩笑。
当王妃好好地站在人们面前时,台下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还是那副高贵奢华的样子,遥远到让人不可触摸。
晨光刺破云层的那一刻,她出现在白玉台阶的最高处。猩红天鹅绒披风在身后铺展,金线刺绣的凤凰纹样在风中振翅欲飞。
此前几乎要了她的命的喉咙伤,此刻只在她的颈下投下极淡的阴影,像是精心晕染的烟熏妆。珍珠项链贴着锁骨凹陷处,每一颗都泛着病愈后特有的温润光泽。
她抬手整理鬓角时,露出腕间新添的翡翠镯子。那抹翠色衬得她愈发苍白,却是一种令人屏息的、近乎透明的白,仿佛月光凝成的瓷器。
当她转身与国王低语,发间头饰垂下的流苏轻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将漫天星辰都缀在了发髻间。
卫兵团副总督威尔站在大殿右侧的立柱旁,青铜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当王妃的身影出现在台阶顶端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昨日,正是他亲自护送王妃的棺椁进入皇家陵园,那天的雨声至今还在他耳畔回响。此刻,王妃披风上的金线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得不用手遮挡——这个动作让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在王妃病重时,整夜跪在圣像前祈祷。
\"这不可能...\"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铠甲反弹回来,在胸腔里回荡。当他看到王妃脖颈的疤痕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疤痕的形状,与此前他在王妃“尸体”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法医的判断是一部分,他和萨法尔也一起去验了伤。就算那不是最后的致命伤,那种深度的伤口,没有及时得到救治的情况下,王妃必死无疑。
况且凶手也不会放过她的,否则她就会供出凶手是谁。
维利娜站在贵宾席的最前排,手中的孔雀羽扇突然停止了摆动。她今天特意穿了新定制的银灰色礼服,裙摆上绣着暗纹的毒藤图案。
当王妃转身与国王低语时,维利娜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精心保养的指甲应声而断。
\"她怎么敢...\"维利娜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侍女能听见。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王妃的翡翠镯子——那是本该属于她的传家宝。当王妃抬起手时,维利娜注意到她的手腕比遇到刺杀之前更纤细了,这个发现让她嘴角浮现出一丝扭曲的笑意:\"瘦得跟鬼一样。\"
光站在父王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当王妃出现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细微的变化只有一直注视着他的贴身侍卫察觉到了。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他很想再近一步观察眼前那个王妃,但那些守卫将他格挡在后方,他他背着光,看得不是很真切。
\"真是...令人惊讶。\"他在心中默念,舌尖尝到了一丝苦涩。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当王妃的目光扫过他时,他优雅地欠身行礼,却在低头瞬间咬紧了后槽牙。阳光透过大殿的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正好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马尔甘站在人群边缘,用丝质手帕擦拭着光秃的头顶。当王妃出现时,他的手帕掉在了地上,但他浑然不觉。
如果王妃没死的话,那他也就彻底摆脱了嫌疑人的身份。这不仅可以保住他的地位和身份,更能保住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感谢诸神...\"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哽咽。
当他看到王妃脖颈上的疤痕时,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入口中。
这个动作引起了身旁几位贵族的侧目,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他的心脏跳得太快,就像那晚在议会厅被质询时一样,他生怕自己会经受不住突然猝死在这里。
由于王妃还活着,所以原本的祭奠改为庆典,但这种事不宜声张出去,特别是喷泉广场的事还没解决,容易引起民众恐慌,所以庆典只在皇宫内悄悄举行,邀请的宾客也都是上次出入过皇宫的人。
金色的光突然乍现,刘之言注意到之前那个吸引他注意力的男人又出现了,而且此次他站在皇子光的身侧。
他这才懊悔之前没去问萨法尔有关这个男人的事,不过经过上次的调查,他已经能对得上号了。
此人必定是皇子光的贴身侍卫,既然在怀疑异能者的时候没有提到他,那他肯定是个完全体械人,这才能有保护大人物的本事,就像帝藏王身边的那几个侍卫一样。
他的想法是,如果王妃还活着,那么最紧张的人一定是凶手。
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他会急着想知道王妃醒来后到底有没有把凶手的事说出来。
没有渠道得知这件事,或者知晓王妃已经说出去,那他定会动杀心。
杀心一起,那就破绽百出。
现在只要等那个凶手露出马脚,刘之言就有把握能抓住他。
在此期间,喷泉广场的事也是重中之重。
他打探到之前被关押的那个城堡叫辛德勒,隶属于曾经的辛德勒大公,一直流传至今。
但最后一代辛德勒的传人阿维诺夫·辛德勒却在一年前因疾病暴毙而亡,这栋房子后来交给了他的表妹露西亚,现在一直是露西亚的住所。
房子里那道诅咒刘之言梳理了一下,他觉得这种东西不可全信,但其也有值得参考的地方。
辛德勒家族祖上应该与帝氏王族关系不好,与恶魔签订契约中的“恶魔”大概是某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通过他的能力可以改变后代的繁衍,甚至可以储存一段很长的记忆。
不知道阿维诺夫的暴毙是不是与这种异能的施加有关,刘之言为此还去询问了当时受理这件事的法医。
但他没有权力知道,好在洛川及时出面为他摆平一切,最终终于弄到了阿维诺夫的死亡报告。
第215章 记住你终有一死
死亡报告显示阿维诺夫体表没有任何伤口,剖尸后发现他的内脏衰竭速度远超常人,尽管他今年才29岁,内脏已经是五十年后的样子了。
怀疑是某种毒素长期停留在他体内导致器官衰竭,而这种毒素刘之言托歧城的医疗机构查询,是毒品的一种成分。
阿维诺夫是个瘾君子吗?显然不是。
为了验证这一点,刘之言找到了现在城堡的主人,阿维诺夫的堂妹——露西亚。
晨雾笼罩的庄园花园里,一位身着浅紫色长裙的少女正在阅读。她珍珠般的肌肤在薄纱衣袖下若隐若现,晨露凝结在她金色的睫毛上。
被晨露沾湿的裙摆扫过紫阳花丛,丝绸手套包裹的手指正轻轻翻动泛黄的书页。
当她起身走向琴房时,鲸骨束腰在晨光中勾勒出青涩的曲线。佩戴的珍珠项链随着呼吸起伏,在锁骨凹陷处投下细小阴影。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裙撑撑开的塔夫绸发出簌簌轻响,惊醒了沉睡的尘埃。
琴凳上的天鹅绒坐垫还残留着前夜的体温。少女掀开琴盖时,袖口的威尼斯蕾丝滑落,露出腕间淡青色的血管。
当她按下第一个琴键,雾霭中飘来忍冬花的香气,珍珠耳坠在耳际轻轻摇晃,像是要挣脱丝线的晨露。
晨雾尚未散尽的庄园花园里,她正坐在铸铁长椅上看书,晨露把浅紫罗兰色的塔夫绸裙裾染成深色,像是有人打翻了鸢尾花汁。
裙摆下露出半英寸带泥渍的缎面鞋尖——这大概是这位淑女全身上下最不体面的地方。
雾霭在她垂落的金发上结成细密的水珠,让人想起圣像画里圣母头顶的银冠。威尼斯蕾丝立领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蹭下巴,在羊脂玉般的肌肤上留下淡粉色印记。
阳光穿透薄纱灯笼袖时,能看见蓝紫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手背上蜿蜒,仿佛大理石纹路被春天的溪水唤醒。
\"小姐,来了一位印龙的客人。\"女仆的声音惊飞了紫阳花上的蓝蝶。
她抬起头时,晨露顺着睫毛滚落。灰蓝色虹膜在树影下流转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让人想起多佛尔海峡阴天时的海面。
起身时鲸骨束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十七英寸的腰肢在晨雾中像株未完全舒展的铃兰。裙撑撑开的六层衬裙扫过沾露的草地,将雏菊花瓣卷进法国尚蒂伊蕾丝褶边里。
走过落地镜时她停顿了半拍。镜中倒影被湿气晕染得如同莫奈笔下的睡莲,唯有颈间那串南洋珍珠项链清晰可辨——每颗珠子都在模仿她锁骨凹陷处的弧度。
裙裾拂过波斯地毯的瞬间,裙撑钢丝在丝绸衬里里发出类似竖琴琴弦的颤音。
当她的手指触到三角钢琴乌木外壳时,威尼斯蕾丝手套的接缝处正卡在无名指第二个关节。
掀开琴盖带起的风掠过谱架,发黄的乐谱簌簌翻动,惊醒了某个休止符上沉睡的尘粒。
刘之言是与她在三楼的阁楼里单独会面的,与她提及阁楼发生的事后,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只是趴在窗口恬静地望着窗外并不算美丽的风景。
“你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那个故事吗?”
一阵微风掀起了她的薄纱披肩,露出过分纤细的锁骨线条。
刘之言是带着问题来的,而且他知道露西亚就算知道问题的答案,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告诉他:“有时候人的眼睛也会欺骗他,露西亚小姐,更何况我这只能算做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他靠近一步继续说道:“我来找你,用印龙话来说,即‘周公解梦’。”
他在试探,这个被封存在古堡里长达百年的故事,第一次被他这样的外人知晓,作为辛德勒家族最后的半个传人,露西亚不会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露西亚的眼角微微触动,睫毛在不经意间快速抖动,刘之言发觉她的耳朵比刚才更红了一些,这当然不是因为害羞。
她没说话,拖着干薄的青色纱裙,走进了最拐角的书室,站在梯子上拿了一本厚厚的书,下来的时候刘之言赶紧过去扶住她,这个女孩的身形看起来太单薄了。
“你在梦里肯定见过它吧?不如亲自打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露西亚将书递给刘之言,这本书他还有点印象,似乎书皮是用一个婴儿的皮肤制成。
当然那只是设计这个梦的人告诉他的,书本的封皮摸起来触感明显与人皮不符,里面的每张纸也与其他书无异。
……
军权掌握在王的手中,所以萨法尔也是帝藏王的亲卫,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为好。
至于洛川,他是公司的人,刘之言至今还看不出他是个怎样的人。
探案中他虽然也有贡献,但大多数都是在后面听刘之言的分析,选他出来更像是做个见证人,没什么做研究的头脑。
这也见怪不怪,他在公司算是个文职,更擅长管理人才为部门做统筹规划,探案这种事确实和他不搭嘎。
但为了不走漏风声,刘之言还是没带上他一起,加之今天洛川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城堡的事刘之言只是和特攻部的队员们私下里交谈。
谈及那个奇怪的诅咒,记忆里提到现今的古堡传人都是“祖母”的化身,是为了有朝一日报复曾经加害他们家族的人。
黄新元舀了一勺松露土豆泥,这盘菜的口感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从未吃过这类菜的他,从表情上来看,舌头应该遭了罪。
“这么说,阿维诺夫是个觉醒者?”
他算是听明白了,辛德勒家族的那个“祖母”确实有邀请过一个会异能的觉醒者帮她一个忙,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大概率是为了家族的延续,以及后面的报复计划。
延续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阿维诺夫才会早早暴毙,那种异能所残留的流萤,会不断侵蚀阿维诺夫的身体。
这类流萤与觉醒者体内本身拥有的流萤不同,就像是输错血后产生的排异反应,只不过比那个还要更为严重一些。
这些别人的流萤长期放在一个还未觉醒的普通人类体内,会演变成一种强有力的毒素,年复一年的侵蚀着阿维诺夫的器官和身体,最终导致他的死亡。
流萤不会被传承,因为它的性状决定了,承载它的人体如果没有合适的环境,它也会立刻凋亡。
所以一直有人在暗中维持着这个家族的传承,且他一定是觉醒者。
第216章 辛德勒的名单
露西亚·辛德勒活不久了。
本来她是不愿意接受这件事的,或者说她还在反抗阶段,所以一直不想接见居住在她城堡里的众人。
但她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宫中的势力盘根错节,辛德勒家族的势力也随着时间的流逝·王朝的代代更迭而一年不如一年。
刘之言有问过露西亚关于阿维诺夫是否有吸食毒品的这个可能性,但露西亚很果断的表示没有。
除了那本书记载的东西以外,露西亚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阿维诺夫哥哥是个很好的榜样,不论在哪他都闪闪发光,王朝的所有孩子都很喜欢亲近他。”
只有说这些话时露西亚的眼睛才会不自觉的流露出那种真情实感:“能被孩子们簇拥的人心思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可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倒在了圣诞前夕的平安夜里……”
“恕我愚钝露西亚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从她的话中刘之言能听出来的就是对哥哥早死的惋惜,或许还有其他离弦之意。
露西亚转过头来时双目噙满泪水,她瘦削的身体在风中如同一个无根浮萍,脖子上挂着的那条珍珠项链此时也失了光芒,黯淡得像是摆在那里积了层灰。
“哥哥他不是病死的...!”
她很想大声的喊出这句话,但她还是压抑了自己。
在仆人的搀扶下,露西亚咳了几声从楼梯口走下去,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刘之言的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难受。
或许,从医院里看到的那份验尸报告有问题。
既不是因为吸食毒品而死,也不是由于流萤入体而死,那么阿维诺夫的死因,背后牵扯的恐怕就是深埋在这个王朝里的真相。
这条线刘之言想让大家一起帮他查,而且要秘密的去做。
王妃公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为了让他们都相信这个事实放下警惕,原本作为嫌疑人的觉醒者们现如今也都恢复了自由。
引诱杀死王妃的凶手是刘之言的计划之一,至于喷泉广场的凶手,古堡事件基本弄清楚后,他决定来个一石二鸟。
这天午夜,温清照独自来到地下夜市,她甚至换上了当地民众流行的服装,气质与此前大不相同。
黄新元不知道从哪里搞的一头脏辫,又抹黑了皮肤,穿着过时的牛仔,身上挂了不知道多少条链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夜市里有家没什么人的小酒吧,静静的躺在整条街的最拐角处,独自奏响孤独的乐曲,像是天空中那颗不怎么耀眼却依旧努力发光的星星。
维克多·格雷推开门时,钢琴师正在弹奏《午夜布鲁斯》。
黄铜门把手上凝结的雾气沾在他皮手套上,泛着冷光。他站在玄关阴影里抽完最后半支雪茄,灰蓝色烟雾顺着脸颊那道疤爬进发际线,像条钻进岩缝的毒蛇。
十一点十七分。他数过第三张橡木桌旁的客人——戴金丝眼镜的股票经纪人在舔威士忌杯沿,穿亮片裙的应召女郎小腿有注射痕迹,两个非巴罗(萨加北部小国之一)口音的男人在玩二十一点。安全。
当他跨进主厅时,吊灯刚好被烟雾遮住。
深灰色羊毛大衣下摆在芝加哥湖风里灌满寒意,扫过吧台时碰倒某个醉鬼的空杯子。
酒保擦玻璃杯的手顿了顿,维克多看见他后颈肌肉绷紧得像琴弦——三年前那场枪击案的弹孔还留在枫木酒柜上。
\"灰背隼要喝什么?\"穿驼色风衣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右侧卡座。
维克多嗅到他领口飘出的檀香混着枪油味,市政厅的人总爱用这种古龙水盖住硝烟味。他慢条斯理地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指节处的蛇形刺青。
\"你的怀表慢了四分钟。\"维克多把牛皮纸袋压在威士忌杯底,冰球裂开的脆响遮住纸页摩擦声。
买家的瞳孔在听到密西西比河货轮编号时收缩了0.3秒,很好,这单能多要两成。
当对方的手指触到信封边缘时,他突然用拆信刀尖抵住那人静脉,\"市政厅地下室的保险箱密码,换你口袋里那张磁卡。\"
买家顿时慌了神,他喉结滚动急躁不安:“上帝啊,这该死的消息比密尤里河底的烂泥还要腥臭!”
维克多转动拆信刀,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我亲爱的朋友,当您打听密尤里第三码头的时候,就该准备好闻闻地狱硫磺的味道。”
买家手指颤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看在圣母玛利亚的份上,这个价格足够买下布鲁克林大桥!”
维克多用刀尖挑起对方领带,脸上毫无惧色:“但您口袋里的磁卡,尊敬的先生,它甚至付不起喷泉雕像的火炬维修费。”
钢琴师正唱到\"午夜列车带走了我的玫瑰\",维克多余光瞥见非巴罗人其中一位摸了摸耳后。
维克多贴近对方耳畔低声细语:“您听见琴键里藏着的莫尔斯电码了吗?啊哈...原来市政厅的鸽子们,喜欢在两点十五分集体散步。”
买家冷汗滑落,可他甚至不敢动手去擦:“你这该下地狱的鬣狗!难道连市长先生早餐吃煎蛋还是松饼都要明码标价?”
磁卡交接刹那维克多突然抬高声调:“哦我甜蜜的羔羊!难道没人告诉过您吗?”他又故作轻松的压低嗓音:“密尤里河里的鱼,上周吞吃过三条同样穿驼色风衣的蠢货。”
买家彻底恼了,他突然撞翻酒杯:“见鬼!快让这该死的交易见鬼去吧!”
但似乎是想到什么,买家急着离开这里的身形突然僵住:“等等...您刚才说保险箱密码是多少?”
他松开刀尖轻笑出声,任由买家把冷汗浸湿的磁卡塞进他大衣内袋。伏特加酒渍在纸上洇开像血渍时,他已经走到后门,密尤里河潮湿的风掀起衣角,露出腰间柯尔特蟒蛇的象牙柄。
“嗨老兄,可别急着走嘛!”
黄新元装扮成一个地道的萨加人,叫住了正欲离开的维克多。
当然,他的萨加语也不是很熟练。
看来人不是穿着警服,维克多松了口气。昨天他在交易时差点被警署的人抓住,好在他头脑机灵逃了出去。
“有什么事吗?”维克托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眼前这个小伙子,他每次出情报都是提前约好时间地点,不会有当场的约定。
黄新元快步上前,非常热情的向维克托躬身行礼,还主动握了他的手:“哦!我亲爱的先生,您终于来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得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维克托皱眉后退,事情愈发不对劲了:“等等,虽然您表现得像是认识我很久了,但我的记忆里可没有您这张脸。”
第217章 交易
黄新元搓着手急切的解释:“尊敬的先生,您要知道,是那位...呃...(压低声音)穿红马甲的绅士介绍我来的。他说您是这个行当里最棒的!”
维克托不禁发出一声嗤笑:“朋友,你这套说辞可真是令人发笑。在这个行当里,'托人介绍'这种话,就像是在说'我是个诚实的骗子'一样可笑。不如回家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吧!”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时,黄新元急忙追上转身要走的维克托:“噢不不不!先生您恐怕是误会了!是有人...(神秘地眨眨眼)为了几张可爱的帝临,给我指了条明路。靠着这条路,我才能找到您这样的大人物!”
(注:帝临,萨加第一任王,也是萨加面值最大的纸币上的人物图)
这句补救的话倒是勾起了维克多的兴趣,他饶有兴趣地打量黄新元:“哦?是吗?(突然凑近)那么,我亲爱的客人,您想要买些什么呢?
AK?还是bN?又或者是...(意味深长地拖长音)JY?要知道,不同种类的消息,价格可是天差地别哦。”
维克多优雅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AK是政府的消息,bN是公司的消息,JY是个人或团体的消息,不管哪种他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黄新元左右张望,神秘地压低声音:“难道就没有更...(舔了舔嘴唇)更高级的货色吗?比如说...皇室的那些小秘密?”
这句话可把维克多吓得不轻,他猛地站起,紧张地环顾四周:“嘘!!!小家伙你这是在玩火啊!(擦擦冷汗)这种消息我怎么可能有?老天爷啊,您还是去找别人吧!”
“先生,那不如做个公平的交易,我们来交换情报,如何?”
情报贩子开始好好打量黄新元,能弄到高级情报,又不是他这种专业的贩子,大概率就是在某些重要机构里任职,以后想搜集情报,他也算是个人脉。
这个人脉不能丢。
他摸了摸自己的一撇小胡子,一改之前的说话风格,趾高气扬的说道:“那得看你的诚意了。”
“这情报包您满意!”黄新元笑那么鸡贼,一旁看着的温清照还以为他被情报贩子同化了呢。
于是,男人带着黄新元去了一个安静的宾馆房间,反锁上门后,他询问黄新元究竟是怎样的情报。
……
翌日,古堡,客房。
“网撒出去了?”
“嗯。”
“和他随时保持联系,这几天密切观察他的动向。”
“没问题。”
黄新元和温清照便又离开了。
黄新元只负责监察维克多,而温清照则是根据维克多售卖的其他人一个个进行追踪记录。
按照飞仙的话术,温清照的轻功很好,能在夜里悄无声息的快速接近敌人,就像是夜晚捕猎时的猫头鹰。
关于马尔甘的事,刘之言当时想去找其他突破口时正好想到了,而与他同时想到这点的还有洛川。
他们把这事通知了萨法尔,但萨法尔近来有事不便跟他们一起去调查,转而给他们推荐了一个好人选——审查院的萨德。
“嘿印龙来的觉醒者,我们之前见过的!”
萨德从老远就向刘之言招手了,刘之言记得她,那个在酒席上让黄新元尤为牵挂的审查员。
让刘之言疑惑的是,洛川作为公司的人,怎么也会怀疑马尔甘呢?这样真的不会惹火上身吗?
“我给你个理由。”洛川一见面就回答了刘之言一直困惑的问题,“我俩都是公司的地区代理人,另一个代理人拉圭也想踩他一脚,好争夺西区的权力和市场,但他不敢亲自下场查这件事,我敢。”
理由很充分,而且洛川作为在公司没几年的新人,很敢拼,这更加证明了他背后有大人物支持。
刘之言私下里也调查过洛川,后来得知他是皇子光身边的人(当然为了得知这个消息,他花了不小的代价)。但关于他的家庭背景,刘之言就一无所知了,只听说他一开始不是萨加人。
而那个皇子光的亲卫,刘之言始终没能获得准确的消息。
不过这也无妨,只要那家伙不来影响他案件的调查就行。
经过他们坚持不懈的调查,有证人提供消息称马尔甘曾和一名陌生女子在酒店交谈,但具体谈了什么他不知道。
刘之言一推开门就感受到了流萤的气息,他去要了身份登记表,一个个调查了在马尔甘后面进来的住客。
这群人都是有身份证明的萨加人,在萨加的智慧系统里没有觉醒的登记。
而那个与马尔甘交谈的女人没有在酒店登记,是马尔甘多出钱封了前台的嘴。
马尔甘与一个觉醒者勾结?
如果是在别的国家,高层人员私下买通觉醒者为他办事其实很正常,就像雇佣有能力的人来办事是一个道理。
但在萨加这个机械化近乎百分之百的国家,这种事是重罪,被抓到是要掉脑袋的。
怪不得那天卫兵团出动拦车的时候他着急要跑,看来是以为他们是来抓自己的。
流萤最多能停留七天,为了调查更严谨,他们还查了这七天以内出入过这个房间的其他人员和住客,都是很普通的萨加人,别说觉醒了,他们连觉醒的条件都不具备。
将这条讯息汇报给萨法尔,当天马尔甘就被抓进了审讯室。
卫兵团是怎么审讯马尔甘的刘之言并不知晓,但肯定动用了某种手段,以至于没到一个小时马尔甘就供认不讳。
“之前拉圭与我在是否整治类儒的问题上意见相左,以至于我的家人在那场动乱中丧命。”
“我想让拉圭偿命,所以用了不少手段。”
“我本想着用手下人去抓一只类儒暗地养着,然后等时机成熟再放出来咬死他们一家,但我没想到印龙的觉醒者被派去抓捕久宿区的类儒了,这个计划就失败了。”
“然后我就想着找一个杀手密谋杀死拉圭,但又不能做得太明显。正当我愁这件事该怎么办时,有一个女人找上了我,她说可以帮我做这件事,而且她是觉醒者。”
“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没去杀拉圭,而是把目标转移到了洛川身上。”
“她不是萨加人,说的语言我听不懂,当时是用翻译耳机做的翻译,但我查了翻译机,翻译出来的人的确是拉圭,从始至终我都没提过洛川。”
“当然我对洛川也喜欢不起来就是了,他仗着背后有皇子光支持一直以来都是目中无人,我拼搏这么多年才坐上的这个位置,他那么容易就得到了,凭什么!?”
“刺杀洛川当然失败了,不过还好那个女人成功逃走了,这样我也能平安无事。”
“我与她当时就结清了金钱,她承诺过我一定能刺杀成功,那个婊子,谁让她去碰洛川那个硬钉子的,真是白瞎了我的钱!”
“我承认自己雇佣杀手刺杀拉圭,但她去刺杀洛川并非我的授意,而且也没成功。”
“喷泉广场的事我真的毫不知情,那天我想跑是怕刺杀拉圭的事败露,王妃的事我就更不知情了!而且王妃不是还活着吗,可以去问她啊!”
第218章 东窗事发
审讯结束,三人聚在一起,有好一会没说话。
“你被刺杀过?”
一直沉闷的刘之言开了口。
洛川摸了摸头发,他倒吸一口冷气:“这事说来也话长,我确实在一天晚上遭到了刺杀,不过那天我有事去了皇宫,后来也就睡在皇宫,有卫兵团,她没成功。”
“嗯,这事我也知道。我也是翁法罗斯的审查员,公司的代理人出了这种事,当时还审查了好久呢。”
萨德能做证明,那这件事就没有问题。
可都过了这么多天,那个女觉醒者恐怕都已经逃出萨加国境了,这个线索又断了。
“你有看到那个女人的模样吗?或者她对你用了什么能力?”刘之言不想死心,他做任何事都是如此。
“我想一下...”洛川遥想中……
“这事我熟啊!”萨德眼睛亮了起来,提到她专业的事她永远都是一身干劲,“那个女人蒙着面,身形比较瘦,穿着一身黑衣,没有花纹,没出声,用的是毒刃,能力是能同时变出好几把刀刺向敌人。”
洛川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给堵了回去。
萨德自顾自说着:“还有啊,卫兵追出去的时候,那家伙跑的老快了,就连智慧系统都没捕捉到她的身影,应该也是能力之一,可能当时是临时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你记得可真清楚……”刘之言把这些都记了下来,日后可以着重调查有这种能力的觉醒者。
萨德昂首挺胸可骄傲了:“我当初就是记性好才进入审查院的,录取我的人说这样可以省下一大笔麻烦。”
“其实我也记得,只是回忆起来需要时间,而且正好也可以想一些细节什么的...”此时洛川说这句话时明显很委屈。
“你有想起来什么细节吗?”刘之言握着手机,眼神从屏幕移到洛川脸上。
洛川摇了摇头,又哀怨的看了萨德一眼。
后者只顾着看刘之言记录的内容,没在意这一眼,反而觉得自己在偶像面前狠狠表现了一波。
刘之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以后你要是能想起来再告诉我吧。”
入夜,地下囚笼。
潮湿的霉味突然被铁门开启的气流搅动,女人在昏沉中听见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她蜷缩在水泥床角,被铁链磨破的脚踝微微抽搐。
这是地下三层的第七号囚室,青灰色墙壁上结着冰晶似的盐霜,通风口透进的冷风正吹动她散落在床沿的头发。
两双皮鞋踏碎积水的声音在走廊回荡。走在前面的是个身形颀长的男人,黑色羊绒大衣垂至膝盖,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般精准。
他的影子先一步滑进囚室,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劈开浑浊的空气。身后半步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双排扣礼服,胸前别着王室徽章,袖口露出的白金袖扣上刻着古老的家族纹章。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走向囚室,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高个子男人在囚室中央站定,灯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阴影。他微微侧身,为王储让出视线。
这个动作看似恭敬,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王储的目光扫过囚室,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艺术品。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怀表盖,表链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女人感觉喉咙发紧。她记得那双眼睛——在她挥刀刺向高个子男人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让她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现在,这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像在打量一只困兽。
通风口吹进的风掀起王储礼服的衣角,露出别在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墙角监控器红光闪烁,通风管传来老鼠啃噬线路的细响。女人盯着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那形状像极了上周被拖出去的刺客脖颈上的勒痕。
铁床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是高个子男人用鞋尖轻轻踢了下床脚。这个动作让女人浑身一颤,铁链哗啦作响。
王储从礼服内袋掏出一个银质烟盒,却没有打开。他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盒盖上的浮雕,目光在女人和高个子男人之间游移。
高个子男人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条泄露出一丝情绪。
“外面都调查到这个份上了,不如杀了她,以绝后患。”王储用丝质手帕捂着嘴,这里的气味令他难以忍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才不会下来这里。
洛川否定了光的建议,就算杀人也不该由他来:“之前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来刺杀我,现在马尔甘供认不讳,我终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独自在囚牢里来回踱步:“马尔甘只是个幌子,你们不过要找一个厌恶我的人来为动手镶嵌一个合理的理由,真正目的有两个——”
洛川在这里故意顿了一下,但那个被悬挂的女囚犯并没有抬头,她浑身是伤,血迹结成痂,蓝色的囚服被血痂紧紧贴在身上,此时只要来一盆冷水,痛苦便会加倍蔓延全身。
没反应也好,他继续说道:“其一,他们想置我于死地,无非是因为我前些年杀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洛川可能是在十七或者二十七年前来到这个国家,又或者是更久,这里的人都记不清了,也没人会去追究这件事。
一开始来到这个国家,他向皇室毛遂自荐,就是用一场完美的刺杀完成的。
但他留了一手,没有杀死当时的王,还用了威胁的手段让包围了整个皇宫的卫兵团为他让路。
当时他的条件就是做王的亲卫,但王没同意,让他去做自己孩子的亲卫,也就是现在的雅利安公主。
但雅利安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到她嫁出去后没带着洛川一起走,再后来他深得皇子光母亲的信任,便做了光的亲卫。
萨加早期与北部邻国的战争中,以及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家族内部争斗,王的政权都秘密弄死了不少人,洛川也参与其中杀了很多人。
第219章 水落石出
“其二,刺杀也是个掩饰,目的是为了掩盖后面要做的一切计划。”
直至说到这里,那个女囚犯才隐隐有了触动。
她只是痛苦的小声哼了一下,没有表达自己的看法,对自己一身的伤和这个话题也没有任何抱怨。
有人递来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它还抱着手中的萝卜小口小口的啃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处何地。
可能是主人养得太好了,以至于这只兔子根本不怕人,而且当洛川把它从笼子里拎出来时,它还是那么活蹦乱跳的。
他从盒子里抽出一把银质的刀,用刀口剥开兔子肚子的绒毛:“你今天说出来可以少受一些罪,手段我还是有很多的……”
女囚亲眼看着兔子身上那么长那么深的一道伤口,即便兔子的确在挣扎中死去,后来居然又变得生龙活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恐惧浸满全身,她又一次看向洛川,那个相貌温和却长了一颗机械心脏的男人。
即使是这个时代,也很难有人会主动要求机械化百分之九十以上,更何况是十几年前,那要承受多少次非人的痛苦……
她回忆起来这里之前阿雅说过的话,洛川是个硬茬,而且是千万不能碰的硬茬。
是她把计划搞砸了,既如此,即便是死,也不能暴露背后的人。
女囚听说了王妃还活着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是萨加的骗术,但后来他们向她展示了翁菲罗斯先进的技术,她又开始动摇了。
在这种情况下,王妃活着反而更危险。
“哦,你还有个选择。”
洛川把兔子放了回去,那兔子依然生龙活虎,被剖开肚子扒掉内脏也没影响它的食欲。
皇子光实在是难以忍受这里的气味和污浊,再这么待下去,他感觉自己身上都要沾染上这副恶臭味了。
他与洛川来这里只是因为知道了他们白天调查的进度,想来女囚这里探探口风,别是不利于自己的就行。
与洛川告别后,他很干脆的上了楼梯。
“如果你愿意去刺杀阿卜杜拉,并且刺杀成功,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洛川坐在椅子上和女囚面对面,那只兔子又跑到洛川身上,在他的手心底下蹭了蹭,调整好位置安静的趴在那里不动了。
女囚不明白为什么会给她这样一个选择,不过再多想一点,她明白了原因。
阿卜杜拉死了更有价值,而活着对某些人只是威胁。
虽然阿雅没有把计划的所有事无巨细的告诉她,她现在已经能猜到个大概了。
如果计划之初王妃是必死的,那么现在还活着的阿卜杜拉就将成为计划的最大败笔,甚至极有可能会使一场完美的复仇计划彻底泡汤。
于她而言,能出去完成杀死阿卜杜拉这个任务是最好不过了。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个陷阱,她去杀了王妃,就验证了洛川的猜想,计划还是会有很大风险失败。
毕竟这是王室的领土,洛川的上面人是皇子光,未来要坐上皇位的人,又怎能放任她们执行这个计划?
但她可以赌一种收益最大化的可能,皇子光为了将风险降到最小,铁定不会把所有事都说出去,答应放她走这件事也会成真。
那么其实她们的计划才是最安全的,因为有皇子光这个最大的保险栓。
对他而言,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闹得整个皇宫鸡犬不宁,他还可以趁机上位。
但...赌的风险还是太高了,谁又知道皇子光上位后又是什么样的呢?
将她们这些余孽一网打尽才是真的,为了掩盖他以前犯的错误。
想到这里,女囚冷笑了一声:“有什么手段就都使出来吧,老娘又不是被吓大的。”
洛川沉默良久,那只雪白的兔子突然从他怀里仓皇逃窜,在他腿上打了几个转后“噗”的一声掉到地上。
白兔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没跑多远就浑身抽搐,原本还浑圆的两侧小腹突然往里收缩,又在下一秒骤然膨胀。
紧接着,她的体表断断续续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黑点,白兔在血水与铁水交织的污水中来回打滚,期间不断发出痛苦的求饶声。
看着那只白兔,不知道为什么,女囚觉得好像自己的小腹也有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似乎里面藏了好几个尖锐的刀片,像风车一样旋转着、切割她的肠子和内脏。
白兔呕了一些东西出来,看不清那是什么。
她的毛被自己疯狂抓挠、撕咬,直至后面秃了一大块。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那只兔子居然还没死。
兔子的毛早就干了,但现在,明明有人将她踢到毛茸茸的地毯上,她的毛还是湿透了。
那是汗水。
“那是一只畜牲,畜牲没有做选择的意识。”
洛川又用他那令人发寒的笑容盯着女囚看:“但你不同,你有做出选择的权利。”
女囚死死地闭着眼睛,她不想听也不想看,她只知道阿雅教过她不能背叛。
洛川的表情变得冷漠起来,他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被耗尽:“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案发第四天早上,刘之言是和洛川、萨法尔、萨德一起吃的早餐。
他还是不太习惯吃这边的东西,不仅少得可怜,还完全没有“美味”可言。
昨晚他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自己调查的方向出现了错误。
马尔甘这条线就是个烟雾弹,他根本不应该费力去调查这件事,反而让现在的案件更加扑朔迷离了。
不过情报商人那条线倒还算靠谱,虽然没钓到大鱼,但也有几条小鱼上了钩。
有人主动联系了情报商人,说准备中午的时候在密尤里河的某个船坞碰个面。
当然这肯定只是个幌子,有没有人来都说不定。
温清照抓到了那个送口信的人,这家伙还是个学生,偶然间认识了不少有情报的人,干这个可以挣不少外快,他还等着还清家里欠的债出去买套房。
他只说送信的是个女人,那个女人蒙着面,穿的衣服很宽松所以也不知道具体身材,而且用的还是变声器,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追查这个女人已经没用了,他们派人去清理船坞就是在打草惊蛇。
平日里温清照与朝歌总是形影不离,这次委派任务出去也会回来好几趟,但就今天早上,温清照主动申请继续追踪情报贩子平时联系的人,而且还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
“我大概要出去待上两三天,期间不会再回来了,帮我照顾好朝歌,他需要的东西不多。”
第220章 连根拔起
这次调查会议里,刘之言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在会上直接弹劾洛川。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问了洛川两个问题。
刘:“发生两次案子后你这几天都待在公司吗?”
洛:“不是,我在皇宫。藏王有特许你也知道,住在皇宫更方便。”
刘:“你所效力的人是皇子光吗?”
洛:“我承认在为光皇子做事,很抱歉之前一直没告诉你。”
随后刘之言就忽然转变态度,在会议室里突然站起来指着洛川说要弹劾他,认为他继续待在这个队伍里是不公平的。
此前王妃之死的种种证据都指向皇子光,即便他有不在场证明,但排除那些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一种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了。
洛川一头雾水,即便他说自己后面可以站在公司的立场上继续调查,刘之言也还是没放过他:
“马尔甘也是公司的人,他让刺客去杀的人是拉圭,刺客却来杀你,这中间的逻辑漏洞太大了,让我不得不怀疑你和马尔甘之间,一定有人说了假话。”
“不管是谁说了假话,你们都是公司的人。在同一个企业文化的熏陶下,你们又坐在同样的位置,那就很难保证你的清白了。”
洛川还想争辩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也都于事无补了,毕竟刘之言说的确实没问题。
他只能试着打感情牌:“你还是我举荐的,我把你从古堡里捞出来,你不帮我就算了,总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抱歉,为了调查的公平公正,还请你暂时退出调查团,这也是为了你好。”
刘之言敢这么说是因为除了萨德和马林,其余人都支持他的想法。
这其中包括代表公司的第二人球斯卡罗、代表国会的公爵纳撒尼尔和代表皇室的卫兵团副团长马修。
洛川接过萨法尔递来的决议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这里有这么多的敌家。
萨法尔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这里面倒是不会夹带私仇,只是他没想到纳撒尼尔那个小家伙居然也会听人怂恿投了自己。
罢了罢了,他正好愁没空回到皇子光身边办事呢,这倒是有了足够的理由。
临走前他扔给刘之言一块银质徽章:“如果有人为难你,就报我的名号,我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刘之言没想要他的东西,但他在这里唯一能信任的人只剩洛川了。
当然,他首先也要确认这份信任值不值得。
在此之前,他私下里问过洛川一个问题:“我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很早就认识我一样,换句话说,你对我的关注度,是不是太多了些?”
“和我想的没错,你倒是很敏锐。”
洛川毫不掩饰的将自己的目的告知刘之言,说这些话时他反而感到更放松了:“我和你们那个李教头谈过,这一批觉醒者里,除了林秣周,我最欣赏的就是你。”
“那两个飞仙人不知实力深浅,而且在印龙待不久的。”
为了给皇子光选保镖,歧城特攻部(只有歧城与翁菲罗斯合作)内最优秀的几名觉醒者的档案他都看过。
“不过相对来说,你的实力不太符合我老板的标准,当时就没选你了。”
洛川面露惋惜之色,继续说道:“还好你们后来来了这里,因缘际会下,我又能多了解你一分,对你的印象就更加深刻了,特别是你的探案功底。”
刘之言露出苦涩的笑容,因为洛川的话他无法反驳,也不知真假,但他知道洛川对他可不止这么一点理由,一定有某个不得不接近自己的理由迫使他对自己这么好。
“只有这些吗...我很难就凭三言两语信任你啊洛川……”
“是吗?”洛川原本还开心的脸也变得黯淡,他很高兴刘之言主动来找自己问这些话,说明对方是想真心实意接纳自己的。
他又该说什么来让自己变得“清白”呢……
终于,他还是对刘之言和盘托出了:“我有一个一直没有公布于众的‘弟弟’,他叫洛玖,在我捡到他之前,他差点因为一种罕见的血液疾病而死。”
说着说着他的眼中逐渐凝聚出泪珠,这滴泪放大了他的瞳孔,这样一来那副机械构造的眼球看起来更加无神了。
“我无意中发现你可以成为治疗他的‘药’,所以我开始有目的的接近你,希望日后你能同意救我弟弟的命。”
这下轮到刘之言觉得愧疚了,但他很快就缓解过来,谁知道在他眼前这个悲喜交加的男人是不是在对他演戏呢?
他显得异常淡定:“你能证明你口中说的这一切吗?”
“当然。”洛川为了这句话,特意带刘之言去了他的住所。
皇子光待他不薄,虽然不是处于皇宫,但也在狂壬城的中心地带的独栋城堡内。
在那里刘之言真的看见了那个浑身惨白得像是暗夜里打到墙上的白光一样的孩子,那种白光似乎使整片墙壁都泛着冷色调。
那孩子见陌生人入内很是惊讶,但后来就和刘之言玩到一起,并向刘之言大力称赞洛川的一切。
饭后,刘之言把洛川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关于那个‘药’,又是怎么一回事?”
洛川只是笑了笑:“抱歉,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关于洛玖的病,现在开始担心的不是洛川,反而是刘之言了:“可是你不跟我说的话,我又该如何同意你从我身上取走那个‘药’呢?”
“那是以后的事了,小玖现在还不需要另外的药。”
他像是在打发刘之言,又或许是因为不想让刘之言过度探究这个话题,将他又拉了回去。
刘之言止住脚步,面色突然变得冷峻严肃:“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洛川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以至于他听到这句话反而一点都不惊讶,仍旧笑着坦然自若的回答:“没关系呀,你本就不该被拉进来。”
“距离他需要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可以再找找其他办法,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总能找到的。”
刘之言返回去看那个孩子,他坐在地板上,背微微弓着,眼睛紧盯着面前那堆五颜六色的积木。
小玖手指轻轻捏起一块红色的长方形积木,小心翼翼地放在已经搭好的塔顶上。
塔已经很高了,摇摇欲坠的样子,但他似乎并不着急,反而更加专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怕一口气吹倒了这座脆弱的建筑。
他又拿起一块蓝色的积木,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衡量它的重量和平衡点。
终于,他轻轻地将它放在塔的侧面,塔身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立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塔顶,直到它重新稳定下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继续投入到下一块积木的搭建中。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他专注的神情。
周围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那座不断升高的积木塔。
第221章 光的缝隙
洛川离开调查团后,刘之言又反复查看了王妃离世那天的几个出口的监控录像。
调查案件的大部分走访行动、案情分析和地点考察都是由刘之言、萨德和萨法尔、洛川来完成的。
洛川走后,这几个人的压力就更大了。
其余那些人,除了萨法尔的副手马修以3外,都基本上挂个衔头不做事。
而且他们自命清高,刘之言和萨法尔等人花了数不清的代价和人力物力做好的调查结果,在他们面前一句否定就被宣告功亏一篑。
王妃案和喷泉广场案并案调查后,帝藏王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两周内出结果,否则性命不保。
他们人手不够,这几个老头子又不愿意参与,只能多费时间。
刘之言熬到半夜,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他披上毯子,鞋还没来得及拔就奔向东门。
宫内十一点后施行夜禁,现在已经一点半,四名巡逻的守卫将疾行的他拦下。
“干什么的?!”
刘之言身上披着毯子、脸上挂着黑眼圈,又在宫中疾行,守卫差点就直接动枪了。
他缓缓摘下审查的徽章递给守卫,那守卫的眼睛一扫描,确认为真后仍未放行。
这些天他和萨法尔靠着这枚徽章,甚至可以进入帝藏王的寝殿,他却不知为何现在行不通了。
那守卫将徽章递回去,义正言辞道:“夜禁时间内,任何人不得随处闲逛!”
另一名守卫将手上的长枪与这名守卫的长枪交叉摆在刘之言面前,如此咄咄逼人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刘之言只好暂避锋芒,他往回走的路上回忆起之前萨法尔和洛川也在夜间办过事,那时候绝对超过十一点,可他们俩为什么没被拦下呢?
“啊真是的,这里是萨加啊……”刘之言自嘲的笑着,有些无奈的扶额懊悔。
抛去案件调查员的身份,萨法尔和洛川在整个皇宫都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而他刘之言算什么?
如果洛川在就好了,凭他的本事,一定有办法搞定守卫。
他的办法……
刘之言喜出望外,又折返回去。
这一次,他换了一个徽章。
那两个守卫仔细扫描了整面徽章,这还不够,他们还找了在巡逻的队长又看了一遍,小声商讨半天后,屁颠屁颠的跑回来,将徽章擦拭干净,毕恭毕敬的还给刘之言。
他们的队长走过来向刘之言行摘帽握拳鞠躬礼,这是宫里的最高礼仪,伴随着礼仪的还有一句当地的古老方言,刘之言听不懂,但能知道大概意思。
“刚才多有得罪,您请进。”
守卫队长做邀请状,那四名士兵两边排排站,也给刘之言让了路。
刘之言半信半疑走了过去,原来洛川给的这枚徽章,比帝藏王亲自封授的审查徽章还好用。
这徽章后面的狮子纹代表王储殿,金色的徽章是最高等级,见了此徽章如同见到皇子光本人,怪不得他们会让路。
洛川平时大概是用这枚徽章自由穿梭皇宫的,但刘之言没想到的是,洛川在皇子光那里的地位居然这么高吗?
其实在弹劾洛川后,刘之言和他也单独见过面。
洛川说他这几日接受皇子光的命令要出国一趟,所以这枚徽章他暂时不需要,查案的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刘之言来这里之前计算过车速、路程距离和所需要花费的时间。
现在他需要亲自走一趟,才能验证自己的猜想。
为此,他特地叫上了已经睡下的萨德和暂时没什么事的楚半云。
除此之外,还带了四名用来作证的卫兵,其中有一个正是今晚东门值夜的那名分队长。
中午一点十三酒席结束,皇子光在酒席结束前二十五分钟离开宴席,也就是12:48。
监控里能看到的他和他的车离开东门是在12:58,恰逢外面有家新开的酒店举办盛会,路口有点堵,他们在13:31离开路口。
行至第四个路口的时候,他们的车在路口掉头回皇宫,还特意绕开了刚才堵车的路口,于13:56抵达皇宫东门。
而王妃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13:47,所以当初他们才认为皇子光没有作案时间。
可皇子光一直坐在车后座,路口的几个摄像头是拍不到他的,只能拍到驾驶席与副驾驶。
从东门出去那条路一直沿着皇宫东部边界线走,这让刘之言想起那天萨法尔带他们走花园密道时,还有几条他们没走过的路。
其中有一条往东的路,正是通往皇宫东门。
刘之言白天来这边勘察过,行车到一棵斛子松前停下,刘之言带着萨德和两名士兵下车。
从这里下车其一是因为往东的密道计算距离后大概是在这堵墙内的某个位置。
其二则是因为这棵树下有一个窨井盖。
如果从高大的院墙翻进去,墙顶的智慧系统会发出警报,东门的守卫便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熟知智慧系统的人都知道,整个皇宫的警卫都是连接在一起,所以不会说破坏掉东门的监察系统就可以从东门进入。
“帮一下呗,兄弟?”
刘之言本身可以一个人挪开窨井盖,但萨加法规定王宫方圆五千米内都不能使用异能,他只能叫人帮忙。
两人于是成功挪开窨井盖,里面有很大的空间,四人依次顺着墙缘的扶手爬下去。
警卫自身就佩戴ai手电,管道内的布局一览无遗。
这里四通八达,刘之言确定好大概位置后,向西北边的那条通道走去。
他们的车会按照既定的路线继续行驶,夜间虽然不堵车,但他们也要在路口模拟停放足够的时间,所以开车人故意放慢了速度。
管道走到头后又分两条路,萨德和刘之言各自带一个人分头行动。
和刘之言猜想的一样,管道尽头果然有一道大铁门,那铁门上的图案与在花园通道见到的一模一样。
守卫连夜通知萨法尔,将钥匙带过来后,他们快马加鞭赶到王妃的寝宫,从二楼的厕所窗户翻出去,再从王妃休息卧室的窗户翻进去。
到这里,刘之言想到了之前自己犯的一个错误。
按照这条路程花费的时间,凶手一定比王妃先来到这间卧室。
特别是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如果是王妃睡着后凶手才翻窗进来,王妃也有可能没睡着,这样她听到动静后就会喊守卫进来护驾。
或者王妃睡眠浅,也还是会注意到窗户有人翻进来。
凶手则计划失败。
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况且这条通路上不会有意外拦截他。
那只能验证一件事:凶手在王妃回到卧室之前就已经埋伏在了卧室中!
第222章 目的
既然提前来到这房间,那就应该会躲在某个不会让人发觉的地方。
刘之言第一个想到的是衣柜,毕竟这东西容量很大,而且午睡时分王妃也不会去开衣柜。
但很可惜,衣柜是有指纹锁的。
不是,为什么衣柜这种东西也有指纹锁啊!
可能是受到影视作品的影响,刘之言想到的第二个可能是书架。
卧室旁边还有一个书房,里面布置了十六七列书架,而且这个书房相当宽敞,比刘之言家里那个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还要大。
由于过于宽敞明亮,一眼望去倒是没看见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他怀疑那些书架上有机关,但咨询了当初设计这个宫殿的匠师的后代,书房的确没什么机关。
浴室更是相当宽敞,一列又一列的屏风后面倒是可以藏人,但问题是浴室平时也是锁上的,王妃要洗澡的话里外都是有好几个侍女陪同的。
看来只剩一个地方了。
刘之言趴到地上,掀开粉色的床幔往王妃那张大床里看,这里面的空间确实可以藏人,但只是勉强。
床的两边都设计了柜子,而且加了好几道厚的隔板,一个成年人想钻进去非常困难。
刘之言尝试着钻进去,厚度勉强可以,床板擦着他的胸口,他只能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薄薄的衬衣。
但长度还是超了。
即便他斜着身子,还是难免会有身体的一小部分露在外面。
这里就是个给王妃放置拖鞋和小箱子的地方,钻个成年人还是太勉强了。
这里换身材更娇小的萨德来,但尴尬的事还是发生了——厚度太高了。。。
两人尴尬得相视一笑,刘之言赶紧过去把她拉出来。
“这么说,如果那个人要钻进去,就不能比我高,也不能比我……厚。”
“咳咳!”床底下的灰尘太大,刘之言出来的时候就咳了一次,现在萨德又带出灰尘,引得他连连咳嗽。
他点了点头,看手表时间还有时间,便让萨德学着王妃躺上去睡觉,而自己则是半钻到床底。
但等萨德躺上去后刘之言赶紧叫住了她,自己则是逃命似的挤了出来。
“不对...”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还好自己刚才是半躺进去,而且反应快及时躲开,如果是整个人躺进去,换普通人不死也得残废。
萨德很是疑惑:“怎么了?”
刘之言蹲下来指着那块床板:“有弹簧机关,一个人的重量上去后,最下面一层隔板就会下移。而且那个隔板上有刀刃。”
“那你的意思就是床下面也不可能藏人了?”
“如果想杀人,藏在这里是不现实的。”
即便凶手体型特殊可以藏在底下,但这块地方拔刀插上去也是剑走偏锋伤不到王妃,所以他必须挤出来,到床上杀人。
刘之言给了一个眼神,萨德立马躺到床上。
模拟现场,当刘之言持刀准备抹脖子时,萨德突然“醒”过来,握住刘之言的手不让他伤害自己,然后再往床里面躲。
她立马就知道了原因:王妃此时再往床里面躲显然是不现实的。
从受害者的第一视角看,她的体型相对娇小,而这个床又比较大,在她和凶手之间还有一个可以逃走的空间。
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在双手都被禁锢住的情况下用腿蹬开凶手,然后快速从那个空间钻出去,这样就可以边呼喊边跑去门口。
再假想一种情况,那就是凶手压在她身上把她的双腿也禁锢了,那她就更不可能往床里面躲了,而是来回反复挣扎,床单表现出来的痕迹也不同样。
再其次,如果想让血迹溅到威尼斯镜上,凶手必须站在王妃身后,而且身高要比她高才行,这就违背了之前能躲进床底的规格。
这个人不可能一会比165cm还低,一会又变成180cm的大高个。
缩骨功吗?
虽然通过折叠身体能实现缩小身形的功效,但怎么想这都不太现实吧……
况且皇宫这里面的人都是身体至少40%完成了机械化,要求肉体和机械体同步折叠成想要的形状,简直是妄想。
刘之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萨德,她倒是有个好点子:“40%的机械化做不到,那如果是80%以上呢?皇宫也有很多达到了90%甚至是100%机械化的人哦。”
对啊!
还是以前的思维限制住了自己的想法,这里可是萨加,这种事对机械化达到如此高度的人简直轻而易举。
想明白了后,两人发觉时间也差不多了,又从原先的行迹回到东门的斛子松。
只等待了一两分钟,那辆车在这里没有停下,楚半云为他们开了车门,两人依次跳了上去,而后关上车门,一直行驶到东门。
那两名守卫没有上车,这是因为怕多了两人耽误时间。
当天巡逻的守卫可以排除斛子松那块地方有人过去,所以他们排查了当日乘坐皇子光那辆车的五人。
这五人中有两名是公司的人,其中一个机械化30%,一个50%,让他们在缠胜大厅尽可能的把自己的体型弱小,直至机器发出警报,也无法将自己挤进那么小的空间。
剩下的三人里,一个是皇子光,另外两个是他的亲卫。
其中一个机械化55%,另一个达到70%。
(注:机械化一般都是整数,因为暂时只能做到这几种类型,也方便做手术和后续做检查。)
当日皇子光要去做剩下的20%机械化,此时他的身体机械化只有50%,很显然也做不到把自己缩得那么小。
可那个70%机械化的亲卫其实也是司机,路口的所有监控都能拍到他的脸,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其实还有种可能。”萨德同样也在公司工作,“公司提供给皇室成员和其余人的机械化材料是不同的,那种机械材料有484个变形模组,50%理论上也有可能做到把体型缩到那么小。”
洛川跟着刘之言的时候也知道他怀疑过皇子光,他和刘之言说过一句话:“虽然我一直侍奉光皇子,但我敢肯定的是他没有作案动机。”
是啊,皇子光有什么理由去杀王妃呢?杀了王妃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对准了他,帝藏王对他也开始心存猜疑,很有可能会联合大臣废掉他的王储之位。
第223章 神明
第223章 神明
没有拿出直接证据的时候,他们是没法邀请皇子光做验证和审讯的。
当然刘之言觉得即便能叫皇子光来,最终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过了一晚上刘之言迷迷糊糊睡了三个小时,他起床的时候都已经八点了,随后他随便收拾两下就过去找法医尼克。
可他在整个剖尸房都没找到尼克,他的办公室也没见到人。
“尼克老师今天我看见他来了,不在实验室吗?”
其中有个早来的学生见到刘之言,将刚才见到尼克的事详细告知。
她只知道尼克老师来的时候面色匆忙,以至于她像往常一样给老师打招呼时,他甚至当作没看见径直冲向实验室。
后来她再没看见尼克从那个实验室出来过。
原本尼克通常是八点半上班,今天提早来了一个小时,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刘之言又打了一次尼克的电话,发现响声居然是从他的办公室传来。
不对劲,那个小姑娘说尼克从大门进来就只去了实验室,手机又怎么会落在办公室?
如果是昨天晚上遗留的,到现在都没发现吗?
刘之言赶紧喊上萨法尔和萨德一起去找尼克,很悲哀的是,三个小时后,卫兵从护城河的下游捞到了尼克的尸体。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别的法医发现他体内还残留大量酒精。
他饮酒了,而且是过量。
尼克的妻子说昨晚丈夫回来时身上确实有很重的酒味,她想服侍丈夫去洗个澡喝点水,尼克没理她,径直躺到了床上呼呼大睡。
他们又调了昨晚实验室的监控,前半段尼克还在正常做调查,但后半段的监控视频突然丢失了,显示为黑屏。
“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又该如何下手调查啊……”
萨法尔这几天都忙昏了头脑,她实在不想再看到宫内这段时间有人出事。
刘之言拳头抵在下颚沉思了一会,跟她持相反意见:“不,相反的,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很正确,不然尼克博士也不会死。”
验尸后发现尼克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死因为过量饮酒后行为失控失足落水而死。
因为他们发现监控发现今早尼克从出家门到实验室这段路程里,他的行车轨迹很奇怪,有好几次都差点出了意外撞向别的车或者路旁边的围栏。
并且根据他妻子的口供也可以证明尼克今天的行为都很奇怪。
还有就是实验室的另一个助手,他在给博士送工具和前一天的实验数据,顺便还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按照博士的习惯,每天早上惯例是要喝一杯咖啡的,所以这位助手做的没问题。
但他进去后,博士却非常恼怒的将他轰了出去。
后来他就再没进去过,直到刘之言过来找博士,他们才发现博士失踪的消息。
“昨晚喝的酒,意识不清楚还能持续到早上吗?”
“我们发现他的胃里有两个不同时间的刺激,一个是昨天晚上,另一个就在不久前。”
刘之言揉了揉眉心,他现在虽然意识清醒,但头还是有一阵一阵的痛:“你是说,博士他今天早上也喝了大量的酒?”
“我想是的。”这名法医继续解释道:“尼克博士确实嗜酒成瘾,不过我似乎没听说过他严重到早晨也会喝这么多酒。”
刘之言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缓了一会,他手上拿的是王妃最新的验尸报告,法医尼克剖开了她的尸体,并没有发现与案情有关的证据。
整个实验过程尼克都有四五个助手在旁边作证,也有监控一直保留证据,所以这个实验报告没有问题。
坏就坏在昨晚尼克到底出了什么事,才跑出去喝酒,然后今天早上死在护城河里。
萨德去问了管理帝藏智慧系统的技术人员,但他们尝试很长时间也没法修复视频。
“尼克博士不一定是失足落水而死,我总感觉这是场阴谋。”
“现在王妃案最大的嫌疑人是谁?”
萨德用坚定的眼神回答:“皇子光。”
不用刘之言提点,萨德已经想到了原因:“虽然我们对外说王妃还活着,昨晚的调查也是秘密进行,而且对外也说是在调查王妃被刺杀案,但恐怕昨晚这件事已经传到了皇子光的耳中。”
“尼克博士那边也在检查,可能有了什么结果,但被截胡了。”
萨德盘算了一阵子,终于把思路捋清楚:“尼克博士昨晚是十点离开实验室,在我们调查案子之前,所以昨晚他没有遇害,而是今天早上死在了护城河。”
“很可惜,你说的这一切通通没有证据。”刘之言抻开双臂躺在那里,场面一度陷入死寂。
那个在现场一直没找到的一根梳齿啊,刘之言甚至能猜到尼克博士在王妃体内发现的证物,可现在唯一的证物没了。
不应该只有这一个证据,或许还有其他的。
怀着这种希望,在王宫内无目的行走的刘之言,最终还是兜兜转转来到了王妃的寝宫。
他在王妃的卧室里转了几圈,最后站在那幅王妃的肖像画前。
“这幅画上的皇冠,那宝石一直是蓝色的吗?”
他问的是站在旁边的侍女衄环,平日里打扫房间的事也是由她来做,包括擦拭这幅画。
衄环其实没怎么注意过这幅画,说实话,阿卜杜拉王妃本人要比这画像上的好看百倍千倍,她平常更喜欢盯着王妃本人看。
“兴许是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如果今天问话的是其他人,衄环就要为了保住自己而撒谎了。
但刘之言一无权处决她,二也没有那个心思,所以她挺愿意和刘之言说实话的。
刘之言没忍住好奇心伸手去摸那块宝石,可当他摸上去的那一刻,似乎触发了某种机关,从画像内突然射出一根箭!
万幸他眼疾手快,将个子比他矮的衄环拉到身侧,那根箭头正对着衄环的眉心。
飞箭最终扎在对面的墙上,并深深地陷了进去。
两人后怕的看过去,那扎的要是人体,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衄环的两颊有些发烫,刚才那一刻的距离,她几乎是躺在刘之言怀里。
她对刘之言自然没有非分之想,但刚才那一瞬间,任哪个女孩子都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第224章 血色王宴
第224章 血色王宴
“你可有哪里感觉到不适?”
刘之言重点瞧了瞧那衄环的脸和耳朵,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否真的护住了她。
衄环猛地摇了摇头,与刘之言拉开距离,并向他行礼感谢。
“我没事了,谢谢勘察大人。”
“呼...幸好。”
刘之言长舒一口气,毕竟那根意外之箭是他弄出来的,他转而把目光又放到了那幅画上。
这幅画已经被毁了,索性顺着那根箭钻出的空子,刘之言一把撕开外面那幅画。
随着一声“哗——”的动静,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另外一幅别致的“画”:
暗红色烛火在青铜烛台上摇曳,将长宴厅的穹顶染成一片凝血般的混沌。
国王枯槁的手指摩挲着权杖顶端的蓝宝石,裂纹从宝石根部蔓延到杖身,渗出沥青似的黏液,在波斯地毯上蚀出焦黑的痕迹。
他头顶三寸处悬着一柄青铜巨剑,剑锋垂落的血珠在坠落瞬间凝成骷髅形状,倒映着桌边十二张苍白的面孔——
那些精心涂抹脂粉的王子与公主,那些勋章缀满左胸的伯爵,此刻都像被钉死在座椅上的傀儡,刀叉切割银盘里颤动的心脏时,金属刮擦声里混着压抑的喘息。
王储的猩红斗篷在阴影中泛着鳞片般的幽光,细看竟是万千骷髅纹路织就。
他举杯敬酒的姿态优雅如天鹅曲颈,藏匿在袍袖里的右手却绷紧近乎透明的人发丝线——那些丝线穿透穹顶壁画里天使溃烂的眼窝,缠绕着悬剑的蛇形剑柄。
毒蛇鳞片由碎瓷拼嵌而成,每片瓷上都烙着被焚毁的家族纹章,随烛火明灭闪烁如嘲弄的独眼。
长公主的珍珠项链在锁骨间泛着死鱼肚白的光泽,若有人凑近细瞧,会发现每颗“珍珠”的瞳孔都在惊恐地收缩,而她刺绣着金雀花的裙裾下,一管琉璃毒药正顺着大腿滑向脚踝。
黑曜石长桌下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封印在石料中的幽灵们撕扯着虚无的血肉。
硫磺烟雾从地缝钻出,缠绕着伯爵们勋章上的微型断头台浮雕,将绞索阴影投在挂满弑君油画的墙壁上。
当侍从端上淋满石榴糖浆的烤孔雀时,银盘边缘突然映出宾客们真实的模样:骷髅、腐尸、长出蛆虫的枯萎玫瑰,唯有王储的倒影仍保持着微笑的人形,只是他举杯的手在银器曲面中扭曲成握紧双剑的利爪。
烛焰就在这时剧烈晃动起来,悬剑的阴影如活物般爬上国王爬满老年斑的后颈,而王储垂下睫毛抿了一口酒,任由丝线在掌心勒出带血的沟壑。
在长约两米、宽约一米五的巨幅画布上,每个平方厘米都布满精心设计的死亡隐喻。当观者凝视超过三分钟,会错觉悬剑开始微微颤动——这是利用视错觉颜料与破碎瓷片折射光制造的沉浸式恐怖体验。
这幅名为《血色王宴》的虚构油画,以巴洛克式戏剧张力与哥特美学的融合,构建出令人窒息的篡位寓言场景。
画面采用委拉斯贵支式的暗色派基底,融入西撒波艺术家Aleksandra的哥特式恐怖美学,并借鉴朱利安·施纳贝尔的破碎材质表现主义,形成三重艺术基因的碰撞。
衄环不自觉的捂住嘴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每周她都会来擦拭这幅画,竟不知这幅画的背后居然还藏着这样一幅令人心惊胆颤的画作。
刘之言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的去了解一番这位王储了。
关于皇子光的传说众说纷纭,但以下这个版本是最广为流传的——
光出生当夜,白蔷薇宫遭遇百年罕见的暴风雨。接生嬷嬷暗中流传,婴儿攥住的第一样物品不是金铃铛,而是助产医师不慎掉落的柳叶刀——刀刃在他掌心留下细不可察的疤痕。
王后产后突发恶疾去世,御医诊断为风寒,但药渣中被查出混入微量颠茄汁液。国王下令彻查无果,却默许将王后最爱的镶玉匕首放入光的摇篮。
「它会保护你。」他在婴儿耳边低语。
七岁的光在冬猎中失踪整夜。侍卫在悬崖边找到他时,他正用树枝在冻土上画满交错直线。
「我在和乌鸦下棋呢。」他指着枯树上沉默的鸟群。
老学士发现光的书房藏着《毒物考》《要塞攻防手记》,书页间夹着风干的紫杉叶。
同年,国王的猎犬突发癫狂咬死驯兽师,尸检发现其胃里有研磨过的苦杏仁粉末——而光曾向御厨讨要过整罐杏仁。
十二岁成人礼上,光当众熔化了祖传黄金冠冕。
「太重了,压得人看不清前路。」
他笑着戴上一顶黑曜石头环,石料采自边境叛乱省份的圣山。
使节们注意到,头环内侧有细微凹槽。
当夜陵园发生「意外」:六座先祖石棺被酸液腐蚀,守墓人尸体手中攥着光的骑术教师徽章——此人三日前刚因「冒犯王子」被鞭刑致死。
光的剑术教师皆来自军中死士。
首任教师因「醉酒坠马」瘫痪,人们发现他出事前曾向同僚透露王子书房内的某些老物件;
次任教师主动请辞,归乡后开了一家傀儡戏院,上演的《断线木偶》中,牧羊人傀儡被丝线勒断头颅的情节,与先王绞刑细节高度重合。
去年仲夏夜,光亲自编排的《银丝牧羊人》引发骚动:当傀儡国王被悬剑刺穿时,观众席顶部的吊灯突然坠落,砸中国王御座旁三寸空地。
刘之言又花了很长时间去取证调查,发现这些传说里的事件都有迹可循。
「洛川,你跟着光皇子有多长时间了?」
由于洛川不在境内,刘之言和他的一切沟通方式都是通过手机信息。
有时也会遇到信号不好,或者对方忙着没有看见以至于很久才回复的情况。
「从皇子出生起就跟着他了,我陪着他一同长大的」
这话他说的没错,刘之言同样也做了调查。
「你到现在还是觉得关于王妃的案子,皇子光没有一点关系吗」
「我不能完全保证和皇子无关,毕竟空口无凭。但我可以知道的是,皇子他绝不是杀死王妃的凶手」
现在种种线索都指向皇子光,萨法尔和刘之言,以及其余的勘察大臣们都聚集在一起,前往皇子光的寝宫。
搜集一遍后他们发现在光的寝宫内,那些原本会引人怀疑的书籍全都不见了,与此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几个平常与皇子光很亲近的侍女。
刘之言临走前瞥见在皇子光卧室的门后面,装饰着几片黑色鸦语摆成的图案,那鸦羽的形状,像极了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刃。
第225章 绞
第225章 绞
回想起来,刘之言发觉自己其实没怎么接触过皇子光。
第一次在宴会上看到他时,只觉得他有着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成熟,看上去是个心思很重的人。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说话的场合都是在帝藏王盛情邀请或提点之下,然后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甚至对旁边的未婚妻也不怎么理睬。
如果凶手是皇子光,刘之言现在完全可以推演出他的整个行凶过程——
首先他有作案动机,那就是谋权篡位。
随后他进行了一系列的谋划,而且这种谋划从小就开始了,那是出于帝藏王对他的放纵。
从王妃寝宫中的画像可以得知,王妃知道了他的计划,所以他才会亲自动手杀死王妃,否则王妃的死对他毫无益处。
他在王妃回宫前就已经埋伏在床下,至于床底的机关,他身上那些机械化材料非常坚硬,完全可以抵挡弹簧机关。
而后趁王妃入睡时分,他从床底出来想要下手,没想到王妃没睡着开始反抗他。
而后可能因为某些言语冲突,光对王妃施加身体上的暴力来羞辱和惩罚她,当然这种羞辱传出去,也可以给在位的帝藏王抹黑一笔。
随后,王妃趁着空隙跑下床,但还是被光拦下,最后被他站在威尼斯银镜前用梳齿刺入喉咙一击致命。
为了给调查案件带来一些波折,光还特地布置了床单扭曲的走向,随后才跳窗逃走原路返回,跟着去公司的车来到东门,完成这桩完美的谋杀行动。
而关于尼克博士的死,是由于他剖尸时发现了那枚混有光皇子血液或者指纹的梳齿,才被光迫不及待的在清晨推入护城河淹死。
至于洛川,是皇子光眼见形势不妙,遂让最信任的人以出国做任务为由,带走那些可能包含罪证的物件,和可能会泄露他踪迹的仆人。
可凭借这些,无法给皇子光定罪,他们缺少一个最直接的证据。
碰巧的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两名皇家浴室的修理工人被侍卫带进了会议室。
他们是于昨晚求助萨加西部某个城市当地的警方才获得保护,然后被卫兵护送回到皇宫,于清晨带来这里。
据他们所言,昨晚自己遭到了黑衣人的围杀,还好那个地方有警卫巡逻,他们得以获救。
但那些黑衣人全都蒙着面,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群人是谁派来的。
刘之言所期待的,像影视剧里的,刺客们慌忙逃窜时掉落某些重要的物件,比如王储宫殿的双头鹰徽章,或是使用刀枪时不小心露出的武器花纹,这些都没有。
这个时候对这两人发出刺杀,只要他们供词明确,很容易就会知道究竟是哪一派的势力做的。
“我俩听闻了宫中发生的事,由于害怕,就买了最快的机票飞往西部,准备在清晨再乘坐航班去印龙南部的国家躲躲,没想到还是被他的人追上来了。”
“是啊是啊,那几个杀手出手果断,我的这条胳膊已经废了,万幸老迈克把我推开,否则我俩昨晚都得死。”
他口中的老迈克胸部以下缠了很多纱布,中了两枪,但偏离心脏,只是剜去了一些坏死的肉,毕竟那种子弹很特殊,打到人体后会使周围的肌肉和细胞迅速坏死。
好在抢救还算及时,不过那个西部城市没有修复这种伤口的医疗条件,于是连夜又转到了狂壬。
运转的途中他们又遭遇了伏击,派来的十名王国卫兵里死了四个,三个重伤,但敌人也被他们重伤好几个。
奇怪的是,他们下车想去追查敌人尸体时,却一个也没看见。
为免夜长梦多,他们还是打算赶紧把两个证人运到王城。
“本月曜日(6.13),皇家浴池中第414号浴池出现堵塞,我和老迈克照常前往修理。”
“这次的堵塞比较严重,不仅仅是客人的遗留物,几个交叉的管道里也出现了大面积的堵塞。”
“所以我俩打开浴池底部的空间爬了下去,那空间非常狭小,没想到上面的顶盖也出现松动,以至于我俩都下去后,顶盖自己关上了。”
“这倒是没什么,毕竟底下还有其他出口。修复那些管道花了我们很长时间,毕竟是为皇家修浴池,我俩不敢懈怠,完成工作后我们想着从另一个出口出去,没想到那边却已然封死,我们只好原路返回。”
“就在此时,我们听到了上面有几个声音,其中一个很明显是阿卜杜拉王妃的声音,另外一个是皇子光,还有一个...没听过,是个男人的声音...”
“你知道的,如果人的机械化程度比较高,可能声带也要被替换,所以这种人的说话声更接近于机器模仿出来的声音,相比于正常人类说话没那么自然。”
“现在的技术做的很好,但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他们没有喘息声,而且不夹带任何情绪,说话的语调是平的。”
“那个人就是这样的声音。”
萨法尔和其余人对了眼神,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
“他们提到了王,还提到了枕边...”其中一人低着头不敢再说下去,年纪稍长的老迈克也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继续说下去!”马林怒喝道。
“啊啊啊好的好的...”年轻的修理匠身体抖了一下,说话都结巴了,“他们说什么枕边毒药,放在帝藏王的枕头下,那毒药无色无味,不会被发现...”
“是的,我听到的也是这句话。”老迈克赶紧附和道:“皇子又说什么王...非常敏锐,眼下不是个好时机...”
“随后他们大概是没讨论好,说后面定个日子再说。”
“嗯,他们其实没讨论多久,我们也只听到一半,随后就没声了。”
“我俩就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发出动静小命不保。所以真的都是大实话,各位大人们还请保护小的们啊!!”
听完两人的证词,所有人聚在一起来了一场会议。
刘之言的推理中缺少的最关键的那部分被补上了,现在皇子光谋反杀人的罪名成立,皇宫也发出将洛川带回的消息,次日帝藏王将会举行公审,狂壬的城民也可以选出代表听审。
次日,洛川被押回,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处理那些仆从的尸体,现场还发现一些被烧毁的书籍和其他物件,都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无法作为物证带回去。
第226章 我亲爱的光
第226章 我亲爱的光
大提琴与铁链摩擦声的混响出现在蔷薇宫广场上时,那里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黑曜石刑台矗立在白蔷薇宫广场中央,十二根铸铁荆棘柱环绕成审判庭,每根铁柱顶端挂着青铜渡鸦风向标——鸟喙对准中央断头台的方向。
刑台边缘凿有暗红色血槽,纹路恰好拼成帝国版图形状,此刻正被秋雨冲刷出铁锈味的水流。
东侧立着新铸的青铜法典碑,碑文未干透的绿锈间隐约可见「弑亲者焚骨」字样,而西侧绞架横梁上,雕刻着七只衔剑乌鸦,红宝石镶嵌的鸟眼在阴云下泛着血光。
国王帝藏坐在观刑台最高层的乌木王座上,裹着白狐裘仍止不住咳嗽,权杖顶端的蓝宝石已被替换成浑浊的玉石。
他左侧的伯爵夫人希列尔长用黑羽扇半掩面容,扇骨尖端沾着干涸的胭脂——今晨她亲手为光整理过衣领;
右侧的埃塞尔公爵闭目捻动琥珀念珠,袖口露出半截密信残片,火漆印与三日前截获的「边军异动」文件完全一致。
王子公主们挤在帷幕后,最年幼的公主菲林攥着光的旧银怀表,表盖内侧刻着「赠萤妹」的字样正被她用指甲反复刮擦。
国会大臣们占据左侧观礼席,首席大臣的银链怀表每隔三十秒发出清脆声响,与绞架铁链晃动形成诡异合奏。
翁菲罗斯公司的代表佩戴金雀花徽章,正用镀金钢笔在《王室资产清算预案》上勾画;法院院长捧着一卷羊皮纸,其上空白处晕染着类似光笔迹的墨痕。
卫兵团呈扇形封锁通道,指挥官萨法尔的玄铁轻甲在阴云下泛着淬火般的冷光。
她按剑立于刑台东侧,像一柄倒插进血锈地砖的断戟。她右眉骨的金粉疤痕被雨水冲刷得愈发刺目,仿佛有人用熔化的剑尖在她眉弓刻下宣言。
青铜臂环紧箍着肌肉绷紧的小臂,环上衔剑渡鸦的羽纹正抵住脉搏,随心跳频率微微震颤——那是她亲手校准的杀人节奏,每六十次搏动对应一次绞架滑轮转动的齿距。
当民众的诅咒声浪扑向刑台时,她突然抬靴重踏地面,铁靴跟与黑曜石砖碰撞出燧石炸裂般的脆响。
喧嚣如被利刃劈开一道裂隙,卫兵团阵列瞬间收拢盾墙,寒铁摩擦声里混着她沙哑的军令:“安静,违令者斩胫骨!”
王储光被押解经过时,她剑鞘横挡在国王观刑席前七寸,陨铁剑格上的铜纽扣正对光的咽喉。
没有抬眼,没有言语,唯有左手拇指摩挲剑柄缠裹的狼皮——粗硬毛刺扎入茧缝的痛感,让她想起处决叛将那日,血滴在雪原狼皮革上绽开的冰花。
刘之言倚在刑台东南角的石狮旁,今天他不想发出风头,因为总有一些事在困着他,以至于这个案子结束了以后,他心中仍不安宁。
其余人都坐在旁边的听众席上,对刘之言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民众如黑潮涌过广场,烂菜叶与诅咒布偶雨点般砸向刑台。
黑曜石刑台四周涌动的人潮像发酵的面团,膨胀着混杂酒气与炒栗子香的热浪。
卖糖画的老人将熬化的琥珀色糖浆浇成王冠形状,孩童们争相舔食着「弑君者」三个字融化后的甜腻。
戴毡帽的赌徒在人群里穿梭收注,羊皮账本上「绞架断裂」与「乌鸦袭人」的赔率随着日影偏移实时浮动——他们不在乎谁的血会浸透法典碑,只关心铜币叮当落袋的韵律。
前排的洗衣妇们挎着空木盆占据最佳视角,她们昨夜就用地蜡涂抹砖缝标记站位。
当卫兵押解光经过时,最年长的玛尔塔大婶突然高喊「多俊的脖子啊」,引发一片暧昧的哄笑——二十年前她也在同一位置,对着因叛国罪被车裂的财政大臣吹过同样轻佻的口哨。
穿丝绸马甲的商会学徒们举着单筒望远镜,镜头焦点却在公主们被泪水晕染的脂粉,以及国王咳嗽时震落的狐裘银毫。「记下来,」领头的少年催促书记员,「狐裘掉毛量够写三篇《王室奢靡考》」。
戴镣铐的囚犯们获得特许观赏权,他们脖颈的赎罪烙印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曾因偷面包被判烙刑的瘸腿乞丐,正用豁口陶碗接住贵族区飞来的珍珠耳坠——那是伯爵夫人「不慎」甩落的旧物,昨夜刚在光的牢房地毯上滚落过。
酒馆诗人即兴吟唱着双关语俚曲,把「黑曜石冠冕」暗喻成某种床笫秘器,引得码头工人们用扳手敲击酒桶打节拍。
当卫兵剥去光的绸缎外袍时,囚服下赫然露出黑曜石薄甲,甲片纹路与刑台血槽完全契合。他没有跪坐,反而以剑术课训练的站姿踏上断头台,仿佛仍在白蔷薇宫镜厅演练加冕礼。
绞索套上脖颈的瞬间,他左手拇指轻抚锁骨处的旧刀疤——七岁冬猎坠崖的「意外」伤痕——嘴唇翕动出一句暗语:「渡鸦归巢」。
刘之言的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次,他反复咀嚼刚才皇子光的唇语,“渡鸦归巢”是指他的复仇还未停止吗?!
不不不,今天既是皇子光的审判日,也是处刑日,他的所有侍卫和仆从也会在今日被处刑或者遣返做一辈子苦工。
只是刘之言不知为何没看见洛川,他作为皇子光身边最亲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做的这些计划,帮他带走并销毁那些罪证和证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他已然来不及想这些了,审判过后第一声丧钟响起时,绞架横梁的衔剑乌鸦突然集体转向,红宝石眼睛折射的阳光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第二声丧钟响起,大提琴的声音骤然间变成冷峻狂热的钢琴声,随后是沉闷又急促的鼓点,一直持续到第三声丧钟。
玫瑰花瓣被大把大把抛向空中,所有的音乐齐喑,就连刚才还喧嚣不止的观众席也突然噤了声。
当绞索最终断裂引发骚动时,人群爆发出比处决瞬间更热烈的欢呼。
卖脆饼的小贩趁机涨价,将「劫刑场特供」的纸包塞给伸来的无数双手;戴鸟嘴面具的杂耍艺人趁机放出训练渡鸦,鸟爪系着的绯色绸带拼成「天佑吾王」字样——这些绸带本是为新君登基准备的,此刻却成了暴乱中最艳丽的嘲讽。
第227章 非正义背叛
第227章 非正义背叛
皇子光的头颅最终还是从绞刑架上滚落,暴晒的太阳无情的鞭打着那些仍旧狂热奔腾的鲜血,底下群情沸腾,只有刘之言心事重重,早早的退出刑场。
温清照看刘之言那副样子有些担心,简单叮嘱好朝歌后也跟了上去。
正巧她在这些天跟踪那个情报商人时有了新发现,但她一直没敢告诉刘之言。
这家伙跟不要命似的,这几天日夜颠倒辗转各地调查案件,所谓是呕心沥血,比在特攻部训练还要卖力。
多亏了他,王妃案这么复杂的案子才能在一周左右的时间迅速破案,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奇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温清照不太会说什么感谢人的话,几乎所有的句子从她口中说出来,就像是在暴风雪中冻结了几个月的冰晶一般冷。
“我吗?”刘之言莞尔一笑,功劳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大家的,“我们都在为摆脱嫌疑而努力,没什么辛不辛苦的。”
温清照第一次做出那种放松的姿态,她不再紧绷着脸,语气也变得温和许多:
“你可真会说话,我连辩解的机会都不剩下了。”
她摇了摇头,露出一副刘之言从未见过的爽朗笑容。
王妃案结束后,他们还没有完全洗清嫌疑,毕竟喷泉广场案还未揭开真相。
温清照这几天跟踪情报贩子时发现,有一个人暗中约了贩子去码头见面,但到了见面时间对方却没有出现。
贩子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对方都还没出现,这是出于他的职业操守,后续他便对其破口大骂,直至有一个报童拦住他的去路,并塞给他一个装满东西的信封。
他打开一看,居然是不菲的一笔金钱!
温清照有在附近感应到流萤的气息,但那气息过于遥远,等到她顺着气息过去寻找时,那个人已经失去了踪迹。
肯定与袭击喷泉广场的是同一批人,知道情报贩子这几天被人监视,所以不敢出来碰头,就是为了躲在暗处观察情况。
“袭击喷泉广场最明显的目的是为了给狂壬甚至是帝藏的政权造成恐慌,但后续又发生王妃之死这件更大的事,以至于在皇宫内外,后面那件事的风头已然盖过前者。”
“但人们很容易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所以王妃之死变相的又成为了喷泉广场袭击案的延伸,这大概是凶手没想到的。”
“那么现在,王妃之死案结束后,他们的计划也就宣告破产。无论喷泉广场案能否在接下来的一周内结案,它都无法再构成较大的威胁。”
刘之言的分析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这些话他在脑中已经过了无数遍,以至于说出来是那么的自然,好像直接从大脑的瀑布里倾泻而下。
“你是说...”温清照忽然也明白了什么,如同刹那间的醍醐灌顶,“为了继续扩大态势,他们还会有所行动?”
刘之言没有表态,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想,他暂时还拿不出实际的证据。
但如果那群人真的要再次出手,王宫势必又要陷入危难。
王宫这群人的性命与他倒是无关,刘之言早就想逃离这个皇权的漩涡,只是苦于无法自证清白,才一直被迫待在这里。
由于刘之言杰出的调查贡献,帝藏王破格录取他做卫兵团的少校,但刘之言拒绝了,他还是想回到故乡,默默的做回那个特攻部队员。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做些准备吧?”
布防什么的,温清照最为擅长。
刘之言摇了摇头,如果他们现在大规模布防,就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而喷泉广场案至今还没有确凿的线索和证据,现在就是在等他们露出马脚。
但是他们行事太稳妥了,就算前段时间他们用假王妃放出消息,对方仍然只是派遣普通人去帮他们传递消息,以及用来试探黄新元他们这帮能力者。
回想起光被斩首的那个画面,刘之言的心脏就在突突的跳,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总觉得有那么一条线,甚至可以串联起这最为关键的三件事——辛德勒家族的古堡诅咒、王妃之死、喷泉广场杀人案。
想到这些事刘之言就头疼不已,他迫使自己从中抽离出来,但另外一件事却又浮现在他脑海中:
“温队长有看到皇子光的那名亲卫吗?头戴金属环,应该是个械人……”
“你这么说我确实有点印象...”她也是在酒席上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那家伙散发的气息与酒席上的其余人格格不入,她一眼就认出来那一定是个无情的刽子手。
因为像这样的人,她生平不止一次见过。那样的气息,她不会再忘记。
“按理说他应该随光皇子一起被斩首示众,但方才刑场上确实没有他的踪迹。”
温清照心中有个疑点,因为当下同样与皇子光有不俗的关系、并且仍没有下落的还有一人。
她抬眼看向刘之言欲言又止,能破除疑云重重的那种世纪大案,这一点刘之言肯定也会想到。
身后突然传出动静,刘之言警觉地回头并大喝一声:“谁?!”手里的枪已经握紧了。
王宫一定范围内不准使用流萤,但这些异能者有保护自己的权利,所以在王妃案过后,帝藏王允许他们配枪。
“没事,不必紧张。”温清照站在刘之言前面,试探性的往前走了几步,轻轻唤了句:“阿朝...”
那堵墙的后面突然窜出一个大黑影,刘之言啥都没看清,身后一阵冷风吹过,顿时觉得凉飕飕的寒意扑了上来。
“啊呜...啊呜……”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朝歌不会发出完整的字句来,只有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啊呜”“啊呜”的叫温清照的名字。
温清照一遍又一遍抚摸他的长发来安抚他,用不一样的眼神告知刘之言:有人在跟踪,务必小心。
刘之言心领神会,那个跟踪他的人心怀鬼胎,肯定和案子有关,不如将计就计假装不知道引他出来。
就这样三人像先前一样边走边聊,只有朝歌走在最后面,时不时的观望四周。
他像一只极其警惕的猫头鹰,在他的领地里,任何东西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小心——!”
温清照提剑给刘之言挡下致命一击,那东西没有具体的形状,刘之言只能听见有什么东西与剑身摩擦的刺耳声,他顶部的头发被削去几根,疲惫的落在地上。
颈部,对方是直接朝着命脉来的,是必杀技!
不用再管王宫的规矩了,不反击的话,就会先一步死在这里。
只可惜他的黑杖被收缴后存放在缠胜大厅,只有在完成任务离开萨加后才能拿回黑杖。
朝歌像一头勇猛的雄狮冲在最前面,他身上迅速升腾起火红的气焰,喉咙发出警告的低吟,如若他是刘之言的对手,这时候他怕是也要抖三抖。
左侧突然出现动静,朝歌跟着声音奔袭而出,眨眼间就失去了踪影。
“不用担心他,他能保护好自己。”
温清照从刘之言的眼神里看出他的顾虑,正是不想让他心存顾虑,她才说出这样的话。
“呃——!”有一股非常强劲的力直接朝着两人的面门冲了过来,就算温清照开了护盾,也还是难以抵挡。
是觉醒者,而且很强!
两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家伙不知何时突然出现,而且已经绕到了两人身后!
刘之言没看清来人的身影,只知道他很高,而且很有压迫感!
虽然没有武器,但他的断水可以借“水”化形成武器,这附近想要取水并不难。
可奇怪的是,刘之言挥下去的每一刀就像是磕在大石头上,这可是断水四段,该是多么坚硬的身躯才能抵挡这样的伤害呢!
鏖战许久,朝歌也赶了回来,这才缓解两人的劣势局面。
而那人也悄悄显现出身影——
一个让刘之言牵挂了许久的家伙。
第228章 醒着的梦
第228章 醒着的梦
“你终于出现了,是来为皇子光鸣不平的吗?!”
见到光亲卫的刘之言好像触摸到了深藏谜底的云层,他迫不及待的冲上去,却由于没有黑杖化成的刀而无法将流萤转化出去真正伤到对方。
水做的刀还是太勉强了,而那家伙每一次使出来的招式就像是附加了千钧之力,打得刘之言堪堪往后直退。
他确信那人身上一定是用了翁菲罗斯最好技术做成的机械化躯体,那种可以任意变形的合金材料,使得那家伙在每次受击时屡屡可以将伤害转化并反击回去。
正是弄不清他们的架构,即便是温清照也是要吃瘪的。
她的剑能留下是因为这边的审核不知道温清照平时用另外的武器,以为只要收了黑杖就可以限制她的输出。
两人就这么背对着背互相靠着,因为那家伙的速度实在是太惊人了,这里又不方便御剑飞行,被限制在小路里实在难以发挥实力。
“呜呜——!”朝歌发出一声尖吼,随后温清照向左前方劈出一道剑气:“东南角!”
刘之言也附带着使出断水二段【蝶瀑】,迅速叠被后使用三段【破穹】,破穹是大范围攻击,即便当时没有命中,也可以造成伤害,毕竟破穹独有的水瀑可以遮挡敌人视线,在阻止敌人下一步行动时有奇效。
有很强烈的金属碰撞声,看来是击中了!
还没等刘之言高兴,方才随着他破穹一同冲进去的朝歌却被打了出来。
朝歌晃了晃脑袋,他似乎有些晕眩,而且对于这样难缠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见,有点没摸清楚对方的门路,所以一直在受敌。
“没关系...”温清照一直在安抚受挫的朝歌,刘之言此时才发现,尽管朝歌一直不敌对手,但身上居然一点伤痕都没有。
他原本穿的是具有飞仙特色的布衣,衣服松弛宽大,而且那种衣服的布料没有温清照身上的丝织物更好,平常也有很多磨损的地方。
根据温清照平时对朝歌的关照程度,肯定不会让他穿不如自己的衣服,大概是因为丝织类的衣物太过精致,而朝歌的战斗风格就是埋头猛冲,很容易破坏精致的衣物。
“引他换个地方,这里不便出手,很容易陷入被动。”
由朝歌拖住对方,两人则是三两步登上楼顶,从上面快速移动离开王宫的限制范围。
还在观看斩刑的黄新元等人也注意到了另一边的动静,虽然闹出的动静很小,但流萤的暴涨很容易让他们发现踪迹。
“朵朵,你和半云留下来。其余人跟我一起上去看看。”
黄新元于是带着李水与朱非从人群中潜出去,这里在斩刑过后,俨然变成了一个用于买卖的闹市。
另一边朝歌没有和对方陷入苦战,男人发现刘之言与温清照早早离开,便用了巧妙的办法移形换影,甩开了皮糙肉厚的朝歌,也跟了上去。
人群中的萨德刚从喷泉广场出来,就看见头顶有几个人影“唰”得一下飞了出去。
不过她看清了来人的样貌,顿觉这种情况很是稀奇,多半是在玩闹,便没告知守卫,自己悄悄开车跟了上去。
“这么快就跟上来了……”温清照停了下来,吟诵飞仙的咒文,使出她的最强招式【霜月斩】。
一道银色的剑气奔腾而出,就像千米高原上的雪崩,浩浩荡荡,呈现出一种压倒性的气势。
温清照的霜月斩冰棱尚未刺入男人胸膛,他右臂弹出的光子盾已将其偏转方向。飞溅的冰碴在男人肩头烫出焦痕,下一秒他左手指甲暴涨成的离子刃已穿透刚刚跟上来的朝歌左肩。
";咔嚓——";
兽化后的朝歌发出非人的嘶吼,黑色印记顺着脊椎向上蔓延。他竟以反关节姿势将离子刃绞碎,那一击的力道甚至让男人的机械护甲都发出警报。
迸发的火星中男人胸口的白色西装被灼烧出裂痕,他解开被烧坏的红色领带,将其丢了出去。
现在他才发现,被领带遮挡的地方,也就是胸口位置的衬衣,也被灼烧出了黑色的小洞。
朝歌的兽化形态不容小觑,男人胸口处的缝隙渗出液态金属修补裂缝。温清照收剑入鞘时,发现剑锋结霜的纹路被高温灼烧出一道缺口。
刘之言也停了下来,他们对男人形成包夹之势,对方也暂时停止了行动,丝毫不慌的屹立在三人之间。
“追着我们不放究竟有何目的?!”刘之言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你到底是谁」,又如「是谁派你过来的」等等。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他歪头伸手对着刘之言打了个响指,凝聚态的离子光波直接朝着后者射了过去。
飞瀑的盾相比于这种攻击还是太脆弱了,好在飞瀑消失之前,温清照用域替他扛下了一切,此时他俩才发现被挡下的那些光芒此刻逐渐消散,并显现出几个大字来——
「想知道一切,那就试着打倒我」
“哼,是赤裸裸的挑衅呢。”温清照冷笑一声,拔剑的同时呼出一口可以将附近之物通通冻结的冷气。
随后在她身后,一只被冰雪冻结的青鸾腾空而出,它冲破桎梏仰天长啸,现场那色彩的亮丽和细节,是隔着一块屏幕永远都无法做到的程度。
温清照的青鸾冻结术在距离男子三十公分处骤然爆裂,漫天冰晶尚未落地就被他周身涌动的液态金属屏障融化成银色雾霭。
刘之言的水龙卷裹挟着钢筋混凝土呼啸而至,却在触及男人胸甲前被分解成纳米级的液态金属颗粒,那些银色微粒顺着建筑外立面爬行,转眼凝成三柄青铜剑悬于男子背后。
";概率...7.8%...";刘之言喉结滚动,断水的威压感比面对朝歌时强了十倍不止。他能清晰感知到每柄青铜剑都储存着足以贯穿装甲的能量。
但更可怕的是那些游走在男人西装褶皱里的液态金属触须——它们正贪婪吞噬着周围游离的灵力波动。
温清照的霜月斩突然转向地面,剑气激起的冰层下瞬间封冻数百条暗紫色流萤。
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家族秘法,飞仙温氏一族的血脉能量在剑锋凝结成诡异的漩涡。
然而男子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跃动的离子火花就将冰层熔成液态水银,那些银色液体在空中汇聚成他胸前的立体投影——跳动着【99.9%】的猩红倒计时。
";铛!";
朝歌的兽爪裹挟着雷霆之势袭向男子腹部,却在触碰装甲的瞬间被液态金属反向吸入。
男人胸甲表面浮现的神经网络突然全部亮起,刘之言惊恐地看到自己的断水残影正在数据流中被拆解成二进制代码。
温清照的剑锋结霜速度越来越慢,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机甲——那些流淌的液态金属分明在模仿飞仙秘术的运行轨迹。
第229章 色声不平
第229章 色声不平
“他在模仿我们的招式吗?”
就连平日里最冷静的温清照此刻也被吓到了,她的飞仙秘术可是代代相传,而且想要习之极其不易,家族里这一代能习得的仅有她一人而已。
不过还好她留了一手,只用了秘术的一小部分,不然被对方轻松习得那可就太可惜了。
万幸这里是萨加,飞仙人虽然也会去各国游历,但要数飞仙人最少的国家,除了自我封闭无人可以抵达的黎僵,就只剩萨加了。
刘之言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那个机械体男人在分解他的断水招式并成功复制一部分,但此人的体内没有流萤,只用机械体的能源,断不能造成那么大的威胁。
他回想起之前和洛川的一段对话——
刘「为什么萨加一直执着于将国民机械化,机械体到底有什么优势?」
洛「现今刚完成普及阶段,机械体比肉身更能抗,而且能做更多的重活」
「所以为了提高人类工作的效率,一般还会替换他们的心脏,机械心脏更能抗压」
「当然这些只是30%以内机械化的国民,机械化方便了他们的体力劳动。而那些30%-50%的国民,在体力劳动上的优势就更明显了」
「现下很多人不愿运动,长时间的办公室久坐也会造成各种疾病,但有了机械体,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因为那些容易疲乏的部位已经被替换」
「至于50%-75%的人群,占比很少,而且50往上的手术风险就会成倍增加,死亡率同样很高,但成功后能享受到的福利也很多」
「而75%以上的人群就更少了,整个萨加能找到一千个这样的人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们有械人军团,这群人里有的是机械化的真人,有的是纯AI控制的机器人,机器人都会接入帝藏智慧系统,以保证他们绝对效忠于国家」
刘「那机械化的真人和完全体械人有何区别」
洛「完全体的械人可分为两种,一种还是真人,这种械人机械化程度必须达到95%以上,也就只保留个大脑
另一种就是纯AI了」
刘「听说制作机械化部位的材料也是不同的?」
洛「是的,共分为五种」
「最低廉的材料是碳钢或者不锈钢材料,但这种材料容易生锈,需要经常保养,而且重量相对来说比较大,会给人体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所以这种材料一般会用来制作成机械腿,在底部装配滚轮,以减轻步行的负担」
「然后是成本更高的铝合金与镁合金,两者相对于钢材都很轻,而且抗氧化耐腐蚀,但制作工艺更为复杂」
「再然后就是碳纤维增强复合材料和钛合金,它们的各项表现都优于前面几种,但制作成本很高,对工艺要求极高,不便量产」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选择。如果是追求强度和耐温性,而不考虑材料重量的话,可以选择铬钼钢,它的各项表现总体来说要优于铝合金,但制作成本又低于钛合金,是个折中的好选择」
「最后一种是钠钾合金的液态金属,这种是翁菲罗斯现今为止最好的技术材料,但非常昂贵,制作成本极高,专供皇室成员使用」
「但液态金属用于机械体的话,可以使其随意变形,适应性很强,传统武器无法将其击溃,而且液态金属通过流动组合可以修复损伤,如果钱到位,这种机械体还是很强的」
「不过现如今皇家卫兵团倒是在尝试另外一种更先进的技术,那就是内里做钛合金骨架,外部包裹液态金属,两者可以分离,相互有感应控制链,灵活性更高」
「毕竟想要保持液态金属维持形态需要高温或者电磁波,这种东西放置在机械体内部需要一定空间,况且如果没有联网的核心系统,这种机械体容易失控和崩溃」
刘「哇,你跟我说这么详细的吗,这不是什么皇家机密吧」
洛「没事的,我能知道的事你也能知道,你问我,我当然知无不言」
刘「咦,那是不是还有那种纳米型机器人啊,理论上来说,这种机器人会更强不是吗」
洛「还是要考虑技术和成本呐,现如今公司还无法做到捏……」
刘「哦哦...那你说的那种液态金属加内置钛合金骨骼的械人有成功的先例吗?」
洛「有啊,不过现在只有一个人成功了,手术风险太大,中间的我就不多说了,后面尝试的人也渐渐变少,多为死刑犯...公司都打算放弃研制这种机械体了」
刘「那这种械人内里要装骨架来承载核心和高温控制器,外面还要附着液态金属,恐怕机械化程度要求不低吧?」
洛「嗯,最少也要80%以上,这已经是理论上的最低下限」
刘「那成功的那位呢?」
洛「emmm,他有大概96%」
刘「真是个可怕的数字,这样机械化以后人的寿命不会缩短吗?」
洛「会啊,机械化程度越高,寿命就越短。但如果机械化程度达到100%,那就当我没说过,在实验室保存大脑活性高的情况下,甚至可以机械飞升了~」
刘「那这种机械化的卫兵参加作战后会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洛「首先,他接入智慧系统,所以学习能力很强,包括在战场上的分析和联合作战,他甚至可以使用敌方更出彩的技能来完善自己」
「但他的学习能力我不会过多夸赞,这得看具体情况,现阶段还是比较机械的学习」
「其次,抗压性能也是一流的,他的外骨骼护甲几乎牢不可破,没有致命性的弱点。无论你击破液态金属多少次,造成怎样的伤害,它都能修复如初」
「再者,可变形的性能让他在作战中拥有更多可能性,往往出现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场合」
「最后,他的骨架和液态金属可以分离,也就等同于面对他就是面对两个棘手的敌人。而且这种设计可以使其在其中一部分被控制时,另一部分脱离出来解除桎梏」
刘「那他就没有什么弱点吗?」
洛「有啊,比如表面的液态金属承击能力有限,如果是高强度的电磁脉冲或者量子能量炮,可以使表面的液态金属陷入无法修复的境地」
「还有一点就是他内部的钛合金骨架承载了核心与加热器,这两个都相当于他的弱点,攻击随便哪一个都能使其瘫痪」
「但是液态金属可以做盾,想要攻击到他的核心还是很困难的,毕竟只要他的智慧系统还在运作,他就不会给敌方这个机会」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消耗他,毕竟核心能源是有限的,能源过载后机体超负荷运转,那也就离瘫痪不远了」
「emmm怎么说呢,如果和他作战的另一方恰巧是械人或觉醒者的话,情况可能还要再好一些,因为他装有可以夺取他人能源和流萤的装置,通过液态金属的触须吸取送至核心」
刘「那从你的角度出发,你觉得什么等级的能力者才能击败他呢?」
洛「不好说,能力者的强度也不是完全依靠等级,和他觉醒的天赋也有关系,如果恰巧形成克制的话,等级低一点也没关系」
「但想要打败那家伙,毫不夸张的说,至少得跃鲤四鳞的程度,因为他比较特殊,还有别的杀招哦,这个要保密啦」
第230章 终结(一)
第230章 终结(一)
看来眼前这个家伙就是洛川所说的那个唯一成功的实验品,内里是由钛合金构造的骨架,而外部镶嵌着液态金属。
既然他接入了智慧系统,皇室和卫兵团没理由会让他逃掉,除非他主动断开智慧系统,那又很难说明刚才他那一连番的非人类操作又是怎么来的。
刘之言始终觉得洛川此前说的跃鲤四鳞是夸大的说辞,毕竟就连特攻部的最高等级也就飞鸿一令,距离跃鲤四鳞还差的远呢。
这么说的话,就算他们特攻部的所有人都加起来,也肯定打不过那家伙。
只根据洛川所言,包括机械体的构造材料、核心与武器、防御、变形材料等,还不足以让他拥有匹敌跃鲤四鳞的实力。
但让刘之言很担心的是那个家伙的离子炮与高度学习能力,他们之中没人能直接硬扛离子炮,除了那个实力摸不着底的朝歌。
基于大数据的算法似乎并不完备,所以那家伙学习刘之言的断水只是流于表面,单单增加了数值强度,核心天赋其实根本就没弄明白。
如果能制造出一定量的电子脉冲,就可以直接使其内部电子元件损毁,而不需要从外部破坏他的机甲。
现如今的条件能做到的恐怕就只有雷电电子脉冲了,但他刘之言不是雷电属性的天赋,温清照也不是,更别提朝歌了。
来萨加的这批人里唯一一个使用雷电的李苜又离开了,看来用电子脉破坏芯片的设想彻底落空了。
除了这点就还剩一种可以打败他的办法,那就是温度极低的液氮,大概率可以抑制他的行动。
可是上哪里去找液氮呢……
这个办法暂时行不通,不如直接破坏他的变温装置更合理一些。
他表面的液态金属构造太皮糙肉厚了,而且内里还是坚固的钛合金,即便破坏了外层结构,也还是很难击破钛合金装甲。
如果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机械化那就好办了,得吸引他分离身躯……
一闪神的时间里,对方已经蓄好了离子炮,白光乍现的一瞬间,温清照拉着刘之言赶紧往另一栋的建筑顶部闪,随后两人非常默契的瞟到了前方空旷的草坪,可以将那里视为战场。
两人刚从楼顶跳下,未至草坪,一击离子炮用毫不留情的袭来。
温清照一记霜月斩直接将其一分为二,炮光遁出的痕迹被冰雪冻成浮雕,差一丝就穿透刘之言的左脸。
因为惯性还在往下坠落的刘之言由于刚才险些殒命而失了心,快要撞击到地面之前翻了个跟头来缓解冲击力,又在地上滚了半圈这才堪堪爬起。
那家伙知道自己是三人中最弱的一个,而且实力相比于温清照与朝歌,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所以攻击很大一部分才对着自己来。
还好有这两个靠谱的大佬为自己拆火,他俩的战斗经验很丰富,绝不是他们这种才练习半年还不到的新人能比的。
刘之言擦去脸上的冷汗,那根悬在空中的冰柱此时重重的摔了下来,在草坪上溅射出迸发的能量。
周围的绿草被狂风卷挟着摇头晃脑好一阵子,中心地带的草被连根拔起或是烧毁,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漩涡。
他仔细数了两发离子炮之间的时间差,大约是42秒,这可能还不是对方的极限。
他向温清照比了数字“42”的手势,然后迅速与下降的男人拉开身位。
断水的狂潮卷起周围大大小小的石头向男人冲去,刘之言遂躲在狂潮后面,意图偷袭男人。
但他出刀的时候,狂潮里却突然出现一只还未完全凝聚成形的机械手臂,那手臂周围漂浮的是银色的液态金属,正在往手臂的缺口凝聚。
这只突如其来的手臂刹那间握住刘之言用水凝聚的刀口,另一道强有力的冲击从刘之言的侧面突然涌出来,他只觉得那一刻耳边尽是轰响声,而后就被捶飞出去。
他在地上重重的摔了好几下,连续翻滚十几下后勉强再次凝聚出草刃扎进土里这才止住。
狂潮像是什么都没接触到似的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冲向前去,最终因为能量消耗完毕而逐渐消散。
刘之言赶紧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刚才那一击是他完全没想到的,连护盾都只做了一半,现在身上受的伤让他不得不渐渐呻吟。
其实刚才那个机会很好,那家伙没有直接挡下狂潮或是闪开,而是选择直接与狂潮交汇,在一瞬间的时间里分离骨架与表面的液态金属,就好像他提前看到了埋伏在后面的刘之言一样。
啊真该死,他的视线肯定有红外装置,透过物体看到后面的人再正常不过了!
关键是没和这种对手战斗过,此前作战的对象都是觉醒者和类儒,都没有这种变态能力的...
刘之言猛地吐出一口老血,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似乎骨裂了,刚才没想太多,只想抬起胳膊护住头部,看来还是太勉强了。
而且现在后劲上来头也晕乎乎的,眼前的草地都模糊一片,好像天地在颠倒,模糊了日与夜...
「人的下意识反应就是率先挡下眼睛所能看到的那道最近的攻击,比如你刚才刺向我喉咙的一道水气」
神志不清时霍须遥的话突然钻入了刘之言的脑袋,这大概是霍须遥升级为五代后刘之言在郊外地下室与他的首次交锋。
霍须遥向刘之言重新演示一遍刚才的情形:他握住刘之言的手,放在刚才的位置,然后自己接住水气刃。
「当你和你的对手实力差距大的时候,远程消耗反而很刮痧,这时候你会选择冒险切近战」
「近战倒是有个好处,就是对手的眼里可能只有你,比如现在,我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正向我的这道利刃」
「可以说的是,无论你用什么样的攻击,从什么角度攻击,这么做都是无济于事,反而让你处于一种非常危险的境地,特别是当你意识到这很危险所以减少不必要的输出留出逃跑时间时」
与霍须遥这种天生的猎手来说,战斗是出于本能、基因上自带的东西,他作为人类,没经过长时间的训练,领悟能力又不是很出彩,想要真正做好战斗这件事是很困难的。
「五代的鳞甲实在是太厚了,我用了四次落银,你只躲开一次,那攻击甚至都没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五代类儒的恢复能力要更强,霍须遥为了展示容错还故意接了刘之言的三次落银,结果就是没等刘之言的下一次落银落下,他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第231章 终结(二)
第231章 终结(二)
面对刘之言的委屈,霍须遥摸了摸他的头,用宠溺的笑容解释道:「有强就有弱,谁都有弱点」
「我已经在盯着你的弱点砍了,根本打不中,每次都被你防下」
刘之言记得自己打了好几次,雄性类儒几乎没有弱点,他们的体表全部都覆盖了鳞甲,只有隐私部位的比较薄,而且可以伸缩。
雌性类儒腹部的鳞片也很薄,因为要孕育孩子,但雄性并不需要。
抛开鳞甲不谈,刘之言根本没有其他入手的办法,毕竟他连五代的鳞甲都破不开。
「我身体上的弱点比较明显,而且就那么一处,你在盯着的时候我肯定也在小心防备,你不如换个办法」
霍须遥脱了鞋子站在地上,然后将一杯水倒在地上:「你的异能是化水,大部分战斗的地方不像这里很防滑,而且也不会反光,此时你可以偷偷在对手的必经之地放置水,就算不能让对手滑倒,也可以让他趔趄一下,干扰到他的行动」
「尽管我的鳞甲覆盖全身,但主要关节处的鳞甲是一片一片叠起来的,为了方便关节活动,这一点无论类儒到了几代都一样,除非是S-1那种无脊椎动物」
「所以你可以使用水化成的绳子来捆住我的关节处,虽然不能穿透鳞甲,但也能一定程度上限制我的行动,这一点特别是在有队友助攻时更有奇效」
刘之言听得非常认真,他甚至已经盘算好怎么把刚才这两点实际应用到以后的作战中去。
「那如果对方力气特别大,又了解我的作战风格呢?以上两点就没得用了」
「emmm...」霍须遥思考了一会,他在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刘之言,该怎么去打像自己这样的对手。
此前是他作为类儒,从自己的弱点出发。
「类儒鳞片之间也有缝隙,不知道你是否可以做到把水凝结成很细的尖刺,戳进鳞片之间的肉里肯定会很疼...」
听到这句话的刘之言扒开霍须遥的胸口看了又看那些细微的鳞片,缝隙太小了,而且都可以收缩,几乎插不进去。
但如果是脖颈这种地方,确实可以趁其不注意的时候扎进去。
可想要把水凝结成细小的状态实属不易,他现在还做不到。
他试着凝聚水从霍须遥脖颈处的鳞片空隙刺进去,被霍须遥一把握住手腕拉开距离,从表情可以看出来他确实慌了:「别...」
「这不是你想的办法吗,现在教了我又不情愿了?」
刘之言故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其实他暂时还做不到凝结小冰锥,但这样近距离地看他慌张,还是挺有意思的。
随后霍须遥又把刘之言搂到怀里哄:「我教你的都是防身技,用来打那些伤害你的家伙,不是我啦」
他握住刘之言的五指,两只手相互缠绕,他轻轻嗅着从刘之言身上传来的独特香气:「你要是在外面受欺负了,记得回来告诉我,我帮你用这招狠狠教训他」
「那我要是找你撒气呢?」刘之言狡黠的反问道。
「那就来吧」霍须遥依旧是一副笑颜,经历了那些困境,他对任何风暴都是欣然接受。
「如果是针对敌方弱点的话,我还有个办法」刘之言从霍须遥怀里脱离出来,迅速使出断水二段,而且是三连击。
让霍须遥觉得奇怪的是,这次刘之言并不像之前那样继续使用三段四段边靠近边攻击,而是站在原地不动。
他接下那些攻击,眼前的刘之言却突然消失了。
不用猜都知道要么在身侧,要么就在身后。
霍须遥转身挡开刘之言的偷袭,而后精确擒住他的手,反手放背后将其摁到身下,刘之言再次落败。
「我的之言,你怎么总是犯同样的错误呀?」
「是吗」
一道猝不及防的水弹突然冲进霍须遥的眼睛,他松手揉眼的同时,刘之言一个横扫将其绊倒,随后一个二段踢踢中他的下巴,霍须遥整个人后仰着飞了出去。
倒到地上后霍须遥仍然没有反抗,只是面色痛苦的揉着眼睛,很明显他的眼睛此刻充满血丝,好像那水淬了毒似的。
「之言,你用的什么水啊,我的眼睛好疼!」
刘之言彻底慌了,赶紧跑过去看看情况:「我用的就是杯子里的水啊,我刚才还喝了一口,怎么会...快让我看看」
趁他不注意,霍须遥报复似的深深咬住他的唇,迅速搜刮一顿后,又露出贱兮兮的笑容:「被骗了吧,还是个小笨蛋」
刘之言的两颊迅速蹿红,但他没有立刻报复回去,因为霍须遥就是那种头脑精明的人,跟他玩诡计永远都玩不过他,在他面前破防就更让他得意了。
类儒的鳞甲下面不完全是皮肉,还有一层细小的绒毛,用来防冬日的寒冷。
如果环境温度低的话,这层绒毛就会变长变多,保暖程度不亚于鹅绒和鸭绒。
绒毛不是羽衣,它们不防水,所以现在霍须遥身上那层毛已经给他增加了不少负担。
随后刘之言还是像之前那样连续使用断水三四段的笨拙攻击,加上霍须遥教过他的两种策略,借此拖延了不少时间。
不过这不是生死之战,拖延时间对刘之言而言没什么作用。
现在霍须遥身上毛浸了水的重量不容小觑,很明显他的反应能力变弱了,就是受到水重的拖延。
此时再用一次飞瀑,叠加破穹后将大量的水引至高处落下,借力打力,使水潮借助重力落下,完成攻击最大化。
霍须遥果然没有选择躲开,而是用全力抵挡这一击。
不是因为他不想躲,而是身上的毛重拖累了他。
声东击西,刘之言在水中掺杂了他能做到的最细的冰锥,在水绳捆住霍须遥关节时,此时的冰锥就发挥了作用。
由于毛重是现下霍须遥最急迫解决的问题,否则即便这一击挡下了,后续的战斗也会使他转安为危。
那么要去除毛里的水就必须把鳞甲缩回去让毛露出来,此刻他的冰锥才能发挥出作用。
并且与此同时,刘之言还在霍须遥脚底的地面用水钻出一个泥坑,加上大面积的水潮,霍须遥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脱离这个泥坑,只会不断往下陷。
终局已定,刘之言用剩下的水凝聚成一把巨大的水剑,他知道尽管在这种时候也不能靠近霍须遥,所以只是远距离发射这把巨剑。
他的这种攻击不足以杀死霍须遥,只要能伤到他让他暂时不能行动已经可以算是刘之言获胜。
第232章 亚修
第232章 亚修
狂潮退去,一切归于寂静。
可刘之言定睛一看,原本那里应该站着受了伤的霍须遥,此刻却消失了。
他还想回头,一个利爪覆了上来。
身后突然压上一个黑影,他能清晰的看清楚这条手臂上的鳞片都还整整齐齐的铺在上面,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霍须遥刚才压根没有收回鳞甲去卸掉身上的水。
但按照水积在身上的重量,他不可能在处理完那么多陷阱后还能以刘之言眼睛捕捉不到的速度闪身来到他身后完成这次偷袭。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之言,你这次可算真的弄疼我了……」霍须遥把手环在刘之言脖颈,从刚才的剑拔弩张之势变成了亲昵的接触。
刘之言发觉有些不对劲,他抚摸那些表面光滑的鳞片,紧松程度不一样,这些鳞片以前他摸的时候霍须遥很放松,他甚至可以随意翻开这些在阳光下色彩鲜明的漂亮鳞甲。
但今天那些鳞片死死地嵌进霍须遥的皮肉,好一会都无法恢复正常状态,从中还渗出细小的血液。
看来他不是松开鳞片去卸水,而是将鳞片往里压紧,这样就可以挤出绒毛里的水分,还不用怕挡不住那些细小的攻击。
「我果然还是把你想得太保守了,你对自己永远都是这么狠……」
刘之言拉着还想多抱着他享受时光的霍须遥去浴室:「用热水泡一下,然后还要清洗、消毒、上药...」
「啊...不用麻烦了,到时候它们会自动恢复的」霍须遥又抱了上去,这次就要贴得紧紧的「让我再多抱你一会嘛,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
刘之言于是停了下来让他像一只大熊扑过来抱住:「你刚才不都亲过了吗」
「刚才那不算,我要再多亲几次,谁叫你把我弄疼了……」
……
回到现在,面对同样的强敌,刘之言想到了新的办法。
他寻找了周围放置的电箱,用水柱导电然后袭向对方,镓铟合金的导电性极强,内里又是钛合金,钛合金虽然导电功能偏弱,但导热性能优秀,可以将水加热后灌进去,直接破坏核心部件。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使其外面的液态金属装甲暴露破绽,除了让温清照和朝歌不停攻击之外,刘之言还有一个方法。
液态金属表面因为内外温度差会形成冷凝水珠,用大量的水覆盖上去,就会快速发生蒸发吸热效果,可以破坏一部分的液态金属。
而温清照的冰系能力可以在机甲暴露的核心周围施加低温冷气,使加热器失效,液态金属就会凝固而无法变形,机械体甚至会因此而无法动弹,他就不得不自动剥离自己与外面已经凝固的金属层。
说干就干,在两人的佯攻下,刘之言用大量不会伤到对方的水持续冲击,对方果然降低防范意识,此时蒸发作用起效了!
水流加速蒸发吸热,可以使其局部快速冷却收缩,撕裂金属层。
而通过之前的观察,刘之言怀疑他的核心就在胸口和腹部这两块地方,所以不管是破坏前面还是背部,都会有奇效。
金属层被撕裂后,同样的攻击可以直接击穿那一块的金属,其余液态金属想补充上来还需要清理这些废掉的固块,时间根本来不及修复。
趁这个时机,刘之言让温清照用冷气从小口灌进去,虽然不能直接破坏核心,但可以使加热器失效,外部的液态金属就失去现在的流动形态,此时刘之言将导电的水灌进去,电传导进内部核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一招果然有奇效,但对方似乎还没有被击溃,他竟然直接伸手掏出核心部件被电毁的一部分,然后将其丢弃。
看来是有备用核心与能源,不过他也时日不多了。消耗一个核心,剩下的核心能坚持的时间会变得很短,也就意味着他无法再持续作战。
全力战斗的话,备用能源能坚持的时间最长是十分钟,如果能引导他一直使用离子炮和护盾,这样的时间还能缩短至一半甚至更短。
“继续施加压力,我来破防!”
刚才的计划已经实施过一遍,像他这样的计算机头脑一般不会再上一次当,肯定会计算风险最小化而收益最大化的战斗方式。
那么就用一种更新的方法来将他皮肉分离吧!
温清照和朝歌二人一直在高强度输出,他俩的流萤应该所剩无几了,在这五分钟内如果不能击败机械体,他们就再无机会。
刘之言遂在角度里使出自己的最强技,也就是用落银变形而来的“龙旋风”,这道旋风都是由水组成,拥有极其强大的撕扯力。
如果有物体被卷进去,就会被其撕成零散的碎片。
当然,如果是眼前这个机械体,只是离心力就够有他受的了。
离心力可以将表面的液态金属与内里的钛合金骨架分离,虽然没办法将其撕扯殆尽,但让他暴露核心就已经获胜一半了。
“如何?”温清照看着那道强劲的龙旋风,期盼着能将机械人一分为二。
刘之言渐渐无法支撑龙旋风,他还得留一点流萤保护自己,剩下的都交给队友。
只可惜他的龙旋风强度不够,狂风消散后,男人身上的金属触须一根根扎进地里,用来维持他的身体不被离心力分离。
“该到我的回合了。”
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那些金属触须如同穿云箭直接突脸而来!
他身上被分离的一部分液态金属趁这个时间又逐渐回到他的体表,暂时没人能给他造成威胁。
离子炮太耗能了,而且他每次发射都需要蓄能,这也给了对方准备的机会,想要射中几率大大减少。
不如直接利用能耗低效率高的液态金属化形成武器进攻,对方两人的流萤也要见底,到时候还是冷兵器的搏斗回合。
说时迟那时快,那些金属触须就像蜘蛛的八条腿在草坪上快速爬行,这些诡异又灵活的爪子整个都锋利无比,朝歌好几次速度不及而被划伤。
好在他皮糙肉厚,这点伤口不算什么。
但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事,温清照的秘术霜月斩效能大不如前,朝歌虽然能抗,但终究抵不过那些触须刀片的一轮又一轮攻击。
正当两人走投无路之时,几近透明的玻璃在周围形成了一片域墙,域墙的千色玻璃挡住了男人的攻击,而后玻璃碎裂,从男人身后的玻璃突然窜出来一根一模一样的银色触须,径直扎进了男人的后背。
第233章 非线性意图
第233章 非线性意图
援手登场!
黄新元从高屋一跃而下,狂风吹着他的蓝色头巾,他在空中衍变出四个分身,分别穿进透明的镜子里,随后男人周围的几千块镜面里都出现了黄新元的身影。
“打群架不带上你小爷我,知道后果的严重了吧?”
朝歌扶着温清照到旁边的长椅坐下,他看着温身上的伤口,虽然说不出话,但心里可着急了。
为了避免让黄新元等人也陷入同样的境地,刘之言赶紧过去分享了已获得的情报。
黄新元身上倒是也带着点他老大林秣周的风格——傲气,但经过刘之言的讲解,以及和林秣周同样强大的温清照的战败来看,对方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我们已经破坏了他的一个核心,还剩一个,预计可以供能五到十分钟。”
刘之言简单给他们解析了对方的弱点,但坏消息是智慧系统接入的机械人一般不会第二次上当,除非有干扰他判断的东西。
为了应付这个不好对付的械人,黄新元用了分身的最高规格,五个分身同时去拖住男人,而他自己则是在和其他能作战的人商量对策。
想要破坏核心就必须先破坏体表的液态金属,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和条件,破坏整个液态金属不现实,最多是凿个洞或者使其与内骨骼分离一部分。
“他是皇子光的亲卫吧?”黄新元看着男人觉得很熟悉,此前刘之言还在酒席后和他提过这个不寻常的人。
他后来也打听过这个人,好像叫什么亚修,算是个械人,而且实力挺强的,但具体的其他东西就再不知道了。
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作为皇家亲卫,按道理要连坐,因为这些亲卫从皇族小的时候就已经跟着他们了,宣誓过誓死效忠某一个人,断不可留。
可这家伙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因为他想逃跑?
不对,如果是他想逃,就不会在王城附近动手,而刘之言他们黄新元是知道的,碍于皇宫的规矩,也是不能轻易使用流萤的。
“是。但按照案情的走向,他不该活着出现在这里。”
刘之言总觉得王妃之死案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王城的事错综复杂,他们几个外来人搞不清楚这里的真实背景,还能被允许调查这样的案件,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但正如洛川所言,他只是提出想让刘之言调查此案的建议,但决定权不在他手上,那背后到底是怎样的一双大手促成了这件事呢?
如果能活捉这个家伙,或许还能找出点线索。
黄新元今天也是难得的智商在线,对于这个案子,此前他的种种表现都在浑水摸鱼:“是械人就好说了,从他身上挖到信息的概率一定比真人还大。”
刘之言瞬间就明白了黄新元的意思,帝藏王还留着他的原因大概是想了解更多关于皇子光未完成的计划。
但还有个疑点,这只能说明他为什么还活着,不能解释他因何出现在这里。
不过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些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打败对方。
黄新元的人偶和域场足足拖了对方四分钟,但机械体对域场的镜面空间有很强的适应性,现在他只剩一个分身了。
在此前的交手中,黄新元可以信心满满的说自己的域场能困住高自己三级的对手十分钟,但现在,他的传说被打破了。
好消息是他给温清照与刘之言争取了恢复体力的时间,对方再强,体内的能源也坚持不了多久,他们是必赢的局。
温清照使用霜月斩控制住对方,不断蔓延的冰锥将场地划分成两个部分,寒气如附骨之蛆往机甲的缝隙里卯足了劲钻。
黄新元则是利用镜面空间的折射和另一个分身的来回换位使对方眼花缭乱,并在此期间持续用「枪爆」进行输出。
他的隐身和短暂性无敌期可以使其规避绝大部分的伤害,对方又被冰锥控住,黄新元一个倒挂金钩,数以百计的子弹朝着男人露出的上半截身体冲去。
可以化形的液态金属迅速形成一道凹陷的护盾,将子弹和枪爆的伤害全部挡下后,黄新元从护盾的背面突然出现,手中的长枪化成一把真正的冷兵器长枪,在那一瞬间直接贯穿对方的下巴!
枪头从男人的后脑贯穿扎出来,有星星点点的火花在闪烁。
此时朝歌也从镜子里冒出来补刀,一拳干穿了男人的胸膛,即便那些液态金属有及时化盾当伤害,但早有准备的刘之言已经用狂潮将其卷走,再配合温清照的寒冰迅速冻结那块金属。
核心还没被破坏的话,这个机器就还能运转,所以朝歌赶紧找到核心的位置,开启兽人形态,用自己最强的一拳径直捶上去。
可没想到的是,包裹住核心的那一块钢板硬得很,他这一拳跟打在陨石上无异,只是表面有些微磨损罢了。
按理说不应该的,他的力道打钛合金绰绰有余,难不成是刘之言给的情报有误?
不能怀疑队友,再来一拳试试看,这一次让阿呜降低其表面温度,使其变脆再打。
温清照立马get到朝歌的想法,冰霜将钢板表面冻成蓝色,而且这种温度还在不停下降,以至于黄新元不得不撤离现场,躲回镜子里。
已经是零下一百度了,朝歌的拳头仍未能击穿那块钢板。
原本被冻结而无法行动的男人倏忽间伸出手握住朝歌击打他的那条胳膊,同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几乎停止了呼吸,他们的脸上还停留上一刻的表情,有的是紧张,有的是惊讶,有的是担心,有的是执着。
“过家家游戏该结束了。”
男人话音刚落,从朝歌身上360°全方位出现几十个很小的蓝紫色裂痕,从裂痕中爬出来同样多的红色丝线,红色丝线包裹朝歌的同时,男人从冰雪中轻松挣脱出来。
那块被另外冻结的液态金属重新回到他的身上,并修复了身上所有的缺口,他看起来与一开始出现时的状态无异。
他逐渐朝着刘之言的方向迈去,而后者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准备对男人施加落银,让水渗进机械的孔隙中,而后让温清照用冷气使其膨胀,从内部破坏机甲,好让朝歌毁掉核心。
男人最终来到刘之言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相对小巧的身影。
“这是你答错题的小惩罚~”他凑到刘之言耳边小声说道。
第234章 奇点挽歌
第234章 奇点挽歌
时间恢复的那一刻,众人的眼前皆出现一幕骇人的景象:
那些红线锋利如刃,只是眨眼的速度,红线已经对朝歌完成了切割。
那红线的材质比记忆中更诡异,阳光下竟折射出刀刃般的冷光。
它们并非整齐划一地束缚朝歌,而是像活物般蛇行游走,顺着脖颈钻进衣领,从指缝间渗入关节。
朝歌最先发出的是喉间溢出的气音,那声音像是破旧风箱被塞进岩浆里,紧接着他的手腕开始抽搐。
";不...朝歌!";温清照的嘶吼被突如其来的轰响声劈碎成残片,刘之言能看到她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恐,以至于她现在的形象与此前的恍若两人。
但红线的移动速度超出了人类反应极限,刘之言看见第一条红线擦过朝歌的小指,暗金色甲油在半空凝成血珠,而他的身体还在原地完成了一个诡异的鞠躬动作——
脊椎诡异地弯成问号形状,皮肤像老化的羊皮纸般皲裂,露出下面粉色的肌肉纤维。
朝歌的哀嚎此时变成了某种低频震动,整个空间开始扭曲,二十几条红线同时收紧的瞬间,刘之言能看见他的肋骨像琴键般弹起,内脏器官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
最骇人的是那双被割裂的眼球,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虹膜上还残留着诡异的笑纹。
离朝歌最近的黄新元还想通过镜面去斩断那些红线,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枪尖触碰到红线的时候,零零散散的肉块已经散落一地。
温清照试图控制那里的结晶冻住红线,但寒冰只冻住了朝歌的残躯,好像为他构建的天然的停尸房。
朝歌的残躯最终在正中央堆成血色山丘,每块碎肉上都插着半截红线。
那红线逐渐消失,只剩下一地的血泊。
刘之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力吹飞出去。
一直伺机而动的李水伸手接住刘之言,这才避免他径直被身后的墙上那一根旗杆贯穿。
李水的身上涌现出紫黑色的气,那气像火一样熊熊燃烧,而她的衣服却并没有被烧毁,反而是地上的草全都枯死了。
在平时的训练里她主要是和朱非一起并肩作战,当然她与朱非之间的关系不像是温清照和朝歌之间的夫妻,更像是奴隶主与奴隶,或者可以说是傀儡师与傀儡。
长期用朱非“代打”的她本身实力自然也不弱,她常使用一种紫黑色的丝线来杀儒,而且她的大痊愈术也很强,不管是多么严重的伤,即使能见到白骨,她也能在片刻修复好。
但今天这个招式众人倒是没见过,测评的时候肯定用过,否则她可没法评级为凌雪三时。
大概是顾及这种狠毒的招式不能在人身上使用,只有在面对类儒时,她才会用出这招。
可是对方是械人,械人没有细胞,又怎会中毒?他们天生免疫这种攻击,刚才刘之言解释过,李水不会不知道。
黄新元的域场撑不住了,域场的消失意味着场内镜面的数量也会大幅缩减,加上分身只剩一个,他能发挥的作用被大大削弱了。
紫黑色的毒还在不断蔓延,男人并没有急于出手,看着眼前迅速枯死的生命体,他大概已经分析出那是毒素了。
为了追求机械体的最强化,这个械人身上还保留了一部分人体,所以他才能通过这一块器官使用流萤,从而用出天赋。
而现在,刘之言已经明白了,这无意中其实也是对方的另一个弱点!
他们并不需要破坏外面的装甲,只要让毒素进入体内,干扰那部分细胞,此人必死无疑,那可不仅仅是失去装甲,而是再无复生的可能。
李水在说些什么刘之言听不懂的语言,这种语言与飞仙的口诀不同,飞仙好歹语言与印龙是相通的,但李水口中的文字就像是远古时期古生物的呼唤,极其晦涩难懂。
男人往后退了几步,而后开启脚底的推进器升空,但那毒素是气体,又受李水操控,想去哪里都能实现。
他身上的液态金属分离成数千片游离的刀刃,在他背后一片片排列成弧形,随后轻盈落下,又在快要触底时腾空而起,向李水发起冲击。
李水脸上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直至那些银色的刀刃汇聚在她眼前之时都未曾移动过半分。
一个灵活的身影突然出现,他一脚踢翻那些碎片,并张口将其全部吸入腹中。
“那可是液态金属做成的刀刃啊,非哥这么吞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还在战场边缘照顾刘之言的鱼云朵不禁担忧道。
黄新元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通过镜子从战场的另一边带着悲痛欲绝的温清照瞬移过来:“我早就说朱非不是人了,你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带进去想,朵朵你还是太天真了。”
见温清照还是一蹶不振,黄新元又赶紧安慰道:“抱歉,没能救下朝歌……”
这可是温仙子的丈夫,她铁定无法再配合战斗了...让黄新元没想到的是,他本以为自己和温清照联手能打败那个铁皮人,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悲凉。
谁能想到那家伙居然还能使用天赋,都机械化百分之九十以上了,哪还有多余的身体细胞支撑大量流萤的存储呢?
这也是刘之言疑惑的点,不过他也算是弄明白洛川最后那句话,这个械人的杀招原来是他的天赋。
现在必须得分析一波他的招式,首先,这家伙在这么多觉醒者的眼皮子底下瞬间完成了对朝歌的捆绑到绞杀、分割,甚至还在下一秒瞬移突进到刘之言脸上,打了个措不及防。
是速度上的完全碾压吗?还是说,刚才的时间,被他放慢了数百倍呢……
还有那些红线也相当诡异,你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缠上来的,就像电影里的红色激光,碰到就会被丝滑切割,人体在它面前脆弱得不像话。
朝歌已经是他们之中肉身强度最硬的,而且不是一般的硬,但还是落得那样的下场,更别提他们其余人了。
连朝歌都挡不了,他们所谓的护盾也就跟鸡蛋壳一样,一碰就碎。
现下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李水的毒素顺利感染机械体内残留的肉体,才能让他彻底死去。
第235章 顷飞
第235章 顷飞
看似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的李水,对狂壬的案子其实有些眉目。
一开始皇室不由分说就将他们关在了城堡内,而他们每个人的天赋都在印龙的特攻部详细登记过,即便是有人隐瞒了天赋,也不该趁这个时候对喷泉广场发动攻击。
首先他们代表的是印龙,这种行为不异于印龙向萨加宣战,在和平年代这是可能性为零的事。
其次,袭击是有目的的,目前看来,喷泉广场的骚动对皇权无法造成实质性的威胁,骚乱很快就被平息,反而是王妃之死这件事和后来的皇子光审判才占据了媒体的主流。
所以不难发现,喷泉广场杀人事件与王妃的案子是有绑定关系的。
不论这是否为一种巧合,但在结果上,仍旧推动了王妃之案的顺利发展。
要说喷泉广场案的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那是不可能的,雕像上的血纹与古堡内刘之言发现的纹路一模一样。
而且她这几天在调查狂壬城的能力者时,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家伙。
此人从未出现过在他们的视野内,只有他们调查到那个暗杀过洛川先生的女刺客的当天晚上,他被李水发现出现在一座离王宫很近的建筑里。
觉醒者可以通过感知对方流萤多少来判断等级强度,除非是对方等级很高故意隐藏实力。
但不管怎样,只要对方出手,就一定会有流萤的波动。哪怕他隐藏的能力再高超,只要离得不远,都会露出马脚被感知到。
无疑是空间系能力者,因为那家伙是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奇消失的。
所有天赋被使用都会留下痕迹,这也是觉醒者犯罪侦查时的必要准则。
等李水赶到时,她只看见那栋建筑的墙壁上刻了与广场和古堡里同样的符文。
她觉得可怕的是,或许此人、又或者说此犯罪组织的犯罪还未结束,但找不到杀人动机,就无法预判他们的下一个目标,这是件非常棘手的事。
至于那个古堡,如果刘之言所言都是真的,这将会演变成一场可怕的圈套。
这里有个假设,假设对方制造喷泉广场案就是为了让皇室怀疑他们这群能力者,从而让他们被关进古堡,再让他们看到当年的真相,最后再推动他们进入案件,将真相公布于众。
这就是一件提前布置好的谋划!
但有一点令李水百思不得其解,对方怎么就能确信皇室会把他们关进那个古堡里呢?
刘之言在会见露西亚?辛德勒小姐后,他疑虑过她哥哥阿维诺夫的死,所以让李水在暗中继续调查。
李水奔波数日,查了很多相关资料,这才发现这座古堡曾经是一座牢不可破的监狱。
那大概是帝氏家族刚到这里建立国家的初期,整个萨加地区都还处于一种混乱的无序中,这里原先就是座大型监狱,用来关押战场上得俘虏。
兴许是辛德勒家族的祖上在那时立了功,这座城堡后来被改建,并纳入皇城的范围内,又被赐予了那位祖先。
辛德勒是王族给予的赐姓,资料里只说这位将军原本是萨加地区的原住民,在大多原住民选择反抗新政权的前提下,他率众主动加入帝氏的队伍并取得最终胜利。
这座由监狱改造而来的城堡就成了他的嘉奖。
后来不知为何,辛德勒家族因人丁凋零慢慢走向衰退,族人在王宫的地位也一降再降,甚至有传言说王族会在近期将其驱逐出贵族的名单。
但这种传言持续到现在大概四十多年,辛德勒家族的人还是安然无恙的待在城堡里,王族并没有表现出对他们的轻视,反而礼数和奖赏一切照旧。
至于辛德勒家族的人丁问题,上一代的帝氏王以及这一代的帝藏都曾为其想过其他联姻的办法,也派了许多全国上下最好的医生为其诊断,都没能见效。
如果说刘之言梦里见到的那些仪式是当时的“祖母”为了降临在阿维诺夫的身上,那么“祖母”成功了吗?阿维诺夫又为何会突然暴毙?
通过那些露西亚为其指引的藏在地窖里的资料,李水还得知一件事。
那位辛德勒祖母其实是个觉醒者。
而且实力强劲,在当时的萨加帝国数一数二。
那这就好解释为什么“祖母”要降生在徒孙身上了,契合她想报复的理念。
可她想报复谁?
其实也不难猜,从辛德勒家族唯一的生者露西亚的态度上可以得知,她对帝氏一族是非常痛恨且无奈的。
而关于哥哥阿维诺夫的事,露西亚知道的很少,大概是阿维诺夫不想让妹妹因此受到牵连。
从露西亚口中,李水得知阿维诺夫的死是有预兆的。
他死前一周进过帝藏王的偏殿,那里是王平时办公和休息的地方。
从那里出来后,阿维诺夫的脸色和身体状况就一直很差,直到一周后家里的仆人发现他暴毙在三楼的阳台上。
如果是因为暗杀不成功才郁郁寡欢的话,他不应该还能再活一周的时间。
阿维诺夫是家族的棋子,也是一枚必要的弃子。
他肯定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即使他不想面对,也不得不迎难而上。
听王宫里的人说阿维诺夫与帝藏王的关系还算不错,从没听说他俩之间生过嫌隙,帝藏王也格外照顾辛德勒一家。
可能正因如此,阿维诺夫才不想执行自己作为棋子的使命吧。
这样梳理下来,古堡的事与王妃之死、喷泉广场案毫无关联,它只在阿维诺夫暴毙后就戛然而止了。
但露西亚的态度总让朵朵心中存疑,她俩年纪差不多,朵朵经常会去花园里与不怎么出门也从不接触电子产品的露西亚聊狂壬之外、萨加之外的世界。
那个久病缠身的小女孩似乎很爱听,每每说到印龙的美食时,她的脸上总会不由自主的露出一小块红晕,给人一种她快要痊愈的错觉。
相比于王室酒席上形形色色的王宫贵族,李水更愿意去相信这个足不出户的病小姐。
只是她的推理终究还是个悖论,就算古堡的事被公开,也不见得有多少人会相信,为此而制造一个喷泉广场案,是很不值得的。
……
回到现在,朱非的体内含有大量酸性液体,这种液体可以毫不费力的瓦解腐蚀那些液态金属。
而一旁观战的朵朵也一眼就找到了对方的弱点,她和黄新元对视一眼,后者便用分身直接标记那部分弱点,李水的毒素顷刻间全部都向一个方向汇聚,那械人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真是棘手……”那械人终于又说话了,此刻他身上剩余的液态金属包裹着所有的毒素从他的骨架上分离,他终于放弃了这一身武装力量。
他从空中快速落下,身体分离成好几个部分,分别向众人飞去。
第236章 时光悖论
第236章 时光悖论
“哈,你这是打算自暴自弃了吗?铁皮脑袋的家伙!”
黄新元一个分身贴着地面飞行,保持着与那块分裂的机械部分近乎平行的角度,随后他与分身交换,用长枪径直刺穿那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部位,里面是空的。
果然是猜空了,在朵朵没有给出答案之前,他只能一个个试。
很奇怪,朵朵已经努力捕捉从那具身体里分解出来的每一块部位,可没有一个里面包含能源核心,难不成真正的核心已经溜之大吉?
正当她焦虑之时,温清照挥了挥手,一双无形的巨手将那些快要飞出场外的机械部位拍个粉碎。
朵朵的眼睛几乎要放光,原来温姐姐一直都在保护他们,她没有被打败!
“你失策了呢,械人。”
温清照眼神凶戾又充满不屑,她飞身冲向朵朵重新观测到的含有能源核心的那一块钛合金,那东西刚刚躲过巨大的一掌,在被拍到地面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里面大约是有缓震的弹簧装置。
可当她快要触碰到那块钛合金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忽然爆开。
那股冲击力伴随着耀眼的白光,雷鸣般的轰响声不绝于耳。
刘之言心想大事不妙,可一看右手边刚才还在的李水与朱非二人突然消失不见,就知道此次他们是胜券在握。
原来接近那块铁皮的温清照只是黄新元的分身,经历过朝歌那次,他们谁也不敢近身与之交战,包括前面那次接近也是黄新元的诱敌之策。
而此时他又让朱非与分身快速交换,朱非对着那块铁皮立刻呕出大量酸性液体,红线再次集结,但已经无济于事了。
朱非不是人类,这一点在黄新元使其与分身交换时就知道了。
他能自己与分身交换,也能让非人的东西与之交换,当然“非人”里也包括死人。
与此同时,李水也在赶赴交战中心,她一边说着一些晦涩的口诀,朱非的身体就在不断变小,最后由李水将其拉出来,但不幸的是朱非还是因此断了条胳膊。
为了防止其逃跑,温清照的冰锥及时得将那块铁皮冻住。
她握拢五指,冰锥一点点往里压迫,直至最后冰锥炸裂,里面的核心变成一堆冒着黑烟的破烂。
“谁?!”
李水的毒针下一秒就要刺入从草坪外走进来的那个人的喉咙,刘之言抬眼一看,竟是翁菲罗斯的审查员萨德。
“别——别杀我,我没有恶意。”萨德双手展开放于身前,声音有些颤抖得说道。
她知道这几个从印龙来的能力者很强,但没想到他们能强到打败狂壬的最强者亚修。
拜刘之言所赐,李水认得这个女人。
她收回毒针,穿了线在为朱非的胳膊做缝合。
朱非断掉的胳膊创口下没有流出一滴血,这坐实了他非人的事实,这也难怪每次训练李水都要求她必须和朱非待在一起形影不离。
“萨德?你怎么来这了?”
这里所有人只有刘之言和萨德有过交情,他和队友一起杀了亚修这件事,还不知道王城的态度,萨德是一个突破点。
萨德没有回复刘之言,她只是径直走向那些被弄碎的机械身躯,还有这遍地的狼藉,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
亚修是她最崇拜的人,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们翁菲罗斯的技术还不到家,类人机械仍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位审查员小姐,我倒是有个问题。”黄新元快人一步先来到萨德身边,跟着她一起蹲了下来。
萨德脸上没有表情的扫了他一眼,开始将地上的碎片一点点回收进纳物手镯:“你是想问为什么当时我们没有抓亚修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其实这个问题黄新元早就想问了,只是碍于刘之言对王城背后权势的考量没多嘴,但是今天人家都骑到脸上来了,他们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自然有一万个理由去问。
“这个问题你们还是亲自去问他吧,最好是...”萨德回头象征性的看了刘之言一眼,没再多言,继续去其他地方回收这个械人的碎片。
刘之言起先还有点懵,随后快步走上前追问:“你的意思是,已经死去的这个械人不是亚修??”
“以我对翁菲罗斯械人的了解,这个械人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不是他。”
她回收完最后一块机械碎片,将数据上传到报损数据库:“公司里能调用这类械人权力的人少之又少,你们可以往这个方向调查……”
她刚要走,想起一件事,又顿住叮嘱了一句:“这只械人只是亚修的次位替代品,如果你们再遇到一模一样的他,记得离远点,切勿招惹到他。”
萨德走后,众人聚在一起,商量后面的对策。
“是我低估这个亚修的实力了,一个次品居然能跟我们耗这么久……”黄新元到现在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除了林秣周以外的人,他都很难认可。
温清照的右手还在不住发抖,那上面结的冰晶还没化开,强行破除封印使用这股力量还是太勉强了,即便她只使用了力量的一部分。
她慢慢走向朝歌被切开的地方,默默站在那里吟诵着什么,而后拿出一个高颈瓷瓶,似乎是在把空气中的某些东西装进去。
最后她盖上瓶塞,将瓶子小心翼翼揣回腰间,又隐去手上的冰晶:“朝歌的事我自会处理,刘之言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我想继续,但各位——”
“我支持你继续查,这里的事真是越来越迷了,不搞清楚我寝食难安!”
黄新元抱臂靠在长枪之上,他的胸口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那个械人给他的威压实在太盛,这激起了他的反骨心。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李水也发表了意见,当然她的语气和脸色依旧很僵:“这总归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我们把它搅活了,反而会让我们自己陷进去。”
显然,她持反对观点,虽然萨加与印龙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但背地里都在加快发展速度,争取早日超过对方。
“李水姐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我们只碰广场的案子,不把事情闹大,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朵朵自然支持刘之言,她发现自己在很多方面都与刘之言不谋而合,而且对于他一个人将整支队伍拯救于水火之中这件事,她心底还是很佩服的。
黄新元左右看了看,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为了不把天聊死,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要不然投票?还是……”
“朝歌的死我需要一个答复,在没有要到答复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她的话如同她的冰霜一样冷冽,其余人没再吱声,都默认要帮助温清照讨个公道。
第237章 请神策
第237章 请神策
顶着前面分析的悖论,李水打算给自己设定一个足够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来填满此前推测的空白。
既然辛德勒家族的目的是报复皇室,而现在计划彻底失败,当初设定这个计划的人一定很不甘心。
如果让她的愿望成真,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不是吗?
李水没有那个本事报复皇室,但是她可以借别人之手。
她带着朱非一起去了埋葬阿维诺夫的墓地,露西亚再次见到她时,后面居然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石板缝渗出的夜露在月光下凝成碎瓷,露西亚的裙裾扫过满地蓝玫瑰残骸时,远处传来黄铜剪刀与玫瑰枝条相触的脆响。
她数到第三十七片花瓣时,银框眼镜的冷光突然刺破雾霭——那是阿维诺夫最爱的修剪时刻,他是个绝对的强迫症患者,总将剪刀尖端抵在花茎与叶脉的黄金分割点。
傀儡的银白手指正以0.73秒的间隔掐断花茎,关节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幽光。
露西亚的指甲掐进掌心,真实的哥哥绝不会让剪刀伤到花瓣边缘晨露浸润的绒毛,那些细微的弧度曾是她童年数着晨光练习的功课。
但她还是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状态,整个大脑好似在那一刻宕机了。
“哥哥……?”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神情有些恍惚,极力想要看清眼前之人,“这不可能...死人如何复生呢...”
眼前之人分明是她已故的哥哥阿维诺夫,只是那张脸上平白无故多出几分冷冽的黑色——那是操控傀儡时流动的黑色流萤之势。
正如众人所料,朱非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已死之人,是一具被李水操控的傀儡。
最擅长使用「毒」和「傀术」的人大多来自黎僵,可黎僵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从地区政策来看,都与外界隔绝太久,不应当会有人从中离开。
关于李水的身份,就连特攻部也拿她没办法,只能签订临时性合同,避免让她接触到机密文件,且她最多只能在特攻部待一年时间。
“觉醒者自然能做到很多常人所不能及的事。”李水的身影从阿维诺夫的背后走出来,她抱臂靠在荫凉的遮阳伞下,这次朱非并没有跟过来。
露西亚甚至忘了地上还有刚翻过土又浇了一遍水的污泥,她不再管那些繁文缛节,径直跑向阿维诺夫,随后慢慢停下脚步,迎着阳光抬头仰望那张曾无数次对自己笑的脸。
她隐忍着情绪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无论这个觉醒者是怎么做到的,但只要哥哥还能站出来,就有希望为他申冤。
为了避免让露西亚误会,李水还特意向她解释了傀儡的能力。
至于为了实现操控还刨了人家的坟这件事她自然也是一笔带过并好好道歉了。
但唯一的遗憾就是傀儡没有曾经的记忆,他只不过是个徒有皮囊的空壳。
“我有个办法能让哥哥记起曾经的事。”露西亚说着便领李水进了城堡三楼的书房,从里面找了一本厚度不亚于词典的书,将它抱到阳台的桌子上,翻到特定的页数读了起来:
“(当星辰坠入记忆之瞳,藤蔓将唤醒沉睡的时光。三重楔刻,重构往昔的呼吸。).”
随着咒语的完结,几缕白光骤然出现,围着阿维诺夫绕了几圈后突然钻进他的脑袋里。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麻木、冰冷到后来的挣扎、后悔、痛苦与疯狂,最终止于平息。
两行清泪从阿维诺夫的眼睛滑落,虽然作为傀儡,他的情感没有人类那么丰富饱满,但他还是对这段回忆动触了。
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但在看到露西亚的那一刻,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李水在唤醒他的时候跟他签订过契约,所有的傀儡都必须和李水签订契约才能被复活,契约的内容大概是对李水唯命是从,并且不得透露任何关于这种能力的细节。
来此地之前,李水向阿维诺夫大致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只是那时的他还不太理解,现在当所有回忆都从他眼前走过一遍后,他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这里不方便说话,去地下室吧。”
阿维诺夫垂着头弓着背死气沉沉,他如今能支撑这副身躯站起来的所有力量都是靠李水的流萤。
阿卜杜拉王妃的死,在他看来也是情理之中。
世人不知道的是,辛德勒公爵阿维诺夫私下里与阿卜杜拉王妃也有交情。
当初阿卜杜拉被帝王掳来的时候,一度陷入亡国之痛屡次自杀,自杀无果便被帝王囚禁起来。
后来有次阿维诺夫受帝王邀请去他的后花园参观,顺便聊一些令人放松的趣事见闻,阿维诺夫常常在外地出差,总能见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也就是在那时,阿维诺夫真正亲眼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美貌冠绝无双的王妃。
与之交谈后,许是他的真诚和热情打动了王妃,阿卜杜拉不再纠结曾经的事,变得乖顺起来,帝王那时很是高兴,经常邀请阿维诺夫来玩。
阿维诺夫是王宫里唯一一个愿意倾听并真正理解王妃的人,他知道阿卜杜拉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非常煎熬,但她又无能为力。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两人关系变得很好。某日夜里阿维诺夫的诅咒力量突然暴涨,他几乎无法克制这股力量,而那时他还和帝藏约好在后花园见面,如果被帝藏发现他身上的诅咒,他整个辛德勒家族都会在一夜覆灭。
是阿卜杜拉帮了他,王妃的家乡也有一种祖传的秘法,可以缓解人暴涨的负面情绪。
虽然这种能力在战斗上不见得有什么用,但在此刻确是帮了阿维诺夫很大的忙。
她没问诅咒的来由,是后来阿维诺夫自己告诉她的,两人发现造成自己这种结果的仇人相同,于是计划一起报复帝藏和他的王室,推翻他的政权。
但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因为中途发生了意外。
第238章 桃
第238章 桃
“哥哥,这些都是帝藏逼你的不是吗?!”听了阿维诺夫的话,露西亚脸色绯红,很明显她不愿意相信这些话。
李水听着倒没那么震惊,毕竟在特攻部就有先例。
只不过一个家道没落的伯爵,突然被帝藏看上,恐怕另有隐情。
她揣揣手,一副波澜不惊还打算继续看戏的样子:“所以说,帝藏王表面上宣传王妃是他的挚爱,其实只是为了掩盖你俩的感情?”
阿维诺夫顾影自怜的摇了摇头:“并非如此,他的确很爱阿卜杜拉,深深爱着她那美丽的脸庞与身躯,甚至把她当成一件艺术品来对待。”
“恕我冒昧...”李水突然来了八卦的兴趣,“这你不吃醋?”
“我能有什么资格呢,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王。”阿维诺夫提到此事,本就弯着的腰显得更加佝偻了,“况且那时我对他的感情还处于小心翼翼的阶段,以至于露西亚我都没敢去看望。”
露西亚眼中隐隐有泪水充盈,阿维诺夫瞥了一眼继续说道:“我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斩断这份感情,受制于祖母留下来的诅咒,我的使命是杀了帝藏而不是爱上他,和他产生感情那就是背叛家族,所以那段时间我很痛苦。”
“虽然你总告诉我不要掺和进家族的事,但从哥哥你死后,我看透了王族的那群人,他们就是衔食的鸟,而我们,则是腐肉!”
露西亚越说越激动,她不在乎哥哥与帝藏是否真的有感情存在,毕竟人之相爱,那都在情理之中,但如今帝藏露出凶恶的真面目,让他们无处可逃。
那么家族的使命,即便是死,也要赴汤蹈火去完成。
鉴于时间有限,没空听这对兄妹回忆以前种种,多拖延时间就多一份风险,李水提出了一个关键性问题:“所以,最后帝藏是因为发现你身上有诅咒,才将你置于死地的吗?”
回忆起那天晚上的事,阿维诺夫至今还难以忘怀,他多么希望没有经历过那晚……
那天是阿维诺夫与阿卜杜拉约好去刺杀帝藏的日子,正好又是阿卜杜拉的生辰,所以想要约帝藏很简单。
为了保护阿卜杜拉,阿维诺夫让她别参与进来,万一刺杀没成功,阿卜杜拉还能好好活着。
就算刺杀成功了,阿卜杜拉在整个萨加都没有帮手,还是会被卫兵团的人抓住处刑。
为此,他帮助阿卜杜拉在萨加国内寻找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找到几个曾经为她的国家效命的几个臣子。
刺杀结束后,如果成功,就让这几个臣子过来接应带阿卜杜拉离开王宫、离开萨加。
但很可惜,最终计划失败了。
“辛德勒,我记得你上次应该去樱井办事,怎么...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北境呢?”
帝藏托举阿维诺夫为他斟好的一杯酒,在手中轻轻摇晃,闭上眼睛慢慢享受这曼妙的时光。
身处王室斗争的漩涡中,帝藏身边没几个能说真心话的人,而阿维诺夫就是其中之一。
他很珍视与阿维诺夫之间的关系,也在小心翼翼的处理这段感情。
但似乎,他嗅到了背叛的味道,那是他最厌恶的。
“哦...樱井的那批货被卡在北境了,我去那里是为了——”
“还在狡辩!!”帝藏的酒杯在一瞬间被拍在桌上,红色的汁液溅落,在阿维诺夫的身上画出一道斑驳的红色印记。
王之怒,让阿维诺夫差点吓破了胆,他随即用抖动的双腿跪下,脑子里不断思考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难道帝藏都已经觉察到他这段时间以来的行事了吗?可帝藏...的性格他很了解,他有手腕,但缺乏实施手腕的执行力。
王朝之上,令他瞻前顾后的琐事太多了,每每相约时,他都会向阿维诺夫抱怨自己的压力,有次酒醉后还说了不少胡话,可见得帝藏是个真性情。
但如果不了解他的话,肯定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他行事果断,随着年纪的增长,对大事的判断力也变得恰到好处,即便每日的公文多到爆满,第二日的批改结果仍旧详细精确到令人难以置信。
“你以为欧明德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吗?”帝藏攥住阿维诺夫的下巴,那眼神像是要下一秒就杀了他。
欧明德?辛德勒正是那位不顾一切代价签订诅咒契约的祖母,在签订契约不久后她就同样暴毙而亡,卫兵团的人没查出死因,最终判定为心脏骤停。
帝藏笑着一把扯开阿维诺夫的外衣,露出他干净整洁的白色里衣,和里面隐隐透出的洁白皮肤。
“诅咒是种烙印...”帝藏摩挲了左手的两枚戒指,那戒指发出一种紫色的光,在他伸进阿维诺夫领口内的那一刻,有一股灼烧感突然从胸口的皮肤传达到他的大脑。
他本能的身体向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帝藏的机械手五指直接刺进他的胸膛,一把握住他的肺,并将其直接扯了出来!
黑色的血液裹着那颗腐烂的肺叶,在帝藏的手中融化成小小的一块黑色物体,血液在他指尖像断了线的珠子坠落,一直滴到阿维诺夫跪着的大腿。
他甚至不敢发出惨叫,只是跪坐在那里闷哼两声,但体内的诅咒之力却因此暴涨,黑色的诅咒冲破他身体的桎梏,从他的七窍中冒出,化成一条粗壮的黑色手臂,那手臂上的血液如同岩浆奔腾不息。
[帝藏?巴林卡加,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今日就是你和帝氏家族的死期!]
黑色血液凝聚的祖母人像竟然有半栋三层洋楼高,当第一次攻击落下时,帝藏的护身装备自动弹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护盾,硬生生挡住了攻击。
而被诅咒附身的阿维诺夫则是跪在地上苦苦挣扎,诅咒脱离身体带来的痛苦让他难以忍受,而黑色人像的祖母还在不断吸收他身体的力量,这种力量则是通过腐蚀他的内脏得来。
[几十年不见,原来萨加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祖母人像的表情由喜转怒,大片的黑色如同沥青铺洒开来:[可你的帝氏仍旧泯灭人性,竟妄图以改造国民身体获得长生和自保,真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那护盾肉眼可见的在不断变薄,帝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张的神色。
他的身体改造还在第一步,仅仅只有百分之十左右,而且暂未装载能源核心,无法维持大功率的护盾运转,很快便败下阵来。
“你还在等什么,护驾啊!”他惊恐的回头望,而花园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黑色人影突然闪过,随后那人影快速移动到帝藏身前,将攻击劈了回去。
那家伙到底长什么样阿维诺夫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家伙穿着黑色的风衣,与祖母战斗时会传来金属的碰撞声。
阿维诺夫的体力不断衰减,到最后还没等看到结果就倒在了地上昏睡过去。
当他再醒来时,是在帝藏的床榻上。
第239章 祈愿
“醒了?”
帝藏侧坐在床沿,垂下来的金色长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慵懒随性,至少在面对阿维诺夫时是如此。
一切都是那么的岁月静好,好似昨晚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他识得这个房间,自然是因为之前来过。
阿卜杜拉住在自己的寝宫,帝藏若是要与她一起度夜则会去寝宫。虽然帝藏爱着她的容颜,可从始至终都没真正碰过她,所以两人也未曾有过子嗣。
阿维诺夫觉得此时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他便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的想起身,却发现全身就像被打了石膏一样无法动弹。
“别逞强了,经昨晚一役,你的身体被诅咒腐蚀得严重,只有机械化才能救你,否则你时日无多。”
帝藏缓缓起身,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我已经为你找了手法最好的治疗师,不日便会帮你进行专业的机械化治疗。”
“哦,这种事照例还是要问一下你的。”帝藏凑近阿维诺夫,两颗青色的眸子静静地盯着他的脸看,“瞧你现在的样子,还值得被我爱吗阿维诺夫?”
闻言阿维诺夫心中一惊,额头上瞬间就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不明白为何计划暴露后他还活着,毕竟帝藏现在看上去毫发无伤,那昨晚祖母就是失败了,按照惯例他早该被帝藏处死了。
况且就算祖母最终获胜杀死帝藏,他的身体也坚持不到看到胜利的那一刻就会崩坏瓦解。
既然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有如此实力将帝藏保护得毫发无损,那么击溃祖母也不会耗费多长时间。
但如果帝藏想让阿维诺夫死,只需要慢慢拖延时间,等到阿维诺夫体内的器官全被腐蚀后,由诅咒而生的祖母自然会消失。
很显然,是帝藏留了自己一命。
他都提前知道自己的身上承载着辛德勒的诅咒,又为何还留自己一条性命?
阿维诺夫想不明白,正因如此,他现在躺在那里才会愁绪满目、后背浸湿。
可不管如何,自己始终是配不上帝藏的爱了,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姓辛德勒,更是因为在留有选择的空隙时,他自己把机会弄丢了。
“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颤巍巍的声音从阿维诺夫的喉咙里发出来时,他甚至难以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就好像是一种可怜的乞求。
他本不是这个意思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还爱着你啊阿维诺夫~”帝藏的指尖轻轻划过阿维诺夫的额头,那种痒痒的触感弄得他欲罢不能。
“昨晚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也找人看过你体内的诅咒,这东西跟你太久已无法根除,除了杀死施术人。”
他又开始抚摸阿维诺夫的脸颊和身体,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那施术人想必已经死去,眼下你若想活着,只能走机械化这一条路。”
“这几天先在我这里休息吧,你的事我会派人转达给露西亚的,不必担心她。”
帝藏刚要走,阿维诺夫挣扎着爬起来半个身子,只是这样体内的脏器就跟着一起疼了起来,让他不得不再次失力躺了回去。
“别伤害露西亚...!她是无辜的,我从未向她透露过这次计划,真的...这一切都是我...我一个人的主意……”
“ah~”帝藏半歪着头侧目注视那个可怜的家伙,不自觉发出一声嚣张的嗤笑,“哦,我还以为你没珍视的人呢~”
他一转身,金色的辫子发尾顺着肩头滑至身后,晨光透过白纱照射在他的身上,帝藏则是双手插兜向前倾斜身体嬉笑着打量病榻上的人。
那一瞬间阿维诺夫瞳孔紧缩,他嗅到了空气中一股先前未曾发觉的气味——眼前这个帝藏,与日夜相处的那位挚爱是不同的!
可这世上怎会有两个帝藏?!
阿维诺夫的大脑飞速转动,由于体力不支他只能瘫倒回去,但这样的他又何尝不是任人宰割的砧板上的鱼呢。
必定是有的,那个世人眼中极其神秘的王,有两副面孔!
帝藏凌厉的眼神终于从阿维诺夫的身上移开,后者松了口气,往胸口缠的绷带上摸了又摸,那块地方现在剧痛无比,好似他的胸膛是空的。
“告诉我,还有谁与你一起策划了这场谋杀?”
他果然还是猜到了!
阿维诺夫开始担忧起王妃的安危,还有他那无辜被牵扯其中的妹妹露西亚。
帝藏慢慢解开手臂上沉重的护腕,金属腕扣的啪嗒声几乎令阿维诺夫窒息。
他既然选择执行祖母的复仇计划,那就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却怕极了。
“我说了,这都是我呃...一个人的谋划,我很早就想杀了你!”
“是吗?还在嘴硬呢。”帝藏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低沉,他踱步来到床边,一把掐住阿维诺夫的脖颈,脸上映射的是与方才完全不同的表情与气息。
此刻的他如同一只从地狱觉醒出来的恶魔,竟然一手就将阿维诺夫的病躯拎起,狠狠地砸在床的背板上。
“哐当——”一声,阿维诺夫的后脑骨震了一下,这一下也震碎了他对帝藏残留的一切情意。
难道此前种种都是他对自己的利用吗?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只是为了等候今天的这场谋反,好揪出所有潜在的祸患。
真不愧是帝藏...
阿维诺夫闭上眼睛,他已经死心了,也决心不再回答帝藏的任何问题。
“呵,以为这样就能掩盖真相,你还是那么天真啊,我亲爱的辛德勒~”
帝藏松开手,揉了揉手腕,阿维诺夫摔在床上呼吸急促,但奇怪的是即便如此他还能好好的活着,好像空空的胸膛内还跳动着一颗不属于他的心脏。
“咳咳!”阿维诺夫吐出一口黑血,看来诅咒的影响真的还未褪去,恐怕只有他死了,诅咒才会彻底消失。
帝藏坐在一旁的摇椅上哼着小曲,从门外静静地走进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
那女孩正是露西亚。
“如果你也不在乎她的死活的话,那背后之人,我也不会再执着于挖出来。”
帝藏眯上眼睛躺在那里摇啊摇,露西亚则是被束缚住手脚、缠住嘴巴和眼睛,甚至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唔唔唔”地喊叫着哥哥的名字,阿维诺夫甚至不敢有回应。
他摸不清帝藏的性格了,即便他说出王妃是共谋,露西亚真的会平安无事吗?
他死后,露西亚孤身一人,又会因他犯下的罪被所有王族的人唾骂贬低,甚至是孤立和暗害,结果都是一样的,这是他们逃不了的死命。
“进来~”帝藏慵懒的叫着门外的人,果然从外面颤巍巍爬进来一个穿着极其朴素的妇女,她头上戴着蓝色的头巾,嘴唇干得发白,一进来就“扑通”跪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
“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我信赖的伟大的王...!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包括...生命!”
“很好!”帝藏从摇椅上起身,只是对其打了个响指,那妇人竟由外及内,被一层层剥开而死。
场面惨不忍睹到阿维诺夫只是看了几秒钟就忍不住呕吐不止,他甚至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种酷刑的死法,那种亲眼目睹的震撼程度,不亚于直接用锤子将人捶扁。
帝藏已经残忍凶恶到这种程度了吗?!!!
“如何?下一个也可以是这位可爱的银发少女~”
“帝藏,我要你死——!!”
阿维诺夫红着眼睛拼了命的从床上下来,却还是一步不稳摔了下来。
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现在的他,眼中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帝藏死!
第240章 臣要君死...
“听你这么说,那帝藏竟然也是个觉醒者吗?”
李水很是不解,她不是没见过帝藏,一个人类是否为觉醒者,高级的类儒只要近距离接触,一眼便知,而她作为觉醒者中的强者,亦是如此。
不仅是她,来这里的所有觉醒者都没有从帝藏的身上感知到觉醒的气息。
而此时露西亚却解答了她的疑问:“那天早上我根本没去王宫,而是应了姑母的邀请去给小侄子过生日,第二日午后才归家。”
“这也是后事了,那被押送进来的人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身材相貌都与小妹极其相似,可能是她被缠住了嘴巴,我又心急救人,这才上了他的当。”
说到这里阿维诺夫深深叹了口气,他很不想回忆当时的场景,即便那些都是假的。
“你没有向帝藏提供王妃的消息,否则王妃也不会到现在才死。”李水一猜便知,那只能是当时承担着巨大压力的阿维诺夫说谎了。
“是,我骗了他,这才保住露西亚的性命。”
他紧握着露西亚的手,后悔没能给她留一个完整的家庭:“我看到的杀人现场都只是他安排的一场戏罢了,那妇人没死,惊呼着从殿里跑了出去,完全忘了宫中的礼仪规矩。”
“他是一国之主,手下人遍布全世界,能找到那么几个能人异士也不足为奇。”
阿维诺夫知道李水的心思,如果她心里确定帝藏是能力者,就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可李水还有一事想不明白:“你找了替死鬼后不怕被帝藏发现吗?”
“缓兵之计罢了。”
那么短的时间内找一个不被手眼遮天的帝藏发现简直太难了,只能先借此拖延时间,随后再寻机会。
即便他这一条线废了,阿卜杜拉还有后备力量,那家伙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也要推翻帝氏政权,她不会甘心的。
“可你后来还是死了不是吗?”
“我拒绝了机械化,本就时日无多。”阿维诺夫望着地窖右上角的一间小窗,眼神麻木:“机械化正是他铁骑暴力施加在国民身上的第一步。”
一旁闻言不语的露西亚此时却反驳了阿维诺夫的观点,当然她的口吻用的是国会那套说辞:“现在看来,机械化是一项高瞻远瞩的伟大决定,因为这颗星球上出现了能威胁到人类生存的怪物——类儒。”
阿维诺夫死之前都没听说过类儒,两人便向他解释了这个新物种,及其在世界各国的肆虐行为。
“呼...”阿维诺夫长叹一口气,“真是命运弄人。”
李水抽出腰间的一根黑色长鞭,将其交给阿维诺夫。
他现在是李水的傀儡,无论相隔多远,两人之间都有感应,随时可以传递消息。
“即便如此,机械化这种行为仍是极不人道的暴行。”
印龙与萨加相隔万里,但对于非人道的行为保持着相同的谴责态度。
一直颓丧的阿维诺夫的脸上跃出一道淡淡的喜色:“莫非你们也打算推翻帝藏的政权?!”
李水否认的摇摇头,倚靠着一个酒架半坐着:“这是萨加的国事,我们插手就等于是印龙的政府在插手他国内政,影响到的就不只是地区的安全了。”
“你就先待在这里不要出去,等我们的人把广场谋杀案调查清楚后,我们才能平安离开萨加。”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阿维诺夫几乎是乞求的眼神,他拉过瘦弱的露西亚,将她推到李水的身边,“能不能...带露西亚一起去印龙?”
他的声音尽是卑微:“我知道对你们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你们也不欠我的...”
“哥哥……”露西亚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哥哥生前就是因为自己这个拖油瓶畏手畏脚,一边被家族的诅咒折磨,一边被帝藏设计欺骗。
她不想再做个哑巴了,她要表达自己的想法,她要争取自己的权益:“如果你们要对付帝氏,也算我一个。哥哥,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的庇荫下的小女孩,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选择。”
“露西亚...”阿维诺夫欣慰的抚摸妹妹的头,他以为把事事都算好就是在为露西亚好,以为将一切都埋藏不波及露西亚就是在保护她。
但他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露西亚也是个人,而且她现在长大成人,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她会偷偷去调查,她也不希望哥哥受到伤害。
“我认识几个阿卜杜拉的族人,如果你们想调查喷泉广场案,他们肯定知情。”
他犹豫片刻,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向王室复仇的念头:“如今帝氏的地位在萨加不可撼动,王妃之死使得皇子光被判刑,那么整场事件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二王子穹。”
“也不尽然,作为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光皇子最大的对手反而是帝藏。”
露西亚虽然平日里深入简出,只会摆弄一些花花草草,看上去与政事毫无关系,但实际上由于家族背景,她很早就会分析当下时政以及背后牵扯的各项势力。
这其实也是种自保,毕竟只有看清哪一方更强,才能在狂潮袭来时及时抓住救命稻草,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这倒是提醒了阿维诺夫,他意识到其实自己才是那个“当局者迷”的入局人。
如果跳出来看,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其中有约二分之一的都站队帝藏,四分之一站队光,还有四分之一在四处徘徊。
这么一看,光迟早要取代帝藏,只不过是时机问题罢了。
光的优秀有目共睹,近年来他的拥护者越来越多,众人皆知他对王位有很大野心,只不过由于年纪较小,暂时还不能胜任。
而且他身边那个护卫号称帝国最强,不仅仅是武力值,机械化后智力也是最强,有他辅佐,想输都难。
“你说得对,是我没看清眼前……”阿维诺夫有些懊恼的扶额,还说自己把事情都揽在身上,实际明明是自己招惹了不少祸端吧。
“对了,你说光已经被处决,那他身边的人呢?”阿维诺夫最关心的就是那个亚修,这家伙在他记忆里还是没被机械化过的状态,那时候他就已经以零封过卫兵团的统帅萨法尔的傲人战绩横行王宫。
要知道,在此之前,萨法尔统帅可是在萨加打败天下无敌手才能坐上如今的位置。
李水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与他亲近的人大都被处决了,剩下的那些大多关进牢里或发配做劳苦活。”
“亚修呢?”提到此人阿维诺夫就像是活过来一般,“他也被处决了吗?”
随后他喃喃道:“他可是萨加最珍贵的兵器,以帝藏的性子,总会找个理由把他的命保下来的。”
“不知道,但大概率还活着。”
头疼的事又来了。
第241章 桑羲鬼工球
循着阿维诺夫给的讯息,李水带着朝歌找到了城外的一栋荒废多年的建筑。
郊外矗立着一栋约七八层的废弃灰白色建筑,墙体如被巨兽啃噬过一般残破。
楼体四周被半人高的野蒿草与荆棘丛包围,藤蔓像发黑的血管般从底层裂缝向上攀爬,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墙面,有的甚至穿透破碎的玻璃窗钻入室内。
褪色的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内部发霉的水泥骨架,顶层西南角的屋檐早已坍塌,断裂的钢筋如白骨支棱向天空,雨水常年冲刷形成的褐色锈痕在墙面上蜿蜒出诡异的纹路。
正门处两扇锈蚀的铁门半悬在铰链上,门槛缝隙里钻出三株手腕粗的构树,枝叶从门框顶部破碎的雨棚缺口处向外伸展。
门厅地面堆积着厚达半尺的枯叶,踩上去会惊起成群的蠓虫,墙角歪斜的接待台上留着暴雨冲刷后的泥浆印记,台面裂缝中生着暗绿色的苔藓。
楼梯间的水泥台阶布满蛛网状裂痕,扶手铁管被腐蚀得仅剩空壳,七楼东侧整面外墙消失不见,裸露出钢筋交错的房间截面,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斜挂在断裂楼板边缘,床垫里的弹簧如同怪兽的獠牙刺向虚空。
顶楼天台的水塔早已倾覆,生锈的储水罐滚落至五楼平台,砸穿的位置形成直径两米的窟窿,窟窿边缘挂着风干的鸟巢残骸。
三楼走廊尽头,褪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箱里钻出野蜂巢,黄黑相间的蜂群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悬浮的金属碎屑。
地下室通风口不断涌出腐殖质的气息,混合着啮齿动物尸体的腥臭,在暮色中凝结成可视的灰绿色雾霭。
每当夜风穿过空洞的窗框,整栋楼便发出类似骨笛的呜咽声,惊起栖息在承重柱裂缝中的渡鸦群,黑色羽翼掠过残缺的霓虹灯牌时,尚能辨认出「**宾馆」字样的轮廓。
也只有这样破旧的建筑才不会引人注意了。
“这里...真的有人吗...”
朵朵站在李水身后,望着空洞黑暗的走廊瑟瑟发抖。
特别是刚才惊起的群鸦,简直是把恐怖电影里的元素全都集结起来了,除了外部因素bgm。
李水在把这件事告诉众人后,朵朵自告奋勇想跟着过来帮忙。
当然其实还有一点,她对于李水和已验明身份的傀儡朱非没那么信任。
在所有的参赛选手中,这两人她是最为排斥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孤傲的性子,林秣周和黄新元也能清高自负,但他们是一眼就能看穿的人,所以不足为惧。
但李水不同,她整个人给别人的感觉就很微妙,像是刚从炼狱里走出来的死人一样,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很难不让人觉得诡异和畏惧。
这些从印龙以外的国家来的觉醒者迟早都要回去的,虽然特攻部的上头从未传达这种信息,但他们也已经猜到了。
朵朵不信任李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天赋——[紫阴]。
紫阴很容易误伤队友,并且李水在面对敌人时通常手段狠辣,绝对不会给敌方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这也导致她身边的队友总是被误伤。
不敢想象这样的人以后变成对手,又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而朵朵在这里最信任的人就是当初救了她的刘之言,此人无论行事作风还是年纪性格都与朵朵很相符,两人很聊得来。
既然这边寻到了线索,还是解开案情的关键,她自然不能放任李水一人前往,便找了个协助的理由跟了上去。
李水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和监控后,让朝歌先行进入查探情况,自己则是跟在后面从一楼门厅进入,再经过一段走廊,最后登上楼梯。
“如果害怕的话就在外面守着,对方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进去确实有危险。”
“不了。”面对过小区里的那些类儒,再加上这次在萨加经历的,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类儒更凶残可怕的呢?
只是她手上没有黑杖,而且听温清照分析,在广场用空间术杀人的家伙实力很强。
偏偏是空间系这种极其难对付的天赋,按照朵朵与对方的等级差距,关键时候连自保都很难。
情况其实也没那么糟糕,为了此次和萨加的友好合作,当然也为了保障觉醒者们的安全,特攻部还是为他们争取了一些安全保障措施。
觉醒者数量的增加也激发了科技的大幅度增长,印龙已经研发出一些可以在极端情况下自保的仪器。
桑羲鬼工球,一种类似于配饰的挂件,极具审美和艺术感,而且也不容易被发现。
以往的印龙就有这种艺术品,其制作过程之复杂、技艺之高超,令人叹为观止。
小小的球体每一层都经过精心雕刻,呈现出不同的图案和纹理,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这小小的球体之中。
这种精湛的工艺可以巧妙地将数十层空心球相连结,外表却浑然一体,如同玲珑剔透的魔法球。
而桑羲鬼工球每一层球体都经过精细的镂雕,龙纹图案栩栩如生,仿佛将龙的世界都融入了这小巧的象牙球中。
这些球体虽层层相套,却能自由转动,且始终保持同一圆心,令人叹为观止。
古代这种球体的材料通常是象牙,而为了适配觉醒者,现代进行改良,用上了较为轻便又容易传导流萤的Zeron100系铝合金。
黑杖不能带进狂壬是由于它可以造成很大的破坏力,但桑羲鬼工球不会,它主要是用来在关键时刻保护能力者,对他人基本不会造成什么威胁,所以皇宫允许能力者携带此物。
这种鬼工球的工作原理主要是吸收一瞬间的冲击力,同时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纳米级防护盾,所以可以抵挡至高跃鲤一鳞的一击。
当然,这种防御物品的出现也解放了黑杖同时作为攻击和防护用具的艰难处境,使得黑杖的攻击能力大幅提升。
李水把自己的鬼工球也交给朵朵:“据温清照估计,那家伙实力大概在飞鸿四令至跃鲤一鳞左右。”
“麻烦的是他的空间系能力,不知道何时就会从背后发动偷袭,你还是多备一点这玩意更好。”
朵朵看着那串银色的球,心中升起愧疚之心,毕竟她之前还一直提防着李水,或许她只是表面上看上去比较危险而已:“那你呢?”
“我有办法自保,不必担心。”说完朱非便静悄悄的从七楼顺着墙壁一跃而下,翻过窗户进入一楼走廊,在李水耳边说了几句,随后便还是像从前一样乖乖站在她身侧。
李水在空中挑起几根红色的线,那些线条自动组织成一幅类似于地图的图案,而且还是3d立体图样,整个七楼一览无遗。
在地图上还有两个蓝色的闪烁的点,蓝点随着两个人的移动也逐渐拉远了距离,看上去应该是他们俩在地图上的位置。
“你带着这个,这样我们随时可以知道彼此的位置。”
李水看向简陋的水泥楼梯,朱非先她一步登上二楼。
“如果地图上出现红点,就代表有危险在你周围。”那立体图样的地图逐渐变小,转而缩回朵朵的衣兜里,“总之,敌暗我明,小心点。”
第242章 风息
踏上布满蛛网裂痕的楼梯,二楼的走廊如同一截被蛀空的肠道。
走廊两侧的墙纸早已褪成灰褐色,残片像干涸的鱼鳞般卷曲剥落,露出下方发霉的石灰层。
一扇扇门框空洞地张着,木门或被虫蛀成蜂窝状骨架,或仅剩锈蚀的合页孤悬于墙缝中。
东南角的房间内,一张铁架床斜插在地板塌陷的窟窿边缘,床垫的弹簧如獠牙般刺破风化发黑的棉絮,悬垂的床单碎片在穿堂风中飘荡,仿佛幽灵垂落的裹尸布。
走廊尽头原是公共厨房,如今水泥灶台上爬满暗绿色苔藓,生锈的水龙头下堆积着鸟类的干涸粪便。
一面瓷砖墙上残留着褪色的儿童涂鸦,歪斜的粉笔字写着“1998年6月**到此”,字迹下方却布满藤蔓新生的气根,如黑色血管般将人类最后的痕迹绞入植物的脉络。
西侧整面外墙坍塌,裸露出钢筋交错的房间截面,一株构树从三楼地板裂隙中倒垂而下,根系在悬空的混凝土块间织成巨大的网,枝叶从断口处野蛮地伸向天空。
北侧房间的门框上仍钉着半块“会议室”铜牌,室内却堆叠着数十个鼓胀的编织袋,袋口渗出暗红色粉末——
或许是当年未及清理的化工原料,经年累月潮解成带铁锈味的毒尘。
墙角歪斜的文件柜里,泛黄的会议记录纸页被鼠类啃噬成蕾丝状,某页残片上还能辨认出“1999年度消防演习”的字样,而此刻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正滴落混着铁锈的黑水,在满地碎玻璃上汇成蜿蜒的溪流。
每当穿堂风掠过空洞的窗框,二楼便回荡起类似口哨的尖啸,惊动栖息在吊顶夹层中的蝙蝠群。
它们从天花板的裂缝鱼贯而出,翅膀拍打声与承重梁咯吱声交织成诡异的交响。
西南角洗手间的镜柜奇迹般完好,镜面被蛛网分割成无数菱形碎片,每片都映照着墙角新结的野蜂巢——黄黑相间的蜂群在昏光中振翅,如同悬浮的金属碎屑,与镜中残破的镜像构成无限嵌套的荒诞图景。
“看来二楼没人,上去再看看吧。”
李水领着朵朵穿过寂静无声的走廊,刚才这里被惊起的蝙蝠吓了朵朵一跳,以至于她再走回头路时,竟是死死抓住李水衣服后面的飘带。
踏上三楼的瞬间,潮湿的霉味裹挟着木料腐朽的酸涩扑面而来。
整层楼的地板由松木板拼接而成,经年雨水渗透让木板扭曲如波浪,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
走廊两侧的墙壁被霉菌侵蚀成斑驳的灰绿色,菌丝在墙纸剥落后形成的裂隙中蔓延,仿佛某种活物在暗处织就的神经网。
天花板的木梁早已被白蚁蛀空,垂落的电线像干枯的藤蔓,末端挂着破碎的玻璃灯罩,偶尔有蝙蝠从吊顶夹层中惊飞,撞碎一地积尘。
看着这样的景色和环境,多多不禁产生疑惑:“这里真的有人居住吗?”
北侧房间的木门已坍缩成一堆碎屑,露出内部被菌斑覆盖的杂物间。
原本堆放的课桌椅与教学器材如今成了真菌的温床,木质桌腿爬满乳白色的菌丝,黑板斜倚在墙角,粉笔字迹被潮气晕染成模糊的泪痕,依稀可辨“1999年公开课”字样。
南侧窗框完全腐朽,一株构树从外墙裂缝中横插而入,根系如黑色血管般扎入地板,枝叶在室内野蛮生长,将窗边的铁质档案柜绞成扭曲的废铁。
漫步在这样充满自然与腐败气息的建筑内,李水不禁感受到了一股清新的感觉。
究其原因,大概是源于她从小的生活环境,那个地方与这里相比,简直是噩梦。
可她真真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也经受了惨无人道的训练二十余载。
“这只是两层的情况,而且越是这样接近于原始的环境,越能成为有心之人天然的庇护所。”
她停留在一个破旧房间的门口,这里的布局与二楼大差不差,从里面的内容物可以猜测这里原本是有人居住的,她更倾向于此地原先是个宾馆。
可是现在,她可以想象得到每当夜风穿过朽烂的窗框,整层楼便响起类似呜咽的共振,木梁在潮湿中持续释放细微的爆裂声,仿佛某个庞然大物在缓慢窒息。
月光透过东侧坍塌的外墙倾泻而入,照亮地板上纵横交错的菌丝网络。
而在阴影深处,蟑螂群正沿着墙根啃噬最后一点木质结构,它们的甲壳在幽暗中闪烁,如同这座废墟无声的计时器。
她意识到这样一层层地寻找不是办法,如果这里真的有人在,从她们站在大楼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了。
果然还是该开诚布公亮明身份和目的,这样只有两个结果:
其一,对方不接受,驳回或者开打;
其二,对方心领神会,接受合作。
“我到顶楼看一下,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李水嘱咐完这句便从窗户离开,朵朵留在原地轻声吐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留在原地有什么难的呢...”
但这走廊阴森森的,到处都充满着不详的气息,特别是当窗外的风刮进来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惧感突然爬满全身,朵朵只好找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躲了进去。
这里说到底还是三楼,所以不算“乱跑”。
李水沿着墙壁三两下便飞身来到楼顶,这栋建筑的荒凉程度在上面一览无遗:周围方圆百里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建筑。
她用丝线编织出几句话,将其扩展到整栋建筑的外围,使其能被建筑内躲藏的人看见。
「想必你们是阿卜杜拉王妃的朋友,请各位不必担心,我们和阿维诺夫?辛德勒伯爵有些交情,受他之托来这里与各位商讨余下的计策」
「帝氏家族的控制如同蛛网遍布整个狂壬城,民众对他们的信赖也与日俱增,想要彻底扳倒这棵大树还需从长计议」
「况且皇族的人已经在全力调查事件的始作俑者,与我们合作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如果各位愿意合作的话,就请亮面吧」
紫色的丝线先是在建筑外围漂浮,随后便潜入内部,不放过这里的每个角落。
待在房间里的朵朵也看见了那些丝线,看来李水控制了丝线上的毒素,否则这种紫色的线,在战场上看见就是致命的。
“你可真是大言不惭啊……”
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到天台,随后一阵烟雾突然出现又逐渐消散,露出里面一个胡子满碴的大叔。
他本人是很标准的萨加原始民族长相:肤色为浅黄色,头发为黑色、粗硬且直。高颧骨、宽平面部,下颌强健,整体呈现扁平化特征。
眼睛为褐色且细长,存在内眦褶痕迹;长了一个鹰钩鼻,且鼻梁高挺,主要用来适应萨加大陆的某些高海拔和高纬度地区。
而且听他说话带着很浓重的萨加北方口音,整个人粗糙不堪,像是刚融入现代社会。
第243章 令人信服的保证
两人站在顶楼一左一右形成天然的对峙局面,那随性的大叔身上充满了道格鲁派(萨加的原始民族)的风味,举手投足间无不充斥着原始的元素,但又与他的某些行为形成一种割裂感。
“说什么是阿维诺夫的同伴,还让我们退缩,你这家伙...”
男人的头发遮住眉眼,狠狠咬住那根烟,他的气场变得更加狠戾了:“你懂什么,没有经历过被灭国的痛苦,就来劝阻我们轻易放弃,你与皇宫里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男人竟咬断了那根烟,他伸出双臂,随后“啪”的一声合掌,周围的气流竟然全部向他聚拢,这里的风级眨眼间居然来到了八级,这样的风力甚至可以将树干轻易折断。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的话...”李水也不甘示弱,她必须拿出强硬的态度,否则想从这群人身上套出线索可太难了,“如果你连我都无法打败,那就别想着去复仇了。”
“哼!”男人向后退去,那风旋越来越大,竟然有十级的强度,周围离得稍近的树木全都开始哗哗作响,“你这女人,口气可不小啊!”
紧接着风旋一分为三,像刚落地的陀螺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转眼间便包围了还没有做出行动的李水。
仅凭这种程度还不足以伤到李水,在刚才传递信息时,她就趁机在建筑内外布置好了丝线。
李水在平地单腿向后翻了个跟斗,那身体灵动的弧线简直是无可挑剔,顺便躲了三个旋风的第一波攻击。
待站稳身形后,她用手指勾了勾别人看不见的紫色丝线,原来这几条线一直连通到男人身后的位置,在那里为他编织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毒网。
她打算速战速决,毕竟和这群人纠缠越久,底下的朵朵就越危险。
虽说刘之言那边可能会派人过来支援,但具体什么时候到还是未知数。
丝线随着她的挑起,紫色的毒物逐渐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风旋的强度也在不断升级,最终来到12级强风,而且风旋还可以随时分裂,周围的植物不论大小全都被连根拔起。
万幸天台没有瓦片,否则这里也将成为一片废墟。
狂风还是影响了毒素的传播,男人站在无风处,而毒素大多聚集在风暴中心,几乎全被这股妖风吸了进去。
“啧。”
李水打算不再一味躲避,照这样让男人的旋风发展,只会变成连她也控制不住的超规模飓风。
“朱非~”她轻轻拨动身后的几根弦丝,那弦丝居然刹那间就弹断了迎面而来的超强旋风,随即朱非从三楼以极快的速度赶上来,为李水挡下了剩下的几道旋风。
她与朱非背对背而站,李水反手握住朱非的掌心,朱非身上那些缠绕的丝线便若隐若现,丝线底下禁锢的是古老的咒文。
“帮姐姐除掉他。”李水的五指牵动连在朱非身上的几根丝线,朱非随即抬起他那几乎永远都是低垂的头,露出长长的额发下被遮挡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的同时,与之相隔二十几米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极其诡异和惊悚的杀气。
他看见那双眼睛如血色深渊般骤然睁开,竖立的瞳孔在猩红中诡异地旋转,如同曼陀罗花吞噬着所有生机。
冷冽的杀气从眼底迸发,瞬间撕裂空气,化作实质性的压迫感笼罩周遭,令人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这杀气完全不低于男人十级大风的威压,而且隐隐有盖过的痕迹。
那血色竖眼周遭的肌肤紧绷如绷弦,眼角裂开细密血痕,仿佛有岩浆即将喷涌而出。
瞳孔深处翻涌着混沌的魔音,\"毁灭杀戮\"的嘶吼震得人耳膜生疼,男人感觉自己连意识都在这股暴虐气息中逐渐扭曲。
当这双眼睛凝视众生时,整个世界仿佛被血色覆盖,连光线都扭曲成嗜血的獠牙,令人毛骨悚然地意识到——这里已沦为死神的狩猎场。
恐惧和严重的不适感令男人不断后退,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如果自己不立刻解决眼前这个棘手的女人,他将会惨死在这里!
“杀意这么重,你分明是皇宫的人!”
男人彻底慌了神,他用上自己所有的气力,完成了对狂风的再一次升级:这玩意现在已经成长为16级的飓风,不仅仅是周围的植物,连李水都很难在这样的风暴中站稳身形。
相比较于刘之言外行的那股风潮,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李水快速离开风暴范围,动用十根手指开始控制朱非。
“啊嘞,要是我不动真格,又怎能测试出你的实力呢?”
紫色的丝线在空气中绷紧发出“锃锃——”的可怕声,而此刻的朱非如同鬼魅来无影去无踪,无论飓风分解成多少部分,都无法及时捕捉到朱非的踪迹。
但飓风还是凭借自身的大范围优势让朱非暂时无法接近处于风暴中心的男人。
令李水觉得奇怪的是,照理说这种级别的狂风,摧毁脚下的这栋破烂建筑游刃有余,可为什么就连窗户的玻璃都没碎过?
引起这么大的狂风就很耗费心神了,再控制它的影响就更别提,那男人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小事。
看来答案显而易见,如她所料,这栋建筑内不止一个人。
而且那人的强度绝不低于这个男人,毕竟能挡住16级狂风的觉醒者绝非善茬。
她初步推算这个男人的实力大概在飞鸿三令至四令之间,因为她现在使出的天赋等级早就超过了特攻部给她的评价凌雪三时,而是来到更高一阶的飞鸿一令。
相对而言,眼前这个男人也差不多在这个水平。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朱非犹如鬼魅般顺着龙卷风的流动方向,竟然穿过风屏,冲破重重阻力,眨眼间便来到男人身后。
而此刻,令男人难以想象的是,那些紫色的丝线竟然也随之穿透风屏,在这小小的空间内无孔不入。
原来这些丝线的头并不都在李水身上,而是系在朱非的体内,他能进入的地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致命的丝线带进去。
“「绝弦」。”
这是李水至今以来使用过的最强招式,那次在面对机械人亚修的仿体时她都没用,当然仿体那时处于强弩之末的状态,所以她不需要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
随着一阵强劲的琴声崆崆作响,所有的丝线在一瞬间向中心部位聚拢,形成绞杀之势。
与此同时,外围的龙卷风也被朱非用坚硬的肉身强行逼停,男人如果没有空间系的能力,在如此紧密的网罩之下只会被五马分尸。
“啊啊没办法...真是低估了你呢……”
有声音突然从别的地方传至李水颅内,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去用感官捕捉,也无法判定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坏了!!
第244章 一点甜头
丝线交缠的瞬间,男人的身影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影像,快速闪过几次后彻底消失在李水面前。
无疑是空间术,不是简单的瞬移。
瞬移与空间转移的不同之处在于,瞬移会有途径点,所以想要毫发无损的从织网里逃出去,只能用空间转移,这样不会接触到丝线。
看来袭击广场的那个能力者出现了。
只听其声未闻其人,不仅如此,一股极强的压力突然逼近李水,像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巨墙,说是掉进了如来佛祖的五指山也不为过。
对空间的使用如此娴熟,要么对能力极具天赋,要么就是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善茬。
她的丝线再强大也无法切割空间,那都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她只能一边躲一边想对策。
来这里之前大家有聚在一起商量过对策,空间系能力者普遍有以下几种缺点:
其一,由于是操控空间这种大范围和高维度的东西,能量消耗极高,且每次移动空间的技能冷却时间也相对较长;
其二,空间术属于远距离攻击,所有远距离大范围攻击都有严重的前摇和后摇,而且容易顾头不顾尾;
其三,空间移动需要施术者心神稳定,以绝对冷静的状态施展。且施术者战斗时不仅要移动空间,还要移动自身,非常耗费心神,一旦情绪不稳,空间也容易施加错位。
捕捉敌方每次施展空间术的间隙追加攻击或者逃跑,然后再不断拖延时间消耗他,并在此过程中尽量让对方分心才是最佳办法。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谁会知道自己身边的哪部分空间被改造移动了呢?
而且此人至今还未露面,李水就算有力也没地方使。
战况一度陷入焦灼,此时的三楼房间。
这种情况下,具备透视能力的[弱点窥视]反而帮了大忙。
在特攻部的训练里,朵朵的天赋也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她的[弱点窥视]不仅仅是可以透视和勘破敌人弱点,而且还可以无视障碍物,在眼前搭建一个4d空间,并且计算好自己与空间内任意一项【点】的位置。
这种升级不仅强化了视觉立体感,而且可以通过现场的动态环境增加触觉、时间等交互体验。
由于等级限制,时间这方面的开发还稍显乏力。
她可以根据时间的定向流动以及空间内人物的行为模式来判定该人物在接下来几秒内最有可能的几种移动轨迹,相当于一种合理的“预判”,而且是具体呈现他的方位。
朵朵触碰了身边的两根紫色丝线,小声提醒道:“李水姐,以你面前的那块石板做水平面,他在石板的七点钟方向。”
丝线可以传声,前提这些丝线都还没淬毒。
两根丝线可以提高传声的精准性,对于报点位这种事,稍有差池就会功亏一篑。
虽然朵朵的眼睛可以透视,但使用这种能力对她而言身体负担太大,想要快速构建一个七层建筑,且每层的面积都不小于一千平,然后再寻找敌人或同伴的方位,能让她的左眼接下来一整天都不能工作。
她不像林秣周和温清照那种天生的血缘优胜者,也不像李水这种从小就勤奋苦练的奋发者,她只是个后天觉醒的平庸之辈,而且现在看来,她在觉醒能力这方面没有任何天赋可言。
所以李水给的那个建筑构造图帮了大忙,不仅可以节省透视的塑造时间,还能帮朵朵减负。
李水如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丝线,她甚至没有出声,意思便传至另一头:“了解。”
直接与那家伙硬碰硬是下下策,好在李水有个傀儡朱非,朱非负责在正面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而她自己则是绕到敌人身后,找准时机发动偷袭。
很可惜,几次偷袭都以失败告终。
如果使用娴熟的话,发动空间术就是意念里的行为,类似于呼吸对一切生物来说稀松平常,想要攻击到对方实属不易。
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李水发现这家伙每次躲避她的攻击,瞬移的距离都不会太远,当然这么做也是为了节省体力,更是方便了他的下一次反击。
“你似乎一直都能知道我的落点,是预判吗?”
对方也感知到了不对劲,但他方才的闪避位置都是随机的,根本找不到规律,除非是[预知]一类的天赋。
但如果有这种天赋,那也不至于被自己闪开。
在男人看来,虽然这个用傀儡的女人速度不够,但她相当于两个人在作战,加上场内数不清的有毒丝线,他走错一步都会尸骨无存。
李水的攻击仍然照旧,但她改变了战术,主要由傀儡和丝线打伤害。
短距离的消耗没意思,也对他造不成威胁。
而且他不出手,也抓不到把柄。
男人玩累了,用切割术直接斩断了用来限制他移动空间的丝线:“你这样没用的,那些东西对我造不成威胁。”
“呵,小瞧我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李水的十指重新绑上丝线,那些紫色的线条像是无穷无尽,来回穿梭包裹男人周围的空间,而且丝线层层重叠后的厚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斩断的。
“嘛,”男人捋了捋头发,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看来你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他闪身来到李水身后,又一个空间切割术将李水的身体斜着切成两半!
虽说丝线的厚度可以不断叠加,但大切割术切割的是空间,哪管你空间内到底有什么东西,它都能一刀给切了。
除非对手超模到和他不是同一个维度,否则对于大切割术,还是能躲则躲。
奇怪的是,李水的那具“尸体”竟然没有冒出血液,而是从中奔涌出许许多多的紫色丝线,竟直接将男人捆在原地不能动弹。
毒雾也在此刻蜂拥而至,男人意识到这是个陷阱,但为时已晚,他已经吸到了毒气,并且丝线渗入他的皮肤,毒液会随着血液一起流至全身,不到一分钟就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三分钟就能要了他的命。
李水既是高超的傀儡师,她手中的傀儡就绝不止朱非这一具。
她承认这个男人很强,但他同样也很轻敌,这才让他招致祸患。
“终于抓住他了,这下他总跑不掉了!”
朵朵在底下也能看清上面的情况,虽然那个男人的空间术使用得很娴熟,但就算他此时使用空间术,李水的丝线也会跟着他困住他。
“既然你败了,就听我一言,与我们合作,别再想着推翻帝氏王朝那种不可能的事了。”
“呵,到底是谁在自大啊?我父亲承蒙前朝女王照料才保住性命延续血脉,遂承诺会护佑阿娜莎一族,但如今阿娜莎最后的公主却死于非命,你叫我放下?你一个外来人,有什么资格?!”
忍着悲愤的男人最终还是爆发了积压已久的情绪,他虽然无法排除毒素,但解开身上的丝线没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黑暗中有个静悄悄的身影从朵朵背后袭来,那是个拥有隐身能力的觉醒者。
第245章 阿娜莎?末裔之光
萨加北部原本有几个友好的邦国,在这些国土面积并不算大的邦国之中,当属琼山一国国力最盛。
琼山的领导者是一脉相承的阿娜莎族,王位一般传女不传男,因为女王是民众至高无上的信仰,他们相信由信仰和血脉组成的女王,是神明的代言人。
而作为代言人,女王拥有高贵的神性,最终会成为神的一员,领导世人走向神明那光辉灿烂的国度。
当然这种想法放在现在很荒谬,单纯的信仰,即意识,并不能撼动这个由物质组成的世界,更无法带领人们去那个虚无缥缈的“神的国度”。
引导人民始终坚定不移的信仰的原因之一就是在女王身边有众多虔诚的使者,而这些使者正是拥有流萤的觉醒者。
虽然琼山的国土面积不大,可能都没有现今萨加一个州的面积,但其从古至今诞生的觉醒者却不计其数,而且很多都非常强大。
琼山一直过着小国寡民的幸福生活,但这样的生活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逐渐发生变化,尤其是邻国的战争和扩张,对琼山的政权和国家稳定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阿卜杜拉王妃原是琼山最后一代女王凯勒姆?阿娜莎的长女艾尔莉丝?阿娜莎,按照原先的打算,艾尔莉丝会遵循预言书中的指示,在两年后接过母亲的权柄,登上世人瞩目的王位。
但是意外在此降临了。
琼山历1048年,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文明古国,被新时代的萨加铁骑无情倾轧,覆灭只是一天的事。
艾尔莉丝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和亲卫为了保护自己被士兵用枪炮屠戮至死,她亲眼看着王国的子民们在入侵者的刀枪下苦苦求生,以至哀嚎遍野。
她只记得那天的火光格外的红,当第一支火把掷向蔷薇纹样的宫门时,16岁的艾尔莉丝正蜷缩在藏书阁的波斯地毯上。
羊皮卷轴散落一地,油墨混着松脂香被热浪蒸腾成腥甜的血雾。她听见青铜烛台坠地的轰鸣,像极了父王临终前咳出的最后一声笑——那笑声也曾震碎过水晶吊灯上的冰棱。
敌人是裹着铁锈味的影子。他们用弯刀剖开镀金门扉,刀刃刮擦大理石的声响,宛若千百只秃鹫在啄食她襁褓时的银铃铛。
艾尔莉丝的指甲陷进地毯织纹,指节泛白如冬宫屋檐垂挂的冰凌。
她想起三日前占星师的呢喃:“公主的泪珠比顿河的珍珠更珍贵。”可此刻她的眼眶干涸如焦土,唯有睫毛在热浪中蜷曲成灰蝶的残翅。
“阿萨西斯,求您庇佑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求您庇佑琼山的子民平安...求您……”
艾尔莉丝不知道此时能做什么,她只是跪伏在宫殿内的波斯地毯上,死死攥住母亲留给她的那枚代代相传的项链。
传说对着这枚项链许愿,琼山的至高神阿萨西斯就能帮人实现愿望,但前提是许愿人有足够虔诚的心。
于是艾尔莉丝只能用瘦弱的身躯跪在那里,甚至几乎要把头埋进地毯里,去向那个她从未见过的虚无缥缈的神明许愿。
忽然,长廊尽头的琉璃镜突然炸裂。艾尔莉丝在飞溅的碎片里瞥见自己的脸——十六岁的、尚未被冠冕压出褶皱的脸,正与镜中倒映的猩红天空重叠。
火焰像一群醉酒的哥萨克舞者,将绣着族徽的挂毯踢踏成飘散的灰烬。
某个士兵用长矛挑起她母亲缀满月长石的裙裾,布料撕裂声比琼山寓言故事里被夺走的马匹更凄厉。
她忽然嗅到顿河(琼山的母亲河)的气息。
那不是春日解冻时裹挟浮冰的清冽,而是父亲战船焚毁后的浊流,混着焦油与铁锚锈蚀的苦涩。
那些曾为她采摘铃兰的侍女,此刻正被铁链拖拽过镶满孔雀石的回廊,她们的尖叫比琼山大作家笔下的顿河呜咽更刺穿骨髓。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刺透烟霾时,王宫已成焦黑的骨架。
艾尔莉丝赤足踏过余温尚存的台阶,足印烙在灰烬里,宛如雪原上的血痕。
敌营传来伏特加与手风琴的喧嚣,她却听见地底传来微弱的心跳——那是藏书馆废墟下幸存的一本关于战争的书的残卷,书页间夹着她昨夜未读完的章节:尚迦在琼斯(琼山的首都)大火中的舞蹈。
她解开发辫,任铂金色的发丝被热风卷成一面破碎的旗帜。
琥珀中的雪开始融化,水滴渗进焦土时,竟生出嫩芽般猩红的冰晶。
这土地终究会记住,某个染血的黎明,一个公主把泪与笑都淬炼成了火种——正如银幕上那些永不低垂的头颅,在灰烬里种下比王冠更永恒的星芒。
这火种埋藏在艾尔莉丝的心中多年,终于在萨加的皇宫内轰轰烈烈的爆发了。
艾尔莉丝是琼山传说里的“神只者”,可她似乎并未受到神明的怜爱,她只能用自己的死来瓦解帝氏家族,使其从内部分崩离析。
而那些侍卫的责任则是在喷泉广场制造一件疯狂且重大的杀戮,从外部撼动帝氏在整个狂壬、乃至整个萨加的统治地位。
可计划进展到这个地步,似乎在内外两方面都是实打实的失败了。
由于刘之言等人临危受命中途介入调查,还真让他们查出了名堂,抓出了杀死王妃的真凶,即如今的太子爷光。
帝藏对光皇子的审判是绝不留情,而且还借此整肃了整个皇族的风纪。
并且,光皇子的审判采用了公开的方式,以至于民众的注意力全都被审判夺走。
媒体也在大肆报道,标题从原先的[从喷泉广场屠杀一案深究帝氏皇族的政权风波]到如今的[大快人心!公开审判皇子光?!——光皇子居然是害死美貌王妃的凶手!?]。
虽然免不了民众对皇室的猜疑,但帝藏整肃皇族并撤除几个大官员职位的事又能在一定程度上让民众回心转意,而且他另有办法:
现如今萨加民众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机械化的费用及售后问题,帝藏颁发的最新一条政策就是在机械化的医疗费用中为民众减负20%,这自然而然又拉拢了民众的心。
看上去民众是从中受益了,但作为资本支持的政权,又怎会颁发这样一条损己利人的政策呢?当然会在别的方面加重民众负担隐形捞利。
可这么一来,艾尔莉丝的死就成了个笑话,她的牺牲居然只是换来皇子光的审判,根本无法撼动帝氏这座大山。
所以即便是飞蛾扑火,这群遗留的琼山后裔也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冲破枷锁。
“我们帮你们公布真相,作为交换,你们要提供所有已知的信息,否则大家都寸步难行。”
支援到了,站在最后方按兵不动的领导者,正是刘之言。
第246章 流淌的焚渊之血
翌日,王宫。
此处已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刘之言等人带来了袭击喷泉广场的凶手——伊策尔。
伊策尔身型颀长挺拔,肩宽腿长的比例宛如漫画分镜中走出的角色。
驼色风衣的硬挺剪裁与磨损的黑色皮夹克形成矛盾美学,衣摆翻飞时会搅动空气波纹,那是他的空间术天赋。
他的面部线条凌厉如刀削,眉骨投下的阴影中暗藏桀骜,但当他垂眸点燃香烟时,打火机窜起的火苗会在瞳孔里映出深海般的冷静蓝光。
伊策尔自然不是被众人绑回来的,以他的能力,这群人一起上也没法打倒他。
至于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条件下为什么还能将他带回来,刘之言给了以下解释:
其一,口头劝降,毕竟按照当下的现实条件来看,他们确实是大败特败,要是后续被卫兵团的人抓捕,就没好果子吃了。
当然这点他们确实践行了,实际上劝降的确有效果。
其二,以人质做威胁。
之前他们的人袭击洛川后下落不明,从对方口中得知他们也不知道此人去了哪里,刘之言故意说人在皇宫内藏着,现在每天都在忍受严刑拷打(当然这点很巧也对上了)。
如果对方不认输,该人质就会被处以极刑,后果如何他也不知道,主要用来吓唬人,让他们承认袭击喷泉广场的事实。
当然,关于王妃之死的事伊策尔是绝对不会承认背后的谋划,他只承认喷泉广场的杀人事实。
动机他们也一起编好了,看不惯皇室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特别是从新世纪以来一以贯之的“国民机械化”计划。
他身为国家的中下层普通人,无法忍受机械化带来的痛苦和所要支付的高昂费用,还提到这是对人民的压榨、这是一场蓄意谋划的政治大变革等等。
越往政权方面扯,就越能让对方感受到危机感,就给动机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第三日下午照例举行了对罪人伊策尔的审判,但由于牵扯到颇多政治问题,这次审判并没有公开,而是在王宫内的法庭执行。
这三日期间刘之言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此前他们打败的那个机械人是分身,那亚修的真身去哪了?
而且现在,就连洛川他也联系不上了。
法庭穹顶采用中世纪哥特式尖拱结构,却将彩绘玻璃替换成灰霾色磨砂板,仅透出浑浊的微光。
十二盏钨丝吊灯在铁链束缚下摇晃,将被告席切割成碎片状阴影。
审判台后方暗红色帷幕渗出铁锈味,褶皱间垂挂着象征司法暴力的荆棘浮雕——每根尖刺末端都悬挂着败诉者的铜质铭牌。
墙壁上用萨加文勾勒的\"公正\"鎏金大字被霉菌侵蚀成墨绿色,裂缝中爬满潮湿的蛛网。
通风口发出哮喘般的嘶鸣,将地下室的腐木气息与法警皮靴的汗酸味搅拌成粘稠气流。
书记官机械记录的羊皮纸泛着尸斑般的暗黄,羽毛笔蘸取的不是墨水,而是从天花板冷凝管滴落的铁灰色液体。
刘之言直到来这里前,从来没想到一个21世纪的国家法院,居然会是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到处都充斥着腐烂的味道。
坐在台面正中央的三位法官戴着镶嵌电子义眼的铁面具,镜片折射出数据流的幽蓝冷光。
首席法官座椅扶手伸出带倒刺的钢索,如同巨型蜘蛛的节肢缠绕着被告席围栏。
复仇者脖颈套着铸铁项圈,锁链在地面拖拽出蜿蜒血痕,与他脖颈处的伤疤形成镜像。
刘之言抬头去看,从天花板悬挂的黑铁天平浮雕似乎一直在向某个方向倾斜,而一端的天平竟是一颗跃动的心脏。
窗棂铁栏投影在被告后背,随光影的进程逐渐收缩成绞刑架的轮廓。
这场审判事关重大,所以帝藏王也会出席,但暂时他还未到场。
即便是坐在陪审团的坐席上,刘之言依然觉得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像是突然倒下来的群山,而当这种压力全部汇聚于正中央的被告席上时,想必伊策尔的心理压力更大。
庭审正常开始,铃响后观众席上的众人随之噤声,扰乱秩序者会被逐出法庭,且三年内不得再次旁听案件审理,还要被扣审判税。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总归惩罚比较严厉,这次旁听席的人大多都是公司和王宫内的职员,也都很识相,自觉噤了声。
二十分钟后,无聊和困意席卷整个观众席,朵朵昨晚不知怎的失眠了,以至于现在哈欠连天:“清晴姐,这场庭审还要持续多久啊?”
“至少得三四个小时,而且像这种情况要持续好几天甚至几个月。像皇子光那种的很特殊,但中间也开庭了很多次,那种案子最重要的还是快刀斩乱麻,先平息民意再说。”
“啊真麻烦,接下来几天都不得安宁了……”朵朵伸了个懒腰,靠在朱清晴肩膀上又开始打盹了。
……又过了几个钟头,帝藏终于现身,他还是那样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沉重的皇冠洒下的阴影使得今日的他看起来分外阴郁。
他在几名大臣的指引下坐在了比法官之位台阶还要高的地方,那里是王听审的位置。
“继续。”他寥寥摆了摆手,继续用一种傲人的坐姿双腿叉开坐在那里威视底下的众人。
“烦请洛基特先生将刚才审理的过程重复一遍,好让我们伟大的王听听这罪犯深重的罪孽。”
一位身穿黑色修身官服的男人站起,先是向帝藏鞠了一躬,他那挤在一起的白色联排扣子就像是怪异的斗鸡眼,偏偏又像豆子似的铺陈在那张肃穆的黑色大衣上。
书记员洛基特先生此刻拿着电脑站了起来,他昂首挺胸,似乎要把头顶翘起的羽毛装饰品顶得更高,配上他那高挺的胸脯,真是活像一只自傲的大公鸡。
“蒙我王帝藏?神圣之子庇休斯之恩,万世一系:
经三方审判,及证人证词和犯人口供,贼人伊策尔联合社会上的反叛力量组成一支试图肆意破坏社会安宁、扰动王室政权的叛军组织。
其组织主要在狂壬城及其辐射区域活动,但除了最近的喷泉广场袭击事件,其余犯罪活动暂未找到。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的反叛行动,目的是为了撼动帝氏皇族在狂壬城的统治,趁此扰乱社会秩序,意图颠覆伟大的萨加帝国!
伊策尔之行为……”
后面这家伙又吧啦吧啦近半个小时才结束,随后是刘之言和卫兵团的萨法尔等人陈述探案过程、提交相关线索和证据资料。
“呵呵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这徒有其表的家伙,不过是坐在王位上的蠢猪罢了!愚弄子民的家伙,死了又何妨!”
正说着,现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伊策尔居然挣脱了能封印流萤的金属手铐,用空间术瞬移来到帝藏王身前,抽出王腰间的长刀,以眨眼间的速度完成了对王的刺杀。
一道鲜艳的血像是阳光下摆成一排跃向空中的红珍珠,随后又落入惨白的台阶上。
第247章 流淌的焚渊之血(二)
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那个被世人称之为伟大的不可一世的帝藏王终于垂下了高昂的头颅,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没了生气。
“伊策尔,你这逆贼!竟然谋杀亲王!”
乌泱泱的人群全都尖叫着四散而逃,就连刚才还一脸严肃正襟危坐的法官大人,也丢盔弃甲的迫不及待从桌子上翻出去跑了。
第一个敢正面直对伊策尔的依然是卫兵团的总督萨法尔,但她不是觉醒者,只凭借武力和机甲,很快就败下阵来。
刘之言也不明白为何伊策尔违背了两人之间的约定,刘之言开的条件自然是让他放弃刺杀帝藏王,毕竟风险太大了。
更严重的是因为他们几个的存在,这还牵扯到印龙与萨加两国的政治,到时候他们还会成为历史的罪人,事态根本不是他们能控制得住的。
果然放任这群复仇者,他们绝不会守信用而乱来一通。
“各位也上吧,注意安全。”
无奈之下,刘之言也带领众人加入战斗,虽然在这里击杀伊策尔有些困难(而且他也并不想杀死伊策尔),但困住他等待支援还是足够的。
但那个帝藏王难道就这么草率的死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帝藏给刘之言的感觉具有两面性。
平时在大殿内或者电视上见到的他的形象,和那天询问他关于王妃之事的形象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电视上那么严肃死板的一个人,而且不得不令刘之言佩服的是,只是那么远远望着,就有一种深入骨子里的恐惧震慑着他和殿内的人,这是普通人做不到的。
这种性格的他,在那天的餐桌上居然也会谈天说地、喜笑颜开;在私下问询的时候也会真情流露而泣涕连连。
唯独这两种时候的帝藏王可以让刘之言放下戒备。
找到了一个能和伊策尔单独说话的机会:“伊策尔,你太心急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刺杀帝藏王?!”
“笑话!这是最好的时机,即便我死也值得了!!”
伊策尔狂妄大笑,将刘之言等人全都击飞出去。
他的实力在所有人之上,况且刘之言他们也不想为萨加的政权拼命,自然敌不过。
现在只剩伊策尔悬在空中,他双臂展开姿态高傲地凝视底下帝藏王的尸体:“这是琼山的政权,这是阿娜莎的天下,你们帝氏,根本不配坐在这里!”
说着他又用空间术引来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随即带着满心气恼扔了出去:“别想用假死迷惑我!”
钢管径直穿透了帝藏的头,连带着扎进了他身后的红木椅背上。
又一股鲜红的血从钢管与额头的缝隙淅淅沥沥渗出来,划过帝藏惊愕的面庞,像是两条哭泣的血泪。
刘之言闷声吐了口血,他确认伊策尔那家伙是真的不想合作了。
伊策尔顺带解开了两个同伴的镣铐,这是两个等级较低的觉醒者,外面还有两人作为支应。
萨法尔受的伤比他们严重多了,却一声不吭的爬起来,指挥底下的人围住整个法庭:“到今天为止已经可以证明你们与此事无关,迄今以来一个多月麻烦各位了...各位不必再插手萨加的内务,这里的事还请保密。若要回国,请自便吧。”
“走吗温姐?”朱清晴一脸疲惫,伊策尔还有帮手,再战下去也是无益。
黄新元把被切了一截的头巾重新系上:“走?这可不是我们的风格。”
帝藏王的死算是重大的政治事故,而且如果不是他们在手铐做了手脚,也不会发生如今的事,只能说为了弥补这一切,总该做些什么去粉饰当初的错误。
说上就上,李水布下丝线,朱清晴和朱非负责去拖住那两个相对不强势的伊策尔的同伴,温清照用寒冰封住伊策尔的退路,同样也为不会飞的众人筑就了通往空中的路。
上次与那个机器人一战后,众人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所以他们趁着空隙时间也约着去狂壬的特攻部做特训,尤其是针对萨加机械人的特训,为今小有进步。
朝歌死后,温清照便不打算再隐藏自己的实力,她承认了自己是飞仙温氏一族现今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而且实力不止飞鸿一令。
由于某些原因,温清照和朝歌无法在飞仙以外的地方使用原本的力量,现在的她,最多能解放十分之一的力量达到跃鲤一鳞。
寒冰笼罩着整个法庭,由于该技能的特殊性,温清照的几个队友也较难忍受这股低温,现在场内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半分钟前这里甚至还在开空调。
刘之言等人的作用越来越低,李水也退居幕后,只用丝线去尽可能的限制敌方三人的行动。
朱非是傀儡人,不畏惧极端温度,除非是能令他身体破碎或熔化的那种程度。
“跃鲤?怎么会!?”
情报有误,伊策尔此前调查过他们,这些人的情报在印龙歧城的特攻部官网上都能查得到,稍微动点手段就能知道,而且他们是三个月更新一次,所以实力与公布的等级不会有多大差别。
这个用冰的女人叫温清照,在特攻部登记的等级是飞鸿一令,相当于国际觉醒者评定等级的[domain Lord]level1,她还有个类似随从的同伴,也是同样的等级。
(注:假定每阶分级数与印龙相同,国际能力者评定等级从低到高如下——
Awakened→manipulator→tactical→domain Lord→myth Legend→cataclysmic→Lawbreaker)
她就是最强的,其他不必提了。
可为什么她能突破到下一个等级呢,中间可是隔了四层,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天赋这么高吗?
伊策尔本身也是跃鲤一鳞,与现今的温清照对战几乎不占优势,而且那个女人冷静得可怕,看上去年纪轻轻却似乎有几十年的战斗经验。
他的两个下手也不得不退出寒冰包围的法庭,那里聚集着其余所有能力者和卫兵团的人,也算是自投罗网了。
“你似乎受过很重的伤,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温清照白色的衣服下隐隐透出红色的血迹,而且伊策尔的空间术可以完美闪避她的所有技能,加上他之前吃过一次亏,对李水的丝线也很得心应手。
在这里没人能限制他,他甚至可以搬来锻造车间里几千度的铁水将这里的寒冰融化。
朱非虽然抗造,但他只不过是个没有思想能力的傀儡,被伊策尔来回溜,最后差点被切割成碎片。
好在李水见状及时收回傀儡,他们与伊策尔的等级差太大了,而且空间术本身就很灵活多变,对方没将他们拉到小空间里虐就已经很客气了。
第248章 血蝶撞入落日
“没办法了是吧?”
黄新元此时站了出来,他已经找到了敌方的弱点。
五个他的分身早就在场内布局好,一个完整的域场形成了。
虽然他无法像温清照那样直升跃鲤,但在之前的训练中他连升两级,现在已经来到了飞鸿三令。
没有林秣周压他一头的感觉就是爽,他可以完全解放自己放手去干,去释放自己的潜能,有极大的试错空间。
温清照的攻击就是为了给黄新元拖延时间构造这个特殊的域场。
虽然伊策尔赢了温清照,但他同样消耗了大量体力,和剩下的人进行车轮战只会更加消耗自己。
他可以选择此时逃出宫外,但他还有两个兄弟困在卫兵团人手中,他不能就这么跑了。
他死不死无所谓,这个狗皇帝必须死。
只是令他觉得奇怪的是,帝藏身边通常都会跟着四五个机械士兵负责保护他,这几个士兵是翁菲罗斯几十年来的技术成果,未尝败绩。
即便是伊策尔,也不会小瞧了那几个机械士兵的威力。
况且就算那几个士兵不在,帝藏本身也进行了机械化改造,任何致命性的攻击都会被抵挡,但方才他试了两次攻击都没能激起防御,他有些怀疑眼前这个帝藏的真实性。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仅计划暴露,还刺杀未遂,连带着他的同伴和同胞都有可能被勃然大怒的帝藏屠杀。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要去检查那具尸体的身份,却被黄新元拦住去路,他的域已将战场划分完毕:“收手吧伊策尔,趁现在还来得及!”
“你懂什么?!滚开!”
伊策尔只想速战速决,他开启空间的速度更快了,只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黄新元重伤。
虽然有域场的加持,还有朵朵的场外支持,但两人尚有差距,黄新元还是败下阵来。
虽然黄新元败了,但他也伤到了伊策尔,并大量消耗了他的体力,使其无法再得心应手的战斗下去。
伊策尔用空间收缩使域场坍塌,其余人再次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帝藏,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垂着那条被黄新元重伤的胳膊,一边形单影只的走着,一边自顾自呢喃道。
距离帝藏的尸体还剩十几米时,他突然停下仰天大笑:“你以为自己很有谋略吗?呵呵,只有我知道,那不过是你胆小怕死罢了!”
他侧着头用阴仄仄的眼神盯着那具尚且鲜活的尸身,语气也变得低沉、有力,像是深井下传来的虎啸,又似是万丈高空的鹰唳:“有胆量的话就出来,你亲自来取我的人头~”
“他在自言自语什么呢,坐在那上面的,不是一具尸体吗?”
从朱清晴的角度看去确实如此,这世上绝非有这么好的魔术,可以骗得过她的眼睛。
难不成这只是帝藏找来的替身,而他本人却在暗中谋划好了一切?
在朱清晴思虑之际,那红木椅上的尸体居然抬起了右手!
她下意识眨了几下眼睛,想要凭借肉眼辨别出刚才那只是她的幻想罢了。
什么人能被抹脖子+贯穿脑子还能活的?!
没错,她看到的每一帧每一秒画面都是事实,王位上的帝藏,竟然直接抽出了那根带血的铁管,而他眉心的孔洞,居然在片刻间直接愈合了!
“你很聪明…”帝藏从座位上起身,笑着为底下的勇者鼓掌。
他一步步迈下台阶,随后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凝望着怒不可遏的伊策尔。
掌声戛然而止,整个大厅里估计就只剩下不明所以的看客们的呼吸声和愈发加快的心跳声。
“但聪明这个词不是在所有人身上都生效的。”
他话音似乎还停留在原地,整个人在众人面前闪烁两下,而伊策尔只能看见他留下的残影,随后一股不可名状的危机感像是突然冲进狭窄又封闭的区域里的污水,令他几近窒息。
冰冷的铁管猛地刺进伊策尔的脑袋,与他的脑袋形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他的空间术甚至没来得及生效,这是有原因的。
伊策尔在面对敌人时,空间会帮他记录敌人每一单位时间内的移动轨迹。
这与敌人的行动几乎是同时进行,但如果严谨来说,一定是敌人先行动,空间才反映到伊策尔的眼中,只不过间隔的时间通常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伊策尔凭借这点优势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他不是仗着自己速度快,而是在预先知道敌人行动后,利用空间进行瞬移,打敌人一个猝不及防。
但他太过自信以致忽视了极其重要的一点,他所骄傲的并非“速度”,而且判定敌方行动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自己的反应速度。
这一点在面对速度超常的械人时可以说是完败,他眼睛确实捕捉到了敌方的全部行动轨迹,但大脑一时之间处理不过来信息,更别说他在开启空间之前还有一段前摇召唤动作。
“哦豁——”血液顺着铁管的一头淅淅沥沥滴下来,但很快就止住了。
伊策尔脸上还挂着震惊又恐惧的神情,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大张着嘴似乎要呼喊什么,甚至他想打响指(用来开启空间)的一刻动作都被定格。
虽说此时假帝藏处于绝对的战斗优势,但他还是嗅到了危机的气息,立即将伊策尔踢到空中,随后一脚将其踹了下去。
伊策尔重重地撞在书记员的红木桌椅上,桌椅不出意外碎了一地,发出沉闷的轰响,似是对这场战斗的不满抱怨。
“怎么会这样…那家伙真的是帝藏吗?”
现在变换成观众身份的朵朵不禁问道。
“看来是王的替身。”一旁的萨法尔欣慰的回道,“此人相当神秘,而且很强,我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上一面。”
温清照需要养伤,黄新元的流萤也所剩无几,朵朵一天之内用了两次[弱点窥视],眼睛再用下去就要瞎了,朱清晴便陪着他们下去休息,场上只剩下刘之言和李水、朝歌。
萨法尔手底下的兵死了不少,为了少生事变,加之她发现帝藏不在这里,便带着手底下人也离开了法院。
“替身吗?真有意思,亏我们刚才还拼命保护他。”
李水查看了自己身上的伤势,简单止血后,抱臂观察局势:“受到两处致命伤还不死,这已经不是人的范畴了吧?”
如果她此刻看向刘之言,就能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很拧巴,好像五官在打架互不相让。
“也不一定,或许有人的能力是[不死],又或者是别的能转移伤害的天赋…”他咬了咬指甲,上述确实有可能,但这种极其稀有的天赋在印龙都不一定蒙得到,更别提萨加这个鬼地方。
第249章 替身
一定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对于这个新出现的觉醒者,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早该想到的,如果亚修是翁菲罗斯公司制造出的最强械人,那帝藏就更不会把他放在皇子光的身边,而应该找个理由使其成为自己的保镖。
当初王妃谋杀案发生后,大臣们有集体讨论过王的安危问题,并为此邀请了刘之言等人与王随身的五名保镖进行友好切磋。
结果显而易见,那五名保镖的实力加起来与亚修的分体差不多,这就加深了刘之言的疑惑:王为何不直接雇佣亚修为自己的保镖?
他曾经有过一个想法,那就是皇子光身边的亚修其实是假的,而真的亚修一直在暗中保护帝藏。
但这套理论很快就被否定了,因为像亚修这样的以战斗为目的的械人,需要像他们觉醒者一样,每三个月进行一次综合测评。
综合测评是卫兵团和公司的人共同举办,审查院、国会也会参与评判,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亚修又如何做到偷梁换柱的呢?
既然无法偷梁换柱,那这个猜想只能推导出一个结论:有两个亚修。
根据翁菲罗斯的研究理论来看,除非能再找到一个像亚修那般意志坚毅之人,否则他们的技术再高超,也无法再做一个能匹敌亚修的械人。
亚修只有一个,这是无疑的。
而且根本不用去看这些冰冷的实验数据,刘之言只见过那个亚修一眼,就能感受到从那盔甲里折射出来的寒气,仿佛任何事只要他想,就没有做不到的。
如果洛川还在就好了,他脑子特别灵活,而且知道很多关于皇族、关于公司的事,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和刘之言时不时吐露一些消息。
关于洛川的话刘之言自然也去验证过,他从来不对刘之言撒谎,铁得就像这是他的人设一样。
至于皇子光的背景,出于可能是王忌惮光的母亲家族一类的想法,他着手做过一系列调查。
光的母亲,即萨加的前任王妃伊洛凯亚·德文,出身于王妃世家德文一族,现在的埃塞尔伯爵的夫人维利娜也是出身于该氏族。
伊洛凯亚王妃在人民心中的地位仅次于萨加开国的第一位王妃底休斯汀·德文,王妃对内贤良淑德,对外爱民如子,且容貌不俗,嫁给帝藏之前甚至是毕业于狂壬大学这种萨加最高等学府的博士。
只可惜这位王妃红颜薄命,在生下光之后不久就害病撒手人寰,经历过这场国葬的人都还记得,那天帝藏在妻子的墓前落了泪,这恐怕是帝藏王在世人面前唯一一次脆弱。
世人都说帝藏是出于愧疚,才把不到一岁的光封为皇子,毕竟在光的前面,还有表现得非常优秀的大王子维迪尤特和大公主阿娜希塔。
但如此优秀的维迪尤特和阿娜希塔后来却因为某种罕见的疾病,和他们可怜的生母一般被折磨而死。
起初年纪尚小且贪玩的光并不被人们看好,那时报纸上甚至刊登的多是对维迪尤特和阿娜希塔的缅怀,以及用光闯的祸端来取乐。
光小时候最好的玩伴就是亚修,那时亚修也不过十八九岁,刚来萨加没几年,还没接受机械化,不过是个普通人。
但亚修能作为光的护卫主要由于他是觉醒者,而且还很强。
亚修不是萨加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光从不排斥他,反而很喜欢跟他玩。
相比于他那两个处处都很完美的哥哥姐姐,光小时候是非常调皮的,这常常让帝藏感到头疼,所以有了亚修以后,帝藏很少会来光的寝殿看望他。
由于小时候缺少父母的陪伴,光逐渐的对亚修产生一种难以察觉的依恋,以至于后来他将亚修视为生命中最重要、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亚修的职责就不仅仅是保护光,还要和那些仆人一起负责光的起居生活,但他一直以来都没触碰过政务之事,直到光16岁举办成人礼后,他才开始帮光分担一些政务琐事。
光和亚修就像两块被打碎又拼合的一块玉,两人合作后,光在民众群体的信赖值不断增高,后来他俨然成为了“最具备继承资格”的皇子。
从06年开始亚修逐步接受了机械化改造,直至16年,整整10年的时间,他身上挨了不下千刀,最终才成为如今的模样。
“光皇子吗?”
在辛德勒城堡的时候,刘之言还和他们聊了关于皇子光的事,和那个分体交手后,他总觉得这个案子还没完。
阿维诺夫有些迟疑的回忆道:“他小时候是个调皮的家伙,也常常会来这里找露西亚玩耍。只是…”
他有些心疼的瞥了妹妹一眼,终于是叹了口气:“只是后来他不懂事开了露西亚的玩笑,让我给他凶了一顿,他后来便不再来这座空落落的城堡了。”
“光由于受到父亲的影响和外界的压力,其实一直都很努力,想努力摆脱媒体给他戴的头衔,努力在帝藏王的面前展露自己的能力。”
“他以前是那么的天真无邪,总是憧憬许多遥不可及的梦…”
阿维诺夫很羡慕那时的光,因为他自己从出生起的一切都身不由己,他无法追求真爱,亦无法保护好家人,更无法完成家族的夙愿。
但光的成长突然在某一刻又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大概是16年以后吧,我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是个大人的模样了。”
“嗯,我和哥哥一起进宫的,皇子他变了很多,以至于我和他打招呼,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俯身对我微笑了。”
说这句话时,露西亚苍白的脸上尽是惋惜的神情。
“我没见过几次亚修,但那天的亚修,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
说到这里,她那白皙的脸上突然涌现了红色,这时又变成了一种惨白状,还夹杂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四年前,议事殿前。
16年是萨加建国两百周年,当天也正值周年庆,所有的国务大臣都要前往议事殿参政,阿维诺夫和皇子光自然都在。
那是改换形象后的亚修第一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大臣们对亚修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那时他留着卷卷的蓬蓬的金色短发,那张脸看起来格外显嫩,但是五官同样很立体,兼具东西方两种风格特点。
而且他的原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五左右,不至于像现在这么高大。
一眼望去,那些王国大臣们平均只能到他胸口,更别提本身就比较娇小的露西亚。
除了皇子光,她是离亚修最近的人。
很明显,其他大臣都故意拉远了距离走,只有傻傻的露西亚,光顾着看广场的鸽子了,再回头时差点就撞上了亚修,这时她那妹控的哥哥又偏偏走丢了,露西亚慌张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兔子。
第250章 头发是染的
可能是因为亚修给人有一种很重的机械感,而人类天生就对于类人的机械生物产生畏惧心理,这是无可厚非的趋吉避凶的本能。
然后她就开始后悔刚刚喊了一声光,但幸运的是光没有回头,而是直直地走进议事厅了。
等待的那种煎熬让露西亚甚至出现了幻觉,她觉得眼前的亚修就像一个拿着大砍刀的屠夫,而她则是在森林里迷路的童话故事里的小女孩。
他要转过头来,会死的。
露西亚当时正是这么想的。
等到阿维诺夫终于挤进人群时,露西亚一头撞进他怀里闷声大哭。
她被吓坏了。
那时的她比光还要大两岁,都已经15岁了。
幼时的露西亚还仰慕过亚修这样靠谱又温柔的大哥哥,她尤其喜欢亚修的金色卷发。
“他们都说你不是萨加人,但我不信,你不是有一头标准的金发吗?”
亚修正在给花浇水,他似乎被这个问题惊到了。
他放下手中的花洒,作沉思样:“头发是染的啦,我原本是黑色的头发呢,但黑发在王宫里是格格不入的。”
喜欢一个人很简单,但此时,露西亚对亚修的爱消失的也很简单。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执着于亚修头发的颜色,明明就算是黑色的卷发,在他身上也是格外好看的。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原来阿维诺夫想过很多种办法让露西亚对亚修怯魅,毕竟露西亚还太小了,而且亚修是外来者,还是光的护卫,但他尝试的所有方法都以失败告终。
没想到原来矛盾点只是发色!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露出笑容,只有刘之言的脸是僵的。
只因有段情节他似曾相识。
刘之言曾问过洛川是不是印龙裔,在这样一个萨加血统纯正且浓厚的王宫里,似乎就他一个黑发。
而且初次听到洛川这个极具东方色彩的名字时,刘之言甚至以为他就姓洛,名川,后面他有个弟弟叫洛玖就更验证了他的猜想。
但很可惜,刘之言没能从洛川那里得到答案:“我来萨加以前的记忆很微弱,医生说我可能是因为脑袋这里曾受过伤。”
他拨开自己后脑勺那里的头发,果然有一个很深的疤。
“或许我真的来自印龙,但我实在记不清了,也不想记起曾经的事。毕竟伤痕告诉我,曾经的那些事可能并不美好。”
“享受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他真挚的眼神让刘之言打消了怀疑他的念头,反而有些同情他坎坷的经历。
弄清洛川的国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何翁菲罗斯这么器重他,让他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代理人的位置,而且在整个皇宫都挺混得开的。
这一点刘之言就无从查明了,这属于个人隐私,公司的人不愿透露,皇宫的人也不想生事。
当然刘之言也不会多问,不然反而会让对方发觉自己在调查他,到时候连洛川这一个人脉都没了,他和其他印龙来的觉醒者在这里都不会好过。
亚修是光最贴近的侍卫,而洛川也是光皇子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亚修与洛川之间应该也有很多交集。
但刘之言每每向洛川问及亚修的事时,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很客观。
在他眼中,亚修只不过是他们公司最成功的一件实验品,而不是共同效力于皇子光的同事。
简单来说,他并不把亚修当成一个“人”来看,于是向刘之言陈述时,更多的是以一种很冷静、客观的口吻。
至于光皇子与阿卜杜拉王妃有什么恩怨,这就要从他的母亲讲起。
自然而然地,他由于生母早早离世,对阿卜杜拉这个外来的侵占者(侵占他的父亲)自然充满恨意。
但这种恨并不能直接证明他是杀死王妃的凶手,仅仅只是为杀人动机提供了一个恰如其分的理由。
回到法庭,伊策尔躺在红木桌的废墟中,直到扬起的灰尘渐渐散去,有一阵阵的骨骼扭动声钻进刘之言的耳朵。
随后,红色的光芒如同耀眼的太阳耀斑从废墟中猛然暴涨!
那光芒像是蒸腾的热气,又似是一道美轮美奂的以红色为主调的屏风,堪堪矗立在那里。
假帝藏挑了一下眉,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却没有惊慌的表现。
一个黑红色的身影从废墟里拔地而起,伊策尔一把抽出那根刺破他脑袋的铁管,随后直接捏碎熔化,而后扯下身上破烂的衣服,抬起他那怒不可遏的脸,仿佛他的怒火真的可以把这里烧为灰烬。
“不太妙,撤出去吧。”
此时伊策尔给李水的气息非常不妙,这已经不是跃鲤一鳞的程度了,这是接近于擎苍的四鳞!搞不好这方圆百里的建筑物都会被破坏个干干净净。
李水的实力相比于刘之言肯定强上很多,这时候听她的准没错,刘之言紧跟着撤了出去。
只是很可惜看不到强者之间的对战,如果把他们的对战过程拍摄成视频的形式发给霍须遥,以霍须遥顶聪明的脑袋,能帮他分析出很多可以学习的战斗技巧。
当李水把里面的异状告诉其他人时,温清照却露出一副惋惜的神色:“他应当是风息的徒弟…”
“此话怎讲?”李水来了兴趣。
温清照坐在凳子上,回忆涌入她的脑海:“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二十多年前,温清照17岁,当时她参加了飞仙四年一度的竞技比赛,因为每次都举行在阴历七月,所以又叫“七月青”。
七月青这种比赛只允许年轻一辈报名参加,规定岁数为14-37岁,从乡开始层层选拔,最终晋级全国大赛。
虽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比赛,但温清照还是在那场比赛里一举夺魁并且之后声名大噪,也让她所属的温家成为当时的焦点教派。
从那之后,名不见经传的温氏一举上升到飞仙第二大氏族教派的地位,温清照又在后续的两届七月青中夺得冠军,继而成为蝉联三届榜首的人物。
然而,在第一次七月青比赛中,她遇到了一位实力非常强劲的对手。
那人正是风息。
他的空间术被誉为“诡术”,没人知道他下一秒的位置究竟在哪,想要攻击到他也是无稽之谈。
此人给温清照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实际上那场比赛她实力不敌风息,但不知为何最后一刻风息没有设防,被温清照击中胸口狠狠甩出场外,继而淘汰。
后来她想再去找风息,却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连主办方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世人都知温清照是这场比赛的冠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榜首的头衔,应该是那位叫“风息”的大叔的。
随后她为了超过风息,拜了飞仙最权威的教派九芎教的掌教真人谭虚凌的首徒洛清华为师,继而实力大涨,在后续的七月青比赛中仍能霸榜第一。
但她再也听不到风息的消息了,或许风息已经不在飞仙了罢。
第251章 渡鸦归巢
幸运的是,在她最后夺魁的那一天,她又遇到了风息,那已经是8年后的事了。
风息还是戴着那个金属面罩,平日里只能看见他的眉眼,温清照打趣他像是个刺客。
他来这里只是想和温清照告别,并祝愿她再次夺魁。
“或许我会离开飞仙,如果我浪迹天涯,大概会收个可爱的徒弟,呵…”
他轻笑道。
温清照思虑万千的站在那里,她找了风息很多年,就想再和他打一架,完成上次那场虚假的比赛。
她只想要一个结果,最真实的结果。
但恐怕不行了,她没开口。
“你成长了很多啊温小姐…”风息感慨道,“我要追寻我的自由了,希望你也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
起初温清照还不明白他的话,直到一年后,她坚持要和朝歌在一起时,她终于明白风息口中的“自由”为何物。
飞仙和其他国家不一样,他们讲究的是传承。
所以飞仙国的人所觉醒的天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被选择,通过师父带着练习的方式,最终获得传承。
在伊策尔身上,温清照屡次看到风息的身影,那种自信和强大,那种对空间瞬移的精准掌握,那种追求一击致命的刺客型攻击手段,都让她过目不忘。
“既然他是那什么风息的徒弟,你知不知道一些克制的法子?”
朵朵听温清照的话,即她和风息交过手,飞仙又是个注重传承的国度,那很有可能风息的弱点就是伊策尔的弱点。
伊策尔说过他父亲是承蒙前朝女王照料才保住血脉,那这个父亲会不会就是风息?
不对,伊策尔的相貌与飞仙人完全没有关系,很明显是萨加这块土地上孕育并长大的生命。
温清照冷笑一声:“恐怕不需要我们操心了,那个家伙的算法可比我们强多了。”
闻言,刘之言听见法庭内传来一阵阵轰响声,那个风息原本就有跃鲤一鳞的水平,被铁管贯穿脑袋没死,似乎有二次觉醒的征兆,那水平直线上升,逼近擎苍的地步,假帝藏真的能招架得住吗…?
萨德听到消息也带着两个审查院的人赶了过来,她甚至比卫兵团的援军来得还要快,似乎早就得到消息了一般。
“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我们家亚修与那个凶手打起来了?”
萨德火急火燎得赶过来,就是为了能观上一战。
能看到亚修直接出手的次数不多,往往他会用来测试公司的新品战斗型械人,又或者与国外前来的异能强者切磋,再或者是每三个月一次的检查。
听闻法院开庭后她正好就在附近,赶过来很快。
萨法尔简略的向萨德陈述了一遍法庭内发生的纠纷,随后萨德竟直接走向法庭,被刘之言一把拉住:“那伊策尔的等级恐怕到了myth Legend level 4,进去的话很容易受伤的。”
“没关系啊,既然是亚修的话,他会注意保护我们这种非战斗人员的。”
萨德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一个人从建筑内被甩飞,那人撞坏了法庭厚厚的墙壁,像一颗刚出膛子弹直直地冲向萨德。
在即将撞向萨德的面门时,刘之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伊策尔。
刘之言刚想用桑兮鬼工球的护盾帮萨德抵挡这股冲击,毕竟带着她这样一个普通人跑路速度还是太慢了。
有个黑影也突然从破损的建筑中飞出来,竟直接停在萨德面前,攥住了伊策尔的脖颈。
亚修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可任意变形的液态金属赋予了他随时改换外貌的能力,刘之言注意到他手臂部分的金属还在变化,估计是知道要出来战斗,才临时决定换回原来的样子。
虽然伊策尔被打得不像样子,但刘之言能看出这家伙似乎抛弃了理性,整个人身上红彤彤的,没一点人样,反而更像一只野兽。
他还要反击去捶亚修,却被后者拧断了胳膊。
尽管伊策尔身形已经很高大了,但在亚修面前,还是像个小鸡仔似的被他一把抓住。
亚修的指节如铁钳扣住伊策尔的下颌,骨节因用力发出“咯咯”声。伊策尔的喉结在虎口下剧烈滚动,瞳孔因窒息而扩散,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
被迫成为围观者之一的萨德突然弓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仿佛那双手正扼住她自己的喉咙 。
刘之言此刻才能真正体会到洛川此前对亚修的评价——不能把他当成一个人类来看。
他左臂上的细小金属开始发生另一种变形,鼓起膨胀得像是要发起攻击的蟒蛇,以近乎反关节的力道将伊策尔的头颅向右扭转。
骨骼碎裂的闷响混着血沫喷溅声,伊策尔的眼球因剧痛凸出眼眶,嘴角却诡异地扬起——那是他生前嘲讽敌人的习惯表情。
头颅被亚修整个拔掉,切口处喷出的血柱如绽放的曼珠沙华。
刘之言突然干呕起来,他难以抑制那股恶心的冲动,以及场景对视觉的冲击。
虽然对战类儒时也会有一些人体或者类儒的断臂残肢,但很奇怪,那时候的他只会一往无前杀伐果断,而此时却有极强的生理不适感。
他身旁的萨德已经双腿发软,却还是保持微笑抬头看向比她高出一大截的亚修。
作为亚修最大的粉丝头子,萨德平时在论坛的帖子上可是什么骚话都敢说(用的是小号),但今日她只是眨眨眼睛,像个木头似的被钉在原地。
亚修背着阳光,用手提着头颅的姿态像是在饮血。
那只是错位,他将还滴着血的头颅丢给被溅了一身血的可怜的萨德,冷冷地说了一句:“他脑子坏了,你能修好吧?”
瑟瑟缩缩的萨德半天只憋出一个字来:“——啊?”
“伊策尔的详细信息已经传输至翁菲罗斯平台了,你及时看一下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亚修掸了掸身上的血迹,拖着伊策尔的一只脚便要走。
后方传来刘之言的呼喊声:“洛川!”
在场的人皆是心中一惊,亚修停下脚步,仍是背对着刘之言。
第252章 朝生,则暮死
刘之言小跑着跟了上去,亚修的半张脸上看不出表情,反而是萨德和萨法尔,以及觉醒者全员脸上皆是震惊的神情。
“洛川是不是被你们秘密带走了?他还活着吗?”
既然亚修暗地里也是帝藏的替身,那就验证了之前被刘之言否定过的一个猜想。
这样也能解释为何他没被处死。
关于这个亚修,他既然能轻松打败伊策尔,说明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擎苍,这世上又有几人能触碰到擎苍这个边界呢。
真是恐怖如斯。
“这是机密。”他思考两秒,用了劝告的口吻,“案子已经结束,你们该回印龙了,听说那里出了不少事。”
刘之言没再上去追问,他确定了心中的疑点。
而且这个案子还远没结束,他们只知道伊策尔等人袭击广场是为了报灭国之仇,却不知王妃之死也是伊策尔等人共同的谋划。
回到辛德勒城堡后,刘之言等人集体收到了印龙国家特攻部的消息:
印龙特攻部战备动员令
战动〔2020〕第047号
紧急召回令
致:印龙赴海外执行任务全体指战员
根据国家安全形势变化及国防动员需要,现依据《印龙国家兵役法》第五十一条、《国防动员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下达紧急战备动员指令如下:
近期国际局势剧烈震荡,受邻国影响,我国面临类儒二次侵袭的严峻挑战。为强化战略威慑、维护国家核心安全,国家安全特攻部决定启动战时动员机制,要求所有海外驻勤部队及执行非战争军事行动人员立即调整任务部署,做好归建准备。
所有驻外使领馆卫队、维和部队、护航编队等异能小队成员,须于2020年7月25日24时前终止当前任务,启程返国。
……
“印龙有难,我们该回去了。”黄新元握着刚拿回来的手机和黑杖,思虑万千。
怪不得这几日联系不上霍须遥,原来岐城那边也出了事,而且似乎是国内最严重的一个地区。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件事没弄明白,明天再启程回国。”
温清照不在,已经被送去医院疗伤了,刘之言还想搞清楚这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特别是背后皇族势力的谋划,这对当下印龙所面对的国际局势也有很大帮助。
李水拿上自己的包裹从楼梯下来,正好听到他们的话:“也好,你留下来照顾温清照,我怕她会想不开。”
关于上次那个亚修分体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显示有人暗中改动了分体的程序,目标正是他们几个,估计是不想让他们再调查下去。
犯人还没抓到,但有权改动分体程序的人没几个,案件尚在调查中。
虽说是有心之人对程序动了手脚,但总归朝歌死在分体手里,公司一定要对此负责任的。
去医院看望温清照时,刘之言有问过她后续打算。
“我想先回飞仙一趟,朝歌的事我想找师父求求办法…”
传闻飞仙有种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秘术,也有让人登阶升仙的秘法,还有诸如长生不老等等仙术,是真是假暂且不知,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温清照还是愿意打算回去试试看。
“如果朝歌的事有着落,我大概会来印龙帮你们缓解压力…”
她躺在那里,仍是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即便是生了病,还是能看出她眼中的坚毅。
刘之言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萨加之行,虽然温清照是领队,但后来的事,几乎全由刘之言一人撑着,她总觉得对不住这个年轻的孩子。
她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刘之言,并希望对方能保密。
鉴于温清照与温家的关系,刘之言也不便多说什么:“你回去后安心救朝歌,印龙的事我们自己可以解决。如果遇到难处,电话联系。”
此前一直有个问题困扰着刘之言,当初调查法医尼克博士的死时推断是皇子光派人杀人灭口,但苦于没有证据,这样定性的话太有失偏颇了。
虽说尼克博士的死与整个案件联系不大,但连死者都要蒙冤而死,这才是最悲哀的。
李水既然可以用阿维诺夫的尸体造一个傀儡,那就能用更加完整的尼克博士的尸体做成傀儡,然后让露西亚找回博士的记忆,这样博士因何而死就能知晓了。
听说了皇子光的死,尼克博士彻底死心了。
他原以为自己的死能为皇子光洗清嫌疑,却没想到成为让皇子光上断头台的证据之一,真是好心办坏事。
皇子光曾经对他有恩,所以尼克博士私下里与皇子光交情不浅,只是这一点皇子光并不知情,通常与尼克往来的都是光的代言人洛川。
尼克确实在王妃的腹中发现了一枚梳齿,经过dNA比对,上面确实有皇子光的血迹,王妃把它吞下肚是为了保留证据,如果这东西被调查团的人看到,皇子光死罪难逃。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想了一夜,打算用醉酒隐瞒真相,随后在清晨带着梳齿一起跳河自杀,让证据和自己一起毁尸灭迹。
刘之言还问了尼克一个问题:“博士,你可知‘渡鸦归巢’是何意?”
“一种生物现象吗?”尼克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即便他现在根本没有戴眼镜,“深层含义的话我大概不知道了……”
如果皇子光死前说这句话是在暗示什么,那这四个字有可能是他和同伙间的暗号,看来尼克与皇子光之间的关系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记住你终有一死]
这句话此前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萦绕在刘之言脑中,但和其他线索一样捉摸不透,以至于后来他彻底抛弃了这条看上去毫不相关的线索。
喷泉广场的雕像上是这个图案,辛德勒城堡的三楼图书室里也有这个图案,王宫花园的地下通道里同样刻着这句话。
露西亚给他看的那本羊皮卷的书,里面记载着这句古老的誓言。
传说在几千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浩瀚无际的荒漠。
白天太阳大如球烈如火,夜晚月亮大如盘冷如冰,星星像是扫帚的尾部,在夜空中拖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尾巴。
那里的夜很黑很黑,天空低垂,伸手就能触摸天空不再是神话故事里的内容,而是真实世界的映照。
古老的民族在这里扎根,但这里是块不祥之地,每年都会死很多人,尸骨堆成山,漫山遍野的食腐肉兽聚在一起,在人类的驻扎地外静静等候被扔出来的尸体。
死亡是那个时代最隐晦的概念,所有人都怕极了死亡,恐惧终将凝聚成不可磨灭的诅咒,随着一代代人的消亡传承了下去。
第253章 存在主义局外人
对死亡的惧怕衍生出那里的人民对死亡的敬畏,当他们看到高高在上的其余人肆意破坏自然、毁灭同族时,这句话便应运而生。
这句话既是诅咒,也是警告。
对应现实的话,高高在上的人指的应该是帝氏皇族,他们来到这片荒芜的大陆后,确实破坏了大片的自然环境,也因战争杀死了不少人。
不过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伊策尔等人在喷泉广场搞出这么个献祭仪式,估计是对机械化全民这一行为的不满。
花草树木是自然,山川河流是自然,动物与人类更是自然的一部分。
机械化改造人类那就是在破坏自然,当然也是在毁灭同族,发出这样的警告无可厚非。
这个问题解决后,刘之言想起来之前还有个困惑。
既然那个辛德勒家族的祖母不惜牺牲自己与后代的性命与“恶魔”契约获得诅咒的力量,那这种力量应当相当强悍。
即便如此,也还是被挡下来了吗?
帝藏的暗卫,金属碰撞声,以及阿维诺夫醒来后看到的那个假帝藏,无疑就是亚修。
以暴走的伊策尔作参考,得知亚修的实力大概在擎苍一余上下,击破诅咒的力量看来也不是问题。
每一个很小的记忆点产生的疑问都被刘之言记在了本子上,这两个案子错综复杂,又牵扯到皇家内务,以至于这里的很多人都不敢说真话,浑水摸鱼越查越乱。
他坐在窗台翻开本子,目光停留在靠前的一页。
『案情第一日
与洛川、萨法尔一起调查了死亡现场——王妃寝宫,现场不见了一个梳齿
两小时后去见了现场第一目击证人婢女衄环,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很怯懦,不知是王妃的死导致的,还是另有原因
在提及6月13号王妃的行程问题时,她说当天与皇子光一起进入缠胜大厅的还有别人,但被萨法尔打断了』
问题来了:这个别人是谁?
毕竟被萨法尔温馨提示过,这个小疑点刘之言后来直接忽略了,但现在想来,还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衄环当时的原话是:并不是,和光殿下一起来缠胜大厅的还有一位宾客……
与皇子光一起,一位,宾客。
洛川承认自己作为公司的人,为皇子光做机械化时他也在场,衄环当时没有否认,这一点是明确的。
那么只有一个很接近真相的答案了,那个人跟皇子光关系好,又有进入缠胜大厅的必要,必定是他的护卫亚修。
敲定这个答案后,刘之言立马去见了衄环。
他现在没有调查员的身份,就不能以问话那种强硬的方式,便改换了一种更委婉的方式向衄环抛出这个问题。
他不需要衄环的回答,只需要看她在听到这个答案时的表现就足够了。
“你叫衄环对吧?”那个字实在难记,以至于起初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刘之言都不敢念出来。
衄环当时正在打扫房间,虽然王妃去世了,但照例往后会选举新的王妃入住寝宫。她被下了命令,在她辞职离开前要将王妃的寝殿打扫得一尘不染。
整理好这间屋子后她就要走人了,主管已经同意了她提交的辞呈。
她两颊有些绯红得转过身来,故意用侧身对着刘之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窘迫的模样。
她不愿意停下手中的工作,因为和刘之言的相遇,她期待了许久。
衄环以为刘之言昨天就和其他觉醒者一起回印龙了,没想到他居然自己找过来了。
“啊是的,言大人记性真好。”她说话时脸上的小雀斑似乎都在调皮的跳跃着。
刘之言看了一眼地板,确认不是刚拖的,便脱了鞋子走了进来:“我现在不是调查员了,你不用那么客气,直接叫我刘之言就行了。”
他不太喜欢“大人”这个称呼,好像自己还生活在旧时代的残党中似的。
衄环对刘之言的印象很好,毕竟当初几个负责调查案件的官员都是在皇宫臭名昭着惯了的。
除了萨法尔还算刚正不阿,那个洛川她没见过,刘之言是印龙人,她一介女仆都能看出来让刘之言参与这个案子不过是为了表面公平正义的形式主义。
所以当时她对刘之言持着一种同情的态度,直到后来刘之言在案子上大放光彩,她才开始对刘之言刮目相看。
她之所以记得刘之言还因为那天,就在这个寝宫,画里突然射出一支箭的时候,是刘之言护住了她。
看刘之言查案如行走在无边黑暗时,她想回报刘之言帮他一把,可是她人微言轻,稍不留神就会葬送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她又如履薄冰了。
“你服侍阿卜杜拉王妃有多长时间了?”
刘之言带着她到一旁坐下聊天,这样也能放松身体和情绪。
衄环坐在那里有些拘谨,在她眼中人与人是不平等的,生来如此,所以和刘之言同坐在一条板凳上时,她的心是无比忐忑的。
她十指紧握,白色的乳胶手套还没褪去:“六年了吧…我进宫都得有十余年了。”
随后刘之言与她聊了很多,大多都是让衄环放开了说,而他只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无论是工作上的牢骚,还是皇宫里被传来传去的八卦段子,又或是她老家的奇闻异事等等。
再然后他们很自然的聊到了王妃案,此时的衄环很明显眉头舒展了许多。
直到……
“那天与皇子光一同进入缠胜大厅的宾客,是…亚修吧?”
空气突然凝固成冰碴,刘之言刻意放缓的语调像蛛丝缠住她脚踝,衄环的身体不经意抖了一下,她的指甲正死死掐进掌心。
玻璃杯沿的柠檬水泛起细密涟漪,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那里面晃动着被反复擦拭过的禁忌字句,此刻却要被强行从记忆的暗格里抠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喉管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冷汗顺着脊椎爬成一条蜈蚣,女仆装下摆的褶皱随着紧绷的肩线不断加深。
\"你亲眼见到亚修了吗?那个全身都是机械、冷冰冰的男人…\"尽管刘之言用着很随意的口吻,但每一个字眼在衄环看来就像是刀刃刮过玻璃。
衄环的后颈窜起电流般的战栗,她低头盯着自己交叠的膝盖,蕾丝袖口在空调风里簌簌发抖,仿佛只要稍微抬起睫毛,就会看见无数根钢针刺穿虹膜。
\"您说的......\"干涩的声带震出裂纹,她慌乱地将手臂往后缩,却不小心肘到了后面的一盒珍珠项链,红色的盒子从桌角骤然落下,圆润的珠子在地毯上弹跳着滚向阴影处。
刘之言倾身的阴影笼罩过来时,苏棠猛地攥住桌角,指甲在实木纹理里刻下月牙状的血痕。
那些被反复演练的标准化微笑卡在齿间,化作一声短促的、破碎的轻咳,像生锈的齿轮在喉头艰难转动。
“我不知道…您说的那些,我都不记得了。”
她短促的字眼和慌张的神情暴露了她此刻的想法,刘之言有些惋惜的从椅子上起身,帮她捡起那些滚落的珍珠。
第254章 港城碎金
从王妃寝宫出来后,刘之言漫步在偌大的后花园,他确认那个人就是亚修,但得到这个答案也无济于事,对案情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是比起曾经,多了一种可能性。
亚修是帝藏的暗卫,王妃当时是“受帝诏”监督皇子光的机械化,不难联想到,亚修其实也是帝藏安插在光身边的卧底,他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会秘密汇报给帝藏。
想到这里刘之言茅塞顿开!
亚修机械化程度如此高,更是契合了帝藏的要求:他需要一个不会背叛的、武力强大的、绝对忠心且没有私心的暗卫。
控制亚修只需要一个遥控器就好了,几乎是零风险。
就算亚修的系统像那个分体一样被黑客入侵改造,他有自主意识,甚至可以自行修复程序,并顺带着溯回找到入侵的端点,所以几乎没人敢去入侵亚修的专有系统。
如果亚修的意识有二心,这也好办,一个遥控器就能让他自我毁灭,没有任何风险,他无法违抗最初设定的程序,这是洛川给刘之言介绍时说的保证。
这样看来,帝藏利用亚修对光的监视计划早早就开始了…
真是细思极恐……
另外,从伊策尔等人的口中可以间接得知,他们认为王妃的死是必然事件,那这也算是计划的一部分。
王妃的死是“英勇牺牲”,那么这次死亡肯定和扳倒帝氏政权有关。
她的死直接导致皇子光被判刑,可倒下一个光皇子就真的能扳倒帝氏政权了吗?
答案肯定是“否”。
刘之言想起来还听过皇家浴室里的两个修理工的证词,他们说听到了王妃与皇子光,以及另外一个机械声的男人在交谈。
那个机械声的男人现在可以确定是亚修了,他们在讨论如何杀死帝藏,这才符合阿卜杜拉王妃的目标。
不仅如此,王妃用皇子光的手除掉帝藏后,想要操控光皇子就变得简单了。
即便行动失败,也可以把责任推到光皇子头上,这样光就算不死也会彻底倒台。
等一下!
亚修也在场,从前面的推算可得知亚修暗地里是帝藏的人,派来监视皇子光。
那么,皇子光与王妃的谋划帝藏早就知情,“依帝诏”这三个字就显得尤为惊悚了。
与其说是皇子光和王妃各怀鬼胎设计谋害帝藏,不如说是帝藏在下一盘大棋,同时除掉两个心腹大患。
王妃之死,从更高层面来看,是王妃在自掘坟墓为他人做了嫁衣!
不,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一个在案情调查里从未出场过的亚修,直接导致了判断方向的大转折,总该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引导了这一切。
是现场勘查吗?还是证人证言?这两个是对案情分析最直接也最重要的证据来源。
就说现场勘查吧,他与萨法尔、洛川一同看了死亡现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凶手是男性,从窗户翻进来,在威尼斯镜前站着从王妃背后杀害了她。
洛川和萨法尔对这次现场勘查的干涉很少,多在提供已经调查好的实质性线索和证据,整个推断虽然稚嫩,但也有理有据,没什么大方向的引导性错误。
再然后是对婢女衄环的问询,除了此前提到的她没敢说的话以外,似乎没什么问题。
对帝藏的问话就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了,比如:所以我怀疑那些觊觎她美貌和权力的人,这些人有杀人动机。
他不经意间将探案的怀疑方向推给了“觊觎王妃美貌和权力的人”,以至于刘之言曾怀疑过那个从后花园来到王妃寝宫的伯爵夫人维利娜和伯爵埃塞尔。
比行为也间接让刘之言帮他调查出了一些可能会影响到他政权的内患,刘之言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一把趁手的刀。
关于后面的那个问题,帝藏粉饰了自己的掳掠行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帝藏的行程问题他后来也去调查过,当然没问题,谁知道那个安分守己的帝藏是不是真的帝藏呢…
那时帝藏说了这样一句话: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务必要抓住这个十恶不赦的家伙,我要让他登上狂壬的断头台!
后来皇子光真的上断头台了,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隔日刘之言又回到了王妃寝宫,这一次他发现了那个异样的画中画。
他问过衄环,衄环也不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又是谁挂在这里的,她来这里服侍王妃之前,这幅画就已经存在了。
这幅画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刘之言加深了对皇子光的怀疑,而王妃寝宫的布置大多是遵从前任和在任王的意愿,这幅画是谁安插的一目了然。
如果是王妃自己想陷害皇子光也有可能,但她的首要目标是帝藏,这幅画不应该是当下某个决定,而是提前预谋好的。
不管是谁挂的画,受害者都是皇子光。
回忆到这里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刘之言觉得从衄环那里出来时有些不太礼貌,毕竟给衄环造成了不小的精神负担。
听说她今天就要离开狂壬了,刘之言决定在临走之前送送她。
买个礼物赔罪吧,女孩子会喜欢什么呢……
他用探案的赏金买了一些狂壬的中档纪念品,这样作为婢女的衄环既不会觉得太贵重,也不会显得刘之言不上心。
吃过晚饭后,刘之言顺路向宫里的人打听了衄环的班次。
“你说衄环吗?”一个正在递送某位皇室成员衣物的婢女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着刘之言,好像有些印象。
是好的印象。
为皇室成员准备晚会的衣物是她的工作之一,今晚的宴会是自从王妃去世后的第一次晚会,宣告着自此以后王妃案告一段落,狂壬王宫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头戴金属簪花、身穿白袍的婢女思索了一会,随后答道:“好像是六点五十的船票,在伊索不达码头。”
得到准确的消息后,刘之言将准备好的首饰送给婢女,急匆匆的离开了。
坐车去码头的路上他还在想案情的事,如果皇子光与王妃的尸体能弄到就好了,可惜皇家陵园监管太严格了。
刚到码头的时候,正赶上夕阳西下。
伊索不达港的暮色像打翻的枫糖浆,将耳河染成琥珀色的绸缎。女神像的铜绿轮廓浸在玫瑰金的光晕里,商业中心的玻璃幕墙群楼化作一面熔金镜子,碎光随着波浪拍打在戈尔各岛沿岸。
码头上人群如迁徙的椋鸟群般流动,穿驼色风衣的常茂街职员握着咖啡疾行,彩色头巾裹着咛嫚(萨加南部小国)裔乐手在木质长椅上调试班卓琴,海风裹挟着热狗摊飘来黄芥末香与咸腥水汽。
“前往迦蓝的渡轮将于15分钟后启航——”广播女声混着海鸥啼鸣从锈迹斑斑的钢架喇叭传出。
穿荧光马甲的码头工人吹响哨子,舷梯顿时翻涌起行李箱滚轮的轰鸣。
戴米奇帽的小男孩攥着扑向检票口,糖丝粘在母亲印着“I?KR”的卫衣上;
亚麻西装的老绅士拄银柄手杖驻足,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帝国大厦尖顶,领口别着的紫罗兰胸针折射出晚霞;
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互相整理着棒球帽,帆布包上“pride month”的彩虹徽章与天际线同框,举着自拍杆倒退着挤进闸机。
汽笛声惊飞了桅杆上的燕鸥,船尾螺旋桨搅碎满河鎏金。
顶层甲板的情侣倚着栏杆接吻,女生耳垂悬着的钥匙吊坠晃成一道流星;戴渔夫帽的老人打开素描本,铅笔将绿林大桥钢索与晚霞云隙勾勒成平行线。
当“铛铛”钟声从南街海港博物馆传来时,渡轮已切开紫罗兰色的暮霭,东河两岸霓虹次第亮起,宛若有人将商业中心的星光撒进了深蓝天鹅绒。
对岸新城的巨型集装箱轮正鸣响汽笛,红色航标灯与渡轮探照灯在渐浓的夜色里编织成光的蛛网,将离港的絮语都染上拿铁般的醇厚。
第255章 凋亡的蝴蝶茧
欣赏落日的同时,广播又再次播送了一遍:“请还未检票登船的旅客们尽快检票,开船前五分钟将会关闭通道,离开船还剩五分钟。”
刘之言从人群里挤进去,比那些要登船的旅客还着急。
他想问工作人员衄环有没有登船,但没有资格证他无权过问他人信息。
督察使的身份是好用,但过了那段时间就作废了。
洛川给的那枚代表皇子宗室的徽章此时也用不了,不然肯定会被当做皇子光的遗党批斗。
他都打算等到开船就放弃的,直到他看见后面有个人火急火燎的赶过来,跟检票员聊了两句,又给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于是在开船前两分钟上了船。
对哦,这里是狂壬,送礼是行得通的!
于是刘之言有样学样,也给工作人员送了那些首饰,并承诺自己和衄环是朋友,不是什么想加害她的坏人。
确定了,衄环没有上船。
轮船巨大的身躯在海上乘风破浪,当船驶过女神像西南侧最佳观景点时,整片甲板突然涌动起细碎的惊叹。
乘客的手机镜头集体转向西方,玫瑰金晚霞正从对岸城的楼宇缝隙间倾泻而下,将耳河染成熔化的铜水。
底层甲板传来班卓琴的即兴演奏,咛嫚裔乐手的彩色头巾翻飞如蝶,弦音混着浪涛拍打船身的节奏,让倚着救生艇拍照的外国游客顶着语言不通的隔阂都跟着轻轻跺脚 。
又等了十分钟,衄环还是没来。
刘之言问了下一个班次的时间,却得知今天往后没有班次了。
他意识到衄环大概是遇上什么难处了,赶紧乘车回了王宫。
他不知道婢女们的住处,只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王妃寝宫的后花园。
天接近于乌黑色,但仍能看见光亮。朦朦胧胧的视线里,有几名浇花的奴仆闯进了刘之言的视野。
按理说天色将暗王宫是没有再清理花草的习惯,一般都是勒令在天黑前完成,特别是今天还有宴会的情况下,所以这个行为就显得很反常。
“请问…二位有看见衄环女士吗?”
两人皆是一惊,他们的耳朵从未听过“衄环”和“女士”两个词汇结合的场景,如果这句话是从本地人口中说出来,估计要被拉去严惩了。
原谅外地人的不明礼仪规矩,两人相继摇了摇头,像个木头人似的继续将喷头对准面前的灌木丛。
这场景有种失真的感觉,刘之言觉得他们看起来像是油画里的人物,而自己不知何时仿佛也走进了画里,成了画中人。
暮色像一块浸透沥青的纱布裹住王宫后花园时,我踩着鹅卵石小径走向那片人工修剪成螺旋纹样的黄杨灌木丛。
空气中漂浮着某种混合玫瑰香与腐殖土腥气的黏稠物质,这让我想起在码头闻到的、被烈日晒化的沥青气味。
两个男仆从正背对我俯身浇水,他们深灰色制服的肩部褶皱随手臂摆动裂开又合拢,仿佛两台校准过角度的机械臂。
喷壶嘴流出的液体在暮色中泛着暗红,坠落到叶片上的声响黏腻得可疑。
我开口询问时,他们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完全一致的幅度左右摇晃头颅,如同两具被钉死在十字轴承上的傀儡。
不远处抱着亚麻床单路过的两个婢女突然僵在原地,其中一人怀中的织物瀑布般倾泻到地面,在触及石板缝隙间渗出的红色水渍时,她们喉咙里迸发出幼猫濒死似的呜咽。
\"请告诉我衄环究竟去——\"我向前半步,话未说完便目睹更荒诞的场景:
她们突然以反关节的姿势撞向石墙,脊椎弯折成螳螂捕食前的弓形,散落的衣物被胡乱塞回臂弯后,两人竟贴着墙根横向疾走,消失在月桂树丛投下的锯齿状阴影里。
此刻我才注意到,那些黄杨叶片背面凝结的水珠正沿着叶脉缓缓滑落,在鹅卵石上砸出铁锈色的斑点。
喷壶仍在运作。穿深灰制服的仆从之一忽然蹲下身,铲子插入泥土的摩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我盯着他翻动的土块,直到一截惨白物体刺破黑褐色表层——那是半根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沙粒,接近指节的皮肤上烙着暗红色蝴蝶纹身。
白天里衄环给我看这纹身时,曾说\"蝴蝶能驮着自由飞过宫墙\"。
所有声音骤然坍缩成真空。我数着监控摄像头旋转的周期:左侧梧桐树杈上那只镀金甲虫状设备刚完成第17次120度偏转,右侧石雕鹰隼眼窝里的红外光点正在第3次闪烁。
这个国家的AI中枢此刻必然在分析我瞳孔的震颤频率,或许早已将我的喉结滑动与衄环尸体dNA图谱关联成一条待销毁的日志。
喷壶还在浇灌。血水渗入螺旋纹样的黄杨灌木根部,那些精心修剪的植物忽然让我联想到解剖图里被福尔马林固定的脏器标本。
另一名仆从开始用铲子拍打土壤,节奏精准得如同流水线上的打钉机,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截手指更深地沉入黑暗。
我后退时踩碎了一片月季花瓣,汁液溅上鞋面的触感和几十分钟前码头浪花扑上栏杆时的凉意毫无二致。
暮色更深了。监控探头的运转声与喷壶滴水声编织成一张金属丝网,而我在网眼间闻到了衄环头发上的茉莉香——或许明天这片灌木会开出猩红的花。
不知何时,刘之言又从“画”里走了出来,就好像刚刚脱离一堆粘稠的液体,那里面闷得让他几乎窒息。
好像有雨滴了下来,他仍然失神的看向那片灌木丛,两名男仆从仍在勤勤恳恳的浇灌着,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没发生过。
刘之言伸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是雨。
今天的雨好大,好沉重,毫无征兆的,滴得刘之言的眼睛痛得几乎睁不开。
与之相对的,他的双脚却格外轻松,似是踏在软绵绵的云朵上,但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他忽然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好像在寻什么人,又好像只是稀松平常的在散步。
不知不觉他走回了皇家医院,温清照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温清照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但失去朝歌的她,比曾经的形象看上去更要平易近人些。
刘之言这才如梦初醒,他不知道自己从后花园行至医院这么短的路程,居然迷迷糊糊走了有一个多小时。
“啊…?”他的眼睛好不容易聚焦了,又散得很快,“是吗,我可能迷路了吧。”
静默了半晌,温清照看他走上楼梯,又突然想起什么折返下楼,回到刚才的位置,又抬头看向温清照,冷冷地问了句:
“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256章 末日的尽头
夜晚八点十分,两人终于是坐上了前往印龙的专程飞机。
机舱内只剩下几盏昏黄的阅读灯在头顶摇晃,刘之言额头抵着冰凉的舷窗,瞳孔被下方那片璀璨的光海逐渐撑开。
飞机正在爬升至巡航高度,狂壬城如同一块被神灵失手打翻的电路板,亿万颗钻石焊点沿着商业中心的经纬线精准延展。
耳河像条液态的黑曜石腰带,将两块中心区域的灯火切割成两片沸腾的星云。
当飞机完成转弯倾斜的瞬间,整座城市突然在舷窗里竖立起来。
中央公园的矩形阴影如同巨鲸浮出光海,第五大道的光流正沿着鲸背的曲线流淌。
机舱广播突然响起,云层下方,狂壬机场的跑道灯正如同散落的钻石项链,另一架起飞的航班带着红色航行灯扎进星群,瞬间被商业中心的万丈光芒吞没。
就要告别这个城市了,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时间像是沙漏里不断往下垂落的细沙,静悄悄的,你几乎感知不到它的流逝。
在万丈高空他睡不着,刘之言又想起了衄环的事,接连着带出他的另一个可怕的猜想。
此前他的出发点是勘察现场和证人证言出了错,现在看来,还有一种可能:陪他一起调查的人也在误导他。
萨法尔隶属于卫兵团,而卫兵团又直接受帝藏管辖,想要让她不偏不倚去调查这个案子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刘之言心中有数。
洛川既是公司的人,也是皇子光的亲信,还是调查员中唯一一名和刘之言有关系的人,他的立场就很奇妙了。
现在看来,他既不代表公司,也不代表皇子光,更不会真的像他所说那般为刘之言等人说话。
刘之言暂时还没看透洛川究竟代表谁,但他可以推导个大概。
首先刘之言得以介入此案,是由于洛川的大力举荐,理由是为了牵制各方势力,这一点刘之言是比较赞成的,当然他们各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就是喽。
从洛川为皇子光出走国外销毁“证据”,以及在刘之言怀疑皇子光的时候为他说好话来看,洛川相对于公司会更偏向于皇子光一些。
他也打听过洛川,据说他能在公司站稳脚跟,主要还是因为背靠皇子光的势力。
在公司有不少处处看他不爽的人,比如和他站在竞争的对立面的其他两个代理人:马尔甘和拉圭。
但他们奈何不了洛川,在事务上他处理得非常优秀,而且作为年轻人,他没空和他们这帮老头斗来斗去,而是一心钻研门路拓宽市场,这些年给公司带来不少正面收益。
刘之言记得自己看到喷泉广场的标记时,洛川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献祭的符号,还把话题引向了“这群人到底要献祭什么”。
古书…洛川作为公司的员工,居然会去看所谓的古书吗?
刘之言有点后悔当时脑子塞了太多东西捋不过来,以至于没去问洛川因何缘由看的这本古书。
不过就算问了估计也无济于事,他总会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
应该还有其他…
对了!
在王妃寝宫现场推导凶手和死亡原因时,刘之言假设过凶手曾对王妃做出无礼之事,那时第一个回应并赞同他这个观点的人正是洛川。
在整个探案过程中,洛川的话少之又少,他几乎不参与进来,反而更像是冷静的旁观者。
刘之言很少看见他情绪激动过,他总是以微笑面对一切。
无论何时刘之言回想起洛川,一副笑意盈盈的脸就会浮现在他眼前。
洛川以自己不擅长探案为由,总是站在一旁观望、聆听刘之言的分析,而且不论刘之言提出怎样的观点,洛川都大力支持。
这很奇怪。
刘之言不认为自己和洛川有那么好的感情,去支撑他对自己这样的信任和支持。
他想不明白洛川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也不知他现在的死活。
头有点痛,刘之言不打算再琢磨这种已经过去的事。
此时,手机亮了,上面显示:
[您有一条新的讯息]
[阿雅]
本次航班的乘务长女士亲自端来两杯黄葡萄酒,温清照缩在白色的毯子里,她吃过消炎药,婉拒了她的好意。
趁乘务长与温清照说话之际(温清照坐在刘之言前排),刘之言点开那条消息快速瞄了一眼,内容是这样的:
[根据可靠的内部消息,还有一个人也跟着你们上了飞机]
[谁啊]刘之言迅速打了这两个字,发送出去后直接熄屏。
(注:萨加的航空公司允许在飞机起飞后手机保持开机状态)
“我想您大概也需要一杯酒来缓解此刻无聊的情绪吧,刘先生?”
乘务长笑意盈盈,她的鞠躬姿势和笑容都如此标准,以至于刘之言差点怀疑她也是个完全体械人。
“谢谢。”刘之言拿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杯酒,他无意品尝这杯酒的美味,只是放在前面的杯架上。
此时乘务长的笑容僵在那里,刘之言能清楚的看见她脸上那假白的皮肤正在发生一些巧妙的变化,包括那端在左手上的银色金属盘。
只见那金属盘如同翻飞的鱼鳞从右往左一片片迅速卷起,连带着女人的左手,竟然在一瞬间融合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包括她的衣物、体型、身高甚至是脸都在发生极速的归一变化,伴随着这种变化的是一阵阵灵动的,像是非常光滑的金属表面摩擦的细微声。
那声音仔细听还很悦耳,但配上眼前这诡异的场景,让刘之言不禁身体紧绷开始警惕起来。
“是时候向你做正式的自我介绍了刘先生…”男人逐渐变回了原本的模样,身高比原先大出了一截,“我叫索卡·洛川,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字——亚修。”
当他很有兴致的从刘之言身前拿走那杯黄葡萄酒时,刘之言整个人是愣的,包括听见这一切却没有做出行动缩在毯子里的温清照。
他早该想到的,洛川是皇子光身边最信任的人,是从他小时候就开始跟着他的亲信,而亚修同样如此。
怪不得之前从未见过亚修与洛川同时出现在他眼前,因为他俩根本就是同一个个人!
那这样很多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这场案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洛川,也就是亚修,完完全全站在帝藏的立场上,从小被派去皇子光身边做卧底,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并且以皇子光背后的权势和名义又加入翁菲罗斯公司,在里面立住脚,让皇子光以为自己在公司也能有一部分权力,可以与帝藏分庭抗礼。
实际上这只是帝藏在陪他而已玩过家家游戏而已,一旦发现光有谋逆之心,就会找机会除掉他,而阿卜杜拉的复仇之火他自然不会忽视,王妃之死案就是一箭双雕的大好机会!
帝藏真是下的一盘好棋,连他们这些外来者也被计算在内。
可这真的都是帝藏一人构思出来的吗?
恐怕很难令人相信,多半是他身后倚仗的智囊团帮想的主意,谁能猜到原来洛川与亚修这两个性格大相径庭的人会是同一人呢。
“呵…我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他抬头仰望正要坐下来的洛川,脸色严肃又凄惨的吐出几个字:“你是来灭口的吗?”
“哦朋友,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坏了些…”亚修又变回洛川的模样坐在刘之言隔壁的座位上,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我只是奉命来保护你们归国而已。”
刘之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不再紧张,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想大开杀戒,没必要弄这么麻烦,而且他俩也躲不掉。
“你不保护帝藏了吗?”
“王现在应该是最安全的吧?”
说完这句话他嘴角勾了勾,还要多谢刘之言帮王除了两个心头大患呢。
此时刘之言手机快速亮了一下,是阿雅的另一条信息:
[洛川·亚修]
第257章 灾难将至(一)
刘之言落地是在岐城的西桥机场,他记得这座机场因为日渐上涨的人次需求而逐渐废弃,不知为何现在又重新启用了。
在这之前的时间里,他们抵达印龙是在凤栖的国际机场,随后温清照乘坐其他航班回了飞仙,而刘之言则继续前往岐城。
舱门打开后,几乎没看见接机的人,整个机场都空荡荡的,大白天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那两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接机人员在引导洛川与刘之言落地后,热情的奉上两杯热茶,并代岐城特攻部向二位问好。
听他所言,之前落地的几位岐城特攻部能力者都在这里受到统一招待,然后再安排工作。
“二位可能还不知道印龙最近的具体情况吧?”
个子稍微高点的那个机场工作人员显得要更为热情,虽然这座机场荒凉无比,但他尤其热衷于将一件可能没那么玄妙的事情扩大化,使听者听得云里雾里。
两人都不明白他哪来的热情,猜测的唯一结果就是——服务好他俩可能有什么特别奖赏。
刘之言觉得意外的是,在有洛川这个外国人在场时,他还能把如此严重隐秘的事说得那么细致,而且机场根本不审查入境的外籍人员。
他听得不是很明白,本想让工作人员再重复一遍,洛川先开口了:“你是说,这次的‘儒患’是由于一个叫‘赣柳教’的组织引起的?而且几乎是全国同时发生儒患,而非像此前那样由岐城扩展到全国是吗?”
“嚯!您一个外国人都听明白了,看来我不需要再多费口舌,二位这边请,上二楼吧。”
直达的厢式电梯是坏的,只有扶手式电梯还在慢悠悠的运转着,那零件摩擦发出的“咵嚓咵嚓”的声音,让站在上面的刘之言都有点心惊胆战。
站在电梯上的路程让刘之言觉得相当漫长,这源自于对未知的紧张,以及身边还站着个刚刚骗取他信任的恶劣的家伙。
视野里终于不是破旧落灰的电梯时,刘之言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此时出现的是一块正在播放时事新闻的大屏幕。
屏幕里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新闻播报员,不用自我介绍刘之言都知道他的名字,毕竟从小看到大的。
他用着标准的印龙官话、不急不缓的播报当前的新闻:
央视新闻联播特别报道:全国多地突发“类儒”群体升级事件
[主持人]
各位观众早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新闻晨播》。近期,我国多个地区自7月24日起陆续出现一批新型“类儒”群体,这些生物在沉寂近半年后,似乎完成了新一轮的迭代升级,数量激增,行为模式也发生显着变化。
本台记者已赶赴多个“儒患”严重地区进行实地调查。下面连线总台记者韩松,了解最新情况。
[现场连线:总台记者韩松]
(画面切换至某城市街道,背景可见警戒线与巡逻人员)
“主持人好,观众朋友们好,我是总台记者韩松。我现在位于xx市xx区,这里是近期‘类儒’活动最为频繁的区域之一。从7月4日开始,当地突然涌现大批新型‘类儒’,经初步观察,这些个体多为‘一代类儒’,行动速度极快,且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批‘类儒’似乎经历了某种未知的进化,它们的皮肤呈现出更深的灰褐色,肌肉组织明显增强,部分个体甚至能轻松掀翻汽车。最令人担忧的是,它们一旦发现人类,便会展开无差别攻击,行为模式类似于极度饥饿状态下的掠食者。”
“目前,我们尚未观测到‘二代’或更高等级的‘类儒’出现,但专家警告,如果‘一代类儒’数量持续增长,可能会加速群体内部的等级分化,进而导致更危险的变种出现。”
“当地政府已启动紧急响应机制,增派武装巡逻,并呼吁市民尽量避免外出。本台将持续关注事态发展。”
[主持人]
感谢韩松的报道。接下来,我们将连线其他受影响的地区,了解各地应对措施及专家分析。请继续关注我们的后续报道。
(画面切换回演播室)
[主持人结语]
“类儒”现象的再次爆发,无疑给社会安全带来新的挑战。相关部门正加紧研究其变异机制,并制定针对性防控策略。本台将持续追踪事件进展,第一时间向公众传递权威信息。
(字幕滚动:如遇“类儒”袭击,请立即拨打紧急热线xxx-xxxx,切勿擅自接近或对抗,以免危及生命)
“你盯着电视看了很久了,还走吗?”洛川的声音打断了刘之言的思绪,把他从狂风骤雨中拉回现实。
工作人员看上去不太在意电视里的内容,神情淡然:“万幸的是这机场一直是废弃的状态,而且离市区很远,待在这里倒是不必担心儒患……”
“那为何又突然启用了呢?”
这是刘之言下机后的第一句话,也是他一直很想弄明白的一点。
“哦,听上面说…是为了专门接纳从萨加回来的异能者班机,所以也就这两天临时投入工作。”
工作人员肩上不轻松,但表现出一副庆幸的姿态:“本来这是件很不痛快的工作,但谁会想到你们是因为类儒才回来的呢,所以现在大家都很庆幸。”
刘之言继续往前走,那是一块很大很空旷的平台,从右手边往下看,就是宽阔无垠的停机坪广场,下面尽是些废弃的破烂,连接处隐隐能看见生锈的痕迹。
“我好像一路上没看见警卫人员,这里的安全能有保障吗?”
“不瞒您说,在两位来之前,他们都被召集去开会了,只留了我俩前来接机,按理说现在应该开得差不多了,我带你们过去。”
刘之言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洛川,他仍是一副微笑脸,这笑脸几乎打消了刘之言心中的疑虑,他深知洛川作为完全体械人的强大。
他想用黑杖测试一下这里是否有类儒,但很可惜,这里的磁场被严重干扰,黑杖发挥不了作用。
但正如那个工作人员所说,这里只是用来接他们的飞机,没有普通乘客,几乎是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类儒入侵到这里的风险很小。
不,根本不会变小!
刘之言只是遥想的一瞬间,就听见背后有让人发凉的低吼声,常和类儒打交道的他当然知道,那是二代类儒发动攻击扑向猎物的声音!
他刚想抽出黑杖回头迎战,却被洛川按住肩膀:“看前面就行了。”
随后一阵什么破碎的声音,哐当哐当在地上滚了几下,有什么液体溅到了刘之言军绿色的衬衣上,黏在他的后背。
洛川松开手,那把手枪未出膛的子弹掉到手心里,弹头被压得很扁,像是击打到什么坚不可摧的硬物上,枪口发烫,而且烫得厉害,隐隐有被灼烧软化的痕迹。
而握着枪的那只手甚至都还在枪把上,洛川拿着它像是在拿一个刚做好的标本。
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原来这就是令人类闻风丧胆的类儒啊。”
第258章 灾难将至(二)
公共交通从前天就开始陆续停运了,两人开了停放在停车场的私家车前往市区。
关于这辆车的主人,刘之言还得好好说道说道。
攻击洛川的人正是一路跟在他们后面的工作人员之一,和前面那位完全不同,这个工作人员的笑容很假,而且从他的眼神里,能感觉到深深的杀意。
他几乎没有说过话,这就加深了刘之言和洛川对他的怀疑。
洛川看着从男子脑袋里挤出的白色像菌丝一样的东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听闻一代类儒无需寄生人体,这是二代还是三代?”
刘之言朝头顶的钢结构棚顶开了几枪,随之就有几只一代类儒像老墙皮哗啦啦掉了下来,“是二代。”
“哦…二代不善于伪装,且喜欢寄生在身体素质更为强健的人类身上,我说得没错吧?”不必说,洛川是个械人,在他眼前一定有不少数据正在流动。
死的那名工作人员在身体素质上,确实比另一个瘦巴巴的看着要好,而后者此时正缩在角落,震惊的观望着这一切。
他那求助的眼神使得他在此处更像是一只无辜的兔子,而正向他们包围而来的猎手数不胜数。
刘之言用黑杖随手给他拉(用“拉”是因为黑杖相当于一支笔,笔芯是流萤)了个护盾:“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通知市联,我们会清理这一切的。”
“wait wait…”洛川半个身体挡在刘之言身前,举起左手对准二楼大厅,“那里充满了不确定性,先试探一下吧。”
刘之言刚想应声,一道白色的激光刺破他的目光,随后就是短暂的耳鸣。
那道白光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柄天神掷下的冰刃,突然劈开他眼前的空气。
它从洛川的左手手心直刺而下,快得在刘之言的视网膜上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机场二楼的玻璃幕墙在千分之一秒内就熔出了个边缘泛着暗红的圆洞,整齐得像是用激光笔照射奶油表面。
钢化玻璃没有碎裂,而是直接汽化了。
刘之言闻到了臭氧和某种矿物被高温炙烤的酸涩味,二楼候机厅的安检传送带突然爆出蓝白色的电火花,有个行李箱的拉链头正在激光路径上,瞬间化作几滴赤红的金属液珠溅在花岗岩地面上,滋滋作响地烙出几个小坑。
他的瞳孔还保持着收缩状态,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那道白光已经消失了,就像它出现时那样突然,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紫色的余像。
大厅内人群的惊叫此刻才海浪般涌来,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冒烟的二楼指节发抖。
他的咖啡杯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蜿蜒着流向那个仍在发红发热的玻璃破口,在接触瞬间腾起一缕白烟。
那道白色激光如神罚般贯穿二楼大厅的瞬间,二十多个鲜活的生命在炽光中蒸发。
走在安检队伍最前面的男人最先消失——他的胸膛被精准洞穿,高温瞬间碳化了血肉,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空洞,边缘的皮肤和衣物仍在燃烧,冒着青烟。
他的身体僵立了一秒,随后像被抽空般轰然倒地,内脏的焦糊味混着熔化的尼龙布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激光从她的肩胛骨斜穿而过,连同婴儿车的金属框架一起熔断。
她的上半身滑落,断面焦黑如炭,而车里的婴儿——只剩下一只小小的、烧焦的鞋子,孤零零地躺在滚烫的地板上。
安检口的金属探测仪被拦腰切断,熔化的铝滴像眼泪一样坠落。
一个行李箱被击中,里面的衣物、电子设备、香水瓶在高温中爆燃,玻璃碎片裹挟着火苗四溅。
有人试图逃跑,但激光的余热点燃了他们的头发和衣物,他们在惨叫中化作人形火炬,跌跌撞撞地撞翻座椅,最终在焦臭的黑烟中蜷缩成炭黑的残骸。
空气中飘散着脂肪燃烧的油腻气味,混合着塑料熔化的刺鼻焦臭。
地板上散落着焦黑的肢体、熔化的手机、扭曲的金属扣,还有几枚硬币,被高温熔成了不成形的银块。
而那道激光,早已消失,只留下一条笔直的死亡轨迹——从破碎的玻璃门,到焦黑的墙壁,再到二十多具残缺的躯体,一切都寂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和远处幸存者崩溃的哭嚎。
“我们没必要这样做,洛川,快停手!”
那副惨淡的景象让刘之言几近崩溃,他对洛川的信任还是太轻易了,又怎么会想到他会在这里展开大屠杀呢。
洛川手心的液态金属又重新恢复往常,似乎那里从未出现过一个洞口。
“或许,那群人皆是类儒呢。”
“可是你怎么能确信并坚定不移的发射激光呢?!”
“我确定。”洛川用坚定的眼神,还是那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迎着刘之言质问的眼神。随后,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这次像是一个机器人了:
“我确定他们都是。”
他又抬头环顾四周,那目光如同死神,睥睨着机场里所有出现在他视野内的人。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冰冷,像是死神的忠告,又像是宣判:“这里的所有人,在你看来像是人的人,all of them, certainly pinigens.(类儒的萨加文)”
不再反驳,刘之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他觉察到身后有一股寒意,又在一阵电光火石中,化为灰烬。
洛川切开那人的大脑,内里是想跑的离躯,无疑是三代类儒。
从不相信到见过现实、认清现实,刘之言只用了半分钟。
“飞机上还有两个人……”此时他的脸有一种刚从寒冷的极地里被人捞到温暖的地方,虽然此时岐城正值炎夏,刘之言整个人却冻在那里了。
不过洛川这种行事风格让他想起来一个很熟悉的人,那个人也是如此果断,而且几乎不屑于向刘之言解释任何理由,两人的形象在此刻交相浮现在刘之言的视野中,却在一句冷静的陈述下消失了:
“不用担心,那两位也是械人。”他刚说着,机长便从自动扶梯下匆匆跑上来,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像是急促的雨点拍打地面。
刘之言当初从未怀疑过机长也是械人(这里指完全体械人),毕竟从他裸露的手臂和小腿的皮肤与肌肉来看,绝对是人类。
虽然当初他没看出来洛川是械人,那是因为洛川是少有的用液态金属覆盖全身模拟人体的械人,除非在他身上造成比较深的伤口,否则根本看不出来。
刘之言说出了他的担忧:“即便如此,还是有被寄生的风险,类儒是很狡猾的。”
但接下来洛川的话却让刘之言目瞪口呆:“是吗?据我所知,没有大脑,它们无法操控人体吧?”
第259章 出路
不儿,没有大脑叫什么械人,这完全违背制作械人的法则好吧!?
如果是通过人类改造的械人,什么都可以舍弃,唯独大脑不行。所以理论上是做不到百分之一百的械人,最多就是像亚修这种只剩个脑子,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完全体械人。
否则就只能是机器,既然不需要大脑,也就可以抛弃那些人体负累,成为完完全全的机器人,刘之言想不出为什么会造这样一个不实用的械人来。
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客户个人的需求了。
比如一个男富豪,在追求爱情上对于现实中的女性都不满意,于是要求公司量身定做打造一个形象完美的完全体械人。
他等于是在和机器人谈恋爱,不过这没关系,他要的就是机器这种AI大数据的回馈,因为机器不会违背设定的程序。
但在体感上他不想只接触一台冰冷的机器,于是要求机器在某些部位用人体替换。
萨加在实行机械化政策时,对于普通人做机械化失去的部分肢体会进行回收冷藏,也会给民众一定的报酬。
当然,这项权利掌握在民众自己手里,他们有权决定自己被锯下来的肢体是否拿去换钱,也可以自己收藏。
当然,收藏对自己没什么用的断臂残肢听起来很奇怪,做起来就更奇怪了……
而且这东西不好保存在家里,于是当地政府会建造一个收纳馆,专门为民众寄放肢体,且每月需要付租金,只是相对于肢体能换的钱来说,租金是非常便宜的,一般都按年来订购。
民众也可以随时决定将肢体售卖给国内任何一家政府承认的械人医疗公司(前面提到的六家公司),只是时间越长越不值钱。
洛川从国外来的,没听说过他有亲人,难不成他也有富豪的癖好?
这么一来,洛川岂不是与他同好?
!!
“看你这副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把我往好处想。”
洛川弹了一下刘之言的脑门,抬起机长的手臂:“喏,这只手臂是我的,这条腿也是,包括他身上近乎一半的皮肉组织、内脏等等,都是我的。”
没等呆在那里的刘之言想出下一个问题,洛川便替他回答了:“还有一半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在贝奥武夫身上,也就是另一名‘机组人员’。”
刘之言长舒口气,看来真的是自己想歪了,不仅是歪,还歪的离谱,否则按照原先的想法,洛川的癖好是他自己……
不对,他哪来的癖好,他都已经全身都是液态金属了!
怎么说呢,按照液态金属那吊炸天的形变能力,化形出…也不是不可能,但冲动和感觉也能模仿并传达到大脑吗,这是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
“我觉得你…是不是不太好?”洛川盯着刘之言怪异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啊?”刘之言从奇怪的遥想中脱离出来,拍了拍洛川的肩(具体来说是液态金属的肩),眼神坚毅义正言辞道:“没有,其实我很好!”
顺便还竖了个大拇指,虽然他自己后来去想这件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竖拇指,因为那时的思想是混乱的。
他看了看四周,已经被洛川和机长亚伯拉罕清理得很干净了:“贝奥武夫呢?”
“这正是我要说的事,贝奥武夫去看了附近的地铁站和车站,所有交通确实都停运了,我们只能开别人的车回去,但钥匙得从死人身上找。”
亚伯拉罕做了一个很有趣的动作,他没有转头,而是单独用双眼极力瞥了一眼洛川:“希望没有被离子炮轰碎。”
“Abraham,我觉得你是在内涵我!”洛川的声音明显抬高了,还带着一种咬牙切齿。
亚伯拉罕不禁往后退了退,他退半步的动作是那么熟练,就好像在走太空步。
“或许我们说话的间隙…贝奥武夫已经找到了钥匙也说不定。”
如果洛川想打他的话,他一般会用洛川那半边身体抵挡攻击,而且每一次都非常有用,洛川都会败下阵来。
……
贝奥武夫果然找到了车钥匙,四人驾车扬长而去。
在城市的中心,儒患要比这里更加严重。
烈日炙烤着无垠的荒原,吉普车如同一头脱缰的野兽,在焦土上撕开一道伤口。
轮胎碾过龟裂的地表,碎石与尘土在车轮后方迸溅,形成一条翻滚的灰黄色长龙。
引擎的咆哮声被广袤的空间吞噬,唯有后视镜里不断膨胀的尘烟,证明着这场急促的激流勇进。
车尾拖拽的沙幕中,偶尔闪过几片金属的反光——是那些被震落的零件在阳光下最后的挣扎。
干燥的风将尾气与尘土搅拌成浑浊的漩涡,远远望去,整辆车仿佛被某种透明的巨兽衔在口中狂奔。
每一道车辙都在诉说暴烈的轨迹,而荒原则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这些短暂的伤痕。
当吉普车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的黑点时,扬起的沙尘仍在空中跳着垂死的华尔兹。那些悬浮的颗粒在夕照里突然变得晶莹,像一场迟来的、金色的雪。
建筑里还有活人,那便是之前还在三楼惬意地喝着咖啡的西装男。
他是从最近的小镇开车过来的商户,原本打算乘飞机去邻州府取货,但由于城市里突如其来的儒患,被迫留在机场不准出去,必须等到国外的异能者接待完毕后,才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回家。
但,意外就在此刻发生了。
他以为他等到了救自己的天使,没想到等来的是屠戮众生的魔鬼。
男人以为机场封锁得很及时,且安保人员足够,所以不会被外界的类儒入侵。
而且第一次儒患发生时,也就是去年年底,住在郊区的他和他的家人并没有受到类儒的攻击,类儒多在城区活动,鲜有出城区的,因为城区人口集中。
也正因他没经历过那场惨淡的战争,所以才抱有侥幸之心,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生活在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如两天前一模一样,工作人员们重复着自己的工作,即便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他还记得那几十个留舱的客人,因为有一架国际航班路过此地,由于意外必须临时降落,谁知突然发生儒患,要封锁机场禁止起飞,飞机上的乘客因此留在了这里。
有人陪伴他感觉好多了。
第260章 后患(我亲爱的刽子手小姐)
其中有一个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带着十个月大婴儿的樱井母亲。
语言不通,和这位优雅的女士聊天却并不困难。
在翻译器盛行的今天,只要戴上耳机,就可以进行无障碍交流。
前提是能付得起软件的会员和耳机的价钱。
当然,这要比专门雇一个人工作要便宜得多,毕竟能在出口贸易中具备与国外客户流利交流的员工,学历一般不差,工资也不能低。
与樱井女士的聊天中,男人得知她姓岛津,这个姓氏可以追溯到百年前,当时的萨摩藩主可是推动樱井近代化的重要力量。
岛津女士非常善谈,在接触到她以前,男人会以为带着孩子的年轻女士,会对困在这样一个地方感到害怕和无助,令他没想到的是,岛津女士却乐在其中。
现在当他路过二楼那些尸体时,他看见了婴儿车里的死尸——死尸的嘴里并没有伸出那白色的如同菌丝一般的物质,这令他非常痛心。
有只手握住了他的脚腕,那只手他分明记得,因为他很羡慕无那根名指上银光闪闪的戒指——那绝对是岛津女士的手,而且是左手。
“帮帮我…伊茨比先生……”
她跪伏在被灼烧得焦黑的地面上,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跪\"了——离子炮的蓝白光闪过之后,她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全部汽化,断面呈现出诡异的结晶化,像一块被粗暴切割的琥珀。
三十岁左右的樱井女性,原本应该是精致的都市白领。
米色高领毛衣沾满尘土,但依然能看出质地精良;深灰色铅笔裙的残片挂在腰间,露出被高温熔化的纤维边缘。
她的左手死死攥住伊茨比的脚踝,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办公室女性特有的裸色指甲油。
\"求您了,别抛下我……\"
她的声音像被撕碎的绸缎,带着电浆灼烧后的气音。
精心打理的波波头现在沾满建筑粉尘,发梢还保持着今早用卷发棒打理过的弧度。珍珠耳钉在染血的耳垂上摇晃,随着她艰难的呼吸轻轻颤动。
最残忍的是她上半身的完好——羊绒衫包裹的胸口还在规律起伏,挎包的肩带甚至都没歪斜,仿佛随时能站起来鞠躬说\"失礼します\"。
但地面上一路拖行的血迹和散落的脏器,证明她腰部以下已经永远留在三分钟前的时空里。
她的右手在身后摸索着什么,直到伊茨比看见那个同样被熔掉一半的智能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未发送的line消息:「母さん、今夜遅くなるから...」
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伊茨比的心,他当然看到了四人一骑绝尘的背影,那是托载他的绝望冉冉升起的一股力量,所以面对这样惨淡又血腥的场面,他感觉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该怎么帮你呢,美丽的岛津小姐…”
伊茨比保持着那样一个既不近又不远的距离,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也大概能猜到那位女士的答案,但他还是执意想亲耳听到这位岛津女士说出口的话。
岛津原本还黯淡的眼神突然有了光亮,此刻的她像是引诱猎物入洞的毒蛇,用看不透的眼睛死死盯着伊茨比的脸,具体来说应该是他的嘴。
那是唯一可行的入口。
“我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能给我一个充满爱意的吻吗?我不在意你的吻技,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伊茨比沉默了几秒,取下了他的斜挎包:“我可以答应你美丽的东方女士,但请允许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岛津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准确的元音了,但她还在坚持,她就快要成功了。
却不料伊茨比却开始敞怀高谈阔论他的理想:“你知道吗?人类总是居高自傲的认为他们是地球的主人,而因此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生物不屑一顾,甚至是有要毁灭它们的邪恶倾向。”
“而您,代表我主力量的伟大生命,看到了人类对其他生命的不公,在此刻站出来,手握消灭他们的力量!”
伊茨比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高昂,他回想起自己每周去圣殿做礼拜的日子,回想起被困在台上的圣衣,想起那些穿着白袍的教士,一遍又一遍用柳条鞭笞他的身体……
“我,人类的千万万罪人之一,高尔·伊茨比,愿意接受主的惩罚,成为您的刽子手,剿灭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
他在一个人吟诵了这样的长篇大论后,空荡的二楼待客大厅都在回响他的声音,似乎有无数人此时应和他,与他一同歌唱命运的赞歌,一同朝着伟大而又悲凉的共同志向前赴后继。
最后,在岛津冷静的目光下,伊茨比郑重地跪下,与她无限贴近,说了最后一句话,他那渺小的梦想:“请杀了那个愚蠢的械人,机械就是对现世环境的最大破坏。
我的主,我亲爱的刽子手小姐……”
最终他如愿以偿吻了上去,那白色的菌丝就像地球上其他许许多多顽强的破土而出的生命一样,找到了属于她的沃土。
……
行至长河大桥车子突然抛锚了,四人不得不下车徒步走回市区。
即便在市内,刘之言从在飞机上就没能联系到霍须遥和其他特攻部的人。
信号无疑是被类儒干扰了。
末日下的岐城长河大桥,像一条被折断的钢铁脊椎,横亘在浑浊翻涌的长河之上。
曾经车水马龙的桥面,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坟场。
车辆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堆叠在一起——有的侧翻,车门大敞,像被剖开的鱼腹;有的车头撞进前车的后备箱,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爆裂;更有几辆几乎悬空,半个车身探出桥外,摇摇欲坠地卡在护栏之间,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江风推入湍流。
死寂中只有铁索在风中呜咽。
尸体并不多,但每一具都精准得令人胆寒。
他们大多保持着最后的姿势——驾驶座上仰面倒着的男人,太阳穴上一个焦黑的圆孔,车窗上溅开的脑浆已经干涸成褐色的痂;
穿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扑在方向盘上,后颈的弹孔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结晶化,那是被能量子弹特有的灼烧痕迹。
偶尔能看到被怪兽撕碎的残肢——半截手臂挂在后视镜上,牛仔裤包裹的断腿卡在车门缝里。
但更多的死亡来自同类:弹孔集中在头部与咽喉,副驾驶储物箱里未拆封的矿泉水,后座儿童安全椅上散落的饼干渣,都在无声控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清洗。
江水在百米之下咆哮,锈蚀的钢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夕阳把桥塔的影子拉长成十字架的形状,笼罩着这列永远到不了彼岸的死亡列车。
第261章 体面人
特攻部针对二三代类儒新的方针就是这种特殊的流萤子弹。
除了为了容错的其余子弹外,子弹一般会精准命中人体的两个点:大脑和喉咙。
顺序是喉咙在前,大脑在后。
对二代来说不必考虑这点,因为二代类儒还没掌握移动离躯位置的方法。
但实战中往往二代三代交织出现,此时没有时间判定到底哪个是二代哪个又是三代,所以一视同仁,都打最少两枪。
很显然,这里除了极少数被一代类儒咬死的人类外,其余全都被这样的两颗子弹精准命中死于非命。
看来这一次和类儒的战争与上次完全不同了。
“用一颗子弹封住退路,另一颗子弹守株待兔,真是有趣又低效的战斗方式啊…”
这是特攻部新研发的针对三代及以上类儒的普适性攻击方式,并没有对外公布,却被洛川一眼就看出来了。
刘之言很疑惑,这勾起了他的另一个问题:“你之前怎么没接触过类儒呢,萨加不是也有很多吗?”
他思忖良久,给了一个毫不意外的答案:“王宫里是没有的,且绝对不允许出现类儒。”
“emmm”他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以洛川身份出现的我,大多时间都在国外出差,但那个我一般会找一个相似的人替代。”
不无道理。
“你刚才说我们的效率很低,这是为什么?”
这种方式是聚全国相关领域的专家之力总结的最经济且有效的办法,并在联合会议上一致通过的,居然被他一句“低效”否决了?
洛川在自己的系统中模拟了上千遍子弹运行的轨迹:“首先,两颗子弹很浪费。而且不能保证每个开枪人百发百中,两颗只是保底。”
这一点刘之言不得不承认,但两颗是底线,否则针对三代及以上类儒,再没有更好的处决方式了。
当然,异能者除外。
见刘之言没有反驳他,洛川继续陈述:“其次,这是附着了‘流萤’的子弹,流萤这么用也很浪费。”
“阁下有何高见?”刘之言倒是很有兴趣听听洛川的建议。
洛川没有急着向他解释,而是找了一辆钥匙还没拔的完整的车,移开驾驶席上的人,自己坐了进去。
无疑,至少在岐城市次内城,儒患都已经泛滥得如此严重,在其他区域简直难以想象。
车子启动后,刘之言抬头望向空中悬浮的浮基天宫,巨大物体的表面泛着不同颜色的折射光,冰冷的机械表面附着着流萤的光彩,流动时那水母像是活了一样。
在末日荒芜的天穹下,那座悬浮的巨型建筑如同一位来自异界的沉默观察者。
它庞大的圆形主体由某种泛着冷光的合金铸造,表面密布着蜂巢状的六边形鳞片,每一片都折射出病态的虹彩,像是水母伞盖上游走的生物荧光。
那根唯一的主支撑梁自建筑底部垂直刺向大地,直径超过百米却呈现出违反物理法则的纤细感。
梁体表面布满螺旋状凹槽,此刻正流淌着某种液态能量,幽蓝的光脉在黄昏中明灭不定,恍若深海发光水母的致命触须。
从龟裂的大地仰望,建筑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座废弃之城。锈蚀的汽车残骸在阴影边缘堆积成浪,一具具风化的白骨仍保持着逃亡时的姿态。
悬浮体底部伸出无数导管,如同倒生的水母触手,偶尔滴落的黑色黏液在地面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洞。
暮色为建筑镀上血色的光晕,那些镶嵌在环形主体上的观测窗突然同时亮起,像突然睁开的千百只眼睛。
主梁基部的能量流骤然加速,在空气中撕扯出紫色的电弧,整座建筑随之缓缓旋转,鳞片开合间露出繁复的结构。
这座建筑的美,不管在当时刚被设计出来,还是在现在这种时代下,仍是无与伦比的存在。
“我们当初就是在‘水母’上认识的吧?”
洛川注意到了刘之言的目光,当然他很有可能只是因为特攻部在浮基天宫,所以迫切想去往那里。
刘之言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他的话,只是自顾自说着神伤的话:“时过境迁,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又回头看向正在随性开车的洛川:“你刚才说的话……”
“哦,针对流萤的具体使用,可行化设想我有五个建议——
1. 纳米机械脉冲
子弹内部封装了高密度纳米机器人,命中目标后瞬间释放,沿血液或神经突触侵入大脑,执行“分子级分解”或“神经信号超载”。
纳米机器人可针对性识别并摧毁宿主及寄生虫的神经元,确保彻底灭活。
子弹命中后,目标颈部血管短暂浮现银色纹路,随后双眼充血变黑,七窍渗出金属粉尘。
萨加已经具有制造纳米机器人的技术,暂时只用在某些精细的医疗操作中。如果你们需要这项技术,可以找翁菲罗斯合作开源。
2. 量子共振崩溃
子弹携带微型量子谐波器,命中时释放特定频率的量子振动,与脑细胞(及寄生虫)的量子态产生共振,使其原子结构瞬间崩解。
仅破坏生物组织,不伤及衣物或环境。
寄生虫因与宿主脑波同步,会同步湮灭。
子弹击中处无物理伤口,但目标头部像被“擦除”般化为灰雾,瞳孔残留蓝色量子辉光。
另外提一点,这是最简单也最干净的消灭方式,这种技术…如果未来有技术大爆发的话,二十年内完全可以实现。
3. 生物电超载
子弹注入超高强度生物电流(类似电鳗放电,但精密定向),沿脊髓直击大脑,烧毁所有神经突触。
电流可自动追踪寄生生物(因其电信号与宿主不同)。
高温会顺带碳化脑组织,杜绝复活可能。
被命中者会出现颈部伤口焦黑,全身抽搐,皮肤下浮现闪电状纹路,最后大脑从内部爆燃。
我觉得这种技术对印龙而言应该是现阶段可以做到的吧?
4. 暗物质侵蚀
子弹含暗物质微粒,命中后触发局部空间坍缩,使目标颈部以上陷入微观黑洞,瞬间湮灭。
绝对毁灭,连基本粒子都不残留。
寄生虫无论藏在大脑何处都会被一并吞噬。
子弹命中后,目标头部像被“吸入”无形漩涡,颈部断口平滑如镜,散发紫色虚空辉光。
这一点可能是我多虑了。
5. 神经毒素-量子混合
子弹先注入基因锁定制裁毒素(仅攻击特定dNA),再叠加量子场确保毒素瞬间扩散至每一处神经末梢。
毒素优先溶解寄生虫(因其异种dNA),同时超频破坏宿主大脑。
量子场确保0.001秒内完成全域渗透。
目标颈部血管暴突呈荧光绿色,随后头部像腐烂的果实般塌陷,渗出荧光的腐液。
这一点的前提是掌握量子技术,显然现阶段是很难做到的。
不管哪种方法,一颗子弹就够了。且不必打在脑部或颈部这种面积小击中率低的地方。
你觉得呢?”
听完这么一大段,虽然听懂了,但刘之言觉得这和听机器人说话没什么区别,只是洛川说话更有感情一些,时不时还会替他考虑现实基础。
“……”刘之言心中有句“shit”不知该讲不该讲,其实两颗子弹挺经济的,最重要的是…
很体面。
第262章 钢铁意志
汽车差点从天枢湖掉下去,原因竟是刘之言说了一句玩笑话:
“我觉得你有时候好像AI哈…”
洛川起初还好好的,但是面无表情,随后七秒内逐渐失去意识,目光呆滞,整个身体像钢铁一般僵在座位上。
不动了。
汽车是被洛川止住的,车的半个身子都悬在河面上,前后摇摆着,仿佛此时爬上去一只蚂蚁都会决定两人的命运。
他不是被刘之言唤醒了,他只是破防了。
仔细看,他的鼻头翕动,嘴唇抿着向下,眼中仿佛有泪光。
“你简直是触碰到了我的逆鳞!”
“是的没错。”
后座的两人一个接一个面无表情的说道。
刘之言呆呆地回头望向两人,好像自己不是处于真实的世界。
两人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并试图通过破开后座的窗户,摆了奇怪的姿势将另一个人从车尾送出去。
怪异的是,他俩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试验,居然成功了。
十几秒的时间,贝奥武夫就站在了车尾。
刘之言可以肯定,他们的骨骼铁定是机械,而且很密集,可以以各种方式向各个方向随意扭动。
贝奥武夫以一己之力拉动整辆汽车,使其脱离了危险地带。
哗啦一下震动,刘之言被颠的似乎内脏都移了位。
反观洛川,仍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后座的亚伯拉罕将自己的右臂抽换成一个巨大的铁锤,向着洛川的头部狠狠砸下去。
“等——”毫不知情的刘之言想要阻止“冲动”的亚伯拉罕,但看上去不需要了。
亚伯拉罕在顷刻间飞出汽车,飞出究竟几百米还是几千米远刘之言也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视野所及之处完全没有亚伯拉罕的踪影。
随后,洛川像是刚被心肺复苏活过来的人,猛地吸了口气,眨了眨眼睛,从车里逃了出去。
“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他看着从车里懵逼走出来的刘之言,摇了摇头,“不对,我不该问你这种问题,我想想…”
此刻刘之言大概能明白了,洛川身为高达95%以上机械率的完全体械人,也在不断反抗自身这种“智慧化”。
他还想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活下去,而不是甘心只做个任人调遣的机器。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做这种牺牲…”
刘之言这时发觉,他对洛川这个人就像只窥见了冰山一角,而现在,他要去探索藏在海面之下的冰山本身。
其实这也是在为他自己考虑,了解接近自己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能预防他接下来的行动,尽管那些行动再不可思议。
这句话打断了洛川的思绪,对于刘之言突如其来的关心,他感到很意外:“牺牲?”
他笑了笑,不以为然:“我想你大概是搞错了什么,能被改造成如此强大的身体,这是我的荣幸,我并不认为我做了牺牲。相反地,我很幸运能得到这次机会。”
刘之言的眼神里尽是不信,特别是这句话从洛川嘴里说出来,他总觉得洛川是个内核强大的人,如果有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可以这么说:他绝不允许自己做不到。
“我是在赌,不过我赢了。成为亚修的我可以不用被人欺负,背靠皇子光的势力,我甚至可以在毫无血缘关系的王宫内平步青云。”
他不再露出那样一副看什么都很平淡的微笑,说这句话时他很认真:“这很好,真的很好。”
“那洛玖呢?”
刘之言完全可以想象他的人生轨迹:流落国外,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打拼。
像他这样的流浪者最快改变自己阶层的办法就是报名当年那些医疗公司对外宣称的“改造人计划”。
该计划推行于2003-2013年,期间报名者无数,且报名不需要付费,如果成功,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
即便试验失败,也会有抚慰费,公司会承担后半生所有的械体维护费用。
但同样的,审核相当严格,那些嗜du成瘾的瘾君子想弄钱去报名,是第一批被淘汰的。
幸运的是,洛川合格了。
试验共分八次,每次截取身体的一部分,然后会给志愿者适应和调养的时间,直至最后剩个大脑。
在洛川身上进行的手术,完整的持续了近两年的时间。
起先的小手术还可以打麻醉睡过去,但后来涉及到心脏、脊椎与脑部手术时,不允许打麻醉,且洛川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如果他因为疼痛而昏过去,医生会用电流刺激他醒来。
往往这样的手术每次至少持续七个小时。
直到“改造人计划”结束,他是唯一成功的人,这使得他的价值水涨船高,很快就被王宫的贵族们盯上。
这才应该是故事的发展顺序,可按阿维诺夫和露西亚所言,洛川在参加这个改造人计划之前就已经在皇子光手底下做事了。
他猜想只有一个可能,洛川一定是承诺了皇族什么,又或是向他们施展了足以让他待在皇子光身边的能力。
是的,他原本就是个觉醒者,而且很强。
就是从这里开始,刘之言才怀疑洛川参加这个计划是被迫的。
想在宫中稳住地位,打败所有参赛者,成为唯一的“亚修”,才是他的出路。
但这很冒险,促使他参加该计划的理由应该不止这样一个原因。
“洛玖是我在萨加偶然碰到的一个孩子…他和我的人生经历很像,在我犹豫的时候是他抓住了我,借此闯进了我的生活。”
洛川指的是当年,他被指派到萨加一个边陲小镇统计公司潜在客户时,路过一个很贫穷的地区,那里的房子几乎是建在沙漠上,四周皆是黄土,哪里都看不到一片绿色。
他就是在那时遇见的那个孩子,那孩子被一群人推倒,身上生有破烂的疮,他听到那群孩子嬉笑着叫他“Jinx或Jonah”。
“Jinx”在萨加语中通常指运气极差、常招致厄运的人(或事物)。 而“Jonah”则源自《圣经》中的约拿(象征带来厄运的人)。
那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动手,只是朝他们吐口水。
因为在当地的信仰里,身上生有这种烂疮的人,是被上帝抛弃的,且沾染上带疮脓液的口水会生同样的病,所以那群孩子见状便匆匆跑开了。
洛川只是路过,他当时正在纠结该怎么应对名单上那些难缠的客户,无心在意这路边的野孩子。
苦逼的牛马知道自己是被人搞了才会被派遣到这种地方,他一行一行给打过电话的客户划线抹去,随后拨通了下一个名叫“马修”的电话。
“喂您好马修先生!请您不要立刻挂断电话,我是——”
电话那头传来绝望的“嘟嘟嘟”的长鸣,他又丢失了一个客户,这样下去今天的活想要完成遥遥无期,他回不去王都了。
第263章 神啊,总会降临的吧
公司那群人是极其可恶的,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引来这群人精神上的“群殴”。
“可恶,这帮人很明显想让我死在这里!”
洛川放松了紧绷了三天的身体,第一次发泄自己的怒气,那便是朝旁边掉了皮的墙捶了不疼不痒的一拳。
但很快他又缩回手,不是因为疼,而是惊讶于这建筑的豆腐渣工程,简直是在碰瓷!
真是倒大霉了,单子单子完不成,又破坏了市政设施,在被人发现之前,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
这时,有几个嚷嚷着要打回去的孩子从拐角窜出来,若不是洛川反应快,两批人就要迎头撞上。
洛川发现这几个孩子正是刚才逃跑的几个,不同的是,这次雄赳赳气昂昂的他们手上都拿了棒球棍。
不仅如此,他们还穿了球衣、戴了坚硬的帽子,所有人自信满满,像不服气的大公鸡,一见到比自己高的家伙就要跳起来啄人家的眼睛。
可能是挫败感让洛川暂时失去了继续下去的信心,他反而想看看那个孩子的结局。
没错,那个正在捞泔水桶里东西吃的男孩。
由于他此时背对着那群孩子,有一个最壮的家伙用球棒狠狠从后面砸了他的脑袋,紧接着有两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孩窜上去,按着他的头,将其摁进泔水桶里浸泡。
“Jinx,不是喜欢吃泔水桶里的东西吗,这次让你吃个够!敢惹本大爷,就是这个下场!”
那孩子仍在苦苦挣扎,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胳膊和脖颈的皮肤被水桶的铁皮边缘划烂,渗出丝丝鲜红的血迹。
在那可怜的孩子的视角中,世界突然颠倒,在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的头往下压,然后——
恶臭。难以形容的恶臭灌入鼻腔。他的脸撞进黏稠冰冷的液体里,眼睛、鼻子、嘴巴瞬间被泔水淹没。
腐烂的菜叶贴在脸颊上,某种滑腻的东西擦过他的嘴唇。他本能地挣扎,双手胡乱抓挠铁桶边缘,但那该死的胖子的力气太大了,他的头被死死按在桶底。
更可怕的是,生锈的铁桶边缘像钝刀一样割着他的脖颈和手臂。
每一次挣扎都让伤口更深,他都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皮肤滑落,混入恶臭的泔水中。铁锈味和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他呛了一大口脏水,气管像被火烧一样疼。
\"看啊,他流血了!\"一个男生兴奋地叫道。
\"活该!\"领头的胖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他长点记性!\"
男孩的肺部开始灼烧,他需要空气,但每次试图抬头都被更用力地按回去。
眼前闪过白光和黑点,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慢。
……
那孩子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两条瘦弱的胳膊扑腾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力的耷拉下来。
他脖颈的皮肤发红发紫,那是由于几近窒息的环境下,血液堵塞无法供氧导致的。
洛川看得有些无聊了,这样的场景在这个边陲小镇每天都在上演,从他来到这里四天的时间,他已经见过相同的场景不下五次了。
这个城市的政府不会保护这些野孩子,他们大多是独立战争的遗孤,没被抓去试毒就已经是命好了。
那孩子无疑是被淹死了,然后会被清洁工丢进垃圾桶里,在第二天一早送去垃圾场焚烧。
有些人的命运一眼就能看透,这样的人是最没意思的。
\"操!\"领头胖子捂着下巴后退一步,随即暴怒地冲上来,\"还敢反抗?\"
哦?
洛川止步,饶有兴趣的继续欣赏下去。
在他错过的那段时间里,那个孩子只是通过装死来迷惑敌人,随后拉着其中一个孩子,将其丢进泔水桶,另一个想要打他,却被他绊倒在地。
随后,欣然离去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男孩抓住领头胖子的小辫,一拳捶在他的下巴,就像捶在豆腐渣上,领头胖子的几颗牙齿随之迸裂,嘴角也破了,就连下半张嘴看起来都是歪的。
洛川在期待他还能做出什么令人兴奋的事来,但这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看来今天还是有收获的……”
他用超能力将那群想要把男孩往死里打的人全部移开,随后瞬移过去,一手接过半死的男孩,一手掏出腰间的手枪,单手快速上膛,枪口移动寻找目标,最终停在领头胖子的额头上。
“认得此物吗小胖墩?”黑黝黝的洞口在领头胖子的眼中无限放大,好像一个黑洞要把他吞噬。
领头胖子浑身发抖,他那身赘肉现在是沉重的铅石,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寸步难移。
由于洛川是先将那群人移走,然后再瞬移拔枪,所以这群孩子根本没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金发男人实际上是个异能者。
“老大,没什么好怕的,假枪而已,我也有!”说着另一个男生自信满满的掏出不知从哪个小摊上淘的塑料枪,呵呵笑着对准洛川,“去死吧——”
枪声响了,男孩眉心中弹,倒地的时候塑料手枪也落至地面,不知是碰到了哪个开关,开始亮灯闪烁,发出“fire——!fire——!”的声音。
洛川再次单手上膛,另一只手则从托着男孩的胸口换成拎着他的后衣领。
他又重复了刚才的话:“认得此物吧小胖墩?”
“我认得——!!”领头胖子果然识相,立刻就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我错了大哥!请放过我吧!!”
在这个小镇,持枪合法,杀人也合法——只要你有一个合法的理由。
……
男孩们仓皇逃窜,这次比上次还要迅速,比偷吃了人家晒的肉被大妈大婶用扫帚赶走的流浪猫溜得还要快。
“小家伙,死了吗?”
“……”
男孩一动不动,但洛川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有轻微的抖动。
洛川松开手,将枪放了回去,并脱下自己的棕色外套,给男孩披了上去。
“内衣袋里有几百块,你最好省着点用,我没有多的给你了。”
洛川从外衣袋里拿出小文件夹,翻开客户名单那一页,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叹了口气,穿过街道,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第264章 狼的眼睛
“布鲁克林区枫树街213号4b公寓2013号……”
洛川从下公交车后就一直念叨着这个地址,直到他抵达4b公寓的门口,他抬头仰望那座只有五层的红色公寓,确定了没找错。
这是离市区最远的一家客户,在来到这里的路上,他主动给当地警方打过电话,并陈述了自己刚才在街头杀人的全过程。
当然,他给了警方另一个号码,并声称如果要抓捕他的话,先和这通电话的主人聊过后再决定也不迟。
就这样十三分钟过去了,他接到了两通电话,一个是当地警方打来的,另一通是市长助手打来的,全都是在为打扰他办事而赔罪,并祝愿他在骨尔挞(该城市)玩得愉快。
“愉快个得儿啊,这里的人纷纷跟吸了毒似的,脑筋都遨游到外太空去了,死拽着那点钱不放,不知道自己还倒欠银行钱吗??”
“一群穷鬼!一毛不拔!铁公鸡就只会哇哇乱叫,白眼倒是挤得很快,怎么不去上吊呢?!”
独自乘电梯上到五楼后,洛川本来还想敲门,却发现这户人家的门虚掩着,里面还有电视机放映的声音。
“您好,我是狂壬城翁菲罗斯公司的——”
他刚推开门就发现客厅没人,但地上全是酒瓶,而且还有洒了快要干的汤汁。
真是邋遢他妈给邋遢开门——邋遢到家了。
就这样直接进去确实很不礼貌,但现在都快七点了,他肚子都在抗议,哪管什么礼仪道德,必须活一单才行。
在他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今天绝对是撞大霉运了。
“艹了!”
……
兜兜转转还是去了一趟警局,只不过这次是充当目击证人的身份。
好在这群人都很忌惮洛川,没问两句就放他走了。
“我这嘴肯定开过光,穷鬼还真的吊死了,妈的!”
刚从警局出来洛川就迫不及待想从口袋里摸根烟来解解乏,摸了半天才想起来烟盒装在外套口袋,而外套给那个小屁孩了!
无奈的他只好继续往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最近的公交站台,他数了数剩下的客户,还剩九个,全部拜访完,乐观来看最起码要搞到十一点…
不如先去买个面包垫垫,路上吃不耽误时间……
从面包店出来后,洛川一直觉得有道很刻意的目光,从某个黑漆漆的角落里射出来,聚拢在他的身后。
是那群孩子背后的人意欲报复,还是公司的人想借此机会抹除自己?
不对,那道目光似乎没这么锐利,他感觉不到冷意。
况且这家伙的跟踪似乎很笨拙,不像公司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那就让他一直跟着吧,瞧瞧这人要做什么。
少年拐了一个街口后,迎着大亮才发现人不见了。
这很不应该,他跟着这个男人有十来分钟了,从未被甩开过,可…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衣服的右边口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取走了,他刚想捉贼,被一只手弹了脑门:
“我就说是谁别有用心跟踪我呢,劫财我没有,劫色…”
他咬着烟头,那烟不点自着,属实是把男孩看愣了。
洛川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在他脸上不停变换,像是午夜迷人的霓虹,男孩只听到“呵呵”的笑,随后是一句自嘲的话:“我没有什么好劫的。”
男孩瞬间往后退了好几步,与洛川拉开距离后,又用那种野狼一般的眼神,从角落死死盯着他看。
“啧,我说了我只有那几百块钱了,你跟着我也拿不到多的,走吧走吧。”
他摆摆手,没再管那个孩子,自顾自走了。
这次他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虽然布鲁克林区几乎没什么摄像头,他的人身安全也得不到任何保障,洛川还是像之前那般,拿着那几张纸茫然前进。
他知道,身后那道目光,又坚持不懈的悄然而至。
这次的拜访似乎给了洛川一个突破口,开门的是一位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士,穿着宽松的睡衣,手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眼神漫不经心的扫过洛川的脸,又看向远方矗立在街角的教塔。
女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当地口音,洛川没听清她第一句说了什么,但猜测是打招呼的话:“推销?”
她整理了肩带,掸掸烟灰,看上去这些动作都非常熟练。
“你说吧,我正好想透透气,三分钟够了吗?”
女人始终避免和洛川对上眼神,他听见从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
洛川向女人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对方扫了一眼文件,在上面轻松签了名字,此时洛川瞥到她的胳膊底下有个很特别的刺青,看形状像是蔷薇,交织的藤蔓里有很多刺,但那个角度看不全。
“这样就可以了吧?”她将烟吸完,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进门前丢了一句话:“国家这么重视机械化,把我们都改造成兵器,不会要打仗了吧?”
洛川闻言心惊,难以置信这样的言论会从一个边陲文明还未开化的小镇的无业妇女口中听到。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机械化只是为了未来的国民健康考虑,况且这也符合国家人工智能发展的大方针,具有普适性原则…”
女人耐心的听完了他的话,没说什么,冷冷地带上门。
后来洛川才知道,原来说服这样的女人不需要啰里吧嗦一大堆干话,只需要几个足够真诚的字就可以了:
您不想从中获益吗?
第一次的成功让他获得了短暂的鼓舞,洛川打算再接再励,今天再争取两个就可以合格了!
这里交通很不方便,他租了一辆自行车,踏板都快蹬冒烟了,终于赶到最后一家。
和女人的谈话让洛川想了很多,他改变了自己交谈的方式,后来又成功两名客户。
其实到这里就可以了,如果接下来两天都是这样的合格率,他可以正常订机票回狂壬。
但他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王宫的人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是“这些边陲的刁民…”诸如此类,洛川觉得这样的称呼方式很不对,不仅仅是一种贬低,更显得自己很无知无能。
其实一个王国要想富强,靠的就是征服这些“不服气”之人的意志,少量的资源也是资源,只不过它的份量和作用没大资源那么明显而已。
很可惜这个王国的统治者们还没有意识到这点,萨加王国在这个世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265章 跟我回家吧
接近午夜十二点洛川才回到租借的公寓,虽然不大还很破,但已经是该行政区里经济又实惠的公寓了。
还好公寓的租金是一次性缴清的,不然他现在要骑虎难下了。
还有两天,省吃俭用的话,几十块钱也不是大问题。
钥匙…钥匙放哪了呢?
“呃啊……”洛川抬头仰望天花板目光呆滞,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好像出了点问题。
钥匙也放在外套口袋里了啊!!
不知道那个孩子去哪了,但都过了这么久,大概再也遇不到他了吧。
洛川这才回想起那个孩子每次看他的眼神,他在回忆中逐渐模糊了男孩的面容,剥离后留下的是一双狼的眼睛。
他坐在台阶上对着走廊的窗户放空自己,这个社会的人类,很少能看见带着这种眼神散发着兽性的,如果能把他留下来的话……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黑漆漆的廊道里悄然划过,随后一把钥匙落在洛川脚边,是那一抹熟悉的铜色!
洛川欣喜的拿回钥匙,顺便看了一眼藏匿在拐角的身影。
是那个男孩没错了。
“喂,要进来吗?”洛川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出一声没有结果的邀请。
那男孩跑开了,就像暗夜里的蝙蝠,一眨眼便不见了。
第二日,洛川照旧拜访了名单上的一百名客户,情况比昨天好太多了,今天签成功了19单,比公司订的13个标准还多(3个是最低标准,不完成不给回去,13个是合格标准,合格了就可以入职),超额完成任务。
这么算下来的话,他还有望成功入职翁菲罗斯!这是他从来都不敢想的事,毕竟公司那群高层多是继承制。
家族继承制,师徒继承制(指师父带新人,前提是花了钱或者有关系),师生继承制(专指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母子公司继承制等等花样繁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恶心。
但他要进,不仅是为自己争口气,这也是在皇子光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
晚餐时间,路过一家披萨店的时候,早早就听见店老板驱逐的声音:“滚滚滚,一个Jinx,谁知道你的钱是从哪里偷来的,我们不欢迎你,去吃街边的泔水桶吧!”
男孩被店员扫地出门,那张绿色的百元钞票在空中孤独的舞了一圈,随后落在男孩裸露的脚踝,像是圣母在用怜悯的手抚摸他的伤痕。
男孩挣扎着爬起来,擤了擤鼻子,没顾得上那宽大的外套,立马想跑进路灯下的阴影,像是见不得光似的。
洛川拉住他,捡起那张被揉皱的钞票,淡然的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
随后他一边将钞票捋平,一边走向商店。
老板一看到背着光进来的男人,眼神立马就亮了起来,刚才还懒散的身体瞬间变得抖擞:“您是索卡先生吧!”
店老板认识警局的人,碰巧昨天那名警员喝过酒后向他吐槽过这件事,店老板便间接知道了洛川的存在。
老板一反常态,亲自向洛川介绍起店里的商品,尤其是刚制作好的新品,并承诺他可以随便挑,所有商品对他免费。
洛川只拿了容易饱腹的东西,一百块可以买一大袋,够一个成年人吃上一周了。
他刚好挑了一百块的东西,并坚持把钱塞到老板手里:“你是觉得我的钱不配买你的东西吗?”
“啊不不不,您可是——”
老板汗流浃背,洛川却打断他的话:“那就收着吧,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你能活过今晚。”
老板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皇城来的大人物,难不成是狂壬那边的合作商想置自己于死地?
洛川出门后却没见到那个男孩,但他猜到了这孩子的去处。
果然,在那个盛放垃圾的小巷子里,他看到了男孩蜷缩的身影。
洛川将外套叠好,然后把一大袋面包(有饮料)放上去:“我在这里待不久了,后天一早就会出发回狂壬,你知道我的住处,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男孩仍是缩在角落里,他看向洛川的眼神没有一丝触动,仍是充满了提防。
洛川点上一根烟,靠在路灯下,直至将其抽完才踏上去往下一家的路。
捻灭烟头的时候他突然咳嗽不止,此时的心脏甚至快要越过胸膛跳出来,他捂着胸口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还是觉得有一瞬间的虚脱无力。
“唉,真是人老了也不中用了……”缓过来后,擦干嘴角的血,他苦涩的笑着,有些事该提上日程了。
十一点十分,洛川有些费劲的爬上五楼,门口的角落里并没有那个小小的人影,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那孩子不是一般人,不能用平常的思维模式去定义他。
放回钥匙,洛川拨通了一个号码,但对面没有声音传出来。
“帮我准备一下换洗的物品,我想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清洗,时间就定在三个月后吧。”
与其说是通话,倒不如说更像是发布了一个命令,那头仍没有回音,就好像他在和空气说话。
第三日。
完成任务的过程很顺畅,而且洛川发现自己越来越投入这项原本很枯燥的工作了。
和那群人聊天被认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这是他从前一直未感受过的。
晚上,将名单统计数据发送给公司的人员审核,结果大概要到明天他们上班后才能知晓。
饿了,点份披萨吧。
拖着疲惫的身体,洛川开门时都有些精神恍惚了。
“啊~~~”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迈进门的时刻还是闭着眼睛的。
带上门的时候他却愣在那里,好像有一只老鼠突然跟着他钻进了家里!
房间里没点灯,那东西闯进去后碰到了什么东西,大概是他的衣帽架,“咣当”一声后,一切又恢复平静。
他在犹豫要不要关门……
开了灯,洛川才看清跟着他进来的那东西的模样,那分明是个人。
第266章 故事一无所有
并非是不相信洛川的故事,但刘之言上次看到洛玖时,可完全不是一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丐该有的样子。
而且那孩子的眼神和普通有家庭有人爱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温柔和善,而且眼中有光,并非是洛川所说的那种“狼的眼神”。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洛川确实做到了把那孩子养得很好,对他付出了真心,正如一句话所说:爱意浇灌出了血肉。
“洛玖的病…”想到这里刘之言黯然神伤,如果洛玖的身世真的那么可怜的话,再患这种病死去,真的是命运弄人,洛川肯定也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他觉得自己不该提起此事,便安慰道:“我会帮你留意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总能找到可以治愈他的人。”
“但愿如此吧。”
贝奥武夫从很远的地方跑回来,令刘之言觉得惊奇的是,被甩出去那么远,身上的伤竟然轻得不像话。
这家伙捂着左脸贱兮兮的走到洛川旁边,然后给他看已经肿了的半张脸。
不必说,那半张脸是洛川的。
洛川掐着贝奥武夫的后颈,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了。
刘之言趁机和亚伯拉罕走到一起,悄咪咪问他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理解成一种应激式大脑死机,必要时得使用强制手段唤醒他,但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死机…怎么会这样?”
亚伯拉罕在想自己是否该口无遮拦的继续说下去,但他判定刘之言是洛川很好的朋友,让他知道大概也是没关系的:
“人脑与机器不可能会兼容,械体是通过捕捉大脑的电信号工作,大脑离开人体环境后,其实是一种近乎死亡的状态。
是械体一直给大脑强电流刺激,让大脑以为自己还处于人体的正常环境中运转,实际上它一直都在超负荷工作。
能量是守恒的,大脑总会有极限。在新的科技没有研发出来之前,洛川的大脑最多只能活两年。
公司的这项工作在2013年后就陆续撤资停工了,只有一个团队在皇子光的支持下还做着研发工作,但一直收效颇微。
但即便在两年内科技有新的发展,这样的大脑也只是在苟延残喘,除非…除非可以实现脑机分离,让大脑浸泡在适宜的营养环境里远程操控械体。
但到那时谁又能知道操控械体的究竟是谁了呢,人到底还是不是人……”
无疑,洛川的命运已经被定好了,他苦苦挣扎这么久,想要为自己谋一条出路,结果还是死路一条。
“那你们二位是……”刘之言总觉得这位亚伯拉罕说话时真像一个很古早的学者,处处充斥着人文气息。
亚伯拉罕很愿意向别人介绍自己,平时在洛川手底下,可没人把他俩当人。
“我们是洛川设定的两个智慧体,最初还不是现在的形象。
他对自己的身体很爱惜,所以不想丢弃已经失去的,就把我们做成了可以听从他命令的机械人。
当然,有一半要披上他的皮。
我叫亚伯拉罕,那位是贝奥武夫。从名字你就可以看出来,我擅长出奇制胜,而那位更擅长以武力征服别人。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我觉得这个名字挺适合我的。”
他说完象征性的笑了一下,但不知为何,刘之言觉得还是洛川的笑容更自然一些,这家伙笑起来很僵硬,虽然能看出来他在努力使自己不那么尴尬。
“我觉得你们三个更像是挚友,我以为你会叫他‘主人’而不是直呼其名。”
在印龙虽然也有机器人产业,但这些生产出来的类人形机器人大多用来从事生产工作,少数装配了“深度思考”系统的则是被某些有钱人占有。
在印龙龙头公司今年发布的数据报显示,让机器人称呼自己为“主人”“小主人”一类的的占百分之八十以上。
“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形象的话,我们也有可能叫他主人,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明白了。”和他对话刘之言有种很新奇的感受,可能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作祟,但现实感受又让他很难从两者之中剥离出来,“我能叫你亚伯拉罕先生吗?”
亚伯拉罕微笑着点点头:“我的荣幸。”
“你们在背着我说什么?”洛川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插进来一个头,用审视的目光游离在两人脸上。
刘之言咳咳两声,与之拉开距离:“没什么,我想咱们还是尽快去浮基天宫吧。”
想要登上天宫,就必须先去天枢湖中心的四方洲,从四方洲乘电梯直达青云。
四方洲下新设了一个地铁站,鉴于四方洲的陆地承载面积有限,且为了保护周边环境,地铁站大到可以容纳将近两万人。
“站住!再往前就要射击了!”
离地铁口还有三百多米,两人就听见前方有个浑厚的声音在用喇叭大声喊。
登洲的陆上路线只有这一条,无疑目标是他们。
两人没再往前。
“走过那扇门!”
喇叭声依旧洪亮,一路上刘之言都没看到哨岗,连几个城之间通常很严密的驻军也不见了,只能看到零星几具尸体。
但即便如此,刘之言也很意外自己能在各个城之间畅通无阻,按理说发生儒患会立即启动备战模式,各个城之间的大门会被关上,只会留一个小门供军人、医护人员和警卫人员通行。
刘之言想起来了!
这些城门当初被建造时里三层外三层加固,所以重量是相当大的,通常由两名控制员站在控制台操作开关,只需一个按钮。
设备需要联网,而成群的类儒集聚会破坏网络通信,好在有备用控制台,操纵这样的控制杆需要不小的人力,但不需要联网。
可这样的话,类儒的潜伏人员破坏掉控制杆就大功告成了,成本更低。
在看似和平的几个月里,类儒中的二代三代,甚至可能还有四代,已经完美融入到人类社会。
但人类很早就预见了这个结果,所以为了防止这种结果出现,各个城市之间的审查尤为严格,其中要数爆发了第一次大规模儒患的岐城最盛。
五城分立这个计划最初送报京都审核时是不被同意的,这极大的影响了岐城市的经济发展,并且由于岐城近两年的都市圈规划、跨界示范区建设和产业协同计划,对周边城市的带动作用也相当显着。
还有一点涉及的是岐城市内民生问题,百姓想要去其他城区工作或出行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但由于有“安全”这一免死金牌,这种限制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最终说服京都高层的是一个新研发的模拟系统,第一次儒患发生时,倾巢而出的儒洞共有三个,其中一代类儒一千两百三十八只,二代类儒三百七十四只,三代类儒应当有不下十只,他们在大坪山动物园的山洞里发现了三代类儒的尸体,只是不全。
第267章 变形记
如果把详细数据导入模拟系统,保留两个山洞的少量生命体,让类儒再发展半年时间,数量比上次儒患会再翻一倍都不止。
类儒社会也有等级制度,更高级的类儒占主导地位,社会集群后,它们一定会优先发展优势力量,在保证数量的情况下不断进化,然后再次发动对人类的突袭战争。
因为进化需要大量食物,这也是它们的社会发展到极限时不得不面对的巨大挑战。
而分城则可以极大的限制人员流通,实时监控流通人员的健康数据能够降低被寄生的风险。
至于城门,除了前面所说的两种措施,另外还有一种,而且只有少数人知道。
类似于这种非常严密的消息,只能让特定的少数人知道,且这些人每天的生活必须时时刻刻处于全方位监视中,就连生活的范围也要缩小。
这群人被称为“茧守人”。
这个名称也有来源:\"茧\"象征封闭的生存状态与蜕变可能,\"守\"点明核心职责。外壳的脆弱性与内藏秘密的珍贵性形成张力,契合《逍遥游》中\"定乎内外之分\"的哲学意境。
当然,“茧守”与“坚守”同音,呼应了他们的使命。
据刘之言所知(因为有外场援助),一至四代类儒是无法在人的眼皮子底下寄生人类不被发现,而五代类儒的优势在于其离躯本身的可塑性,但人类的监测设备完全可以检测到五代类儒的存在,只不过无法辨认它是几代。
现在外面类儒发展的大趋势就是食物不够,这种时间内想要超过五代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印龙限制了它们的发展,但国外,尤其在西南部的普吉满,每天都会死很多人,这些人大多因为战争和疫病,还有一方面是生育率居高不下但食物供给不足导致饿殍遍野。
政府没钱,民众也没钱,这些尸体大多处于现场或者疫病多发区,没人会去捡尸体。
但最近情况改变了,不知道从何时起,在普吉满出现了一种新的贸易,那就是尸体贸易。
某些人会出钱给交火的军区,随后军区会派几名流浪者负责将尸体收集起来,尸体达到一定数量就可以进行交易,尸体的品质越好就能值更好的价钱。
印龙方知道这个消息后在国际发布公告,警惕类儒伪装人在普吉满进行的“尸体贸易”,这有可能会直接促成类儒的进一步崛起,进而危害到整个人类群体,并呼吁国际社会同心协力制止尸体贸易。
但这份声明鲜有国家过问,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当初的第一次类儒战争的主战场在印龙(具体来说只在印龙,主要在岐城),只要印龙管控得好,其他国家根本不用费力不讨好的负这个责任。
可以说,普吉满是类儒生存的王国。
所以印龙尤为重视国家西南部的边境流通,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封禁了整个西南部与普吉满的交界处,只是这两个月才刚刚陆续开放。
尸体数量是有限的,而且现在不仅是印龙,其他国家也爆发过大大小小的儒患,这正说明类儒的生存环境亟需扩张,它们的繁殖数量远大于食物数量。
但不排除类儒之间同类互食,成就少数几个代数极高的特例。
单独把这点拿出来说,霍须遥在成为四代后也尝试过食用一些同类的离躯,但这些离躯在他体内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不仅仅是他,人类政府为了应对儒患,也提前做了另一个更为黑暗的计划,代号“临渊”。
“临渊计划”是指从胚胎开始培育类儒,由于类儒顺利完成进化最合适的代数是三代,所以这些胚胎都是三代类儒。
随后,实验人员会从全世界各地挑选体能和智力都非常优秀的9-16岁之间的孩子作为胚胎的供养体,将胚胎放进孩子的体内,观察它们直至成熟。
胚胎成熟后,类儒会觉醒生存本能夺取身体控制权,继而杀死宿主。
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特攻部的人只知道现如今最新的代数为五代,且没有同类互食的情况,它们对彼此完全没有食用的欲望。
从基因上来说,它们的生存本能是吃人,吃其他生物也可以,但无法完成进化,因为它们体内没有吸收同类营养的因子。
也就是说,小四代是个例外。
回到原本的问题上,既然那些类儒无法进化超过五代,茧守人也都还活着的话,成功关上城门是很简单的事。
那为什么城门大开还没有岗哨人员呢?
这个问题刘之言是在登上电梯时才得知答案的。
护送他们入宫(浮基天宫)的军人告诉他们,每个城墙都会留下一个城门,使这些城门从一个点(长河大桥)看去连城一条线。
当初建城墙时遵循了古派的对称风格,所有的城门按东西北南四个方位分布,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
军人们并非没有驻扎,而是全部位于城墙最高处的“烽火台”里,这道空着的城门即可以给流浪的群众一个入城的机会,也是吸引类儒进城的诱饵。
所有的城门都设置了自动识别装置,这种装置像是一道透明的幕墙,穿过时人体没有任何感觉,就算是类儒穿过也不会立刻发出警报,而是通过无声的方式、用一种复杂的机关传导至烽火台。
但幕墙会对精密仪器产生一定程度的共振影响,比如会使某些手表晚几秒钟。
朵朵所在的小区曾经使用过的“举旗帜”传递消息的方法,在这里被重复利用了,这也是一种对人民顽强抗争精神的歌颂和延续。
城墙在很大程度上隔绝了类儒,使它们消息闭塞、孤立无援,这为人类对其的打击提供了天然的屏障。
“它们是突然发动袭击的,从墨绸湖开始,涌现出一大批一代类儒。您知道的,它们是一种水陆两栖生物。”
军人的脸上浮现出害怕的神情,他已经尽力克制自己那股胆寒,但还是没忍住流露出来。
“随后,岐城市的各个城区都有恐慌事件,比如一群人被困一栋楼,随后那栋楼开始自燃。”
另一名持枪军人为他们指了方向:“您看,就在那里,我市的地标建筑,现在只剩被烧毁的钢铁残躯。”
说着,他露出惋惜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因为当时那栋楼里至少有三千人,最后没一个人逃出来。
第268章 潜龙勿用
刘之言更关心的是现下的情况:“特攻部的人应该第一时间出动了吧,有现在五城的数据吗?”
两人皆毫无希望的摇了摇头:“所有的地面移动网络通讯设施全部用不了,我们只能用卫星通讯,但效果不是很好。”
“从上一次的数据来看,儒患最严重的是两个外城,这两个城区范围很大,想要全部监管到位太难了,因此给了它们可乘之机。”
另一名军人点了点头,他的眉头始终皱着:“特攻部的人在两天前就全部出动了,算上从萨加回来的几位,也算是力挽颓势。”
“群众们呢,都安置好了吗?”这是刘之言最关心的问题。
“嗯嗯。”身材更魁梧的那位有着与形象大相径庭的细腻,“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在着手修建城墙时,地下也在动工修建安全区。
但…转移的过程没想象中那么顺利,总有人想插队,也有被囊括进来的类儒伪人,被发现后狗急跳墙,有的大肆杀人,有的则用人质做威胁,群众的秩序就容易变得混乱,大家也开始互相不信任彼此…”
“确实会有这样的问题…你们辛苦了。”刘之言很可惜自己没能第一时间赶赴现场,现在无论是内外城,都很少再见到人或者类儒了。
登上天宫后,刘之言被直接传唤进会议室,洛川作为一个萨加人,不便于听会议内容,便在外面等候。
此时他收到了公司的来信,是用卫星信号发来的:
【通知(萨加王国第0301号文件):经帝藏王授意,萨加王国已经决定和印龙建立战时统一战线,现任命索卡·洛川为印龙临时战线组织部部长,统率即将入境支援的萨加械人军队。
愿萨加的钢铁意志与印龙的无畏勇气铸就胜利的荣光!索卡·洛川部长,以智慧统御战局,以坚毅守护正义——萨加荣耀与您同在!】
这应该是群发通知,常驻印龙的大使馆和其他相关人员应当都收到了这条信息。
很符合洛川对王宫掌权那群人的刻板印象,当初他跟着刘之言上飞机去印龙的授意就没有理由,帝藏那个家伙根本斗不过那些老江湖,自己能回去就怪了,这群人早就在想法子除掉自己了。
这样也好,能远离那群人自由不受限是他的梦想之一,而且印龙有句古话说得好: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约莫过去二十分钟,刘之言终于从会议室里出来,他的脸色很不好,几近惨白的程度。
邬徐庚战死了,赵小强失踪,生死未卜,但他消失时所处位置发生了一场几乎毁灭性的大爆炸,推测已经死了。
派出去的绿服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两人。蓝服稍微好点,但人也只剩一半,而这一半全部受了重伤,人都还在医院躺着,没十天半个月根本出不了院。
剩下的黑服,两个新来的(李茗记和瀚徳玛),瀚徳玛濒死尚在抢救,李茗记也始终未醒,听说是内脏遭受了严重打击,脑袋也重度受损,就算抢救过来,下半辈子可能也只是植物人。
这时刘之言才知道那个在教官眼皮下嚣张的女孩李茗记,是教官李啸延的女儿。
李啸延永远不会知道女儿的情况,因为他也在第一天的战斗中光荣牺牲了。
所有的觉醒者替人们负重前行,在与类儒第一天、第二天的战斗中表现优异,成功击退了类儒的大规模侵犯,特别是在与三代、四代的战斗中做出了突出贡献。
这次的行动改为联合行动,以“潜龙联盟”为标志,组成一支与萨加械人的联合军,共同抗击类儒的入侵。
萨加这次派来的械人共两千人,全都是百分百机械率,也就是机器人,受萨加的军政专业人员控制,不用担心被类儒寄生,是除了茧守人以外最能信任的人。
而且这两千人是在刘之言等人访萨后,提取他们的战斗数据,并和他们约谈后建立的“新械人”计划,完全可以自主处理萨加国内的儒患问题。
除了以上提及的几个人,其余黑服,包括像林秣周和洛彩依那样强大的存在, 同样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受了重伤。
刘之言将一块崭新的联合徽章别在洛川的衣服上,这一批徽章于今早刚刚赶制完成,看来在刘之言上飞机之前,两个国家的领导集团之间就已经通过讯并达成统一阵营。
机场那个三代伪造人说的很多都是真话,这次的儒患能发展到全国,甚至是全世界,离不开赣柳教的“功劳”。
赣柳教的庞大让它在全世界都有稳定的教会,甚至对印龙这样一个不信教的国家,每个城市都至少有一个赣柳教教塔。
针对此前提到的尸体买卖,就是通过赣柳教的特权(国际社会对于教会成员是非常尊敬的,海关也会网开一面),将尸体运输到印龙国内,供给那些新生的类儒。
至于到底是赣柳教主动帮助类儒,还是有高级类儒寄生了赣柳教的高层人员就不得而知了。
印龙政府更倾向于是前者,赣柳教是个教会,所有的教员不是只会听从命令的愚者,他们坚定不移的信仰着共同的理念,也有聚在一起共同做成一件大事的可怕执行力。
不排除是教会内部的极端分子执政才导致这种局面,但不管怎么样,赣柳教本身逃脱不了罪责。
而刘之言要负责的就不是去正面战场直击类儒,这件事已经有人去做了,而且会做得比他更好。
他要做的是执行对岐城市内赣柳教成员的审判和抓捕行动,包括与其有勾结的社会团体、个人和集团等,这些都是战争的罪魁祸首,是战争结束后的首要清算对象。
特攻部给了他一份教会成员名单,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应当都还在教塔里做礼拜,今天是周六,是赣柳教的朝拜日。
第269章 赣柳教
一、或论闪电
那些关于柳木在月光下分泌物的记载,始终锁在教塔第七层的青铜经龛里。
当新任灵使青梧用眼睑触碰龛门锁孔时,冰凉的金属纹路在她视网膜烙下永恒的裂痕——这恰是初代灵使斯科特在戈尔巴特斯湖岸失明那夜的星图模样。
后来的诵经员们总说,斯科特是在观测彗星时被闪电选中的人。
但档案馆蜡封的《垂露经》残卷显示,那场雷暴更像是某种精密的手术:七道青色电弧同时刺入他萎缩的视神经,将一株千年垂柳的年轮脉络嫁接到人类大脑沟回之中。
当巡夜人发现他时,这位星象师正用指节叩击焦黑的柳树躯干,每敲击三十六下就发出孩童般的嬉笑。
教典编纂司删去了最关键的手稿残页。
那页用柳叶汁液书写的笔记里,斯科特声称自己变成了光的导管——闪电从云端注入柳树,柳树通过根系注入他的脊髓,而他肿胀的眼窝开始流淌银色的树脂。
市政厅记录显示,同年戈尔巴特斯湖东岸诞生了三十六个畸形儿,他们的颅骨接缝处都呈现柳叶状裂纹。
二、教塔:垂直的沙漏
三十六个石匠花了三十六年建造教塔。
每块砖石都在冬至日浸过柳树汁,这使得塔身在雨天会渗出淡蓝色的液体。
负责测量层高的学徒发疯前留下记录:每层穹顶镶嵌的珍珠数等于该层台阶数,而所有珍珠数之和正好是圆周率小数点后第三十六位数字。
但真正令巡检官恐惧的是塔内螺旋阶梯。
那些用柳木与少女头发浇筑的台阶,会在特定月光角度下生长。
1789年七月某个清晨,守塔人发现台阶数从原本的360级变成了361级。
新增的那级台阶上,留着双排湿漉漉的趾印——像某种蹼类生物的足迹,却散发着龙涎香气味。
三、灵使的披帛:镣铐的另一种形态
青梧总在寅时三刻惊醒。
那两条绣着金文的披帛会在此时自动收紧,帛上古文字像水蛭般吸食她的肩胛温度。
医疗所档案记载,历任灵使的锁骨最终都会生长出柳木纹路,那些木质增生组织恰好构成披帛金文的镜像符号。
启蒙运动最鼎盛时期,有位灵使试图剪断披帛。
彼时整个教塔的柳木窗棂突然渗出琥珀色粘液,所有戴高帽的教员开始用倒序背诵《垂露经》。
当剪断的披帛落地时,人们发现帛内编织的根本不是金线,而是某种半透明生物神经——它们仍在规律性搏动,仿佛依然连接着某个遥远的母体。
谁也不知这段故事究竟是真是假,但后来真的没人再试图去剪断披帛了。
四、油彩面具:面孔的葬礼
新晋教员接受油彩仪式那日,青梧总是躲在观星台阴影里。
执仪者用乌鸦羽毛笔蘸取混入磷粉的颜料,在学徒面部刻下双色竖纹。
被画者会经历三次死亡:当靛蓝颜料渗入毛孔时,他们开始遗忘母亲的名字;当银白颜料覆盖颧骨时,他们停止理解\"自由\"的词义;最后用柳叶刀刻出信仰符号时,某种冰冷的愉悦会从伤口灌入脑髓。
曾有个叛逆者在仪式前夜剜去自己的面皮。
次日清晨,人们发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赫然浮现出比颜料更鲜艳的双色纹路——就像有看不见的手,直接在内侧的真皮层书写经文。
五、神幡:逆向生长的树
所有神幡的幡杆都取自同一株倒栽柳。
这棵种在教塔地窖的怪树,根系在拱顶石缝中绽放成水晶伞盖,而枝干却向着地心疯长。
每逢朔月之夜,教员们能听到幡杆深处传来凿击声,仿佛有矿工在木纹里挖掘星尘。
青梧最后一次清点神幡是在忒休斯共和国成立的清晨。
本该存放七十二柄神幡的经室,此刻漂浮着七十三团靛蓝色雾气。
谁也不知道那见了鬼的雾气是从哪来的,但像这样古怪的事,在这座教塔里发生过不止一次。
《柳灵悲歌》
第一幕 第二场
(戈尔巴特斯湖畔,雷暴交加)
幽灵合唱队:
看呐!那被命运之锤击中的观测者,
他的瞳孔已盛满闪电的琼浆。
九重天阙在柳枝间坍缩,
年轮化作囚禁星辰的牢房。
(斯科特自焦土中爬起,指尖滴落银色树脂)
斯科特:
哦!这甜蜜的目盲胜过千般明眸,
雷电在我的颅骨栽下永生之树。
它的根系缠绕我颤抖的脊髓,
每道年轮都在复诵宇宙遗嘱!
(举起焦黑柳枝向天)
让彗星成为我新的睫毛,
教潮汐在我耳蜗起舞。
我已不是俗世所称的\"人\",
乃是光影交媾的畸形产物。
第二幕 第一场
(建造中的教塔,月光如汞)
幽灵合唱队:
三十六个冬季熬煮珍珠灰浆,
少女青丝在混凝土里歌唱。
每块砖石啜饮柳树的精血,
塔尖将刺破启蒙时代的虚妄。
(青梧抚摸未干的水泥墙面)
青梧:
这垂直的坟墓囚禁着何种真理?
三十六米恰似天神丈量大地的步履。
珍珠粉在月光下哭泣,
悼念那些被砌入墙体的记忆。
(墙面突然浮现人脸浮雕)
浮雕:
我本是洞庭湖畔的采珠女,
如今化作圆周率小数点后的亡灵。
当教塔吸食第一千个月亮,
所有数字都会在黎明分娩彗星!
第三幕 第四场
(更衣室,青梧整理金纹披帛)
青梧:
这华丽的镣铐!用恒星经线织就,
每个金纹都在吮吸我的自由。
(披帛突然收紧)
看呐!古文字在我锁骨生根,
它们要在我心脏搭筑鸟巢!
理性之灵(自镜中浮现):
撕碎这蒙昧的绸缎吧,孩子!
真正的启蒙无需神幡指引。
用硫酸洗净脸上的油彩,
让数学取代虚伪的福音。
青梧(挣扎):
双重真理在我血脉里鏖战,
柳木年轮与几何图形在厮杀。
(扯开衣襟)
快看这木质纹路爬上胸膛,
我究竟是人?是树?还是待解的方程?
第五幕 第七场
(教塔顶层,双重月食之夜)
戈尔巴特斯湖水妖(自地砖渗出):
七十三柄神幡已悉数倒悬,
你的女儿正在虚无中等候命名。
(递上翡翠脐带)
用这浸透星屑的绳索,
勒死那个渴望真相的自己。
青梧(怀抱神幡):
哦残酷的母性!这脐带
竟与束缚先知的披帛同源。
(将脐带绕颈)
让我的死亡成为最后一块拼图,
完成斯科特未尽的观测循环!
(塔顶水晶柳叶突然迸发强光,青梧化作青铜星盘)
幽灵合唱队:
永恒的女性引领我们上升,
在教塔的螺纹中螺旋坠落。
每个启蒙者都是待解的悖论,
真理在理性与神性间永恒漂泊。
(幕落)
第270章 赣柳教(二)
刘之言与洛川刚抵达离天枢湖最近的那座教塔,从内部就传来许多人一起颂唱的声音。
钟声的震颤化作涟漪漫过石板路,在街角拐弯处撞碎成细小的银铃。
刘之言站定在爬满常春藤的围墙外,听见男女混合的达到某种和谐的声音正穿透彩绘玻璃,与归巢的鸽群一同盘旋在尖顶十字架上方。
那声音时而沉入玫瑰窗的阴影里,化作地底暗河般断续的低鸣;时而攀上滴水兽的翅角,被晚风揉碎成飘散的金箔。
辅音在拱券间碰撞出空谷回响,元音却像融化的蜜糖沿着飞扶壁流淌,当管风琴突然加入时,整个天际线都成了震颤的和弦板。
橡木门裂开一道光的缝隙,颂唱的浪潮便挟着乳香扑面而来。
女高音悬在肋拱顶点颤动如露珠,男中音沿着科林斯柱的沟纹庄严攀升,童声部则像透过马赛克天顶的七彩光斑。
刘之言终于听清那些奇特文字的音节是如何在管风琴的持续低音中绽放。
当全体会众齐诵\"恒九(大概是这个音)\"时,空气突然有了丝绸的质感,百年前的彩石地砖正与此刻的声波共振,烛焰在突如其来的静默中集体躬身,而最后一缕颤音正沿着刘之言后颈的汗毛攀爬,恍若天使收拢羽翼时扫过的风痕。
“第一次来这里?”洛川突然笑着发问。
刘之言才恍然醒来,反应慢半拍的朝洛川点了点头。
洛川轻轻捻着被露水打湿的蔷薇花瓣,今日天阴,晶莹剔透的露水仍在。
“萨加的教塔比这里还要多,而且那些是很常见的建筑。”
他一边回忆一边娓娓向刘之言陈述:“我就去过一次,光的母亲信教,那次我是陪同她一起去的,墙外也有这样盛开的蔷薇,不同的是那里的蔷薇是正红色的,露珠就像欲滴的血。”
……
教塔门口有两名士兵驻守,主门,也就是通常游客参观刷证进去的地方也留了两名持枪士兵,包括在整个教塔周边还飞了一架无人机。
“二位是联盟军吧?”其中一位军人开了口。
“是的,我叫刘之言,是特攻部的黑服。这位是洛川,萨加支援军在印龙分部的部长。”刘之言将存放徽章的盒子双手递给两位军人,后者也同样在行了军礼后双手接过。
因为是赶制品,盒子非常简陋,上面连字都没有,而且还是塑料的,只能勉强装得下两枚徽章。
主门的一名军人领着两人进入教塔,一边走一边向他们介绍了这里的具体情况:
“我们是儒患爆发的第二天来这里的,起初大家只是一心对抗儒患,后来才发现它们的爆发与赣柳教有关,于是在第二天我们封锁了这里。
我们首先排查了其中教员有无被寄生的情况,找到了一个二代,他承认自己确实参与了尸体买卖,但没有说买卖的上下家,也拒绝提供其他信息。
除此以外塔内还有许多民众信徒,我们本意是将他们遣散回家,但这群人群情激愤,甚至不惜用生命做威胁,我们只好作罢。
这两天来他们没什么异常表现,仍旧遵循以往的教会行事表做事,比如现在就是齐声颂唱祝歌的时间,刚才您应该也听见了。
每个教塔都有神职人员,从上往下依次是代神使→洗修恩→奎恩。代神使既是整座教塔的主管,也是市内某个区的负责人,天枢区内就有两座教塔。
洗修恩要负责的东西就很多了,他们中也有类似组长与组员之间的划分,负责教内几乎一切事务,也负责吸纳教员和信徒,也就是奎恩。
所有信仰赣柳教的信徒都叫奎恩,听他们说是‘蒙主神力庇佑之子嗣’的意思,缘由是他们的圣城就在萨加的奎司,教主的圣名也叫奎司。”
刘之言回头望了洛川一眼,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他已经很习惯和洛川做这样的眼神交流。
“我带你们去见这里的代神使吧,所有的一切在他那里都能找到答案。”
“好的,辛苦了。”
自从进入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真的感觉仿佛隔绝了一切,刚才还浮躁的内心也变得安宁了。
塔内是旋转式楼梯,一楼是祈祷大厅,两边稍矮的塔分别是大礼堂和沐浴室。
祈祷通常由代神使引导,众信徒盘腿坐在席子上,沐浴后换上素色衣物(可以自己带,也可以穿教会免费发的),与众教员一起颂唱祝歌。
有时候大礼堂也会举办一些活动,比如戏剧表演,一般是一个月一次。还有和政府的合作表演,通常是半年一次,会有市里的优秀歌舞团前来为民众表演话剧、唱歌及舞蹈表演等等。
一楼还有一个很小的平房,那里是收容所,专门收容一些流浪者,无论他们信不信教,都可以来这里过夜,通常每晚会提供两片面包和一碗热水。
教会的信徒广博,特别是岐城这样的大城市,定期都会有集团老板捐款来维持正常运转,这其中累计捐款最高的要数藤氏集团,也就是负责与萨加公司一起建造浮基天宫的大型房地产公司。
藤氏集团不仅仅在岐城市业界有名,甚至享誉全球,还帮助印龙的国家级公司参与设计并施工了许多南边小国的很多商业建筑。
不仅如此,藤氏集团旗下不仅仅有两个龙头房地产公司,还开发了新兴产业科技公司与创新科技孵化基地,和萨加公司的合作正如火如荼的展开,必将经久不衰。
提到藤氏集团,年轻军人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既然名单上的这群人一直在支持着教会的运转,我觉得前三名势必要调查一下,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牵扯。”
刘之言再次回头看向洛川,要说和藤氏有交集,洛川所在的翁菲罗斯公司算一个,他本人也算。
“之前浮基天宫落成的时候,你来过这里,你说你是替你上头的人找保镖,这个理由不全吧?”
洛川尴尬的挠了挠脖子:“呃…确实…我还替公司来和藤氏谈合作,主要是浮基天宫后面的管理一类的…”
他想想又连忙摆摆手:“不过我只涉及浮基天宫的落成建设,和藤氏合作的其他项目我一点都不知情。”
反正捞钱的项目是永远轮不到洛川的,破事棘手事都是他去做,浮基天宫这个项目但现在还是亏损的状态,为此还要被朋友怀疑,欲哭无泪啊……
刘之言没说什么,转头和那名提出建议的军人聊了起来:“这位洛川先生的公司与藤氏有些合作,让他做中间人,调查也会更好下手,否则可能只是流于形式,你看呢?”
“这样再好不过了!”那军人看起来尤为高兴,“此前我们小组正在为此事发愁,因此我的建议一直被搁置,只不过这位洛川先生的意见…”
两个人眼睛期待的目光都聚集在洛川身上。
“好吧,我没意见。”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第271章 探藤
和代神使进行简单的交流后,他们并没有收集到有用的信息,这位老者总是用一些避重就轻的话刻意的将话题引导到不相关的地方去。
总的来说就是装糊涂打马虎眼。
刘之言意识到自己在这样的人面前显得多么稚嫩,都说信教入迷的人都是神神叨叨的,他居然还想从这样的人口中套出信息,人家不想说的话可以拐一百道弯子。
“让你见笑了,我没想到代神使这么难搞…”
这么多天奔波劳累刘之言都没喊累,从教塔出来后却叹了口气,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没有的事,我也没信心让他说实话。”洛川提出了另一个可行的建议,“代神使往上的话就是灵使,是一个市教廷的总负责人,不如再去和他接触接触,他不可能对这些事不知情,能挖多少情报是多少。”
他从旁边的饮料机里买了一瓶水递给刘之言:“喝点水放松一下吧,这件事道阻且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谢。”刘之言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触感瞬间从口腔滑至胃部,凉意逐渐蔓延开来,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焦虑。
他看了一眼地图,发现在去中庭大教堂的路上会经过市人民医院,正好顺便可以看看受伤的同伴们。
他询问了洛川的意见,后者欣然同意。
路上。
“诶?你的那两位‘助理’(他不确定该不该这么称呼)…怎么不见了?”
“去港口迎接支援部队了,后续各个城市兵力的分配会由他们和市政府协商,两千械人会在抵达当天全部驰援战场。”
这两千名支援兵会由洛川全权接手,后续萨加不再派兵驰援,后续与印龙的合作主要在边境协防上,包括会照顾到那些没有能力协防的相邻小国。
现在这个情况,萨加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尤其是首都狂壬。
那些掌权的人安稳了大半辈子,自然不想冒风险跑去最危险的印龙前线,搞不好这次就回不去了。
派两千名机械兵给印龙意思意思一下就得了,而且这次派兵也可以得到很多实验数据,为后续的改进积累经验。
把权力全都放掉给洛川,这样后续无论出了什么事,都由他一人承担,搞不好他以后就回不来了。
刘之言感觉洛川这个人吧,表面上非常阳光且摆烂,但无时无刻不承担着很重的担子,但他总能把这一切都说得很轻松,以至于刘之言总觉得他能处理一切事。
他有一个问题想很久了:“洛川,你有没有想过退出翁菲罗斯,去哪都好,就是…别待在那里了…”
洛川看上去位高权重,其实不然。如果他没接受机械化,这会儿肯定被弄死很多回了。就算不死,那也得被人玩得心态崩溃家破人亡。
这家伙应该是个很看得开的人,真的。
“emmm”洛川真的在认真考虑刘之言的话,“先不说我的身体都属于国家财产了,就算王网开一面允许我退出,我又能去哪呢?”
……前面这个问题刘之言确实无法回答,拯救洛川的是这副改造的身体,现在把洛川钉死在王宫的也是这副铁皮身体。
但他很乐意回答后面的问题:“你不是有异能嘛,可以来…”他想了想,改了一个字:“可以去特攻部嘛,以你的能力,绝对是名列前茅的存在,到那时你也会是人群里的佼佼者。”
洛川摇了摇头,他还是微笑着,只不过这次是在笑刘之言的幼稚:“只要我还在萨加,他们就不会放过我的,毕竟我在位时‘抢’了很多本该属于他们的资源和权力。”
讲到这一步,刘之言终于可以说出心里的话:“那你就来印龙,来岐城,来我们特攻部!你都看见了,我们这里很欢迎国外的觉醒者,你也不例外。”
他却冷漠地掐灭了刘之言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朋友,我们换个话题吧。”
他还是不想让自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然以后脚下走的每一步都有可能踏入深渊。
医院。
这里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守卫军也比其他地方多了一倍不止,进去要通过层层审核,不是病人的话只能停留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时间用尽需要再次审核,不是特殊原因一般不给续时。
“是联盟军吗?只有两位的话就不需要做控时手续了,跟我来吧。”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护士长向两人介绍了这里自儒患以来发生的事,被类儒抓伤咬伤甚至是截取肢体的民众不计其数,就连运来的特攻部成员累计也有近百人。
更多的人都死在了战场上,尸体也是在今天战况缓和时才一个一个捡回来的,很多人的尸体残缺不全,已经辨认不清究竟是谁了。
刘之言觉得很痛心,对类儒的恨意更上一层。本来还打算这两天忙完后抽空去一趟霍须遥的住所,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这个时候去见他免不了一场争吵,即便他对霍须遥没有敌意,对他身边的那群类儒…到时候真的可能控制不住自己。
他倒是不担心霍须遥,那个地下室非常隐蔽,而且还在郊外,一般不会有人去打扰。
而且那一屋子都是类儒,儒患爆发时他们才是最安全的。
听霍须遥说,通过他五姐莛的努力,已经有不少人类愿意加入他们这个阵营,后面他们可能要转移阵地,换一个更大点的地方,而且做一个可以线上交流的网站,这样可以避免过度接触导致的暴露行踪。
霍须遥还让小豸等人出去,找一批喜欢去网吧打游戏的无业游民,给他们点钱,让他们在贴吧上发布一个投票贴,主要内容是:
【针对目前您对人类和类儒的了解,你会选择以下哪个阵营呢?
a.坚决的敌对阵营,与类儒抗争到底
b.友好的合作阵营,试图缓解人类与类儒之间的敌对关系,达到和平共处的目的
c.保持中立阵营,尚在观望中
(如有误选,请按“取消”键再选一次)】
这样的帖子会通过不同平台不同创作者发送很多次,连续三次都选b项的网友会直接跳转到一个网站。
跳转过程中会向网友表示网站的态度,以及风险提示,网友可自行选择是否进入网站。
进入网站后会有很多窗口,包括对类儒这个种族的分析介绍视频、文章等帮助网友进一步了解类儒这个种族,这类视频和文章作者表述的态度都很中性,但也有一部分掺杂了引导性的词汇。
第272章 Double HP(HHPP)
harmony between humans and pinigens is the priority.(人与类儒友好至上)
基于这样的准则,霍须遥创建了一个致力于缓解人与类儒紧张关系,以实现未来和平共处目标的组织,就是后面要提到的double hp(hhpp)。
进入网站的网友可以随意浏览网站的一切内容,网站会包装成和国际主流视频平台相似,只是会专门设立一个“人与类儒”的专栏,里面的视频大多都是中立态度,认真在做分析。
大概半个月后,网站会弹出一个强制性的“满意度评价表”,其余问题与其他软件平台的相似,只是会多十几道关于“人与类儒”专栏的态度与建议。
这次评价表收集后,网站开始了又一次筛选。
不合格的人会被强行踢出网站,但为了不让他们发觉问题,网友再次登录时会弹出“该网站有风险,已被临时关闭,请去其他网站看看吧”的提示界面。
那些被踢出去的网友们只会觉得是网站被平台整改删除了,不会太在意这件事。
而留下来的人则会被要求填写真实的身份信息,包括手机号。
当然,网站会告诉他们接下来将进入另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那里他们将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真正开始了解类儒的世界,甚至可以扮演类儒生存。
填写了身份信息的人将会被允许进入新世界,而犹豫者可以在三天内任意时间再次登录填写信息,否则将会同样被驱逐。
开放大世界是最近很火的游戏类型之一,受到国内外许多游戏爱好者的追捧,尤其是最近印龙的国产游戏,也做到了闻名于世的地步。
但游戏只是噱头,主要还是为了吸纳一群真心想致力于去实现人与类儒友好共处的和平爱好者。
在游戏内登录满一个月时间的游客会再次被邀请填写一个问卷,这是网站最后的筛选,也是该组织正式版本的邀请。
就这样持续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组织的线上成员已经发展到了五百余人,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只是近两天的增加趋势放缓,但会员数量仍旧只增不减。
究其原因,这其中的很多人都不希望看到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他们把类儒视为另一面的人类,这也是大自然对人类这种生物下放的最后通牒。
对于会员的筛选还有进一步的计划,霍须遥始终觉得对这群人类来说,还是得让他们直接去接触类儒才更有说服力,否则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但这场会面时间还没定好,大概在战争结束后,他还要与刘之言商议一下才能做最终决定。
不仅是人类,他们也在积极吸纳同类。
但他们彻底放弃了低智的一代类儒,因为这个种类几乎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而且在接纳它们的时候,这些家伙就已经食用过大量人类,这对刘之言的心理来说是致命的。
所以新吸纳的类儒多为二代和三代,且这些类儒从未杀过人类,而且就算是吃人,也只能是尸体而不能是活人。
这些是最基本的条件,鉴于二代三代有很高的智商,很有可能在伪装自己,所以随后是一系列的更为严格的考核,考核会历经两个月的时间,对于三代的考核会更久。
考核的项目刘之言有决定权和审核权,以及两三个月后最终考核的决策权。
只要刘之言不同意,就算他们在考核的表现上非常完美,同样也会被驱逐,且会被删除这部分记忆。
这些类儒大多都是霍须遥的大哥和五姐挑选推荐来的,只有他们有广阔且可靠的人脉,霍须遥在地下室里几乎是不出去的,根本接触不到其他类儒。
剩下的类儒则是通过他最信赖的手下小豸去接触,也吸纳了不少可信赖的二代和三代。
把创建组织这件事告诉大哥【愆】是因为他在山洞时对自己的态度,以及后续通过【莛】这个中间人多多少少为自己提供了重要的帮助。
愆确实与自己不是一路人,但作为大哥,他其实对底下的所有手足都有照顾,这一点可能是受到了宿主和所处环境的影响,但事实确实如此。
而且愆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目标,这样的战争人类获胜与类儒获胜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他只要有一个能和小藐自由生活的地方就够了。
脱离母体控制这件事他还要感谢霍须遥,所以他有对以后不伤害霍须遥和他组织里的人的承诺,他确实是个守承诺的家伙。
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称,霍须遥的所有兄弟姐妹都已经进化到四代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么长的时间没能进化才奇怪呢。
进入组织的类儒里有两个四代,这两个家伙不久后也成为了霍须遥的铁杆粉丝,并且在他的影响下,几乎全部褪去了作为类儒的生活习惯,没事就大躺在沙发上吃薯片看电视,又或是实在闲得无聊在那里组排打王者。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同化呢。
照例所有入选的四代都要和刘之言通视频电话的,但由于前段时间刘之言一直待在萨加没能解放自由,后来又害怕萨加随处可见的智慧系统的监视,就没打过电话。
虽然这是规定,但刘之言对那两个新来的类儒还是有点忌惮。
毕竟他们是四代,联合起来欺负刘之言的话,他可毫无还手之力。
为了约束这两只四代,或许可以说是组织里以后所有能达到四代的类儒,他们设计了一种颈环,虽然不会直接杀死他们,但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他们的行动,如果他们试图挣脱,还会立刻自爆。
并且如果他们想转移自己的离躯去别人的身体,那也是痴心妄想。
戴上这东西后,除了后续身体因为衰老和疾病不得不换身体向上面申请以外,是无法被取下来的。
但由于后续的进化,他们所用的身体不再是宿主的那一具身体,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肉身。
并且这样的肉身随着每一次的进化便会强化一次,五代的身体预计最高可以撑两百年左右(相对于人类的最高寿命来说),后续如果再进化,只会更长。
组织会向所有成员说明这一点,如果有类儒不愿意,随时可以退出,但后续如果再见面,那就是敌人了。
对于敌人,他们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组织还承诺可以保证成员的合理饮食,但以后绝不准再食人肉,如有违反此条规则者,无论什么原因,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食人者会被处死,所以食人后尽管逃吧】
这是在所有规则后附加的一条,也是霍须遥作为类儒对同类最大的善意。
第273章 战士的定义
针对食物问题,莛和她资助的科研团队已经有了卓有成效的成果。
他们放弃了做那种现下难以实现的富含儒体必须营养的食物,转而攻略另一种可能性。
一个是药物麻痹,用药物麻痹欺骗本能感官,使其放弃对人肉的渴望。
虽然做不出来类似于人肉的食物,但他们在培养人血。
不是用的人体培养,而是实验室环境下的造血干细胞培养。
听起来很扯,但他们确实做到了。而且已经培育了一整套的模拟人体系统,各个组织器官都是单独用3d打印技术制作,再用某种酶介质去“欺骗”造血干细胞,使其觉得自己真的生活在活人体内。
其余的营养物质可以从其他动物和植物身上提取,这样调制出来的饮品营养上是绝对够的。
但前面提到的药物麻痹在组织内部获得了一致的否决,包括霍须遥本人也不同意这种药物麻痹。
且不说在实验初期是否会留下不可逆转的后遗症,失去了对食物的本能,和平共处后很可能会失去爪牙,他们就真的与人类无异了。
对霍须遥而言更重要的是,他与刘之言之间的【果实】联系也会不复存在,失去这项链接,恐怕刘之言对自己的感情会彻底淡化,那计划的一切一切都将没有任何意义。
再说回那两只四代,其中一只叫裴张厌,他说裴是原主的姓氏,张是张狂的“张”,厌是厌世的“厌”,自己取的这个名字很契合他自己的性格。
颈环戴在脚腕上,在霍须遥的威逼下还敢这么做的,确实对得起他这个名字,只不过脸肯定还得肿上几天,不然对不起他这么野的性格。
他差点左脚都要被霍须遥锯了,最终还得是小豲拼死拉住了他。刘之言不在,这里没人能劝住霍须遥。
张扬的裴张厌以后在客厅一听到霍须遥要开门出来的声音,立马把伸得老远的左脚收了回去,这只脚是绝对见不得光的。
虽然说组织一致反对注射麻痹药物,但那种强烈的对人肉的渴望确实让他们每天都睡不好觉,比戒毒还要难受,特别是每天看电视,电视里还全都是香喷喷的人类。
靠意志根本戒不掉。
而且这种渴望最终会留下隐患,使他们更容易向往外面的世界而临阵倒戈。
所以霍须遥决定尝试另一种不那么刺激的决绝的药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他们减轻对人肉的渴望、增加对人类食物的喜爱。
而裴张厌最近就迷上了薯片和可乐,几乎每天都要吃,就算受到霍须遥的控制不准吃(主要是采购食材有风险,会减少外出的次数),也得每晚抱着它们睡觉。
还有一个人叫江蚀,性格比较孤傲,话很少但很聪明,像是曾经的霍须遥,深受霍须遥的钟爱,但霍也在提防他,这么聪明的家伙一旦叛变可不是什么好事。
另外还有三个令他比较印象深刻、且能力出众的三代,分别叫程野、徐竞和章烈。
三代全都由小豸管辖,霍须遥只负责管理团队中的四代及四代往上的成员。
后续他打算缩减招生规划,他们供养不了那么多人,而且不是人越多越好,他需要的是真心的把和平当作使命、衷心向往美好生活的人与类儒。
他下半年的计划是再招收十个四代和四个五代,现在小豲在战争中受益,可以吃到很多类儒的尸体,已经进化到六代,连带着霍须遥也一起进化了,不怕组织管控不住五代。
随后他应该没有招生的打算了,高代数的类儒很不好控制,而且现在吸纳的人心更紧密一些,大家相当于一起创业的兄弟,对于共同建成的美好家园,很难忍心看它覆灭。
这一年他会很累,所以后面他也想休息休息,好好维持如此庞大的组织内部的关系。
计划组织内部人数比大概在21:79左右,类儒数量占到21%,因为类儒中真正能克服本能期待和平的人太少了,而且就数量而言,类儒的数量确实和人类没法比。
而且对于类儒霍须遥和刘之言有很高的要求,霍须遥求精不求量,他要实现的是精英教育和效率最大化。
组织总体人数最多不得超过九百人(现在的那几百个人类还在筛选中,他们只需要一半的数量),再多就无法管控了,而且还很容易暴露。
“b1204,这就是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按床头铃。”
护士长还有其他担忧:“严格来说这里的兵力是完全不够的,特别是15层往上的楼层,类儒想要入侵,我们根本拦不住。
我们只能封锁所有窗户,并订上木板或铁皮,在每个病房内部设置了一个报警系统,一旦有类儒入侵,可以按响报警系统,通知底下的警员上来战斗。
如果…如果二位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们守一夜?这里要数晚上最难熬了,所以20楼往上的十楼我们把所有职员和病人全部撤离了,但昨天夜里还是…”
昨天夜里死了很多人,刘之言进来时没看到那是因为被及时清理了。
“我知道了,处理完后续事务,晚上我们会尽可能赶过来。帮我转告一下大家:一直坚守前线,各位(医疗)战士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的护士长尤其感动,这几天来她听到的最多的话是“真的干不下去了”“类儒又来了”“死了好多人”,而她自己说得最多的话则是“再难也要挺下去!”“必须坚守阵地!”“再坚持一下!”“加快速度!”
她从未想过原来自己和团队的医疗人员也可以被称作“战士”,这是多么崇高的嘉奖,这是与他们医护系统并肩作战的另一个系统的战士们对她们的高度且诚恳的赞扬。
护士长的眼中泛起泪水,她在极力克制这种情绪,但多天高压的委屈一起涌上来,很难再将其压回去:“谢谢,谢谢…这是我这两天来听过最舒心的话……”
她习惯性的想用袖子擦拭泪水,但想起来那上面连日的工作浸满了脏兮兮的血液和污渍,只能任凭泪水划过脸颊,放弃自己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坚毅形象。
“这是值得的不是吗?”一直未开口的洛川接过护士长的话,走到她面前,像是施了魔法一般,那些泪水自动蒸发了。
“刘之言,我和那里面的人也不熟,你代我向他们问好吧。等以后有时间再见面,我再郑重的问候他们吧。”
洛川没跟刘之言一起进病房,而是提出可以帮助他们护士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医院里的男护士很稀缺,之前为了保护其他人还死了很多,人手完全不够,按他们说的就是“女的当男的用”,但长时间下来身体真的受不了,很多女护士都因此受了伤。
第274章 挑战者——锈蚀的矛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冷白的墙壁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十四张病床整齐排列着,蓝白条纹的帘子半掩,像战地帐篷般分隔出一个个小小的私人空间。
消毒水的气味固执地悬浮在空气中,却被热腾腾的土豆泥、某个战士偷藏的辣酱以及窗外飘来的青草气息撕开一道口子——
靠窗的床位上,一个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正狼吞虎咽,塑料勺刮擦餐盒的声响混着他含混的抱怨:“淡出个鸟来…”,引得邻床的人笑骂着扔来一包榨菜。
房间中央,点滴瓶里的药液规律地滴落,像某种隐秘的计时器,而两个伤员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以及远处手机里漏出的电影爆炸声,让整个空间嗡嗡作响,仿佛蜂巢。
某个角落突然爆发出一阵呛咳,辣酱的刺激气味猛地窜出来,惊醒了一个正在打盹的老兵,他嘟囔着翻了个身,粗糙的病号服摩擦床单发出沙沙声。
护士的白大褂掠过床沿,带起一阵微风,她手指上残留的酒精味凉丝丝地掠过发热的额头,而窗外,一只鸟突然啼叫起来,清亮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刘之言本以为进来时会看到一副惨不忍睹的场面,他甚至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躺在这里的大家…
靠门最近的病床上盘腿坐着的是邬徐庚,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医生说必须再观察六个小时,确认没事后才能出院,而且留他在这里晚上还可以照看其余病人,医院实在是腾不出来人手了。
再往里是萧金和谭瑛,两人也伤得不轻,但经过一天的调养,现在勉强可以自己坐起来吃东西。
另一头靠门的是李水,她战斗向来不拼命,这也不是什么苟且偷生的逃亡主义,因为她对傀儡朱非有很深的感情。
当然,即便如此,她手中的朱非也破败不堪,看来这次也尽力了。
她正在为朱非修补那些缺口,但不回到黎僵,傀儡无法完全修复,久而久之会像日用品一样受损坏掉。
所以她打算这次战争结束就回黎僵,往后有时间可能会出来,但黎僵禁地规则严格,她往后也不一定能出得来,更有可能是继续随师父修行。
刺激她继续修行的理由是见过亚修的强大而感到自己手中的傀儡深深的不足,没出黎僵之前,她以为自己能在国际的战力榜上(指年轻一代)笑傲前三,但现在看来她错了,仅温清照和朝歌二人就远胜于她。
随后的床位是朵朵和朱清晴,她们主要是后方作战,不会直接面对类儒,伤害已经是最小化了。
最里面靠窗的两个床位躺着的才是受伤最严重的,也是排行榜上久居不下的二位:林秣周和洛彩依。
中间夹着的是黄新元和其他几位并肩作战过的军人。
邬徐庚首先注意到了刘之言,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这位好兄弟、同窗好室友了,惊讶得差点站起来:“你们看看谁回来了!”
众人都把目光移向门口,除了脖子和小腿打了石膏的林秣周,以及受了重伤还在熟睡的洛彩依。
刘之言听说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旷日持久的“林洛之争”已经落下帷幕,林秣周以领先洛彩依一个等级险胜,他现在是飞鸿四令,只差一步就可以进入跃鲤。
以林秣周那傲人的天赋,进入跃鲤两个月不成问题。
只是洛彩依此时再和他比,就相形见绌了。后期的晋级尤为乏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态上受到了影响。
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刘之言也代为转达了洛川的善意问候。
萨加的事,其余没去的人都已经听说了,知道个大概剧情。
邬徐庚尤为羡慕他们可以见到金碧辉煌的王宫,还能沉浸其中探案,只是其中辛苦想来也确实寒酸,差点因此要丢掉性命。
“温清照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场上第一个提到温清照的人居然是最不可能的林秣周,他向来对其他人其他无聊的事没什么兴趣。
看一旁黄新元的表情就知道了,铁定是他把温清照其实是跃鲤一鳞的事告诉了林秣周,致使他又找到了新的对手。
“因为朝歌的事,她不得不回一趟飞仙寻求族里大长老的帮助,便从凤栖转机回飞仙了。”
这是刘之言第一次从林秣周的脸上看到了惋惜的神情,当然,还有更复杂的担忧。
这家伙表面上看着无所谓,其实对于同伴的生死,他是最为看重的。
他故意把脸别过去看向窗外,来这里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里,他都是这样度过的。
有时候他会觉得玻璃是凝固的潮水,横亘在己与世界之间。
当额头抵上冰凉的平面时,街道的嘈杂被过滤成遥远蜂鸣,车流化作交织的霓虹灯在玻璃另一侧蜿蜒。
在这一刻他那所有嘈杂的思绪都会飞出天际,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有时候他也会看见对面楼宇的阳台上,晾晒的蓝白床单正与风进行着永恒的谈判,褶皱里藏匿的呜咽被阳光烘焙成蓬松的絮状物,轻轻飘落在己的睫毛上。
而每当夜幕降临,暮色像某种半透明的菌丝,缓慢攀附着窗框生长。
有飞机划过天际的刹那,整扇窗户突然变成巨大的瞳孔。云絮在虹膜表层游移,楼群倒映成视网膜上微小的斑点。
此刻所有未愈合的创口都在玻璃的包裹中完成蝶变,当夜风裹挟着柏油路面的余温叩响窗棂,己看见挤压心中对恶的嫉和叹息正以水蒸气形态,在星空与霓虹的夹层间匀速上升。
他用窗户的镜面伪装自己、隐藏自己,也在向窗户诉说着自己、平复自己。
总之,他觉得自己的情绪走到一种无处发泄的极端时,他就会看向窗户,就像一直面壁的思过者,随着时间的流逝,总会参悟什么。
“等一下,你刚才说的是‘洛川’?”黄新元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是不可能的事,“他不是行迹不明吗,而且他是‘罪人’吧,你怎么见到他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部都注视了过来,除了一直心不在焉的鱼云朵。
刘之言的眉毛弯成八字形,很无奈的是他必须告诉大家这个真相:“很遗憾,其实‘洛川’与‘亚修’是同一个人,而且他也来岐城了,与我一起抵达这家医院。”
场上反应最大的是去过现场见过亚修和洛川本人的黄新元,以及根本没亲眼见过他俩的邬徐庚。
“什么什么!?”邬徐庚比刚才见到刘之言还要激动,毕竟他早知道自己这两天肯定会见到刘之言,只是早晚问题。
第275章 酒问
另一边,医院电梯。
“真是太感谢您了洛川先生,您可真是帮了大忙啊!”
护士长看着空中漂浮的整整齐齐的20包打印纸、14张折叠轮椅和20桶18L的桶装水,心里对洛川充满敬意。
在此前,他还帮助医院清空了所有需要替换的诊室垃圾桶,每日负责更换垃圾桶的清洁工最害怕的就是被针头刺穿手指,这下终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洛川用的根本就是无接触替换。
以及帮助肥胖患者上下床检查,此前两个男护士天天这么做甚至得了腰间盘突出,所有干过这个活的都在叫苦不迭。
除此以外,他还干的事包括:移动氧气瓶(满瓶约60kg)、送污物车去垃圾站(污物车100kg左右,主要是怕污染)、组装和拆卸骨科牵引架(主要怕被金属划伤)、 移动dR摄影板(铅制防护板重达25kg)、更换mRI液氦罐(需穿防冻服操作)、搬运ct室备用球管(精密设备需平衡受力)、高压灭菌后搬运器械筐(高温蒸汽烫伤风险)、分拣手术刀等锐器(每日上千件防割伤) ……
很多活虽然简单,但是费时费力,而且最重要的是累人、容易伤人,需要很小心的去做,不然医院又会多出几个病人来…
出电梯,护士长在前面很开心的领路:“这边,R2035号房,放这儿就可以了。”
这些工作都做完后,洛川脸上、身上没有一丝汗,也不觉得累,众人都觉得很神奇。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即使是特攻部的排名第一林秣周,在他们眼中也从未如此高大过。
这简直是医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护士长很好心的为洛川倒了一杯热茶:“您要不歇一会?喝口热茶吧?”
洛川本身是不需要喝水的,大脑所需要的水都在浸泡液里,而机体所需要的用于降温的水也完全足够,况且这也不是水,喝茶完全是在增负。
但他还是接过去了,为了不辜负他们的好意,便一口饮尽:“谢谢。”
在几位较年长的护士的注视下,洛川从他们的目光中读到了这样一段文字:这孩子果然是渴了!
洛川咳了两声,询问是否还需要他做些什么,但他们再不忍心为洛川安排苦力活:“没了没了,你歇一会吧,耽误你上阵杀儒可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是啊是啊,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有人附和道。
“我是联盟军的一员,用印龙这边的话说,也算是‘人民子弟兵’了,做这些是应该的。”和印龙人说话,这样拉近关系最好不过了。
他算算时间,刘之言应该也和他的朋友聊得差不多了,不如上去找他吧,正好也见见特攻部排行前几的那几个好苗子。
和那群人打过招呼后,洛川一走他们就寸步不移的跟了上来。
等电梯的过程中,大家一直在询问他是否还需要午餐之类的关心的话,为了避免这种酸酸的场景,他还是用瞬移离开了。
活还是干太多了,这群人照常忙起来就不会围着他转了。
洛川下一秒就出现在病房门口,里面很热闹,看来刘之言又和他的朋友打成一片了,他很羡慕这种友情,但身边一个值得深交的人都没有。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深陷泥潭,而刘之言就是那株救命稻草。
他在想到底要用什么样的开场白才能不显得那么尴尬,为此他还在瞬移期间瞄了一眼护士台上这个病房所有人的信息,甚至把每个人的床位号、受了什么伤都记住了。
与其想那么多,不如就老老实实打个招呼然后退出,剩下的交给刘之言就好了,他是个交际花,跟谁都能聊得来。
于是洛川推开门,随后做好表情say hello,但见到他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甚至连之前还在纠结吃辣酱还是榨菜的那名军人也张大了嘴巴,嘴里的半个馒头掉了出来。
随后,寂静被一阵焦躁又兴奋的狂吼打破:“你就是洛川?!呵呵呵,擎苍级吗…来分个高下吧!!!”
听到这句话的洛川不亚于看到一名小学生捂着左眼故作认真的对他说:阿妈忒拉斯!
要崩溃啦!!
他求助性的看向刘之言,却发现他居然在刘之言脸上看到一种小人得逞的表情!
他闭上眼又睁开,刘之言却是一副无辜又无奈的表情,他这是大脑自动修正了还是真的看错了??
高精度的摄像头怎么会看错呢,那个画面被定格分解成几百帧,每一帧都真真切切的储存在cpu里啊!
他删去了那些画面,宁愿相信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导致看错了,居然把刘之言想象成那样的人,他真是罪不可恕!
刚想明白这件事,他就发觉脚下有一坨东西,正顺着他的腿,像蛇一样慢慢缠上来。
“川爷,你看看我,我也能做械人吗嘿嘿…”映入眼帘的是邬徐庚那一脸淫相。
他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hey, Liu Zhiyan, have you finished chatting? Should we go now?”
他装作全部听不懂的样子,这样就可以完全忽视这两个人了:“I don't understand what they're saying. please explain it to me on the way, ok? It's time to go to tengfu.”
“能否容许我插一句?”萧金在征询众人的意见,众人没意见,纷纷安静了下来。
“mr. Lorchain, please allow me to be rude, but can I ask you a polite question?”
众人都不知道,原来萧金的萨加口语如此地道,甚至与洛川的标准口语不相上下。
洛川心中很是疑惑,不是因为这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会说萨加语,而是他提问的语气和态度都让他有种隐隐的不安感。
机器大模型判断他不该接下这个问题,但出于礼貌,他必须及时应付这句确实很唐突的问话:“当然,不涉及隐私的话,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萨加语)。”
萧金的脸上浮现一种发自内心的笑,他开始陈述自己的问题,这个问题稍稍有点长:“在98年的时候我去过萨加,在狂壬街头的酒吧遇到了一个金发男人,我至今还记得他的样貌,与您现在的样貌可以说是分毫不差(萨加文)。”
他顿了顿,像是刚喝过酒打了个嗝似的,那是一种近乎醉醺醺又异常清醒的状态:“我想问的是,在那座名叫‘good night’的酒吧地窖里,应该有一具由您开枪杀死的尸体吧?”
第276章 赌桌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正在和朵朵沟通的刘之言。
98年?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按照洛川的年纪,那时不过十岁吧(刘之言觉得十岁都多了)?
当然,刘之言一直没打听过洛川的年纪,因为没人知道。
王城的人只知道他很早就来了萨加,而且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当然也有机械化后的“冻龄”作用,所以没人觉得奇怪。
“很抱歉这位先生,二十多年前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用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回绝了萧金的问题,转而将矛盾转移:“据我所知,我似乎从未见过你,只此一眼你便认定我是杀人凶手,莫非你亲眼见到我杀了人?”
他此时有很多辩解和脱身的理由,就连刘之言也不明白为什么萧金突然提出这种很唐突的问题,除了激化矛盾,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难不成死的那个人与萧金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不成?
“我确实要为我的唐突向您致歉,但致使我犯错的还是那张让我忘不掉的脸,与你这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矛盾暂时在萧金的感慨中被化解,邬徐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原位,用一种警惕的眼神悄悄打量着洛川。
而刚才还兴奋的林秣周和黄新元现在也是一脸冷淡,无论这个问题是真是假,他们都对洛川这个外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就是萧金想要达到的目的。
出病房后,刘之言和洛川二人一言不发的等电梯。
“刘之言。”
“嗯?”突然被冷冰冰的叫名字,刘之言突然觉得浑身冷飕飕的,“怎么了?”
洛川难得的没有看他,只是有些失落的盯着一个地方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那个酒吧的地窖里杀了人?”
“首因效应”指的是初始信息的一种锚定作用,比如当你的家人在你面前传递了你一个朋友的具体信息,而且是负面信息。
传递的负面信息将会是你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大脑会优先锚定首次接收到的信息,形成认知框架。即便后续没有证据支持,这个框架仍会主导你对她的判断。
“确认偏误”则是一种信息的选择性筛选:你会无意识地关注与他行为中符合这一负面标签的细节,同时忽略中性或相反的证据。
而每次发现\"可疑\"行为都会强化原有认知,形成自我验证的闭环。
刘之言亲眼见过洛川杀人(机场和伊策尔),虽然没与洛川战斗过,但看过他与伊策尔的战斗,也和他的分体战斗过,去过狂壬的那几个人的想法也和刘之言差不多,且对洛川的态度不会比他更好。
拥有无与伦比的强大的完全体械人被制造出来就是一种武器,武器只需要听从命令,不需要思考能力。
从“亚修”这个身份的行为轨迹来看,他严格遵守了帝藏王的命令,且从不过问原因,他绝对是最好的皇家刽子手。
但1998年的洛川…他有那么多理由可以回绝萧金的问话,比如他当时年纪还小之类的,就不会再有过多纠缠,可…洛川没有否决这漏洞最大的一点。
“没有证据的话我一般不会信,因为我心中始终有个天平。”在看到证据前,刘之言不会认为它是个事实,但猜疑已经在了。
“但现在,这个天平明显歪了。”
洛川注视着刘之言的眼睛,他能看出来对方那只有一丝的不信任,那伤透了他的心。
电梯门开,两人犹豫了一会,直到身边所有人都进了电梯,门将关未关时,洛川伸手卡在中间,那两块电梯门就像是夹到了烙铁,又迅速退了回去。
“98年的时候我确实去过狂壬,我不知道那里是否有个叫‘good night’的酒吧,但我从不饮酒,也不会去酒吧。”
一直积极向上、春风满面的洛川进了电梯后始终低着头,那眼神就像是被冤枉的委屈小狗,刘之言从没在他这张分布了亿万个可变形金属材料的脸上看到过这样形象的表情。
他大可以什么解释都不做,因为病房里的人和他没任何关系。
刘之言知道了,他和其他那群人是不同的,他是洛川的朋友,一个值得“解释”的朋友。
随后,从出电梯开始,洛川就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刘之言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敢跟得太近,也不会离得太远。
这期间刘之言因为疑惑回过几次头,有时候他在挠头抓耳,有时候又站在那里不动,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的和路过的伸出的一束枝桠上的花聊天。
刘之言想起了他和亚伯拉罕的对话,他一直在纠结,相比于洛川这个不知底细的人,他直觉里要更相信至少相处了大半年时间的萧金。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萧金要在众人面前说那样的话,很明显这个问题就是在针对洛川,而此前他所知道的关于洛川的事就仅仅只有刘之言和他那群朋友的陈述。
所以他就只能从问题造成的结果出发,现在只有一个明显的结果:所有人都开始疏远和提防洛川,包括他自己。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刘之言决定先把这件事藏在心里,他不能只相信萧金或者洛川,还得问问其他人,而这个人大概只能是霍须遥了。
而且关于萧金所陈述的那件事,他需要知道更详细的细节,搞清楚他的目的所在。
刘之言终于停下脚步,在一个公交站台那里等待洛川。
天空由晴转阴,铅灰色的云絮开始在天际线处堆积,像一团团吸饱了水的棉絮,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穹顶蔓延。
站台铁皮屋檐投下的阴影逐渐变得模糊——原本清晰的锯齿状边缘,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温柔地侵蚀。
洛川大概还没意识到天气的转变,刘之言注意到他时,他正蹲着和草里的一只虫子玩耍。
阳光最初是退缩的,带着几分迟疑。
那些从云隙漏下的光柱先是变得稀疏,继而如同被拧暗的灯盏,将镀金般的月台地砖一寸寸交还给阴影。
马路上的沥青失去了光泽,呈现出潮湿的质地,仿佛已经预感到即将到来的雨水。
刘之言觉得,洛川有时候会给人一种奇妙的“幼稚感”,这来源于他两个完全不同质身份的“撕裂感”,所以刘之言根本无法弄清他的真实年龄和性格。
风突然有了形状。它掠过站台末端的梧桐树,让那些蜡质的叶片翻转出银白的背面,又穿过生锈的护栏孔洞,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张被遗弃的报纸在长椅下窸窣作响,时而展开时而蜷缩,像条濒死的鱼。
空气中飘浮着死物的腥气。
远处信号灯由绿转黄的瞬间,整个天空恰好完成最后的变奏——最后一块湛蓝被灰云吞没,层层叠叠的云团在低空酝酿着铅色的漩涡。
站台广播突然响起电流杂音,某个音节被拉长成颤抖的尾调,消散在突然袭来的、带着土腥气的风里。
【敬告各位仍在城区流浪的幸存者:
在沉寂了13个小时后,类儒的第二波攻势即将到来,而本次袭击将首先直指位于市中心的藤氏大厦
请所有幸存者不要在街头和空旷地带逗留,躲在尽可能安全的地方,等待下一次搜救行动】
刘之言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洛川已经和他对上眼神了。
第277章 枯藤·余烬·夕阳
不管之前推测的藤氏与赣柳教是否有尸体贸易关系,但这次的突然袭击,将会导致地面上唯一一个收容所内的幸存者遭受沉重打击。
下午两点十分,两人赶到了藤氏大厦的西北门。
天枢湖的水面如一块幽邃的墨玉,倒映着这座城市的野心。而临湖矗立的藤氏大厦,则像一截虬曲的苍劲古藤,从大地深处破土而出,向天空伸展它的筋骨。
大厦的外立面并非笔直的钢化玻璃幕墙,而是由无数棱面拼接而成,如同老藤粗糙的树皮,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它的轮廓并非一味追求凌厉的现代感,而是带着某种自然的扭曲感——仿佛在生长过程中曾被飓风撕扯,却又倔强地向上攀升,最终定格成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
顶端的设计尤为独特,并非传统的尖顶或平层,而是分叉出几道错落的悬臂,宛如枯枝在云端盘结。
入夜后,这些枝桠般的结构会亮起暗金色的灯光,远远望去,像一株燃烧的巨树,根系深扎于湖岸,而树冠则刺入星穹。
大厦的基座沉入天枢湖的浅滩,黑色的立柱如同古藤的气根,半浸在水中。
每当风起,湖面波纹荡漾,大厦的倒影便随之扭曲,仿佛整栋建筑正在缓慢生长,随时可能拔地而起,化作一条真正的苍龙,腾空而去。
人们说,藤氏贸易的掌权者偏爱这座大厦,不仅因其高度冠绝全城,更因它的姿态——不似寻常高楼那般驯顺地臣服于天际线,而是以一种近乎野性的生命力,向整座城市宣告它的存在。
藤氏大厦的陆上安定区在改造后的2-8层,地下安定区在b1-b2,总共可容纳两千人左右,主要负责接纳大厦内未来得及撤退的大部队人员,以及附近小区、商场等幸存人员。
两人抵达时,原本还驻扎在门口的士兵已经着手退回大厦内部封锁大门。
简单介绍了来意后,两人同样要经过安检门的筛查才能进入大厦。
“这位是……”一名女警察看着显示屏上的人体构造,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藤氏大厦起初并不是用作安定区,所以配备的设施比较落后,除了新送来的检查设备,还在用以前的安检,现在这个安检主要是检查外来者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
“哦他是萨加人,你也知道,萨加多是械人。他比较特殊,全身机械率更高一些。”
刘之言很自然的向安检人员解释着,这样的话他已经说了不下一次了。
“听说萨加要派械人来支援…”男士兵刚得到消息,这让他振奋了许久,“这样前线应该就不会再死那么多人了…”
一共两千人,分配到每个城市,岐城大概能分到两百人,岐城的儒患仍然是全国最严重的地区。
“我留下在一楼辅助你们做安全保卫,你们这里大概有多少战斗人员?”
士兵支支吾吾的想了半天,看见后方还有群众因为听到有类儒要来在偷看:“有两百人左右吧……”
“两百人会有这么大的伤亡吗?”洛川指了指玻璃幕墙外面躺着的众多尸体,包括一楼大厅内部也有很多断肢残臂和斑斑血迹。
如果是一支两百人左右的训练有素的队伍,远不会在第一次类儒入侵时造成这么大的伤亡,除非士兵内部有高级类儒寄生。
但据洛川所知,所有的士兵、警务人员、特工部成员和其他政府官员都是第一次类儒战争后的第一批重点检查对象,一旦出现问题会直接枪毙毫不留情。
这次战争的审查只会更加严格,而且大部分安全区配备的设备可以检查到六代(一到六代的寄生原理相同),绝不会给类儒钻到空隙。
自从第一次儒患后,像藤氏集团这样的超高层建筑都会配备专门的保护系统,就是为了在类儒后续的侵袭中持续保护建筑中的人类。
“想安抚民心的话,只说空话可是不管用的,要做给他们看。”
洛川走向玻璃幕墙,伸手贴在上面,整个人居然就从墙壁走出去了。
刘之言本来还在思考他到底要做什么,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出去直面类儒。
而且洛川的天赋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人给他的第一直觉就是——
无所不能。
“他…械人都可以穿墙的吗?真是长见识了,突然也想被改造了…”
女警员呆呆地望着洛川的背影,而那块玻璃幕墙居然一点损坏的痕迹都没有。
“不是那样的。”刘之言赶紧纠正她的错误观念,这样传下去就要变成祸害的谣言了,他还不想国人有这种想法,“洛川是械人,同样也是觉醒者,这是他的能力…之一吧。”
既然类儒要来了,他也不能独自去询问藤家人,一个人询问的结果是不作数的。而且只让洛川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类儒,虽然他很强大,但无法照顾到这里的所有人。
“你们这里究竟有多少战斗人员?我需要知道一个真实且准确的数字!”
不能再闲聊了,大厦的预警显示三公里外正有超过数量的类儒正在往这里赶来。
士兵终于放弃了他那可耻的掩饰,将真相告诉了刘之言:“原本派来这里的一共有81名军人和警察,以及三名医护人员。
但后来在战斗中因为经验不足指挥不当,而且大厦处于地面防卫不足,牺牲了一大半的战斗人员,还有三百多人被类儒杀死拖走,而我们当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现在所有的战斗人员中还有军人16名、特警19名、警察4名,共39名。”
“地面上有哪些被破坏掉的玻璃幕墙?”
39个人的数量,想要保护几千人确实太少了,但现下各个地区的守卫都严重不足,战斗只能取巧了。
“一楼就有好几块,虽然我们有库存,但没有施工人员,只能用铁皮板临时挡住。二楼三楼也有,我们也用东西贴上了,但估计撑不了多久。”
“能不能把人员尽可能的往地下转移呢?特别是一楼,待会可能会很危险。”
“已经在转移了,但容量也只够转移一楼的人。”士兵始终盯着洛川的背影看,“不用叫您那位朋友回来吗,外面真的很危险。”
刘之言笑着摇了摇头:“不需要了。我们把一二三楼和地下的布防做好,就已经是在帮他了。”
他一边小跑一边叫上那名士兵:“你把这里的具体布防情况和我说一下,我看还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
只有亲自跑过一遍才知道大厦内的具体布局,包括各地区的受损情况都必须检查一遍汇总起来,另外还有人群的数量、登记表都要仔细查看,不能有遗漏放走任何一只伪装的类儒。
第278章 命运在转角撒了一把星辰
预警显示类儒还有三十秒抵达目的地。
“呼叫1011,我们需要派狙击手在三楼掩护外面那个萨加人吗?”
留下来的两名士兵和两名特警仍旧不放心独自站在外面的洛川,再怎么强大的人,在面对类儒时也会遇到寡不敌众的情况,特攻部的那群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说那个最强的林秣周吧,说的是什么飞鸿四令,反正是很强的存在,一刀可以斩灭十几只一代类儒,但最后不还是乖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石膏吗。
他们觉得放心的来源是因为洛川是个械人,而且机械的覆盖率很高,也就是说,他肯定要比普通人“抗造”,光这一点就很安全。
而且他可以穿墙,实在打不过的时候,也可以穿墙逃进来,由他们做火力掩护。
“保护好自己,不用派狙击手,容易暴露位置被类儒偷袭。”
这是警员没有想到的一个命令,在玻璃幕墙上狙击有一个好处是类儒不容易爬上来,玻璃很滑,特别是从漏洞处洒上水后。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风险,类儒很聪明,可以两两配合爬上来,而且不能完全排除聚集的民众里有没有被渗透的,到时候里外结合麻烦更大。
警员看着不断逼近的类儒,已经不用预警系统,肉眼就能看见它们:“可那家伙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守好一楼大厅。”另一边士兵的声音听上去也没那么坚定,因为这些话都是刘之言现场教他说的。
肉眼距离还剩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
一楼大厅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从四处包围而来的类儒大军。
洛川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来回踱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包括那些士兵在内的所有人都很佩服他的心理素质和无畏奉献精神。
刘之言刚刚得知一个坏消息:大厦的防护盾失效了。
在上一次和类儒的对抗中,因为当时的人群撤离还不及时,而且没有一个个通过检查门,所以有遗漏的被寄生的伪人。
这些伪人里应外合破坏了大厦的防护系统,这才导致后面死了那么多警员、士兵和未来得及逃离的一层民众。
这种系统极其复杂,修好至少需要一两天,而且工程师还不在公司内。
“那些伪人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按照最新颁布的法规,被类儒寄生的原宿主未死的监管起来,而原宿主已死的则直接枪毙,但实际执行时…总是困难重重。”
附:《异常生物(类人形儒)防控管理条例》
第四十二条—— 对处于类儒寄生状态的个体,应按照以下规定处置:
(一)经检测确认原主生命体征存在且意识未消亡的寄生体,应当列为【受控寄生状态人员】,实施以下措施:
1. 执法人员应以非致命性麻醉武器为首选控制手段,确保原主生命安全;
2. 控制后立即移送至指定医疗机构,由省级卫生部门认证的专家组实施【寄生体分离手术】;
3. 禁止使用具有致死效果的武器或手段,除非该个体已对公共安全构成即时重大威胁且无其他替代方案。
(二)经司法鉴定确认原主生命体征及意识完全消亡的寄生体,依法认定为【类儒生物】,适用《异常生物(类人形儒)处置办法》相关规定。
附则
1. \"极端情况\"指该个体正在实施危害他人生命的暴力行为,且无其他有效控制手段的情形;
2. 分离手术实施标准由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另行制定。
士兵所说的困难重重指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会导致在处决此人时,通常有各种各样难以解决的阻挠。
其中,最难办的关系是“血缘”。
【警报!警报!藤氏大厦周边同时出现超过百只类儒,请尽快去防护所避难!】
警报响起的同时,刘之言意识到此次危机为什么直指藤氏大厦了。
但现在想一个个排查人群是不可能的事,况且其中大多他们已经做过第一轮筛查了,范围其实很小。
“还有没经过一轮筛查的人吗?”
“有,地下二层和三层的都还没经过筛查,当时因为一名孕妇要生了,而且地下室环境不好大家都在吵架,就暂时搁置了半天。”
孕妇已经做过简易手术了,但由于是早产,加上其他原因,宫缩得很严重,随后又经历大出血和难产,手术室的无菌环境又难以实现,最终还是死了,但好在孩子是活下来了。
争吵很快被平息,大难临头的时候,性命永远放在第一位,这是无疑的。
“我们现在除了安防以外还要做两件事:其一,解决掉那几名宿主已死的伪人;其二,重点监视负二负三层的人,防止有伪人里应外合,造成更大的伤亡。”
第二点士兵可以接受,但第一点他试过了,每次都有那么几个人在阻拦,甚至不惜以命相逼,他实在是无奈。
而且虽然这是法律规定的内容,但就这么直接杀死那些人,还是太残忍了。
况且其中还有好多被寄生者甚至没有杀过人,在伦理道德上怎么说都不应该是死罪,还是立即执行的那种。
这太可怕了。
士兵跟刘之言坦白了自己心中的犹豫,其实这也是刘之言所担心的。
他不是铁石心肠,也没有军人那么绝对执行命令的行动力,哪怕换位思考一下,被寄生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想到这里刘之言在心中潸然泪下,怎么会是他那伟大又平凡的母亲呢?他简直不敢想象那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许母亲去世得早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幸运和解脱。
幸运,解脱。
刘之言在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只觉得越品尝就越是苦涩难忍。
如果由霍须遥和洛川来做这个决定就好了,这两人最相似的点就是那可怕的执行力和坚定的意志,只要是自己觉得对且想做的,那就一定会做到。
霍须遥是类儒,对人类本来就没有情感。而他和同类又是竞争关系,且一直被同类抛弃和看不起,所以杀起同类来也是毫不留情。
洛川就更好解释了,虽然不知道他小时候的家庭是怎么样的,但一定不怎么好,以至于后来一个人孤独的在国外流浪,经历这么多痛苦才换来现在这样的位置,他对阻碍他前行的人,或者他认为错的人,同样不会有一点同情心。
他们会做且做得好,我做不到且不忍心去做,这样就要一直依赖他们吗?
那这样的人和在大事面前没有孰是孰非且虚伪至极的“圣母”又有什么区别?
“是时候去面对了刘之言。”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长长的刘海掩盖了他的眉眼,他的眸子似乎镀上了一层别人的目光,那道目光是狠戾的。
第279章 四棱镜的正反面
“没能处决的一共八个人,都在这里了。”
原本一共是二十八个人,其中四个人还没杀死宿主,留在一间屋子里锁着,都被打了麻药,由两名特警始终严加看管。
由于祓除离躯属于脑部手术,对环境和操作人员的技术要求极高,并且离躯是活体,这种手术的成功率一般在20%-35%左右,还有可能使医护人员被感染,所以那四个人清醒后仍被关在小黑屋里。
剩下的24个伪人宿主已死,除了这八个人,其余全被成功枪毙。
虽然这十几个人和公司里的其他人多多少少有关系,但为了生命安全,大家都能理解枪毙的执行方式。
刘之言从那几个人身前一一经过,前面几个人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只有最后那个家伙高昂着头颅,用不屑一顾的眼神盯着刘之言咧嘴笑着:
“我猜...你是[果实]?”
其余伪人听到这话也开始抬头看向刘之言,这几人都是二代,只有那个宠辱不惊的家伙是个三代。
类儒能识别同类的果实,这一点刘之言不觉得意外,是每一个特攻部成员的必修课。
为了保命,他这么说无可厚非,其余在场人员也没有相信他的意思。
当然果实是可以被查出来的,前提是要有与他缔结这份关系的类儒的dNA,可以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和果实的血液发生关系。
只要霍须遥不出现,刘之言在人类社会就是绝对安全的,没人知道他是类儒的果实。
刘之言不再冷着脸,因为他知道自己吓不到这聪明的家伙:“你怎么不像他们那样装装可怜的样子?”
“不需要。”男人想要靠近刘之言吮吸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原本还嚣张的他突然脸色一冷,不禁打了个寒颤,瞳孔都在收缩:“你...你,你是六代的果实?!怎么可能!”
紧接着他就疯了似的开始挣脱那些锁链和桎梏,不管士兵和特警人员的阻拦与威慑,只想冲出这个地方:“哈哈哈,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刘之言抬脚绊倒他,随后将他的两条胳膊快速拧至身后,接住一名警员扔来的手铐铐住手腕,再踢他的腘窝迫使其跪在地上,再使自己的一条胳膊狠狠压在他的后背,右手持枪抵住他的后脑勺。
对付三代类儒要注意不能离他们太近,近战绝对没有任何优势,还有可能在获取大优势的情况下被反杀,这一点在他和霍须遥的早期练习中就能轻松得出。
当然,客观来说,霍须遥作为三代,是比同类更聪慧、更坚韧、发展起来也更为可怕的一个特例。
在遇到霍须遥之后,刘之言再看其他三代类儒,就好像它们与霍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霍须遥成为六代以后,无论刘之言在哪里遇到类儒,只要是三代或三代以上,一旦靠近闻过他的气息,都很明智的选择远离,甚至会在暗中帮他解决意图伤害他的类儒。
六代的类儒和果实,之间建立的关系已经不分彼此,相当于人类中进入热恋期的情侣,试图伤害或者食用果实的类儒,会被六代追到天涯海角撕碎。
“砰——”一声枪响将整个大厅变得沉寂,从男人脑后的洞中汩汩流出鲜血来。
“你这个杀人犯!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一个穿着华丽、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从人群中挣扎着冲出来,中途因为情绪原因还崴了脚跌坐在地上。
她瘫坐在血泊边缘,染着暗红色蔻丹的手指深深抠进儿子的制服褶皱里,指甲缝里渗出的不知是儿子的血还是自己掐破掌心的血。
镶着翡翠的铂金手镯磕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昂贵的高定套装沾满尘土,发髻散乱成一团枯草,却仍昂着头用淬毒般的眼神剜向开枪的刘之言:
\"你知不知道我名下有多少家公司?呵呵呵,\"她那恶毒的眼神简直是势必要在刘之言的身上挖出洞来,“你叫什么名字?”
刘之言只是尽可能的冷漠的回应她的目光,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如果他被这个女人在意志上打倒,那七个人就会侥幸逃脱。
她突然踉跄着起身,尖头高跟鞋狠狠踢向地上被挣断的铁链,镶钻的鳄鱼皮包抡起来砸向刘之言,却被对方侧身躲过。
包口甩出的各种贵重东西散落一地,她指着满地狼藉嘶吼:\"这些钱够买你祖宗十八代的命!你凭什么...你怎么敢...\"
她喉头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涂着猩红唇膏的嘴角抽搐着扭曲成怪异的弧度:\"呵呵,我要让你穿着这身光鲜亮丽的皮去扫大街!我要让全城的媒体曝光你是杀人犯!\"
刘之言仍旧不做任何回应,人群也没有支持她的声音出现,直到女人恢复冷静,回头抬起她儿子被手铐拷红流血的手腕:
“多么可怜的孩子啊,我儿子什么都没做,这样一条无辜的鲜活的生命就被你这样道貌岸然的人凭一张纸开枪打死,这算什么天理!!”
两名黑衣保镖试图搀扶她时,被她反手抽了一耳光,镶着钻石的婚戒在保镖脸上划出血痕。
她抓起手机疯狂按着快捷键,染血的屏幕映出她狰狞的面孔,却忘记此时已经没有信号了:\"王律师,我要联系王律师...立刻联系州府厅纪委!这个编号x9527的杂种...\"
她话音未落突然噎住,盯着地上逐渐凝固的血迹愣了半秒,竟抓起大把金卡往警察脸上甩去,歇斯底里地尖叫:\"这些够不够赔我儿子?不够我还有十套别墅!\"
当警员出示那张证明他儿子已经死亡的证明时,她突然扑上去抢夺,昂贵外套的珍珠纽扣崩落满地,保养精致的指甲在金属外壳上刮出刺耳声响:\"伪造的!都是伪造的!他没死,我儿子什么样子我自己不知道吗?!\"
没得到任何回应,所有人都只是冷漠的盯着她看,像是在看着一只被关在笼子无处可逃的金丝雀。
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但还没有人敢站出来为她发声。
她转而盯着年轻警察冷笑,染血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等着收法院传票吧,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团,让你把牢底坐穿!让你们全局给我儿子披麻戴孝!\"
第280章 得以窥见
看到了,所有警员、士兵以及幸存者民众都看到了现实,同样看到的还有剩余那七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刘之言默不作声的给手枪上了膛,他其实是痛心的,因为在此之前,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能做出如此冷漠之事。
不是做不出,而是做不到这么快。
又是几声枪响,剩下六个伪人全部都被击毙,刘之言竟然发现自己的心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在杀人的时候越来越激荡的是一种奇妙的令人上瘾的快感。
他紧急遏制住自己这种诡异的冲动,他不该是这样的心情,他的本意是好的,也完全在按照法律行事,只是在人伦道德上会有被谴责的心理压力。
想到这里,他持枪的右手垂了下来,他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脑门也出了冷汗。
指缝渗出的汗水使那把手枪在他手中似乎变成粘腻、弯曲的毒蛇,他的脑中不断闪回刚才那七名伪人被开枪杀死的场景,这是他无法控制的。
他本以为执行枪决就像割断捆缚正义的绳索,但实际执行起来却压力山大。
的确,没有直接性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些人杀死过人类,但第一次和第二次类儒进犯一定与他们有关,类儒之间的联系就像电波,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听见轨迹。
最重要的是,被寄生的原主已死,他们已经不是人类,而是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后续让他们存活只会死更多人。
扳机扣动的节奏曾赋予他诡异的掌控感。每声枪响都在耳膜深处炸开银色漩涡,那些被法律宣判的恶魔在铅弹穿透颅骨的瞬间,仿佛变成他脚下铺展的功勋红毯。
刘之言是不在乎功勋这种精神上的东西,他杀死这些伪人完全不是出于功利性,但为何,为何现在心跳慌张得那么厉害,为什么要急于证明自己,又在急于否定自己?
此刻第八名犯人被反剪双手按跪在地,后颈凸起的骨节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他握枪的手悬停在距离那名伪人太阳穴三厘米处,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与犯人佝偻的脊背重叠成连体婴般的轮廓。
方才杀戮时的暴烈心跳此刻变成钝器敲打胸腔,某种腐烂的甜腥味从喉头翻涌上来。他惊恐的意识到,那种挥之不去的餍足感此刻仍驻足于心头,他还是摆脱不了这股莫名的冲动!
刘之言明白如果自己再不开枪,那么自愧心将会在精神上彻底压垮自己、束缚自己的手脚,那样他会在这里倒下,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倒下,在类儒的反攻中倒下,也在自己的希望中倒下。
当第八个伪人因恐惧失禁的腥臊味钻入鼻腔时,刘之言终于看清那缕快感的真容:不是对罪恶的审判,而是权力对生命的绝对支配。
他几乎是逃着走出那个大厅,手枪里的子弹被全部打空,每一个子弹下都是一条曾经还鲜活的生命。
走到厕所里他迫不及待的带上门,那个认知让他胃部痉挛着跪倒在地,呕吐物混合着眼泪砸在仿佛依旧还在的血泊里,把精心维护的正义铠甲腐蚀出森森白骨。
“不该是这样的...”他拼命的捶着自己那不听话而胡思乱想的脑袋,“为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
大厦门外,洛川拿出之前在特攻部被分配的一根很精致的黑杖,听说它可以承受最多跃鲤四鳞的流萤,希望它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这根黑杖是最新款,运用了萨加最新的液态金属技术,可以根据执杖人的想法随心所欲变换形状。
当然形状不可能无限,它的变形只能限定在一定范围内,因为它需要参考才能变形,不在参考库里的武器它变不出来。
黑杖的技术和资金也是藤氏集团在支持,政府最多只能免费提供截止到上个版本的黑杖,而藤氏集团做这一切也相当于在为民服务,帮助在大众和政府面前树立良好的形象。
但这种黑杖的液态金属塑形效果很差劲,且能承受的流萤有限,无法与洛川身上的金属建立连接,这倒是一大遗憾。
他让黑杖变形成一把银色利剑,在手中挥舞两下作为适应,很可惜黑杖变形的东西质量也是相同的,比如这把剑的质量,对比真实的剑实在是太轻了。
不过这都无所谓,作为械人,适应这种特殊重量的剑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恰当,但洛川仍是需要“呼吸”的。
类儒们近在眼前,他将剑杵在地上,双手搭在剑柄之上,眯着眼睛笑对那些狰狞的家伙。
玻璃幕墙内的警员和士兵都为他捏了把汗,另一边传来布防已经做好的消息,正在处理余留的伪人。
“你说他都那么高的机械化了,为什么还有天赋呢?”
那两名警察正在窃窃私语,都听说萨加械人居多,而能力者鲜少,这是有原因的,而眼前这个名叫洛川的家伙才是个意外。
另一个年轻的男警员瑟缩着摇了摇头:“那绝对是个可怕的家伙,都敢一个人独自面对类儒的入侵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正说着,类儒已经逼近藤氏大厦,但奇怪的是,在距离大厦大概150米的距离,所有类儒都像是撞在不透明的坚实的墙壁上,且这种撞击还在持续,而且导致了非常严重的结果——
那些类儒不像是撞在墙上,冲击力更像是有东西将其冲撞上去,而且是巨大的压力,才能让那些一代二代类儒在撞上时被压扁,甚至扭曲变形,内脏都飞了出来。
这是洛川的天赋之一——【千机】。
千机的原理是在一定的空间内设立数面镜子一样的平面,这一点类似于黄新元的天赋。
但黄新元那只是洛川的冰山一角,因为洛川的天赋是开放性的,他的一项天赋可以与其他天赋互相结合,施展时总会让人有种变幻莫测的感觉。
也就是刘之言所感觉的那种无所不能的境界,那是他多年努力的结果。
洛川的千机的巧妙之处在于可以分割空间和数道平面,这一点又类似于伊策尔的空间术。
但他将空间分割后,空间组成的碎片可以任凭他使用,当然使用范围只能在一定空间内,并且他那空间能斩断的东西就更多了,几乎是不受限的。
他没有让类儒进入空间后用千机将它们全部斩断,而是在它们进入空间前从外面拦下,并施加一个领域外的强力,迫使接近这片地区的所有东西,都会被作用力压到看不见的平面上。
第281章 千机万维
洛川这么做的目的不在于杀死类儒,而是吓跑它们,这比将它们杀死更有说服力。
类儒与人类在很多方面都是相同的,它们的决策认为第二波攻势要以藤氏大厦作为出发点,就像第一波攻势里烧毁的那座地标建筑一样,可以振奋士气。
没有士气的兵,就是一滩烂泥,反较之人类,则有了与之对抗的信心,这是战场上的心理博弈,也是精神力量。
由于洛川施加的这个空间的范围和藤氏大厦防护盾的范围大致相同,防护盾同样可以使靠近的类儒受到干扰从而慢性致死,所以看到这一幕的群众以为防护盾又被修好了,又开始集体欢呼起来。
“??? ??? ??? ?? ????? ??? ????? ?????, ???? ??? ?? ???chance ?? ?????????? ??? ???. ??? ????.
(你们这样只是在送死,我希望能看见三代和四代,给你们一个与我较量的机会,来吧)”
玻璃幕墙里的人们不明所以,他们好像听见洛川说话的声音,但那语言却很奇怪。
“那是类儒的语言。”人群中有一个语言学家站了出来,他对这种语言再熟悉不过了,而且是非常热爱的程度,没想到会在一个人的身上听到说这种话。
他的双眼迸发出炙热的光芒,询问过后才知道原来洛川是械人,还装了智慧系统,可以进行实时翻译,包括类儒的语言。
类儒延缓了攻击,它们退出大概五十米远的距离,列成整齐的队形。
洛川收回对空间的掌控,这会消耗大量流萤,而他体内虽然储备了很多流萤,但不回到实验室的话,用空的流萤仅凭大脑很难再生。
类儒之中站出来十几个个子很高、肌肉很坚实的家伙,从外貌上来看,它们的确是三代和四代类儒。
\"??????? ??????, ??? ???????? ????? ???????????!(勇敢的人类,我们接受你的挑战)\"
语言学家正在艰难的给好奇的众人翻译,就连那些士兵和特警也听得津津有味。
有个女生撅着嘴不满道:“这不公平吧,还是一打多啊。”
“可我觉得他很强诶,说不定真的能打败那些三代和四代类儒呢?”
有个男人表达自己永远支持洛川的态度,当然他还不知道这个勇敢的人的名字,只知道他是联盟军的一员。
三代类儒(指非初三代)的实力相当于人类中的破空三式,四代类儒的实力则相当于凌雪三时,五代类儒的实力相当于飞鸿三令。
这只是单个类儒的实力,如果让林秣周等人单对单,自然是能解决掉四代五代。
但类儒不是傻子,培养一个五代所耗费的能源太大,必须好好发挥他的智商作用而非武力,否则多来几个四代或三代也是一样的。
三代往后虽然每一代类儒的智力都在上涨,但上涨的趋势非常缓慢,不像一代至二代,和二代至三代那么明显。
洛川旋转刀身,优雅的从台阶上迈步而而下,他就像是从天上降临的武神,微笑着、用极其优雅的战斗解决冲突。
那十几只类儒也不敢轻敌,它们摆好阵势,等待洛川自投罗网。
它们的阵类似于一个圆圈,顶部有个缺口,洛川自然而然的走进去,随后圆圈合上,那已经是150m开外的地方了,其余一二代类儒都在大厦门口严阵以待。
两方静默了大概十几秒,那十几只类儒先是围绕洛川慢慢的转圈,它们需要全方位的了解对手,并制定合击策略。
随后,先是有一只三代从圈里跑出,以一种逆时针的方向向着洛川的左侧越逼越近,与此同时,还有一只四代向洛川的脑袋偏右的方向开了一枪。
子弹的速度更快,洛川侧身躲避子弹,那只三代在他眼中所有的行踪轨迹和目的全部暴露,就像是3d构图中建的一个线条模型人物。
攻击前摇太长给了洛川反击的思考时间,但那只三代这么做也不无道理,它要攻击,且出其不意,而且要虚张声势,为下一个人的攻击做铺垫。
待接近洛川时,他突然起跳,朝着洛川胸口来个三连踢,而洛川前面两下都是往后退侧身躲避,最后一踢反手握住那人的腿,借力将其扔了出去。
那只类儒的战斗素质也很高,它并没有完全被扔出去,而是在快要接触地面时提前落地,随后用肌肉极强的后腿发力,迅速逼近洛川,在普通人眼中看上去几乎是瞬移。
洛川后肘外移挡下三代的一拳,紧接着耕手拍防,掩去左手,用右手发力,拉扯着刚才那只类儒袭来的左手,打到他的左臂下方靠近胳肢窝的位置。
这一击打得那只三代的左肩几乎不能发力,它抬起膝盖格挡洛川的下一次击打,随后腾空抬脚蹬起反击。
洛川踢腿堵格,右手的剑在空中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随后抬手带着剑沿着类儒的那条腿竖割过去,只是一瞬间,那剑就像是切割机器切到了一个西瓜,平整的齐滑的割面就诞生了。
另外两只类儒见状立即上前,一个抬脚飞踹一个直勾拳,洛川一手插在西装口袋一边躲避着往后退,直至快要没空间可退时,他弯腰躲避的同时反手握剑抵住两人合击,随后闪身来到两人身后,那把剑在他手中流畅地变成两个大铁锤,径直的朝两只类儒的背后锤去。
另一只手持冲锋枪的类儒对着洛川开始疯狂射击,那两只类儒躲开了锤击,翻身用壮硕的尾巴横扫一通,但可惜仍被洛川完美闪避。
一只类儒从地面滑过来想铲击洛川让他站不稳,但没得逞,于是旋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再一个后蹬腿,随后却被洛川一个滑铲铲倒,趁他低头站不稳的同时再飞脚一踢,那只类儒便被踢飞出去多远。
可是类儒人数众多,一只类儒倒下了,还有另外一只,飞身过来从正面攻击,随后一只类儒闪身来到洛川身后,想要直接咬住他的后颈,却被他横剑挡开。
这把剑在他手里的锋利程度超乎想象,身后那只类儒没想到的是洛川竟然让剑脱手,随后一个响指,整个人突然消失,那把剑却从类儒的口、头劈过去,再飞至洛川手中。
但可惜的是剑没有伤到那只类儒的离躯,虽然让它丢了小半个脑袋,但它不会死,只要吸收营养就能再长出来。
这并非洛川的失误,他的目的此前已经说过了,不是杀死这些类儒,而是让它们感到畏惧。
第282章 金属圆球——切割的死神
洛川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很小巧的机械物,那物体像是两个小圆球,小圆球在它们被抛到空中的同时展开翅膀,复杂的变形后居然还可以射击。
射击出的子弹很特殊,那是一种在射入生物体内后还会二次展开的子弹,这样做可以说是为了伤害最大化,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释放子弹内包含的一种纳米机器人。
这种子弹在对付像类儒这样的生物时效率很高,纳米机器人可以快速找到他们藏在人体内或者本身体内的离躯,然后进行消灭。
当然,小圆球的作用可不止这些。
一只生有翅膀的类儒腾空而起,它的翼展甚至可以达到五米,在低空飞行时,产生的压迫感极强。
还有一只类儒会钻地,它将从地下进行偷袭。
其中体型最强壮的那只四代横着挡在洛川面前,而其余的三代则带领所有一代二代对大厦展开攻势。
它们根本不需要遵守和人类的狗屁约定,况且对付这家伙也不需要那些三代。
大块头无论如何都是拦不住洛川的,但洛川没有用瞬移,拖住这些四代才是他首要做的事,擒贼先擒王就是这么个道理。
它还想用自己的体重优势一锤定音,但洛川可不和它玩过家家游戏,在躲过它沉重一击后往后跃到空中,握住那把银剑,从四代的后颈一直往下,顺着脊椎的路线,将其劈开一个大口子!
另一个四代仍在不停的向洛川开火,洛川疾步行至大块头身后,枪声遂止。
那家伙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甚至没有注意到躲在自己身后的洛川。
“???????? ??? ????? ?????????, ?????? ???? ???? ????????? ????(一直用人类的武器,你自己没有武器吗?)”
洛川用掩体遮挡自己,“Z”字步向前滑行,随后来到使枪的那名四代身后,将剑在手中兜了一圈,非常利落的刺进男人的后颈。
男人疼得子弹偏离了方向,他想甩掉扒在自己身上的洛川,就像在拼命甩掉带着毒针的大黄蜂。
洛川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不是所有的四代进化的都是脑子,有的是块头,有的可能是其他天赋,这么做是为了使集体效益最大化。
他在思考的瞬间,地下突然钻出来一双手,握住他的小腿,连带着他整个人陷入地面,他就这样被“钉”进了地面,只剩一个头和半个胸口。
“???? ????? ???? ????? ?????????? ????????? ??? ?????????, ??????? ??? ???????????????? ??? ???? ?? ????? ???? ?????(这家伙的体能和天赋都很强,不如寄生了占为己用?)”
一只四代正在向另一只四代提建议,而刚才那个大块头脊椎上深深的伤痕还未完全恢复,露出醒目的白骨和血肉,那是因为洛川劈砍的伤口太深了。
如果那里不是脊椎,按照洛川的力道,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一共五只四代类儒慢慢包围了上来,包括那只刚才还在空中侦查的四代。
一只四代攥住了洛川的下巴,掰开他的嘴,准备将自己的离躯放进去。
两颗机械圆球正在校准,它们下降至与洛川头顶距离2cm的地方齐平,随后回收挂在外面的细丝,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绷紧了。
随后,那两个机械圆球逐渐向众类儒的方向平移,此时它们的重量达到最大值,即便是这几只四代类儒合力,也无法减缓它们平移的速度。
\"????? ??? ?????? ???? ?? ????? ???, ????? ???? ????? ???? ?? ???????????????.(虽然这小子身上的气味很奇怪,但这并不影响寄生。)\"
四代类儒的领袖显然也赞成寄生,但是它们还没搞清楚为什么洛川身上的气味与普通人不同,它们从未见过机械化这么高的人类,反而在它们眼里,洛川只是一台“机器”。
那两枚拇指大的金属圆球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平移。它们表面流转着液态金属特有的冷光,拖曳的纳米细丝如同十一条隐形的琴弦,在气流中震颤出次声波频率的嗡鸣。
当第一条细丝即将抵达怪物头顶时,热灼的空气都开始变得弯曲——那是空气热对流产生的奇妙景象。
洛川在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反抗,他藏于地下机体的那些液态金属开始变形,形成一个个强而有力的机械臂,一点点钻进泥土和水泥里。
“zeng——”
尖锐的破空声像生锈的刀片刮擦耳膜。个头最大的那只类儒的话语戛然而止,灰绿色的头颅突然沿着完美的切面滑向地面。
浓稠的青血喷泉般涌出,溅在三米外同伴布满鳞片的手臂上。
其余怪物呆立瞬间,仿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直到温热的血液滴在鼻尖,才爆发出震天的咆哮。
“小心!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的有东西!(类儒语)”为首的怪物挥舞着骨爪乱砍,空气却只留下徒劳的破空声。
第二道纳米丝已经掠过它的脖颈,青灰色的头颅带着半张惊愕的面孔飞旋而出,脊椎断裂的声响如同折断枯枝。
所有类儒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这是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它们纷纷往后退,想要找到空气中的那个锋利的东西,却只是在做无用功。
留下的那只看守洛川的个子最矮的类儒比较幸运,最开始的两道纳米细丝都只是悄悄掠过它的头顶,没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在上面!攻击那些圆球!”首领类儒终于发现了那诡异死神的身体,它纵身跃起,骨刺在太阳下泛着冷光。
它的利爪即将触及悬浮的金属圆球时,五条纳米丝突然呈扇形展开。怪物庞大的身躯在半空骤然停住,下一秒,胸腔至腹部整齐裂开,内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些金属圆球虽然重量很大,但尤为灵活。类儒们起先试图移动它们,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于是它们想着抓住这两颗不起眼的圆球,然后再将其毁掉。
但那圆球体型太小,而且移动速度超级快,类儒的身体在此时显得尤为笨重,它们引以为傲的速度也成了笑话。
最后的两只怪物背对背嘶吼着,它们浑浊的眼球终于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涟漪。
右侧怪物掏出机关枪对着空气中看不见的东西疯狂扫射,运气好的子弹触及到纳米丝时,在上面迸出细碎的火花,却连表层镀膜都无法损伤。
左侧怪物,也就是那只可以飞行的类儒,突然将同伴推向纳米丝方向,自己则趁机向后逃窜。
被当成盾牌的怪物发出绝望的惨叫,身体被切成均匀的七段,断口处蒸腾着诡异的白雾。
而逃跑的怪物只跑出三步,还想着起飞,却连脚尖还未离地就被交叉的纳米丝绞成肉块。
最后一条细丝掠过它的脚踝时,溅起的血珠在空中划出猩红的抛物线。
当两颗金属圆球碾过满地残骸时,四只怪物已经变成二十余块整齐的肉块。
纳米细丝无声收回,只留下地面蜿蜒的血痕与空气中未散的腐臭。远处传来乌鸦的鸣叫,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第283章 惊悚疯长
“老大!阿山!”最后那只年纪最小的五代惊恐的望着满目疮痍的地面,以及缓缓从地面向它滚来的那两颗金属球。
金属球在坚硬的地面上滚动时发出摩擦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五代意识到自己敌不过,但如果像会飞的那家伙一样逃跑又会被追杀,它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地下的机械臂支撑着洛川从地底被举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当然他的“衣服”很难沾上灰尘。
洛川抬手接住那两颗金属小球,其中的纳米细丝和纳米机器人都已经被回收,不再会有威胁。
这样的小金属球他还有很多,他体内储存的纳米细丝的总长度甚至能达到一万米,而且操控这些金属球所耗费的能量很小,还不如刚才他挥剑热身损耗的能量大。
“你们在‘间歇期’有吃过人肉吧?那些人肉哪里来的?”
五代用怯懦的眼神瞥了洛川一眼,它甚至不敢直视这个人类。
说了答案他就会放我走吗?可万一他没那么好心呢?人类都是对类儒嫉恶如仇的,从来不会容忍类儒存活在这世上哪怕一秒钟,但他们却非常任性的、自私的贪图这个世界、迫害底层的人。
这个星球属于在这里诞生的所有种族,人类愿意给珍稀动物设立保护区,却不愿意给类儒留下一片安全区。
所以对人类也不需要怜悯,他们终归只是虫子罢了。
想到这里它心中有了底气,就算死在这个人类手下,它也不能出卖同伴的情报。
“有就吃了,没有就不吃,谁会管食物从哪里来,能弄到吃的就不错了。”
洛川点了点头,看来从这只类儒身上挖不到什么可用的信息了:“让那些类儒退下,停止你们对大厦的入侵。”
“那是不可能的事,你不要太小瞧我们!”
五代现在能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的气味很特殊了,此人身上定是像某些印龙的残疾人一样装了什么机械体(它们没出过国),只不过相比于一般人,他身上机械体的占比更高而已。
但即便如此,寄生也是可行之举,能控制这具躯体,别让宿主死了,就可以同时利用他的机械体和天赋,用来对付人类再好不过。
其余类儒正在朝大厦发起猛攻,那些玻璃幕墙很快就被凿出洞来,所有一楼严阵以待的战斗人员列好阵队,对着第一批冲进来的类儒开启疯狂扫射。
他们现在很有信心与之对抗,而且他们不得不承认,人类敌不过类儒那只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强大,只要所有人类都有这种身体素质,即便没有觉醒天赋,也可以依靠科技力量保全自己和身边的人。
现在看来萨加是儒患受损最小的国家,事实证明萨加的全员机械化策略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是对类儒爆发的预先性伟大决策。
洛川将那只五代铐住,金属制的东西,只要形状不是太复杂,他都可以塑造。
那只类儒还不死心,它进化的既不是大脑,也不是身体素质,而是离躯周边的细胞组织。
它开始向洛川发起反攻,但这只是佯攻,它在利用自己的身体做掩护,随后让离躯从中脱离,从洛川身上找一个空子钻进去。
可是它找了半天,居然没一个地方能钻!根本啃不动,这个人类的皮肤简直逆天。
“我以为你已经做好死的觉悟了呢。”洛川的机械臂从身上夹出那个离躯,由于离躯外面包裹的组织很坚固,一般的力量难以将其破开。
这下五代彻底绝望了,站在它面前的分明是个防守密不透风的钢铁巨人!
它的软肋掌握在洛川手上,下辈子只能是听之任之做牛做马的命。如果这家伙大发善心不杀它,也有百般方法折磨它。
洛川拖着五代的身体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其实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入侵我大脑的机会~”
说着,他便一口吞下那个离躯,丝毫没有犹豫,就这样在那只年轻的五代面前,做了一个绝对违背人类自身意志的事。
“那么,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洛川蹲下来依旧笑面靥靥,“如果你能在24秒内控制我,这具身体就归你。反之,你死。”
五代没有选择,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附:24秒是五代寄生后夺取人体并杀死宿主的标准速度。
“那我开始倒数喽:24,23,22……”
五代只感觉自己的离躯游荡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海,大概的四壁不是海岸,而是由金属搭建的牢笼。
以前它去过的都是可以被称为温床的地方,但唯独这一次,冰冷和恶寒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仿佛要进攻的猎人是正在被寄生的人类而不是它。
它最后终于找到那个熟悉的区域,只要将神经连上,它就有把握在剩下的17秒内完成杀死宿主并夺取身体的任务。
“16,15,14……”洛川的声音没有停止,甚至没有一丝抖动,像是迷雾中正在驶来的漆黑的行船,满载着未知、宁静和死亡。
倒计时还剩七秒,五代甚至将离躯内的细小病毒全都播撒出去,却还是没能让对方大脑死机。
不应该啊,难道这只大脑也是由金属组成的钢铁宫殿吗?!
五代发出不甘心和着急的吼叫声,时间来到最后一秒,它尝试了所有可能,却还是没法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哎呀,时间到了呢。”
五代有感觉到自己的离躯被粉碎的痛苦,没能寄生人类的它,过不了多久就会自然死亡,而且是风干。
洛川捻捻手指,有许多细小的黄色粉末从中倾撒而下,像是下起了一场金黄色的毛毛细雨。
谁也不知道那个离躯是否真的找到了洛川的大脑,他同样可以让自己体内变成一道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迷宫的正中央则是伪造的大脑。
“虽然这两天是第一次接触你们,但类儒可真是个有意思的种族。”
他站起身,不会再对这只可怜的五代施加任何折磨的手段,等待死亡的过程本身就足够折磨。
第284章 执行人
解决完外面的五代后,洛川从一楼窗户的破洞翻进去,这里类儒的尸体都快堆成小山了,人类的尸体却一个也没见到,估计是边打边退躲后面了。
去找刘之言吧,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打了个响指灵光一现:“嗯,在负三层。”
在负二层他见到了被连续击杀的几名伪人的尸体,子弹都精准的命中伪人的头部,而且是直接击穿里面的离躯。
这样的枪法首先要对离躯在人脑中的位置有熟悉的了解,就这一点而言,这里的所有战斗人员都不及刘之言。
其次,执枪人的心理素质一定很高,开枪时他是冷静的,不然也做不到在连续射击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么高的命中率。
分析到这里,他先是无声笑着,随后踩着地上遗落的弹壳又变成兴奋的狂笑:“刘之言,你可真是让我感到惊喜啊!”
他捡起地上的一颗弹壳,举起,在眼前反复观摩,上面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流萤。
欣赏完毕,在手心里不断摩挲那个小小的弹壳,洛川准备乘电梯去负三层。
整个负二层都是空的,所有人被聚集到负三层检查有没有伪人。
电梯刚开门,一群人从中吵闹着涌出来,听上去对这种筛查在表示不满。
筛选合格的人会被送上负二层,这群人是第一批,他们都走光后洛川进入电梯,里面还有一位持枪的军人。
军人看着洛川胸口别着的那枚徽章,这东西刘之言身上也有,刘之言告诉他们这是联合军的徽章,以后他们都会有,所以有这个徽章的都是自己人。
通往负一至负三层的电梯,带上员工通道一共是三台,所以不用担心人员拥挤的问题。
军人主动向洛川介绍了底下的情况,经过刘之言对规则的再一遍重申,已经没什么人敢出来闹事了。
原本还有一群人在杞人忧天,毕竟宿主没死的寄生,如果类儒暂时主动放弃对身体的控制权,像霍须遥那种,宿主对自己被寄生是毫不知情的。
但只要宿主没被杀死,这类人就算被检查出来也只是临时关押,等到战争结束后再移交医院进行宿体拆离手术,且手术的费用国家会承担百分之九十。
还有一部分人担心的是这种筛查会激化矛盾,迫使原本隐藏自己的类儒杀死宿主,然后与其他人同归于尽,这样宿主是最倒霉的。
刘之言对此也做出了安慰的手段:一二代类儒杀死宿主的平均速度是一分钟左右,三代类儒的速度在45秒左右,四代在24秒左右,而且离躯的行动宿主只要没晕都能强烈感受到。
此时他们可以主动提出自己的大脑正在被入侵,刘之言手上有最新研发的阻断剂,可以在注射后快速阻断离躯对人脑的入侵,并在两者中间形成一道薄膜。
这种薄膜可以紧紧贴合大脑的复杂表面,虽然很薄很软,但可以很有效的护住大脑(因为离躯的入侵需要和大脑的某些神经元对接,但薄膜阻碍了这种对接),毕竟离躯也是很脆弱的肉块,它们只在寄生上有先天的天赋。
刘之言没骗他们,他确实在特攻部领到了这种阻断剂,但这种产品自生产出来后还未投入市场使用,具体效果可能因人而异。
薄膜的好处还体现于它们是可降解材料,而且是可食用的安全材料,36h后会自动降解,变成细胞所需要的营养物质被细胞吸收,不需要二次手术进行拆除了。
电梯抵达负三层,这里的筛查正在有序进行着。
他们刚下电梯,就有一群人迫不及待的涌进电梯,毕竟后续排着长队的那群人,很有可能有隐藏的伪人,谁知道大难临头它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些类儒没伤到你吧?”刘之言努力压制心中的兴奋,表情依旧冷酷无比,他终于不用一个人装作坚强面对这些人了。
洛川笑着摇摇头,随后站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没有做这些事的义务。”
刘之言瞥到了洛川指尖的那枚弹壳,也明白洛川大概是知道了自己做的那件事,突然觉得释然了。
“嗯。”他的心软了下来,像是周边有人为它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屏障,“陆上怎么样了?”
人群还在缓慢蠕动,预计全部检测完至少还需两个小时。
洛川的眼神始终不离刘之言,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视的宝物:“我解决了那些五代,本想让那群类儒知难而退,但它们的意志比我想得…emm要顽强一些。”
他发现自己大概没说到点子上,以至于刘之言没有回复,还是焦灼的神情:“哦,暂时还没看到伤亡,他们应该是把类儒引到了东区。”
“是嘛,这样就好…”刘之言像是突然卸下了很大一个担子,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这里就好像快要透不过气来。
一小时后,仍然没有检查出伪人来,但地面上传来消息称这一次是大获全胜,虽然也有伤情,但无一人阵亡。
听到这个消息刘之言起初是喜悦的,但他真的很想推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间:“是时候了。”
“是呢。”洛川又补充了一句刘之言心里的话:“但还太早了。”
场上大概还剩下七百人没做检查,听到消息的人们欢呼雀跃,甚至开始提前庆祝战争的胜利。
轮到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来做检查,他满面春风,甚至掏出随身携带的袖珍酒瓶饮了一口一直没舍得喝的酒:“痛快!检查完后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警官?”
“暂时还不行,在不知道类儒会不会再次发起攻击的情况下,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等政府通知吧。”
特警的话像是冷水泼在男人头上,他把酒瓶又小心翼翼的揣了回去,却被另一个警员眼疾手快拿了过去:“安全区不准携带酒精类液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这个男人此前是怎么蒙混过关将酒带进来的,但类儒们可能会用这东西点燃整座大厦,那危险可想而知。
男人顺利通过检查,他恳求警员将酒瓶还给他:“你看我都过关了,让我带着这不到50ml的半瓶酒又有什么危险呢,把酒瓶还给我吧。”
两人争执的同时,男人所在的队伍检查变得缓慢甚至是停滞,赶紧有警员来将其拉走,邻近的一支队伍里的一个中年男人顺走了那个酒瓶,随后与后面急着要走的一个人换了位置。
第285章 弹壳
第一支队伍的异动引起了刘之言的注意,他从高处一跃而下,快速来到第一支队伍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男人死皮赖脸的躺在地上,说若是不把酒瓶还给他,他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后面的人也别想再做检查。
刘之言没管那个男人,望着站在两支队伍中间的那名警员:“酒瓶呢?”
“在这儿呢。”警员以为刘之言要把酒瓶还给那个男人,起初还有点不情愿,但直到他回头去看时,才发现酒瓶不见了。
排在队伍稍前列的男人不能再往后面换位了,队伍里每隔一段都会有一个持枪警员,被怀疑的话就会变成第一个被检查。
他看到了身后那个没有监护人陪伴的女孩,与女孩换位的同时,顺手把酒瓶放在她后面的兜帽里。
女孩此时是想上厕所的,于是男人为他叫来一名警员,告知了情况。
类儒寄生时首要选择的是身体健康且强壮的男人,像这样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根本没有寄生的必要,而且伪装起来也很不痛快。
女孩路过队伍后方时,有个女人伸手拿走了那个袖珍酒瓶,周围的人都在讨论着什么,有的人还在玩手机(虽然不能上网,但离线的东西也可以用,如果是允许卫星通话的手机,也是能进行通话的),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女人的动作。
她趁前面那个女人侧头和别人说话时,趁机偷走了她包里一条珍贵的项链。
随后,在她身后站着一个戴着头戴式耳机的年轻男子,她弯腰的时候故意抬了一下胳膊,撞洒了男人手里的咖啡杯,咖啡洒到了她的背上和地上。
“哎呦!怎么搞的!”她开始贼喊捉贼,责怪男人为什么不拿紧手中的杯子。
男人这才摘下耳机,那咖啡实在是太烫了,所以他只能拿着顶部边缘,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女人的弯腰。
他对女人连连说着抱歉,并将自己的外套脱给她,毕竟被咖啡弄湿的地方已经开始黏在皮肤上,透出里面的内衣。
女人将外套扔在地上,生气的责骂道:“我才不要你的臭外套,你说怎么赔我吧,皮肤都被烫红了!”
果然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前面的女人也逐渐发现自己包里的东西不见了,热度再一次升级。
人群里一个高中生捡起了外套,他是第三支队伍里的人,也就是最后一批接受检查的人。
“从哪里捡的外套啊,脏死了,快扔掉。”高中生的母亲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只是让他别惹麻烦。
高中生没听母亲的话,脱掉了自己的校服,将那个外套穿在身上:“妈妈我可喜欢这个外套的设计了,你给我买一件嘛。”
他们的位置就在厕所旁边,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得很严实戴着口罩的清洁工,将高中生和母亲争执掉下来的外套悄无声息的捡走了。
“静一下!静一下!所有人都不许动,不许换位!”
一个嗓音特别浑厚的男人站在刚才刘之言站立的地方,向底下的众人喊道。
紧接着他炯炯的目光从人群扫过,只有两个女人和那一个男人的焦点处还吵吵嚷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中间的队伍像是一条堵塞的肠子,变得更加臃肿了。
“维持队伍秩序!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他的声音很大,但没有实质性的威胁,那群人仍然跟听不见似的乱作一通。
刘之言心急如焚,那半瓶酒的消失,很有可能就是这座大厦覆灭的导火索:“这样做是没用的,通知一下楼上有潜在的危险,一旦着火赶紧疏散群众去最近的安全区。”
他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名警员:“你跟我过来,得把那个伪人先找到,他很有可能已经不在队伍里了。”
洛川这次没有跟着刘之言,站在上面可以掌控全局,他的眼睛能快速扫视底下的人群,谁有小动作在他眼中一清二楚。
当然,他的眼睛包括透视系统,但离躯也会伪装,特别是更高级代数的类儒。
而且类儒的细胞系统和人类很像,尤其是离躯,简直是一模一样,甚至会复制单个人体的dNA,所以寄生人体后不会触发排异反应。
由于萨加起先对类儒不重视,所以亚修的机体里也没有装备可识别系统。
刘之言路过那个中年男人时,上厕所的小女孩刚好回来,刘之言注意到了异常:“她去哪了?”
“啊…她刚才说想上厕所,监护人又不在,我就陪她去了。这孩子身上我检查过了,没有危险物品。”
女警员皱着眉头有些慌张的回道,她送女孩去厕所时还不知道酒瓶的事,但进出厕所的人都必须搜身,孩子身上没东西她是清楚的。
正当刘之言在犹豫时,另一名警员牵了一条浑身黑黝黝的警犬过来:“我让它闻了酒味,或许此时小他能派上用场(“小他”是狗名)。”
小他听着熟悉的声音,摇着尾巴叫了一声,那声音在空荡的大厅内还有回音,把旁边的几个人吓得不轻。
刘之言像是看到了救星,小他真是及时雨:“那就赶紧的吧。”
他给警犬让出位置,小他却只是在附近转悠一圈,随后又回到了原地,一直停在女孩的后面,把女孩差点吓哭了。
随后,它变本加厉,直接咬住女孩的兜帽,当然只是咬了边角的地方,但还是吓到了女孩,哭声爆出来,大厅又变得一锅煮沸的汤。
刘之言一边安抚小女孩,一边从她的兜帽里找东西,却没有找到那个酒瓶。
所有人都以为是警犬出错了,但刘之言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在队伍看管这么严的情况下,酒瓶肯定被一点点传递出去,而不是利用换位带走。
但直接说出来肯定会打草惊蛇,况且那个伪人看到这里肯定会想办法转移酒精的气味,再让警犬去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刘之言向洛川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没说任何话,甚至连张嘴都没有。
紧接着,他又让警员带着警犬往后搜寻,并承认了可能是警犬的鼻子出了错。
他开始和那个女警员聊起刚才女孩的事,希望能知道更多的细节。
当然,他们是站在队伍最后方的位置开聊,避开了刚才站在女孩周围的几个人。
女警员提到了是有个中年男人跟她说女孩尿急的事,当时就站在女孩身后。
“您是在怀疑那个男人吗?”女警员恍然大悟,随后又惭愧道:“以前也有这样的事,但真的都是好心在帮孩子们,我就没注意,是我在关键时期不够敏感,失职了……”
刘之言安慰了她,并跟她聊了更多监管的事。
随后,他就听见有人倒地的声音,接连着是人群大叫声、乱成一团的声音。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看见在自己与女警员中间的空隙里飞过一个不起眼的东西,最终死死钉在旁边的墙壁上。
他震惊的瞳孔映射出那个小东西的模样:正是他射击时掉落的那枚弹壳。
第286章 争分夺秒
即便距离几百米,洛川也能捕捉到刘之言和女警员说话的声音。
刘之言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和女警员聊那些内容,随后由洛川的智慧系统扫描人体,多出来的那部分肉块不是类儒就是肿瘤了。
肿瘤可不会主动“快速”移动。
倒地的男人显然还没死,从他眉心处渗出血来,但更多的血是从他的后脑勺流出来的。
弹壳的轨迹不是平行于地面的一条直线,而是稍微倾斜了一个角度,正好穿透它的离躯。
它以为警员和警犬走了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只要它自己不做多余的事,就肯定没人能发现它,最多在筛查时暴露自己,但为整个大厦里的类儒谋生,损失它一个也没什么。
而且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它还有活路。
但现在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也不知道刚才穿透自己脑袋的东西又是什么。
与此同时,警犬在女人那里停留了一小会,但是没有直接指认女人,而是去了另一支队伍。
这个女人目前来看是很安全的,她很明智的打翻了身后那个男人的咖啡,以至于咖啡的味道自然的掩盖了酒精味。
并且造成这次混乱事件的人不止她一个,还有那个男人,以及那个项链被偷了的女人,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小偷”。
高中生也很安全,他拿了男人的衣服穿在身上,但装有酒瓶的自己的校服却不见了,这不能怪他,而且他有父母在场维护作证,这是天然的保护伞。
对于是谁拿走了那个校服倒是有一个目击证人,那是一个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女生,所以即便周围发生那么大的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她仍然只想着自己心里的事。
至于为什么要把拿走衣服的人说出来,那是因为她还不想死在这里,和这群烂透了的人死在一起,而且还是用烧死那种痛苦的死法。
“保洁员吗?那个人身上有什么特征还记得吗?”
女生顶着两个黑眼圈,咬着指甲眼神往上看,用很没有欲望的声音道:“驼背…大概比我矮一点,穿着米色和蓝色衣服,就那种很常见的…头发是盘起来的,眼睛…眼距比较大,眼睛倒是很有神,而且很窄,不像个女人的眼睛…”
“带她去做一个检查吧,排除是误导的可能。”有个警员建议道。
刘之言看着向他走过来的洛川,平静的回复那名警员:“不用了。”
洛川扫描了女人的身体,没发现有离躯的痕迹,给刘之言比了个“oK”。
但那个一直很厌世的女人在这期间目光从未离开过洛川的脸和身体,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打破了次元壁,这是何等伟大的一个形象啊!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角色!
洛川要走时,刘之言使个眼色让他注意一下这个一直盯着他看的女生,说不定能挖到别的有价值的东西来。
洛川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这也不是第一次有女性这么盯着他看,只是曾经的那些他都自动忽略了。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这位小姐?”这个女生和之前看他的那几个女生都不太一样,她有一种独特的“丧”的气质,好像靠近她整个人也会变得“丧丧的”。
声音也与想象中一模一样!!简直太完美了!
女生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她感觉自己此刻才是真正的与外面的世界剥离,所有人都变成黑白色,只有她与洛川,是独一无二的鲜艳的彩色。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戈尔密西休西斯先生!”
戈尔密西休西斯是她小说中的男主。
洛川微笑的脸上嘴角在隐隐抽动,一种不满的情绪使他再没耐心和这个女生闲聊:“很高兴认识你布莱尔小姐,那再会了。”
他意识到自己再和她聊下去,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从没有女人能让他这么想逃离过。
“……”女生看着洛川离去的背影,嘴里还在喃喃道:“我就知道戈尔密西休西斯不擅长与女人打交道,但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认出我是谁的!”
洛川的出现给这个女生的生命里点燃了一束光,她摆脱了那股“丧”气,开始振奋起来,为新的人生目标而努力。
刘之言和那两名警员搜遍了厕所也没发现那个保洁,这里负三层,厕所也没有窗户,守着厕所的警员也没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那这个伪人到底去哪了?
头顶排气扇的声音吸引了刘之言的注意力,但那个排气扇的尺寸很小,即便是只有60斤的小女孩也钻不过去。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也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这个排气扇的管道通向哪里?”
“这个大概会先汇入中间设备层的风井,然后经风机加压外排,我知道风机在哪里!”
警员在来到这里之前就经过大厦的风机设备群,掩藏在建筑东部的草坪里。
他们通知了一楼的士兵,但建筑外部仍有不少类儒守着大楼,士兵们重伤了一半人以上,此时想要再出去侦查太冒险了。
刘之言思考几秒钟,立即做了决定:“不必再做筛查了,快点把人群都疏散到一层,联系最近的安全区接人!”
疏散行动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优先被遣往一层的是离得最近的二楼及负一楼的人员。
“我去吧队长,从右侧那里拆下一块玻璃,有草丛遮挡,类儒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我。”
一名士兵自告奋勇想去风机那里拦截携带酒瓶的伪人,他的队长不想牺牲这个年轻的士兵,但如果这名士兵能成功拦截伪人,他们就不需要冒险迁移整个几千人的队伍。
百般纠结和这名士兵不停的请愿下,队长同意了他的请求。
玻璃幕墙外的景色一片祥和,这儿不像是与敌人战斗过的地方,一切事物都透露着宁静与美好,充满夏天的气息。
树上的蝉在休息了一整晚后又开始不停的扯嗓子高声歌唱,热浪一阵接着一阵,蝉鸣更盛了。
第287章 幸存者流浪
穿过吵闹的人群,尽头站着几个端着枪的士兵。
他们每个人都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目光却好像被什么强行拉直了一般,统一望向一个地方。
焦急的从负三层爬楼梯上来的刘之言随着他们的眼神望去,东边的玻璃幕墙上正挂着半具尸体,依稀能看见那具尸体倒吊着的半张脸——
是那个毛遂自荐的年轻士兵。
“看来,让那家伙逃了。”洛川有些惋惜的感慨道。
他注意到身边刘之言的情绪可能不太好,他都快忘了,一个正常人看见这种场面,第一个反应不是像他这样冷静思考结果和后续行动,而是心中某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那是对类儒的恨——人类永远不会原谅类儒!不会容忍类儒!不会放过类儒!!
“它们对人类犯下的恶行总会得到惩处的,刘之言,我们该尽快拯救这些无辜的平民。”
这句话终于起了效果,这也是刘之言现在听到的还算舒服的话。
他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对于人与类儒和平共处这一理念,他为人类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公。
这不公来源于类儒对人类犯下的恶,却要让人类接纳和体谅,恕他没有那么宽容的心,也没有那么广博的胸怀,他还是接受不了和这群杀人不眨眼且喜欢虐待人类的种族。
和它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刘之言觉得无比恶心。
如果这场战争最终的结局是人与类儒和平共处,那他能接受的最好结果只能是像霍须遥那种从未吃过人肉,也从未折辱虐待过人类尸体的类儒。
即便如此,他仍旧对“和平共处”这四个字感到反胃:“张中士,这里的地下停车场对外的通道有几个?分别在哪里?”
张中士给刘之言拿来了一张3d地图,图中清晰的显示了整个建筑的架构,包括每一层的细节都有具体展示。
他打算让人群分散撤离,一部分人从一楼大厅撤出去,另一部分人从地下停车场的两个出口撤出去,这样可以尽可能的减小风险。
负三层的人要最后撤退,因为其中还藏着至少两名伪人,否则酒瓶当时不会那么快被悄无声息的传递出去。
别看一共就两个伪人,可造成的危险相当大。
那是一种连锁反应,像是被锁链栓住的船只一般,一场灭亡的火会沿着锁链极快的烧毁沿路所有船只。
还有一种撤退路线,在藤氏大厦的27-29三层楼里,修建了一条可以连通隔壁大厦的全玻璃长廊,这条长廊直达隔壁大厦的顶部,暂时可以作为安全区收容部分人员。
但隔壁大厦里是否藏有类儒,以及大厦内的环境都是个谜,贸然让民众前往那座大厦的风险也可想而知。
时间不等人,所有的决策者们决定投票决定是否派一部分人通过长廊前往隔壁大厦。
4V2,还有三个弃票的,结果是通过了。
结果通过后,所有的战斗人员将分成三队,护送三路人马从三个出口出去(其中一楼大厅和停车场又各自分为两队)。
最近的安全区离这里有足足3.9公里远,徒步的话,由于人多,乐观估计至少也得一个半小时,其中风险难以估算。
正因如此,他们打算分批次移动。
从一楼大厅出来的队伍将会正面遇上包围大厦的类儒,所以需要的保卫人手也是最多的。
现有的可战斗人员数量少得可怜,他们打算在群众里招募志愿者,而洛川可以控制金属,将外面那些死去队友手中的枪械拿回来给志愿者使用。
这是第一批次成员,他们将率先前往最近的黄湾安全区。
已经联系上了黄湾安全区的负责人,他们同意派遣直升机和卡车来接人,到时候要走的路大概只有一半(人先出发,车再出发,直升机不载人,用于护送),也就是两公里左右,预计花费45分钟至一个小时。
商量计划的期间,他们也在不停寻找那名伪人的下落,但始终没有结果。
为了避免那名年轻士兵的悲剧,他们后来放弃了对伪人的搜寻。
由于前往隔壁大厦的计划是刘之言提出来的,他也自告奋勇,亲自率领一部分人前往隔壁大厦。
而且有他和洛川在,基本上不需要其他兵力。当然,人数不能太多,否则他俩顾不上。
计划决定好后他们开始分队,此时滚滚浓烟从这栋建筑的北部冒出来,而且火势乘风越来越猛,西部也在熊熊燃烧,从远处望去,就像是一棵活了几百年的老藤着了火。
浓烟最先撕破了天空。
起初只是几缕灰白的絮状物,从大厦中部的玻璃幕墙缝隙间渗出,像某种缓慢滋生的霉菌。
但不过几分钟,那些游丝便膨胀成翻滚的黑色巨浪,裹挟着猩红的火舌,将整片天空染成浑浊的锈色。
铝制窗框在高温中扭曲爆裂,碎玻璃如冰雹般砸向地面,叮叮当当的脆响淹没在人群的尖叫里。
警报器的嘶鸣是第一个登场的刽子手。
它用单调重复的电子尖啸剖开空气,却被更高频的玻璃碎裂声轻易碾碎。
火势向上攀爬时,钢筋骨架发出类似野兽磨牙的呻吟,偶尔爆出一两声雷鸣般的炸响——那是空调外机或电路箱在火中殉爆。
三十层以上的办公室已化作熔炉。
电脑屏幕在火中鼓起苍白的疱疹,随后“砰”地炸成荧光绿的烟花;办公桌的合成板材蜷曲成焦黑的蝴蝶,随着热浪在走廊里飞舞。
最骇人的是那些尚未坍塌的玻璃幕墙:它们将火焰折射成万花筒般的鬼魅,把整栋楼包裹进一个跳动的、半透明的琥珀里。
三百米外就能闻到那股甜腻的焦臭。
燃烧的pVc电缆释放出盐酸的辛辣,地毯和窗帘的化纤成分则酿出带着塑料味的毒雾。
但真正让人作呕的,是偶尔飘来的一缕烤肉香——那是在儒患避难时某个没来得及逃生的保安,他尸体的制服袖扣被火焰吞噬熔进了皮肉。
仅仅十五分钟,火势就已经覆盖到大楼的整个背面,刘之言也趁这十五分钟带领他的队伍争分夺秒乘坐电梯上了27层。
通常情况下火灾是不建议乘坐电梯的,但有洛川在,即便电梯出了事故,他也能控制电梯人力上升。
第288章 清算
刘之言所带的人正是负三层剩余的还未接受检查的六百余人,这栋楼分东西两区,每区有电梯三个,一共六个可以直达27层的电梯。
每台电梯的最大承载量为1350kg,标准最多能坐13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坐25人左右。
这栋大厦火势汹涌,类儒不会出现在高层,但隔壁大厦就不一定了,所以由洛川作为领路人,而刘之言殿后。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有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开始抱怨这累人的逃亡行动:“你们就只有两个人吗?那怎么能保护我们这么多人?!”
有人开始猜疑论:“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我们其中有伪人,所以我们是被舍弃的!等到火势蔓延到隔壁大楼,谁也说不清!”
人群又乱成一锅粥,有部分人不愿意经过长廊,他们甚至觉得走到一半会被前面的人断路。
这样的思想如同附骨之蛆,很快便渗透到六百余人之中,且还在不断蔓延,呈现出一种势不可挡之势。
刘之言根本无法管理这么多人,而且和洛川之间隔着六百多人,没有对讲机也无法沟通。
但这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事。
洛川让金属球用高能激光击穿侧面两边的一整条玻璃,这样的激光从两边横扫过去,玻璃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很赞同你们的想法,毕竟我也没有义务保护你们。末日嘛,不就是越乱越好~”
金属球开始疯狂扫射周边和顶部的玻璃,洛川彻底放弃了这群人,他是站在队伍前面的第一人,也是掌控这条玻璃桥的主人。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突然有人大声呐喊:“快跑啊,火势蔓延上来了,不跑就死定了!”
所有人推搡着、抢着往玻璃桥的另一栋大楼跑去,就连刚才还持怀疑论的那群人也推开其他人,迫不及待的走上玻璃桥。
刘之言背着那个小女孩遂跟在后面,一边竭力维持队伍秩序,一边检查有没有其他的威胁,比如大楼高层的建筑物有没有掉至玻璃桥。
“叔叔,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妈妈……”
背上的小女孩从发生儒患被聚集到负三层地下室以来一直都很坚强,她虽然只有六岁,却从来没哭过,但现在趴在刘之言温暖的背上,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曾经她也是这样,吵着要和爸爸一起出去玩,每次很快就玩累了,然后不想走路回家,就这样趴在父亲的背上,做着一个只有田野和圆月的美梦。
这个女孩触动了刘之言柔软的心,他突然有种奢望,以后如果成家了想要一个像这样可爱的女儿,但…
现实让他突然醒来,他以后要是和霍须遥在一起,哪来这么可爱的女儿啊!这个家是不完整的!!
话说类儒是可以独立生子的吧,而且还可以选择孩子的性别,要不然让霍须遥生一个呢……
他已经能看到霍须遥那张想杀了他的脸了,像霍须遥那种连进化都讨厌的类儒,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后代(在类儒社会里没有血缘关系这一说)去忍受生育的痛苦,他超自私的!
刘之言摇了摇头,不行,想太多不切实际的东西了,现在得赶紧过桥!
“啊——有人掉下去了!”人群的蠕动变得缓慢,有个身材瘦弱的女人被挤了下去。
这无疑是个沉重的消息,刘之言不会飞,而且离掉落的地方太远,根本救不了那个女人。
他只能不断高声大喊让人群维持秩序,当然,他从洛川那里也学到了一个好办法:“再不排队过桥,我就毁了这座桥!”
人群果然冷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出现人被挤掉的情况,所有人顺利过桥,直至走在最后的刘之言也踏上那块坚实的水泥地面。
大厦四十层往上的楼层被拦腰截断,那是因为北侧的火势更大,单面的钢筋无法支撑,使得整个高层都开始往下坠落,而最顶部的避雷针则直直地往玻璃桥砸下来。
那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玻璃桥整个被砸碎,随着避雷针一同坠落。
望着底下空空的地面,这时候大家都想起来那个被挤落的可怜的女人,开始追责到底是谁将她挤出去的,好来共同惩罚此人。
最终,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人,那便是将玻璃幕墙击碎,促使他们被迫过桥的洛川。
一个强壮的男人作为群众代表上来就动手打了洛川一拳,随后在众人的欢呼下揪住洛川的衣领,,将其抵在墙壁上大声审判:“就是因为你击碎了玻璃幕墙,才导致那个可怜的女人掉下去的,你应该为此受到惩罚!”
“就是就是!”人群中有人跟风叫嚣,而且不止一个人,“他想杀死我们所有人,应该和那个女人一样被扔下去!”
强壮男人心中有自己的一套正义法则,他觉得洛川肯定要受到惩罚,但不至于被处死,于是手上的力气变松了,脸色有些为难。
洛川始终没做反应,他其实没什么想法,只要这个结果是刘之言想要的,被这群人审判也无所谓。
有人和强壮男人是同样的想法,觉得杀死洛川确实是过分了,因为他们也无法抉择到底由谁来执行这次审判。
谁都不想做把洛川推下去的那个人。
“让他死就算了吧,我觉得应该让他把武器交出来,与其依赖他来保护我们,不如我们自己保护自己更靠谱。”
“嗯这句话很有道理,我赞成让他把武器交出来!”
“我也赞成!把武器交出来!”
人群变得沸沸扬扬,刘之言好不容易从最后方挤进去,就看见一群人在洛川身上摸来摸去,看来是想从他身上搜到什么。
还有人在试图抓捕悬浮在空中不动的两颗金属球,在没有梯子的情况下,甚至是两三个人举起一个人去抓,简直是乱了套。
“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刘之言大声呵斥那些囚住洛川的人,想让他们知难而退,但现在他的命令已经不管用了,没有人对他的命令作出反应。
更多的人只是围在旁边看戏,他们只要时不时喊上一句口号,就能不动手享受巨大的成果,而且如果后续有人追责,还不用承担责任。
藤氏大厦的着火点不止一处,火焰从大楼的底层开始蔓延,像一条饥饿的赤蛇,沿着斑驳的墙体向上攀咬。
这座支撑了二十年的楼早已干枯如朽木,外壁爬满裂痕,钢筋裸露如扭曲的藤蔓,仿佛一个垂死的巨人,在火光中最后一次舒展筋骨。
火势渐猛,玻璃在高温中爆裂,碎片如枯叶般剥落。
浓烟翻滚,裹挟着燃烧的木梁与纸张,灰烬飘散如黑色的雪。大楼的骨架在烈焰中发出低沉的呻吟,像是某种远古生物最后的喘息。
终于,支撑了二十年的结构开始崩塌。承重柱一根接一根折断,墙体如干裂的树皮般剥落,整座建筑在火中扭曲、坍缩,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枯藤,根系断裂,轰然倒下。
火光映红了夜空,灰烬随风飘散。曾经巍峨的轮廓,如今只剩焦黑的残骸,蜷缩在废墟之中。
一个时代,就此烧成了灰。
第289章 新《药》
众人既已立于对岸,那玻璃桥的残片尚在脚下簌簌作响。
领队的军人被三五个精壮汉子按倒在地,脖颈青筋暴起,喉间发出困兽般的闷哼。
人群中忽而炸开几声响雷般的斥骂,唾沫星子混着腥气往那军人脸上扑,倒比火场里的浓烟更呛人。
有穿长衫的先生扶了扶歪斜的眼镜,袖着手踱到近处,鞋底碾过碎玻璃的脆响里,摇头叹道:“到底是武夫,草菅人命的勾当做得惯了。”
话音未落,早有妇人扯着孩子往后退了半步,裙裾扫过墙根的青苔,仿佛那地上趴的不是个活人,而是滩腥臭的烂泥。
更多的人只把脖子抻得像被拎起的鹅,眼珠瞪得浑圆,既不靠前也不退后,远远围成个灰扑扑的圈。
他们的嘴半张着,像是要替天行道地喊些什么,又怕烫了舌头,最终只化作含混的嗡嗡声。
有人从怀里摸出烟,吧嗒吧嗒吸得震天响,烟雾裹着面孔,倒教人瞧不清是悲是喜;更有伶俐的小娘子,攥着帕子假意拭泪,眼角却偷瞄着四周,生怕漏了这场好戏。
那坠桥女子的尸首大概尚在桥下,衣角被风掀起又压下,竟无人肯多瞧一眼。
众人的目光全黏在被制住的军人身上,像极了茶馆里听书人瞧着台上翻跟头的戏子——既盼着他再闹出些动静,又怕溅了自己一身脏。
有个佝偻的老者颤巍巍凑上前,枯树皮似的手在半空悬了悬,终究没敢落下,只回头对身后人嘟囔:“这世道,横竖都是咱们平头百姓遭殃。”
说罢她却又挪近两步,浑浊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待有人喊着要报官,人群才似被戳破的脓包般散了。
不过须臾,空地上只剩两三个拾荒的,弯腰捡拾着不知谁遗落的布鞋,嘴里还念叨着:“明儿可有的说了,那军人……”
话尾被风卷着,混进远处传来的救火锣声里,终是消散在灰蒙蒙的天际。
……
有时候刘之言觉得这世上大概有个叫做平行世界的地方,或者可以说这个世界也是量子态的叠加,要不然怎么解释这群人的行为和百年前的故事竟然重叠了?
他无法阻止这群人对洛川的责骂与“惩罚”,即便他用力掰开支走那几个大汉,也对更多扑上来的人无力回天。
“人体支架”的几个人终于够着了那颗金属球,他们欢呼雀跃的将其紧紧攥在手中把玩,嫉妒的人却开始要抢那人手里的球,甚至不惜弄上他的手腕。
“滚开,这东西是我的!”大汉用身体就足以撞开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他将金属球高高的举起,像是在炫耀一颗摘下来的星辰。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金属球沉重的重量拖倒在地,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随后在他的眼前,另一个金属球出现了。
那颗金属球的下方拖着几条看不见的细线,细线的另一端挂着女人的裙带,这样她不会被细线拉伤,还可以在维持平衡的前提下被细线带上来。
女人被平稳的放在壮汉面前,在很多人眼中,这是个不该出现的人,否则他们又怎么能随心所欲的审判那名领队的军人呢。
【凌驾于权力之上】这是个多么诱人的现实啊,完成这个条件只需要一个瘦弱的女人就行了。
当然,她必须是个死人。
有个老太婆故意走到女人身边关心她的安危,此时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注意到这个女人的回归。
老太婆不经意撞了一下那个女人,想把她再挤下去,因为当时把她挤下去的就是这个老太婆。
她为了自己家人可以尽快去往对面,于是挤了一下这个碍眼的女人,只是当时她还不是有心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谁知女人不仅没有被挤下去,而且她还像座山一样巍然不动,那是因为金属球保护了她。
“多亏了你啊太太,我死得可惨了。
钢筋戳破了我的腹部,洞穿了我的心肝脾肺和肋骨,我亲眼看着你在上面冷漠又得意的神色,从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变成鬼回来,我也要报复一下你呢,而且要你百倍偿还才行!”
老太太被吓得拐杖都拄不稳,她已经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已经死了上来找她报仇的鬼:“鬼啊!杀人了!”
她试图尽可能的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这样女鬼就动不了她了。
她的计划成功了,至少她的家人站出来维护她了。
壮汉手里的金属球挣脱出来,与护住女人的金属球一起回到了洛川身边。
一个男生拿到了洛川的黑杖,他们原本以为在这个军人身上能搜出枪械和子弹,如果能有防弹衣就更好了,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根黑色的像是魔法棒的东西。
黑杖是男孩的母亲搜出来的,她知道这是特攻部的成员才能使用的武器,需要指纹录入,并用流萤驱使才能使用,所以这东西在他们手里就是废物。
但她的儿子很喜欢这东西,于是她就将黑杖给了儿子玩。
“妈妈,这个棍子是不是可以变形啊,我也想让它变成一把剑~妈妈~”
男孩央求着母亲把他的玩具变成一把剑,但母亲对儿子无理的要求表示拒绝:“我做不到,你消停一点。”
众人在看到那个活着的女人时都吓了一跳,女人陈述了自己是如何被金属球救下的过程,还指认了推她下去的凶手。
凶手辩解自己只是不小心,况且有家人为她说话,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众人也再没资格审判洛川。
刘之言毫无耐心的直接拿过那个男孩手中的黑杖,男孩因此大哭大闹,她的母亲还想维护,刘之言回头瞪了她一眼,把她吓得够呛。
人群现在像是无头的苍蝇,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都在期待刘之言的发号施令。
刘之言扶起洛川,将黑杖还给他:“没事吧?”
“没事。”洛川的笑容有些苦涩,不似之前那么自信了。
“下楼,走楼梯。”这栋大楼的电梯远不如藤氏大厦那么多,走电梯就要面临多次往返的问题,那么被类儒攻击时,楼上、电梯和楼下三方无法齐全照顾到,只能走楼梯。
虽然有不少人在抱怨不想走楼梯,那很辛苦,也要人挤人,但都被刘之言一一否决了。
这次刘之言走在最前面,洛川殿后。
第290章 真正会死的那个
9F,楼梯间。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出来的,说9楼出现了类儒袭击,已经有几个人被类儒拖出去吃掉了,所有人又陷入恐慌之中。
“别乱!不要乱跑!”刘之言赶紧从队伍前面来到九层,他并没有看到类儒,也没感受到有类儒出现的气息,但确实有几个人不见了。
女孩始终跟在刘之言身后,楼梯间通常不会站得很满,所有人靠右走,左边会空出给一个人走的紧急通道,也是为了防止发生踩踏事故。
女孩会牵着一根黑色的带子,那带子的另一头系在刘之言的右手手腕上。
刘之言怀疑那几个人可能是趁乱逃跑了,但必须要有危机意识,不能排除真的被类儒叼走的可能性。
由于楼梯道很窄,能经过的人有限,虽然有两边可以疏散,但洛川那头才到25层,也就是刚下两层的程度,他联系不上洛川。
顾不得去找那几个人了,否则他可能会失去剩下的所有人,那几个人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继续走,去一楼!”现在这种情况,尽快落地才是最安全的。
有人发问:“不去把他们几个找回来了吗?说不定他们还有救…”
“对啊对啊,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有人附和道,唯恐不乱。
刘之言思考了几秒,他做了一个曾经不会做的决定:“我同意你的建议,那我们现在来统计一下吧。”
第二个附和的人有些胆战心惊的小声问道:“统计什么…?”
“当然是统计去找他们回来的人啊,我要保护大部分人,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在这群人面前不苟言笑的刘之言也挤出一个笑脸来,“我很佩服各位的勇气,祝你们平安,我们大部队会在一楼等着各位凯旋。”
一瞬间人群变得安静无比,没有人再说话,谁也不想这时候成为焦点。
“好,那现在开始统计,愿意去找失踪人的同志们可以举手,然后组成一个寻回小队,我手上只有一把枪,你们应该够用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冒出来:“我觉得不应该去找那些人,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自己偷着跑出去了,刚才是谁说看到类儒袭击的?”
很明显这是一位有着鲜明三观且正义感十足的男人,他曾经当过两年义务兵,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再待在队伍,又继续回来完成学业。
刚才人群在审判洛川时他也想到前面去发言阻止,但挤在他前面看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压根没有发言的机会。
“是你吧,刚才我就听你说的,有人被类儒抓走了!”有人对着身后的那个人开始指认,那家伙赶紧摆手摇头,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然后找到了另一个源头:
“不是我,我也是听他说的!”
“我…我没有!”那个人同样很慌,求救般的找到了下一个源头:“是你!就是你告诉我有类儒出现的,你是故意害我吧,想散布谣言!”
“你放屁!老子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况且我又不认识你,离你还这么远,找替死鬼也不用找我吧,我看着很好欺负吗,嗯??”
那个男人看上去确实不好欺负,但有一点达成了共识,他看上去极其不好惹,或者可以说,看上去就是一张会干坏事的脸。
对谣言的索源到此结束,人群又恢复了安静,并且对刘之言留在原地保护他们的呼声逐渐高涨。
刘之言注意到刚才那个声音中气十足的男人,他询问了男人的经历,知道他当过兵,便把手枪和子弹给了他:“我需要助手,你也看到了,仅靠我和我的朋友,纪律很难管。”
男人拍拍胸脯,用很坚定的语气道:“交给我吧,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在部队了,但保护大家也是公民应尽的责任。”
“好,那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刘之言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任何时候都不需要你去拼命,有事叫我。”
男人心中的血液开始沸腾,他感觉自己回到了还在部队的日子,他仿佛看到了肩上的荣光,那金灿灿的、象征着使命和奉献的无上光荣。
队伍继续往前行进,刘之言总觉得有问题,刚才那个不管是不是谣言,与队伍中的伪人都可能有关。
终于抵达一楼,这期间没有类儒入侵,按理说这样的概率很低,这周围游荡的大多都是比较低级的一二代类儒,它们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他们很快找到了合适的藏身之处,刘之言勘察了周围的环境,同样没有类儒的气息。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人群之中有个人突然跑上前说自己的大脑正在被类儒入侵,随后跟他一起跑上前的还有两名女性,其中一个女人本来还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现在连婴儿都交给别人不敢碰了。
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类儒同时开始入侵呢,难不成……
管不了那么多,刘之言在问询他们的症状后,确认的确是类儒入侵的症状,才给他们使用阻断剂,但他带来的阻断剂一共才二十支,每支队伍分几支,现在他只剩三支(这三支在洛川那里)了。
这三人打过阻断剂后,仍然有人大叫着自己的大脑在被入侵,但刘之言坦言自己已经没有阻断剂了,那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开始抓住身边的人疯咬:“救不了我,你们都别活着!”
“你冷静一下,说不定那只是你的心理作用,根本没有类儒的离躯寄生在你的脑子里!”刘之言想上前安抚他,但那个男人已经绝望了,有不少人被他咬伤,生怕自己被感染,在找人群里的医生要消毒药水。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吗?我自己的大脑我还不知道?!”男人怒视刘之言,质问道:“你应该不只有三支药剂吧,还有其他的呢?去哪了?!”
队伍因为那个男人停滞不前,他拦在楼梯中间,以至于后面的人都不敢靠近他。
“在我朋友那里,你等一会,让队伍下来,他就能下来了。”当然,刘之言知道,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被类儒寄生,等到洛川下来花都谢了。
男人不信刘之言的话,虽然这里没有第二个人的话比他更可信,但因为快要死的慌张使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你这是缓兵之计对吧,我不信你的屁话!”
刘之言一边缓缓上楼梯接近男人,一边打手势让其余人赶紧下去:“并不是,你听我说,离躯的入侵跟代数有关,低代的类儒入侵速度会很慢,我带你上去,上面的人再下来,时间很有可能是足够的。”
男人没有说话,他在思考,但大脑那种胀痛的感觉更甚了。
“请相信我,我肯定不会害你的…”刘之言成功接近男人,并在他反应之外反锁其双手,将其按在身下铐住手腕。
男人在他的前半辈子一直是个很懦弱的人,他曾经有过暗恋的女生,但因为自己的懦弱丢掉了那个初恋,后来又因为自己的犹豫失去了工作,最近还因为自己的懦弱,丢失了可以去别的安全区的机会。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命运的安排,而他也是那个在每个岔口都迷路,且恰好每次选择都选错的倒霉蛋。
他开始呕吐不止,并且视野里的东西都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这是类儒入侵更为猛烈的进一步症状。
他想睡了,就倒在这里,没有人关心他的地方……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们的命是命,我的命不也是命吗…你说啊,你解释给我听啊……!”
男人流下了屈辱又委屈的泪水,那也是绝望的泪水。
刘之言再一次迷茫了,他看着那三个空空的针管,或许刚才他是不是该再等一会,然后再为他们注射阻断剂?
这个可怜的家伙,毕竟才是真正要死的那个啊。
第291章 昨天的昨天
队伍还在有序下行,刘之言已经能感觉到,他按着的那个男人几乎没了生息。
“你…头还痛吗?”刘之言犹豫了一会才决定开口。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几十秒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想到那次没能阻止的车祸,想到曾经暗恋的女孩,想到工作上的那些不顺心,又想到吵架时没敢说的那句话。
窝囊了一辈子,他想挺直一次身板:“我知道你也很无力,我看得出来,但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刘之言沉默着,男人继续陈述,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只期望这个过程到后面不会太痛苦:“有很多时候我想过自杀,但每当我尝试着站到楼顶,我发现自己的懦弱战胜了自己,以至于我还活到现在。”
“但现在,我不想再懦弱了。”男人的目光不再无神,他斜视着瞥到人群中的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我知道有一个伪人,他是一名教授。如果你尚且怜悯我,请给我一次机会吧。”
刘之言知道,这是属于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男人生命的再一次绽放,他救不了他,但能救赎他。
他解开了手铐,从男人身上起开,拉起身体不适的男人,伸手拦住身后的人让他们暂时别下去。
男人的部分神经受损,导致他现在走路有些偏瘫,但这并不影响他要抓住那家伙的意志。
在特攻部的记录簿上,曾经也有一个军人,凭借自己的意志成功拖延了三代类儒离躯的入侵四分钟,这四分钟里他成功解救了近百人,最后他笑着面对众人,然后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自杀。
实验证明,个人的意志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阻碍离躯的入侵,但前提是离躯的代数较低。
这个男人无疑是幸运的,寄生他大脑的离躯应当不会超过三代,而且他的意志肯定也起了作用,否则现在他已经被成功入侵了。
如果入侵的整个过程被人监视,是能看到此人是何时没了意识,然后又突然清醒的。
刘之言跟在男人身后,看着他虽然一瘸一拐,但还是满怀希望,他就觉得这世间的人还是有救的。
人类就是这样,有时候确实拎不清,但有时候又会站出来为人拼命啊…
男人像个木偶一般站在那名教授身前,为了秩序刘之言让所有抵达安全区域的人都坐下来,包括这位带着妻儿的教授。
他用手比着枪抵着教授的头,嘴里还在嘻嘻的傻笑,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刘之言知道,在那个男人心里,想要伪人死已经很久了。
刘之言还在想该怎么不动声色的处理这个伪人,而且暂时他还不太确定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教授就是伪人。
男人嘴里模仿着枪响的声音,手指向上抬起开枪,“砰——”,教授的脑袋被子弹贯穿,血液溅射到妻子的脸上,女人呆呆地坐在那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绝对不是那个男人的能力,刘之言回头看,楼梯口正站着举枪的洛川。
男人彻底失明了,而且睡意越来越浓。
他想起来人生里最美好的时光,那就是当他买好了演唱会的门票,女孩也碰巧买了门票,两人在体育馆门口撞见,女孩的笑容像夜色里最明亮的月牙……
此刻,刘之言的眼眶也湿润了,他嘴里忍不住喃喃道,带着一种委屈和求救:“洛川……”
洛川虽然没有携带枪支,但他的身体本身就可以塑形,变化一把手枪出来再简单不过了。
刘之言半跪在那里,看着呼吸受阻的穿格子衫的男人,多么希望洛川能再来早一点,这样这个男人就不用死……
“谢谢,我…没有遗憾了……”男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他甚至都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但没关系,梦里会有一个属于他的星空。
洛川走了过来,将黑黢黢的枪口对准男人的脑袋。他的脸上还是平时的表情,即使没有刻意装出冷漠,刘之言也知道他在做这个行为时,几乎是没有负担的。
他习惯了。
刘之言心中的痛苦迫使他快要吐出来,他在竭力劝阻自己要冷静,但另一种情绪又在极力否认这种冷静。
枪响了,刘之言有些恍惚,似乎开枪时是无声的,又或是他刚才耳鸣了,这个世界一片寂静,只有汩汩流淌的鲜血,证明枪声确实存在过。
“他叫什么名字?”洛川冷冷地问道。
沉默三秒后,刘之言才缓过来,他发觉这个问题是在问他。
但他只能摇摇头,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姓名。
洛川的目光又在看向其他人,邻近的几人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显然,没什么人际关系的男人,这次也是一个人在避难。
用刘之言的话来说,更像是在渡劫。
……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楼大厅的安全地带,经历了刚才的种种,人群消停了好一会,只有那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还在抱着丈夫的尸体无声哭泣。
后来他们也确认了,教授的脑袋里确实有离躯的菌丝,而且大脑已经被入侵过,这是无法挽回的结果。
偶尔会有路过的类儒发现这里聚集着一大批人类,但都被洛川打得溃不成军。
方才揪过洛川领子的那个壮汉过来给洛川道了歉,他们一行人复盘了女人坠楼的事故,认为是老太婆的责任。
但老太婆当初也不是有心的,所以即便去追究,也不能让她负责。
后来有人帮那女人说话,控告了老太婆故意推女人下楼消灭证据,对于这一点,众人一致同意老太婆有罪,涉嫌故意杀人。
审判要等战争过去后在法院开庭,他们没有审判别人的权力,这也是在思想上纠错。
刘之言没法让他们每个人都不自私,也没资格要求他们,因为这就是人性,即便落到他头上,他也很难在家人与陌生人之间做出公平的选择。
所以他只能平和的劝大家遇到矛盾时各退一步,都到战争这一步了,又有什么矛盾解不开的呢。
刘之言趁机又招募了几名帮他管理秩序和监察类儒的志愿者,这些志愿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类儒嫉恶如仇+只朝着一个目标前进——
保护大部分人存活下去,挺到前往最近的安全区。
第292章 孤岛的黎明
洛川和刘之言会轮流去外面值班,但这次洛川已经出去接近两个小时,通常他们是一个半小时轮换一次,洛川向来很守时。
他意识到洛川可能出事了。
但这怎么会呢,他的实力接近于或者等于擎苍,正面战斗,不管来多少类儒他都有把握解决。
即便现在在外面和他战斗的人是霍须遥,洛川也绝对是必胜的,只不过霍须遥很聪明,从来不主动挑起必死的战斗,所以客观来说,洛川杀不死霍须遥。
他意识到洛川大概是被偷袭了。
这个猜想很快就得到了验证,一声突如其来的轰响,有什么东西突然砸进一楼,撞碎了玻璃和一根柱子,躺在一楼的前台桌子上。
灰尘遍地,白色的粉末遮蔽了众人的视野,前面的人赶紧拿上东西往后退了退。
又一个残影紧跟着闪进来,还没等众人看清他的身形,那人就直接抓住躺在前台的人,将其头摁在墙壁上,随后疯狂的沿着墙壁平移,沿路的砖瓦破碎翘起,哗啦啦的掉落,看得人心惶惶。
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出现了:被摁在墙上摩擦的人居然是洛川,他的额上流了不少血,虽然那是为了更像人类而填充的假血,但看上去仍然很触目惊心。
按照霍须遥在外面的调查,这段时间内外面不可能有超过六代的类儒,除非是实验室专门培养,但哪里能弄来那么多的人类给它吃呢?
“刘之言…快走…”洛川确实是被偷袭了,这么多人转移到这栋楼,那些类儒都没有发起偷袭,那是因为它们还在等待。
首先要做的是麻痹人类,其次要找一个足够聪明的家伙做指挥,比如这只六代,一直是内城类儒的统帅。
通常情况下他都会坐镇营地,但今天不行了,听说有好几个五代都被某个人类干掉,他必须要亲自来解决这个人类强者。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人类,听说他们在保护一群人类转移阵地,以避免火灾,这是个好机会。
如果能将这六百余人拿下用作储备粮,牺牲几十甚至上百个低级类儒不成问题。
那几个和洛川战斗过并幸存下来的四代都对计划抱有消极的情绪,它们表示这个人类很强大,而且身体装备了特殊的机械体,一般手段对付不了他。
那就用不一般的手段。
一个半小时的巡查结束后,洛川本该回到大楼与刘之言换班,但他听到了人类的求救声。
于是他向那个方向走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受了重伤被几只类儒拖行准备带回去的人类。
他扫描了那个人类,体内没有寄生物,确确实实是个人类,排除是敌人诱惑他的可能性。
他轻松解决了那两只二代类儒,随后还有几只感知到战斗气息的类儒也跑出来对他发起攻击,但都被他击败了。
这个被他救下来的人类是个陌生面孔,不会是那几个逃跑的人,负三层的人员他全都扫描备案了,每一个人他都认得出来,看来可能是别的队伍里的倒霉蛋了。
据此人所说,他确实原本跟着另一支队伍从一楼大厅往外撤退。
即便他们隐藏得很完备了,但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类儒的偷袭。
他们死了很多人,队伍最终也溃散,所有人大难临头各自飞,也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了。
这是必要的牺牲,没有他们吸引注意力,车库的那两支队伍只有可能全军覆没。
只是这沉重的真相,再没可能揭露了。
此人还告诉洛川,他有一个女生同伴,当初为了保护她,他出去吸引类儒,让女同伴留在了一个隐蔽处,现在他想带着女同伴一起回去。
洛川同意了。
但就是这一不经意的决定,让他被偷袭了。
在隐蔽处等待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女同伴,而是那只六代类儒。
并且此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他是个觉醒者,却背叛人类投靠了类儒一方,用他不是伪人的身份,像这样骗了不少活人,最后都葬送儒口。
他身上的血也不是他自己的,都是那些被类儒杀死的可怜人。
洛川可以检测出来,但当时他没想到这一点,谁能想到会有这种败类,碰巧被他撞见了呢。
偷袭洛川的正是这个败类,他的天赋是引力控制,这一点正好克制洛川。
引力压缩了洛川身上所有的液态金属,使它们无法变形,包括那两颗金属球,也发挥不到任何作用。
当然,正面攻击他就不会吃到红利。
依洛川的战斗素养,他压根不会给这个人压缩他身体的机会。
但一切的偶然性造成了这种必然,面对六代的攻击,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迫遭受毒打,甚至还被扯掉了一条胳膊。
黑杖也被那个人类毁掉,一起被毁掉的还有可以保命的桑兮鬼工球。
“你还有心情看他们?马上你们都得死哈哈!”六代即便知道了洛川的弱点,但也无法轻松解决他,金属被压缩后仍有很强的防御力。
洛川的天赋此时也发挥不了作用,他的天赋很依赖流萤在金属介质中的导流,试问一个身体被压成肉饼的人,又如何用出天赋呢?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个地狱笑话,但对于洛川身上的金属来说,现在的他,被压缩的程度比普通人类被压成肉饼还要更甚。
当然,他的身体外形基本上没有改变,以至于刘之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要往哪里走?周围肯定已经都被类儒包围,去地下室和楼上都是自投罗网。
他们内部还有伪人,正是这些伪人在时时刻刻给外面的类儒传递消息。
果然和与他争执的那名军官猜想的一样,他所率领的这支队伍,最终必然会走向灭亡。
带着那几个没筛查出来的伪人,就等于带了一个定位器,实时暴露坐标不说,这些伪人也可以作为定时炸弹,时不时爆炸一次就能死不少人。
先让他们往地下室转移吧,总不能在这里直面那些类儒,况且其中还有一个六代。
刘之言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保护所有人的信心了,即便知道会全军覆没,他也不想现在就看到那样惨淡的场面。
那几名志愿者提出想和刘之言一同战斗,在听了刘之言的劝诫后,他们果断选择与其他人一同下去,那里也需要他们战斗。
刘之言刚想过去帮洛川拆火,一股强压突然覆上来,他整个人被压趴在地,这时他才明白洛川所受的痛苦。
他知道了自己和那个人的差距,那家伙是个飞鸿一令,完全不是他能对付的,站不起来也很正常。
那至少要拖住这个家伙,给洛川争取喘口气的时间。
他要相信洛川,这里只有他能救下所有人。
第293章 解放束缚
刘之言用流萤强行支撑自己站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和腿骨几乎快要断裂,就连颅内压也在不断增高,这样做与求死无异。
他当然也会害怕,但每当经历这种时候,他都会想起霍须遥,那种不怕死的精神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想要调整呼吸,但就连这么简单的事他都很难做到。
但更难的还在后面,他甚至难以挪动一步,仿佛每一步都有千钧重负,只要他敢走一步,那膝盖骨就敢当场粉碎性骨裂。
但他做到了,他用流萤覆盖全身,这样可以加大面积减小压强,但同样也会导致流萤消耗太快体力不支。
这都无所谓了,他必须不择手段的前进,哪怕一次给那家伙造成重创,就是他的胜利。
他呐喊着向前迈进,以前他看电视时,总觉得电视里的人,每当打架时都要呐喊是个很蠢的行为,但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因为只有当自己没有底气时,呐喊是一种很好的助威手段。
真的,一个人没有信心去战斗,那他无论怎么做,结局都是输得一败涂地。
……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这是刘之言被那个家伙第九次甩飞出去,他遍体鳞伤,身上没有一块好的皮肉。
站起来已经变得异常艰难,全身的疼痛近乎麻木,刘之言仿佛是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只要一被甩出去,就会再爬起来,然后冲过去战斗。
撤离的人中还有那名抱着婴孩的母亲,虽然不知道她的大脑是否曾被类儒入侵过,但不得不说,刘之言给的阻断剂救了她一命。
年轻母亲怀中的婴孩突然发出一声啼哭,那哭声在嘈杂的撤退人群中显得格外尖锐。
她的脚步一顿,怀中的襁褓微微颤抖,刘之言浑身浴血却仍倔强爬起的身影,在她湿润的眼眶里逐渐与记忆中丈夫出征前的背影重叠。
风裹挟着硝烟掠过发梢,她转身时发间的银饰叮当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英勇离开家乡,踏上未知远方——”
第一句清唱从喉间溢出时,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那是印龙民族最古老的战歌,每个音节都浸着月光与寒霜。
\"我要为了正义,守护心中信仰......\"沙哑的嗓音起初带着颤意,却像春日破冰的溪流,逐渐漫过碎石嶙峋的河岸。
她怀中的婴孩突然安静下来,睁着懵懂的眼睛望向母亲,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母亲的衣襟。
这歌声如同一道无形的绳索,缠住了那些踉跄后退的脚步。
最先回头的是个鬓角斑白的老妇人,她颤抖着放下包裹,枯槁的手指轻轻搭在年轻母亲的肩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加入的和声像深秋的胡杨,苍凉中带着柔韧。
紧接着,几个年轻姑娘停下了脚步,她们握紧腰间别着的水果刀,清亮的歌声如同晨露坠入深潭,溅起层层涟漪。
男人们的声音是最后响起的。
他们原本握着器具的手掌沁出血珠,却在歌声里重新握紧了武器:\"我们的战士啊,你的归途在星子的故乡......\"
粗粝的嗓音撞碎在断壁残垣上,与女声交织成一张金色的网。
那个被叛徒击倒九次的战士,在歌声中第十次撑起染血的长剑,他恍惚看见无数先辈的身影在火光中浮现,他们的战甲与歌声一同震颤,凝成抵御黑暗的城墙。
“不倒…英雄不倒!”人群中有一个尖锐却单薄的女声响起,随之覆上来更为强壮的合声:“英雄不倒!站起来!站起来!”
那股齐心的信念好像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刘之言身后托举着他站起来。
洛川也和他一样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两人只是对看了一眼,那一瞥,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刘之言还是像之前那样,挥舞手中破损的剑身,一步步冲向男人。
那男人只是一挥手,引力再次加重,他以为刘之言是故技重施,而且这已经是这名战士的极限了,那些无知者的颂歌,不过是为他赋予了一件假想的战袍,根本没有实质性的力量。
“小瞧别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刘之言全力挥出他最强力的一刀,怒音如盛夏瀑布撞击岩壁的轰鸣:“破穹——”
这一刀并非是正面攻击,回到岐城后他没使用过天赋,这群敌人也不知道他的天赋技。
顶着巨大的重力,蝶瀑在遮挡敌人视线后,他飞身来到敌人身后,即便因此要折断手臂和小腿,他也要挥出足以伤到叛徒的那一刀!
底下的人们停止了歌唱,他们看见刘之言的银刀脱手,刀柄在空中划出螺旋状的虚影。
他的身体违背引力规则骤然升起,却在即将触及敌人的瞬间被无形力量狠狠拽回,衣袂间迸发出的半透明银丝纹路在气流中扭曲震颤。
落地刹那,长刀裹挟雷霆之势劈入敌阵,刀刃触及敌人的瞬间轰然崩解——数以万计的银丝从断面迸发,如同被惊起的白鹭群掠过逼仄的建筑空间。
这些银丝在空中编织成精密的几何图案,先是组成巨大的莲花虚影,花瓣边缘流转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
敌人周身扭曲的引力场试图绞碎银丝,却反将其扯成更细密的光网。
轰然炸裂的银雨撞在墙面与梁柱上,迸溅出细碎的火花,将整个建筑映照得如同缀满碎钻的镜面迷宫。
\"落银!\"刘之言咳着血沫嘶吼,银线化作锋利绸缎,在引力乱流中撕开敌人护体能量的裂缝。
银丝最终如退潮的海浪般消散,只在敌人肩胛处留下渗血的沟壑,地面蜿蜒的银色沟壑与墙面上细密的划痕,在忽明忽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完成最后一击的瞬间,刘之言周身缠绕的银丝光芒骤亮,宛如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
那绚烂的光辉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面容,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在银线的映照下竟也泛起细碎的流光。
引力场的乱流中,他的身体如同一片被风卷落的枯叶,轻飘飘地晃了晃,便朝着地面坠去。
周围纷飞的银丝渐渐失去光芒,化作尘埃簌簌飘落,唯有他倒下的身影,在满地狼藉中显得格外单薄。
随着一声轻响,他的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双眼缓缓阖上,陷入了沉沉的昏迷,唯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昭示着尚存的生机。
只是这一瞬间的攻击就给洛川争取到了反击的时间,他弹开那只六代,身上的液态金属在恢复作用力。
六代还想再战,但他却像是急刹车一般止住逼近的脚步,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人类的眼神是如此可怖——
洛川缓缓抬起头,左眼处的机械眼泛起猩红幽光,与右眼未受伤的人瞳血丝交织成网状。
他扯开嘴角时,露出的半排金属獠牙上还挂着暗红血珠,下颌的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凸起狰狞的血管。
目光扫来的瞬间,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杀意凝成冰碴——那眼神像是千万把淬毒的钢刀同时出鞘,又似深渊里苏醒的巨兽正垂涎猎物的每一寸血肉,连呼吸间的暴戾都凝成实质,仿佛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将面前之人的骨骼碾成齑粉,连灵魂都要撕碎了吞进腹中。
“你可以去死了。”他的声音冷冷的,像是无人的洞窟内传来的击破灵魂的回响。
第294章 飞仙入海
洛川体表的液态金属在急速变化,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就完成了全覆盖——
那是完全体的亚修。
帆布鞋踩过积水的瞬间,少年脖颈突然绽开裂纹。银灰色流体顺着下颌线喷涌而出,将原本清秀的面容层层覆盖。
那双还带着书卷气的眼睛最先消失,液态金属如漩涡般裹住眼球,在凹陷处凝结成棱角分明的目镜,镜片泛起幽蓝的数据流微光。
他步伐未停,右手指节发出齿轮咬合的脆响。原本纤细的手指骤然膨胀,指骨间迸出交错的钛合金支架,指甲蜕变成寒光凛凛的三棱刃。
液态金属沿着关节缝隙流淌,将手掌浇筑成布满散热孔的合金拳套,表面流转的电路纹路随着握拳动作明灭闪烁。
头顶传来液压装置的嗡鸣,少年的黑色短发被金属洪流吞噬。头骨位置的钛合金骨架向上延展,形成流线型的连体头盔。
面罩从鼻梁处缓缓闭合,边缘的液态金属与脖颈完美熔接,仅留下方形视窗透出猩红光芒。
当他转过一根石柱时,原本单薄的卫衣已被覆盖全身的战术装甲取代,肩甲处的粒子炮微微震颤,彻底蜕变为机械洪流中的杀戮兵器。
六代这才明白和自己的战斗的那个人类到底是怎样的存在,那与一个机器人有何区别?!
恐惧的本能让他想逃跑,于是让叛徒人类为他争取时间。
但已经来不及了,完全体的亚修此时已经解放了他的力量,不是械体的力量,而是属于洛川本人的天赋力量。
时间回到两天前,在飞机上刘之言没怎么和洛川说话,他那时的心情是复杂的,对洛川有种另类的厌恶感。
当然,他害怕温清照被作为人质无法顺利回到飞仙,所以还是在尽量和洛川说说话,其实也是想顺顺人家的脾气。
这里,他提到了此前的疑惑,那就是关于亚修形象的洛川,头上一直戴的那个连体头盔。
“那是限制器,在制造头部的外骨骼时,头盔和骨骼一起被制作出来,所以不可摘除。”
刘之言觉得很震惊,他那时看到的与伊策尔作战的亚修,居然还没有释放全部的力量:“限制器?限制这具机械躯体的力量?”
“呵,你说笑了,限制的是我本人的力量。”洛川的笑容是真心的,虽然在刘之言看来总是充斥着一股阴谋味。
他说得没错,洛川在成为亚修之前,在招募志愿者时就饱受关注和期待,正是因为他本身具有的天赋就极强。
机械体的发展即便是现在,仍有很多明显的缺陷,这时械体很可能就无法发挥保护目标的作用,所以就需要成为改造人的志愿者本身就具有等同于或者超越械体的力量。
洛川正是这样竞选成功,打败了同期的几千名志愿者。
但他强大的流萤由于没有血液的导流作用,很难发挥作用,在替换械体的过程中容易造成大脑暴毙。
所以先用限制器保护他的大脑,等到整个可以流通流萤的械体全部完成后,才能去除这个限制器。
但最后械体组装完成后,设计者发现这个头盔样式的限制器看上去是画龙点睛的一笔,况且这个脑部的金属支架更换时很容易伤及大脑,于是后来就保留了限制器。
“你在演我吗?为什么他还能高速移动?!”
六代已经在逃跑了,但洛川的速度比他更快,甚至连残影都难以看到。
他召唤回那两个金属球,金属球被引力陷入地面,但这东西的制作材料很坚固,很难被摧毁,同样被他们忽略了。
金属球横在最前面拉起看不见的细丝,六代的感官非常敏感,及时停在细丝之前,那细丝已经割断了他因为快速移动翘起的发丝,甚至几乎逼近他的瞳孔。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小心的连退几步,庆幸自己没有太过冲动,却被疾驰而来的洛川割下头颅。
在此之前,他身上的金属流动在指尖,随即化形出一把利刃。
利刃长约三尺,剑身笔直,线条简洁流畅,仿佛是这世间最纯粹的几何表达。
人类叛徒看着那把利刃,就想起自己曾经读到过的一段震撼的文字——
“其表面是极致的全反射镜面,比最精密打磨的镜子还要光滑数亿倍,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处凹凸,原子在强相互作用力的束缚下,整齐紧密地排列着,连光的反射都遵循着最完美的秩序。
周围的景象倒映其上,化作一片绚丽且流动的光影,却又不似普通镜面那般呆板,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灵动流转,仿佛在诉说着宇宙的奥秘。
它的温度处于绝对零度,没有丝毫热辐射逸出,仿佛是一个来自宇宙极寒深处的幽灵。
当它在空气中微微晃动时,周围的空气分子在靠近它的瞬间,就被那极寒的温度冻结,形成一层短暂而梦幻的冰晶雾霭,转瞬又消散于无形,徒留一抹冷冽的气息。
从物质强度而言,太阳系中最坚硬的材料在它面前,也脆弱得如同脆弱的薄纸。
若将它置于地球的地心,它可以如同一颗子弹轻松穿过奶酪般,毫无阻碍地贯穿整个地球,而自身表面不会留下哪怕最细微的划痕,地球内部的高温、高压对它而言,不过是微风拂面般的轻柔触感。
在战斗中,它的移动轨迹诡异得超乎想象。它能够以近乎瞬移的速度,瞬间跨越遥远的距离,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利刃切割,留下一道道肉眼难见却又真实存在的扭曲涟漪。
它可以毫无征兆地在高速飞行中,瞬间完成直角甚至锐角的转向,完全无视动量守恒定律和角动量守恒定律,仿佛这些在人类认知中不可撼动的物理定律,在它面前只是孩童的游戏规则。
当它发动攻击时,那闪烁着冷冽寒光的剑尖,就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斩向目标,所到之处,一切皆被无情斩断,无论是坚固的合金装甲,还是能量护盾,在它面前都如同虚幻的泡影,一触即破 。”
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被这把利刃割下头颅的景象,那可真是伟大的科幻啊!
第295章 众人的出路
六代的身体还在挣扎着为自己的头部做掩护,但金属球已经用细丝将其捆绑肢解,只剩下数千个从缝隙滚落的肉块。
六代的头下方快速生出两只没发育完全的“脚”(大概能被称之为“脚”的东西),这两只脚带着他的头快速逃跑,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他知道自己往外跑必死无疑,所以他一骨碌就滚进了还在观望的人群,想着趁机寄生一个人,还能威胁到那个械人。
但在洛川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杀死这只六代。
当利刃静止于大厅的刹那,刃尖突然迸发刺目白光。无数道银色丝线从表面渗出,如同液态银河倾泻,高速朝上方延伸。
那些丝线并非简单的拉伸,而是在延展过程中不断重组,表面泛起蜂窝状的结构变化,每一个六边形网格都闪烁着暗金色纹路,像是镌刻着宇宙的拓扑公式。
剑身延展的同时,空气中泛起细密的涟漪,仿佛空间被这超越常规的物理现象扭曲成了褶皱的锡纸。
当利刃突破百米长度时,其表面突然出现螺旋状的能量场,淡紫色电弧沿着刃身游走,将周围的光线撕扯成流动的光带。
最终,整把利刃化作一道仿佛能贯穿天地的银虹,在寂静中保持着完美的直线,仿佛将时间与空间都凝固在了这极致的形态之中。
利刃像是一座大山,又似是一道洪流,朝着那颗头的方向劈过去,无论那里是否有人存在。
利刃裹挟着寒气自高空垂直坠落,队列最前方的路人甚至来不及抬头。银亮刃尖触及头顶的瞬间,发丝骤然结冰迸散,颅骨如同被精准测绘的模型般从中裂开。
整个身体被均匀分成两半的过程中,衣物纤维与血肉组织同步绽开,宛如被无形剪刀裁开的红色绸缎。
惨叫声尚未完全迸发,刀刃已沿着队列笔直劈落。
人群如同被剖开的石榴籽般向两侧倾倒,温热的鲜血在绝对零度的切口处化作蒸腾的红雾,碎肉与内脏混合着冰晶簌簌坠地。
那些被劈开的半具躯体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扭曲的面容凝固在惊恐与剧痛交织的瞬间,瞳孔里倒映着那把始终光洁如新的利刃。
短短数秒,整齐的队列化作两排血肉长廊。未及倒下的半截身体还在痉挛抽搐,断裂处翻涌的血水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与刀刃残留的寒气相遇,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棱,在地面勾勒出惨烈的死亡纹路。
而那把利刃悬停在血泊上方,表面倒映着满地狼藉,如同冷眼旁观的死神之镜。
这本是应该发生的景象,但好在没有发生。
洛川除了【千机】这一天赋以外,还有一个名为【时停】的天赋。
利刃劈下去的时候,他用【时停】停滞了大厅内的时间,所有人,包括那颗头都保持着静止不动的状态。
【时停】结束后,那里的所有人都似乎短暂的经历了量子叠加态,因为他们都同时看见了那一列人被劈开的惨象,但实际上那列人还好好的站在那里。
洛川扭着脖子回头看因为金属球的阻挡还未逃走的人类叛徒,那叛徒寒意四起,他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眼白布满暴起的血丝,仿佛眼球随时要冲破眼眶。
明明他自己才是控制引力的觉醒者,双腿像是被无形的重物钉住,膝盖不受控地打颤,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瘫软在地。
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脖颈疯狂渗出,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寒意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终于,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胸腔迸发而出,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刺耳得让人毛骨悚然。
“滚啊!别碰我!别碰我!”
人类叛徒像是疯了一般在大厅内四处乱窜,此时洛川的心已经静下来了,他不再使用那种超规格的天赋,仅仅只是用了与那男人相同的能力——
男人被一股强劲的重力压在地面,而且比刘之言经历的还要狠:他整个人都陷进地面,只露出一颗孤零零的脑袋。
水泥地面先是泛起蛛网般的裂纹,细碎的粉末簌簌扬起。随着重物砸落的闷响,裂缝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辐射,如同闪电劈过大地。
地面中部开始向上拱起,钢筋与混凝土挤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凸起的水泥块边缘翘起,尖锐的断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大地正痛苦地痉挛着,想要将异物排斥出去。
断裂处翻涌而出的灰黑色泥浆,裹着破碎的碎石,顺着凸起的弧度缓缓流淌,像是大地渗出血泪。
洛川一步步朝绝望的人类叛徒走去,从他的角度来看,就像是死神在优雅的踱步。
洛川的影子先漫过男人扭曲的脖颈,黑色皮鞋碾碎地面凸起的碎石,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金属冷光突然刺入眼帘——洛川蹲下身时,匕首刃面倒映着男人扭曲的脸。
“我不当叛徒了…请饶了我吧,我也是个被人类抛弃的可怜人啊……”
洛川就这样看了他几秒,随后起身,手上的利刃随即又变换成一把高尔夫球杆。
球杆被洛川举起,他用死神的笑容回应着男人的求饶:“我不在乎。”
他身后的那些人,大多数都因为那把利刃的假象而逃散(那个场景就像是蚀刻电路一样刻在他们的脑袋里),只有少数人还待在原地,想知道那个叛徒的结局。
但此时,他们都无一例外闭上了眼睛。
圆形的物体飞出去后,大概在千米之外的地方,有一群一代类儒围坐在一起,它们因为天气的炎热而躲在几棵高大的芭蕉树下。
农场主来给它们喂食了。
……
埋在地里的尸体,还能看见冒着血的横截面,那惨烈的景象,在看惯了马赛克的印龙人面前好像自动打上了马赛克。
洛川恢复了原来的形象,他背起刘之言,特意没敢碰他的手腕和脚腕,人群里有医生,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
医生用夹板固定了刘之言的脖子、手腕与脚腕,但这么做也不是事,必须转移到医院动手术,否则时间越久越难以治愈,很可能会一辈子坏死。
于是洛川提出直接去最近的医院,有人表示同意,但更多的人还是觉得这里更安全,解决了那个六代和人类叛徒后,他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那我带着他去医院,想要跟着我的可以自愿跟,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但大概率不会让你死。”
此言一出,没人敢再留在大厦里。
洛川可能无法保护所有人,太多人跟着他确实有风险,但留在这里无疑是死路一条。
于是众人终于踏上了出去的路。
第296章 游龙出渊
七天后,刘之言出院了。
和他一起出院的还有特攻部的那几个同伴,他们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好,但仅仅这几天时间伤口还未好全。
自从进攻藤氏大厦失败后,类儒在岐城的进攻势头明显放缓,政府和人民也有机会喘口气。
在此期间他们在积极建设并完善基础设施,尽量在短时间内恢复末日前的秩序和生活。
特攻部开了一场会议,会议清算了赣柳教对这次儒患的推动作用,宣布全面禁止岐城市内赣柳教的发展,封禁市区内一切教塔,遣散信教人员,教内成员暂时集中到统一的教塔内监守。
至于藤氏,特攻部联合其他部门协同展开全面调查,但没有发现藤氏与赣柳教的尸体贸易有任何联系,解除了藤氏此次的信任危机。
追责时,宛平州府的赣柳教区域代理人,也就是宛平州府的司铎艾德里安·布莱克伍德失踪了。
调查发现此人与国内的尸体贸易有很大关系,很有可能就是本次类儒进攻事件的首领。
国家特攻部联合国防部下令缉拿罪犯,本次派出的人员主要是岐城市特攻部成员,但鉴于岐城市特攻部人员稀少,又外派了几名京都和凤栖两市的优秀成员。
本次战役,萨加派来的械人发挥了强而有力的作用。刘之言躺在病院的几天里,洛川带领械人在印龙全国各地来回奔波抗击类儒,战功优异,国家也给予了其应有的奖赏。
网络通讯恢复后,有人拍摄的刘之言与洛川抗击六代类儒和人类叛徒的视频迅速走红各大视频平台,刘之言逐渐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加上其在萨加两个涉及王室案件的的卓越表现,本次前往飞仙捉拿艾德里安的任务,便由刘之言作为领队全权负责。
准备工作让刘之言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有个吃饭的时间,他打开手机一看,消息都堆满了。
置顶的那个是霍须遥,只发了两条信息,他们那边也才联网。
[之言,很高兴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大放异彩的样子,你的伤…怎么样了?]
[恭喜你们大获全胜(图片)]
图片的内容是霍须遥与组织里所有成员的合照,刘之言不禁感慨,那个最初只有他、霍须遥和小四代的小家现在也发展这么大了。
但恭喜的话配上这张照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刘之言可不确定组织里的那些类儒会真心诚意的祝愿人类在对类儒的战争中大获全胜。
这都无所谓了,人员的情况霍须遥会管理,他是个有铁腕的人,对组织里违反规矩的类儒会严惩不贷。
但看着照片里的那些笑得很灿烂的家伙,刘之言不禁也露出一抹笑,这样的温馨真是久违了啊。
两日后,人员统筹完毕,他们该出发前往飞仙了。
国内的儒患差不多都被平息,萨加的机械部队将会离开印龙前去支援附近的几个国家,
亚伯拉罕和贝奥武夫同样负责领导剩下的机械部队,洛川则跟着刘之言一起去飞仙,这是刘之言主动提出的邀请。
洛川之前救了他和他想要保护的那群人,他想无论如何都该回报洛川,比如帮洛玖找到治疗血液病的药。
飞仙有很多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秘术,说不定这些秘术里有能治疗血液病的,总该去试一试。
机场。
刘之言在等洛川,远远的望去,有个微弱的身影突然从地平线出现,直至那个身影渐渐显露身形,刘之言才惊讶的发现,那人竟是霍须遥。
“这次也要把我丢下吗?”霍须遥与刘之言面对面站着,他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太阳,投下的阴影把刘之言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刘之言看到他的时候真的很想直接扑上去,但这是公共场所,他有在尽力克制自己。不是因为他爱的人是个男性,而是因为霍须遥在大众的认知下已死。
他抬头仰望那张近乎完美的脸,时隔多月再一次看,还是那么赏心悦目、百看不厌:“阿遥…你这样出现真的没问题吗?”
訾早就具备了可以改变外形的能力,但不管他变化成什么模样,对刘之言而言还是原先这个皮肤最称心如意。
他今天穿的是两件套的尖领白色衬衣,白色短袖衬衣搭配中领的黑色内搭,一件棕色的裤子看不出质地,但那个腰带刘之言认识,是某个国际知名的品牌。
这样看仿佛他又回到了大学时光,相比于工作后越来越成熟老练的自己,在霍须遥身上他反而看到了满满的青春活力,仿佛越活越年轻了。
霍须遥把一顶粉色的鸭舌帽扣在刘之言头上,他戴的那顶黑色的与刘之言的正好是情侣款。
黑色的那顶帽子上面的英文字母是LZY,粉色的那顶是ZI。“霍须遥”这个名字还是和“张王湘怡”更合适。
“你戴着真合适。”霍须遥一把抱住正在调整帽子位置的刘之言,深深埋在他的颈肩上,说话的热气喷在刘之言的脖颈上,弄得他痒痒的,“之言,我有点饿了…”
刘之言当然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按理说有小四代和他姐姐莛,这家伙应该被喂得很好。
但其实他忽略了一点,六代往后,对于食物的需求量会成倍增加,小四代和莛为他提供的那些已经无法满足他的日常需求,他需要刘之言。
当然,许久不见,他也渴望刘之言。
刘之言没有回答,他默许了霍须遥的冲动,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很快就会过去。
“你是只有饿了才会来找我吗?”这个过程刘之言不会觉得难受,反而觉得很舒服,但他还是很讨厌这家伙不通人性的直白。
霍须遥站到刘之言身后,搂着他的腰,用脸去蹭他的脖子,就像是一只正在蹭着主人的猫咪。
类儒和果实亲近的互动可以让双方都感觉到舒服,霍须遥在感情上不太善于表达自己,而且他对感情这件事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毕竟类儒里可没有“恋爱期”这一说。
所以他常常用这种方法来表达自己对刘之言的感情,他觉得让刘之言感到舒服(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就是在表达他对刘之言的爱。
当然,他在感情这方面的专制也是越来越明显,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力量总是要比刘之言更强一些,而他的天性决定了他对果实的态度。
“你不是要去飞仙嘛,我想跟你一起。”霍须遥停止了蹭痒痒的行为,小四代豲从他的衣领里冒出半个头,“刘之言,我也想去飞仙玩玩~!”
刘之言不明白的是,霍须遥和小四代都离开那个组织了,事务将会由谁来统领呢?
“你不管组织里的事了?”
“哦,我全交给小豸了,他现在虽然是四代,但我发现他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而且是很少见的聪明的家伙。”
霍须遥平时和刘之言聊天时会尽量避免谈及小豸,因为山洞的事,刘之言对小豸和其他那几个一代仍然心怀芥蒂,搞不好就会因为这件事和霍须遥分崩离析。
但现在这也是没办法,除了小豸,其他人霍须遥信不过,包括他那个永远猜不透心思的姐姐。
第297章 云深不知处
“特攻部的伙伴们也会和我一起去,你打算怎么向他们解释?”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聊着霍须遥现在的身份,刘之言已经给洛川发消息换位置等他了。
霍须遥对这个问题不以为然:“随便编个理由就好啦,反正不管我怎么说,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你心可真大。”刘之言扶额叹息,看来指望霍须遥去解释是不可能在他们那边过关的了。
一路上他们讨论了各种能蒙混过关的可能性,但都缺乏逻辑性。
而且最为关键的一点是,由于霍须遥要跟着他的事没和刘之言提前说明,以至于刘之言同时还邀请了洛川。
洛川如果想看的话,是有很大可能能看得出来霍须遥是个类儒,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刘之言把自己的焦虑告诉了霍须遥,霍须遥摸了摸下巴,半天憋出来一句:“洛川是谁?”
“……”刘之言叹了口气,“就是我在萨加的时候,跟我一起查过案子的那个翁菲罗斯公司的代理人啊!他同时也是皇子光手下的政客,这一点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霍须遥现在想起来了,不过他确实没怎么留意这个人,根据刘之言在信息里的描述,就是个很普通的家伙,查案时也没什么参与感,所以霍须遥自动忘了这个人。
刘之言又跟他耐心解释了上飞机后的事,以及案子从头到尾的所有情况,霍须遥才知道洛川是亚修,这倒是让他提起了兴趣。
“你的意思是说,他能识别伪人?”霍须遥眯着眼睛在思考,刘之言觉得他似乎越进化越迟钝了,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装出来的,霍须遥这家伙的心思想藏的话,没人能猜得出来。
他半天才蹦出来一句话:“那真是太好了!”
真是让刘之言大跌眼镜的一句话。
刘之言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真的不知道霍须遥接下来的话是不是真心的,还是说他确实在感情这方面一点都不敏感:“因为有他在你身边可以帮你很多忙不是吗?听你说他很强大,比我还强不是吗?”
他真的是很开心的在说这些话,完全没有芥蒂。
从他那架可能纯属用于装饰的黑框眼镜去看他的眼睛,也是伪装得很好的真挚的笑意。
和特攻部成员的见面是意料之外的顺利,但关于霍须遥为什么还活着的理由,刘之言最终还是没能插上嘴,因为他必须要装作不知道霍须遥还活着的样子,才能欺骗众人。
霍须遥给出的理由是:在濒死之际被怪物打到了一个没人注意的墙角,这才幸免于难,后来有一个老奶奶救了他。
至于这个奶奶的人设,她也是个伪人,但并没有把霍须遥作为食物,而是一直在精心照顾他,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
霍须遥知道刘之言很在乎他的这些特攻部的朋友,因为刘之言家庭的原因,他缺少关爱,所以他不想让刘之言牵涉进来。
而且这么说也有利于后续霍须遥身份公布后,众人对他的接受程度。
并且,对于后续dhp组织的发展,他想尽可能的吸纳这些人类英才。
有了他们的加入,刘之言对组织的抗拒程度也会大大减轻。
“那个伪人…老奶奶为什么没吃你呢?”黄新元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在霍须遥回答之前,邬徐庚提出了自己的猜想:“我知道有的类儒会把某个人类当做自己的[果实],它们不会直接吃了自己的果实,你们之间是不是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刘之言期待霍须遥回答“是”,但他仍是固执的摇了摇头:“或许是她老了,对食物没那么强烈的欲望,又或许她压根不缺我这口食,谁知道呢。”
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他们并没有排斥霍须遥的解释,因为他们也很珍惜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同伴。
“但我知道的是…”
听到这里,连刘之言也很好奇故事的后续了。
霍须遥露出神秘的笑容,像是那种游戏里玩到最后把所有人都骗了的赢家:“那个老太太很喜欢作为人类去生活。”
“噫~”众人对这个故事的结局显得感到不满意,原因无非就两点:
其一,类儒不可能抛弃自己的天性不吃人,而且与人类相比,它们站在食物链更高的一端,怎么会轻易放弃这样的地位呢?
其二,实话实说,人类中的很大一部分人,若不是为了生活和家庭,那些累累的压力,如果给他们重新选一次的机会,他们不会再选择成为人。
当然,这里他们的选择是成为人上人,而不是非人。
可笑的是,人上人,站在整个人类头上的,类儒是也。
但不得不承认,凡事都有例外。
就像有的人类会甘愿放弃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而去与动物做朋友,并且愿意耗费大量精力去保护它们。
这里的动物强调为那些可食用性动物,且常食性动物,比如各类家畜、鱼等。
类儒无疑也有例外,特别是高代数的类儒,思想达到一定境界,会像人一样,看开很多事。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其实不管霍须遥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都愿意去相信他,而且他们也很愿意和那个不吃人还想做人的老太太见上一面。
大家有说有笑的去排队办理登机牌,此时隔壁队伍还站着一个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带了26寸的行李箱,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和前后的人都不搭话,只是一个人戴着耳机闷声排队。
可能确实觉得有些无聊了,男人打开手机,找到一位置顶的联系人连续发了几条吐槽的消息,但一直没收到回信。
在置顶联系人的最后一行是一个灰色头像的联系人,上面显示最后的一条消息接收时间为2020年02月20日。
如今已经8月1日,他有小半年时间没和此人联系了。
年轻男子又开始执着的点进去,看着最后一页的消息界面,然后又习惯性的点进那人的主页,翻看他只展示三天的空空如也的朋友圈。
他经常不自觉的做这种事,很显然做完后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受。
“我不能接受…”他小心嘀咕着,不管周围是否有人,他总是这样,一滴清泪滴在手机屏幕上,他只是抿唇把头低得更狠了。
沉浸在悲伤世界的男人用袖子擦了擦泪水,他好像又找到了生活的目标,而且没那么烦躁了。
再听一首歌吧。
这么想着,他打开音乐播放器,放了一首他最爱的歌,那歌声是轻快悠扬的,就好像他此刻的心情。
当他不经意转头的瞬间,有一抹鲜艳的颜色闯进了他的视野,就像一朵盛开在沼泽地里明艳的野蔷薇,一下就抓住了他的眼球。
“…哥?”他下意识就喊出来了,但是声音很小,就算是排在他身后的人也没听见。
上天一定是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又或者是他昨晚睡觉做到的那个梦,因为自己的朝思暮想而影响了视觉。
他眨眨眼拍了拍自己的脸,希望这样能使自己看上去更清醒一些。
他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待确认了某件事以后,然后是一声似婴儿啼哭般的鸣叫:“哥——!!”
第298章 我看见你了
年轻男人取了兜帽,丢下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直接就往霍须遥的身上如饿狗般扑过去。
霍须遥原本正在和刘之言聊天,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他的反应很迅速,就好像是天生的一样:
他先是往旁边挪了一步,随后一脚绊倒那个男人,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摔趴在地的狼狈样子。
看清了,这家伙不是饿狗,是他那阔别已久的超级没用的窝囊弟弟霍允珂。
霍允轲趴在地上,刚才竟然没有一个人扶他!
他索性也不爬起来了,就那样用委屈小狗的眼神凝视故意让他趴在那里的罪魁祸首:“嘿嘿,我就知道我那神通广大的哥哥还活着~我去主教那里求神果然有用,不枉我花了200万,值了嘿嘿。”
随后他就被霍须遥拎起来了,后者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霍允轲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种眼神千刀万剐了。
“两百万?霍晕瞌你也太败家了吧?!”
霍须遥腹诽道:妈的,有这钱给教会不如烧点纸钱给你哥用啊,也不至于你大哥我为了维持组织的发展,还腆着老脸找那变态的老姐求钱!
霍允珂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神,他还没从刚才的惊喜中缓过来。
反正现在无论他哥怎么打他骂他,他都无所谓了,因为见到哥哥的那一刻,他就是全世界最最最幸福的人啦~
霍允珂只是一味的享受的闭眼傻乐,他感觉哥哥揪着自己的衣领,其实下一秒是要给他来个重逢的爱的抱抱,或许也会有家人之间爱的亲亲~
“啪啪啪”几声响起,那不是爱的亲亲,而是来自哥哥冷漠的耳光。
“这样打他不太好吧阿遥…”刘之言也看不下去了,毕竟霍允珂是原主的弟弟,他还不知道訾的存在,訾没资格这样扇他耳光。
霍须遥拎着霍允珂让他站好,捏着他已经通红的脸颊:“那是你不了解他,都20岁了还跟个小屁孩似的,我才不惯着他。”
刘之言对霍允珂的了解还停留在大学时期,那时这对兄弟在司乘大学可谓是校园的风云人物。
两人不仅学习成绩在本学院名列前茅,而且颜值更是领先其他所有男生一个level。更重要的是,这两兄弟的家庭背景也是绝对重量级的,甚至在司乘大学都有话语权。
但如此优秀的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却很特别,由于哥哥霍须遥无论是在成绩还是颜值方面都碾压弟弟,以至于总有人把他俩拿来作比较,弟弟就被一句潦草的总结盖过所有天赋和努力。
霍须遥在大学的桃花和人缘都比弟弟霍允珂要好很多,当然,众所周知,原主霍须遥是个恋爱脑,对张王湘怡是无条件的爱,为了她甚至可以抛弃理性和尊严。
这非常不符合人们对智性恋的想象,所以在很多人心中(大部分是女生),对霍须遥的感情是很矛盾的。
其实客观来看,与普通人相比,霍允珂也是相当优秀的存在。
只是很可惜他这颗原本就很亮眼的星辰,从诞生之日起,就一直被一颗更亮眼的星星笼罩着,以至于人们常常会忽略他的存在。
说实话,可能因为不在同一个学院,刘之言能见到霍允珂的次数非常少,大部分对他的印象都是道听途说,所以不怎么真实。
霍须遥离开后不久,霍允珂就去染了粉发。
因为霍须遥“生前”曾和他开过一个玩笑,说是有一天如果霍须遥自己输了,他就允许弟弟做一件他最想做的事。
那时候霍允珂特别想跟风染发,而且是男生通常不太敢尝试的粉色。
可是他哥语重心长的和他说了好多教育的话,他虽然听不下去,但由于从小就怕哥哥,比父母还怕,就没敢染。
他终于有机会赢哥哥一次,没想到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那段时光对他而言真的很黑暗,虽然前期他的父母也为此伤心了很久,但久而久之,当他们继续投入工作后,家里已经极少有人提及那个死去的哥哥了。
他们把对霍须遥的期望都灌输在弟弟身上,希望能培养他尽快成为公司的接班人。
当年生两个儿子有那么一点也是在打着这样可怕的算盘,自从霍允珂知道这个算盘后,他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感到特别失望,仿佛他们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自己和哥哥只是他们制造的一个接班的工具而已。
每当这么想的时候,他就又会想起曾经哥哥对他的好。
虽然哥哥从来没有真正批评过弟弟,但对只小了一岁的弟弟而言,哥哥的形象在他眼中就是无比伟岸的,他怕哥哥从小怕到大。
那种怕与爱是成正比例的,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感情也渐渐变得畸形了。
不过,纠正它只需要一个巴掌就行了。
霍允珂彻底清醒了。
很自然地,他也加入了前往飞仙的队伍中。
今年暑假他不回家了!
又等了半个钟头,刘之言几人都快等睡着了,人群里才骤然出现那个令人眼前一亮的身影。
“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等我这么久!”洛川先是鞠躬道了个歉,随后解释了自己来这么晚的原因:“今早来的路上顺便回萨加做了个小手术,真的很抱歉…”
回萨加到来这里中间只用了两个小时,因为在凤栖的一个岛上有直达萨加的传送门,那也是印龙国内与萨加的唯一一个传送门。
“为了赔罪,给大家带了点小礼物,还望多多理解哈。”
洛川带的是萨加的特产之一——一种非常精细的小型机器人,而且是限量版,市场上已经见不到了,也就是无价之宝。
这种机器人能做到的事可多了,市场上每个成品都炒到了五百万以上的价格,毕竟除了萨加的公司,其余公司做的产品也没得比。
好奇宝宝朵朵没来,不然她又要问问题了。
她由于弟弟的失踪没心情再去国外,而且按照她的等级也不合适。
朵朵前段时间转去了行政岗,她明白自己的天赋再怎么发展,也比不过那些天赋怪。
而且经历了两次大战,她深刻地意识到前线确实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
现在她要为弟弟赵小斌而活,直至找到他。
这次替代她的是黄新元:“是什么手术一定要这时候回去做吗?”
“为了方便嘛。”洛川跟着众人一起前往安检台边走边说:“就是给眼睛增加一个可直接识别伪人的功能,这样的话能快速排除很多潜在的隐患呢。”
刘之言心里直犯咯噔,他努力克制自己的紧张,反观霍须遥却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这家伙这时候还能这么冷静!
还是得为他考虑一下的,于是刘之言悄咪咪问道:“那以现在的技术,识别的代数应该比较受限吧……?”
“不错,确实很受限,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洛川脸上一副惋惜的神色,因为只要涉及到大脑周围的手术,每做一次都会多一次风险,如果一次手术没达到预期,那就是在拿他的生命开玩笑。
听到这里刘之言长舒口气,看来不需要担心霍须遥了。
“只能精确到六代真的很让我痛心,我以为至少能到七八代呢。”
刘之言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完全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洛川的可识别技术是只要看到就能直接扫描随后处理数据,在一秒内就能出结果,那也就意味着——
霍须遥的身份在他眼前展露无遗!!
第299章 针尖与麦芒
“哦真幸运,在我眼前就有一个张牙舞爪的伪人呢~”
洛川停下脚步,与此同时一把手枪从他抬手的时候就从下面翻了出来,那速度之快、动作之自然令刘之言毫无反应时间。
这家伙无疑是没携带枪支的,毕竟他需要乘坐飞机。
枪口堪堪对准了霍须遥的脑袋。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霍须遥身上,他们不约而同的向两边散去,中心地带只留下洛川、在他身边的刘之言,以及站在最前方与洛川形成一条直线的霍须遥。
当然,还有霍须遥身旁不知所措的霍允珂。
刘之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下意识是要阻止洛川开这一枪,但他没有理由阻止洛川这一绝对正当的行为!
“洛——”
他刚想阻止,霍须遥平静的回头,他自然是看见了那个充满侵略意味的枪口,随后他只是自然的抓着霍允珂花了两个小时才打理整齐的一头粉毛,往后退了两步。
没有枪声,但刘之言确定洛川开了枪。有一个穿着棕色皮夹克、身材略显魁梧的外国男性在远处倒下,那个男人的位置刚好与洛川也在同一条直线上。
虽然很轻微,但刘之言清楚的看见,那枪口在射击之前往下压了不足一公分。
如果去计算的话,这不足一公分的误差,会让子弹偏离轨道,那个男人也不会就此倒下。
“啊……”洛川收了手枪,眼睛转向刘之言,“你刚才想说什么?”
刘之言这才发觉自己站在这两人中间,才是那个被捕食的猎物。
他也太沉不住气了!洛川怎么可能在这里开枪杀死霍须遥嘛!
差点就暴露了,那样会害惨霍须遥的。
除了和洛川站得最近的刘之言能看见那枪口不及一公分的移动,其余人的关注焦点全在霍须遥和霍允珂身上。
在那个男人倒地之后,没人会再怀疑霍须遥,他们只会懊恼自己的目光太过短浅,竟然错把同伴当成洛川要杀的目标。
“没什么,只是怕你在这里开枪容易引起恐慌。”刘之言明白自己的作用,他是洛川和霍须遥之间的唯一调解器。
洛川看向刘之言时仍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他笑起来时,眼尾会漫开细碎的纹路,唇角扬起的弧度像被精心丈量过,温柔得如同春夜拂过湖面的风。
可那笑意落进眼底时,却总像隔着一层薄冰,探不到深处的温度。
“是吗?”洛川的笑容消散了,他的脸上难得的漾起一丝不悦,“原来我在你心中如此傻呢。”
用刚才的话术确实是刘之言没来得及考虑周到,按照洛川的思维方式,他不会傻到在印龙的这种公共场所直接开枪杀人。
刚才射出去的子弹,也不过只有麻醉作用。
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的霍允珂先是将目光在他哥、洛川、刘之言之间来回移动,想要从他们有限的表情和语言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但他无疑是失败了。
他只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他哥揪住他那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头发,其实是为了保护他不被误伤。
哥哥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又变得更伟岸了…
众人赶到那个男人周围,先把区域隔离开,避免伪人突然醒来伤到普通民众,也是为了降低人群恐慌。
李水用黑杖检测了男人,确认是伪人无疑。林秣周抱着太刀漫不经心道:“跟特攻部报备一下吧,省得到时候还要与这里的安保人员多费口舌。”
“都已经报备过了。”洛川在开枪的同时就将此事告知岐城特攻部,他不需要申请开枪资格,因为在全国范围内,不确定类儒会不会反扑,所以印龙仍处于战时状态,洛川还是联盟军的高级长官。
在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男人时,洛川却以非常敏感的感官得知安保人员正在向他们的位置赶来:“这件事不用我们负责了,各位继续登机吧,别延误了机票。”
所有人继续此前的流程,有洛川在行事确实方便很多,而且他的确在抗击类儒的战争中做出突出贡献,这是他们几个所不能及的。
至于萧金所提到的,关于洛川在很早前在狂壬杀人的事,鉴于没有证据无法追究,而且这件事单单只影响他的为人。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当时真的做了这件事,按照他现在的身份,没有这种程度的冷血狠心与办事利落,他坐不上这个位置。
大家对洛川不约而同又重新拾起了信任,尤其是一直想和他约战的林秣周,与崇拜力量的邬徐庚。
刘之言和洛川原本就走在队伍最后方,经过刚才的事,他们不知不觉中又落后了队伍一大截。
当然,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同频。
“我能先问吗?”洛川率先开口,他知道刘之言对他的行为有疑问。
听到这话,刘之言发觉自己还是犹豫了,本来应该他来占据话题主动才对:“当然。”
洛川稍加思考,目光拉得长远,定格在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自顾自走路的霍须遥身上。
后者并不打算回头,即便他知道后面那两人在干什么。
“我猜你和他是恋爱关系吧?并且你是他的[果实]。”洛川知道刘之言不好回答,他给出了理由:“要不然我想不到第二个你会爱上他的理由。”
全对!
刘之言不明白,明明洛川从来没和霍须遥接触过,他也从来没向洛川提及霍须遥这个人,为什么他能推断得如此准确?!
只有一种可能性了:“萨加的智慧系统算力可真可怕……”
洛川笑着摇摇头,否认了刘之言的猜想:“我只在必须要用到智慧系统辅助计算最优解时才会用到它,比如战斗,平时我并不会使用它,否则我的所思所想,都会被监控。”
他说这句话也是在提醒刘之言,如果刚才他的那段思考使用了智慧系统,就等于向萨加的管理员暴露了霍须遥的身份,这是非常不利的。
所以说,刚才那一切都只是洛川本人的猜测…他只是凭借自己想要阻止他的冲动这一行为判断出他自己和霍须遥的关系的吗?
“不得不说,在这种大环境下,能进化到六代,是很了不起的家伙。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有种调侃和讽刺的意味在里面:“如果他不食人肉的话,又要如何才能进化如此神速呢?”
刘之言不打算回答他这个刁钻的问题,即便他会认为自己是个能接受类儒吃人的家伙,那也无所谓了。
“看来是我唐突了,抱歉。”洛川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这些问话的问题所在,刘之言分不清他到底是自己在思考,还是用了智慧系统。
接下来该轮到刘之言提问了,他有些纠结自己到底该不该问那个问题,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定:“你刚才为什么没对霍须遥开枪?”
第300章 一点就通
“我觉得他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这是洛川最后的回答,对于这个回答,不像往常那样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很纯粹的一个回答。
这句话在刘之言心中的湖面上激起了阵阵涟漪,随后过了好久才慢慢恢复平静。
“谢谢。”
既是谢谢洛川的手下留情,也是谢谢他对自己这段朋友关系的珍视。
……
12h后,飞仙东苏区。
飞仙这个国家的领土面积大概是印龙的四分之一,萨加的十二分之一,蒲吉坦的十四分之一。
国家共分为东苏、南卡、西单和北兑(yue)四个区域,首都在东苏与西单的交界处,一个名为[流霞渡]的地方。
关于流霞渡还有一个缥缈的传说:仙酒遗泽与渡头奇缘。
相传上古时期,西王母设宴昆仑,席间仙酒“流霞”不慎倾洒,一滴坠入凡尘江河,化为此处渡口。
自此,每至晨昏,渡口水面便浮起五色云霞,状若酒液荡漾,饮之可解百忧。
更有典故称,唐园诗人曾夜泊此渡,见流霞映月,醉中挥毫写下“流霞染江色,一渡忘尘嚣”,渡口因此名传千古。
亦有民间故事言,曾有樵夫在此偶遇乘霞而来的仙人,赠其半盏流霞酒,饮后竟能听懂百鸟言语,此后渡头便成了凡人与仙缘交汇的秘境。
流霞渡的四时景色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云霞为墨,江川入画】
春晨·流霞映溪:
春水初涨时,渡口两岸桃花灼灼,粉色花瓣随波漂流,与晨雾中升起的淡紫色流霞交融,宛如仙酒泼墨。
船夫撑篙而过,竹篙划破水面的刹那,流霞碎作万千金鳞,又在船尾缓缓聚合,恍若云霞有灵,随舟而行。
夏夜·霞影沉星:
暮色四合,流霞化作青蓝色的光晕浮于江面,与银河星光相映成趣。
岸边芦苇沙沙作响,偶有萤火虫掠过,光点点缀在流霞之上,似碎钻落于绸缎。
若逢月圆,月影沉入流霞深处,随波轻晃,仿佛月宫中的桂树正倒映在这人间仙泽。
秋暮·霞染霜枫:
霜降时节,渡口两岸枫林如火,流霞则化作金红色的薄雾,缠绕于枝头。
夕阳西沉时,流霞与枫叶的倒影铺满江面,船行其间,似在燃烧的云霞中穿梭,连船夫的蓑衣都被染成琥珀色,恍若踏入《山海经》中的神异之境。
冬晓·霞裹寒江:
雪后初晴,流霞呈淡青色,笼罩在结冰的江面上,与两岸琼枝玉叶的雾凇相映。
晨光穿透流霞,在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似撒落的冰晶碎屑。
偶有野鹤掠过渡口,翅膀划破流霞的瞬间,青雾翻涌,如同一幅动态的水墨寒江图。
古往今来,流霞渡既是商旅往来的水陆要冲,亦是文人墨客的寄情之地。
渡口石阶上刻着斑驳的诗句,最着名的当属北崧词人笔下“流霞渡头舟自横,半江瑟瑟半江红”——
每当暮色漫过江面,流霞便如打翻的调色盘,将江水染成绛紫、明黄、黛青交织的绸缎,渡口的酒旗在霞影中若隐若现,恍惚间似能闻到千年前遗落的仙酒醇香。
如今若立于渡头,听老船夫讲起流霞与仙人的传说,看云霞在水波中聚散,便知古人为何言“一入流霞渡,不思凡尘归”。
而整个飞仙最权威的教派九穹教就在流霞渡的一个名叫[青雀台]的地方,具体来说那是一座很高的山,而那座山三面环水,被誉为“海上仙山”。
青雀台又被叫做“山海之间的仙阶古刹”,它坐落于东海之滨的“不周崖”之巅,此峰拔地千仞,三面临海——
东、北两面是苍茫无垠的碧波,惊涛拍岸时卷起雪浪千重,水雾弥漫间,海天仿佛融为一体;
西面则是深达百丈的“归墟海渊”,墨蓝色的海水终年翻涌,传说海渊底部连通着幽冥地府。
唯南面有一条凿刻在悬崖上的“云梯磴道”,共九百九十九级石阶,蜿蜒如苍龙腾跃,是通往台顶的唯一路径。
石阶两侧悬着铜铃,山风掠过便叮咚作响,声传十里,仿佛神鸟振翅之音。
因三面环海的奇绝地势,青雀台常被世人称作“海上仙山”。
每逢潮汐涨落,海水漫过崖脚,整座山峰便如浮于碧波的蓬莱仙岛;
若逢大雾弥漫,云海在山腰翻涌,台顶的殿宇若隐若现,恍若青雀神鸟乘云而来,停歇于沧海之上。
台顶面积约百亩,由花岗岩铺就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主殿“青雀金阁”。
殿宇以紫檀木为梁,琉璃瓦覆顶,檐角悬着青铜铸成的青雀风铃,每只风铃都雕刻着神鸟振翅的纹样。
殿内供奉着三尊玉像:中为开派祖师“青雀真人”,左右分别是手持玉简的“司命仙官”与背负葫芦的“药王仙君”,像前香炉中终年焚烧着南海鲛人所献的“返魂香”,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金阁之外,环布着三十六座修行静室,皆以青砖砌墙、茅草覆顶,看似简朴,却暗合北斗七星与二十八宿的方位。
静室之间以鹅卵石小径相连,路旁种满了“忘忧草”与“九节菖蒲”,花开时节,紫白相间的花瓣随山风飘落,与海上吹来的咸腥气息混为一体,形成独特的清冽香氛。
最令人称奇的是台顶边缘的“升仙台”——那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型磐石,表面刻着蝌蚪状的上古符文,传说修为圆满的掌教真人会在此踏阶而上,磐石便会腾起祥云,托举真人飞升天界。
据《青雀台志》记载,开派祖师青雀真人本是东海渔夫,一日见青羽神鸟衔来玉简,内藏《登真宝箓》,遂在此结庐修行。
真人羽化前,曾于升仙台留下谶语:“青雀三鸣,仙阶自现;凡人登此,可脱凡尘。”此后千年,青雀台历代掌教皆以飞升为终极修行目标,民间流传着诸多玄奇故事:
衔符之谜:传说每任掌教继位时,必有青雀神鸟衔来金色符篆,符上所书即为登仙之法。
北崧年间,第九代掌教清虚真人曾在升仙台留下“见台不见阶,见阶不见仙”的石刻,后人猜测,登仙之阶并非肉眼可见,需以修为化形。
沧海仙踪:明真年间《海槎余录》记载,有商船遇风暴漂至不周崖下,见青雀台顶金光万道,隐约有真人乘青雀飞升,身后云海中浮现出层层玉阶,直抵九霄。
待金光散去,台顶只余空殿,唯留空中清脆的鸟鸣久久不散。
仙酒遗泽:台顶古井“衔霞泉”相传是青雀神鸟饮水处,井水甘冽清甜,据说喝了能祛病延年。
更有传闻称,每逢掌教飞升之年,泉中会涌出琥珀色的仙酒,酒香飘至百里之外的渔村,饮者皆能梦见青雀引路、踏海登云的奇景。
一天内的不同时间也能看到不同的景色,晨曦之时宛如神鸟浴海。
日出东方时,第一缕金光刺破海面,青雀台的琉璃瓦映出万点金芒。
此时东、北两面的大海被染成赤红色,巨浪拍崖的轰鸣如战鼓擂动,而西面归墟海渊则泛着幽蓝微光,仿佛阴阳两极在此交汇。若恰逢青雀神鸟(或传闻中的珍禽)掠过台顶,羽翼被霞光染成青金色,便似古画中“赤轮出海,青雀衔日”的景象。
而每当夜幕时分,便能有机会看到仙阶隐现。
夕阳沉入西海渊时,青雀台笼罩在紫霭之中。
此时升仙台的磐石会泛起莹白微光,石上符文若隐若现,宛如有人以月光为墨、天风为笔,在石上书写仙文。
海面上渐渐升起薄雾,将三面海水连成一片银白,台顶的铜铃在晚风中低鸣,恍若仙人在云端摇响了登真的玉罄。
隐藏款是在下雪的夜晚,可以在沧海听禅。
冬季大雪覆盖台顶,青雀金阁的琉璃瓦上积着薄雪,在月光下如青玉砌成。
此时三面大海皆成墨色,唯有归墟海渊偶尔翻涌,露出深处幽蓝的光。
修行者在静室中燃香打坐,听着风雪拍打窗棂与远处海浪呼啸的声音,恰似“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仙山禅境,唯有青雀传说在风雪中代代相传。
青雀台以山海为屏障,以仙阶为信仰,千年间矗立在东海之极,既是修行者向往的登真秘境,亦是凡人眼中“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的传说缩影。
若有凡人能攀过九百九十九级云梯,站在台顶俯瞰三面沧海,或许会在风起铃响的刹那,看见传说中青雀神鸟振翅掠过云巅,衔来通往仙阶的第一缕光。
第301章 青雀台
在飞机路过青雀台那座滨海高山时,刘之言被一个形状规则的圆形湖泊吸引了。
巍峨的山峦在云雾中勾勒出黛青色的轮廓,其西麓断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墨渊海沟。
幽蓝的海水在沟壑间翻涌,阳光透过崖隙洒落时,如果此时刘之言正站在海岸,就能看见银色鱼群在暗礁丛中穿梭。
海沟外侧的浅滩处,人工垒砌的青灰色石堤与自然海岸线相接,围成直径约三里的鹤唳湖。
湖面如打磨过的古铜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有空姐在向他们介绍,每逢晨昏,便有白鹤群集于湖岸芦苇荡,清越的唳鸣声能穿透山谷,这便是鹤唳湖名字的由来。
湖心有一座形状不规则的岛屿,听介绍的空姐说,那是赫赫有名的三界岛。
三界岛呈青螺状浮于水面,岛上遍布灰瓦白墙的建筑群。这些檐角微翘的低矮屋舍沿环岛石径次第排列,皆用同一种带着淡青色纹理的石料砌成,连窗棂栏杆都雕琢着缠枝灵草纹样。
从高空俯瞰,整座岛屿宛如一枚镶嵌在碧玉盘中的青灰色棋子,而这片色调统一的建筑群便是三界灵桥道学院。
晨课时分,乳白色的雾气会从湖面漫上岛礁,将飞檐斗拱笼罩在朦胧烟霭里,远远望去,只见无数相似的屋脊在云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从湖底生长出的一片玉石丛林。
“这是大学?”刘之言惊诧道。
他觉得这个地方更像是仙境,尤其是从飞机往下看,云雾笼罩的三界灵桥道学院,像是一座仙岛。
那里头的学生和老师怕不都是修仙者……
后来根据空姐的介绍,刘之言才不可思议的验证了自己的想法:那座大学果然只招收有异能天赋的人,而且无论是科目还是训练方式,都更像是在修仙……
关键这座大学是由青雀台的九穹教全权负责掌管,里面大多数老师都是出身于九穹教,学生毕业后也有很大一部分都前往九穹教直接“就业”。
这座学校是飞仙教育现代化的产物,当然也不失特色,办学理念和教育方法与印龙的很多学院大差不差。
听空姐说,灵桥道学院现在已经成为飞仙招待外国总理或是大臣,以及远道而来的异能者的特派地,那里环境清幽,且独具飞仙特色,又汇聚了大量优秀的异能者。
他们待会下机后便可以直接前往灵桥道学院,青雀台已为他们每个人颁发了通行证,可以自由出入飞仙的大部分区域。
灵桥道学院。
三界岛与外界大陆由三座白色的桥连接,从高处看,三座绵延弯曲的桥梁像是风扇的三片扇叶。
在云海与碧波的交界处,悬浮着一架名为「浑天梭」的梦幻载具。
当它潜入深海时,流线型的银蓝色艇身会展开数百片半透明的琉璃鳍,宛如巨鲲摆动的鳃裂,在幽蓝海水中划出磷光尾迹,耐压舱壁能映出鲸群掠过的暗影,珊瑚状的能源导管会自动吸附海底热泉的能量。
待它冲破海面,鳍片瞬间合拢成羽翼般的流线结构,背部升起三十六道环形光轨,化作鹏鸟展翅的轮廓——
翼展千米的光膜上流动着星轨般的纹路,尾部喷射出等离子体形成的「扶摇气旋」,能托举整架载具如流星般穿透云层。
此时舱内舷窗会切换为全息星图,乘客仿佛置身于鹏鸟的羽间,俯瞰云海如棉絮翻涌。
而当它降落在陆地轨道时,羽翼收拢成磁悬浮列车的梭形车身,底部伸出十二组轮轨转换器,能无缝贴合地面的超导轨道。
车身上的琉璃鳞片会折射出铁轨沿线的风景,化作流动的光影壁画,车头则呈现出鲲鹏首身交叠的抽象纹样,行驶时如游龙贴地滑行,轨道路基下的能量阵列会同步亮起,宛如巨鲲潜伏于地表的脉络。
三种形态切换时,载具周身会泛起水墨般的涟漪光晕,似有无形的天道纹路在金属表面流转,暗合「水行似鲲、天行似鹏、陆行似轨」的浑融之境。
在飞仙,尤其是东苏和北兑,这种交通工具随处可见。
东苏是飞仙境内唯一一个允许汽车通行的区域,也是飞仙现代经济最发达的区域。
下飞机后,这群年轻人都抢着要体验一波浑天梭带来的梦幻感受,邬徐庚带着刘之言在里面轻哼高中学过的《逍遥游》。
过了这么长时间,有些内容都忘记了,但这篇文章传递的奥妙,在此时此地又是一种新的感觉。
从三界岛外前往三界岛需要乘坐新的交通工具,这种工具底下只有一个滚轮,形象形似一只仙鹤,翅膀收缩时只能在地上行走,但翅膀张开时则可以在空中飞行。
空中飞行的高度有限,且能承载的人数也很有限,少的只能坐一个人,多的则八九个不在话下。
学院热情招待了几位来自印龙和萨加的异能者,因为不知艾德里安究竟在飞仙何处,所以需要在飞仙待上十天半个月,灵桥道学院就是他们这几日的居所。
所有进入学院修行的弟子(学生)都需要换上定制的校服(道服)。
刘之言看着海报上的两个宣传校服的模特,觉得这样的校服与印龙那从小到大都一个式样的校服完全不同。
上面的文字有衣服设计的简介:
女式道服:整体造型飘逸灵动,上身为白色中袖内衫,外搭深蓝色无袖长 vest ,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裙 。
白与深蓝搭配,色调和谐又不失层次感,营造出清冷、神秘的仙侠气质。
发型为双麻花辫垂于两侧,发间点缀特色发饰,增添俏皮感。
手腕佩戴多串手链,走动时叮当作响。腰间系着宽腰带,搭配金属配饰与挂饰,凸显腰线,同时挂饰丰富了整体造型。
右腰侧斜挎白色毛绒小包,包带以绳结装饰,兼具实用性与美观性。
男式道服:风格潇洒大气,白色中袖内衫搭配深蓝色无袖长 vest 及同色长裙,与女款形制相似但更显英气。
发型为黑色长发,一侧编成麻花辫垂落,有几分不羁。
颈部佩戴多层项链,材质多样,增加造型丰富度。
腰间宽腰带搭配金属配饰,与女款呼应。同样斜挎白色毛绒小包,包带绳结装饰,整体造型利落又不失细节。
刘之言询问过后得知,对于发型和一些细节学院不做要求,比如他们其中男式都是短发,也不能要求其戴上假的长发,再编两个辫子。
学校里每个学院的校服都不相同,他们的校服是其中人数最多也是本学院最具特色的专业:术法学院。
除了术法学院,本校还开设诸如炼丹、炼器、符箓、阵法、御兽、剑修、体修、医修、道学共十大学院。
除了以上特色学派以外,还有少数现代化的学院,比如“国学”“数学”“外语”“思政”“计算机”“法学”等等。
这些学院的开设总体来说是为了补充提升道学类学院学生的知识水平,防止其与社会脱节。
当然,因为这所学校师资力量强大,学校实力强劲,也会吸引很多本地非异能学生的报考。
除此之外,这所学校还招收国际学生,主要是异能者,有专门的国际异能学院。
第302章 三界岛灵桥道学院
新校服意外的合身,但他们换好衣服后没看见邬徐庚、萧金、谭瑛和林秣周这四人。
刘之言是知情的,邬徐庚在他前面换好衣服,随后说些什么“要是有把剑就更像了”之类的话,抛下刘之言就走了。
这里还有个剑修学院,估计是跑那里去了。
待几人回来后,果然换上了剑修学院的院服,该学院的校服以淡色调为主,外层是纱质,衣服轻薄,给人一种仙人之姿的感觉,像是修仙文里那些门派的服饰。
萧金和谭瑛本身就用剑,而谭瑛又是飞仙人,林秣周则用刀,刀与剑在用法上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邬徐庚跟过去凑热闹纯粹是因为喜欢刀剑这类武器,他的黑杖此时也变形成一把剑背在身后,加上剑修学院要求,要把长发扎成高马尾,扎上红色发带后,确实有修仙文男主的味道了(只有他的校服是红黑色系)。
除了这几个家伙“叛变”,洛彩依也偷偷跑去了御兽学院,因为她也想要一个可以随同战斗的灵宠。
最终,她亲自“孵化”了一只像兔子但又不完全像的动物,因为这只“兔子”的尾巴又细又长,而且背后还有小翅膀。
洛川在一开始就不和他们在一起,而是被单独安排到了体修学院。
当然,这是由于接待的人不知道他是一名异能者,只是萨加的械人来这里修行时,都统一被安排在体修学院。
不同的是,这群萨加人在体修学院不是学习如何强健体魄,而是作为其中学员的对手,帮助他们增强体魄。
和他一同来到体修学院的人还有霍须遥,因为在特攻部之前的档案里,霍须遥就是以体能见长,他的“异能”也是体能方面的优势。
洛川和霍须遥是在换衣间里碰面的,在此之前他们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
这也是两人第一次抛开刘之言的单独相处时刻。
换好衣服后,霍须遥才发现这家伙的衣服颜色和款式与自己的完全不同。
体修学院的院服通常以白色为底,着以红色的火焰纹路,边缘是赤橙的金边。
但洛川身穿的这套衣服,却是金色占主调,长袍主体采用上乘丝绸,质地柔软且光泽柔和,金色丝线交织其间,织就精美绝伦的纹路。
领口处为白色内衬,与金色外袍相互映衬,形成鲜明层次。袖口宽大,边缘以细腻的金色滚边装饰,精致的云纹刺绣环绕袖口。
肩部有立体的金色装饰,似羽翼又似战甲的延伸。衣摆处的金色丝线绣纹更为繁复,蜿蜒盘旋,如同古老的仙族图腾。
腰间系着一条宽幅金色腰带,其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翠绿色宝石,宝石色泽浓郁、质地温润,与金色相得益彰。
腰带中部以复杂的金属工艺打造出神秘符文样式,搭配垂落的金色链条与流苏,随着步伐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头顶的发冠造型精巧,主体为金色,线条流畅优美,勾勒出独特的几何形状,似蕴含着天地间的秩序。
冠顶有精致的镂空花纹,内里嵌入璀璨的宝石,散发出盈盈光泽。
发冠两侧有小巧的金色翅翼状装饰,微微上扬,仿佛随时能振翅高飞。
发冠将长发束起,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背后,与整体服饰搭配,尽显修仙者的超凡气质与尊贵身份。
霍须遥的第一感觉没错,这准是一套给教授穿的衣服,不用猜都知道,洛川这种身体素质,当他们教授的教授都绰绰有余。
试衣间霍须遥是先进去的,随后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人无疑是洛川,另一个可能是体修学院的老师,声音听起来浑厚有力。
同样,先出来的也是霍须遥。
因为是隔间,如果洛川没有用眼睛扫描的话,是不知道霍须遥的存在的。
霍须遥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他。
刘之言跟霍须遥说了一切他所知道的关于洛川的事,包括洛玖的病,还有洛川背后替帝藏王做的那些事。
当然,他也问了霍须遥萧金的问题该怎么应对,霍须遥则是让他保持警惕,对这样一个摸不着底的人,投入信任可能会被背叛也说不定。
“衣服很好看嘛。”霍须遥用夸赞打了招呼。
洛川见到长椅上的霍须遥,脸上露出了惊诧的神情,他平时还是更愿意当一个普通人,否则他会在械人这条路上迷失自己。
如果这世上只有他自己倒无所谓,但他还有洛玖,还有其他值得留恋的人。
他自然没有扫描过隔壁的试衣间里有没有人,而且他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是吗?我倒觉得这衣服的颜色很俗,而且款式很臃肿,不如你那套轻便。”
说着他脱下那套衣服,身上的液态金属快速变化形成霍须遥那套校服的模样,其真实度就算是伸手触摸,也很难看出来那是金属制成的。
他叠好衣服坐在霍须遥旁边,语气很平缓,就和对待其他人一样:“在萨加时我从未听刘之言说过你,现在想来,他的隐瞒是为了保护你。”
以一只六代类儒的直觉和洛川对话,霍须遥竟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任何引人怀疑的地方。
霍须遥不肯放弃,毕竟这家伙本质上来说仍是个人,如果对刘之言心怀不轨,总会暴露的。
于是他又抛出一连串刁钻的问题,但洛川却始终神色自若,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对方,不紧不慢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说到后面他不再坐着,而是站了起来,每一个答案都条理清晰,言辞间尽显真诚与坦荡。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闪躲或怨怼,那是一种内心澄澈的人才有的坚定目光。
霍须遥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洛川,毕竟这家伙曾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他表现出满脸不屑,言语间尽是尖酸刻薄,那些难听的话语像利箭般射向洛川,丝毫没有留情。
可洛川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中透着平静与包容,像是在耐心等待一场暴风雨的停歇。
待霍须遥稍微顿了顿,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进霍须遥耳中:“我明白你或许对我有些误解,但你的问题我都一一解释过了,绝无隐瞒。
并且对于此次来到飞仙,我本来没有打算,是受到刘之言的盛情邀请。我很高兴刘之言还挂念着我的弟弟,他的病令我心力交瘁,如果能在飞仙找到答案,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如果我曾说过或者做过某些冒犯到你的事,还请你海涵。”
霍须遥当然知道洛川的最后一句话在指什么,机场的事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只会比洛川做得更为决绝。
谁都知道一只六代伪人出现在那里意味着什么。
霍须遥也缓缓站起,与洛川冰释前嫌握了手:“我之前的话也有不妥,之言是个单纯的人,我不想他受到伤害。
另外,如果你想在众人面前公布我的身份,那也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你。”
洛川保持着一贯温和的姿态,听说当年萨加第一个类人机器人被制作出来时,也是这样的姿态:“你是刘之言的朋友,放心,我不会那么做的。”
霍须遥甩着衣服上的流苏,背对着洛川冷笑道:“但愿吧。”
第303章 再遇霜雪仙子
众人针对艾德里安的逃亡,在灵桥道学院与飞仙当地警署开了场联合抓捕的会议,会议决定派几名飞仙的优秀学子陪同来自印龙的队伍,对藏匿在飞仙的艾德里安实施抓捕。
后来刘之言才知道,派来的优秀学子里还有个他认识的人。
是温清照。
听她说朝歌的事暂时不用担心了,她师父洛清华,也就是青雀台的另一位资历很老的真人,世人都称其为“毓数真人”,念在曾经的师徒情分上,帮朝歌护住了心脉。
但想要让朝歌醒来,还需要借助一种古老的药材,那药材在蓬莱仙岛上,而且极其珍贵稀有,普通人很难拿到那种药草。
听温清照所说,这位毓数真人也不是一般人,她活的岁数恐怕与朱雀台建成后重新修复至今的年份不相上下,起码有四百岁之久。
至于她为何能活这么久,大概是由于她在服侍朱雀台修复后的第一任掌教真人后便进入长久的闭关修炼,直至谭旋飞升那年她才出关,也接纳了自己的第一任徒弟,也就是温清照。
这件事谭瑛也知情,她还在清虚宫里服侍时就听说过毓数真人,偶尔也能看到她那绰约的风姿,令无数清虚宫的女子艳羡不已。
随她一同前来的弟子里有不少温家人,还有飞仙其他流派的同龄人,大多都参加过七月青,并且取得过傲人的成绩。
今年的8月19日正好是飞仙阴历七月青的开放日,活动会持续整整两周时间,青雀台给来自印龙的众人发放了参赛劵,也希望他们的到来,能为近些年愈发颓靡的七月青添一份活力。
此次飞仙方领队的是一名来自青雀台的弟子,此人名为沈砚辞,从灵桥道学院因为专业课优秀被提前一批特招进青雀台做内门弟子,后来荣升为内门长老。
青雀台的弟子体系由内门长老——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组成,也有小部分外门修士常驻,但大多数外门修士在这里不会待太久就会离开。
内门长老要求等级必须达到飞鸿四令及以上,内门弟子必须达到破空三式及以上。
弟子之上是首座和执事,首座分管门派核心领域(如功法、丹道、器道),地位仅次于长老,主持日常事务,需达到跃鲤四鳞。
执事负责具体事务执行,如弟子考核、资源分配、门规监督,需达到跃鲤级。
再往上是长老真人,比如之前提到的毓数真人洛清华(擎苍五余(听闻)),除此之外还有流风真人陆承渊(擎苍三余)、骨笃真人今绣子(擎苍二余)、道玄真人历烬寒(擎苍一余)。
长老真人要求必须达到擎苍级。
当刘之言以为现任的掌教真人谭虚凌等级比洛清华还要高,事实却打了他的脸,谭虚凌的等级只有跃鲤四鳞。
邬徐庚一脸的难以置信:“那为什么她能当上掌教真人,不会因为这个位置是血脉传承吧…”
一直在清虚宫服侍的谭瑛点了点头,关于这一点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难处也有很多:“掌教的母亲去世得早,所以年仅16岁的她就要承担这个责任。
其他长老真人也被推举过做掌教真人,但毓数真人对这种事不上心,她还说如果虚凌不做掌教真人,她会继续闭关。
流风真人就更别提了,他这一辈子只爱酒和钓鱼,世人都叫他‘鱼酒真人’,他对掌教的位置避而不谈,甚至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骨笃真人的态度很怪,他有时候挺支持虚凌上位,但有时候又对这件事漠不关心。
道玄真人是很有志向和执行力的一位真人,以手段狠辣、行事霸道着称,他反对虚凌上位,并且竞选过掌教的位置,但却被弟子们投下去了…
所以最后还是小小的虚凌坐上了掌教的位置,她做得比人们料想得还要好,渐渐的就没人反对她了,除了态度一直蛮横的道玄真人。”
“这位道玄真人也是个人物,我们什么时候能上山去青雀台拜访?”
这是林秣周为数不多的一句话,看得出来他很欣赏这位有野心的真人。
其实要统计每位真人为青雀台所做的贡献,道玄一直都是最鞠躬尽瘁的那个。
要说他去当掌教,客观上来说是够格的,但一旦他上位,不说其他长老没那么自由,弟子们的训练就更惨了。
沈砚辞正是从师道玄,他原本进入青雀台,梦想是做毓数真人的弟子,但毓数真人除了温清照以外再没收过徒弟。
她不想带徒弟算一个理由以外,还有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就连这几届最优秀的学院毕业生沈砚辞,也远远达不到当年温清照的成绩。
其实做不了毓数的弟子也在情理之中,他还有一个备选,那便是神秘的骨笃真人,听小道消息称,这位真人很有可能是女扮男装,其实是戴了人皮面具伪装成男人。
虽然不知道这个消息从哪来的,但当年沈砚辞还在上大一时,这流言就已经在整个学校的贴吧传遍了,许多男性学子想要一睹骨笃芳容,沈砚辞也不例外。
但很可惜,骨笃真人也就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再招收额外的弟子。
沈砚辞不喜欢流风真人那看似潇洒其实很风流的性格,他听说过这位真人的故事,认为他现在的层级全靠天赋支撑,否则如此摆烂的性格,连徒弟都没几个,怎么比骨笃真人还要强呢。
对于道玄他心中充满敬畏,他认可道玄的实力和本事,也同意他能教出最好的弟子,但真要让他去道玄那里拜师,他是一万个不愿意。
命运捉人就是了,最终他还是拜入道玄门下,成了道玄现在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青雀台每周一对外开放,从早上八点至晚上八点,除此之外不对外开放。但各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宾,自然不受限制。”
沈砚辞听到这位背着阴刀的男人的话,打心底在为他捏汗:“真人平日里很忙,经常不在青雀台,如果阁下想要见我师父,下周我可以为你引荐。”
“谢了。”林秣周突然想起来什么:“道玄真人对刀术有研究吗?”
沈砚辞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师父道玄精通炼器,虽然说对各类武器都有所了解,但要说练刀,还是那位不知性别的骨笃真人更擅长,而且那家伙尤擅长使重刀。
他向林秣周说清了这些,后者点了点头思考良久,决定到时候两位真人都去拜访一遍,希望对自己天赋的发展有所帮助。
第304章 诱饵
飞仙不同于印龙,这个国家的民众有自己独特的信仰,那就是“道”,所以在飞仙有许许多多的道观和门派。
赣柳教虽然成功进入飞仙,但也仅在东苏部分地区开设教塔,信徒远没有印龙那么多,其中大多都是一些外来者,本地人信仰赣柳教的是少之又少。
众人去了东苏赣柳教大本营调查艾德里安,顺便还捉了不少伪人教员。
飞仙引用筛查类儒的设备很晚,因为这个国家不太喜欢科技化很浓的东西,包括手机的更新速度在飞仙也是相当慢的,因为基站等基础设施并不完善,即便有新手机,信号也很难绷。
东苏的赣柳教简直就是伪人的温床,来之前他们都没想过,藏在这里的伪人高达70%,不如说这就是一个伪人成立的教会。
所以,筛查了一番后,他们压根没得到有用的讯息。
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在他们即将离开东苏大教塔时,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拿着刚扫过地的大扫把向他们缓缓走来。
“你们说的那个男人我见过…”她刚一开口,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大教塔内部伪人数量太多,对其余普通人的管控也是施压威胁的状态,艾德里安即便来过这里,也不会走漏风声。
但这位老者没有家人,也没什么朋友,垂垂老矣之时,因为信仰来到这里为教塔做清洁工作,伪人对她的威胁没那么大威慑力。
据老人所言,这个名叫艾德里安的男人曾在两天前来过大教塔,她也只是匆匆见过此人一面,听众人的描述,与她记忆中的形象非常相似。
“如果那孩子没走正门,大概率是从底下的地道离开了。”
老者继续向众人娓娓道来大教塔的构造和历史,她和曾经设计建造这座教塔的设计师也有一些关系:“地道直接通往北兑的丹·克里斯教塔,那是一座历史非常悠久的教塔了…”
老者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中,竟然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关于这座飞仙历史上最早出现的教塔的故事。
沈砚辞适时宜的打断了她的话,并替众人向她道谢。
艾德里安很有可能与飞仙的伪人有联系,毕竟飞仙的南部南卡区隔在印龙与蒲吉坦之间,此人说不定也参与了飞仙与蒲吉坦的尸体贸易。
那么这次对艾德里安的抓捕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了,抓到他可以阻断类儒食物的供应,限制类儒的发展,这是对印龙、飞仙、蒲吉坦,甚至是全世界的国家和人民都有直接的积极作用。
这名老者被机器检测过,确认她不是伪人。
并且他们还调查了经常和老者接触的几人,大家都一致反馈老者是个很好且很可怜的人,明明自己过得很困苦,却还是坚持收养流浪儿,亲手将他们抚养长大。
当然,因为她的善行,赣柳教也进行了一定的援助,向信仰赣柳教的社会人士发起过一次捐款活动。
靠着这笔筹来的钱,很多生病只能等死的孩子终于也能治好病继续活下去。
飞仙北兑区,丹·克里斯教塔。
这座百年教塔静立在哥特式尖顶建筑群中央,浅米色大理石墙体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塔身呈正十字结构,底部四层由粗粝的花岗岩砌成,每一面都嵌着玫瑰窗——
彩色玻璃在百年岁月里褪成柔和的铅灰色,残存的钴蓝与赭红玻璃碎片,在阳光穿透时仍会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像被时光揉碎的经文故事。
塔身上半部是典型的罗马式拱券结构,半圆拱窗间立着残缺的科林斯柱,柱头上缠绕的莨苕叶浮雕已被风雨啃噬得只剩轮廓,却仍能看出文艺复兴时期的繁复匠心。
塔身自第五层开始微微向北倾斜,三角楣饰上的天使浮雕只剩半片翅膀,断裂的石片嵌在墙缝里,露出内里深褐色的砖芯。
最顶端的青铜柳条架已氧化成暗绿色,底座的百合花雕纹中,还卡着一枚1923年的铜元,那是当年修缮时工匠留下的印记。
据教区档案记载,这座教塔建于1925年,由萨加建筑师马蒂尼仿照狂壬百花大教堂的钟楼设计。
落成次年便因地下水沉降出现倾斜,1937年战火蔓延时,塔顶曾被流弹击穿,如今修复的痕迹在大理石墙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纹路,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塔内螺旋楼梯的铸铁扶手已磨出铜色,有几级台阶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那是战争期间躲避空袭的孤儿用石子刻下的祈愿。
如今塔基周围围起了铸铁护栏,护栏上缠绕的常春藤穿过雕花铁环,在秋季会把塔身染成焦糖色,与教堂彩绘玻璃折射的光斑交织成网,将百年的钟声与硝烟,都笼在这罗马式的拱券阴影里。
走进这座教塔,给刘之言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周围的布置和教员的衣着,与岐城市那座教塔几乎是一样的。
陌生的是环境,这里更原生态,就像这座塔是从黝黑的泥土里拔地而起一般,塔身孕育了这些教员和信徒。
众人抵达这里后,同样先对所有教员进行筛查,确有伪人,但相比于东苏,数量少了很多。
听闻消息后逃跑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他们已经尽量在封锁消息了。
“你是说那个卷发的希布李斯(萨加一个古老的城市)先生吗?他确实来过这里。”
万幸这里的灵使没有被寄生,他见过艾德里安,那也是两天前的事了。
两天前,艾德里安从东苏通过密道来到克里斯教塔时,是带着从印龙的口令而来。
他信誓旦旦地说赣柳教如果不揭竿而起反抗政府,那就会和类儒一起被彻底清除。
“我对他做什么尸体贸易的事真的不知情,他本人很少来飞仙,即便来这里,也只是和飞仙的主教联系,我们只执行主教的命令。”
他陈述到这里时似乎想起了什么,招呼着几位教员跟他一起来到后院,在后院挨着的几个房间里似乎搜寻着什么。
沈砚辞快步走上前拦住他们:“你在找什么?”
“啊…”灵使的额上渗满了汗珠,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引起了众人的怀疑。
于是,灵使与几名教员被限制行动严加看管,几人随机搬离房间里大大小小的物品,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可以通往地底的机关。
第305章 青瑶屿
灵使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胸前的木质柳条架,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墙上的挂钟敲了九下,老人猛地一颤,那木质柳条架的链条终于被他用指甲抠烂,“啪嗒”散了一地。
他佝偻着背去捡,膝盖骨发出“咯吱”的声响,浑浊的眼球在布满皱纹的眼窝里疯狂转动,像是被惊扰的鼠类。
“伟大的神圣奎司教主啊……请宽恕……”他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抿出深褐色的纹路。
随即灵使朝着塔身的方向虔诚跪拜,他的头伏在地上,白色的宽大的袍子包裹着他,此刻他就像一只刚从母亲肚子里诞生的婴孩,包裹在白色的襁褓中。
随着沈砚辞等人抬着箱子从密室走上来,灵使抬头瞥了一眼那木箱子坏了的一角,里面似乎有什么不能注视之禁物。
“哦不…”他转身时撞翻了板凳,搪瓷水杯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很显然,直至板凳和地面发出激烈的撞击声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老人猛地噤声,像被抽走骨头般瘫在地上。
他盯着地板砖缝隙里的灰尘,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沟壑往下淌,滴在摊开的经书封面上,把“救赎”两个烫金大字洇得模糊。
木箱子被打开,在众人的注视下,白花花的尸体残肢跃然于眼前。
……
“这原本是从南卡的教塔运来的香料,我记得大概是在一个月前,那天我出去主持清修会,东西不是我签收的,是…”
灵使被众人押解至教塔的祈祷厅里进行询问,他一定是不知道尸体的存在,否则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过去找东西,反而暴露了尸体的存在惹祸上身。
根据教塔内其余成员所言,东西确实不是这名灵使签收,而是由执行灵使权力的左右执事代为签收,当时签收也有不少教员在场,执事打开了其中两个箱子,确认是香料无误这才签收。
而那名执事,现在已经失去行踪,要么被害,要么就是伪人。
即便如此,教塔的主理人灵使也逃不了干系。
丹·克里斯教塔被北兑政府临时封禁,查收的那些尸体残肢已无法辨认身份,但无疑大多都是蒲吉坦人,遂安排专机派送至蒲吉坦埋葬。
蒲吉坦的战争仍在持续,埋葬的尸体很有可能再次被盗走,所以飞仙替他们焚烧了尸体,暂时放在道观保管。
关于艾德里安的迹象也不是一无所获,虽然灵使本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提供了几个可能的地方。
飞仙方也立即审讯了那几名伪人,其中一名二代因不堪重刑(对类儒和伪人法律允许重刑),交代了艾德里安的去向,与灵使提供的其中一个地方正好吻合。
那是位于飞仙北方的一座小岛,小岛名叫青瑶屿。
相传某位圣人侍女青瑶曾在此炼制仙药,遗落的玉简化作满山青竹,竹梢常年凝结露珠,落地成玉。
岛东悬崖盛产蓝紫色矿石,日光下如瑶台碎玉,故以“青瑶”为名,民间称其“落玉仙山”。
青瑶屿因其面积狭小且土壤重金属元素超标,加之距离大陆遥远,所以无人居住,成了一座荒岛。
据野史记载,原本青瑶屿是有居民的,但居民一代代在食用土地种出的谷物和蔬菜后,人丁变得越来越稀少,直至最后全军覆没,仅有的人也是乘着小船来到大陆生活。
对于岛上的事他们都讳莫如深敬而远之。
一位曾经的岛民,一百二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奶奶告诉劝诫众人不要去青瑶屿,她说那里是个“吃人”的地方,外人进去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沈砚辞对此不屑一顾:“奶奶,您说的那都是些普通人,我们啊,是来自灵桥道的优秀学子,实力非同一般,管它什么妖魔鬼怪,见了我们都得跑。”
那奶奶只是叹了口气,她的前半生都住在岛上,因为吃了那里的土地种出来的农作物,导致后半辈子无法再生儿育女,这也是她最大的憾事。
她仔细看了看这一群年轻人,和十年前的那一批人真的很像:“十年前青雀台也派了一群大能来,结果如何呢?”
“如何?抓到吃人的怪物了吗?”邬徐庚瞪着大大的眼睛,这比他在学校听课认真多了。
老奶奶摇了摇头,十年前的事仍历历在目:“都死了…都死了。”
沈砚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然后是臊,火辣辣的灼烧着他的脸及脖子,他怎么能允许青雀台的名声被这样玷污,他可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不可能!”他大声呵斥道:“如果是十年前的事,为什么作为青雀台弟子的我并不知情?”
他继续说道,态度变得缓和了一点:“奶奶你一定是记错了,每年青雀台都会向青瑶屿派遣驻守人员保卫疆土,我师兄就是其中之一,他现在都活得好好的,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性子就是轴的很…”
老奶奶背过身去不打算再和他们辩论,只是提醒他们千万不要去岛的北边,否则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看着老奶奶远去的佝偻背影,邬徐庚也觉得这人说得有点过了:“如果岛上真的有问题,她怎么活到一百二十多岁的,你们说对吧?”
这座岛如此凶险,也对应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加上外面这群人的吓唬,艾德里安才能安全的躲在岛上,估计这就是他的目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洛彩依投“上岛”一票。
温清照也举起手,她确实没听过那位老奶奶说的传闻,但这可能由于她住南卡区,消息闭塞所以不知道。
林秣周懒懒的举了手,黄新元偷偷摸摸瞥了一眼才跟着举了手:“你看本地人都同意过去,能有什么隐患。”
几位大佬都举了手,其余人也没什么顾虑,纷纷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结果显而易见,“上岛”的支持人数压倒性胜利。
“那就——”刘之言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核心位置握拳举起手,眼神坚定:“上岛——!”
第306章 瑶台潭水深千尺
众人是一个小时后才登岛的,鬼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像东苏那种的鲲式交通工具,不仅慢还容易晕船,以至于所有人在下船后纷纷背对着吐彩虹。
当然,这也包括洛川,毕竟他还有脑子。
他本来可以直接飞过来,但考虑到能源消耗问题,索性作罢。
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好在他没有恶心反应,坐在大石头上缓一会就好了。
这座岛看上去也没老者说得那么荒凉,岛门藏在两道墨蓝礁石之间,潮声漫过崖壁时,可见嶙峋石缝里渗出莹莹蓝光。
传闻那是侍女青瑶遗落的玉简灵气所化。
踏入岛中,青竹海便卷着竹露清香漫来,每一片竹叶都凝着豆大的露珠,落地时“叮”地一声脆响,竟在腐殖层里砸出半透明的玉粒。
阳光穿过竹隙时,整片林子都浮着碎玉般的光斑。
众人继续前行,所有人都徜徉在这美妙的光影中,如果现在不是在执行任务,他们必须得在这里停留一会欣赏欣赏风景。
岛东的“瑶台崖”最是奇绝,褐红色岩壁间嵌着万千蓝紫色晶石,像被谁揉碎了星河嵌进山体。
正午日头最盛时,晶石会折射出彩虹般的光瀑,顺着崖面流淌进下方的“化露潭”。
潭水看似清浅,实则深不见底,水面终年浮着淡紫色雾气,偶尔有竹影掠过,雾气便会幻出披青纱的女子虚影,据传是青瑶炼药时的仙姿留存。
现在刚过正午,光瀑并未完全散去,那奇特的景象吸引着他们不断靠近,听潭水细腻的响声,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小心——”萧金拉住朱清晴,她差点从湿滑的附着着苔藓的大石头上掉下去。
刘之言望着底下的深潭入了迷,好像底下也有一个如梦如幻的仙女在仰望着他。
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在化露潭上,给潭水镀上一层碎金。
潭面本是风平浪静,当刘之言踏入潭边凝露竹投下的阴影时,水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弄。
只见潭水深处,一张女子的面容缓缓浮现。
那眉眼,恰似古籍里描绘的侍女青瑶,眉如远黛,眼眸仿若藏着两汪清泉,波光流转间,点点晶石光从瞳孔中溢出,宛如星辰碎落在幽潭。
她的唇轻启,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可声音被潭水隔绝,只余下串串气泡升腾。
她的发丝如墨,与水中摇曳的水草缠绕在一起,发间玉簪花的花瓣随水流轻轻摆动,每一片都映着潭壁蓝紫色晶石折射出的瑰丽光晕。
刘之言的目光被深深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
就在这时,青瑶的面容瞬间扭曲,原本温柔的眼瞳化作龟裂的晶石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潭水猛地翻涌,墨色水草如蛇般缠上刘之言的脚踝,试图将他拖入潭底。
可刘之言惊恐地后退时,青瑶又恢复成那副温婉模样,水袖轻扬,似在安抚,眼中满是深情,仿佛在诉说千年的孤寂与等待。
凝露竹在风中沙沙作响,竹梢的露珠不断滚落,砸在潭面,溅起的水花好似是这场仙凡对视间复杂情感的具象化。
每一声脆响,都像是命运的叩问 ,让刘之言在这既美妙又危险的诱惑中,彻底迷失,无法自拔。
“阿言?”耳边有个令刘之言心安的声音像是大山间的回音,拂过层层涟漪,慢慢荡至刘之言耳边。
霍须遥拉住了他,否则他就会像朱清晴一样,险些坠落悬崖。
这潭水和光瀑不能久看,否则会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你说入口在潭底?没搞错吧?!”
众人回头望去,黄新元正在和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交流。
那男人看上去是为数不多还留在这座岛的本地人,据他所说,他也不是常年住在这里,而是在鱼群洄游时,会有那么几天来这里捕鱼。
想要入岛就只有这一条路了,因为明面上的那条路早就被政府封禁,不许外人进入。
听到这里,刘之言决定还是先给青雀台发一条请示的消息,再决定是否入岛。
两小时后。
青雀台没回消息,再等下去时间不早了。
那渔夫捕完鱼发现众人还站在瑶台崖上,便劝他们要么赶紧入岛,要么就赶紧回大陆:“马上要起风暴潮了,待在岛外会被卷进去,各位再不做决定就迟了。”
他登上自己的小船,热情的邀请众人上船:“我这船还能再坐两三个人,你们若不嫌弃可以先派几个人上来,我要回大陆了。”
众人面面相觑,明天再来也好,就怕他们今日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了。
沈砚辞看了看众人,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我看咱们来都来了,而且万一放弃这次机会让艾德里安逃了,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众人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青雀台一直没有回复,也没有警示,那入岛应当是没什么问题。
告别渔夫后,众人遂一起入岛。
“入岛一定要注意安全呐!”渔夫站在船头,扎在船底的一袋东西飘了上来,露出来的根本不是鱼头,而是人的头骨。
顺着潭水往下沉,水流猛地裹住众人往狭窄的隧道里拽。
石壁蹭着胳膊生疼,黑暗中只有水流撞击的轰鸣,像被塞进了高速运转的水管。
那速度快得眼睛都睁不开,风裹挟着水汽往嘴里灌,不知滑了多久,前方突然裂出两道岔口——左边洞口漏着惨白的天光,石块垒砌的边缘看着像人工出口,透着股刻意的安全。
“走哪边啊?!”有人惊叫道。
刘之言快速做出判断,他认为左边有光亮的是出口,右壁反而阴沉沉的,更像是入口:“往右!”
最前面的人咬牙撞向右边岔口,黑暗瞬间浓稠得像墨。
水流突然变急,刘之言的身体被狠狠抛起又砸下,听见头顶有碎石簌簌掉落。
众人滑到尽头时猛地失重,扑通栽进新的水潭里。
腐臭味儿呛得众人连连咳嗽,水面浮着层暗绿色的黏液,刘之言伸手触碰潭壁,摸到黏糊糊的苔藓下竟有刻痕——
像是某种扭曲的兽纹,指甲刮过时簌簌掉着土黄色的碎屑。
潭水深处突然冒起一串气泡,咕噜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刘之言攥紧腰间的黑杖往后退,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凉津津的触感顺着小腿往上爬。
水面荡开涟漪,黑暗中浮出半截青黑色的东西,像是半截泡烂的木梁。
洛川高举自己的手臂,点燃了一簇明艳的火。
周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刘之言让他靠近去看那些浮在水面上的东西,确实是一根浮木,但那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指甲盖大的黑虫子,正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第307章 捉摸不透
“上岸!快上岸!”刘之言借助蝶瀑的势力脱水而出,随后再用蝶瀑让洛川手上的火借势喷薄而出。
橙红色的火舌裹着滚烫气浪扑向水面,水面浮着层黏稠的油膜,火舌刚舔到水面就“呼”地腾起整片火海。
赤红与金黄的烈焰像活物般顺着油层疯窜,噼啪爆响中,水面瞬间被烧成翻涌的火浪。
几只黑褐色的甲虫正趴在浮油上挣扎,火焰眨眼间卷到它们身下,硬壳在高温里“滋滋”冒起青烟,瞬间被烧成焦黑的碎屑。
连挣扎的痕迹都在烈焰吞噬下化为灰烬,只留下水面上不断蔓延的火光,映得四周空气都在扭曲震颤。
火势越来越大,邬徐庚几乎是被火赶着连滚带爬爬上岸,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之言拉了他一把,并告知他们放火的原因,唯独忘了他还把一个人留在了水深火热之中。
洛川从汹涌的火势中缓缓走出,被火场包围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刘之言此前建立的那一切桥梁都仿佛豆腐渣工程——一触就断。
打配合讲究的是我得提前知道你要做什么啊!!
洛川的左脸有点抽搐,他咬咬牙走上岸,目不转睛地用幽怨的目光盯着刘之言,直至后者被盯得手足无措,给他认真的道了歉。
若不是他的身体都是由耐高温的液态金属制造而成,就刚才那一顿猝不及防的猛烧,是个人都成灰了。
霍须遥用岸边的木棍挑了一只还算完整的虫子尸体,好奇的人都围了上来。
它通体覆盖着墨黑色的甲壳,甲片边缘泛着暗紫色的金属光泽,像是用千年玄铁锻造而成。
头部生着两对弯曲如钩的螯肢,前端锋利得能轻易划开岩石,螯肢缝隙间还渗出些许粘稠的黑液。
背甲呈不规则的椭圆状,上面布满了类似甲骨文的细密纹路,纹路深处隐隐有红光流转,仿佛封印着远古的邪祟。
最诡异的是它腹部末端,长着三根尖刺状的附肢,尖端闪烁着寒芒,游动时附肢会像钟摆般晃动,在潭底淤泥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每一次摆动都能带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腥臭气味随之弥漫开来,让人联想到奇幻故事书里那些带着神秘诅咒的邪虫。
“你放火就为了烧死这些虫子?”林秣周不解的问道,他不觉得这些小虫子能对他们构成威胁。
这么一说刘之言也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但霍须遥替他解了围:“这些鳌肢可不是一般的锋利,你们看从这里渗出的黑液,我猜测是一种强腐蚀液体…”
甲虫即便死了,那黑液也将地面磨出个大洞来。
最可怕的莫过于它背甲上的纹路——只要有人靠近,红光就会爆闪,跟着整群虫子就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扑上来。
一只虫子还好,但谁又能知道有多少虫子潜伏在水底呢?
那密密麻麻的甲壳撞在金属上能迸出火星,随便一只钻进潜水靴里,十秒内就能把脚踝啃得只剩白花花的骨头。
更邪门的是它们腹部的尖刺,不仅能射出毒针般的黑芒,扎中后连血液都会凝结成黑色晶体。
而且尖刺划过水面会留下永不消散的黑色毒雾,人一旦吸入就会浑身抽搐,七窍流出黑血。
“是食尸虫。”温清照很快辨认出那虫子,它们通常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底,专以腐尸为食。
她向众人简短的介绍了这种在其他地区不常见的甲虫,以上种种确实属实,但这种虫子一般对活人没有威胁,它们只吃死尸。
确认没有威胁后,众人继续往里走。
他们走后,水中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陆续爬上岸,就像不断贪婪的扩张领地的爬山虎,所到之处皆无活物。
“奇怪,我们是从东边过来的对吧?按理说会遇到值守的人,但怎么一个也没看到?”
“你忘了吗?”沈砚辞解释道:“刚才那位渔夫说过,马上有风暴潮,估计守岸人们也进了山洞躲避。”
山洞的地貌形态让刘之言想起在大坪山山洞里的景象,他总觉得这里也会出现类儒,毕竟这样的环境太适合类儒生存了。
虽然这里也有很多洞口,但万幸没有迷雾,这也就说明了至少不会有多数类儒长期聚集在这里。
没走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一片微弱的光亮,走近时那光亮愈发明显,竟然是一大片彩色晶石!
洞穴深处的黑暗被无数晶石簇刺破,钟乳石般垂落的晶柱泛着极光般的流彩,紫水晶的棱面折射出碎钻般的星芒,青绿色的萤石在岩壁上铺成流动的星河。
当刘之言的指尖触碰到丛生的晶石群,幽蓝与绯红的光晕便顺着脉络蔓延,仿佛握住了凝固的彩虹。
每道裂隙里都藏着被时光淬炼的斑斓,让绝对的黑暗成了烘托这些大地宝石的丝绒幕布。
邬徐庚被那些宝石迷花了眼,他从未见过这么多又这么大的晶石簇,随便铲一个带回去恐怕都值不少钱。
在大坪山山洞里那时也有这种晶石簇,但数量和品相远不如这里。
他想偷偷摸摸带一个回去,但这个念头很不切实际,毕竟这东西太显眼了。
“盗石贼,不许动!”从空洞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寂寥的山洞中还有回响。
有一道白色的光影从众人身边溜过去,险些擦到了正在抚摸晶石的邬徐庚。
所有人严阵以待,有流萤的气息在靠近,而且越来越多。
待到黑暗逐渐消退,那群人的身影被洛川手上擎着的发光的灯棒(受刘之言影响)照出,沈砚辞认出了他们领队的一个男人:“大师兄!”
男人先是愣神了一会,后来命令底下人放下武器与沈砚辞相认:“怎么是你?你也被派来驻守青瑶屿了?”
“不是啦,是因为其他的事…”沈砚辞跟大师兄讲了关于这次任务的事,后者对众人投出敬重的目光,并表示愿意配合他们的抓捕行动。
但很可惜的是,他们在这里也没看见那个艾德里安,这里时常有一些国内国外的盗石贼,最近甚至还有一些伪人过来避难,他们因此死了不少弟兄。
“等风暴潮过去后,我去问问西边的值守人员,或许能找到答案。”
“那现在怎么办?风暴潮需要多久才能过去啊?”虽然在青雀台待了四年,沈砚辞相比于他的师兄,也不过是个新人,对青瑶屿的事毫不知情。
师兄向众人耐心解释了青瑶屿的情况:“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也可能是数十天。
刚才进来时我和团队观测了天象,青瑶星被大片赤云覆盖,本次风暴潮可能是持续最长的一次。”
在白天观测青瑶屿的东方,会有一颗较为明亮的星星,那颗星星被称为青瑶星。
如果青瑶星常亮,风暴潮大概只会持续一至两个小时;如果青瑶星被乌云覆盖,覆盖的乌云越多,风暴潮持续时间越久。
而本次覆盖的云更加特殊,是很不常见的赤云,这就代表着本次风暴潮可能是最久的一次,没十天半个月出不去了。
第308章 赤云覆星
洛川对此不是很担心,他提出了一个让众人都很费解的问题:“青瑶屿和大陆之间应该有海底隧道吧?”
从青瑶屿到大陆足足有四十公里,飞仙既不是科技大国,经济也不发达,况且青瑶屿根本不能长期住人,谁会花那么大的代价去修海底隧道。
大师兄刚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隧道?兄台是…萨加人?那不奇怪了,这东西在飞仙我这辈子恐怕是看不到了…”
“那怎么办,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等到风暴潮退去吗?”
十天半个月食物和水也不够用吧,就更别提其他的生活需求了。
大师兄接下来的话让众人彻底放弃了回去的希望:“为了应对风暴潮,我们通常会准备半个月的食物,但…突然来了这么多人,食物是不够用的。
除非你们会空间一类的秘术,否则肯定回不去了,只能等。”
洛川微微张嘴刚想说:“传——”就被刘之言捂了嘴:“我们在进青瑶屿之前向青雀台发了消息,他们收到后察觉有风暴潮,应该会给我们送食物和水吧?”
“是这样吗,那看来我的担心是多此一举了。”大师兄欣慰的笑道。
众人聚在一起协商接下来的去向,大师兄和一众值守的兄弟觉得,为了食物和安全考虑,最好先往西边走,与另一支值守队会合。
而且他们长期在这里值守,对这里的地形最为了解,不会误打误撞走到什么危险的地方。
刘之言与其他人探讨了一下,大家都没问题。
于是众人朝着西边继续前进,中途误打误撞闯进了几只类儒的巢穴,顺手也给解决了。
邬徐庚一手撑在墙壁上跺了跺脚下的土地:“我总感觉不会就这几只类儒,这里的环境也太适合它们居住了。”
刘之言对此表示认可,接下来的行动还是要继续保持警戒。
如果附近有同类,只要代数不比他高,霍须遥都能准确感知,但现在,他嗅不到同类的气息。
其他人也在积极尝试做预警,洛川开始扫描整块山洞的地形,在他眼中有许多红色的交织的像网状的波纹由近往远贴墙流动,随后会有同样的绿色的波纹再回到他的数据库中处理分析。
沈砚辞带领其余四名灵桥道优秀学子布置了术阵,术阵就相当于“域场”,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起到某种特定作用。
该术阵是感知类,可以增强施术者的感知力,术阵范围内的目标都可以被清晰的感知。
很遗憾,在这个术阵的范围内,他们没有感知到任何活物。
山洞里的强光手电筒来回挥舞,映着岩壁上晃动的人影。
其中一名年纪较大的灵桥道的学生(可以说是大叔)也学着邬徐庚单手撑着潮湿的石壁,靴底“咚咚”跺着脚下的泥土地,唾沫星子飞溅着讲有些不合时宜的玩笑话。
他脚边滚着颗青灰色石子,说话间嫌碍事,随意一勾脚尖将石子踢向对面的一名灵桥道的男学生。
“嘿,你这老家伙!”男学生咧嘴一笑,靴尖轻巧一磕,石子打着旋儿又飞了回来,不偏不倚落回那大叔脚边。
这一来一回像极了孩童玩闹,没人在意石子擦过地面时,岩壁缝隙里簌簌落下的几星灰尘。
突然,大叔学生脚下的土地发出“咔嚓”一声闷响,像是朽木断裂的预兆。
他刚低头,就见脚边的泥地泛起蛛网般的裂纹,灰尘成团往上涌。
“不好!”他喊出声的瞬间,整个人随着塌下去的土块笔直坠落,惊叫声被骤然扩大的黑洞吞噬。
“赵老三!”
离得最近的沈砚辞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赵老三扬起的衣角,就听“轰隆”巨响——
以那个塌陷点为中心,地面如被戳破的薄冰般迅速开裂,潮湿的泥土混着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众人连滚带爬想往后跑,却见身后的路早已被塌陷的土石堵死,前方的岩壁也跟着簌簌掉渣。
眨眼间,整座山洞内部像被掏空的蛋糕,在轰鸣中塌成一片混沌。
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最终,这一行人都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洞穴。
萧金乘着飞剑接住了不会飞的谭瑛和朱清晴,林秣周则是在黄新元各个分身的接应下减轻了下降的冲击力。
邬徐庚开启了自己的小型域场,他在训练时偶然发现自己的[反域场]还可以对自己施加反向作用,比如此时的作用对象就是“重力”。
只要施加的反向作用力把控好,就可以抵消下降的重力,但很明显,起初因为紧张,他在猛地坠落后又突然在众人的视野里突然向空中飞去。
好在后来他控制好了作用力,本来还想下去接人,但其他人已经被救下:
霍须遥用了自己的假天赋[强化]来强化手臂和腿肌,这样他可以攀附在墙壁上,顺带接住用[蝶瀑]缓冲了下降速度的刘之言。
半空骤然撕裂开墨色裂隙,青芒如瀑倾泻间,一只巨鸟破虚而出。
它羽翼舒展时几乎擦着洞顶岩壁,翎羽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尾羽拖曳着流萤般的光屑,双翅扇动的风压卷起满地尘沙。
紧接着一声清亮啼鸣炸响,音波如琉璃碎裂般清越,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
青鸾敛翅如箭俯冲而下,流线型的身躯划破空气时拉出碧色光轨。
下方坠落的人影正惊声尖叫,眼看就要撞向深渊,青鸾却在刹那间掠过他们身侧,宽阔的羽翼如巨伞般展开,稳稳托住了坠落的三人。
它爪尖勾着岩壁凸起的棱石,振翅悬停在半空,翎羽间漏下的光斑映着灵桥道三名学子煞白的脸庞,而那声长啼余韵未绝,在空洞的山洞里化作悠长的回响。
沈砚辞坠落的时候紧跟在大叔学子后方,他的御剑术是整个青雀台的内门弟子里,除了大师兄以外最好的一个。
两人自然平稳落地安然无恙。
众人坠落的阴影里,李水垂落的发丝如墨色绸缎翻飞,指尖弹出的紫色丝线却比蛛丝更柔韧三分。
那些被震动掀翻的磨盘大的岩石刚要砸向下方惊叫的人群,就被她手腕轻转间甩出的丝线缠住。
紫线如灵蛇般绕着石棱收紧,巨石悬在半空时,她以足尖轻点丝线,像踩在琴弦上的蝶。
纤长的紫色牵丝线在岩壁与石缝间织成蛛网,她单足立在斜拉的丝线上,墨色广袖随动作扬起,竟在失重的坠落中旋出优雅的弧度。
指尖不断弹出新的丝线固定岩块,那些本该成为凶器的巨石,此刻都成了她空中舞步的支点。
紫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将她衬得如同从裂隙中走出的蛛影妖姬,连发丝间散落的碎钻都跟着丝线的颤动,抖落出惊心动魄的美。
第309章 救世主
洛彩依无法止住自己下降的趋势和速度,她只能用[翻海]和[止工]为自己套上三层护盾,这样即便坠落也不会给内脏造成巨大损害。
有个身影从她身旁急驰而过,是洛川。
洛川的腿部装有反重力推进器,这使得他可以在空中实现自由控制方向的“飞行”能力。
他原本想接住坠落的洛彩依,但奇怪的是他与洛彩依中间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他,以至于第一次抓取失败了。
见状洛彩依赶紧解除了三层护盾,成功被洛川背后伸出的机械臂抓住。
洛川顺带着也击碎了那些李水没来得及缚住的落石,他的击碎意味着碎石大概率成了粉末,不会伤到任何人。
“谢谢。”洛彩依感激涕零的望着洛川,后者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句:“不客气。”
洛川准备回去搭救刘之言,但他看了一眼攀附在上面的两个人,决定还是在下面等他们好了。
“你的印龙语说得这么好我还挺意外的…”洛彩依不知道洛川的机械化程度,她只是想找个话题表达自己的感谢。
洛川的脸有那么一刻怔了,随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我搭载了很多语音模块,加上翁菲罗斯独有的算法,还有我比较喜欢的这个接近于声带的柔性材料振动片,一起构成了我的发音。”
他微微笑了笑,浑然不觉后者还皱着眉毛,洛彩依终于明白为什么刘之言跟她说与洛川交流有时候并不简单。
“感谢你对我发音的评价,我会记录并反馈到终端,如果有改进的建议也可以直接和我说哦。”
“哈啊…好的…”洛彩依感觉自己心里有团火被立刻浇灭了。
墙壁。
“不下去吗阿遥?”刘之言被霍须遥搂着,和他一起站在岩壁的边缘处。
稍稍有点挤了,因为他感觉自己身后和霍须遥的身体几乎是紧贴的。
霍须遥笑着温柔的摇了摇头,他的手臂从刘之言腰侧穿过,掌心贴着他后背轻轻一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揽进怀里。
鼻尖蹭过刘之言的右脸,下巴顺势搁在他肩膀上,指腹隔着衣料摩挲着他腰间细腻的肌肤。
刘之言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襟,额头抵在他锁骨处,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震动的心跳,像擂鼓似的撞进两人紧贴的缝隙里,连呼吸交缠的频率都渐渐趋于同步。
霍须遥的指尖顺着刘之言的腰线往上轻挑,触到肋骨时他瑟缩着轻颤了一下,不禁小声埋怨道:“在执行任务呢!快些下去吧阿遥…”
因为距离太近,霍须遥的呼吸,那狂热又克制的气息,完完全全被刘之言感受个遍。
他的眼神从刘之言的脸,再搜刮到领口,再往下,一直到他的大腿根,令刘之言觉得很不安,好像下一秒这家伙真的要在这里把自己吃干抹净一样。
刘之言想要逃离,至少要和他保持距离,这才发现自己攥着他衬衫下摆的手指正微微发颤,慌忙想松开却被他覆住手背按了回去。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连带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扑在他耳廓:“别放开。”
他低头吻去刘之言睫毛上的微湿,唇瓣擦过她鼻尖时哑声呢喃,“就这样抱着…让我多闻闻你的味道。”
刘之言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指腹反复描摹着自己后颈的曲线,连发梢都被他揉得凌乱。
这话惹得刘之言脸颊滚烫,抬手想推他却被他反手扣在腰后往怀里带得更紧。
两人紧贴的胸膛间能听到彼此交叠的心跳,刘之言知道霍须遥绝对是故意的,随着他代数的上涨,他越来越表现出对刘之言绝对的占有,以及这场恋爱权力上的绝对主导。
……
“走吧之言。”霍须遥仍是以搂抱的姿势一路带着刘之言跳下去。
所有人有惊无险的平安落地,但他们发现一个很严重的事,地面大概类似于悬崖上的栈道,栈道下面还是看不见的黑洞,谁也不知道那下面有多深。
洛川的指尖转着一枚sliber硬币,由于是从他身上脱离的金属,在一定距离内可以通过作用力回收,最远应该是1102米。
指尖轻捻硬币边缘时,指腹先擦过金属面细密的齿纹,随即手腕轻扬,那枚硬币便带着一道银亮的弧光旋离掌心。
空气与币面切割出细微的“嗡”响,像琴弦被猝然拨动后曳出的余颤,尾音裹着旋转的韵律逐渐变轻,宛如蝶翼振翅时抖落的星屑。
它打着旋儿坠入洞口,黑黢黢的深处仿佛有无形的漩涡。
硬币下坠时与气流摩擦出细碎的“簌簌”声,时而因旋转角度变换而发出短暂的“叮铃”轻响。
像冰珠落进瓷碗般清冽,却又在下一秒被洞壁吞噬,只余下渐次衰减的回音,如同一缕游丝般没入浓稠的黑暗里,最终连最后一丝震颤都被寂静彻底汲干。
无法回收。
不仅如此,硬币上装有感知器,洛川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增加。
直到最终信号消失前,那数字停在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组合上:
-3214米。
洛川将现实如实告诉众人,所有人的脸都变得铁青,这要是掉下去,可不像刚才那样能侥幸平稳落地。
更难受的是,当他们继续往前走时,走在最前面的沈砚辞踩到了什么咔吱作响的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人的骨头!
萧金闻声挤到前面来,他指尖掐诀轻弹,一枚莹白的光符骤然炸裂成星屑。
那些光点并未消散,却如活物般贴着潮湿的洞壁攀爬。
首圈光晕甫一触及岩面,便像墨滴入宣纸般晕开银边,紧接着第二圈光弧从圆心激射而出,擦着前圈涟漪的边缘轰然绽放。
两圈光纹相撞时爆出细碎的晶芒,宛如寒潭投石激起的水晕,只是这涟漪由纯粹的灵光照亮。
岩壁上的苔藓在光流扫过时泛出幽蓝,潮湿的石缝渗出的水珠被光染成琉璃色,随光纹蔓延的轨迹簌簌坠落。
光潮每推进一寸,洞顶垂落的钟乳石便如琴弦般震颤,迸出“铮”的清响,与光纹扩散的“嗡”声交织成调。
光符炸裂的涟漪扫过洞壁时,首先照亮的是嵌在岩缝里的指骨。
那些指节分明的白骨在莹白光潮中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指缝间还缠着一缕早已腐朽成絮的麻线。
光圈如活物般爬过堆叠的颅骨,眼窝深处的阴影被光刃劈开,突然有几具头骨的下颌骨“咔嗒”一声松落,碎骨从石堆滚落时擦过光纹,迸出几点暗金色的磷火。
更深处的白骨堆里,光涟漪漫过一具环抱膝盖的尸骸,肋骨间隙漏下的光斑在地面拼出蛛网似的裂纹。
某具颅骨的鼻腔里卡着半枚箭镞,光流掠过箭杆时突然爆出火星,箭镞上的锈迹竟如活物般蠕动,化作细小的光点融入光纹。
最令人心悸的是洞壁凹陷处的白骨手骨,十根指骨仍保持着抓握姿态,光潮漫过指缝时,指节间突然渗出幽蓝的灵液,在骨节凹陷处聚成水珠,随光纹震颤的频率“滴答”坠入下方的骨堆,每一滴都在白骨上烫出焦黑的灼痕。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沈砚辞转头望着身后的众人,他的眼睛里的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眼白像被墨汁洇透的宣纸,死死盯着前方的瞳孔边缘泛着水光,却不是泪。
那是极致恐惧催出的生理反应,让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的木偶,连肩膀上滑落的斗篷都忘了去扶。
第310章 没有回头路
“很遗憾,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温清照走上前仔细观摩那些白骨,确认不是什么实验室的仿造品。
而且更令人觉得可怕的是,那些白骨上细密的孔隙表明死在这里的都是觉醒者,只有流萤才会在死者的骨头上腐蚀出这些洞来。
孔隙越细密,表明觉醒者的流萤越多。
而这些死者的孔隙密度,可以计算出他们生前大概实力——不会低于飞鸿一令,最高的甚至有跃鲤四鳞。
也就是说,他们这次来的这群人,除了洛川,其余人极有可能成为这样的白骨。
回去的路被巨石堵死,会飞的几人尝试了很多办法,除了会引起更多的巨石落下砸断通路以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而且根据这里的地形构造,再这么强行破坏,整个山洞可能会直接塌陷。
有个问题刘之言一直想不明白,但这个事实也对应了外面那名老太太的话。
“他们实力如此高强,而且看上去是结伴而行,这山洞里恐怕没东西能杀死他们吧?”
“不能完全确定。”温清照摇了摇头,她举着手电筒沿着墙壁仔细照着:“可能是毒气,也可能是像我们这样退路被封死了。”
洛川帮她排除了第一个猜测,他检测了那些骨头,没有任何毒性残留,这一点李水也持同意意见。
众人都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这些人是被困死在这里的,就像他们一样,误触了什么机关,导致地面塌陷掉入洞中。
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死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中,但这一点无从验证了。
岩壁的苔藓还在滴着水,众人踩碎碎石的声响在洞道里回荡。
他们刚拐过一块犬牙交错的钟乳石,掌灯晃过的刹那,原本笔直的洞道突然裂出三道岔口,像被无形巨力劈开的伤口。
分岔口的边缘异常平整,新崭崭的石茬泛着冷光,与周围粗糙的岩层格格不入,连青苔都未曾攀附。
三道洞口各有诡异:左边垂着几缕蛛网似的灰丝,在火光中微微颤动;中间的洞口飘来烂木头般的腐味,黑暗深处仿佛蛰伏着什么;右边的洞口低矮狭窄,洞壁凝着浑浊的水珠,像某种生物的涎液。
领头的温清照握紧手中的掌灯,灯光照亮了分岔口上方,那里的岩壁光溜溜的,没有一根钟乳石,倒像是块墓碑。
三道洞口的阴影在灯光下扭曲晃动,宛如三个无头黑影正探着脖颈,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猎物踏入喉咙。
没经历过大挫折的沈砚辞明显没有经验:“分头行动?”
温清照和刘之言立马否决了他的提议,迷宫的那次经历刻骨铭心,他们不会再让队伍陷入同样的风险了。
众人先商讨并一致同意投票决定最终进入哪个洞穴。
原本洛川可以帮他们分析所处方位,但这里的磁场被严重干扰,而且来时路弯弯绕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究竟处于东西南北哪个方向。
最右边的通道洞口低矮狭窄不说,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奇怪粘液,让人看了第一眼就必须排除。
左边的洞口挂满了蛛网,显然不常有人走。
主要是那些白骨中有的尸体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星期,这些洞他们肯定走过。
这群人排除了最左边的洞,大概是察觉到那里面有风险。
中间的洞口时常传来烂木头的腐味,这些木头只能是外来人带进来的,而且飞仙这里使用火把探索洞窟也不少见。
“快看,这里有不少脚印!”灵桥道学子李武用棍子将那块地方圈了起来,众人惊讶的发现,那些脚印无一例外都指向最中间那个洞口。
没人去最右边的洞口刘之言还能理解,但为什么最左边那个洞,这群人不约而同都避开了呢……
他有点怀疑这是个陷阱,为的就是误导他们不假思索的选择最中间这条路。
说不定前面那一批人也是因为进入这个洞而死。
众人经过十几分钟的热烈讨论,随后刘之言宣布开始投票。
为了规则公平,避免由于后续出现无法预料的状况,导致其余人埋怨当初投票的人,以至于推卸责任,他们施行不记名投票。
洛川的眼睛可以透视,所以他是第一个投票人,也是唱票人。
结果很显然,没有人投最右边的洞。
9:7,得票最多的入口是中间那个,以两票数量险胜。
刘之言投的最左边,霍须遥和他通过话,自然也投的最左边。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既然结果已经毋庸置疑,那便走最中间这条路好了。
“我并不想走第二条路,恕我直言,游戏规则很公平,但结果不公平。”
林秣周并非故意抗拒刘之言的决策,他只是个人认为第二条路有风险,更倾向于最左边那条才是康庄大道。
他不想冒风险,也不想让和他一起投左边的人跟着一起冒风险。
毕竟16个人一起走一条路,这不就是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吗,万一全军覆没了谁都不好说。
黄新元也跟在后面附和,有林秣周在他非常有底气:“我同意老大的说法,走左边更安全!”
“……”邬徐庚挠了挠头,他也投的左边,因为刚才讨论时,他觉得刘之言有很大可能投左边,“如果是8v8还好说,但现在这种情况…”
他想帮刘之言说好话,缓解这样凝重的氛围,总不能让他兄弟第一次做领导就被来个下马威不好做。
与他不同的是,霍须遥直接替刘之言做了决定:“我也觉得这样的考量不无道理,虽然兵分两路也有风险,但这里最大的威胁是没有退路,所以前进吧。”
“对对对,如果必须要选一条路的话,我还是想走自己选的,这样即便走错了也不能怪到别人身上。”霍允珂立马支持自家哥哥的观点,他很庆幸自己与哥哥能走同一条路。
刘之言没有发言,他的眼神看向准备进洞的温清照。
手电筒的光束像一道颤抖的银蛇,蜷在洞壁湿冷的苔藓上,终于在转角处洇开一片昏黄。
她就坐在钟乳石垂落的阴影里,墨色长发散成一滩水墨画,沾了洞底的潮气,几缕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光掠过她搭在膝头的手背,那截皮肤在幽光里泛着冷瓷般的青意,指节因为长时间不动而冻得发僵,连掐着衣角的力道都轻得像片落叶。
往日里该是盈着月华的眼睛,此刻被光一照,才显出瞳孔深处沉滞的灰,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睫毛在眼下投出浓淡不均的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却连抬眼看人的力气都似耗尽了。
温清照整个人都是疲惫不堪的状态,上次一别,刘之言发现她整个人已经没有往日的状态了。
她身上那件暗纹襦裙早没了仙气,领口被洞风灌得歪向一边,露出的锁骨像雪地里折了的玉枝。
颈间挂着的一枚萤石坠子本该发光,如今却和她人一样蔫蔫地垂着,光扫过时只映出一点死气沉沉的幽蓝。
光束晃到她垂落的发梢,才看见几缕银丝混在墨色里,在湿冷的空气里凝着水珠,像落了一夜未化的霜。
那点光勉强勾勒出她蜷缩的轮廓,像幅被揉皱了的古画,只余下满纸褪尽颜色的疲惫,在无边的暗里慢慢沉下去。
“我没什么意见。”她款款起身,用发冷的语气说道。
第311章 命运的抉择
左洞。
林秣周走在最前面,以他那种桀骜不驯的性格,即便刘之言否决了他的提议,估计他也会头也不回的走向左洞。
“别有太大压力,这是大家的选择。”霍须遥在轻声安慰刘之言,他知道自从这次行动由他领导后,他整个人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在岩壁上的挑逗,再到刚才的投票,他一直都有感觉。
刘之言去了萨加一趟回来后变得很不一样,明明只分别一个多月,却好像过了好几年,他都快不认识刘之言了。
而且听他所说的经历,此次前往萨加并不轻松,不仅前期要组团打类儒,因此失去了一位同事、出走了一位朋友,后面还要把同事们的生命系于自己身上破案。
那种压力常人难以想象,但刘之言知道,即便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会失败,他也要尝试。
从萨加回来后,他没有得到休息,又投入了紧张刺激的战场中,直到现在,他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对于霍须遥的关心,刘之言只是苦涩的笑了笑,在压力面前他的自我疏导能力比霍须遥想象的还要强大。
但没走多久问题又来了——
洞穴深处,一截泛着冷光的白色旋转楼梯骤然浮现,石灰石的台阶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自然的工整。
楼梯自脚下盘旋而上,如一条蛰伏的白蛇钻进穹顶的阴影里,螺旋的弧度在视线尽头模糊成一个虚无的点,任凭目光如何探寻,都望不见它通往何方。
不知何时,湿冷的迷雾从台阶缝隙间漫了上来,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幔裹住楼梯,前方三步开外的台阶便溶进了乳白的氤氲里,只余下若有似无的轮廓。
雾气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呼吸间满是岩石与潮湿混合的土腥味,耳边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便是迷雾中偶尔传来的、类似水滴坠落的空幽回响。
这楼梯仿佛悬浮在混沌之中,往上是被迷雾吞噬的未知,往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每踏一步都像踩碎了一层凝固的时光,不知下一级台阶会通向洒满阳光的山巅,还是另一处更深的秘境。
“这里怎么会有台阶?海市蜃楼?”邬徐庚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但他的眼睛告诉他这不是看错了,通过触摸他感觉到了真实的圆润的台阶,这无垠的台阶“高耸入云”,就像登天的云阶一般氤氲着仙气。
前方已经没路了,也就是说,他们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登上这云阶,不管是往上还是往下,云阶是必经之路。
当刘之言还在纠结到底是往上走还是向下,众人已经给出了答案:向上,再向上。
只有向上才有可能找到出去的路。
一行人登上台阶向上攀登,从台阶之上有流水行过的痕迹,但现在水流不再,攀登变得容易起来。
十分钟后。
洛川计算了他们行走的路程,平均上升一层楼花费35秒,一共爬了约50米的高度。
“居然还没到尽头吗?我寻思着咱们是在洞穴里爬楼梯,这座岛的最高峰是……”邬徐庚回头看向洛川,守卫人不在,只有他能测量出精准高度。
洛川确实对比过,这座岛的最高峰约在五百零几米,但天然形成的这种楼梯能抵达峰顶就怪了。
他的眼睑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像是人类强压下情绪时的短暂失神。
他喉结滚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些,那截包裹着仿生组织的机械喉管发出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老旧唱片划过划痕:“回去。”
三个字尾音微微发颤,不像程序设定的指令,倒像被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
刘之言也意识到了什么,如果这里也是个迷宫,那很大可能他们是受到了迷雾的影响。
但洛川是械人,没有视觉神经这一说,白雾在他眼中是透明的,又怎会被迷惑呢?
“回…回去…”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像老旧收音机收到干扰信号,断断续续的音节在梁柱间撞出回音。
明明是三个字节,却在潮湿的空气里碎成七八段,每段都像带着蓝紫色的电火花,在发霉的墙纸上映出扭曲的光斑。
洛川也意识到了自己发音的异常,他的机体即使在无信号的环境下也能正常运转。
这里的磁场很不正常。
会是类儒导致的吗?
霍允珂始终站在哥哥身后,他不认识这群人(除了刘之言),所以也不愿意参与他们的话题。
他蜷在石灰台阶上,听着上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交流声。
那些大佬们的谈话像隔着水幕,字句圆润却摸不到实处。
偶尔飘来几句关于能力的高深词汇,在他听来还不如台阶边缘的被风穿过发出的呼啸响得真切。
下方的白雾本是凝固的,像倒悬的云海铺到天际线。
他盯着雾层深处看了盏茶功夫,眼皮渐渐发沉。
突然,雾浪动了。
不是风卷云舒的慢,而是无数银线在雾里穿梭,像有只无形的手在织一匹会呼吸的布。
那匹“布”猛地向他涌来,前一秒还在万丈之外,下一秒湿冷的雾气已扑到鼻尖,他甚至能看清雾丝里跳动的蓝色光点,像无数双眼睛在雾中睁开。
这神奇的景象让他更加全神贯注,其余人的交谈声渐渐淡去。
眩晕感像被拧开的水龙头般炸开。
他下意识攥紧台阶边缘,却摸到一手冰凉的裂痕。
“咔嚓”声从石阶底部漫上来,像冰面开裂的脆响。
上方的谈笑声又出现了,但却在此刻戛然而止。
有人惊呼着转身,台阶的瓦块在白雾中碎成灰色的流火。
他感觉整个台阶都在解体,石块化作齑粉从指缝漏下,而那团活过来的白雾正托着他下坠,那些编织的银线缠上他的手腕,冰冷得像蛇信子。
坠落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上方大佬们的惊惶喊叫更清晰。
失重感攫住喉咙的瞬间,白雾突然炸开成漫天星屑,就像梦醒时咬破了舌尖,他呛咳着捂住喉咙,濒死感令他快要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坠地了,但没有实质性的疼痛,他仍然止不住的咳嗽,然后从地上坐起。
目及之处白雾已经散去,但奇怪的是其他人都不见了。
他呼喊着霍须遥与刘之言的名字,但都没有回应。
脖颈和小腿很痛,而且痛得发麻。
他勉强支撑自己站起来,沿着唯一的那条路走了不知多久,黑暗里有个高大的身影隐隐露出轮廓。
“洛……川?”
他有些惊讶的张口喊道。
第312章 复制
另一边,其他人和霍允珂的经历都很相似,他们以为在做着正常的行为,但其实早就被分开困在迷雾里了。
第一个发现自己被困迷雾的人是洛川,等到他想提醒众人时,那群人早就不见了。
他们每上一层台阶,都与对方越隔越远。
清醒过后洛川孤身一人站在一个全是迷雾的洞窟内,他在里面搜寻了很久仍然没找到出口,但找到了昏睡在温泉里的霍须遥。
霍须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而且浸了很多血,看上去经历过一场战斗,受了很重的伤。
“不打算醒醒吗,那我可就要拐走你老婆了~”
洛川在故意挑衅霍须遥,这家伙总不至于弱到倒在迷雾陷阱里。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霍须遥真的就那么躺着,不打算醒过来。
“哦豁,你还真是不动如山啊。”洛川于是继续向前走去,他知道机场那件事后,霍须遥对自己的态度肯定不太好。
不需要打的交道可以不打。
但诡异的事发生了,五分钟后,他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次,霍须遥坐在石墩子上在等他。
“呦,终于舍得醒了?”洛川挑了挑眉,将一直拖在身后的一只二代类儒的尸体甩到霍须遥面前。
在前进的路途中他遇见了不少类儒,但都是一代和二代,未经厮杀,他就取得了全面胜利。
霍须遥只是抬头瞥了一下洛川,仍然冷冷的整理伤口。
“有句话我想和你私下说。”洛川用游离的目光打量霍须遥破烂的衣服:“在你身上还藏着一只六代吧?”
石墩子在这种阴暗的地方冰冷无比,霍须遥却像没知觉似的坐着。
小臂上的伤口还渗着血,凝成暗红的痂,混着尘土,在灰扑扑的衣料上格外刺眼。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阴影,鼻梁高挺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冷硬。
洛川往前走了两步,又下意识停住,鞋尖蹭着地面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洛川说话时声音有点干涩:“按照我能获取的资料上学来的,我很难想象两只六代类儒,除了寄生关系以外,还有其他和平共处的方式。”
石墩上的霍须遥没抬眼,只是眼皮极轻地颤了颤,像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又像只是风穿过廊柱的声响。
他的眼神从岩壁檐角的蛛网移过来,落在对面人脸上,没什么温度,像寒潭里浸过的石头,直愣愣的,带着种“我知道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不耐烦。
“我猜你一定用了什么方式束缚了这只六代,让它不得不依附于你。”洛川搓了搓手上的装饰戒指,索性往石墩旁的墙根一靠,膝盖屈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戒指上的刻字。
如果霍须遥此时仔细看那枚戒指,应该能注意到此前其实在某个人身上见过同款。
“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虽然我们立场是相反的,但有刘之言在,你知道的…”他没说下去,只是抬眼瞥了瞥对方的伤,随后脸色也变得冰冷,“我不会对你采取像对待类儒那般的手段。”
迷雾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滚过青石板,远处传来某种虫子的叽叫声,隔得很远,却把这方小天地衬得更静了。
受伤的男人终于动了动,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道伤疤在动作间牵扯,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又像藏着千钧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想说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想威胁我?还是觉得,立场不同,就不能坐下来喝杯酒?”
他冷笑一声,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像是肌肉抽搐,快得让人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洛川喉头动了动,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本是想掏心窝子和这只与众不同的类儒说说好话,可对上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
因为那眼神里有股狠劲,也有股孤绝,像荒野里独狼,明明受了伤,却用一身尖刺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让人想靠近,又怕被扎得鲜血淋漓。
“我只是……”他顿了顿,看着石墩上的人用没受伤的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饼,慢慢啃着,血珠顺着小臂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他继续说道,而且此前那种心理负担也顿然消失不见:“只是觉得你很特殊,想和你交个朋友,你不必对我态度这么冷淡。”
回答他的,又是一阵沉默。
男人啃完饼,用袖口随意擦了擦手,那道伤口在暮色里泛着诡异的光。
他重新靠回石墩,眼神又落回远处的石壁檐,像把刚才的对话全当了耳旁风。
只有偶尔扫过来的目光,还带着那股子冷意,像在说:话你说了,听不听,随我。
“哦…”洛川若有所思的跟随霍须遥的眼神向远处看去,一道令人看不透的笑意跟随他抬起的手臂,从霍须遥的脖颈直接划下去!
白光乍现后,霍须遥眼皮都没抬,身体却在电光擦着鬓角掠过的瞬间,像张绷紧的弓骤然弹起。
他单腿跪撑石墩借力,随后如同一只青蛙般猛然跳出,恰好躲过了那道致命的激光。
他的身形晃动,好半天才站稳。
他那冷冷的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最初,他的眼神如寒潭结冰,冷冽且藏着拒人千里的戒备,像被夜色浸透过的利刃,无声切割着周遭空气。
可当秘密被戳破瞬间,冰层轰然开裂,眼尾猛地挑起,寒意化作癫狂火星,眨眼间,瞳孔里翻涌起汹涌的狂笑浪潮。
他的嘴唇大咧开来,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每一道纹路都肆意舒展,带着恍然大悟的畅快。
原来被撞见这层隐秘,不是惊惶,竟是种酣畅的释然。
嚣张顺着咧开的嘴角往外漫,从眼神里泼洒出来,成了红焰般的张扬。
他微微侧着头打量洛川,语气带着一种欣赏:“你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这很好猜,洛川故意用刘之言激他,他不为所动,这就很不符合霍须遥的性格。
当然这只是个例,不能代表此人是伪装的霍须遥。
后来他又说了六代的事,这对霍须遥来说是个很敏感的话题,但此人依旧默不作声,就算后来回话了,也是很平和的语句,不像说话很辛辣的霍须遥。
是的,虽然他没和霍须遥说过几句话,但这家伙的语言艺术,够他学很久了。
他有向刘之言打听过霍须遥的事,隐约知道霍须遥进化的地方与其他类儒不同,他的思想总要超出大部分人类一截的。
对此,洛川还是很敬重这个对手的,想与他交朋友也是真心话。
“你不配知道了。”
两颗,不,是四颗机械圆球从洛川身后缓缓浮现,它们迅速飞到空中,弹射出蓝色的激光飞刃,这可不是纳米细丝,飞刃无法被斩断。
对于强大的对手,自然要全力以赴。
第313章 胜负已定
刘之言和霍须遥是相继发现情况的不对,霍须遥先于刘之言,因为他对刘之言那可就太熟悉了。
“用他的模样来骗我,你可想好死法了?”
霍须遥与假刘之言对峙着,他皮肤的鳞甲翻飞,看上去很是生气。
假刘之言的眼白逐渐转黑,瞳孔变成晶石一般的暗红色,与洛川遇到的假霍须遥如出一辙。
被发现后,他同样露出狂妄的笑容,这一对的关系可太有意思了:“死?你舍得吗?”
霍须遥只知道这不是真的刘之言,而且身体肯定也不是他的,但至于此人是谁,又有何目的,他暂且不知。
要杀了这个狂妄又可恶的家伙吗?会不会他和真的刘之言有某种关系呢?再或者是不是刘之言在他手上,所以他才能变换成刘之言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先制服他再说吧。
[之言?能听见我说话吗?]
要先和真的刘之言取得联系,才能确定他的安全。
另一边没有回应,看来凶多吉少了。
和对方作战时,他发现此人用的招式竟然也都是刘之言的断水,简直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他用这些招式的习惯与刘之言也是极为相似的,如果是模仿,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能模仿得如此相像,简直就是一对一的复刻。
那这倒是好办了,刘之言的实力他清楚得很,要在不杀死他的前提下制服他也很简单。
[之言,如果听到请回话,我遇到了一个你的复制体,如果你身边有同伴,那大概率也是假的!]
制服此人花了霍须遥不少时间,毕竟伤到他时,霍须遥竟然有那么一刻的不忍心。
他说服自己对此人要深恶痛绝,结果非常有效,因为他从此人身上闻不到独属于刘之言的那股熟悉又诱人的气息。
[之言,我已经制服了那个家伙,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这次“信息”发送后不久居然传来了回信:[能,但是断断续续的,你在哪儿?]
但这个回复很奇怪,对不上他的问题。
不,仔细想想其实对得上。
对上的是他的第一个问题。
此时他心中有个猜想,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故意隔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次“讯息”:[我怀疑是迷雾搞的鬼,这台阶并非真的存在,而是幻象,在看到它之前,我们大概已经进入了幻境]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但是这里好像有一些打磨过的石器,还有一顶被锲刻过的大石伞,你要是经过此地应该会注意到它]
这两句话刚发出就收到了回应:[我身边只有允珂,听你这么一说,他的行为确实有些奇怪,我需要再观望一下,等会给你回复]
霍须遥很耐心的等待刘之言的回复,他已经确定了,他的消息传送到刘之言那里,受到磁场的干扰,中间会有约两分多钟的延迟。
他暂时也不能轻举妄动,毕竟这里到处都是迷雾,万一再被迷雾影响,那碰面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但他又不觉得这是受到迷雾的影响,毕竟他是类儒,但他说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霍[你能联系上其他人吗?如果你身边的允珂是假的,尽快制服他,和其他人采取联系吧]
刘[我不确定自己的位置,你先别过来。那个允珂果真如你所说是个冒牌货,我已经制服他了]
[我觉得奇怪的是,这允珂模仿得也太像了,连说话方式和战斗力都如出一辙,以至于我起初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
两分钟后。
霍[之言,我发现我们的对话会有两分钟的延迟,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在摸清情况后再来找你]
刘[我同意你的想法,但我以为如果是迷雾的问题,你应该不会受到影响才对。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可能另有原因]
[我在来的路上没看到那些石器和石伞,也有可能我们走岔路了,你多加小心]
很好,刘之言的想法和他一样,而且他了解刘之言,他是个很冷静的人,暂时应该不会离开自己待的地方。
万幸刘之言遇到的是允珂,如果是其他人,除了邬徐庚,他的情况都会变得相当危险。
那其他人很有可能也遇到了别的复制人,他们没有联系的手段,也不知道能否安然应对。
这时候他想到了那个萨加的械人,有个很坏的念头出现了,霍须遥在担心到底会是谁遇到了洛川的复制人。
暂时没有传出打斗声,因为如果是洛川的复制体发起攻击,那场面和动静应该都不小。
霍[我现在很担心允珂,他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普通人,不管他遇到谁的复制体,都是极其危险的]
[如果必须是我们清醒后才会出现复制体,那他可能暂时是安全的。这家伙对身边人没什么防备心,醒得大概是最迟的]
[你清醒后,来的路上都经过了什么?我现在腾不出手,我让小豲来找你吧]
刘[之前洛川给了我一枚通讯仪,这东西可以在无信号时进行简单的通讯,我没搞清它的原理,但我收到了洛川的讯息,他也遇到了你的复制人]
[很可惜的是我与他的消息传递有两分钟的延迟,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刘之言能联系上洛川,这是个好消息,而且能确认洛川遇到的复制人是自己。
后面半句是坏消息,让洛川自己去处理那个假的复制人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也没多大关系,毕竟这里洛川之下的最强者,也只有他霍须遥了,毕竟霍须遥自带一只小六代,其他人遇到的话也是相当棘手的。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他的真实身份和实力就要因此暴露,这会严重损害刘之言的利益。
这倒是让他有点庆幸是洛川遇上他的复制体了,那个浑身铁皮的家伙,接近刘之言肯定心怀不轨,但怎么说呢,他确实没对自己出手,是个很复杂的家伙啊。
霍[我猜想这个复制人是复制了当事人的身体数据和短暂的记忆,所以他们的行为和思想,包括战斗力都非常接近原主]
[我能从复制人身上感知到流萤的存在,但怎么说呢,直到那家伙受伤后,我甚至还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同类的气息]
[我说不好,这个复制人既像人,又像类儒,但他肯定不是伪人,我没从他脑子里找到离躯]
[哦说到这里我要和你说声抱歉,为了验证刚才那个猜想,我杀了那个复制体,你知道的,他真的很像你…]
刘[我很开心你也发现了信号延迟的事,洛川说他那边他能应付]
[他说他遇到的那个复制体与你很像,包括战斗和思维方式,我在想这些复制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们身上还有流萤,在这样的地底,就很怪]
虽然信号有两分钟的延迟,但一点也不耽误他和刘之言的对话。
因为他能想到的东西,刘之言就像是与他心有灵犀一般,也能想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在心中腹诽,这是一种沾沾自喜:之言不愧是我看上的果实,即便是在人类这个群体中,也是极为优秀和出众的。
第314章 最坏的打算
霍[复制人只是制服是不行的,他们会想尽各种办法攻击我们,就像被启动的机器一样,此时的他们不会管自己是否受伤,也几乎没什么理智了,你要小心]
[最好杀了那个冒牌货吧,否则找到真的允珂后,他可能是个威胁]
刘[允珂的事我也在担心,我从洛川那里得知,他也是清醒后才能看见复制人,所以这里影响的只能是人的脑子]
[也就是说,在我们清醒前,他们不会对我们动手,只有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真面目后,他们才会动手]
[我有一个推测,这群人可能是想把我们带到某个地方,而且必须是单独带过去,可能是怕我们聚在一起不好对付]
[所以我们现在最好就是尽快聚到一起,这样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还能商量对策]
[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些石头的雕像,大概是鹰这类猛兽,上面还有刻字,高度大约比我矮一个头]
[然后旁边好像还有一个枯井,有人为施工的痕迹,因为上面覆盖了一个草席]
刘之言的猜想不无道理,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阴谋。
难道是躲在这里的艾德里安搞的鬼吗?他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霍[既然如此,那允珂暂时是安全的,而且他对队伍里的人都不熟悉,发现同行者的异状也需要时间]
[但这样他也很危险,不能让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被单独带往那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好,我来找你]
既然他杀死了假刘之言,那就能腾出手去找真刘之言了。
刘[复制身体数据和短暂记忆吗?你说的与洛川说的不谋而合呢,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杀他不用跟我道歉,对于模仿我和你交往的家伙,我是厌恶的。如果我遇到的复制体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emm但我好像打不过你…]
[那你现在应该会带着小豲一起过来吧?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有个好消息,洛川也解决了你的复制体,他也在赶过来的路上]
听到这句话霍须遥突然燃起了胜负欲,洛川那家伙居然比自己更快,那个复制体真没用!
他一边快速向前进,一边想着战斗的事。
既然洛川能在十分钟内解决自己的复制体,那和他战斗的事也不要想了,肯定也是打不过的。
现阶段还是得忍耐,然后不断进化,这样才能守住刘之言。
他终于看到了刘之言所说的那些猛兽的雕像,虽然雕得有些抽象,但那口井是真的,草席也是真的。
霍[我看到你所说的雕像了,看来我们离得不远,我马上就到]
刘[洛川已经帮我解决了假允珂,抱歉,对于允珂,我真的不太能下得去手。而且以这家伙的实力,嘛…其实没多大威胁]
啊?!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快,看来还是输给他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霍须遥因为心急中途还走错了路,但那个岔口实在是太隐蔽了,这也不能怪他。
霍[我可能还需要两分钟才能到,中途有些事耽搁了]
刘[你还没来吗?我打算和洛川出发去寻找允珂了,根据他的计算,我们彼此离得不是太远,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是太担心允珂了]
[你到达我这里后,再继续往前走,我给你一路做了↑标识,你跟着箭头走就行]
霍须遥感觉那一刻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好委屈,刘之言居然抛下他和别人一起去找允珂了。
小四代跳出来疑惑道:“你怎么一副失恋的样子?”
“滚。”
简单的一个字,承载了霍须遥此刻所有的怒火和不甘。
“我知道了,是那个洛川把刘之言拐跑了吧?我早让你提防他了,你不信我嘛。”小四代一副早就心知肚明的样子,让霍须遥更来气了。
小家伙很快又缩了回去,偶尔在霍须遥面前逞逞口舌之利也是它成为五代后最大的乐趣之一。
霍须遥暂时不想和刘之言聊天了。
到达刘之言说的地点后,继续往前走,他也看到刘之言给他做的箭头标志。
已经过了两分半,他没给刘之言发新消息,刘之言居然也没给他回之前的消息!!
霍须遥狠狠抠下一块岩石,在手里捏得粉碎,变成一层层流沙,像他此刻的怒火,从他五指的缝隙徐徐流出。
刘之言果然是被那家伙拐走了,怎么就听信了那家伙的花言巧语呢,怎么不再等等我呜呜,甚至都不理我了,那家伙究竟在之言的耳边说了什么坏话啊……
他猜想了许多种可能,两分钟后,洛川在霍须遥的眼中已经是个黑暗得不能再黑暗的坏家伙形象了。
刘[没事没事,我们已经找到允珂了]
[很不幸的是,他遇到的复制人是洛川,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他]
?!!最坏的结果还是出现了吗?
霍允珂啊霍允珂,你这辈子运气一直很好,怎么就栽在这里了呢…
那得加快速度了。
十分钟前。
四颗金属球的攻击非常密集,但对假霍须遥来说,仍然有不少空隙可以逃生。
他握了握拳头,对自己的身体构造非常满意,这具躯体相当强健,而且无论是敏捷度还是速度、抗压能力都很优秀。
他的双眼褪成黑红色,从指节间伸出长而坚硬的爪子,双腿的肌肉猛涨,以至于他可以在山洞的岩壁上来回轻松弹跳。
当然,他也知道对方的实力,包括其是个逼近擎苍级的械人,复制身体时他们的数据是共享的。
他的优势在于身体的敏捷度,以及力量的绝对压制。
所以他多次创造机会,试图通过大量的攻击来给对手造成伤害,特别是致命部位。
但效果不太理想,洛川只有一个致命部位,那就是头部,而且被他保护得很好。
当然,如果击溃他体内的两颗核心,也会让他暂时失去战斗力,但这件事的难度刘之言他们已经替复制体尝过了,能破坏掉其中一颗就要谢天谢地了。
屡次尝试未果的复制体于是打算用巧计困住洛川,他先是让自己处于下风,随后由于不敌慌不择路,引诱洛川前去追捕。
这里的地形他非常熟悉,前面有一个倒挂的大岩石,等到洛川经过那块岩石,没有防备的他会被岩石砸中。
虽然岩石不足以杀死他,但可以暂时困住他,这样复制体就好对其下手了。
计划开始施行,洛川果然紧追其后。
正当他窃喜时,意外发生了。
洛川在经过大岩石时停了下来,并且在岩石坠落时用激光将其轰成碎片,就好像他早就预料到这一点。
“你复制的时候没复制脑子吗?这么简单的陷阱,我真是高估你了。”
听到这句话时洛川已经站在复制人的身后,他一手攥住复制人的脑袋,电流顺着皮肤往下,封住了他脑内离躯的行动。
复制体还在疯狂挣扎,他用了各种手段攻击洛川,却都被他的护盾挡下。
下一秒,洛川一手攥碎复制体的脑袋,颅骨碎裂的声响像冰封的河面被重锤砸开,不是清脆的裂响,而是混杂着软组织被碾轧的闷湿钝响。
那只覆着皮革手套的手攥住他后脑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发根被扯动的刺痛,下一秒,掌心的力量就顺着顶骨狠狠向内碾去。
“咔嚓……噗嗤——”
碎骨片像被捏爆的核桃壳,只是外壳下裹着的不再是果仁。
温热的浆液顺着指缝喷涌而出,混着暗红的血和更粘稠的、带着灰白色泽的脑髓,溅在对方锃亮的皮靴上时还在微微颤动。
复制体的眼球在眼眶里被挤压得向上翻起,眼白里暴起的血丝像蛛网般裂开,最后定格在半睁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片涣散的灰蒙。
指关节碾过碎骨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像是攥碎了一团混着碎玻璃的烂泥,湿冷的碎块从指缝间不断坠落,在地面晕开一滩带着骨渣的猩红。
那只手甚至还下意识地拧了一下,残留的颅骨碎片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直到原本完整的头颅变成一滩不成形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烂肉,洛川才像丢弃垃圾般松开手。
他垂眸看向地面的动作没有半分滞涩,皮革手套上还在往下滴着血,暗红的液体顺着指关节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洇出蜿蜒的痕迹。
那滩曾经是头颅的血肉模糊里,几块惨白的碎骨嵌在烂肉中,眼窝的位置只剩两个空洞的窟窿,却还保持着向上翻瞪的姿态。
洛川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盯着那滩还在冒着稀薄热气的碎块,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败的工艺品。
靴底碾过旁边溅落的脑浆时,发出黏腻的“滋滋”声,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拇指慢条斯理地蹭掉手套上一块附着的碎骨。
那动作像是在弹掉袖口的灰尘,冷漠得近乎残忍。
手电筒光从碎裂的岩石堆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却照不进那双死水般的眼睛。
地面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边缘泛起深褐色的褶皱,而他就站在这片狼藉中央,身影被血腥气笼罩,连呼吸都听不出半分波动。
只有皮鞋跟碾过骨渣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寂静吞噬的脆响。
第315章 日食
十几分钟前。
林秣周从幻境中醒来,抬眼就看见黄新元那张脸横在他面前,他只用了一个眼神,黄新元就赶紧退了出去。
“老大你可算醒了,我跟你说啊,那些台阶都是假的!我当时看到…”
他像是有说不完的话,絮絮叨叨个半天,林秣周摇了摇沉重的脑袋,将阴刀又别回身上。
和他们一起的其他人都不见了,如果按照黄新元所言,他们是进入了幻境,所以才和同伴走失的。
林秣周总觉得身体绵软无力,跟一星期没吃饭似的难受。
他揉了揉太阳穴,尚且搞不清楚自己在哪:“你什么时候醒的…”
“啊?我吗?”黄新元一边领着林秣周往前走,一边自顾自思考道:“大概是在老大你醒来前三分钟吧,我还把这里走了一遍,是死胡同。”
林秣周解开背包上的水壶,晃了晃里面的水,随后饮了一口,稍微舒服了点。
“别动了,让你的分身再走一遍吧,前后都走一遍。”
既然迷路还走岔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路线,能走回去和他们碰头最好。
“啊?”黄新元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道:“哦好的。”
他派了两个分身出去,林秣周则是坐在一边的石阶上休息。
两分钟后,黄新元的分身回来了,并报告了搜寻的结果:仍是死胡同。
林秣周没有着急,说实话,在他脸上很少能看到焦躁的表情。
他缓缓抽出阴刀寒戮插在地上,水蓝色的光沿着刀身的纹路往地面蔓延,那光如活物般在地面蜿蜒,所过之处砖石表面泛起蛛网状的纹路。
细密的蓝光顺着缝隙渗透,像液态水银般漫过凹凸不平的岩壁。
当光芒触碰到洞顶垂落的钟乳石时,整座钟乳石突然泛起琉璃般的光泽,凝结千年的碳酸钙在光纹中流转成粼粼波光。
光潮逐渐包裹住整个山洞,地面升起薄雾状的蓝光涟漪,如同深海的暗涌在空间中震荡。
墙壁上浮现出流动的水纹,每道波纹都像是被无形刀锋切割过的镜面,折射出千万道冷冽的光芒。
天花板垂落的光柱中,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刃,随着波纹起伏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当最后一丝天光渗入洞壁的刹那,整个空间完全被幽蓝的刀域笼罩。
那些波光不仅存在于实体表面,更化作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场域。
每一次涟漪的扩散,都像是用刀刃在虚空中丈量距离,将山洞深处的岩石结构、地下暗河的走向,乃至躲藏在阴影中的生物心跳,都清晰地勾勒在操控者的意识里。
林秣周闭上眼睛静静感知,他的刀域不仅可以增伤杀人,也能感知部分范围的所有物体,包括他自己走过的痕迹。
他看到了通路。
很奇怪,他越消耗流萤,身体就越来越羸弱,以至于睁眼时眼前的世界都在旋转、颠倒,胸口很闷,想吐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老大,你没事吧?!”黄新元赶紧过来扶着他,他从未见过林秣周如此虚弱的一面。
林秣周摆了摆手,抽出阴刀,紫色的刀穗发出珠子摩擦的声。他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大,嘴唇也白的可怕:“无碍,我们往回走。”
还在樱井时,母亲教过他一种独特的呼吸法,可以调整像现在这种特殊情况造成的身体负担,获得短暂的行动能力。
缓了一会后,他也找到了刚才导致他们迷路的岔口,那个地方正常看是一堵墙,但在刀域加持下,那堵墙实际上是个障眼法。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这里过不去,我们还是回去吧老大。”
从黄新元的脸上,林秣周看不到任何顾虑,这家伙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坦然,看来一直以来的直觉没错了。
虽然林秣周不知道他的底细,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一定不是跟着他这么多年的黄新元。
最好的解决办法应该是找一个机会发起偷袭,这样能最快速度解决掉麻烦,因为他不知这家伙是强是弱。
但这不是林秣周的性格,他反手握住寒戮,眼里发出坚毅的紫光,那是刀域加持的眼睛,能勘破敌人的弱点。
在刘之言等人在萨加执行任务时,他也在快马加鞭做训练。
特攻部有个好处是可以同时与多种能力的觉醒者互相学习和战斗,借此他吸收了鱼云朵的天赋,结合自己的刀域,形成了刀域的另一种使用方法。
是刀域的[强化]。
当然,这个新技能不是他一人的成果,还是得靠“场外援助”。
由于他的央求,以及他父亲的帮助,母亲白川柊还是同意用奶奶的智能手机和他通了视频电话。
毕竟自己心爱的儿子遇到困难,帮助他解决难题是义不容辞的。
刀域的强化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这要求逐步扩大寒戮的使用者对它在心灵上的合意,即使用者要与阴刀在精神上融为一体,充分感知阴刀的“思想”。
与萧金那把知青山一样,寒戮也是一把上好的认主的刀。人们都认为,好的器物会产生器灵,剑为剑灵,刀则为刀灵。
林秣周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每天对着寒戮打坐修行,试图找到与它心灵合一的通道,但很可惜他最终失败了。
白川柊曾建议他回到樱井,她族内也有许多用过含有器灵武器的老前辈,有一个经验丰富的长者亲身传授,效果则会大不一样。
此时林秣周想到了萧金。
他放下高傲的姿态请教过萧金,萧金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这得益于那把与他灵魂契合的剑。
而林秣周与寒戮是很难齐心的,之前说过,寒戮是把邪刃,曾经杀过成千上万的人,它渴望鲜血和屠戮,它会不断吞噬和侵蚀它的主人,达到控制他们的目的。
现在这个和平年代,寒戮很难有所作为。
但它在封刃两百年后不知为何又突然解封,随后不久就发生了儒患,它也得以派上用场。
萧金的指导还是起了效果,林秣周是个悟性很好的孩子,即便他是岐城特攻部除了芙蕖以外年纪最小的黑服,他仍然稳居第一。
与寒戮的交流是一场并不痛快的事,从小时候第一次误闯进刀灵世界后,他就再也没敢进去,所以他对这把刀的开发程度也是微乎其微。
第316章 寒戮
少年的指尖刚触到刀柄,寒意便顺着血管直窜天灵。
黑暗如潮水将他淹没,腥甜的铁锈味钻入鼻腔,待视线重新清明时,他置身于血色荒原。
远处枯树扭曲如万千白骨,暗红云层里漂浮着破碎的人脸,凄厉哀嚎混着金属摩擦声在虚空中回荡。
\"弱小的蠢货。\"沙哑冷笑从四面八方涌来,刀灵化作黑雾凝聚成人形。
它周身缠绕着锁链,每一节都嵌着扭曲的兵刃,空洞眼窝里跳动着幽红鬼火,举手投足间掀起血色飓风,将少年的衣袍割裂出无数伤口。
刀灵扯着嘴角嘲笑道:\"你连杀意都不曾纯粹,凭什么妄想驾驭我?\"
少年握紧刀柄,伤口渗出的血珠悬浮在空中,被刀灵贪婪吸食。
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恐惧,即便时隔多年,再进入这里他仍然浑身发抖:\"你知道的,我需要力量,但不是为了杀戮。\"
话音未落,刀灵突然化作百丈巨刃劈下,大地瞬间裂开深渊,无数狰狞鬼手从裂缝中伸出,抓着少年的脚踝。
\"力量源于鲜血!\"刀灵的咆哮震碎云层,血色闪电劈落之处,少年周身腾起炽白护盾。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刀灵世界主动释放力量,小时候他误闯这个世界时,他几乎要被随处充斥的仇恨、疯狂和杀意灌满吞没,是白川柊救了他。
后来母亲逼着他没日没夜的学习如何在刀灵世界里构筑保护自己的护盾,哪怕只能撑半分钟,也有转圜的余地。
后来他成功了,但凭借他自己的力量,仍然无法和刀灵对抗。
离开母亲后,白川柊送了他一枚精致的玉佩,一旦他进入刀灵世界,不管是否自愿,都可以借用玉佩的力量,来维持护盾的持久。
林秣周大概有五六年的时间没来过这里,但他总会在噩梦中途经这个困扰他许久的可怕世界。
而在特攻部的训练里,他想克服这唯一的弱点,所以他找到了上次在凉城山集训时遇到的那位来自京都的精神系觉醒者——哭脸。
哭脸的能力是[诡相],刚好可以帮他构筑一个类似于刀灵世界的领域。
林秣周对刀灵世界的描述越具体,哭脸建造出来的领域就越活灵活现。
踏入领域的人对诡域里的东西越害怕,那诡域的作用就越强大,所以如果使用得当,哭脸可以打败等级比他高的人。
多亏了哭脸陪他练习,林秣周花了一整个月的时间,终于——
他仍然没能克服内心的恐惧,只是在诡域里变得游刃有余,在真实的刀灵世界,他仍旧对刀灵抱以极高的敬畏之心。
陪林秣周训练对哭脸来说不是麻烦,相反地,他其实很开心做一个有用的人。
哭脸的天赋是天生的,在他周围,从小到大离开了很多人,因为他们受不了长期待在哭脸身边经受的折磨。
甚至有人因此而跳了楼,那便是最疼爱他的姐姐。
当所有人都不得不离开他时,包括他的父母,只有姐姐愿意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因为哭脸的能力,他被父母警告不要出门。
为了安抚弟弟,她还经常跟哭脸说外面发生的有趣的事,当然,这其中有很多都是她编的。
她的生活也不理想,没日没夜的工作,加上老板、同事和客户的三重折磨,姐姐的生活逐渐变得不如意。
但她仍旧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因为她还有热爱的事物,还有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只是这样善良而美好的人,却因为过度和哭脸接触,最终被反噬,在某一天夜里,因为无法忍受精神压力跳楼而死。
这是哭脸心中永远都过不去的坎,他差点因此也要自杀,还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引发天赋的连环反应,半个身子都被诡相腐蚀,所以他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时总是裹得严严实实。
不过他的命运还没到此结束,幸运的是,哭脸最后被一个好心人收养,辗转着又来到京都的特攻部,让他找到了人生的新价值。
但久而久之,特攻部的那群人也不太喜欢他,甚至有群体会排斥他辱骂他,把生活中遇到的所有倒霉的事都归结于哭脸。
他默默承受旁人施加的压力,内心再次因为郁结而燃起怒火。
但他不想伤害别人,于是诡相这一次几乎侵蚀了他全部身体,只有脸的一部分还保留原始的皮肤。
怕吓到别人,他在全身都缠了绷带。
虽然这样很麻烦,而且伤口恶化会黏住绷带,每次解开绷带都异常煎熬,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做出不伤害别人的选择。
但这次,林秣周主动找他帮忙,而且他确实帮到了忙,这让他开心了好几天。
当然,在见识过林秣周畏惧的刀灵世界后,他也和林秣周聊了很多关于寒戮的事。
……
林秣周的护盾最多只能持续一分钟,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尽管他很不甘,但他必须争取在这一分钟内说服那个狂躁又无情的家伙。
“你不是喜欢血吗?你助我变强,我就能杀更多的类儒,类儒的血与人类的血相似,也能让你——”
“你在放屁!”林秣周准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刀灵打断,他呵呵笑着,仿佛在嘲笑林秣周的无知,“你杀类儒与杀人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他的身影在下一秒突然来到林秣周身后,居然轻易就破开了他的护盾,两只手从他腋下穿过,死死抓住他的胸口。
在剧痛之下林秣周发觉自己根本动不了,刀灵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小太,你杀过人的,对吧~?”
林秣周的身体忽然一抖,他不明白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如果你还想诱惑我,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哦?”刀灵的指甲疯涨,一点点刺进林秣周的身体,令他痛苦无比,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
刀灵化形成一个柔软的女孩模样,此时林秣周的护盾破裂,他再也坚持不住,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得跪在地上。
女孩伏在林秣周的后背,轻轻在他耳边唱歌:“哥哥曾经告诉巧儿,太阳落山前,田野的风,会和水一起,漫上岸。
它们轻轻的,轻轻的,在金色的落日下,唱着不能诉说的秘密。
可是巧儿呢?有什么东西,带走了巧儿的生命?”
那柔软的女孩的声音突然变成怒音:“哥哥不是说过要永远保护巧儿妹妹吗?为什么哥哥的刀,会架在妹妹的颈上?!”
血色在林秣周眼前蔓延开来,就像一张洇了血的白纸慢慢铺陈。
旧日的回忆涌上心头,他看见那天的暮色像凝固的血浆泼洒在木地板上,碎玻璃折射出冷冽的光刃。
妹妹蜷成小小的一团,碎花裙摆被鲜血浸透,殷红的液体顺着木纹蔓延,在墙角积成暗红的水洼。
她仰着沾着玻璃碴的小脸,睫毛还在微微颤动,眼神里却已漫上灰翳。
那只没来得及送出的橘子硬糖滚落在血泊中,糖纸被血渍晕染成诡异的粉色。
他的手还保持着挥下的姿势,指节泛白,掌心深深掐进皮肉。
空气里漂浮着甜腻的血腥味,混着妹妹发间草莓洗发水的香气,在喉咙里结成硬块。
破碎的镜子映出扭曲的倒影,他看见自己涨红的脸和失控的表情,那就像一头恶魔。
妹妹的小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动作,似乎想要触碰他,却永远停在了这一刻。
窗外的乌鸦发出刺耳的啼叫,惊飞的翅膀掠过夕阳,将阴影投在满是鲜血的地板上。
第317章 给哥哥的橘子
猩红的雾气突然凝结成无数把悬在空中的断刃,刀身上倒映着林秣周扭曲的面容。
脚下粘稠的土地开始沸腾,涌出的血泡里浮现出妹妹濒死的模样。
刀灵世界里呼啸的阴风裹挟着熟悉的哭喊声,每一阵风过,空中就多出一道玻璃碎裂的幻影。
\"都是你的错!\"
“哥哥,吃橘子吗?”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无数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锋利的镜片组成了当年的房间轮廓。
林秣周跪倒在满是刀刃的地面上,膝盖被割开的伤口涌出的血,和记忆里妹妹的血一样滚烫。
他挥拳砸向身边的刀墙,金属碰撞声与记忆里玻璃碎裂的声响重叠,溅起的火星中又浮现出妹妹苍白的笑脸。
他记起来了,那段被母亲删除过的记忆,他全都想起来了。
\"为什么要让我记起来!\"他嘶吼着抓扯自己的头发,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坠落在刀刃上。
刀灵世界开始扭曲变形,所有的刀刃都调转方向,寒光凛冽的刀尖全部对准了他。
悔恨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心脏,而更可怕的是,整个世界都在重复播放他失控的瞬间,让他在痛苦中永受折磨。
“我可怜的主人,”刀灵又变回以前的模样,折磨林秣周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有趣的事,但在这个地方,也没有比看着林秣周痛苦更让他开心的事了,“我当然可以帮你变强,这是你的妹妹巧儿,施舍你的~”
说完这话,刀灵站在一旁欣赏林秣周可怜又悔恨的模样,这让他心中暗爽:“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做我的主人吗?”
他给了林秣周缓过来的时间,而且确实比他预料的还要迅速。
他意识到这家伙一直都在成长,为了和自己对抗而成长。
他非常乐意看到这样的结局,这正是他想要的。
林秣周走近刀灵,与他对视:“我想你是搞错了,不是你选择的我,而是我选择的你。”
以前他一直都在努力改变自己,以求变得更强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把流传千古的好刀。
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他的野心更上一层:“由我来征服你,再合适不过了。”
画面接着闪回,林秣周回到现实世界,此时他真的能更进一步的感知到刀域,仿佛他自己就是刀域本身,全身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日行千里似乎都不是事。
就是这样,他学会了刀域的强化感知。
……
寒戮的冷光顷刻间在黄新元的侧脸闪过,林秣周拔刀的一瞬间,冷气从刀鞘飘忽而出,随后一刀横着劈过,紫色的光刃沿着地面与岩壁顶部的距离做直径,一条线冲进黑暗里。
“你果然不是他。”林秣周的眼神也变得冰冷,而且隐隐有很浓的杀气。
假黄新元侧身躲开,用手掸了掸领口被灼烧的余烬,笑意吟吟赞叹道:“你的刀很不错。”
正说着,下一秒他的脸在林秣周眼中变成带有颜色的数段线条,他行动的速度快到令人发指,林秣周被迫抬刀格挡,可下一秒对方的脚就冲着他的膝盖重重踢过去。
随后,硕大的拳头,连续好几个喂过来。林秣周用手肘击退拳头,身体往后扭转,避开了对方的瞬踢。
洞穴顶部垂落的钟乳石如倒悬的利齿,手电筒的光在石缝里明明灭灭,将两人影子撕成跳动的碎金。
这样一来太被动了,林秣周收刀后退,绞住假黄新元的胳膊,寒戮在他手中轻松画了个半圆绕到身前,正抵着假黄新元的脖颈。
横刀割断了他的脖子,但没有鲜血冒出,这家伙非常谨慎,这是黄新元的分身能力,很麻烦。
他的时间不多,必须速战速决。
林秣周的刀先擦过岩壁,而对面站着的假黄新元则对他连连开枪。
他矮身避开对方横扫的枪管,刀刃削落块拳头大的石灰岩,碎石在洞穴地面滚出哗啦啦的脆响。
假黄新元后退时撞断身后拇指粗的石笋,长管手枪已在掌心转了半圈,菱形水晶子弹在手电光里泛着冷冽的幽光。
空气中有镜子碎裂的声音。
“嘶——”
接下来的第一发子弹擦着林秣周耳际钻进洞顶,崩落的岩屑劈头盖脸砸下来。
林秣周借势前扑,阴刀贴着地面划出火星,在敌人脚踝即将后退的落点处斜挑而上,紫色的火苗仿佛能吞噬一切,跳动着,奔涌着。
假黄新元惊觉不对,持枪手腕急速翻转,枪管如短棍般磕在刀背上,借着反震力侧身贴紧潮湿的岩壁。
洞穴狭窄的弯道成了天然角斗场。
林秣周旋身斩向对方腰腹,对方却在刀光逼近时猛地蹲低,枪管从下往上挑击其下颌。
林则后仰避开,后脚跟差点踩空,他身后是处两尺宽的石坑,坑底插满万年形成的石笋尖。
他单脚蹬地借力跃起,太刀在空中划出半圆,竟将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劈断半截。
坠落的石柱带着破空声砸向假黄新元!
假黄新元拧身滚进石缝,子弹却在同时出膛。
水晶弹击中断裂的钟乳石,迸射的碎晶与岩屑擦过林秣周手背,他借着石柱坠落的阴影突入,刀背已狠狠磕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
“当啷!”
手枪跌落石坑,却在滚落时被假黄新元脚尖勾住。
他单脚勾枪甩向林秣周面门,趁对方偏头之际,另一只手已摸出腰间备用的短刀,在火光下泛着青灰色冷光。
两人在不足三尺宽的岩脊上贴身绞杀。
林秣周用刀柄格开短刀,膝盖顶向假黄新元小腹,却被对方肘击卸力。
假黄新元的短刀擦着他肋下划过,布料撕裂声中,林秣周突然抓住对方后领,将其猛地推向岩脊另一侧的石壁,那里嵌着数根尖锐的石锥。
假黄新元在千钧一发之际曲腿蹬墙,借着反作用力翻身跃上岩顶!
林秣周抬头瞬间,只见假黄新元倒挂在洞顶凸起的岩石上,手中不知何时捡回了手枪。
四目相对的刹那,水晶子弹已破空而来,林秣周挥刀连斩,两颗子弹被劈成齑粉,第三颗却擦着刀身钻进他肩胛。
他明白的,在他实力飞速增长的同时,黄新元也在不断进步。
他的分身,加上可穿梭的镜面空间,再加上那飘忽不定的水晶子弹,正面迎击没有优势。
林秣周闷哼着扯下染血的布条,阴刀在掌心转了个花。
假黄新元落地时踩碎一块发光的萤石,淡绿色荧光爬上他枪管,映出刻在金属表面的纹路。
灯光突然被穿堂风扑灭。
黑暗中响起金属摩擦声。林秣周凭着刀身反光的直觉挥砍,却听见假黄新元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太可惜了,你挥刀的速度好像变慢了。”他得意的话音未落,枪管已抵住林秣周后心,而阴刀刃也同时贴上对方咽喉。
洞穴深处传来地下水的叮咚声,好像在为他们激烈的战斗击鼓呐喊。
又一阵紫光与橙光的交汇,似乎战斗已至终局。
第318章 战至终章
“看来还是你略胜一筹啊……”
假黄新元捂着被寒戮劈开的肩膀,那鲜明的伤痕像是一道天堑,就那么夺目的横在假黄新元身上。
鲜血淅淅沥沥染红了他的衣物,他却仍是嚣张的大笑:‘‘如果你就这么觉得我败了,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林秣周还在强撑,令他没想到,打败这个能对标黄新元的家伙,需要耗费这么长的时间。
即便他在周围布置了刀域,奇怪的是,似乎有另外一个更为强大的域场,压制了他的刀域。
那个域场使他的感官发生错乱,他体内的流萤也在飞速流失,这是个极为不好的趋势。
不仅仅是意味着他会失去战斗力,当他的意识越来越淡时,刀灵就会趁机而入,夺取他的身体乱来。
这种事在他的生涯中发生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在他生重病昏迷不醒,就连他每晚入睡也不得安生。
他不能就这么倒下,即便硬撑会更加消耗流萤。
流萤是可以固存的,这一点在飞仙和樱井的奇事记里亦有记载。
但这并非易事,即便是林秣周这样的天才,也只学会了皮毛。
据母亲所言,林秣周没有掌握方法,总是按照自己习惯的一套来行事,就容易走不出那个圈。
他已经在尽力固存流萤,但还是抵挡不住从山洞内部传来的吸力。
看来后方就是出口,他不能再继续前进了,而且还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
趁那家伙受了重伤,得赶紧争取时间往回走!
\"这可不像你啊林秣周,你居然也会逃跑吗?''假冒者的肆意嘲讽没有激怒林秣周,因为他现在最大的困境是可能被刀灵夺舍,到那时一切都完了。
假冒者嘲讽的声音越来越远,身上的流萤流失的速度也逐渐变缓,这些都让林秣周相信他几乎已经脱离危机。
“呼...呼呼。”他疲惫不堪的扶着岩壁休息一会,寒戮表面的紫光渐渐褪去,刀灵附加在他手臂上那邪龙的印记也退回刀鞘。
为了减小压力,他不得不缩减刀域的范围。
目前来看,刀域内没有人闯入。
他的思绪逐渐恢复冷静,五感也变得清晰起来。
仔细想想,那个伪装者不仅仅是对标黄新元,就凭他快速恢复的能力,就领先黄新元一大截。
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很怪,好像不管做什么都胸有成竹游刃有余,就像是这个山洞的操控者。
连他林秣周都吃瘪,其他觉醒者铁定好不到哪去。
稍作休息他又赶紧往前走,但这次却很奇怪,走着走着他双腿发软,直至整个人好像跌进了沼泽。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宛如入睡前的预备,意识像片羽毛飘在半空,周遭声音渐渐裹上般的柔焦。
他似乎回到了家中,自己的房间里那柔软的床上。
窗外车鸣变成远处溪流的咕嘟声,空调嗡鸣化作摇篮曲的尾音。
眼皮重得像沾了晨露的花瓣,却又能透过缝隙看见窗帘花纹在月光里融化,变成流动的云海。
但这样的思绪没有持续多久,困意如潮水漫过颅骨时,意识正坠入无形陷阱。
周遭声音扭曲成尖锐的蜂鸣,空调运转声像毒蛇吐信般嘶嘶作响,连窗外的风声都暗藏利刃,在耳膜上划出细痕。
林秣周的眼皮沉重似铅块,强行撑开时,黑暗里浮动的光斑竟化作獠牙的轮廓,被褥缠绕在四肢,触感冰凉滑腻,如同无数蛰伏的蛇蟒伺机收紧。
每一次试图抓住清醒的思绪,都像是在流沙中挣扎,那些破碎的念头如同淬毒的蛛丝,将人拽入更深的、失去掌控的深渊,连呼吸都成了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前的倒计时。
“吾素未料汝竟庸懦至此!如此拙劣奸计,汝亦能中,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惜哉!”
这声音林秣周再熟悉不过了,那刀灵诞生于千年之前,说话方式与当代人尤为不同,特别是在批判他时,刻意会用他习惯的说话方式。
这家伙在他落难时就只会看笑话,母亲曾安慰他说这是刀灵对主人的考验,未能通过考验的都不会被刀灵承认,便无法完全使用刀灵的力量。
很来气,但他几乎要昏厥了。
[力量,磅礴的力量!]
耳边有声音愈来愈近,林秣周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海水里,离水面的人和事物渐行渐远。
......
中间洞,0.2个感官时后。
“这条路是没有尽头的吗?”
沈砚辞挥了挥扇子,他觉得自己走了大概12分钟,按理说这座山没那么大,照这个进度早就走完了。
其余人也对此觉得疑惑,但他们还是决定继续往前,不久后,他们来到了这条路的终点,那是一堵相当大的墙壁。
墙壁很厚,不是中空,过不去。
赵老三用拳头捶打那密不透风的墙壁,他急得想点根烟,但想想这里是密闭空间果断放弃:“怎么办,现在回去?”
看来他们选错路了,这条路虽然没有危险,但也出不去。
“回去,去左边的入口。”洛彩依快速做出决断,她隐隐觉得这次分头行动会出事。
温清照则是站在最前方,她纤细的身影如同一条白色的灵蛇,霜月剑随着她的吐息缓缓出鞘,霜雪像是一条白色的游龙,飞舞的身躯点亮了硕大墙壁的每一个部分。
人们这才得以窥见那硕大墙壁的顶端居然有成片古老的壁画,壁画的中央图案形似一个法阵,图案非常规则且对称,由一个大圆包裹十几个线条。
温清照与沈砚辞有见过类似的图案,但也只是类似,没见过一模一样的,不能断言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似乎是一种封印法阵…”沈砚辞抽出腰后的卷轴,他是剑修学院毕业的学生,对于阵法了解很浅,大多都是进了青雀台才涨的见识。
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不同的法阵图案是大不相同的,比如封印法阵中就必须含有“禁”令的文字,而这个法阵的上下正是禁令的标识。
温清照也凑过来看了两眼,这本书是青雀台官方发布并出版,并经过多次审校,内容绝对没有问题。
她疑惑的是,这法阵是用来封印何物的呢?
所有人都在期待沈砚辞的解答,他这时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在这群大佬面前装一回,于是他快速翻了几页,滔滔不绝道:
“咳咳…封印阵法亦有量级之分,小而浅者为鳐,能载舟者为鲵,覆舟为鲛,大而深者为鲲。”
这句话指的是封印阵法的中心图案,图案共有四种,分别对应了四种传说中的鱼类:鳐,鲵,鲛,鲲。
李水抬头去看,从那些规整的线条里想要找到不规则的线条极为困难,而且不论用什么角度看,都无法形成一只动物的模样。
她说出了自己浅浅的推测:“会不会是因为壁画时代悠久,阵法最初的作用只是艺术品而非实用?”
“不无可能。”温清照同意李水的猜测,但她还有另外的想法:“还有可能是要封印的东西太弱,不需要标注,你们看。”
她指着卷轴左下角的一行小字,那小字正对应了她后半句话。
第319章 机械的情感
刘之言与洛川火急火燎的赶赴霍允珂的位置,一路上洛川都在安慰刘之言,让他别担心霍允珂,但刘之言压根听不进去。
“刘之言你歇一歇,他不会有太大危险,这群人看上去不是要我们的命,否则在我们醒来之前他们就该动手了。”
这些话刘之言都懂,但霍允珂那家伙不知孰轻孰重,也不懂能力者的世界,性子还格外天真,万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了触怒了对方,可就不好说了。
况且他们不杀人大概是有什么别的考虑,有可能是为了贪图他们身上的某种东西。
如果只是金钱等身外之物,早就会被他们搜刮干净,而且越靠近霍允珂的地点,他就越觉得身上疲软无力,似乎流萤在不断被抽走。
流萤…如果他们想要的就是流萤呢?
那霍允珂可就太危险了,他压根没有流萤,也就没有价值!
但当他们赶到那座桥口,霍允珂正坐在行李上,脚边落了一地的石子。
而那个仿造的假洛川则跟被定身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霍允珂有时会捡起地上的石子扔他一下,他还是堪堪立在那里,仿佛是一个雕像。
不该是这样的场景,这与刘之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被制造完成后,程序里被设定了机器人的三大法则。虽然我仍持有部分自主控制权,但对于允珂这种普通人,是不允许出手的。”
刘之言回望他的眼神里有种怨气:你为什么不早说!
但很快这种怨气就烟消云散了,因为这不是洛川的责任,自己当时一心想救允珂,没和最了解伪装者的洛川交流,这分明怪他自己。
“但…”洛川话锋一转,立即做好了战备姿态,“现在我们插入进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什么——”刘之言还想弄清楚,洛川却一个瞬移来到霍允珂身边,像拎小猫一样连带着行李送到刘之言身边。
下一秒,假洛川的拳头就落到了霍允珂刚才坐的位置,那里被砸出一个大洞。
随后,他收紧拳头,眼白被黑漆漆的液体填充,那个张狂又邪恶的笑容,只是一对视,就让刘之言胆寒不已。
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亚修的感觉,那种只是远远的望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就上来了。
当然,现在这个形态的洛川,对刘之言一直都很好,态度也非常温和,包括整体的形象,不过是个有些姿色的年轻一辈打工人,他自然不会觉得害怕。
四个机械圆球飞了出去,它们落在不同的地点,光线连接后似乎形成了一个阵法。
假洛川有那么一刻被定身,那个瞬间非常细微,洛川移动到其中一个机械圆球的上方,仔细看那应当是人的投影。
投影逐渐勾勒真正的身形,洛川掏空仿冒者的一个核心。
噼里啪啦的蓝色光电交织着,夜幕骤然撕裂,靛蓝色的光电如液态银河,从假洛川的体内倾泻而下。
无数束幽蓝光线纵横交错,在空中编织出流动的菱形网格。
每一道光的边缘都泛着银白的辉芒,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的流星群,在黑暗中划出冷冽而璀璨的轨迹。
那灿烂又残酷的场景,令刘之言一度陷入了迷幻。
两个看呆的人愣在那里,圆圆的瞳孔中映射出同样灿烂的光电光景。
他们看见细碎的光点如星屑迸发,时而聚成悬浮的光茧,时而裂变成四散的光蝶,在交织碰撞间迸发出蓝紫色的电火花,如同千万颗微型闪电在共舞。
最终,那细碎的光点骤然黯淡下去,在洛川手中变成一块废铁。
这还是刘之言第一次见到洛川的核心,他还是忘不了与草坪上那个次身战斗时的场景,无论他们怎么做,都无法击毁那家伙的核心,这一度成为了众人心中的阴影和心结。
假洛川甚至不觉得意外,他疯狂得狞笑着,反手擎住洛川的手腕,可变形的金属迅速缠上他的手臂,洛川的脸色仍然很镇定,他舍弃了自己手臂的一部分,换取了暂时的解脱。
“带着他先走,我解决他后会跟过来。”洛川永远都那么气定神闲,但刘之言知道,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破坏掉他的一颗核心不难,但另一颗核心,恐怕仍需鏖战。
伪装者胸口的液态金属重新凝聚包裹住内里的钛合金骨架,他抹了伤口的蓝色液体,歪着头,眼神直逼一旁的刘之言和霍允珂:“你有顾虑而我没有,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你打不过我的。”
他抬手,不知道用了什么能力,那几个金属球都被吸过来,随后聚在一起,变成被压扁的铁片。
铁片悬浮在他手里,周身亮起微弱的白光,那铁皮圆球变成一个像是坍缩后的中子星,在男人的诘笑中骤然消失。
“走!”洛川的声音终于不是一如既往的和气,刘之言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带着霍允珂离开现场。
“现在想走,晚了!”伪装者的激光转瞬间就射了过来,随后切割了周围的岩石。
岩石倒塌后拦住了去路,伪装者还想攻击,洛川控制住那颗圆白的球,在拦路的岩石上凿开了洞。
他的后背伸出许多机械爪,挡在两人身前,接住了所有的攻击。
随后洛川与他的伪装者继续缠斗,刘之言能看得出来,洛川一直在避免让对方往这个方向来,以至于三心二意的他总是占下风。
“走。”刘之言拉住霍允珂,从那小洞钻了出去。
没走多久他遇到了霍须遥,向他说明情况后,霍须遥打算直接离开,但刘之言有些犹豫。
他知道自己帮不到洛川,所以不是打算回去,而是在此地原地等待。
“我…”霍允珂的一票至关重要,他挠挠鼻头有些尴尬,“我感觉那家伙挺靠谱的,我们这也不算是抛弃他…吧?”
话确实是这么说,但义无反顾救下霍允珂的人是洛川,即便他在对局中获胜,那也会受伤,作为朋友他过意不去。
犹豫再三,霍家兄弟同意了刘之言的决议。
赶到那座桥时,洛川已经占据上风,他背后的机械臂断了两根,其余的擒住伪装者,用他手中的长剑,正刺入伪装者的胸膛——在那里寄宿着伪装者的最后一颗核心。
刘之言终于松了一口气,而洛川也能注意到他们的回归,这让他心有所属。
曾经他的每一次战斗都像这样为了保护别人,但哪怕有那么一次,他身后被守护的人能停下来为他驻足,他的周围便不至于像如今这样空空如也。
即便是机器,也会感受温暖。
“呲——”
从洛川微笑的嘴角滴出鲜红的血液,那血像是一朵还未绽开就已经枯萎的玫瑰花瓣,血液滴落的地方,蓝色的核心溶液也随之流淌,与其快速融合。
他的一颗核心被轻易摧毁了。
第320章 最初
伪装者从地上匍匐着起身,他的脸从剑身贴着划过,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刘之言看见有一个巨大的触手贯穿了洛川的身躯,而且是精准的穿透了他的其中一个核心。
那巨大的肉触上还分散生长出许多细小的肢体,这些肢体会发出某种生物电扰乱液态金属的流动,随之使其固定形态。
这些触手和当初在迷宫的地下遇到的并无二异,它们粗壮的似是藤蔓的肢体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黑色巨蟒,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伸展。
这些触手表面粗糙,布满了尖锐的倒刺,每一根都有三人环抱的大树粗细。
它们相互缠绕、扭曲,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洛川的机械躯体死死困在里面。
霍须遥能看得清楚,这些触手攻击时,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目标弹射而去,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
一旦靠近目标,它们便会如同一群饥饿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扑上去。
有的触手会直接用强劲的力量将目标紧紧缠住,越勒越紧,直至目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有的则挥动着长满倒刺的枝干,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抽打在目标身上,瞬间皮开肉绽,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
它们所到之处,飞沙走石,周围的一切都被搅得混乱不堪。
伪装者嬉笑着把手伸进洛川的躯体,掏走了他的另一个核心。
在幽蓝光芒的笼罩下,机械核心宛如悬浮于虚空的液态星辰。
球状舱体由透明且泛着冷冽光泽的特殊合金打造,棱角处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电路纹路,如同被禁锢的闪电。
内部的蓝色溶液宛如活物,时而如极光般氤氲流转,时而凝聚成漩涡状的星云,幽蓝与靛青交织的色彩在溶液中不断变幻,折射出梦幻般的虹彩光晕。
溶液中还悬浮着细碎的荧光粒子,像是被困在深海里的万千星辰,随着溶液的波动轻轻闪烁,与舱体外沿镶嵌的蓝晶灯环遥相呼应,营造出深邃而神秘的科技美感。
当核心运转时,溶液泛起层层涟漪,光影在舱壁上舞动,将周围空间渲染成一片静谧而瑰丽的蓝色幻境,仿佛置身于未来宇宙的神秘能量中心。
洛川眼睁睁看着那颗核心被掏走,他现在“呼吸困难”,全身被禁锢着无法动弹,触手很快卸掉了他的一条胳膊和大腿。
他死死咬着牙齿,手臂和腿的截面赫然映现在众人眼前。
虽不似真人那么具有冲击力,但看上去仍然相当痛苦和残忍。
“洛川……”
刘之言捂着嘴不禁痛哭,洛川是他拉过来的,如果死在这里,他的良心怎么过得去。
况且洛川还有个牵挂的弟弟,要是他知道洛川死在这里,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刘之言简直不敢想象。
诚然让洛川过来刘之言也有私心,虽然他被洛川救过,但按照洛川在萨加的背景,他无法完全信任此人。
所以他需要更进一步的和洛川接触,并且洛川这个强大的械人也增加了队伍的强度,不至于像上次在迷宫里那样损失惨重。
另外,洛川代表萨加的态度和政权,有他加入,飞仙的官方会因为忌惮而更好的配合行动,减少行动失败的风险。
但现在刘之言才明白,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理想化方案,事实证明他完全想错了。
无论他做好什么样的准备,敌人总不可能站在那里正面迎敌,它们总会用最恶毒、最阴暗的方式取胜。
“对不起洛川…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刘之言整个人几乎要瘫软跪在地上,还是霍须遥将他拉住支撑着。
洛川的整个械体都受到了生物电的严重影响,而且他的身躯,在金属无法变形后,被触手压弯曲折,如果内里有内脏,此刻早就被压扁了。
他已如同残肢败蜕,整个人奄奄一息。
而与之相对的,那个伪装者,则装上了洛川的那颗核心,变得生机勃勃。
“之言,藏在岩壁背后的东西很有可能是类儒母体,先撤退吧。”
霍允珂也跟着猛地点头,虽然他是普通人,但完全明白类儒母体是什么概念,那可是威胁等级最高的类儒。
但他并非是忘恩负义之人,他只是不知道另一个家伙是坏蛋,毕竟那家伙和他单独相处时没有做出伤害他的事。
伪装者看见了藏在角落里的三人,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气也变得超级嚣张:“哈哈哈,都是虫子~!让我把你们吃掉,都吃掉~!”
说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正欲攻击三人,却被洛川的一只手抓住。
“离…离开这里,不用管我…”
他的声音掺杂了像是因为信号不好电流发出的“呲呲”声,仍在的一只眼睛垂在那里,执着的要拦住眼前人。
伪装者回头握住洛川仅剩的右臂,被固定的液态金属就像风干的石膏,在某个地方施加压力,整条胳膊都会被扯下来。
“呃——!”洛川依旧在克制疼痛,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后悔当初强行装上的神经模拟系统,现在纯属是折磨。
霍允珂都看呆了,之前因为他哥哥的事,他不太喜欢这个表面温和实际上冷冰冰的家伙,谁知道是不是在暗度陈仓。
没想到他居然为了救自己,竟能做到这种地步,霍允珂对他大为改观,并且隐隐有敬佩之意。
这也是霍须遥没想到的是,他和霍允珂的想法差不多,认为洛川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接近刘之言准没好心。
但为了这个疑似的接近计划,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虽说是意外,这一点尚且存疑。
刘之言是被两人强行拉走的,他后来也承认自己此刻是失了理智,他无法做到对朋友的死冷眼旁观,但更多的是深深的自责。
这种悲剧的压力来得太快,他甚至在短时间内无法承受这样一个极其糟糕的结果。
洛川的躯体被触手拖进岩壁后面,霍须遥推测那后面应该也有一个无底洞,用于存放母体类儒巨大的身躯。
而在岩壁之上,洛川的核心被掏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在岩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他暂时没搞懂那是什么,但他清楚地记住了上面的图案。
第321章 幽墟引辰
青雀台收到了刘之言等人的消息,实际时间延迟了将近半个时辰。
升仙台,古井衔霞泉。
谭虚凌正用木勺舀起桶里的水浇花。
这几日天干物燥,即便是青雀台,许多正开的花都面临缺水的困境即将枯萎。
“真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怎么这日有空来我这里赏花?”
壶笃真人身穿一袭黑袍,他总是这样,要么全白,要么全黑,其余花里胡哨的色系对他而言都是累赘。
他喜静不喜动,常常神出鬼没,青雀台上除了长期闭关修行的毓数真人洛清华以外,就只有壶笃真人总是消失在人的视野之外。
“青瑶屿出事了。”
壶笃真人转了手中的白玉棍,抱臂坐在旁边的秋千上,这秋千的历史比真人的年纪还要大。
谭虚凌浇花的手顿了一下,捻了捻耳边的鬓发,眼神瞥过那些可能活不久的花,流露出悲伤又焦急的情绪来。
“怎么了?又是盗墓者?”青瑶屿常有盗墓者出现,因为那里有传说中的宝贝,所以一听到青瑶屿,谭虚凌自然而然会与盗墓者产生联想。
关于青瑶屿的传说,除了岛民所说的那些之外,青雀台上的真人们还隐藏了一个多年前的真相。
大概在一百四十年前,在飞仙横空出世过一位冠绝古今的天才。
此人名叫千无咎,出身于飞仙最落后的西单区,那里匪盗盛行,由于气候原因收成也很差劲。
地形多为高山和丘陵、戈壁,自古以来就是天堑,外人难进,内城人更难出。
加之西单区尤为封闭,新时代的曙光难以穿透那座高山,那里的人民和孩子思想也极其落后,盗贼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自立帮派。
所以从那个地区走出来的千无咎,一登场便遭到了很多人的注意和不屑。
直至在那一届的七月青上千无咎赢得了冠军,打败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平步青云者,才真正开始招致所有人的关注和嫉妒。
后来陆续有人私下找他挑战,这当中有真正的武学爱好者,也有好事者,更有甚者,拉帮结派过来故意打压他。
年轻的千无咎很头铁也很自信,面对挑战他毫不示弱,也正因此,他最终吃了亏。
在一次挑战中他被人偷袭伤了后背,这之后他再也挺不起腰身,而那武器附有毒液,千无咎的后背受了重伤,皮肉迅速溃烂,后来还生了恶性肿瘤。
青雀台曾经很客气的招揽了他,但年轻气盛的千无咎当时并不把青雀台放在眼里,他想自立门派,做大做强,收留那些像他这样空有一身抱负,却无法施展的底层人。
他本不姓千,改姓是因为他想学习自己的偶像千韶策,做一个开创时代的人。
千韶策也是个散人,在当时门派盛行时他不入任何流派,而是自己独秀一枝,并且到达了某种顶峰,引得旁人羡煞不已。
令人惋惜的是,千韶策没有收过徒弟,也没结婚生子,以至于直至他离世,他的功法也没能延续下去。
但千无咎不同,他要开宗立派,他要与那些已经得到权力和地位的门派作斗争,他代表芸芸众生。
但那次因为自己心高气傲的挑战,他再也无法参加七月青,就连身上的伤,要不是因为有个云游在外的医生帮了他一把,他只能等死。
他再次站上七月青的擂台是在四十年后了,这一次不一样,他是踢馆者。
很显然,他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再登上这座擂台,可他太想证明自己了,想发泄在四十年前受过的一切委屈。
最终他赢了,一挑十强,同时打败了当期的前十名青年才俊。
他被台下人唾骂、被工作人员驱赶,更可气的是,四十年前弄伤他后背的那个家伙,居然安安稳稳的坐在评委席上,三言两语就让舆论导向轻松逆转。
虽然不是青雀台的授意,但现场确实有几个来自青雀台的弟子,愤世嫉俗的向千无咎发起攻击。
他们甚至动用了锁灵大阵,那是千年前用来对付敌军时才会使用的阵法。
顾名思义,阵法会锁住人的灵魂,将其禁锢、摧毁,整个过程被困在锁灵阵中的人会非常痛苦,他会感受到灵魂脱离躯体的痛楚,那就像是精神上的分崩离析。
四十年前偷袭他的那个家伙,成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人完成了阵法的最后一步,彻底的将千无咎锁死在阵法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青雀台来了一位长老,出手解决了此事,并当场驱逐了千无咎。
他不得不承认千无咎曾经是一名独一无二的天才,但他现在这副流浪的模样,加上心中放不下的仇恨,再没资格登上青雀台。
被驱逐后的千无咎心灰意冷,而且由于锁灵阵的副作用,他的精神也受到了不可逆的创伤,变得疯疯癫癫的。
这次千无咎只消失了一年零八个月,在他正式出现在世人面前之前,七月青的常任评委死了六个(一共七个),青雀台当年招收的青年弟子死了五分之三。
这是千无咎的报复,不知道他从哪召集来的门生,个个不怕死不说,实力都还很强劲。
这次报复千无咎没有出面,青雀台出动了大量人力仍未找到他的踪迹。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两年后的七月青青年比赛上,这一回他没有登场打擂台,而是由他门下的弟子上场竞赛。
他们一路打通关,却险些败给当年的第一名。
即便因为在比赛中耍了小手段而被观众唾骂驱赶,那参赛的几人仍无动于衷。
那一场七月青是所有人的阴影,即便是后人听说的故事,也令人毛骨悚然。
“那一天乌云蔽日,无雨而惊雷四起。
人们都说那是千无咎在诉冤,可我却亲眼看见那家伙穿着一身黑袍,手持一把断了个破刀,将整个七月青的擂台劈为两半。
他的实力相比于四年前又增长了不少,场上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全被无一例外的斩杀殆尽,当时我的师父推测此人该有擎苍一余至二余的实力。”
这些话是温清照小时候她的太奶奶说与她听的,她的太奶奶温氏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安定年伊始她尚在唠叨这些事。
“后来呢太奶奶,那个坏人死了吗?”小清照眨着大大的眼睛,她那时尚且不懂两派人的恩恩怨怨,甚至记不住千无咎的名字,听的时候还在玩荡秋千。
太奶奶挥着她结婚后留下来的蒲扇,听她说这是需要珍惜的老物件,不可丢:“后来呀,青雀台请了还在闭关的毓数真人,那几名真人合力打败了千无咎和他的尾羽,但,这事还没完。”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因为她知道自己说的故事小清照通常都不感兴趣:
“那千无咎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邪恶功法,居然可以通过献祭门徒增强自身力量,一下子就窜到了擎苍四余!”
小清照果然来了兴趣,这样的话就连青雀台那些长老和真人也难以对付了。
“这家伙可真坏啊,那最后怎么样了?毓数真人应该能打败他的吧?”
在小清照心中毓数真人就是最强大最可靠的存在,所有的故事里,最终都是由正义的化身——毓数真人来解决一切。
太奶奶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令小清照最难受的话:“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22章 秽土无归·千无咎
山洞三岔口处。
不止是洞口深处的穹顶,温清照和沈砚辞还注意到在三岔口这里的石壁上也有那种封印阵图。
可能由于这里阵图的摆放方式已经与自然融为一体,特别是地面上的凸起,被许多潮湿的苔藓遮住,早就辨认不清原来的痕迹。
他们在等从第一个洞口出来的人,在入洞前温清照感受到了地面的轻微震动,这意味着里面正在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这是非常不妙的讯息。
“要进去吗?”沈砚辞救人心切,他作为青雀台的大弟子,不能就这样回去交代。
洛彩依拦在前面:“且慢,我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贸然进入很可能会像迷宫那次损失惨重。”
但如果里面的人的确遇到了棘手的战斗,这群人站在外面不驰援也违背了特攻部的守则,他们不是那种冷血之人。
仔细考虑后,萧金站出来打算破局。
他拿出金简,那是一种特殊的竹片,附带飞仙人常说的“法力”,也就是流萤,竹片间的使用者可以进行快速移动。
“兄台也是飞仙人吗?”
沈砚辞问出这句话不是没有根据,他是剑修,对剑器最为了解,而萧金使用的那把[知青山]则是相当稀有的剑器,说明此人来历高深莫测。
他一直没问是在犹豫,他更想等萧金上了青雀台后,再将他推荐给自己的师父道玄真人。
不仅是剑器,萧金身上挂的配饰,以及现在拿出来的这些金简,都是只有飞仙才会产出的物品。
而且在灵桥道学院时,萧金说着一口流利的飞仙语也令他震惊。
虽然现在为了适应现代化教育,飞仙古语进行了几次大改版,变得和印龙语很接近了。
但在某些特殊的沟通用语里,还是能听出明显区别的,尤其是书写体更是大相径庭。
萧金注意过沈砚辞对自己异样的眼神,所以今天的对话他也能料得到:“我想沈师兄大概是误会了,我是印龙人,曾经在飞仙住过一段时间。”
他注意到沈砚辞的目光一直留在他身后的剑上,连忙解释:“这把知青山是我的一位云游的师父赠予,他教了我一些飞仙的功法,我受益颇多。”
他说话客客气气的,对于萧金师父的事温清照也向谭瑛打听过,提及那人时谭瑛是欣赏的目光,听她说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
接着,萧金向众人解释了金简的用处:“我会用金简进行多次瞬间移动,从而避免迷失方向,在遇到危险时也可以将他们带回来,所以不必担心。”
“我跟你一起去吧。”沈砚辞也想跟进去,当然,他有想和萧金单独相处的私心,为了打听打听他那个厉害的师父是何人物。
但这份私心被谭瑛否决了:“留在外面吧,金简需要血契,虽然影响不到什么,但外面也需要铺路人。”
沈砚辞望着谭瑛不语,他起初没注意到此人,毕竟印龙也有很多谭氏,后来才知道她也是飞仙人,那就有大关系了。
在飞仙,谭姓很不常见,除了从印龙来的移民,就只有青雀台里的人才可以姓谭。
他还不知道谭瑛的名字,否则他的态度要更敬重些。
洞内。
萧金一次性只能瞬移最多百米的距离,在这个山洞,距离还要再缩短。
幸运的是,用了两根金简后,他遇到了迷茫的邬徐庚。
“发生什么事了?”萧金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但邬徐庚破了幻境后也没看到其他人,他只知道有危险就尽快逃,毕竟以他的实力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向萧金解释了缘由,后者打算继续前进,直至金简被用完。
不一会儿,留在原地等待的邬徐庚迎来了萧金和黄新元,两人都身负重伤,看上去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萧金立即带着二人逃出去,路上还遇到了从另一个岔口急匆匆跑出来的三人组。
五人相互诉说了自己的经历,只有林秣周和洛川未被解救。
“你们看这个...”黄新元拍下了他这一路上遇到的痕迹,除了阵图以外,还有林秣周留给他的记号。
他本打算沿着这条痕迹去找林秣周,但无奈他打不过林秣周的伪装体。
万幸他很了解林秣周的技能,与其周旋片刻后,不知为何那家伙就像是拥有全知视角,无论他躲到什么地方,下一步要做什么,都能被轻松看穿。
最后是赶到的萧金帮他缓解了危机。
自然两人是打不过假林秣周的,但萧金有金简,离开此地易如反掌。
温清照得知这些事后仍在研究那些阵图,阵图的大小对应了被封印对象的强度,所以当她看到山洞顶部的那个阵图时并没有担心什么。
但现在她心如死灰,除了大小可以影响阵图的强度,数量也是另外一个较少考虑的条件。
毕竟,封印单个物体时,通常为了方便和高效,如果被封印目标很强,都会只使用一个较大的阵图。
但这座山洞不一样,温清照看着那张地图,脑海里涌现出一个可怕的场景。
众所周知,封印一件物体必须要有一个可以承载法阵的介质,介质大小不一,通常是常年稳定的固体,比如地面。
那...如果这整座山都是用来封印的介质呢?
温清照感到一阵恶寒,这么说的话,被封印的物体到底该有多么强大啊……
“该死!没有找到艾德里安,反而折进去两个最强的!”黄新元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捶在墙上,但即便如此,想要救出那两人也不切实际。
他们没有直接出洞,而且聚在一起商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清照给出了她的一部分猜测,她将所有人找到的阵图摆在一起:“这是封印阵图,所有找到的这些都是相同的图案,那只能意味着,它们都是用来封印同一个东西。”
沈砚辞紧跟其后补充道:“而且是很强大的东西。”
他的面色发白,这意味着那东西的实力很可能达到了擎苍二余,他们这群人过来,都只是炮灰。
“所以...”洛彩依发出隐隐担忧:“对方上来就盯上洛川与林秣周,就是为了解决我们中的最强者?”
不对,刘之言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想解决他们,那些伪装者既然可以复制,直接在匹配的时候,让弱者匹配到强者,强者匹配到更强者,这样至少一半的人都会死。
死…死……
假如对方的目标不是让闯入者死呢?
“你们看见带我们进来的那群守卫者了吗?”跟在沈砚辞身后的女弟子王玉突然发问,可能大家都在关注阵图和那两名强者的事,自然而然把那群人忘了。
所有人都开始四下寻找,逃出来时压根没人注意这件事,他们甚至都快忘记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忘记这群人的存在。
连沈砚辞都记不清了,他明明记得师兄等人一直跟在身后,还参与了投票。
不对,当时投票数是7:9,一共14票,他们根本不在场!!
第323章 信物驱动
袭击洛川的东西很明显就是类儒,而且是母体类儒。
如果这背后的一切都是类儒在搞鬼,那么会不会那几个引路人也是类儒?!
不会,如果那几个人也是类儒,洛川和霍须遥早就看出来了。
而且走上这条路和他们没多大关系,毕竟是赵老三一直在跺脚,触发了山洞中空地面的某种共振,导致他们从上面的路掉下来。
“之言。”霍须遥向刘之言招了招手,后者跟随他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地方。
霍须遥面色凝重,但他还是尽可能的在刘之言面前表现出轻松的状态:“领路的那几个人有问题。
之言,我们已经知道伪装者是我们的复制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是通过何物质复制而来的呢?”
对啊,这种情况在现实世界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即便是像黄新元那样的分身,也只是流萤塑造的产物,眼睛所看到的实体不过是假象。
那复制人难不成也是流萤的集合体?
可对方是类儒啊。
刘之言的思路被堵塞了,他实话实说,承认自己想不出问题的答案,但提供了思路。
“我相信那个械人也注意到了,守岛人并非‘活人’,也不是常规的类儒。”
“并非‘活人’?”虽然亲眼看见的东西很难否决,但刘之言大概明白了霍须遥的意思,“你是说,真正的守岛人已经死了,而我们所看见的守岛人,不过是被某种能量‘复活’的死者?”
霍须遥毫不掩饰的表露出对刘之言的欣赏,他甚至想现在就亲他那可爱又伶俐的老婆一口:“正是。”
结合阵图来看,不难猜出复活守岛人的能量正是飞仙人口中的“法力”,即流萤。
但有个问题,当初到底是谁执行了这个大阵,又是谁被封印在这个大阵底下?
温清照给出了答案——千无咎。
“后来呀,因为无法真正消灭千无咎,于是毓数真人协同其他真人一起构筑了封印法阵,大阵将千无咎封印在青瑶屿的地底深处,这件事后来被封锁消息,只有当时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
“太奶奶你骗人,我们老师也说过千无咎的事,和你说的版本不一样!”
小清照气鼓鼓的从秋千上跳下来,不顾太奶奶的阻拦,当时的她对学校老师有极深的信任。
温清照长大后太奶奶去世了,虽然在那之后太奶奶也会向小清照说一些她没听说过的故事,但再没和她说过千无咎的事。
如果千无咎还活着的话,那就和她太奶奶一个年纪了!
众人听闻千无咎的故事后均是面露难色,只有霍须遥提出了打破僵局的问题:
“可我们遇到的袭击那械人的怪物是只类儒,准确来说应当是类儒母体,又怎会和千无咎这个人类扯上关系呢?
即便千无咎生命力顽强,不可思议的活了下来,那也对我们无法造成威胁才是。”
沈砚辞点了点头:“而且类儒是最近两年才出现的物种,和千无咎完全扯不上关系。”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邬徐庚率先打破僵局,提出了一种大胆的猜测:“类儒母体在这个洞内诞生后发现了千无咎,但如果它想吃掉这个人类就必须打破封印,而千无咎又想破坏封印获得自由,所以……”
所有人一下子来了灵感,这也就意味着千无咎如果还活着,就会和母体类儒合作!
又或者说,是千无咎利用母体类儒打破封印,获得自由后并没有急着出洞,而是利用母体类儒的优势养精蓄锐,等待着下一次复仇。
这一点有现成的验证办法。
根据书上所说,只要阵图还能起效,就证明被封印的东西还活着。
幸亏这是由多个阵图组成的大阵,只要找到其中一个阵图并激活它,就可以启动整个大阵。
可惜的是,书上并没有记载激活阵法的方法。
“如果大师兄还在的话,他肯定知道如何激活阵法…只怪我学艺不精,对阵图毫无兴趣和天赋。”
沈砚辞叹了口气,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萧金站了出来,面带自信的笑容:“或许我可以一试。”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一丝狐疑,只有谭瑛是满目信任。
他不紧不慢的向众人解释了关键激活方法,这也是他游历多年的成果。
他和灵桥道学院的学子不同,那些学子大多只精学一门科目,但萧金只凭兴趣学东西,每样都想学一点,就造成每样都学不精。
他的师父常常劝诫他把心思放在一门科目上,但萧金是个很随性的人,师父的话只听一半,也就剑器学得最好。
通常来说,激活阵法除了布阵本人到场以外有三种方式。
其一,血脉共鸣。
其二,信物驱动。
其三,特定时机。
眼下既没有天时地利,也没有合适的血脉人选,只剩下一个方法,那就是信物驱动。
严格来说布阵人的武器才是激活阵法最好的信物,但某些自带高能量的特殊武器也可以相互配合激活阵法。
比如萧金的知青山和谭瑛的远黛,又或者是林秣周的阴刀寒戮和温清照的仙剑霜月,再不济沈砚辞的青玉剑也较为合适。
每种阵图包含的阵眼数量也不同,该阵图的阵眼一共有五个,假如林秣周的寒戮在的话,少一两个信物也无所谓,毕竟寒戮所蕴含的能量实在是太强大了。
可偏偏寒戮不在,想要凑齐五个信物,还少一个至关重要的家伙。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时,李水出借了她的傀儡朱非:“朱非也是强大的造物,不比你们的剑差。”
李水说得没错,毕竟朱非这具傀儡实在是太像人了,以至于大家一开始并没有想起来他。
信物收集完毕,由沈砚辞和萧金完成对阵法的启动,温清照则是与其他弟子一同往阵图内灌输力量,毕竟只有强大的信物是远远不够的,这个阵图尘封已久。
“呃!”沈砚辞觉得自己非常吃力,曾经与师父对决训练时他都没有如此大的压力,就好像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灌输进去也填不满启动阵法所需的能量。
仅仅只坚持了三分钟,他体内的流萤就已经见底,而阵图却迟迟不见被启动的痕迹。
信物早就被成功点亮,所以此阵图大概率是活的。
验证这一点还远远不够,想要救出被困的两人,最好的办法的就是激活大阵,使其重启,释放威压,无论是对未死的千无咎,还是母体类儒,都是很好的控制手段。
看着沈砚辞满头大汗却仍在坚持,刘之言赶紧将他劝退,因为一旦流萤使用触底,就会反弹,轻则瘫痪,重则丧命。
谭瑛和霍须遥架着另外三个弟子到后方休息,霍须遥没有流萤,但他有刘之言悄悄给他的黑杖,黑杖的力量可以挺一段时间。
“这大阵是不是不太对劲啊,连我们这么多人的力量都不够用!”
已经又换了一批人,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温清照喝了口水解释道:“当初建立此阵的人是毓数真人,也是我的师父,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大多人都猜测他是擎苍五余。
而我们的力量,于他而言,微不足道。”
第324章 激活阵法
所有人里只有刘之言和萧金还在坚持,其余人已经用上了黑杖的力量。
到达凌雪等级后,刘之言就发觉自己可使用的流萤变多了。
关于这个现象,霍须遥给出了解释。
在刘之言觉醒天赋后,作为果实主人的霍须遥就已经感受到了其体内澎湃的流萤。
只是那时作为类儒天生忌惮这股力量,霍须遥没把这件事说出去。
后来在帮助刘之言训练时,霍须遥有意无意也在提醒刘之言多多开发体内的流萤。
刘之言在大坪山山洞里使出的强力一击叫[蔚],后来他再没能用出这一击,但他有无限的潜能,所以即便在特攻部这样人才云集的地方,留给刘之言的培养材料也不差。
他的四段[断水]叫“新蔚”,并不是真正的蔚,而是对蔚的模仿,其实效率很低下。
霍须遥觉得[断水]可以视为一种过渡方式,对于即将要进阶到飞鸿的刘之言来说,新的[蔚势]非常重要。
正如他需要通过进化完成蜕变,而从六代到七代是一种革新上的蜕变,也是最难的一种(成功概率非常低),刘之言的下一步也是蜕变。
他根据刘之言在特攻部的测试数据,以及刘之言与他偶尔的战斗练习,结合dp组织研发的模拟数据系统(该系统是由几名萨加和印龙的工程师联合研发),帮他创建了几个未来可能蜕变的方向。
这些方法刘之言在萨加的特攻部练习时试过了,他尤其钟爱其中一种。
在该进阶训练中,主要使用一种“光斩”的方式打伤害,熟练掌握后,刘之言原本蓝色的流萤会变成金色。
预计该阶段会有五段,从第五段[银河]开始,随后是六段[光轮],七段[星图],八段[奇点],九段[墨砚金箔]结束。
暂时由于刘之言的等级不够,现阶段只能刚刚触摸到[银河]的边边角角。
在类儒的世界里,类儒与人类果实的关系是非常特殊的,果实不仅仅是类儒的食物供给,也是类儒情感上的依赖,所以类儒在选择果实时大多都是女性人类。
而类儒与果实的关系越亲近,情感交融的次数越多,对果实和类儒都有增强的效果,所以很多明智的类儒都选择攻略果实,与果实建立起情侣甚至是夫妻关系。
自霍须遥假死后,刘之言与他的接触约等于无,这种关系的加成效果几乎享受不到。
所以霍须遥打算后面会将组织全权交给小豸,等刘之言与特攻部解除劳动关系后,两人会住在一起,共同谋划未来的事业。
至于刘之言到达凌雪等级后流萤变多,其实大部分觉醒者都会随着等级的提升而不断解放体内的流萤。
类似于大坝泄洪,水会一层一层往下放。提升一个等级后,开启一道闸门,直至闸门全部开启。
只不过相对于其他人,刘之言体内原本储存的流萤就更多,所以他对流萤增多的感受比其他人更明显。
这一点在霍须遥和他进行情感交融时会更甚,如果他做得过火了,很有可能会被刘之言伤到。
即便是六代的他,类似于大坪山山洞内的那波攻击,他也接不住。
刘之言是在情绪达到高潮时才会无意识的释放这种能量,同理,做梦时如果做了噩梦,也会释放。只是释放的方式不同,有的会自动消解,不会以能量波的形式伤害到什么东西。
而且霍须遥深深意识到一件事,刘之言很难被攻略。
具体来说,刘之言是个很理性的人,而且他的性取向一开始是直的,如果不是类儒与果实关系的加成作用,加之原主霍须遥这张脸,想要吸引刘之言,他訾还得再研究半辈子。
他能清晰的预料到,一旦他在情感上伤害了刘之言,又或者做了什么令刘之言无法饶恕之事,刘之言会立刻与他决裂,不会留有一丝情面。
渐渐的,这些天里,他能感受到刘之言对于类儒这个物种的恨意在快速加深。
他必须做点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让刘之言的情感缓和一些。
手段不能太强硬,因为刘之言吃软不吃硬。
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因为刘之言很聪明很敏感。
为此,他还去请教了一些情感专家,学习人类的情侣之间是怎么友好相处增进感情的。
而且最近,他隐隐感觉自己和刘之言之间的情感出现了危机,主要是生了一道裂隙,有别的东西插了进来。
那个械人,只和之言相处了一个多月,就被他视为极其重要的朋友,而且这还是在之言知道他身份的前提下。
不管他是不是有意的,他都是个危险的家伙。
现在就连刘之言和萧金的流萤也用完了,阵图微微亮起橙色的光,但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暗淡。
“成功激活阵法了吗?!”
沈砚辞太兴奋以至于他忘记自己身体还很虚弱,连连咳了好几声。
很遗憾,他们只是勉强激活了部分阵图,能量虽然在传导,但依然只是微末。
男学生李思绝望的坐在地上,他已经耗费自己所有的法力,相比他此前经历的考核,这里实在要危险得多。
“那现在该怎么办温小姐?”温清照已经离开特攻部,恢复了她的大小姐身份,众人便统一用“温小姐”来称呼她。
霍须遥扶着力竭的刘之言坐到墙角,他的眼神仿佛在责怪刘之言不遗余力去牺牲自己。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我也要救洛川和林秣周,他们都是因为我…”
霍须遥捂住刘之言的嘴,这样的话他不愿意再听第二遍。
他轻轻拨弄刘之言的头发,让他可以心安理得的靠在自己肩上:“好好休息,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客观来说,那两个人对于霍须遥而言无关轻重,他只在乎能影响到他和组织以及刘之言的人,无论是从中获益还是受到威胁。
“为今之计只能等待了。”温清照不过是陈述现实,“乐观的话青雀台会派人来救援,不然我们只能等风暴潮过去。”
山洞内再一次寂静无比,连某个人叹息的声音都被听得清清楚楚。
谭瑛一个人走上前仔细抚摸那些亮堂的符文,这些符号让她觉得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她认识一个人,做阵图非常拿手,是个卓越的阵法天才,也曾在灵桥道学院修行过一段时间,深得当时阵法系老教授的青睐。
裴青平,那个快从她记忆里消失的名字,再次痛苦的勾勒出来。
第325章 洗教·裴青平
多年前飞仙大陆上的教派百花齐放,最后一次百家争鸣的盛世也是在一百四十年前,那段时期被称为“永明之治”。
永明年间,官方权威教派依旧是九穹教。
那时,全国各区都有代表的大教派,世间有称:东兽南音,西药北剑。
东苏的代表教派为御兽宗,能够与各种动物签订契约,驱使动物战斗和辅助修炼,拥有独特的御兽功法和驯化野兽的技巧。
南卡则是灵音阁,擅长以音律入道,通过弹奏各种乐器,发出具有灵力的音波来攻击敌人或辅助修炼,音波功法可迷惑、攻击或治疗。
北兑代表教派为剑道峰,以剑道为主,门下弟子专注于剑修,追求剑之极致,剑法凌厉且变化多端,有独特的剑修功法和剑阵。
西单则是万药谷,专注于炼丹和草药学,拥有丰富的药田和珍稀草药,弟子们精通各种丹药的炼制方法,以丹药提升自身修为和辅助修炼。
除此之外还有几大同样着名的教派——
1. 千机阁:专注于机关炼器之道,能打造出精密复杂的傀儡、法宝,擅长用各类机关法器制敌,战斗手段变幻莫测。
2. 九曜阵盟:以星辰阵法为核心传承,精于布下威力绝伦的大阵,无论是困敌、御敌还是战略布局都极具优势。
3. 雾隐仙宗:修炼独特的遁隐秘法,能在天地间化为虚无,也可制造出逼真幻境迷惑对手,关键时刻总能悄然脱身。
4. 噬魂殿:主修灵魂秘术,能侵入他人识海操控心智,或是剥离魂魄为己所用,令人闻风丧胆。
5. 丹霄楼:古浩天国四大宗门之一,炼丹造诣超凡,掌握着珍稀的“紫霞丹”炼制法门,其初代宗主曾达到擎苍五余修为。
6. 煞影教:古浩天国四大宗门之一,功法阴邪诡异,弟子行事狠辣,传说常以吸食生灵精魄提升修为。
7. 神武院:古浩天国第一大宗,曾坐拥七位擎苍八余长老,同样以炼器闻名,宗门传承的“天罡炼体诀” 对凌雪修士突破境界大有裨益,门下弟子战力彪悍 。
那时还没有温家这一派别,温清照的太爷爷那时还是剑道峰的修行弟子,温家是后来温清照的爷爷从剑道峰独立出去后建立的派系,后来不久剑道峰陨落,温家才得以崛起。
而将要提到的裴青平,则是来自一个西单的边缘教派——洗教。
少说不说洗教在那时也有二百余年的历史,所以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教派,巅峰时期教内人数能达到五千余人。
在当时,综合型教派比较少,大多教派想要打出名声招揽子弟,就必须有一技之长,将修炼的功法精细化并形成体系。
洗教就是其中之一,主攻阵法。
古浩天国时期还没有九穹教,那时的四大宗分别是神武院,丹霄楼,煞影教和飞煊阁。
其中飞煊阁已经陨落,其主攻阵法和千机百炼,后分为其他几个小教派,最大的是九曜阵盟,也包括洗教等一众逐渐势微的教派。
后来经过逐步演化,大大小小的教派也都开始融合、分解,无形而又漫长的斗争结束后,陨落了数以百计的教派。
洗教又是其中之一。
古浩天国大概在公元前201年陨落,存活了将近七百余年。
飞仙历:
鱼满年间(公元前201-公元前061)
丰都年间(公元前061-62)
割据混战
盗吟粕年间(91-322)
食踝年间(322-358)
早清年间(358-670)
割据混战
丢醢年间(719-1021)
大荣年间(1027-1384)
割据混战
唐园年间(1441-1523)
北崧年间(1524-1792)
明真年代(1800-1853)
永明年代(1854-1901)
战时
独椟年间(1931-1941)
鸣和年间(1942-至今)
一百四十余年前的永明年代末期,出现了一个叫做“觅长生”的教派,与其说是教派,更不如说是一类宗教。
其门下弟子都信仰长生殿,而长生殿又是古浩天国的产物,考据史料那就是个不存在的地方。
当然人们对那个地方的了解多来自一些流传很久的飞仙武侠小说或修仙小说,里面多描述长生殿为炼丹的大宗大派,而且多为正面形象。
传闻中长生殿的长老和内门子弟多姓芜,所以觅长生教的长老与弟子也都以芜姓自称。
觅长生教一直觊觎洗教的阵法术式,预谋了很长时间,最终洗教由内外各种因素而破产。
裴青平是在鸣和63年与谭瑛相识的,也就是16年前,那会谭瑛也才15岁。
他们是在当年的七月青上认识的,裴青平代表洗教参加了七月青,虽然最后未能晋级前十,但由于年纪尚小,实力也不容小觑。
而谭瑛当时则是跟着青雀台的上一任的间使(专门服侍清虚宫宫主的人)来到七月青做一些预备工作。
在台上观战时谭瑛的目光就被那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吸引,而且她本来就对善使琴的人有好感,那个公子的琴弹得极佳,她仿佛能听到共鸣。
在台下做事时碰巧又遇上了那名公子,他的俊俏面容和温润性子彻底吸引了情窦初开的谭瑛,两人迅速聊开,谭瑛才得知他叫裴青平。
谭瑛对裴青平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难能离开清虚宫,这是她的第一次。
仅仅只在七月青举行的一周里,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谭瑛的那根玉笛远黛正是裴青平送她的礼物。
后来谭瑛无意中得知裴青平来参加这次比赛背负了很大压力,他是洗教这一届最优秀的弟子,也是最被看好的一个。
虽然他在七月青里取得了曾经弟子没能取得的成绩,但仍然被教内长老训斥了很久,并且打算让他在下个七月青到来之前在教内进行严酷的闭关修行。
那一年,是温清照蝉联榜首的第三届七月青比赛,也是最后一届。
“抱歉阿瑛,我以后恐怕…”
“下个七月青见好了,我会等你的!”
谭瑛知道他的难处,她也知道自己想出宫也只能趁着七月青的职务之便。
两人拥抱许久,笑着分别。
四年后,第176届七月青。
谭瑛不知道的是,此次参加七月青是洗教的孤注一掷,如果裴青平未能冲进前三名,洗教就会面临陨落的灾难。
只有冲进前三,才能受到各大权威教派的重视和赏识,也会因此吸引不少年轻子弟,不至于断绝生路。
第326章 刻骨之痛
裴青平后期在台上的表现很怪,谭瑛隐隐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他现在的排名是九,如果打败此次的对手,就可以晋级前四。
很明显,以裴青平的实力,想要击败对手太难了。
对方是来自万药谷的佼佼者,万药谷通过炼丹增强体质和修为,不仅实力高强,而且在打持久战这方面,更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可到比赛后期,不知道裴青平用了什么办法,突然实力大增,差点击败了对手。
若不是对方临时吃药补充力量,这一场对决,赢的绝对是裴青平。
下场后,那名对手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他被迫吃了一种副作用很强的药,得回去调整很久才能恢复,毕竟他也不肯输。
谭瑛赶紧过去查看裴青平的身体状况,这家伙浑身发紫,筋脉突出,而且脉搏跳动速度是普通人的两倍,这样下去必会暴毙而亡!
“青平,快停止使用流萤,这样你会死的!”
这大概是某种邪功,有点像煞影教的手笔,可以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修为。
像噬魂殿的弟子是不被允许参加七月青比赛的,煞影教则被允许,因其吸食的生灵大多都是动植物,并且以吸食生灵为主要修炼手段的弟子占极少数。
有名遗憾未进入前四名的煞影教男弟子路过瞥了裴青平一眼,若不是七月青的规则限制太多,别说进入前四名,除了像温清照那样的天才,煞影教夺得第一名是必然的事。
“呵,即便赢了比赛,这种行为也不光彩吧?”
他的嘲讽刺痛了裴青平的心,煞影教的人已经看出来功法被偷学了去,评委席上坐的那些长老们自然也能看出来。
即使有千言万语,裴青平也说不出口,错了就是错了,而且他还输了比赛。
偷学别的教派的功法不是他的本意,但族中长老逼得太紧,迫使他去学煞影教的功法,为此他还要以牺牲身体为代价,背负这样的骂名。
谭瑛有帮他平息能量的术法,清虚宫里的都不是什么闲人,每当需要处理噬魂殿的人弄出的麻烦,或者门徒中有弟子修行不当暴走等,都交由清虚宫的人来办。
清算很快到来,洗教的长老们为了撇清关系,谎称这一切都是裴青平一人偷偷策划并实施,他们并不知情。
跪在台上顶着大太阳的裴青平面色发白,他显然没意识到长老们会这么说临阵脱逃。
当然,这个结果他也接受。
“这是诬赖!青平,你不能就这么被当做替罪羊!”
场上只有谭瑛为他发声,但很快她就被间使捂住嘴带下去。
“阿瑛,你这么做想过后果吗?这是洗教自己的事,你这是惹祸上身知道吗?!”
间使的话谭瑛都懂,但感情的事谁也说不清,就是那样一股冲动,如果她再不护着裴青平,那裴青平只有死路一条。
在飞仙有一条公认的规矩,一旦偷学别人的功法,按照偷学来的程度,会被惩处。
像这种学来后还登台比赛的,惩处会更加严重,基本上是废除全身功力,随后驱逐。
“可偷学功法的事根本就是洗教长老唆使的啊,青平他是无辜的,他不该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
谭瑛求着间使要出去帮裴青平申冤,但间使趁她不注意打晕了她,转而交给了另一名年轻的间使:“阿瑛年纪轻轻易冲动,带她回宫好好休息。”
台上,审判还在继续。
洗教的三名长老跟没事人似的躲在后方,只有裴青平还跪在太阳底下。
审判者咄咄逼人的架势,意图当众摧毁洗教:“裴青平,你认罪吗?”
“这事若是你一人所为,与洗教其余人无关,洗教仍可保住根基。”
说话人是神武院的长老真人之一洗色,他的父亲曾与洗教教主有点交情,所以看在情分上,他愿意给洗教一个机会。
他的目光瞥过还在庆幸的那几位长老,狭长的眼睛透出狡黠的光:“但如果你真是受教内其余人唆使,大胆在这里说出来也无妨,我们几位评委会秉公行事。”
躲在角落里的几位长老一听这话面色大变,他们瞬间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间唯有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涉及教派只有利而无情。
“青平,我们几位长老平时待你不薄吧?”其中一位女长老开始打感情牌,“你从小被父母抛弃,是洗教收留了你,我们花尽心思栽培你,难道是为了让你毁掉洗教吗?”
她越说表现得越是痛心,在场围观的观众都被牵动了思绪。
裴青平脖子上的汗水直流,他一直低着头,眼睛藏在刘海的阴影里,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有心想带领洗教重铸辉煌,这样他也能提升社会地位,光明正大的和谭瑛交往。
所以当长老们唆使他使用煞影教的邪功时,他没有那么抗拒,他也有私心。
只可惜他技不如人,七月青上高手云集,虽然落败者众多,但可能有些人根本没发挥出全部实力。
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谭瑛是清虚宫的人,谁都知道,入了那个地方,就不能再出来,更不可能与人相爱。
所以他想带谭瑛离开那里,去往更自由的地方。
一切都幻灭了。
他的心已死。
他最后抬头看向谭瑛曾为他发声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位清虚宫的老间使,正用和台上人同样逼人的目光盯着他看。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还隐隐作痛。
谭瑛的治疗手段很好,那是清虚宫独有的道法,旁人学不来。
“我承认,偷学煞影教的功法全部都是我一人策划并实施,是我想赢得比赛,在擂台上获得更多资源和关注,随后找机会转教,与教内众人毫无关系。”
他陈述时语气很冷,那一年的七月青,失去了霜月剑仙温清照,也失去了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裴青平。
再后来裴青平当场被废除全身功法,随后被驱逐出东苏地区。
再后来洗教灭教,谭瑛四处打听裴青平的去向,才知道他被掳去了觅长生教。
她握着手中的玉笛站在被大火烧毁的洗教前,那门口的野草变得枯黄,终究没能挺过那个冬天。
有江湖传言称洗教的火是裴青平放的,他是为了报复洗教洗刷冤屈,故而当晚的火起得急烧得旺,最后洗教竟未留下一人。
而后来裴青平入了觅长生教,毕竟觅长生教一直渴望获得洗教的阵图,现如今洗教只剩下唯一的弟子,裴青平没了庇护,他们必不能放过。
他们大概率已经获得了阵图,转而又向其他教派索取功法,第一个被盯上的正是清虚宫,而谭瑛则是他们的目标。
第327章 不可战胜之物
由于有青雀台庇护,只要谭瑛不下山,觅长生教的人就无法找到她。
后来她听说裴青平去灵桥道学院读书了,确认消息为真后,她不听间使的劝诫,仍是一意孤行偷偷下了山。
她果真在学院找到了裴青平,这家伙换了一套装束,她起初甚至没认出来。
那一年是鸣和72年,谭瑛25岁。
“裴青平,你等等我!”谭瑛挑了个和裴青平同样的学院学习,她是清虚宫的人,在学院里权利自由。
行至学院楼的云停阁,裴青平这才止步。
谭瑛放慢了脚步,气喘吁吁的爬上台阶,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暮色漫过飞檐时,裴青平正倚着朱漆亭柱凝望西天。
鎏金般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湖面,将整片天空浸染成琥珀色的绸缎。
其间翻涌的云霞似被点燃的绯色火焰,丝丝缕缕缠绕着、舒展着,时而幻化成振翅的凤凰,时而铺陈为层叠的胭脂纱。
粼粼波光倒映着天际的绚烂,大湖宛如被揉碎的调色盘,碎金与玫红在涟漪间流转。
偶尔有游鱼掠过,便搅起满湖细碎的霞光。
远处的流霞渡披着余晖,飞檐斗拱的剪影在霞光中若隐若现,恍若蓬莱仙岛。
谭瑛慢慢踱步至裴青平身旁,很鲜明的,两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从那以后…我就没见过你,听说你去了觅长生,没曾想你会来灵桥道…”
谭瑛有许多话想和裴青平说,不管是当初在审判的擂台上她被打晕无法替辩解,还是这些年里她四处去打听他的消息,亦或是得知裴青平被觅长生教的人掳走后的担忧。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裴青平的实际需求出发,谭瑛挣扎着开了口:“如果在觅长生那里过得不愉快,来青雀台吧——”
“不需要。”裴青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但谭瑛宁愿相信那只是他脆弱的伪装:“我在觅长生已经是内门弟子了,他们待我很好。”
“况且,”他垂眼看向谭瑛的眼神里有种陌生和冷漠,“阿瑛啊,青雀台不欢迎我这样的人,不是吗?”
欣赏了美丽的落日景色,是时候回去了:“你最好别和我走太近,会让青雀台的人误会。”
看着裴青平不留情面离去的背影,谭瑛黯然神伤的站在原地。
他没有直接斩断两人之间的感情,这比让她听到果断的分手来得更痛苦,她还要苦苦挣扎很久很久……
“出来吧。”谭瑛叹了口气。
扎着长辫子的年轻弟子从阁楼下翻上来,此前他一直倒挂在台檐上,像一只总会偷点什么的小猫咪。
他双手垂在身前向谭瑛鞠了个躬:“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谭瑛本来心情就很郁闷,见此人不仅兴高采烈,还偷听别人说话,愈发觉得难受。
但她瞥见此人身后那把剑隐隐有跳动的红光,这说明那剑已有剑灵。
在飞仙,能孕育出剑灵的剑,从古至今不超过千把,而且大多都已随着战争陨落。
从永明年代开始,飞仙就不再有能孕育出剑灵的剑出世,即便是曾在七月青里连续三届夺得魁首的温清照,她手上那把霜月剑也没有剑灵。
“你的剑从何而来?”她对这把稀有的剑很感兴趣,而且她想试试看,这剑,是不是这其貌不扬的小子从哪里偷来的。
男弟子很高兴对方能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灵剑,虽然已经不厌其烦的向各路人讲述了这把剑的来历,但遇到一个新的感兴趣的路人,他仍然愿意再说上几遍。
“哦,它是我一个云游的师父送给我的,你要看看吗?”
男弟子慷慨的解开腰带,将知青山双手呈上。
还没触碰那把剑,光是靠近,谭瑛就感觉到深深的能量意欲迸发,像是里面藏了一座巨大的活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拔剑出鞘,青锋乍现的刹那,空气仿佛被割裂出一道银白的伤口。
谭瑛深吸一口气,随之呼出。
这把剑在她手中异常沉重,她觉得自己分明是在拿着千钧重的秤砣。
随着龙吟般的清越声响,那柄的长剑仿佛是终于挣脱剑鞘桎梏,剑身流转的寒芒如赤阳倾泻,竟在周遭三丈内凝出细微光粒。
剑身以陨铁与百炼钢反复折叠锻打千次,暗色的金属纹理在寒光中若隐若现,如同深海漩涡裹挟着星辰。
细看那些纵横交错的云纹,竟是以金丝银丝镶嵌的龙图腾,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剑脊处刻着上古篆文,每一笔都深可见骨,传言是用陨铁中最坚硬的部分雕刻而成。
这些文字在剑气氤氲时会泛起红光,仿佛封印着远古战魂。
整剑出鞘时带起的劲风,竟将周围的落叶悬停在半空,被剑气切割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这柄凝聚了铸剑师毕生心血的神兵,出鞘的瞬间便已将天地间的光华尽数敛入剑刃,让人分不清是剑在发光,还是光本身化作了这柄绝世神兵。
“呼……”谭瑛像是放下什么重担似的,最终将知青山入鞘,还给了那名男弟子。
在遥远的古浩天国,传言有九把上古神兵,但实际按照年份推演,现如今的这些上好的兵器,从被制造到现在,最多不过一千年之久。
谭瑛盯着那剑鞘上的图案出了神:“它有名字吗?”
“你可以唤它[知青山]。”
那名剑道弟子便是萧金,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识。
随后,由于裴青平的高冷态度,以及萧金的开朗性格,谭瑛和他接触心情变好了许多。
他们会在下课后一起去零食店买甜品,萧金还会和谭瑛分享他这一路走来的奇妙历程,包括谭瑛很感兴趣的那个送给他这把剑的云游剑客。
到最后谭瑛也没打听到什么,因为那名剑客很随性,叮嘱了萧金不要把他的身份告知别人,尤其是飞仙人。
萧金后来也知道了谭瑛与裴青平之间的种种过往,作为朋友他不会介入两人的感情。但裴青平那种冷淡的态度,又没直接拒绝,摆明了就是勾着人。
当然,他仍秉持着不介入他人感情的策略,不发表任何看法。
很快,一年半的时间过去了,萧金承诺师父的事已做到,他得离开灵桥道,回印龙了。
走的那天谭瑛没能来送他,因为这家伙被裴青平叫过去见面了。
萧金决定在流霞渡一直等着,等到夕阳西下谭瑛还没来的话,他就登船走。
第328章 遗憾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结局。
……
洞内,所有人的流萤几乎耗光,却未能激活法阵,这样下去,林秣周和洛川生死难料。
在灵桥道,裴青平修行的是阵法,虽然他在洗教已经小有所成,但灵桥道学院的教授都是汇聚全国上下最强有力的长老,学生也是经过千挑万选才能踏入灵桥道。
学期末测试时,不知道是不是负责组织的学长有意使然,竟让裴青平与谭瑛对阵。
在阵法这方面谭瑛没什么建树,她擅长的是术法和医修,从小她就在宫里学习这些,耳濡目染形成了独有的天赋。
结果很显然,谭瑛落败。
她执着的去追问裴青平其中门路,这出乎他的意料:“你不该来学阵法的,明明你更适合术法和医修,术业有专攻,趁现在还早,别再越陷越深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谭瑛醍醐灌顶,她不知究竟是裴青平劝她从阵法学院离开,还是让她离开自己,结束这段感情。
中午,学院食堂二楼。
“你想学阵法?或许我能帮得上一点点忙。”萧金听说了谭瑛落败的事,毕竟这对的事在学校都传得沸沸扬扬。
他向谭瑛介绍了他认识的一名阵法学院的老师,关于这位老师,牵线搭桥的主要还是萧金的那把绝世神剑。
谭瑛向萧金诉说了很多心中的忧郁,不知为何,她觉得和萧金待在一起,就好像是和阔别多年的老朋友一起,有种自然而然什么都想说的舒适感和信任。
“其实他说得很对。”萧金的话令谭瑛倍感意外。
难不成他也觉得自己在阵法方面毫无天赋……
萧金拿了两瓶橙汁倒给谭瑛,澄黄的汁液点缀着橙子的果肉,果肉熟透的芳香扑鼻而来:“放轻松,我并非在否认你的天赋,相反地,裴青平所言‘不适合的就该趁早放手’这句话很适用你。”
他夹了两根萝卜放嘴里尝了尝,表情变得有些痛苦:“坏了…亏我期待这道菜那么久。”
谭瑛垂眸看着盘子里的萝卜炖肉,或许她的行为看起来很死缠烂打,又或许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毕竟,我们从未真正战胜过时间。
“萧金,借一下知青山。”
“好嘞。”
萧金解开知青山,越过人群一把扔了过去,好似不管在何时,只要谭瑛一句话,他就在那里等着她。
这是把有意识的刀,随着谭瑛和萧金感情渐深,谭瑛再拔出知青山,已经行如流水。
知青山从刀鞘滑出去几寸,谭瑛的手心从利刃划过,一道线性痕迹像往两边散开的油膜,红色的血液从中细细渗出。
并没有太多繁琐的步骤,谭瑛将刀扎进阵图的对应位置,随后用自己的血绕着阵图一圈滴过去,红色的光如同新星爆炸般突然盖住人们的视野。
“怎么回事?!”有人遮住眼睛往后连连退了几步。
整个山洞抖动了一下,像是3、4级小地震来临时的微震。
这红光分明没有温度,众人却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渐渐的,余温散去,阵图的原样浮现出来。
“好了,阵法已经启动,里面那家伙应该被压制住了…”
谭瑛捂着胸口,说话有气无力,启动阵法耗费她大量体力和流萤,现在急需休息。
萧金赶紧过去扶住她,谭瑛气虚,倒在萧金身上睡着了。
“我们几个进去把林秣周和洛川找出来,你们留在这里,相互还能有个照应。”
“好,进去当心点。”
萧金指了指他留下来的那些金竹:“催动金竹的咒语我告诉你们,必要时可以用金竹迅速回来。”
谭瑛还有句叮嘱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她毕竟不是法阵主人,催动阵法是拿命换来的,但她的命不够,法阵启动后只能维持最多二十分钟。
有刚才的教训,他们不再分头行动,但需要决定好先救谁,这是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洛川被拖走时那副惨状刘之言亲眼目睹,而且带走洛川的就是类儒母体,所以他现在的处境是最危险的,很有可能都已经被杀死……
但林秣周也不好说,毕竟与他走一起的黄新元和邬徐庚没啥事。
就算他也遇到了复制人,最强的复制体假洛川由洛川来解决,林秣周遇到的只会是比他弱的家伙,不应该会拖那么久。
洛川之前提醒过刘之言,这群人的目的可能不是杀死他们,而是从他们身上夺取什么,这和他们分析的原因一致。
难不成,林秣周身上有和其他人与众不同的东西?而母体类儒正是需要这种东西。
也不一定,盯上他的也有可能是躲在暗处的千无咎。
既如此,林秣周遇害的风险也很大。
刘之言有私心,如果此时公开投票,无疑林秣周获票更高。
但如果由他来做决定,无论哪个遇害,这个结果他都承受不起。
“直面母体类儒风险还是太大,而千无咎则受到阵法限制,不如先把战力高的林秣周救出来再说。”
霍须遥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没法完全说服刘之言,反而让刘之言觉得他是个冷漠的人,毕竟霍允珂的命是洛川救下的。
“洛川是个高机械化的械人,我觉得狂壬应当有应对办法,王宫大概舍不得放弃这家伙,可能有备份什么的。”
他看出来刘之言在想什么,现下刘之言无法做的决定他来做,越拖延下去风险就越大。
温清照显然也同意霍须遥的提议,大家都只是不想承受那种负罪心理:“那就先去找林秣周吧,黄新元,你来指路。”
“好。”黄新元很有干劲的在前面领路,虽然跟着林秣周这个老大他总被压一头,但像林秣周那么仗义又强大的老大,可再找不到了。
提及黄新元与林秣周的初识,时间还要再回到三年前。
黄新元在歧城特攻部申报说自己是随父母一同来到印龙,但事实并非如此。
歧城特攻部起初对于外来人员的审核并不严格,像温清照、朝歌,李水、朱非,黄新元和芙蕖、李苜,瞿夏、余遂生明显都隐藏了自己的一部分身份,但特攻部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是清除儒患是最要紧的事,所以招揽强者也是第一要务。
黄新元的父母早在朝和就已经死了,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生还者只有黄新元和他的弟弟黄承宇。
与樱井差不多,朝和也有两大传承的家族,分别是李家和黄家。
这两家的历史可追溯到近千年前,始祖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也曾辉煌一世。
而今李家的传承仍在,朝和的现任大将军李载禾则是李家的代表,黄家却因黄新元父母的意外去世而中断。
千年以来,李家与黄家从朋友至竞手,又从竞手变成朋友,两家的关系非同寻常。
而现在处于和平年代,且黄家逐渐式微,李家有决心将其收纳为一体,使传承的力量归元。
第329章 分崩与归元
[孩子,不要妒恨李家。天灾如此,传承既断,带弟弟好好活下去……]
这是黄新元父母离世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但黄家灭门后,朝和那些一直觊觎的宗派开始了对黄家兄弟无止境的追杀。
此时只有李家朝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黄新元知道这是瓦解的开始,所以起初他并没有接纳李家的邀请。
出于被追杀的无奈,况且其中好几次他和弟弟的生命都受到了严重威胁,若不是李载禾的女儿李淑熙三番五次伸出援手,可能他们早就不复存在了。
“你放心,你弟弟在我们李家将会受到与其他子嗣相同的待遇。”
李载禾割开手掌,将手心的血滴在石修子上。
石修子是朝和信仰人数最多的神明,它的形象多为抱着石头的男孩,很多家户门厅都会放这样一个石头的石修子。
将自己的血液滴在石修子上发誓被视为一种信赖值最高的承诺,一旦违背诺言,将会受到神明的严惩。
“我已在神明前立誓,你总该信我了吧孩子?”
小黄新元抬头仰望大将军那魁梧的身躯,将军的刀疤脸让他记忆犹深。
他又低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弟弟,将母亲留下来的一块防身玉佩塞到了弟弟的身上。
如果李家违背诺言,至少这块玉佩能抵挡致命伤害,并将黄承宇传送至安全的地方。
他甚至不愿意向弟弟再交代什么,在亲手割断袍袖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李府。
“哥哥!哥哥——!”
那时候黄承宇不过三岁,他追着跑出去想抓住哥哥的手,却被一颗石子绊倒在地。
黄新元没有回头,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加快离开的脚步,很快就消失在弟弟撕心裂肺的声音中。
后来黄承宇在李府改了名,世人都叫他李晟宇。
李家隐藏了黄承宇的身世,对外声称他是李载禾和小妾生的孩子,承认了他在李府的地位和权力,并真的享受着和其他子嗣相同的待遇。
知道弟弟过得很好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代价也很昂贵,他甚至没有胆量再回父母的坟前祭拜。
李家承诺将黄新元送出朝和,安置到印龙一对没有子嗣的夫妻家里,为他改换身份,这样朝和那些觊觎他的人便再也找不到他。
只是印龙的身份审核太严格,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掩藏他过去的身份,他必须承认自己是个朝和人。
要说和林秣周的第一次相遇,大概是他还带着弟弟在朝和边境流浪的时候。
追杀的宗族甚至追到了和樱井相邻的边境,那里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和戈壁。
风沙漫天,狂风如肆虐的巨兽,裹挟着砂砾自地平线奔涌而来。
天际线被染成浑浊的土黄色,白日的阳光在沙幕中挣扎成黯淡的光斑,如同被蒙尘的残烛。
飞沙走石在半空交织成流动的漩涡,细沙掠过地表时发出尖锐的呜咽,粗粝的砂砾砸在岩石上迸溅出细碎的火星。
小黄新元将水袋里最后的水滴在弟弟嘴唇,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喝水,嘴唇干裂得不像话,却仍然用孱弱的身躯背着弟弟迎着风沙前进。
远处的界碑在沙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被吞噬前最后的倔强身影,连胡杨虬曲的枝干都被风沙打磨得失去了棱角,枯槁的叶片在沙暴中簌簌坠落,化作尘埃里的渺小注脚。
整片沙漠在风的肆虐下翻涌成浪,每一粒沙都成了呼啸的利刃,切割着这片荒芜边境的寂静与苍凉。
“你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就此止步吧,大爷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一个留着冲天反翘发型的男子蹲在沙漠高高的悬崖上,他手中的冷兵器钩对准了黄新元的脑袋,那种狞笑让黄新元非常不适。
还有一个家伙藏在他们身后的沙漠里,用弩箭同样对准了黄承宇的身体。
是觉醒了传承之力的门生。
这群人拿钱办事,但一般都有投靠的大家族,凭借着觉醒的力量暗杀家主指定的目标。
不应该只有两个,按照他们的谨慎程度,最起码还有一个在暗中观察。
虽然黄新元也觉醒了传承之力,但一对多,对方还是很专业的杀手,再加上他还要保护弟弟,想要从他们手里逃出去,难如登天。
先用域隔绝他们,再用分身掩人耳目掉包逃出去就好,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我劝你别动那种心思,同样的招数,我们不会中第二次。”
一发弩箭直接朝黄新元射了出去,他闪身躲开,却因背着熟睡的弟弟踉跄着后仰坐在地上。
太快了,那发弩箭!
还只是试探性的攻击,对方若是认真起来……
又两发弩箭射了过来,这次并没有朝着黄新元身上射,那三根箭围着两个孩子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小型域场,封住了两人的退路。
在别人的域场里无法开启自己的域场,这是铁规,除非先打破别人设下的域场。
可…黄新元打不破它!
“缚!”男人从黄沙里起身,做了个握手的动作,那三角形的金色域场化成一条绳索,捆住了兄弟俩。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而且出乎意料。
黄新元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他仍在尝试挣脱束缚,可那不是普通的绳子,上面施加的术法足以困住他一周。
“是谁派你们来的,叶家?还是邱家?又或是李家?!”
黄新元不甘心,这几家和他们是竞争关系,他一直怀疑家里人的死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他们一家清清白白,又怎会招惹天灾呢。
“小朋友你不用再猜了,不能透露雇主信息是我们的职业原则,要问就向阎王问去吧。”
留着反翘背头的男人举起兵器钩,他狞笑着正要敲向黄新元的后颈,一道凌厉的斩击不知从何而来,竟将他手中的兵器钩斩成两半。
用弩箭的男人瞬间戒备起来,可视野里完全没有人的踪迹,那黄沙仍乘着风四处飞扬,死寂如同凝固的沥青漫过整片荒漠。
砂砾不再飞舞,连悬浮的尘埃都悄然沉降,唯有界碑上残留的沙粒在风止后仍簌簌滚落,在空寂中击打出单调的回响。
胡杨残枝僵立如白骨,连最细微的颤动都已消失,天地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声响,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静谧。
很怪,说不上来的怪。那道斩击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难不成这沙漠还能孕育斩击不成?
“什么人?快给老子滚出来!不然你就等着吃苦头吧!”
背头男试图吓唬藏在黄沙背后的人,他其实没那么害怕,因为在他身后,还藏着一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家伙。
冷不丁的从黄沙里又钻出来好几个同样的斩击,那斩击没有术法的颜色,如果不是因为黄沙被斩击扰动,借此为斩击塑形,他们凭肉眼压根看不清。
所有的斩击都自动避开了黄新元兄弟二人,它们越来越多,甚至呈风旋之势。
第330章 行于漫漫黄沙
见恐吓不见效果,背头男有点慌张。
但对方也不出现,铁定是因为人数差不敢现身,他们仍然占据主动优势。
黄家一家都被灭门,曾经交好的朋友们在上次的驱逐大会上,没一个敢站出来为黄家说话,现在自然也不可能专程跑来护着他们。
那发动斩击的到底是谁??
而且这斩击相当奇怪,随着时间的推移,斩击似乎是从四面八方发射过来,非常精准的只盯着他们二人。
看来对面不止一个人。
斩击形成的风旋越来越大,两人不得不用护盾格挡,他们意识到必须将风旋刮起的黄沙弄散,才能看清对方的位置。
“我来吧。”翘背头男主动跳出护盾,用银钩钩住那些风旋,使力将其丢回去。
他又踩在护盾上面踢开剩下几个风旋,这玩意只是看着可怕,实际没那么大用处。
他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叫嚣着让对面的胆小鬼赶紧露头,否则他就会和另一个同伴一起,用更大范围的域场将其硬逼出来。
对面仍旧没有露面,而是用更强大的淡紫色斩击回击。
翘背头男笑着用银钩接住那道斩击,他以为对方是故技重施,没想到只是接住这道斩击,就让他差点废了一条胳膊。
那斩击尤为可怕,仿佛叠加了好几层先前那些斩击的力量,即便他中途意识到挡不住而加深了法术的注入,却还是让斩击连带着他的那把银钩飞了出去。
他的右胳膊几乎脱臼。
“啧!”男人快速逃回护盾内,另一个使用弩箭的杀手也感觉到新斩击的不同。
扎着辫子戴着面罩的弩箭男人感觉很不对劲:“看来刚才那些只是试探,我就说怎么斩击没有术法的颜色…”
“让蝰蛇出来吧,这斩击对他而言不过小意思。”翘背头男人捡起掉落的那根银钩,才发现那上面的金属几乎断裂。
已经不能用了。
和黄新元猜想得一样,这沙漠中还藏着一个他们的同伙。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虽说父亲在世时有不少好朋友,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投靠了李家或其他大家族,有少数几个同样搬离了朝和,他们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寄人篱下。
也有可能是带着同样的目标索取他们的性命,这种情况下想要逃脱就更难了。
但黄新元想不出到底哪个家族的门生会使用这种狠戾的斩击?
朝和的大家族里没有用刀的,他所知道的用刀的家族不过是个默默无名的小家族,不应该会出现这种强者。
可能是散修。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对方也是来索命的,最好趁他们不注意,用分身换位,带着黄承宇赶紧跑。
沙漠烈日炙烤,沙暴随时能吞没人影。
蝰蛇藏在沙脊后,他曾经当过兵,作战服是灰黄迷彩,布料粗糙,满是刮擦痕迹,像和沙漠厮杀过。
布料贴合他雄壮身型,紧绷在宽厚肩背、壮实臂膀,褶皱里积着细沙。
他三十多岁,脸像被沙砾打磨过,伤疤横七竖八,是狠辣生涯的印记。
作战服领口半敞,喉结处一道疤扭曲着,随呼吸微动。
他此前一直在静静蛰伏,作战服阴影里,身影和沙漠融成一体,只等猎物踏入射程,如沙漠里伺机的毒蛇,随时亮出致命獠牙 。
而现在他则走出沙脊,这家伙是身体强化能力者,受的伤越多越重,只要不致命,活下来后的身体都能变得更强壮。
破空三式能力者,在当时的朝和已经是能力者的前列人选了,很多大家族的门生子弟大多也不过在望朔三旬至破空一式。
黄沙逐渐散去,对面的人也终于露出淡淡的身影,那道身影是他们没料到的矮小,但仍看不清面目。
“我来会会他。”
蝰蛇一个箭步冲出去,真的就像一条游行在沙漠中的毒蛇,他的手背化出无数根鳞片,鳞片越行越长,直至变成包裹右手的利刃。
待他靠近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对手是一名扎着高马尾、蒙着眼睛、背着双刀的少年。
原来刚才那么具有压迫气息的对手,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少年吗??
他的杀手本能告诉他,这也有可能是个陷阱。
但不论如何,这个少年看见了他们执行任务,就必须死。
少年的母亲曾锻炼他蒙上眼睛来训练用刀,因为看得见的东西不见得就是真实的,而蒙上眼睛,反而能看得更深刻。
蝰蛇坚定的刺向少年的脑袋,少年只是挪动肩膀侧身躲开,他身后的一把刀自动出鞘,蝰蛇能看清那是一把木刀。
木刀横着飞向蝰蛇,差点割喉。
蝰蛇向后翻了几个跟斗,他疑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才发现那里被划了一道口子。
伤口很浅,但足以让他打哆嗦。
木刀在少年手腕转了一圈,最终被他抓住,迎面砍了三道斩击,那斩击的颜色变为深紫色,从侧面看,斩击的断面宛如一道撕裂现实的紫色深渊。
幽紫光芒中隐隐透出暗金色纹路,仿佛无数条细小蛇影在其中翻涌挣扎。
与此同时,少年蹬土借力一飞冲天,在蝰蛇被三道斩击吸引时,高高举起那把木刀,骤然间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忽然,一道紫色的闪电注入木刀,少年双手握住那把刀,刀身被吐出的紫色雾气萦绕,似乎变大了好几倍。
刀光自九霄云层撕裂而下,裹挟着万钧雷霆的轰鸣。
刀身迸发出的电光如同活物般游走,噼啪作响的银白电弧在刀芒周围疯狂缠绕,形成狰狞的雷网。
紫色雾气从刀锋边缘翻涌而出,与雷霆之力交织,宛如上古凶兽吐出的毒瘴。
“不好,蝰蛇有危险!”
那两人望着突变的天空脸色变得煞白,这突然出现的少年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们与蝰蛇一起紧急构筑护盾结界,此时也顾不得黄家两兄弟,保命要紧。
雷霆裹挟的紫芒劈在护盾上,发出瓷器碎裂般的脆响。
护盾表面的淡蓝光晕瞬间扭曲变形,银色闪电顺着刀气游走,将能量屏障烧出蛛网状的焦痕。
紫色雾气渗入裂痕中疯狂腐蚀,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几道细小的电光突然从裂缝里窜出,在空气中炸开零星火花。
“我快坚持不住了……”翘背头男死死抵着护盾,但他从未交手过这么强大的对手,一时难以招架。
弩箭手也口吐鲜血疼痛难忍,他想朝外面发射弩箭阻止正在逃跑的黄新元,但弩箭刚穿过护盾,就被紫雾烧成灰烬。
紧接着“咔嚓”一声,护盾中央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整面屏障如玻璃般片片崩解。
破碎的能量残片簌簌坠落,在地面腾起几缕青烟,空气中残留的紫色雾气缓缓消散,只留下焦黑的刀痕与刺鼻的硫磺味,昭示着这场短暂却凌厉的交锋。
那少年缓缓坠地,看上去他并不打算继续攻击,三人连滚带爬逃出黄新元的视野,却在沙漠深处遇上了另一批追杀的队伍。
第331章 行于漫漫黄沙(二)
“呦,这位旅人怕不是李家派来的杀手,怎么说,让让我们呗?”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男人站在岩壁顶部,他靠在肩上的那把长矛上还挂着翘背头男血淋淋的人头。
在他的认知里,能和他们团队竞争的对手也就只有李家了。
少年踢起扎在黄土的木刀,木刀在空中旋转两下精准入鞘。
对那几人的话他完全没做理睬,他出手的原因只是因为刚才那三个人挡了道。
对了,少年还是个路痴。
他本意是要去印龙的,从樱井至印龙完全不需要经过朝和,直接往南边走就能到达,但他去的是西边。
所以这才导致他走了三天三夜都还未能入境,孩子现在恼火着呢,沙漠里甚至没有能问路的当地人。
“嘁,拽什么拽!”冲天辫男甩开矛头的头颅,腾起飞身一踢,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像是着了火的蹴鞠,表面燃起熊熊火焰,径直飞向少年!
少年一股无名火,抬脚踢飞那颗头颅,此时血液已被燃尽,木刀再次出鞘,将头颅砍成两半。
他瞥了一眼岩壁顶部站立的四人,他们体内燃烧的“気”比刚才那几人要更甚,说明实力也更强劲。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他早在樱井就已经打遍天下的青年才俊,这次回印龙就是想找更强的对手。
老鼠。
他搞明白了一件事,那两个弱小的家伙就是老鼠,而这群人是来追杀他们的猎人。
看来自己是无意中撞入了一场围剿。
无所谓,都解决掉就好了。
“冲拳——!”
不知何时,已经有一个家伙突然潜到少年身后,从黄沙中猛然钻出,给了他蓄力的一拳。
彩色的法术流息像彩虹一样爆开,而少年只是用刀鞘轻轻挡住,随后旋转,扣住男人的手指,抬脚轻踢鞘尾,那把长刀夺鞘而出。
长刀带着紫色的闪光和雾气,就连周围的光线都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着腥甜气息,男人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被远古邪物诅咒的禁地。
“叮——”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起,金色镂空的铃铛像是两颗俏丽的珍珠,在遮天蔽日的黄沙下熠熠夺目。
旋风卷起一阵黄沙,一道紫光在沙暴的肆虐中若隐若现,与飞旋的黄沙相互纠缠、碰撞。
紫色光芒在黄沙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耀眼夺目,仿佛是来自异次元的神秘力量,要将这方天地都纳入它的掌控。
渐渐地,旋风的气势开始减弱,疯狂的黄沙也似乎耗尽了气力。
那道紫色光雾也不再张扬,光芒逐渐黯淡,随着旋风的消散缓缓隐去。
漫天飞扬的黄沙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纷纷扬扬地飘落,大地重新展露真容。
冲天辫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刚才他真真切切的看到鲜血从自己的胸口、脖颈,甚至是口部喷涌而出。
他的眼珠子看向身体下方,自己不知何时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剖开,一同被剖开的还有他的身体。
“咳——!”他又吐了口血,神志不清的昏倒在地。
“系芭哈啦!(骂人的话)”留在原地的几人也没看清冲天辫男是怎么死的,但他身上那明显是刀伤。
仔细看不难发现,在冲天辫男跪坐的尸体后方,沿着一条直线的沙漠,也被劈成了两半。
旋风再次袭来,黄沙渐渐往回聚拢,那里是沟壑的深处。
剩下的几人倒也没那么不自量力,只是臭骂了几句后便匆匆逃离现场。
小黄新元则是按照最初的计划,丢了一个分身在现场,自己则带着弟弟躲到了视线的死角。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他不明白为何这世上会有那么强大的天才!!
那少年的年纪看上去不会比自己大,但他的刀势,仿佛能斩开这天际。
难不成是什么活了很久长生不老的世外高人?
小黄新元摇了摇头,这种事也太瞎扯了,他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毕竟那少年的身后极有可能还跟着一大批人。
这个背风的小山洞看上去很安全,只要外面的分身不被灭——
不好,分身没了!
怎么回事,好像是突然之间失去了连接,难不成是外面那个家伙……
他怎么发现那是分身的?
还是说,他把我也当作了敌人?
这才正常吧,他看上去可一点不像父亲搬来的救兵。
他手上那把刀形制也很奇怪,不像朝和的刀,更像是樱井的阴刀。
“喂,麻烦告诉我哪里是南方?”
黄新元还在思考,下一秒那个少年的身影就覆了上来,这速度,难不成是飞过来的?!
他带着弟弟往后又缩了缩,用怯懦的眼神死死盯着蒙眼少年,仔细一看这少年的左耳还戴着木片耳环,上面刻有浮世绘风格的图案。
果然是樱井人,这脱口而出的语言他再熟悉不过了。
见那两人躲得更远了,少年开始拔刀威胁:“老鼠…嗯?”
他通常只会拔那把木刀,因为那把阴刀的长度比他的个子还高很多,基本是拔不出来的。
说实话,长大后的少年,在拔那把阴刀时,也需要一些技巧,通常不需全拔出来,敌人就已经被消灭了。
“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出来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刀剑不长眼。”
少年暗示性的将木刀在黄沙里捣了捣,里面的男孩匆忙爬了出来,用胆怯的眼神望了望少年,又勇敢的护在弟弟身前。
他用颤抖的手给少年指了个方向,因为在沙漠容易迷路,所以他沿路都做了记号。
“哈?”少年的表情有些错愕和恼怒,“你跟我说那里是南方,我明明是从北方走下来的,那里是北好吗?!休要骗我!”
小黄新元擤了擤鼻涕,他能意识到那少年说这句话时很认真,那家伙真的是个超级大路痴!
“大哥您若觉得那里是北,您就朝相反的方向继续走下去就好了……”
“不行!”少年一把摘下蒙眼的蓝色布条,那清澈的眸子像是婉转的星河,小黄新元光看着便一整个陷了进去。
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眸,也不理解为何这家伙要蒙着眼睛。
少年怀疑是布条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在沙漠行走,只要偏移一点,就会产生巨大的方向错误,这与在海上航行是同样的道理。
对了,他来之前经过一个大型湖泊时也迷了路,万幸有好心人帮他送到了对岸。
好心人以为他是瞎子。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随便给我指了个方向,你带我走,走不出去你就等死吧。”
少年拎着小黄新元起身,瞥了一眼他身后藏着的男孩:“这是你弟弟?”
小黄新元哆嗦了一下,决定还是承认:“嗯。”
“我也有一个这么大的弟弟,但不是亲的。”说这句话时少年的眸子闪过微光,他又想起在樱井的那个大家庭了,“要是背累的话,我可以替你一会。”
“……”小黄新元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想起了很小的时候,自己曾梦想成为一个年少成名的大剑客。
那样孤傲的剑客,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啊……
第332章 与君初相识
这虽是两人的初识,但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两人真正开始成为兄弟是在三年前。
小黄新元是被印龙罄丹的一对夫妻收养,长大后他便在当地的大学读书,那年他19岁。
而比他小两岁的林秣周则是因为早就保研而在州府队训练,也就是说,林秣周是国内最早一批进入“特攻部”的训练学员。
由于这两个月的训练没什么进步,林秣周陷入了死循环,父亲劝他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心情,见见祖国的大好河山,说不定对训练会有新帮助。
林秣周听了父亲的话,从歧城一路骑行北上,终至临海的罄丹市,在那里休养了几天。
一天,林秣周暮间骑行路过罄丹大学对面的滨河公园,暮日像枚熔金的圆镜,边缘被炙烤得微微虚化,裹着层朦胧的金箔。
它沉甸甸地压在黛青色的湖面上,将整片湖水染成流动的琥珀。
粼粼波光中,细碎的金箔随着涟漪轻颤,仿佛有人打碎了珍藏千年的鎏金盏。
落日愈坠愈低,半张脸已浸入湖水,余下的半圆仍执拗地散发着温柔的光,将云絮织成的纱幔染成蜜糖色。
风掠过湖面,卷起几缕被染金的水汽,氤氲间,落日渐渐沉入湖心,只在天际留下最后一抹缱绻的霞光。
他被这样的景色迷住,正欲停车驻足靠近观看,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歉抱歉,烫到你了吧?”男子原本正戴着耳机端着奶茶闲庭散步,谁成想突然从身后钻出来一辆车,而且那车突然减速,也不看行人就撞了上来。
这声道歉搞得林秣周有些尴尬,说道歉的人该是他自己。
但看着自己身上倾洒的大片污渍,尤其很多都洒在裸露的大腿皮肤和裤子上,他确实有些愤怒。
男子赶紧拿出纸巾帮林秣周擦拭,一位遛狗的女人看到这场景,多看了两眼,用厌恶的目光瞥视两人,随后匆匆离开。
林秣周看着对方放在自己短裤上的手,随即将其甩开:“你故意的吧?不需要了!”
男子拿着纸巾愣愣的站在原地,此人给他的印象就是毫无礼貌,而且目中无人。
林秣周置气的骑了一会便停下,他总觉得那个人很熟悉,他眉心的两页额眉…让他想起了在沙漠里遇见的那两个男孩。
关于那对水蓝色的额眉,当初林秣周问过小黄新元,后者的回答是:那是家族的传承。
只有真正获得传承之力的家族后代,才会生有这样的两页水蓝色额眉。
这是朝和黄姓家族特有的。
他用毛巾掸了掸身上的奶茶,折返回去径直找到散步的男子,开门见山问道:“小子,你该不会姓黄吧?”
男子的表情有些惊愕,他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林秣周指了指他头上的额眉,他有些无奈的提醒道:“沙漠,追杀,木刀,懂?”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用头巾遮住额眉,小心翼翼半辈子,没想到还是因为额眉被仇家认出来了。
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啧。”林秣周使用流萤折断一根树枝,那树枝追着男人进入丛林,最终立在男人面前。
他确实不想和不相关的人建立关系,因为处理人际关系非常麻烦,而且他压根不需要比他弱小的朋友。
林秣周不急不慢的跟进树林,他的树枝形成了一个小型域场,被困在里面的人出不来。
“呵,你这家伙,难道是个天生被欺负的软蛋吗?”
黄新元不知道的是,树林里早就有人埋伏好了等着他入瓮,多是一些看他不爽的家伙,主要是因为黄新元此前遇见有人被欺负拔刀相助,这下被人记恨了。
在印龙没有发展出传统的血脉传承世家,所以印龙对于超能力的管控非常严格,绝对不允许在平民面前公然使用超能力,更不能用超能伤害别人。
一对四,黄新元最终落败。
林秣周只是倚在树上,抱臂静静观望这一切。
等那群人走后,林秣周才施以援手去拉他:“我瞧你这家伙这么多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黄新元甩开他的手,他鼻青脸肿,身体到处都很痛,让仇家看笑话,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望着老朋友离去的背影,林秣周刻意扬高声线嘲讽道:“你还打算继续逃跑吗黄新元,你该不会是个不敢面对的窝囊废吧?”
对于那两兄弟故事的后续,他很想知道结局。
而且宛平特攻部的觉醒者也太少太弱了,各个州府之间的特攻部都不互通,想找京都的强者训练也是可望不可求。
他能看见这小子体内的気,相比于四年前增长了不少,说明他这几天也有在训练自己,但还远远不够。
黄新元果然停下脚步,林秣周能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和发颤的手,这正是他想要的,他要激怒这家伙。
但黄新元忍了,他一路都是这么默不作声忍过来的,生活已经脱离苦海,他不想再回去了。
他捡起地上的外套,因为浑身是伤,套上去时尤为艰难。
“窝囊废也好,胆小鬼也罢。”黄新元一脸颓样,和四年前林秣周在洞口里看到的那个小家伙完全不一样,那家伙的眼神是坚定的凶狠的。
他向林秣周摊了摊手,露出苦涩的笑容:“你怎么想我都好,我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
……这出乎了林秣周的意料,他还是高看了这家伙。
后来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来滨河公园骑行或者跑步,在日暮时分还会特意向行人道上看两眼,看是否会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是没有。
四天过去了,他觉得这样的度假生活又变得乏味无趣,他想提前回歧城了。
就在他准备回酒店收拾行李时,出事了。
通常情况下,林秣周每天都会带着寒戮,这在歧城是没问题的,因为他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三解训练营里。
寒戮这把刀非常特殊,他是一把孕有刀灵的邪刀,普通人如果贸然接触到这把刀,会被恶灵气息浸染,轻者只会出现情绪上的短暂过激,重者极有可能会中邪。
林秣周的父亲曾经也接触过寒戮,当时他只觉得林秣周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的刀按理说自己也能使用。
但事实并非如此,寒戮差点让林秣周的父亲成了植物人,后来林父也因此格外重视寒戮对儿子的伤害,并想方设法联系萨加的机械公司,为其打造一柄能限制其力量的刀鞘。
可即便如此,寒戮的浸染力量也不容小觑。
“不是说后天才来打扫吗,怎么今天就让她们进来了,你们根本没知会过我!”
林秣周在电话里的语气尤为生气,他在罄丹又不能大摇大摆的背着一把刀上街,只能把它放在酒店。
寒戮不会主动吸引别人,因为刀灵对普通人完全没兴趣,所以放在酒店的房间里是安全的。
而且林秣周记得自己给寒戮贴了隐身的符纸,按理说酒店的工作人员是看不见那把刀的,又怎会被浸染呢?
第333章 咖啡
酒店的工作人员解释打扫的工作人员是新来的,没完全熟悉工作流程,对一些小细节做得还不够周到,这才导致提前去了客人的房间。
万幸那名工作人员只是晕了一会,身体上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至于隐形符为什么会失去作用,因为它被淋了水,那种符纸只要浸水就会失去作用。
鬼知道那个工作人员为什么会在他床上泼水,只能说太不专业了。
他坚持要送工作人员去医院做全身检查,而且垫付了所有的检查费用。
检查结果要一周后才能出来,他只能在罄丹市再呆上一周,毕竟自己出的祸,不解决完就回去的话,又要被父亲说教一顿了。
三天后,超市。
因为无聊,林秣周打算买点吃的解解馋。
林父曾批评过他不常出门和别人打交道,他建议秣周可以常去人多的地方逛逛,不用刻意找别人说话,而是自然的将自己融入社会。
当然,他是骗林秣周那样会更好的领悟刀意,林秣周才把他的话听进去。
后来林秣周意识到这就是个骗局,但已经融入生活的习惯让他下意识会出去走走,即便是无聊的闲逛,他也乐意。
买点土豆和牛奶回去做土豆泥吧,酒店的食堂吃不惯,不如自己做。
“抓小偷啊!有人偷东西!”
不知从哪传来的一声大叫,林秣周抬头一看,只能看见一个身形狼狈的售货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那里全是人,无法辨认究竟谁才是小偷。
不,此时最心慌的那个就是小偷。
但这些都和他没关系,总会有人去抓的,他只要纠结到底选哪个牌子的黄油就行了。
“80元一盒吗,好贵……”
他小声唏嘘,随手拿了旁边便宜一半价格的另一盒黄油,心满意足的放进推车里。
“唉哟喂,这是咋鼓捣的嫩,怎么在超市里撒丫子跑起来了昂,现在的小青年儿……”一位大妈在驻足观战,对偷东西的事尚不知情。
看来是有正义之士在抓捕逃犯。
引起林秣周注意的是,追捕小偷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碰见的黄新元。
他寻思着这家伙之前不是因为伸张正义被人合伙打了吗,怎么今天还敢伸手帮别人,不怕再次被人报复吗?
林秣周也不完全不在意黄新元,那天之后,出于好奇,他去调查了殴打黄新元的那几个人。
在没人的小巷将其制服后,听他们说是由于黄新元此前涉足他们的好事才被报复。
这傻子怎么总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林秣周拿起一个漂亮的叉子,他想象用这样表面锃亮的叉子吃土豆泥,一定相当美味。
“别跑!”黄新元从一个货摊灵活的翻了过去,不断缩小与小偷之间的距离。
小偷情急之下连连推倒好几个货架,那些上面放着的都是锅碗瓢盆一类的瓷器和玻璃制品,黄新元不得不赶紧扶正货架,这些东西弄坏了可不得了。
一楼出去的正门被保安挡住了,小偷还想从扶手电梯上二楼,黄新元三两下踏着墙壁翻了上去,拎着男人的衣领将其扔了回去。
男人慌乱中爬起来,他的兜帽因此掉落,围观的人们能看见他的面容很憔悴,而且神经衰弱面部肌肉抽搐,像是得了什么病。
最终男人还是被围住,黄新元呵斥他赶紧把东西放下,但男人依旧抱得紧紧的。
无路可退之时,他咽了口唾沫,二话不说拔了屠户的大砍刀,朝着离得最近的人就砍了过去。
那个距离黄新元压根无法夺走他手里的刀,只能用超能力,但如果用了就会……
一根金属叉突然穿过人群,打掉了小偷手中的大砍刀,并将其死死钉在墙上。
泄露超能力的罪名在印龙有多重林秣周当然也知道,看黄新元那架势,绝对是要使用超能力了。
超市里人这么多,而且不少人还举着手机在录视频,清理起来可不好做。
黄新元向林秣周的方向瞥了一眼,后者早就离开了原位,事了拂衣去。
他抓住机会赶紧上前制服小偷,后来他才得知那家伙是个瘾君子,因为吸d而花光家产,神志不清之时跑来超市“提款”,却没想到被售货员逮了个正着。
黄新元从超市结账出去时,看见了倚在角落的林秣周,他递上来一杯咖啡,并表示超市里的场景他都看见了。
“扔叉子的人是你吗?为什么要帮我?”黄新元一直把林秣周当成从朝和来追杀他的人,所以对这一行为感到奇怪。
林秣周点了点头:“是我。”
他没有回答黄新元的后一个问题,在这里说不方便:“对待四年前救过你的恩人,你就是这样的态度?”
一句话直接点醒黄新元,他又仔细看了看林秣周,没有那把长长的太刀,也没有蒙眼,更没有木片耳环,他一时之间没往那个人身上想。
他的眼睛也不似从前那般水灵,大概是长大了的缘故吧。
但眉眼和五官确实是相似的,而且那股把人都拒之门外的孤傲性格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真的是……”如果是那个家伙就好了。
“白川启太,不是吗?”林秣周揉了揉后颈,“不过你现在可以叫我林秣周。”
真的是他?!!
黄新元尽力克制心中的冲动,虽然是帮了他和弟弟的恩人,但他现在并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缩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刚刚好不是吗。
至少很安全,不用再过着流浪的日子了。
“你帮了我,我也给你指了路,咱俩扯平了。”黄新元说话时眼神黯淡,转身要走。
林秣周咬紧了后槽牙,跟这家伙说话真是费劲,这种前后扭捏的性格,怎么会交到朋友啊。
“真是的…”林秣周昂起头颅,他已经在忍耐了:“你说扯平就扯平?那天泼了我一身我还没找你赔呢。”
黄新元也觉得很不爽,他明明道过歉了,而且后来他被人打,这家伙不也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吗。
“那天明明是你先撞的我——”
话还没说完,林秣周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就将热咖啡塞进他手里,随后挥了挥手走人:“现在扯平了。”
“啊?为什么是咖啡……”黄新元小声埋怨道,他最讨厌喝苦的东西了。
“蠢货,黑色不容易叫人误会好吗!”穿过街角的林秣周恶狠狠地臭骂道,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皮因为气恼而跳个不停。
第334章 水月镜花
沿着林秣周沿途做的标记,众人成功找到了袭击者的藏身窝点。
只是这个地方,未免也太...
到处都布满蛛网不说,而且湿漉漉的,整个地面的水都有两尺高,他们需要蹚着水才能继续前进。
“你们看,那是锁链吗?”
众人顺着黄新元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不少粗壮的锁链从山洞顶部的阵图垂下来,一直延伸到水底。
越往前水位越深,甚至达到了一米,再往前估计要淹到胸口。
“先让朱非下去看看吧。”李水操控朱非,傀儡不需要呼吸,直接潜入水中,不一会儿浮了上来,声音不带有一丝感情:“底下有人,被锁链困住了,是林秣周。”
众人皆是一惊,按照阵图所示,这里就该是阵法封印之人的位置,下面的人只有可能是千无咎才对。
刘之言眉头紧锁,千无咎不在这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老头看来是逃了,用林秣周顶替了他的位置,他就能获得自由。”
但他不能确定被阵法封印后是否能这么免除惩罚,温清照给出了答案:“没听过这种说法,可能有诈。”
他们讨论的片刻,黄新元已经不见人影,不知何时潜了下去。
“这家伙也太心急了…”霍须遥冷冷道。
刘之言摇了摇头,他不打算怪罪黄新元:“当初在训练营他俩是一起来的,说不定也有什么密不可分的羁绊。”
其余人默不作声,也跟了上去。
“我留在上面吧,万一是千无咎的陷阱,还能有个帮衬的破局人。”霍须遥拍了拍刘之言的肩膀,往岸边游了过去。
刘之言观察左右两端的大型锁链,在这种地方,越是摆在眼前的东西就越是虚假,这种教训他在此前的山洞经历过无数遍。
他叫住霍须遥,给他打了个手势,遂游向一端的锁链,无论是触摸,还是用黑杖攻击,那锁链是同样的坚韧无比。
没有顶替的说法,法阵也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虚假的就只有……
他意识到什么,赶紧猛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先用域场隔绝水,这样就能交流了。
“不要靠近那家伙,他是千——”
刘之言话还没说完,就有锁链从四面八方扎进水里,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贯穿其余队友。
锁链正要袭击刘之言,被赶来的霍须遥一把握住,将其直接撕扯成两段。
“上去!”
霍须遥将刘之言送出水,自己则是与锁链缠斗好一会,将其引出水面后用焚火将其烧死才得以逃生。
这铁链的触感不太对,而且被关在这里的人能操控这些束缚他的铁链就更扯了。
这水也有问题,按理说那群人不会傻到下去后不开启域场隔绝水,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在铁链袭击时竟没有使用任何反击或自卫手段。
刘之言呛了两口水,他本想用断水再度构成域场将整个水域囊括进去,但当他再次触摸水面时,却发现水亦是实体。
在域场内隔绝水后,水是虚体,水像是气体一般游荡在整个空间中,吸入一部分也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
可问题就在于这水仍是实体,他的隔绝无用,但当时在水下他居然没发现。
怪哉!
难道他们还处于迷雾造成的幻境中?
不对啊,这样的话就会陷入死循环,永远没有真实的东西存在,现在他们说不定在何方。
不,不能陷入这种脱离现实的思想中。
那是从哪里开始变得虚虚实实的呢……
头顶的阵图,水面,锁链,还是水底的人?
此刻,霍须遥与刘之言乍现的灵光形成一条直线:“是水!”
两人刚说出这句话,整个山洞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颠倒翻转,以水面为中心,整个山洞天翻地覆,原本处于水面上的两人,变成了水底受困的人。
那水面就像天寒地冻时的冰面,无论刘之言用何种办法敲打,都坚硬如铁。
水面上的人也清醒了过来,他们大口喘息着斩断铁链,正在互相帮助疗伤。
所有人紧紧贴在一起,不打算给对方可乘之机。
“怎么回事,我们刚才不在水底救人吗?”
“陷阱,一定是陷阱!”
洛彩依用出[断虹]在水面搭建虹桥,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活生生的游龙。
李水则是用带毒的丝线缠住那些还想继续攻击的锁链,朱非一个个将其击破,大家这才得以喘口气。
刘之言拼命的拍打水面,试图引起上方那群人的注意力,但即便他就在他们脚底,还是没人注意到他。
“别急之言,到这里来看一下。”(手势)
霍须遥拉着刘之言,往水底更深处游了游。
他指着那个阵图,向刘之言比了比手势:你感应一下阵图的能量波动,流萤不会骗人。
刘之言尝试去感受阵图的能量波动,得先用流萤去激发阵图,让流萤充斥在阵图的每一道符文沟壑里。
“有!”刘之言兴奋得瞪大了眼睛,现在只要将阵图的能量转移到眼前之物,能被流萤附着的东西就都是真的!
说做就做,果然有效果,那些水确实是水,但其中也附着了别人的流萤,而且实力还非常强大,在抗拒刘之言流萤的干涉。
并且此前在外面为了激活阵法消耗了大量流萤,现在想要将流萤覆盖到水面之外的地方,他做不到。
“阿瑶,我的流萤……”
刘之言快无法维持域场,那时水面已显现,原来除了先前沉下去的位置,其他都是两尺深的青铜板。
霍须遥托起虚脱无力的刘之言,在他的脖颈轻咬一口:“辛苦了之言…”
不像果实能直接给类儒带来味蕾上的满足,类儒本身不会给果实什么,但情感交融的同时,果实能获得的不仅是恢复能力的大幅提升,还有身体上的满足。
而恢复能力不仅是伤口的痊愈,在霍须遥升级到六代以后,刘之言的流萤也能获得短暂的恢复。
从水面薄弱处出去后,霍须遥三两下跳到虹桥上,那群人仍在和锁链困住的家伙对峙,任何攻击都对他无法造成伤害。
还有更为恶劣的消息:他们的流萤正在流失,且汇聚的方向正是被锁链困住的人身后的石板。
第335章 万物照西风
“难道阵法会吸收人的流萤吗?!”虹桥渐渐不稳,大家都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温清照用寒霜飞剑钉住水面四角的阵图:“据我所知并不会,否则阵法没必要维持这么久。”
她打算借用阵法的力量轰开那扇巨石板:“有问题的是那扇巨石板,各位,烦请借我一部分力量,我试着把它轰开。”
“好!”众人用仅剩的力量灌输至温清照的飞剑之中,霜雪的寒意如瀑布般肆意蔓延,很快便冻住整个巨石板。
“爆!”随着温清照一声厉喝,巨石板被整个冲开,破碎的石块砸进水里,发出“扑通”的沉闷响声。
被禁锢在巨石板上的假林秣周也随之坠落,朱非飞速跳过去检查,发现那人已没了生息。
巨石板被炸开后,内里的样貌豁然开朗。
那里面就像是另一方洞天,顶部布满蛛网,或者说那并非只是蛛网,而是一个个茧。
“是寒戮!”
黄新元第一个冲进去,当然,他知道寒戮的威力,没敢靠太近。
寒戮形成了一个小型域场,而林秣周的身体就漂浮在此域场内。
周围爬满了形形色色的蜘蛛,它们伏在四周伺机而动,而域场附近也有不少死去的蜘蛛尸体,看来它们已经试图攻击过林秣周,只是没能成功。
霍须遥突然感觉胸闷气短,这种状况似曾相识,在迷宫的地底,那种若有若无的心跳声也差点让他晕死过去。
今天这股感觉,只会更甚。
“跑!快离开这里!”他拎着刘之言还想跑,身后的巨石板又重新汇聚合上,且不断前移,势必要将他们锁死在这里。
“怎…怎么了阿遥?”刘之言被霍须遥吓了一跳,从迷宫事件过后,他再没见过霍须遥这么慌张过。
霍须遥捂住胸口猛地吐了口血,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还藏着一只比迷宫那次还要强大的母体类儒,绝对不是他们几个能抗衡的。
他甚至没见到母体,就已经被那股压倒性的精神控制力量伤到内脏,如果对战只会更甚。
可他明明都进化到六代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强大的母体,自然发展类儒是受限的,没有可以吃的人啊……
他不打算回特攻部了,等这次抓捕任务结束,他要找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缓一缓。
“类儒母体…很强,走,走吧!!”
刘之言的手不禁在颤抖,他不是在害怕死亡,他害怕的是整个小队全军覆没,这证明他的决策是错误的,所有人都会被他害死。
连六代的霍须遥都要避其锋芒,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家伙。
刘之言忽然明白了,即便是达到擎苍的洛川,也不过是母体类儒手底下的玩具罢了。
飞仙的青雀台原来对这里毫不知情吗?
还是说,他们其实早就知道,但一直都在放任其生长……
可怕。
[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
类儒母体终于从黑暗里现身,她的躯体大到整个山洞都装不下,那是一只极具克苏鲁风格的巨型蜘蛛怪,处处弥漫着诡谲神秘。
她身形庞大,占据山洞主体,那臃肿的躯体表面凹凸不平,布满奇异纹理与孔洞。
多只细长且布满尖刺的腿,从躯体两侧伸展而出,形态扭曲又怪异,仿佛能轻易撕裂一切。
头部中央,一只巨大的独眼散发着暗红光芒,周边点缀着细小红点,好似邪恶的窥视,要将观者灵魂吸扯。
待她真正露出全貌,从众人的视角抬头仰望,只能看见她的腹部。
那像是某种生物畸形、扭曲的腹腔,表面布满褶皱与类似血管、肌肉的纹理,呈现出病态的灰蓝与棕褐交织色调,仿佛由腐烂的血肉和坚韧的纤维拼凑而成。
中间裂开巨大的孔洞,内部结构混沌不明,有深色的 “管道” 或 “脏器延伸物” 垂下,透着恶心、诡异的气息。
那孔洞好似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深渊,传递出克苏鲁式的不可名状与生理不适,扭曲、恐怖又充满生物机械感,像是被异化的有机体。
光是看着就叫人生理不适,别提那家伙身上还往下滴着诡异的粘液。
黄新元没忍住吐了一地,如果说此前他们看到的类儒母体都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这只母体格外不同,那种畸形的生理构造,加上惊悚可怖的异化外观,简直叫人心发慌。
这团肉囊般的“肚子”,正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孕育新生命。
表面那布满褶皱的皮肉,像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揉捏过,青灰与暗褐的色块交错,泛着黏腻的水光,仿佛刚从腐臭的黏液里捞出来。
细密的血管如狰狞的蚯蚓,在皮肉下突突跳动,随着“孕育”的节奏,时而疯狂凸起,仿佛要挣破这层腐烂的皮囊。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超越现实的生物,仿佛在一瞬间被拉到某个梦核世界,在那里才会生活着这种克苏鲁风格的生命体。
裂开的孔洞里,那团模糊的“脏器延伸物”,正诡异地蠕动、膨胀。
能看见一些半透明的、类似胎膜的薄膜,裹着诡异的凸起,像是畸形的肢体在里面挣扎扭动。
那些凸起时而尖锐地刺破薄膜,渗出浑浊的、黄中带黑的液体,顺着下垂的“管道”流淌,在下方汇聚成一滩散发着腐尸味的黏液池,液体表面还漂浮着细碎的、类似腐肉碎屑的东西。
刘之言也没忍住呕了出来,他大可以闭上眼睛不去看,但那股气味也会时不时钻进他的鼻孔。
而且闭上眼睛只能忍受一时,不解决掉这家伙的话,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成为她孕育腹中胎儿的养料。
每一次内部的蠕动,都伴随着皮肉的剧烈抽搐,孔洞边缘的肉瓣也跟着一开一合,好似有无数双隐藏在其中的眼睛,在窥视着外界。
那玩意又像是有无数张长满尖牙的小嘴,要将靠近的一切啃噬殆尽。
那股从深处散发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顺着呼吸道直抵心肺,让人胃部翻涌。
生理性的不适如潮水般袭来,仿佛这畸形的“肚子”里,孕育的不是生命,而是纯粹的、能摧毁人理智的恐怖与恶心 。
“我想…离开这里…呕…”洛彩依已经无法忍耐那股恶臭和生理不适,她快到吐到晕厥。
黄新元也生起一股无名火,他的黑杖化为一把长杆手枪,这种枪发射的子弹是他的能力之一,可以在屏蔽敌人感官后摧毁敌人内部组织。
子弹蹭蹭飞射到那母体类儒的腹部,却像是打到钢板被弹射回来,弹头居然被压扁了。
第336章 飞天镜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打烂她的肚子,我没记错的话,母体类儒的弱点就在肚子不是吗?”
黄新元在小声和众人商讨,他记得没错,防治类儒有一个很好的办法就是从根源解决,即杀死母体,至少让母体不能生育。
但母体类儒也知道这点,所以它们在进化时,尤其加强了腹部的鳞甲和厚度。
霍须遥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现在也就他能战斗了:“我试试吧。”
小四代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因为小四代藏身于霍须遥体内,所以他受的伤比较轻。
四[你这样子只是在鸡蛋碰石头,不如赶紧逃吧]
霍[逃不出去的,路都被封死了]
霍[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解决她,但需要你的配合,你要帮我]
四[你不会又要拼命吧?我不要陪你送死]
霍[坐以待毙难道不是在送死??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刘之言也死在这里,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四[真拿你没办法,说说你的计划吧]
……
四[你…你认真的??]
霍[她体内孕育的那家伙一出生就比我们强多了,所以,绝不能让它出生]
四[可这样我们真的与送死无异了,那些人类不值得我们这么做]
四[我们是类儒,只要不主动招惹她,就不会被“母亲”吃掉不是吗]
霍(超认真)[收起你的屈服主义,以后再听见你说这种话,我会直接吃了你]
四(瑟瑟发抖)[知…知道了]
霍须遥尝试了各种办法,仍然无法对母体类儒的腹部造成实质性的攻击,这意味着只有那个办法能用了。
孕育胎儿还需要一定时间,但她既然敢出来,就意味着那胎儿已经成形,距离出世不会经历太久。
根据她刚才说的话,她出来也是为了觅食补充营养,看来哺育那个胎儿非常耗费精力。
山洞太小限制了她的行动,否则在这里发起攻击,这群人早就招架不住了。
而且这只母体类儒的表现很奇怪,像那次在大坪山孕育小四代的母体类儒一样,她们好像在被迫,甚至是近乎于疯狂的要孕育那一代子嗣。
霍须遥自己作为类儒是知道的,他们孕育孩子并非是件麻烦事,比人类十月怀胎要轻松很多。
而且在孕育时,母体是几乎感受不到痛苦的,反而身体会分泌一种激发母体生育欲望的激素,让她们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拖垮自己的身体,也要孕育下一代。
这种激素会让她们在孕育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这与人类的交配过程同理,都是为了高智生命体的延续。
当然,如果一胎子嗣过多,或者代数过高,疼痛也在所难免,毕竟孕育过程会拉长,子嗣对营养的吸收也毫不留情。
这也是霍须遥不想生育子嗣的原因之一,前面说过,他是个非常自私的家伙,不会做那种牺牲自己造就他人的壮举,更有可能做那种自私自利的吸血虫。
但也有例外,刘之言就是那个例外。
子弹的屏蔽时间结束了,不能再一味地攻击母体类儒,这样容易物极必反。
……刀域。
—苍穹之镜,坠世流光—
夜穹如玄色绸缎骤然撕裂,一轮皓月自九霄倾泻而下,化作剔透的冰魄天镜,携银河星屑坠入尘寰。
江面顿成琉璃界,镜光飞掠间,万顷波涛凝为水银,浮光跃金处,似有鲛人捧珠、素娥振袂,将天地间的清辉尽数揉碎,又重铸成一片流动的幻境。
那镜非镜,是太阴星君遗落的妆奁,悬于江心却映照九天。
云翳为之退散,山峦为之俯首,连时间亦在此刻坍缩——俯仰之间,天上月与水中影竟难辨真伪,恍若谪仙一指,便教虚实倒悬、物我两忘。
江风过处,镜面漾起涟漪,每一道波纹皆绽出莲华状的月芒,转瞬即逝,如佛家所谓“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刹那永恒。
—缥缈仙踪,蜃楼同契—
更奇者,镜光所至,雾气升腾为绫罗,缠绕成通天之阶。
云涛翻涌间,忽现琼楼玉宇的轮廓,金阙银台时隐时现,似有霓裳羽衣的仙班乘鸾而过,环佩叮咚与江涛共鸣。
终焉归寂,待夜露浸透青衫,方惊觉镜光渐敛。
飞镜终化浮沤,沉入幽蓝的江底,唯余几缕残辉如游丝,在雾霭中低徊不去。
此刻的沉默,胜过万籁——原来极致的盛大,不过是永恒向人间投下的一瞥,须臾即收,徒留凡夫痴望虚空,叩问何者为真、何者为妄。
“怎么?汝仍不肯屈服吗?”
刀灵半躺在飞镜的残辉,俯仰一瞬,由雾气升腾的绫罗重又包裹住林秣周,这已经是他在飞天镜内经历的第一百二十次考验。
他的衣物早已不在,浑身赤裸的行走在这寰宇之间,只有那绫罗得以遮住他的肉身、缚住他的四肢、口鼻。
唯有露出的那对眸子瞪着火红的光,仿佛在诉说他的不甘与愤怒。
林秣周挣扎着不断前进,虽然每一次只能前进一丝一毫,虽然他的身体已被鞭笞得遍体鳞伤,但他仍在前进,他势必要拔出那把屹立在天地之间的阴刀。
“愚蠢!若不是吾救汝,方才汝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刀灵从辉月上起身,瞬移来到林秣周身前,邪笑着掐住他的脖颈:“放弃吧,就凭汝,出去也是送死罢了。”
“给我...你的力量...”林秣周扯着颤抖的右臂,一把抓上刀灵的身体,声音嘶哑到听着都疼:“他们还在等我……”
“呵...”刀灵低声笑着,随后又掩面大声狂笑:“好啊,那要看汝能否承受了。”
刀灵举起右臂,刹那间,飞天镜内银焰暴起——非人间凡火,乃太阴精魄所化的冷焰,森然流转,似万古寒冰与炽烈星芒的交媾。
焰浪翻腾如银河倒泻,又倏忽收束,化作一涡流旋的银辉,自镜渊深处螺旋攀升,恍若九幽之下的龙魂苏醒,缠绕其臂,寸寸噬咬而上。
那漩涡愈转愈疾,竟将漫天星斗、江雾月华尽数吞纳,最终凝于其掌心,坍缩为一枚跳动的光核——如神胎初孕,如混沌将开。
镜面应声龟裂,亿万银辉碎片悬浮不坠,映照出他身影的万千化身:或披甲执戈,或鹤氅凌风,皆是又皆非,恰似众生妄念在镜中疯长的残影。
“汝要记得,这可是神赐!哈哈哈!!”刀灵将汇聚于指尖的灵息注入林秣周体内,银灰骤然炸开,银色的流息像是狂鬃的马奔腾在林秣周血液之中。
“呃啊啊——!”那流息似是冻结了他的血管,随后溶于血液,变成诡异的鲜红色。
从体内渗出的血被点燃,林秣周整个人都笼罩在盛大的火焰之中,刀灵随之退后,悠哉悠哉坐在银月盘上欣赏观摩。
林秣周的皮肤在冷焰中皲裂、剥落,露出其下赤红与焦黑交织的肌理,筋脉如虬龙盘错,在炽光中跳动,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抗拒着毁灭,又渴望着重生。
火焰舔舐之处,焦痕蔓延,却又在转瞬间被银辉浸染,凝成诡艳的纹路——似符咒,似星图,烙印于骨,铭刻于魂。
此刻他身上的白色绫罗却被血肉浸透,如活物般蠕动、蔓延。
焦枯的皮肤碎屑与流动的鲜血被绫罗吞噬,丝缕交织,竟在烈焰中重新织就——不再是凡俗织物,而是由他自身的毁灭与新生糅合而成的“天衣”。
他立于镜光残烬中,身躯半毁半存,焦骨裸露处银火未熄,新生肌理下紫罗流动。
那张脸,若还能称之为脸——已难辨人形,左颊血肉模糊,右眼却映着月轮清冷的光,如神只垂眸,又如恶鬼狞笑。
火焰终熄,镜面彻底破碎,化作齑粉散入虚空。
而他身披血罗,脚踏焦土,似从太阴深处走出的禁忌之物,非人,非仙,非魔,却又是三者皆具的悖论之身。
此即天罚,此即恩赐。
第337章 囚天阙?终焉之地
月下飞天镜,泥上囚天阙。
林秣周的右臂仍萦绕着银火余烬,焦骨与紫罗交织的身躯却骤然绷直,如一张拉满的弓。
他反手握住插在尸骸山巅的阴刀——刀身漆黑如永夜,刃纹却流动着诡谲的紫芒,似有无数怨魂在刃内嘶吼。
刀锋离地的刹那,整片空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飞天镜的残片骤然坍缩,化作一团膨胀的紫色涡旋。
镜面崩解并非寻常毁灭,而是“湮灭”概念的具象化:紫涡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成螺旋,声音被撕成碎片,连时间也如冻僵的蛇般凝固。
尸骸、血雾、银火残辉,皆被涡流碾为虚无的尘埃,仿佛宇宙在此刻露出獠牙,将一切存在吞咽入腹。
更可怖的是,那紫涡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正是此前被吞噬者的“格”,他们永恒困在湮灭的刹那,既非生亦非死,化作终焉的一部分。
紫涡消散后,天地间只余一片绝对寂静。没有风,没有光,甚至没有“空无”的概念。
紫色的域场在无声无息间笼罩了整个现实世界,林秣周原本还漂浮的身体落至地面,他手持阴刀寒戮,金色的长发在空中翻飞起舞。
“大…大哥?”
刀域布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感官都被屏蔽,像是有柔软的类似于凝胶的物质包裹着身体,但呼吸并没有终止,而是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状态。
从黄新元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他看见那具被紫罗与银火重塑的躯体——焦骨裸露处新生的肌肉如活物般蠕动,皮肤皲裂的缝隙里流淌着非人的辉光。
这分明是“人”的轮廓,却裹挟着神魔的威压。
他想嘶吼,想质问,可声带像被灌了铅。兄弟间的默契在此刻化作残忍的枷锁:他们曾并肩作战,深知力量需以血肉为祭。
想起曾经的种种,尤其是他曾经的逃避与畏缩。他突然恨起自己的无力,恨那些逼他走上绝路的敌人,更恨这该死的世道。
泪水划过脸庞,黄新元的肩膀抖得像暴风雨中的帆。
没有呜咽,只有急促的吸气声,像钝刀割喉的喘息。
类儒母体感知到强者的气息,她率先发难,螯肢如巨镰横扫,将地面劈出十丈沟壑。
林秣周闪身避过,紫罗绫罗突然延展,如活物般缠住蛛腿。
绫罗上依附的血肉竟开始腐蚀甲壳,发出“滋滋”声响。
那是湮灭之力的余威,连母体的再生能力都能压制。
类儒母体暴怒,腹部猛地喷射出漆黑毒雾,雾中隐现无数细小的蜘蛛人,迅速包围而来啃噬林秣周的焦骨。
剧痛让他单膝跪地,但嘴角却扯出一丝狞笑。
他猛然攥拳,银火从周身毛孔迸发,将毒雾连同寄生蛛群焚为灰烬。
火焰未熄,他已借势跃起,以焦骨缚刃,生生刺入类儒母体最脆弱的复眼间隙!
复眼爆裂的剧痛让类儒母体陷入癫狂,她疯狂翻滚,八足犁出深坑。
林秣周被甩飞撞上山壁,他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这股力量,紫罗碎裂,露出胸腔内跳动的银火核心。
类儒母体嗅到力量的气息,贪婪地扑食而来,她巨大的身躯稍稍扭动就能撞下一大块岩壁,但好在有刀域保护众人,石头还未坠落就碎成齑粉。
“把你的力量给我!”她张开巨口,喉部伸出无数血色触须,直插林秣周胸腔。
生死一瞬,林秣周竟主动扯断半截紫罗,任由触须贯穿身体。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在侵蚀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他必须快速解决这场战斗,如果无法杀死母体类儒,那就为他们斩开一条活路。
鲜血喷溅中,他反手抓住触须,银火顺之逆流而上,直灌蜘蛛精体内!
两股力量在类儒母体体内交锋,她的甲壳开始龟裂,渗出熔岩般的亮绿色浆液。
但这还远远没到尽头,刀灵只赐予了他一部分力量,在刀灵看来就像是把刀交给了一个三岁婴孩,指望他能用出这把刀的力量,简直就是个笑话。
“林秣周!”萧金的知青山此时贯穿那堵墙,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他一直都在担心进去的人,谭瑛醒后可以交给朱清晴等人照顾,他知道自己要做那个破局人,这是他的使命。
林秣周随即跳上知青山,两把传承了千年的刀在此刻汇聚,刀灵大喜,他记得自己的第一代主人曾手持自己与这把刀的主人战斗过。
那场战斗胜负未定,因为当时有第三者介入,他不记得那人是什么样,只记得好像是个女人。
萧金则是赶紧帮众人疗伤,若不是林秣周的刀域存在,类儒母体的音波攻击早就将他们内脏震碎。
那音波无声无息,随着众蜘蛛人有规律的抖动躯体,换个更高的频率甚至能震塌这座山。
林秣周右臂后撤,焦骨与紫罗缠绕的手掌缓缓收拢,周身银火骤然坍缩为一点,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
脚下地面寸寸龟裂,碎石悬浮而起,在湮灭之力的牵引下化作齑粉。
远处岩壁的阴影投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铁般的暗芒,宛如一尊即将苏醒的太古凶兵。
“破——”一声低喝如雷滚过,林秣周的右手握住寒戮猛然劈砍而下。
银火漩涡在刀锋炸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紫芒。
刀风未至,岩壁表层已崩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剥落,仿佛整座山体都在恐惧中战栗。
他已经在努力克制力道了,否则这里的地面可承受不住。
“咳咳!”林秣周猛然吐出一口血,身体快要到极限。
“萧金兄,带他们走…!”类儒母体还想从林秣周身后偷袭,却被紫罗再一次缠住。
但母体的肢体多得是,她飞起一脚踢飞林秣周,万幸有知青山接住他,否则等待他的将是布满蜘蛛丝的壁垒,那蜘蛛丝里有强力的粘液,方才与她交手时已经领略过了。
不仅被蜘蛛丝黏住很难逃脱,那些蜘蛛人尾部的毒刺也不容小觑,极容易让人一蹶不振大睡过去。
他需要小心翼翼避开蛛丝和毒刺,这样反而会限制他的行为,无法给母体造成伤害,得用大范围攻击搞定这些麻烦的小家伙。
“月下飞天镜…”他擎起寒戮,冷冽的光顷刻间布满整个山洞,一轮弯月从他身后升起,由虚幻变为现实。
而此刻在那些蛛人密密麻麻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正是那轮明月。
母体类儒仍在企图扑杀飞天的林秣周,却被什么阻止了行动,而林秣周脚底的知青山则唤出千万把飞剑,萦绕在他周身保护他。
“泥上…囚天阙!!”蓄力结束,天幕仿佛被撕裂,云层如沸水翻滚,一座巍峨宫阙的虚影自九霄显现。
琉璃瓦泛着冷月清辉,九十九级白玉台阶悬垂如天梯,檐角镇兽的瞳孔亮起猩红光芒,每一处细节都随着下落不断凝实,仿佛远古神灵从时间长河中摄来一座真实的仙宫。
第338章 涸泽而渔
宫阙坠落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螺旋状扭曲空间,所过之处留下紫色裂痕,如同天穹的伤口。
空气被挤压成液态,形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激波;地面尚未接触,方圆百丈的岩石已因威压自行崩解,化作齑粉升腾而起,宛如逆流的灰色雪暴。
触地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一瞬——
先是瓷器碎裂般的清脆高频,随即转为地核爆裂般的闷响,声浪将十里外的那些雕塑拦腰震断。
银火如液态水银四溅,每一滴都在空中划出彗尾般的轨迹,落地后燃起不灭冷焰,将沙土熔成玻璃状的结晶。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地面如波浪起伏,宫阙本体粉碎成万千白玉碎片,却未坠落,而是悬浮成一片“碎银星域”。
紧接着,林秣周翻转刀身,口中念念有词:“镜面!”
整个场景在一瞬间翻转,未坠落的宫阙此刻笼罩在类儒母体身上,万千白玉碎片深深扎进母体,终于是击碎了她的部分甲壳。
完成这一击,林秣周从空中坠落,像是一团无主的柳絮,轻飘飘的,被知青山承载着落地。
镜面可以使囚天阙的攻击完美复制到另一面,所以母体类儒完整的承受了宫阙降下的沉重一击。
先攻击小蜘蛛人是为了让母体放下防备,否则她一定会用最强的防守躲过这一击。
但这次不是宫阙的完全体,他召唤的是破碎的宫阙一角:“哈哈哈,我可真是没用……”
他掩面笑着,又止不住的往外咳血。
寒戮被母体的攻击弹飞,在空中旋转几圈后,堪堪扎在林秣周身旁,它身上紫色的气息已消散遁形,只剩下寒戮冰冷的本身。
结束了。
即便借用了一部分刀灵的力量,他仍然打不过那家伙。
曾经埋葬在这座岛上的尸体,还有偶尔躲进来的逃犯,以及新时代的类儒,再加上赣柳教教会人员定期送来的尸体,助长了母体的强大。
嗯,还有一直被封印在此地的千无咎,肯定早就死了,但…此地蕴含的死灵之力,他能通过刀灵清楚的感受到。
那家伙,蛊惑并操控了这只母体疯狂吞食,然后为他孕育新的身体。
他的目的无疑是报复曾经伤害他的所有人,这还会波及飞仙的其他无辜民众。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危险的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会死人,只要死人,就会给类儒发育的机会,战争会源源不断袭来。
身体好疼,每个地方,细至每个血管都剧痛无比,好想就这么躺在这里,永远的躺在这里…
林秣周欣然闭上双眼,在他眼中,那只母体被砍裂的身体又重新愈合。
“混蛋……”就像鬼一样顽强,真不公平啊。
刀灵的上半身漂浮在寒戮之上,就像那宫阙一样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哎呀哎呀,汝可是吾遇到过的最不称职的主人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林秣周也终于要承认这一点,寒戮的前面两任主人确实比他更会用这把刀。
林秣周闷哼一声,算是对这一切仇恨的释然。
“快醒醒林秣周,别在这里躺着!”
是刘之言的声音,他们难道还没走吗。
不,在他劈开那扇门的时候,他就看见萧金带着他们利用金竹离开了。
他全身都动不了,被刘之言背起的时候感觉像是碎裂的全身被重新拼凑。
刘之言将其放到母体类儒视野的死角地,等萧金再回来,就可以将他带走。
寒戮也被刘之言带了回来,这才是让林秣周最为惊讶的。
按理说寒戮被别人触碰都会对那人造成影响,即便是作为觉醒者的刘之言,能拿起寒戮就有够不可思议的了。
他一直都没关注过刘之言,或许这家伙也是个例外?
但这里所有觉醒者的背景他都调查过,刘之言完全没有家族背景,又怎会…如此特殊呢?
或许得顺着这条线再往上回溯,但这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事。
“你不用管我了,快走。”奄奄一息的林秣周抓住刘之言,他看刘之言似乎有往上冲的架势。
从刘之言眼中他看到了隐隐的担忧:“霍须遥还在母体类儒体内,他想从内部击溃这只大家伙,我不能抛下他。”
“什么?!咳咳!”
林秣周忍着痛爬起来用胳膊半撑着身体,刘之言赶紧给他扶起来半坐着靠在自己肩上,知青山还在和母体类儒缠斗,用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当时你昏迷了,我们都以为没办法解决这个大家伙,阿遥就想了这么个胆大的办法…”
这样绝对会死的,怎么会有人自愿被母体类儒吞食啊!?
他疯了吗?!
哼,从迷宫那会不就开始沉迷于自我奉献了吗,也不奇怪,训练的时候他还是个很敢操作的家伙。
“知青山撑不了多久,我会找机会把那家伙的肚子劈开,你就带他走。”
林秣周强撑着想再用一次寒戮,但他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开始坐在那里撕心裂肺的喊叫:“可恶——!疼疼疼!!”
原来使用刀灵的力量对身体造成的撕扯伤害没有一次性返还,而是分了两批,现在才是最痛的时候。
“你别强撑了。”刘之言在努力为他疗伤,但他的能力有限,缓解疼痛这种事只能靠时间。
还有一种办法。
“不行,霍须遥那家伙已经死过一次,我怎么能再欠他一次——”
话还未尽,林秣周被刘之言打晕。
萧金此刻刚好赶到,他小心背上林秣周,寒戮对他也没有抗拒的意思。
“你真的不走吗?”
他又问了一遍刘之言。
刘之言摇了摇头,哑笑道:“我已经失去过一次阿遥,怎么能再一次抛下他呢。”
“如果青雀台收到我们发的讯息,他们也对这里被封印的家伙知情,就不会不管我们。”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刘之言也分析了很多。
他知道自己在战斗上没什么天赋,若不是霍须遥在水下为他恢复了一部分流萤,他现在就算半个废人。
“顺着原来的路出去,再从洞底上去,破开被碎石挡住的路对你们来说不难,等风暴潮退了后就可以出去。”
“那你们……”萧金有话没忍心说出口。
他承认刘之言作为这次行动的队长还不够成熟,相比于其他人,他的战斗经验和年纪都太小了,但在做重大决策时,他的担当和付出是值得敬佩的。
“我现在担心的是洛川…”洛川是个精明的家伙,做事之前都会精打细算,刘之言坚信他会逃出生天。
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萧金没说什么,背着林秣周离开巢穴,但他把剑留了下来。
刘之言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比如想想霍须遥之前跟他说的那些新的“修炼”体系。
第339章 星斩光徊
如果能使出霍须遥说的那种金色流萤的“光斩”,他便不再需要队友替他负重前行。
可他在训练营试了几次,仍然找不到手感。
冥冥之中,他觉得需要一种威胁性的环境来刺激他使出这一招。
黑杖在他手中化成刀的形状,从附着流萤开始,慢慢感受那把武器,让自己进入一个无意识的状态,听说这种“修炼”方式是进入下一个阶段的“钥匙”。
无意识,即“空”。
可这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在这样紧迫的环境下,他压根没办法让自己思绪放空,这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事。
吵,母体类儒与知青山战斗的声音让他无法冷静思考,他强迫自己镇定,可霍须遥和洛川生死不明,无法静心。
他突然想起来曾经接触过一个概念,叫做“无意识写作”。
让自己闭眼放空,摒弃技巧与框架,仅感知内在流动的思绪来写作。
修行也是如此,他站在那里入定,但总会被抗拒的思维拉扯,那股思维一直在告诫他外界有多么多么的危险,失败是多么可怕。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让自己彻底摒弃外界的干扰,而且这次他下沉得很快,就像沉入大海失去呼吸那么快。
他的呼吸从急促到缓慢,手指无意识颤动着,似乎在逐渐接近那个临界点。
这还远远不够,他以前也接触过那个临界点,但总是只差一步就可以打开那扇门进入另一个世界。
刘之言意识到“抗拒当下”是瓶颈的根源,如果克服不了它那就接纳现状:“若此生止步于此,亦是天命。”
那个拥有“必须成功”执念的虚假的自我从一开始的诱惑刘之言变得崩坏瓦解。
在那个神秘的地方,没有光也没有生命,只有一扇永远紧闭的大门。
他也不知道究竟从哪里踏入此地,这个地界很小很空,和领悟断水时似乎不是同一个地界。
他试着去推开那扇门,但是没用,他的力量相较于那扇门简直是太微弱了。
他换了个方式,想用手中的刀塞进门的缝隙,用巧劲去撬开它。
但仍是无济于事。
看来不能用蛮力,还是得领悟什么。
他观察到自己的念头如浮云掠过头顶,“我一定可以做到”“救出阿遥和洛川”“无是什么”诸如此类。
渐渐的,那些思绪化成的气泡云朵包裹着他,纷纷挤在门口。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银台门已闭,仙漏夜沉沉”
“银烛煌煌半醉人,娇歌宛转动朱唇”
咦?这些诗除了第一首刘之言压根没接触过,他为前面那些招式取名的时候确实参考了诗句的部分意象,但这后两句是……
他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罢工彻底放弃思考,这样还能使自己轻松点。
类似禅宗的“无念”,他不知不觉间达到了一种“观察思考者”的神游状态。
有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像在对他说推开那扇门,他听不清那些杂乱的声音,只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前进。
外界。
萧金还是放心不下刘之言,送走那些人后执意返回。
刘之言居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萧金起初还以为刘之言被类儒生产的幻境控制了,但事实看来并非如此。
他试了好几次想唤醒刘之言,但似乎没什么用。
果然回来是正确的,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这样下去他磕的cp就要be了。
现下没其他办法,只能动用那部分力量了,希望山上的那位老人家能原谅我吧。
萧金脱了外套,内里是黑色的紧身无袖背心,两条手臂上缠了紧紧的红色绸缎。
那绸缎上还刻画了某种金色的符文,像是用来封印什么。
凌雪四时的等级还是太低了,他需要至少跃鲤一鳞的力量。
这是在飞仙的地界,他老人家应该手伸不了那么长,用一下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探向布条的边缘。
符文仿佛察觉到他的意图,猛地一颤,像蛇一般缠绕上他的手腕,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萧金咬紧牙关,指节发白,猛地一扯——
布条撕裂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他的手臂爆发,金色的光流如熔岩般顺着血管涌向全身。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四象纹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在空气中一闪而逝,随即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只可惜这封印布条是一次性的,用完无法再遮上去,否则萧金私下还要更放肆一些。
要细说萧金是从哪里诞生的、父母是谁,他自己都不知情,只知道自己是印龙人,从有记忆起就在四处流浪。
上次被类儒砍掉的胳膊本该用萨加的机械臂接上,但他没同意,并且坚持要让胳膊自己一点点长出来。
听着就很不切实际,就连作为六代的霍须遥,断臂后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但真别说,萧金的胳膊,时隔半年,真的长出来了,和原先的一模一样!
只有谭瑛对此并没有表示惊讶,好像早就知情。
带有符文的红色布条在萧金有记忆时就已经存在,仿佛出生时自带的、与皮肤生长在一起的东西。
这导致在萧金对人体有清晰认知之前,一直都认为所有人身上都会有这东西,直到他遇见了飞仙的那个师父。
萧金原本调皮和野的性子也是被师父教导慢慢改变,虽然现在时不时也会开一些玩笑,但相较于以前,还是成熟多了。
得益于撕扯黏在皮肤上的布条很痛,小时候的萧金才没敢将其扯下来。
像是飞仙这里信仰的一般,或许他身上的也是血脉之力。
山洞深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母体类儒从阴影中现身,八只复眼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口器不断开合,喷吐着腐蚀性的黏液。
而在更暗的角落里,几十只小蜘蛛人蜷缩着,伺机而动。
萧金缓缓抬起手,由金光重新汇聚的巨刃“知青山”出现在掌心,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山洞。
“四象——!”
他双手握刃,猛地一挥——
地面轰然裂开,四块巨岩拔地而起,分别砸向母体类儒的四肢和腹部。
巨石砸落的瞬间,地面剧烈震颤,母体类儒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很快,她挣扎着挣脱了两块岩石,剩下的两块也未能完全限制她的行动。
萧金眉头一皱,双手按在剑柄上,猛地将“知青山”拖过地面。
一道金色的锋芒如崩裂的矿石般延展,所过之处,岩石崩碎,地面裂开。剑光劈砍在母体类儒身上,终于撕开了一个狰狞的伤口,青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然而,伤口很快开始愈合,母体类儒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
萧金知道,自己无法彻底杀死她,他只需要拖延时间。
他咬紧牙关,强行运转“四象”之力,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布条被撕开的瞬间,封印松动,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但也如同烈火灼烧般侵蚀着他的血肉。
如果长时间维持,他的身体会像俑人一样崩解。
三分钟——他必须在三分钟内打满伤害。
萧金再次挥剑,这一次,四象之力化作四道光柱,分别轰向母体类儒的弱点。
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终于被彻底压制,动弹不得。
她的恢复能力被限制,大概是晕了过去,至少五分钟内无法挣脱。
萧金单膝跪地,手臂上的符文渐渐暗淡,金色光芒从他体内褪去。
他知道,现在动用那股力量还是太勉强了。
在特攻部登记的等级有所隐瞒,他的实力不止凌雪四时,虽然比不上林秣周,但不会比他差多少。
第340章 神来之笔
刘之言当初和这群人相处时就已经隐隐有所感觉,特别是对流萤尤其敏感的霍须遥,排在他们名次之上的这些天才,实力绝非仅此而已。
虽然早就心里有底,但实际看到时,还是让他大为震惊。
相比于他们,自己曾在大坪山洞底劈出的那一刀,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只是很可惜,自己则没办法像他们一样动用那股摸不清的力量。
既不能像林秣周一样和力量本身沟通,也无法像萧金随时可以解封力量,哪怕只有那么一次,他也愿意为此献身。
不能在这里想那么多耽误时间,他赶紧过去扶起萧金,并为他疗伤。
“抱歉,之前对你们隐瞒了我的力量…”
萧金借着刘之言勉强站起来,他清楚这股力量的分量,至少现在看来,他能自己走出这个山洞。
刘之言露出了羡慕又担忧的眼神,萧金收回知青山,拍拍胸脯:“虽然说强大的力量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我其实没什么事!”
他又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倒下的巨大母体:“我给他争取了五分钟的时间,希望能拖延一会。”
他很佩服霍须遥这种大无畏的精神,而且他知道霍须遥的“天赋”是强体一类,比他们都更有资格从内部破坏母体。
“谢谢…”刘之言感激涕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甚至什么都没做。
“那家伙打算牺牲自己救我们所有人,我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萧金用欣慰的眼神拍了拍刘之言的肩膀,在他看来刘之言是后辈:“作为这次行动的队长,你表现得已经够好了。”
他的意思大概是,除了洛川和霍须遥生命不明,至少其他人都还活着。
刘之言对着他苦笑两下,像个孩子般抹了抹脸上的泪。
他发自内心的庆幸自己遇见的这帮人,他们没有逃避退缩者,没有耍心机暗算者,更没有叛徒,而是一个又一个前赴后继之勇士。
正此时,有岩石块从母体身上滑落,两人瞬间做好戒备动作,但母体似乎没有动。
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求救。
两人戒备着上前,怕是母体的陷阱,萧金还特意开了护盾,紧急情况能挡下致命一击。
在母体巨大的蜘蛛状的身体之下,掩藏着一根金属的肢体。
两人对了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
说干就干,萧金负责托起母体的部分身体,刘之言则拼命将底下的金属块拉出来。
果然是洛川!
但…这副残破的样子,比他上次见洛川被拖走时还要惨不忍睹。
他浑身上下仅剩的零件加起来,恐怕都没有此前的三分之一多。
如果是其他人,肯定早就死了,但这是洛川,只要脑子被保护得很好,他就还能活。
刘之言第一时间检查了洛川的头部,没有明显的贯穿伤,顶多是被震晕了。
两人将洛川枱至一旁,刘之言细心的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渍。
可能要等他自动系统重启,才能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痛苦。
刘之言想到了那天在医院萧金质问洛川的话,他至今还不明白为什么萧金要对第一次见面的洛川抱有那么大的恶意。
“你上次在医院指认洛川的…都是真的吗?”
刘之言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到底谁才能信。
“唔…我有说过什么?”萧金过了一会才想起来,但说话模模糊糊的,“嗐,其实我记性不大好,很多时候都是凭感觉做事,你就当我开了个玩笑。”
玩笑?可是这个玩笑确实让他认真并纠结了好久啊!
“……我知道了。”刘之言其实想说因为萧金的话,洛川要自证就得付出巨大代价,但他不想破坏关系,而且他还没真正弄清孰黑孰白。
萧金不像是那种会因为私怨而把个人仇恨让所有人都知道的人,这才是让刘之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总是纠结这句玩笑话会让自己和朋友都处于一种难堪的局面,刘之言不打算再想这件事了。
“我先带他出去吧,他这个伤势,得让王玉帮帮看。”
如果风暴潮拖太久,即便没伤到脑子,洛川也挺不了多久。
而沈砚辞带的队伍里那名女队员王玉,是占卜术弟子中的佼佼者,不仅可以趋吉避凶,还能帮人治疗伤势。
“好。”虽然仍有担心,但刘之言还是决定相信萧金。
他若想在这段路上杀死洛川,那估计也没人知道……
五分钟后,类儒母体缓缓挪动她那巨大的身子,所有砸在她身上的岩石呼啦一下滚落,惊起一地尘埃。
她的叫声呼啸而过,立马朝着两人伸出巨大的蛛腿:“我要吃了你们!!”
两人对上眼神后分散跑开,在刚才的几分钟内,他们商量了对付母体的计划。
虽然这个计划无法杀死母体,但可以帮霍须遥拖延时间。
两人分别从母体的死角发起攻击,这个山洞反而限制了她的行动。
而萧金的[荡山]和[四象]是大范围冲击,对于控制母体有很大效果。
刘之言在刚才的无意识领悟里有所领悟,现在想使出光斩,只差一步。
他在看过萧金的斩击后便明白了光斩的奥义:将自身的力量以光的形式呈现。
他问过萧金这是怎么做到的,萧金的回答是:“可能是天赋吧,用出[四象]就是自然而然的流露,没想那么多,就像呼吸一样。”
知道刘之言是来请教自己,在了解刘之言的想法后,萧金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觉得你的修炼方式是对的,不需要刻意去追求光斩的效应,要找准一个手感,可以找这个大家伙试试看。”
刘之言决定试试。
在萧金连续释放[荡山]和[四象]后,母体被大岩石块困住,刘之言连续劈了几道普通的断水斩击,他感觉相比于之前,断水的各个招式之间的衔接更流畅了。
[落银]的释放速度变得更快,甚至不需要一段二段的叠层。
不仅如此,他似乎逐渐摸到了那股星辰之力。
推开那扇门,就是属于他的星辰大海。
第341章 光斩的奥义
如果说萧金能使出光斩,是由于他体内蕴含着巨大的流萤能量,那些符文通路对应着光斩的奥义编码,所以他才可以不需要思考就能直接用出光斩。
那么,对于刘之言来说,他需要自己在体内镌刻下奥义编码,然后循着轨迹释放光斩。
他站在寂静的夜空下,或是深邃的宇宙虚空中,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流动的银河。
璀璨的星河如液态的光河般环绕着他,每一颗星辰都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符号,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流动。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力量开始共鸣。
起初,只是微弱的星光在他体内闪烁,如同遥远的星辰在呼唤。
紧接着,那些星光从他的脚下升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飞向天空。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规律,一颗接一颗地嵌入天穹中的沟槽。
那些沟槽仿佛是天生就刻在宇宙中的轨迹,等待着星辰的归位。
一颗、两颗、三颗……
越来越多的星辰升腾而起,它们的光芒越来越耀眼,最终镶嵌在属于它们的位置上。
当最后一颗星辰归位时,整个星空骤然一震,所有的星光汇聚成一个完美的圆。
那不是普通的圆,而是一个蕴含着宇宙法则的完整循环,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光,又像是万物终焉时的最后一道弧线。
这就是他的光斩奥义。
不同于萧金那如烈日般炽烈的金色光斩,他的光斩更像是星辰的轨迹,是宇宙的呼吸。
这一招,不仅是力量的爆发,更是对宇宙法则的领悟。
“光斩”在他手中,不再是单纯的斩击,而是——
星辰的审判。
“奥义—审判——星斩光徊!”
刘之言站在山洞深处,脚下星河流转,璀璨的星辰沿着古老的轨迹缓缓升腾,最终在头顶汇聚成一个完美的圆。
星辰升腾,天穹闭合,最终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光斩,如同银河倾泻,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斩向母体。
刹那间,整个山洞被银河般的光辉吞没。
那道光斩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星辉凝聚而成,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光,又像是诸天星辰同时坠落。
光斩横扫山洞,所过之处,岩石崩裂,地面龟裂,整个洞窟都在震颤。
类儒母体那庞大的身躯在光斩触及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
她的甲壳上迸发出刺目的黑光,试图抵挡这来自星空的审判。然而,光斩终究还是撕开了她的防御。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她的腹部一直延伸到背部,深可见骨,青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诡异的青雾。
她的八只复眼剧烈震颤,其中几只直接爆裂,化作血雾溅射在洞壁上。
她疯狂地甩动肢体,试图将伤口藏在身下,但光斩的余威仍在灼烧她的身体,让她痛苦地蜷缩起来。
几只躲藏的小蜘蛛人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碾碎成血雾。
然而,这还不够。
光斩虽然劈开了她的防御,但蜘蛛精的核心依旧深藏于体内,未被真正触及。
她的恢复能力开始发挥作用,伤口处的黑血翻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刘之言的奥义光斩比不上萧金爆发的力量,他能劈开母体的身体纯属因为前面有林秣周和萧金帮他做了铺垫,削弱了母体的防御。
刚刚掌握光斩,且自身等级太低,对流萤的掌控太弱,导致他只使用了一回光斩就已经筋疲力尽。
“她需要时间恢复,你还能再用一次光斩吗?”萧金不打算再用四象了,虽然破坏力很大,但极伤身体。
“我…尽力…”刘之言拖着那把沉重的刀,两条手臂跟灌了铅一般沉。
他的意识有那么一刻差点晕厥,刘之言杵刀半跪在地上,舔食到一股腥甜的气息时才意识到鼻子出了血。
不,是身体内部出了问题。
头好晕,世界好像星河,从一角往另一角持续运动,来回颠倒循环往复。
还是不行,强撑的结果果然还是提前到来了吗……
他擦拭着不停流下的鼻血,靠着那把刀缓了十几秒,咬着牙,用颤抖的腿支撑自己站起来。
“站起来刘之言,站起来啊,站起来!”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呼吸也越来越浑浊粗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散了架,没一个地方能使得上力。
果然,身体还是到极限了,生命真是脆弱无比……
萧金注意到刘之言的异状,他想去帮忙,但类儒母体率先嗅到了成功的气息,只是一鞭腿,就将孱弱的刘之言捶飞出去。
“咳啊——!”刘之言飞出去撞上岩壁,又摔了下来,腹部受到严重攻击,没有护盾防卫,肠子估计都绞在了一起。
是撕心裂肺的痛。
还是联系不上霍须遥,就连小四代也没见出来,不得不承认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母体类儒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但她开始了新一轮的反击。
从地下突然伸出许许多多的藤蔓触手,那些触手和在迷宫内遇到的母体几乎一模一样,可以肯定,这只母体也是S-3型,会源源不断诞生高级类儒子嗣。
因为是分散行动,萧金距离刘之言还有不少路,即便他调用那些岩石块砸向母体,但也无济于事,都被母体轻松化解。
反而是那些难缠的触手隔开了萧金与刘之言,后者已经昏倒在地意识不清,前者则仍在浴血奋战,直到——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从山洞顶部轰然劈落,如神罚降世,令苍穹倾覆!
那光芒并非寻常的火焰或灵气,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法则之力,仿佛整座山峰的重量都浓缩在这一击之中。
金光所过之处,岩石崩碎、洞壁炸裂,整个山洞都在剧烈震颤。
——咚!!!
金光轰然砸落,直接贯穿整个洞窟,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型光坑。
紧接着,十几个隐藏在山洞各处的古老阵图被瞬间激活,符文亮起,光芒交织,迅速连接成一片。
轰隆隆——!!!
地面剧烈下沉,整个山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那些阵图如同活物般蠕动,迅速拼接成一个覆盖整个洞窟的巨型金色法阵。
阵纹流转,法则交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母体类儒的尖啸戛然而止。
她那庞大的身躯被金光直接贯穿,八只蛛腿疯狂挣扎,口器喷吐的毒液在半空中就被蒸发殆尽。
然而,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那道法阵。
咔嚓!
她那引以为傲的甲壳在阵法压迫下寸寸碎裂,漆黑的血液喷涌而出,却在触及阵纹的瞬间被蒸发成血雾。
她的复眼疯狂震颤,最终彻底失去光芒,只剩下绝望的抽搐。
寂静。
只有金光在阵纹中缓缓流淌,如同天道之威,沉默而不可违逆。
男人浮在法阵边缘的空中,俯瞰着这震撼的一幕,眼中倒映着那恢弘的金色阵图。
第342章 鸣枝
青雀台,翠竹峰。
一只毛茸茸的灰蓝山雀叽喳叫着停在翠竹峰的一棵银杏树上,小肥啾先是东张西望,继而有节奏的翘起了尾巴。
它每叫一声,便抖一抖身子,灰蓝色的羽毛便在阳光下闪出些微的光来。
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飘落,却也惊不动那鸟儿,它只管叫它的。
它时而跳到枝头,时而飞到叶底,叫声却始终不断,尖锐而短促,仿佛一根针,在空气中刺出无数细小的孔洞。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间隙,在它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它的羽毛并不十分光鲜,甚至有些地方显得灰暗,但叫起来却极有精神,仿佛要用这叫声证明什么。
毓数真人席地而坐于银杏树下,一袭宽松的雪色长袍铺展开来,如云般垂落。
他及腰的长发乌黑顺畅,如最上等的墨缎,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面容俊俏,却冷若冰霜,眉目间凝着一层似有若无的霜雪,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本在抚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拨动,琴音清冷如山涧流水。
然而,那灰蓝山雀的叽喳声突兀地闯入,他顿住了动作,修长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即优雅地抬起眼眸。
“寒山?”
他的神情依旧淡漠,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微微眯起,仿佛在倾听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风过银杏,金黄的叶簌簌而落,有几片飘到他的衣袍上,他却连指尖都未动一下,任由落叶堆积。
山雀叫得愈发急切,他微微倾身,似在回应,又似在询问。
片刻后,他依旧端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缓缓起身,雪色长袍无风自动,宛如谪仙临世。
他低头看了一眼琴,又望向鸟儿飞来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热茶早已凉透,茶烟消散于风中,而他依旧静立,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神秘而不可侵犯。
银杏树静静地立着,叶子黄得发亮,却一片也不肯多落。山雀叫了许久,忽然停了,歪着头向远处望了一望,又跳了几跳,终于飞走了。
树上便只剩下一片寂静,只有银杏叶还在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味那尖锐的鸟鸣。
从翠竹峰缓缓下行,青石阶凉沁如玉,山风掠过竹梢,沙沙作响,偶有飞鸟掠过,鸣声清越,却更衬得此间幽寂。
远远望去,清虚宫的朱红色宫墙如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群山之间。
黑瓦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与宫墙的朱红相映,既庄重又肃穆。
而宫墙之内,珠玉般的青白色殿宇若隐若现,像是浮在云端的仙阁,不染尘俗。
拾级而下,穿过山门,迎面便是朱漆牌楼,上书“清虚”二字,笔力遒劲,似有剑气隐于笔画之间。
这“清虚”二字正是由毓数真人洛清华亲自题名。
牌楼两侧,古松苍劲,枝干如铁,枝叶却青翠欲滴,仿佛历经千年而不朽。
步入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主殿“玉虚殿”巍峨耸立,殿顶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殿檐悬挂的铜铃纹丝不动,连风声都似乎绕道而行。
殿前两株百年银杏,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却不见人打扫,唯有几只灰雀在枝头跳跃,叽喳鸣叫,倒成了这偌大宫殿里唯一的声响。
宫中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每一处雕刻都精致绝伦,却不见太多修饰,仿佛时光在此停滞,连尘埃都不敢轻易落下。
偶有殿阁开启,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却不见人影,只有茶烟袅袅,转瞬即逝。
洛清华沿着长廊缓步而行,他与侍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室内回荡,却很快被寂静吞没。
行至后殿“澄心阁”,窗外竹影婆娑,竹叶随风轻叩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
平时里阁内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琴,案上茶盏已凉,却无人饮尽。
只是今日,临时加了几张椅子。
“毓数真人也来了吗,请坐。”阁内的女主人对洛清华毕恭毕敬,正是青雀台的掌教谭虚凌。
在他前面到场的还有流风真人陆承渊、壶笃真人今绣子、道玄真人历烬寒。
历烬寒扯了扯嘴角,一脸不屑:
“听说出事的是青瑶屿,可法阵似乎并没有异常,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顽固早该死了。”
这其中的人里只有洛清华亲身经历过那次镇压事件,同样也是他联合其他真人封印的千无咎。
“那可不一定。”流风真人摆了摆套在手指上的酒壶,脸色仍有一丝晕红。
他被找到时还坐在烈阳下钓鱼呢,只是找到他的弟子只看见那篓子里孤零零的一条小鱼,最后还被陆承渊给放了。
陆承渊像是故意说给在场的人听似的:“谁知道在被封印之前,那家伙是不是也修炼了可以长生的功法。”
“毕竟邪功嘛,求长生的多了去了。”他临了又补充一句,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拿大袖子擦了擦嘴角,被他坐在身下的椅子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一向清冷的壶笃真人也表示赞同,她觉得青瑶屿的事不容小觑:“一百多年前,低估千魔头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洞内虽然有封印,青雀台也时不时派人勘察,但你们不觉得,近几个月的勘察记录很不对劲吗?”
她拿出来之前调查过的守卫队考察记录,从三个月前的记录就跟事实数据有出入,具体表现为风暴潮的袭击次数和持续时间。
记录中表示,近三个月以来风暴潮的袭击次数逐月递增,到七月底,已经变成一个月七次的超高频率。
不仅如此,风暴潮的持续时间也是异常数据,有时甚至会达到半个月之久。
这并不超出预料范围,关键是当风暴潮来临时,守卫队的人都会待在山洞内,需要的物资也会变多。
但记录册上对于物资的记录没有改动,仍保持原样。
难道他们都不吃不喝的吗?
只能有一个可能性了。
谭虚凌端坐在案台前,虽然她已经在很认真的看册子内容,但她还是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究竟是什么异样。
护卫队的人折损了?
那也不对,人数是对得上的。
那就是他们谎报了!
可护卫队的人都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至少在青雀台修行五年以上,德行都经过考核,又怎会做这种报假的事?
联系最近赣柳教的事,听印龙来的人说,赣柳教的头目艾德里安可能逃到了青瑶屿,会不会是他从中促成了某种交易?
不无可能。
那这件事就更复杂了,还会和类儒产生联系。
见众人都不说话,谭虚凌斗胆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谭瑛也曾鼓励她多想多做:“青瑶屿上会不会有类儒?”
今绣子将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记录了一场不寻常的战斗:“当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护卫队曾在洞底遭遇过几只藏身的类儒。”
谭虚凌觉得很是委屈,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主意,竟然这么快就被破了。
但不能表现出来,她仍要正襟危坐,呈现出一股德高望重的样子。
第343章 灵钵
案前茶烟已散,只余一盏冷茶,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窗外,那只灰蓝山雀又飞回来了,落在不远处的银杏枝上,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四人。
它的叫声与先前不同,不再只是单纯的叽喳,而是带着某种急促与尖锐,尾音微微颤抖,像是警告。
洛清华抬眸静静注视着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指腹传来微凉的触感。
谭虚凌注意到了这点,微微眯起眼,思绪翻涌。
洛清华起身,推开木窗凝视着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穿透了寂静的林间:“看来晏北他们已经遭遇不测了。”
山雀扑棱了一下翅膀,却没有飞走,反而跳近了些,歪头盯着洛清华,似乎对他的想法表示赞成。
谭虚凌沉默片刻,忽然想起近些日子来都不曾见内门大弟子晏北带着师弟师妹训练,而是把重担全交给了沈砚辞。
“那不如去青瑶屿看看情况,我们几个老东西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历烬寒愤愤然起身,他早就想会会那个传说中的人物了,只是前任掌教还在的时候,立了门规不许门内弟子去青瑶屿见罪人,于是不了了之。
今绣子瞥了他一眼,抱着怀中的剑踏出门,仍是一副孤傲和清高的姿态:“你是老东西,可不要带上我。”
随后他便不见了身影,只留下历烬寒愤然的反击:“嗬!壶笃我还没说你呢,不仅身形跟个娘们似的,就连名字也这么秀气,老子我早就厌倦了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还吵什么呢。”流风真人好心上前劝架,却被道玄倒打一耙: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整日不是偷喝酒,就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钓鱼,教内真遇到事了,总是找不到你!”
道玄这么多纯粹是由于平日里他一人承担的事务太多,门内弟子虽说是分摊数量,但近些年来,那几个老家伙选弟子的条件越来越高,导致能去他们手下的弟子越来越少。
而洛清华平日里又总在闭关修行,也不收弟子,就是个象征物。
谭虚凌心中有愧,自然不敢上前劝架。
山雀振翅飞走,长长的尾羽在银杏叶间一闪即逝,很快消失在宫墙深处。
洛清华收回目光,缓缓垂下眼帘。
长睫如蝶翼般轻轻敛下,一片雪色——那并非寻常人的黑或棕,而是如霜雪般的银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眉也是极浅的银白,纤细如远山雾霭,眉心一点朱砂般的额眉,衬得眉眼愈发精致冷冽。
他五官的特别之处不仅在于眉眼,鼻梁高挺如玉雕,唇色偏淡,却不是病态的白,而是如同冬日里最后一抹将融未融的雪,清冷中透着一丝艳。
“去青瑶屿看看吧。”他淡淡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
青瑶屿的风暴潮极盛,这与记录里的并无二致。
阵法确有松动,而且隐隐有被激发的痕迹。
洛清华曾听温清照提起过她在印龙与萨加的经历,包括那些特攻部的朋友。
最令洛清华感兴趣的有三人,其一是实在是过于耀眼的林秣周,然后则是萧金,最后是天赋比较诡异的李水和她的傀儡人朱非。
激活阵法需要大量法术灌输,那些年轻弟子恐怕尚且做不到。
那么,激活阵法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神兵。
温清照向他介绍时确有隐瞒,但很多事是清晰的,比如林秣周的那把阴刀寒戮,以及萧金的知青山。
这些都是上好的神兵,加上他送给温清照的佩剑霜雪,以及那具精炼的傀儡人,还有谭瑛的那根玉笛,激活阵法也不是不可能。
但阵法深埋地底,他们如果只是正常避难,不会发现阵法的存在。
所以,极有可能是他们遇难了。
他来到这里就感觉洞内的气息不对,只可惜他常年闭关,对于类儒的事也是一知半解。
飞仙东苏区有大阵守护,类儒不敢进犯,也不如其他国家和地区那样猖獗。
洛清华从不出青雀台,自然也不认识类儒。
只能启动阵法帮助压制底下那东西,听气息应该是个大家伙。
“流风,我需要了解关于类儒的消息,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诉我。”
“啊?”流风挠了挠头,拿酒壶的手顿了顿,又把酒壶别回腰后。
这么点名,看来他偷偷下山的事早就被毓数真人知晓了。
莫怕莫怕,他只不过是去下山讨酒喝,顺便欣赏了东苏的美人美景罢了。
陆承渊将自己打听到见识到的一切关于类儒的信息都告知洛清华,后者闻言没有一丝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一般。
青瑶屿。
洛清华悬浮于半空,脚下是茫茫大海,而那座名为青瑶屿的孤岛静静矗立在下方,如一块被遗忘的碧玉,被汹涌的云涛环绕。
岛中央,一座巨大的古老阵法盘踞在地脉之上,无数青铜古纹如同苏醒的巨蛇,在地面蜿蜒游走,散发着暗沉的金光。
洛清华抬手,指尖凝聚一缕纯粹的灵力,轻轻一点。
刹那间——
一只巨大的覆手虚影自九天之上压下,遮天蔽日,掌心纹路如同上古的铭文,每一道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那巨掌投影笼罩整座青瑶屿,将云海硬生生压退数百丈,露出下方苍白的天空。
一道金色光柱自苍穹垂直贯下,如同天神的怒击,精准砸在阵法核心之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座青瑶屿剧烈震颤,大地龟裂,青铜古纹如同活物般燃烧起来,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阵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兴许是母体类儒与千无咎时隔百年的共鸣。
云海被狂暴的能量撕碎,化作漩涡状的乱流,疯狂旋转。
整座岛屿被金光吞没,如同被熔铸进了一尊神炉。
洛清华悬浮于高空,银白的长睫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冷眼俯瞰着这一切。
封印重启了。
金光越发炽烈,整座青瑶屿渐渐被耀眼的金芒吞没,只剩下那巨大的覆手虚影依旧笼罩其上,如同天道之威,镇压万物。
待光芒稍敛,洛清华微微抬眸,视线穿透金雾,从岛屿底部竟然涌现出许许多多黑色的身影,看上去不像人类,也不像流风真人描述的那些非人的东西。
它们很快便围聚在一起,像是蜂拥而起的蚂蚁窝,密密麻麻的看着直瘆人。
“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吗,够那些恶物滋长了……”洛清华感慨一声,时间对他而言不过须臾,一直闭关总容易忽视新生的东西。
是时候去应对新的危机了。
第344章 杀鸡取卵
母体类儒体内,十几分钟前。
霍须遥假装被类儒吞食入腹,他小心翼翼沿着母体的食道往下滑,这里有不少用于切割食物的辅助器官,他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呀!哥哥你不觉得这里面太危险了吗?”小四代豲探出头来,他终于可以出来透口气。
霍须遥尽量缩小身体与母体类儒内壁的接触面积,那上面的酸性溶液可不是一般皮肤能受得了的。
他找到了一块平地,这里大概是她的胃。
不行,得去她的子宫才能找到正在孕育的千无咎。
正下行摸索,就有东西盖了上来。
包裹两人的是一层半透明的胶质黏膜,像被晨露浸湿的丝绸,随着胃壁有节奏的收缩轻轻震颤。
黏膜表面布满蜂窝状的褶皱,每一道沟壑里都嵌着细碎的半消化物。
更深处,胃底涌动的消化液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那是混着胃蛋白酶与盐酸的黏稠液体。
胃壁的蠕动是最震撼的奇观。
每隔十几秒,环形肌与纵形肌便会交替收缩,像巨兽缓慢地攥紧拳头。
褶皱如海浪般层层叠叠地涌动,两人能感受到黏稠液体被挤压时产生的湍流。
“呕!”小四代差点没忍住吐出来,“快离开这里好吗,我的胃要抗议了。”
几分钟后,两人终于摸索蛄蛹到子宫的位置,那里缠了很多像红丝带的血管,也有可能是输送营养的管道,密密麻麻的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这些管道只是工具,没什么威胁。
他们顺着营养物质流动的方向往前爬,前方管道的聚集处果然有一个正在被孕育的胚胎。
这里没有胃部的湍流与强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的黑暗,被羊膜囊包裹的胚胎像一颗悬浮的琥珀,而它的周围,散落着几枚静默的残骸——那是未能抵达黎明的星辰。
小四代的目光首先掠过子宫腔的内壁,那是一片不断起伏的血色丘陵。
子宫内膜在激素的指挥下增厚成海绵状,表面的螺旋动脉像蜿蜒的红色藤蔓,每隔几分钟便涌出一波温暖的血潮,将宫腔浸润成湿润的沼泽。
血液里漂浮着细碎的蜕膜细胞,像凋零的玫瑰花瓣,它们是为胚胎着床准备的养料,也是失败者的坟场。
胚盘像一片半透明的蝉翼,边缘微微卷曲,其上密布着毛细血管网,血液在其中流动时泛着珊瑚色的微光。
那胚胎尚有心跳,虽然此刻两人尚无法听见,但能看见胚盘边缘的血管随着搏动明灭,像黑夜中闪烁的萤火,频率稳定得近乎神圣。
每一次跳动,都推动着几丝淡金色的羊水在羊膜囊内流转,将脱落的上皮细胞与代谢废物卷向边缘。
而在胚胎周围,散落着三枚更小的残骸。它们曾是和你眼前这枚一样的希望,如今却成了时间与竞争的祭品:
第一枚只有针尖大小,外壳已完全透明化,内部的细胞结构像被融化的糖晶,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第二枚稍大些,羊膜囊却已破裂,淡黄色的羊水渗出,将胚胎黏成一团皱缩的黑色阴影,像被烧焦的米粒;
第三枚最为完整,但它的胚盘已停止发育,血管网络如同枯萎的河床,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钙化斑点,像冬日窗玻璃上的霜花。
这些残骸并未被彻底清除:蜕膜细胞正从子宫内膜上探出触须,一点点包裹住它们的残躯,分泌酶将其分解为可吸收的碎片;
血液中的巨噬细胞如银色的甲虫,穿梭其间啃噬游离的组织。死亡在这里不是终结,而是被生命重新回收的过程。
两人都识得这些竞争失败的胚胎,它们压根不是被自然淘汰,而是被千无咎夺取了原本的位置。
果然这个老家伙还没死,并试图通过母体类儒死灰复燃。
两个家伙此时难得达成了统一意见:
绝不能让他得逞!
小四代飞过去想直接咬穿他,但母体类儒的子宫内部有防御机制,小四代很快迎来了自己的报应。
那些血管一样的管状物开始迅速逼近小四代,并缠绕住他的身体,周围的那些透明粘膜也开始层层包裹他,他快成了一个白粽子。
可不能小瞧了这些柔软的粘膜,它们与人类体内的粘膜大不相同,本身就带有很强的粘性,一旦被黏住,除非将其斩断或者烧毁,否则只能被一层层慢慢卷住窒息而死。
小四代越是挣扎,这些粘膜包裹得就越快。
他还想吐火烧掉这些粘膜,却被霍须遥捂住嘴,从粘膜的汪洋血海里带出来:“别乱喷,不想活了吗?!”
霍须遥担心的没错,如果他们在这里释放出更强的能量,就会被直接视为威胁,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就不只是这些柔软的东西了。
小四代扯开身上的粘膜和血管,愤愤不平道:“那你说怎么办,不杀他了吗?”
当然要杀他,只是需要合理的办法。
霍须遥抬头看看四周,某些巨大的血管悬在头顶,那上面是更昏暗无明的血空。
可以看出这只母体类儒体内所蕴含的养分远远超出此前他所遇到的任何一只母体,所以一旦千无咎被孕育出来,最起码都得是七代。
他们从进洞到来此地,路上遇到的类儒加起来数量不过百,而且大多是一二代类儒,这就很奇怪。
这完全不符合母体的孕育规律,虽然秉持着高代子嗣优先的繁衍策略,但一代类儒数量一定是最多的。
或许有些类儒藏起来了,又或许是千无咎搞的鬼,他只想汇聚所有的营养,这样诞生的肉身才足够强大。
要阻止千无咎的计划,那些死去的胚胎给了霍须遥灵感:“那就做他当时做的行为,他夺取了别的孩子生的希望,那我们就夺取他的希望!”
“这个好!”小四代欢呼雀跃,却忘记了那些血管和粘膜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仍在大幅度聚集,朝他的方向汇聚而来。
自从进化为六代后,小豲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分裂一部分出去,形成一个全新的个体。
只是这个个体的形状和性格都不太稳定,想要操控他较为困难,而且极为容易演变成对手,反而会弄巧成拙。
但这个时候,越乱越好。
分裂的个体出去一个个斩断胚胎附近的管道,虽然会不停有新的管道黏上来对接胚胎的输送口,也就相当于新生儿肚脐的位置,但个体只要没被消灭,就会一直工作。
由于这里的胚胎全被抹杀,而潜力最强的那个只剩下千无咎,所以母体才会不肯放弃对他的孕育。
故而光斩断那些输送管道没用,得让母体彻底抛弃他。
第345章 覆灭重生
可问题是,怎样才能让母体抛弃这唯一一个胚胎呢……
小豲伸手无奈的朝霍须遥眼前挥了挥:“你在想什么啊哥哥,我的分裂体都被包成粽子啦!”
霍须遥的眼珠动了动,证明他还活着:“母体对孕育强大的子嗣尤为执着,所以即便我们斩断这些管道,它们还会不断反扑,就像基因里决定好的一样。”
“emmm”小四代不善于做动脑筋的事,他平常只是霍须遥的打手,每次进化强化身体素质的更多,脑子的事他可以依赖霍须遥。
但这次,他提出了一个绝佳的好办法:“既然母体想要孕育子嗣,杀了千无咎后,我们再给她一个不就行了?”
“!!”霍须遥沉寂已久的眸子终于再次变得明亮,他兴奋的看向小四代,欣慰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真的很少做这个动作,这象征着他对小四代至高的赞赏。
但由谁来做这个胎儿呢?
小四代狡黠的看向霍须遥,他真的很期待能获得母体的营养,这样他就又可以继续进化。
但论做胎儿这事,霍须遥在的情况下肯定轮不到他。
不过,这事可没那么简单。
被母体识别为胎儿,就必须让自己处于一种“初始”的身体状态,而非像现在的成体。
即先覆灭自己,再浴血重生。
况且谁知道能不能成功呢,万一覆灭自己回到原初状态,仍被母体视为威胁,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小四代在打算,像霍须遥这种向来喜欢走稳健路线的人,是不会选择这么大胆的路的。
那些粘膜和管道仍在不停攻击小四代,想让母体承认小四代在现下就变得异常困难。
这一点小四代没有考虑进去。
“豲,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什么?”小豲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干嘛在此时问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
他眼睛一瞪,眼睁睁看着霍须遥抬起手,掌心对准自己的胸膛,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并非灼热,而是温暖而神圣的,仿佛能烧尽一切黑暗。
“剩下的…交给你了。”他惨笑着低语,眼中是对小豲的全部信任。
然后——
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心脏。
“呃——!”
没有凄厉的惨叫,霍须遥已经习惯了这种堪比自虐的痛苦,他只是隐忍着,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他是母亲最小的孩子,也是最乖的那一个。
鲜血喷涌而出,却在那颗跳动的心脏前凝滞,化作赤红的雾气。
他的手掌紧紧握住那颗心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血管在皮肤下虬结,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这可怕的撕裂。
可他没有停下。
他狠狠一扯——
“嚓!”
心脏被硬生生地从胸腔中拽出。
霍须遥的身体剧烈颤抖,鲜血如泉涌般喷溅,染红了宫室,染红了血肉,染红了每一片席卷而来的乳白色粘膜。
可他的眼神依然清醒,依然坚定,仿佛这具身体早已不属于他自己。
小四代惊讶于那个从来都非常抗拒奉献精神的哥哥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他究竟是为了谁呢?
为了他自己的进化?
不不不,这全然违背了他的原则。
为了外面的刘之言和他的朋友?
当然不是,虽然说他表面上对刘之言很好,但在他心里,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小豲长期待在霍须遥身上,不亚于他肚子里的蛔虫。
哦,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如果他不接受进化这次机会,就会被小豲抢过去,谁知道进化到七代的小豲会不会分裂个体,随后将那个该死的离躯也一起分裂出去呢?
是吧訾,你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你都这么虚弱了,等你被羊水包裹后,就完全没了意识,到时候将你杀死,本大爷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哈哈哈,真是完美的计划。
还有外面的刘之言,本大爷也一起收下了!
“你在想什么?”霍须遥那张怒视的脸像是瞬间移动到小豲面前,小豲吓了一跳,脑子里的离躯又开始干扰他的神经,令他痛不欲生。
但现实却是离躯的作用变弱了,霍须遥又一口老血喷在小豲脸上,他胸口的伤口仍然触目惊心。
不得不说,可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小四代对訾的畏惧一直都在,平时再嚣张的他,面对訾的怒火,跟被火烤的奶酪似的,一下就变得软绵绵了。
离躯就像是拴在他脖子上一根项圈,项圈戴久了,奴性就会根植在心里,即便有一日项圈被拿下,奴性仍在。
在他的视野里,似乎是霍须遥死死掐住他的脖颈,指甲深深嵌进他的后颈,想要连带着他的神经一起,拔出那根长在大脑里的离躯。
“扑通——”
小四代跪在霍须遥面前,抱着他的腿卑微的祈求霍须遥能原谅他:“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觊觎你的果实,我只是一时口嗨,那些心思绝对是没有的,请你相信我!”
霍须遥没心思跟他扯东扯西听他解释,吓唬他这种事霍须遥在地下室和他的缠斗中已经做过太多次。
他当然也担心小四代进化到七代以后会不会挣脱他的控制,但那种事早就无所谓了,他已经建立了庞大的组织,也有了可以信任的二把手小豸。
他担心的是,如果小四代脱离控制且怀揣二心,他需要亲手杀死小四代,这是他比较痛心的。
虽然类儒之间的血缘关系比较淡,但有总比没有更值得信任,也更容易产生感情连接。
再培养一个这么称职的打手,需要耗费的精力和心血是数不清的,而且訾非常了解小四代,新招募的那几个家伙,还需要时间磨合。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冷漠也罢,他訾就是这样一个人。
面对小四代的恳求,霍须遥没有表态,他快撑不住了。
已经有管道开始向霍须遥伸出试探性的援助,渐渐的,那些薄膜也在霍须遥脚下像花瓣一样绽开,仿佛他天生就是这里的主人。
与其喂养一个异类的白眼狼,不如哺育一只亲爱的同胞。
母体起先与千无咎的合作,她始终处于掌控地位,毕竟千无咎是个死人。
但渐渐的,她发现自己正慢慢落入千无咎的圈套。
虽然捞到了不少好处,但最后她还是被迫沦为哺育这个人类的空壳,她最不甘心的正是这点,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管道已从千无咎的胚胎上脱落,转而连接在包裹着霍须遥躯体的薄膜之外。
此刻的他被一层层如雪般洁白的薄膜紧紧包裹,每一层薄膜都如同天使的羽翼,轻柔、透明,微微泛着圣洁的光晕。
那些薄膜层层叠叠,仿佛是神明亲手为这微小生命编织的神圣襁褓,既保护着它的脆弱,又昭示着它非凡的命运。
在它周围,无数根鲜红的输送管道如同燃烧的圣焰,又似神只垂下的血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与胚胎相连。
这些管道并非冰冷机械,而是充满了生命的律动与温暖。
它们微微搏动,将神圣的能量、纯净的养分,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胚胎的核心,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孕育着未来的奇迹。
小四代的瞳孔里正倒映着这样一幅画面,他似乎已经沉迷于那庄重而静谧的画面,殊不知自己已经被子宫内的武器包围。
第346章 唯有星辰永恒
刚才是假意屈服于霍须遥,避免离躯在他颅内大搅特搅。
“你自求多福吧,小爷我先润了!”
小四代正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谁知道下面突然出现一个类似于花萼的巨大口器,挡住了所有的出路。
也就是说,如果他要跑,就得自投罗网。
他看着两边围上来但暂时并不打算攻击他的管道触手,决定还是先陪霍须遥一阵……
识海,千罗。
又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但似乎相较于上次,平和了许多。
一位渔夫坐在岸边,在往漫无边际的沙漠里钓鱼。
没错,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怪的场景。
“这里能钓什么?”霍须遥没走多少步,身体却异常疲惫,无奈的自嘲道:“你该不是想说是在钓什么‘有缘人’吧?”
渔夫穿得破破烂烂,相较于上次看到他的场景,这次显然低调了许多。
“不,我在钓『时间』。”渔夫抬头望向身后之人,点了点头表示没看错人,“准确来说,是你的时间。”
啊,最讨厌谜语人了,特别在这种危急时刻……
霍须遥不想理他,但要过关就必须获得他的准许,在没弄清他要做什么之前,他就只能坐在一旁,静静的抱膝等待。
约半个小时后。
霍须遥好奇的问道:“你钓上来多少时间了?”
“很可惜,压根没多少。”
渔夫叹了口气,收了钓具和鱼篓准备离开。
他想帮忙,但有力气无处使呢。
霍须遥连忙追上去问询,他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仙尊,请问这一次我要面对的是什么?”
渔夫摆了摆手,他本就是个不重要的小角色:“你记得我叫什么吗?”
“我…”霍须遥想了半天,他确实没得到过此人的姓名,好像每次只会在进化的时候在梦里遇到他,“…不知道。”
“那我是你的朋友吗?”渔夫接着问道。
“…不算是。”霍须遥失落的摇了摇头。
渔夫停了下来,笑着说道:“那我是你的敌人吗?”
“当…当然不是!”霍须遥急忙回道,他知道自己每次反而是依靠此人的帮助才得以度过难关,对方绝不是自己的敌人,反而是神助。
“那好,我既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你的敌人,你更是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渔夫甩了甩手,又揉了揉肩膀,声音慵懒道:“作为这个故事的重要角色,相比于你,我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配角罢了,你又何必执着于我,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霍须遥听得云里雾里,难道这家伙出现在这里只是偶然吗?
那渔夫骤然转身,一套组合技打在霍须遥胸口,疼痛令霍须遥踉跄后退,但身上却没伤口。
渔夫做了个收气的动作,两人身侧的巨大沙漠开始收缩变形。
沙漠先是龟裂了。并非寻常的干裂,乃是整片沙海自中心处翻卷起来,如同一张被揉皱的黄纸。
沙粒起初还零零星星地飘浮,后来竟聚作漩涡,愈旋愈急,中心处渐渐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
两人站在沙丘之上,眼见那漏斗越陷越深,四周的沙墙便愈发高耸。
沙墙旋转时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万千冤魂在哀嚎。
日光斜射下来,在旋转的沙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像是活物一般,在沙墙上爬行、跳跃,忽而聚拢,忽而散开。
忽一日,沙墙轰然崩塌。
不是向外炸开,而是向内坍缩,如同一个巨大的拳头猛地攥紧。
沙尘暴卷着沙粒冲天而起,遮天蔽日,连日光也被绞碎成无数金色的碎片。
那漩涡中心渐渐现出一个幽深的黑洞,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吞噬进去。
黑洞旋转得愈发疯狂,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霍须遥看见沙粒不再是沙粒,而是化作细小的光点,在黑洞边缘闪烁不定。
那些光点时而聚集成线,时而散作星河,竟隐隐显出几分天穹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黑洞突然静止了。
不是平息,而是静止——仿佛时间本身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黑洞开始膨胀,边缘的光点如潮水般涌出,转眼间便淹没了整个沙漠。
那些光点落地即化,化作涓涓细流,细流汇聚成河,河流奔腾向四面八方,最终聚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
这海不是寻常的海水,而是流动的星辰。
每一滴海水都是一颗星星,或明或暗,或聚或散,在深蓝的海面上跳跃闪烁。
海浪翻卷时,星辰便随之起舞,时而聚作银河,时而散为流星;
海面平静时,星辰便静静地悬浮在水面上,如同被揉碎的银河倒映其中。
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无比,霍须遥站在海边,脚下是湿润的星光。
海水漫过脚踝时,竟不觉得寒冷,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仿佛浸泡在宇宙的呼吸之中。
抬头望去,天与海的界限已然模糊,分不清哪里是星空,哪里是海水。
只有那些巨大的漩涡还在缓缓转动,将更多的星辰从深海中卷起,又抛向高远的天空。
沙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星海。
这星海没有边际,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流动与变幻。
偶尔有流星划过海面,拖曳出长长的光痕,那是旧日的沙粒在告别,还是在庆祝新生?
无人知晓。唯有星辰永恒。
那些被流星拖曳的星光,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起初只是零散的线条,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飘忽不定。
然而,渐渐地,这些星光开始汇聚。
它们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在漆黑的夜幕上勾勒出巨大的数字。
那串数字由无数流星的尾迹交织而成,悬停在星海中央,仿佛苍穹亲手写下的预言。
星辰的光辉洒落在霍须遥的脸上,既炽热又冰冷,仿佛在提醒他——这不是幻觉,而是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正在苏醒。
——星海开始旋转,缓慢而坚定,如同一个巨大的齿轮被悄然推动。
——星辰的光辉变得愈发炽烈,海面沸腾,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深海之下苏醒。
——倒计时的数字燃烧得如此耀眼,以至于连时间本身都开始扭曲。
时间在流逝,而数字仍在减少。
霍须遥迎着装载星辰与光辉的海风,这样震撼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一个生物在整个宇宙的时间尺度下是如此渺小。
他开始畏惧了,畏惧时间,畏惧这偌大的、空旷的、死寂的宇宙。
“倒计时的尽头是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额上笼罩着发怵的阴霾。
“时间没有尽头,它是恒常的真理…”渔夫又一次挥了挥手,那巨大的宇宙背景开始变换,浩瀚的星海在刹那间收束,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亿万粒微尘。
那串精确到秒的数字并未随着星海的消散而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地浮现在逐渐闭合的沙幕之上。
沙漠回来了。
起初只是星海中央裂开的一道缝隙,细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很快便淹没了流动的星辰。
海浪退潮般的声音在耳畔轰鸣,最后一滴星光湮灭时,整个宇宙仿佛被抽走了呼吸。
而数字依然在跳动。
第347章 此夜长明
那位老者做了这些后便又消失不见,霍须遥找不见他,这识海没有新的威胁,就意味着他的进化很难继续开展。
如果不解开倒计时的奥秘,他的意识可能要永远被流放在这里。
他粗略算了一下,将倒计时汇总,以年为单位,大概是七年左右。
再精确一点,是七年后的九月九日。
他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性是世界末日,但这也太危言耸听了。
至于人类方与类儒的战争,只要能遏制类儒进化的趋势,人类无疑会是最终赢家。
如果人类是这场战争的胜利方,类儒就会不复存在;若胜利者是类儒,人类可能会成为阶下囚。
七年后的那一天,会是这场战争的终局吗?
霍须遥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作为类儒是如何存在的,真的只是地球上生命进化的结果吗?
至少根据进化论,人类不会这么快就进化到类儒这个阶段,这更像是基因突变。
他又想到了刚才那个深邃的夜空,它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着整个识海一侧的天空。
会不会在地球上,也有这样一块看不见的幕布,冥冥之中在推动整个事件的发展,促使人类与类儒的对立……
类儒群体的出现,显然给人类社会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和威胁。
就这一结果来看,类儒确实是人类末日的启动器。
考虑那么多,头都要炸了!
霍须遥开始清空思绪,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倒计时的尽头,他现在解不开谜,未必以后也解不开。
他站在荒漠的中央,脚下是滚烫的沙粒,它们像细小的玻璃碎片一样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天空…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天空的话——悬挂着三个太阳。
不,不是悬挂,它们像是被无形的手钉在苍穹之上,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可思议,却又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
中间的那个最大,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两侧的两个稍小,却更加刺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两把灼热的匕首直插大地。
热浪不是逐渐升腾的,而是像一堵墙突然从地平线上升起,瞬间将他吞噬。
霍须遥的皮肤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感受到了灼烧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同时扎入每一个毛孔。
汗水刚一渗出就被蒸发殆尽,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咸涩的结晶。
他张开嘴想呼吸,却只吸入了滚烫的空气,那温度足以灼伤喉咙和肺部。
\"三日凌空...\"这个词语在他脑海中回荡,却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仿佛他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三个太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沙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像活物一样蠕动、变形,让他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幻觉。
霍须遥本能地向后退去,脚下的沙粒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被高温烤焦的声音。
远处,地平线在热浪中起伏不定,像是一条巨大的、沸腾的河流。没有风,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却又在不断地灼烧着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他的视线开始发黑,边缘的视野中出现了闪烁的光点,像是电路过载时的火花。
他想移动,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热浪从四面八方扑来,没有死角,没有逃避的可能。
他像是被人攫住了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焰,肺部火辣辣地疼痛。
\"必须...躲起来...\"这个念头在霍须遥脑海中艰难地成形。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身,寻找任何可能的庇护所。
远处,或者说他记忆中的远处,有一片岩壁的轮廓,那里或许能提供一些阴影。
他跌跌撞撞地向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脚底传来钻心的疼痛。
热浪越来越强烈,他开始产生幻觉。
他听见了水声,清澈的溪流在岩石间流淌的声音,那声音如此真实,以至于霍须遥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伸出舌头想要品尝那不存在的水珠。
幻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剧烈的灼痛感。他的嘴唇已经干裂,渗出的血珠刚一出现就被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岩壁的轮廓越来越近,但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汗水模糊,只能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
终于,他的手碰到了冰冷的岩石。
不,只是相对凉爽一些,但已经足够让他欣喜若狂。他拼命地爬向岩壁的背阴处,指甲在粗糙的岩石表面刮擦,留下一道道血痕。
当霍须遥终于挤进那片狭窄的阴影时,一股微弱的凉意包围了他。
这凉意如此珍贵,以至于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贴在岩壁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霍须遥的视线逐渐恢复,他看到自己的手臂上布满了红色的斑点,那是被晒伤的痕迹。皮肤火辣辣地疼痛,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阴影之外,三个太阳依然高悬在天空,无情地炙烤着这片荒漠。
热浪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已经躲进了这个小小的避风港。
他蜷缩成一团,大口喘息着,感受着胸腔里那微弱但顽强的心跳。
“难道这就是末日的景象吗?”他对自己发问,他甚至搞不懂自己的识海,这地方就像一个巨大的模拟器,无时无刻不在变换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三个太阳的位置都在以不同的轨迹移动,它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幅疯狂的图案。
最绝望的是,他看见头顶的那个倒计时仍在继续。
不同的是,那倒计时的颜色和字体样式发生了某种变化:在夜幕中是闪闪发亮的星光,而在白昼,则是昏暗的漆黑。
像是不断蔓延的浓稠的黑色液体,点缀在这片灿烂的白昼之中。
霍须遥还没注意看,脚下的沙粒突然变得松软,像是融化的糖浆,缓缓下陷。
他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拔腿后退,可双腿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
一双巨大的钳子破沙而出!
它们呈暗金色,表面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在三个太阳的炙烤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钳子的边缘锋利如刀,狠狠扣进他的大腿,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有炽热的铁钎刺入骨髓。
霍须遥嘶吼一声,拼命挣扎,可那钳子却越收越紧,沙粒从缝隙间簌簌落下,仿佛某种深渊里的怪物正将他一点点拖入地底。
第348章 万里黄沙白草枯
“可恶,这算什么!”霍须遥拼命蹬踏双腿,可沙子已经没过脚踝,黏稠、滚烫,像熔化的金属般包裹着他的脚掌。
钳子施加的力量让他几乎跪倒在地,可他不敢松懈,一旦倒下,就真的会被拖进那片沙海之下。
远处,热浪滚滚,沙地上浮现出一个个小旋风。
它们起初只是细小的沙柱,在扭曲的空气中盘旋,像一群饥饿的蠕虫。
可很快,它们开始移动,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朝霍须遥靠近。
它们旋转得越来越快,沙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像是无数细小的刀片在空气中切割。
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血的味道,而是更浓郁、更原始的腥气,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铁锈与硫磺。
随着旋风的逼近,那气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
霍须遥的视线开始模糊,三个太阳的光芒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远处的沙丘像活物般蠕动,仿佛整片荒漠都在呼吸。
它们来了。
第一个旋风猛地扑来,沙粒如刀锋般刮过他的手臂,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霍须遥踉跄后退,可钳子依然死死扣着他的腿,让他无法逃离。
更多的旋风围了上来,它们像一群捕食者,耐心地缩小包围圈,等待着他力竭的那一刻。
沙子开始沸腾。
脚下的沙粒不再只是松软,而是像某种活物般蠕动起来,一寸寸吞噬他的脚掌。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沙下蠕动——细长的、滑腻的触感,像是巨蟒的鳞片摩擦皮肤。
他拼命挣扎,可钳子扣得更紧了,仿佛那怪物在冷笑,享受着猎物徒劳的抵抗。
腥甜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
霍须遥的视线开始发黑,三个太阳的光芒在热浪中扭曲成诡异的色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融化。
他想呼救,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沙子已经没过小腿,冰冷的触感与灼热的太阳形成可怕的对比,像是地狱的入口正在他脚下缓缓开启。
然后,他听见了。
一种低沉的、黏腻的声响,从沙下传来。
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蠕动,又像是无数细小的口器在摩擦沙粒。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
他绝望地抬头,望向扭曲的天空,三个太阳依然高悬,像是三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屠杀。
这样的测试到底算什么,以他的力量,怎么可能与这些可怖的东西斗?!
不出所料,烈日消耗了他的耐力,沙土下的未知物禁锢他的身体,而迎面袭来的旋风,在霍须遥使用了所有的技能后,将他整个卷进去,绞成肉泥。
半分钟后。
霍须遥经历徒劳的反抗后,现在他仍站在黄沙之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他仍未想到解决的办法。
只有减少的倒计时让他明白刚才那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他记得当时沙粒灌入他的口鼻,炽热的温度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胸腔,三个太阳的光芒在视野里扭曲成刺目的白光。
他挣扎、嘶吼,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手碾碎,一点点沉入滚烫的黄沙之下……
而现在——
刺目的阳光依旧灼烧着他的视网膜,三个太阳高悬在扭曲的天空上,远处热浪翻滚,沙丘在光影中诡异地起伏。
霍须遥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一阵剧痛从双腿传来。
他正跪坐在那片阴影边缘,而身后的沙地上,留着几道深深的拖痕。
就像是他刚刚被什么东西拖下去过一样。
循环。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
霍须遥浑身发冷,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短短半分钟前,他还被沙下的怪物撕扯着拖入深渊,可现在,却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仿佛时间被某种力量强行重置了。
又是这样。
他抬头望天,三个太阳依旧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热浪翻滚,沙粒在空气中漂浮,像是细小的火星。
他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才发现肩膀和后背已经晒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脱皮。
就像是被丢进烤箱的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灼伤。
再这样下去,他会在十分钟内变成一具干尸。
这个认知让霍须遥浑身发抖。
他踉跄着冲向那片岩壁的阴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扑了进去。
背脊贴上冰冷的岩石,灼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之前……这里藏着什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第一次死亡前,他似乎被沙底的某个柔软的虫子勒住了小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嗡鸣。
像是某种巨型昆虫振翅的声音,又像是沙粒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爬行下摩擦地面。
霍须遥猛地抬头,只见远处的沙丘正在蠕动,一道高大的影子正从热浪中缓缓浮现。
那东西……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怪物都要大。
它有着昆虫般的复眼,甲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六条节肢撕开沙地,以惊人的速度朝他爬来。
更可怕的是,它的口器——那对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颚,正滴落着某种黏稠的黄色液体,在沙地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孔洞。
跑!
这个念头刚浮现,霍须遥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冲了出去。可还没跑出两步,他就意识到——
这次,他可能逃不掉了。
因为那东西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眨眼间,那巨物就挪动到霍须遥头顶,覆盖下比岩壁还要大十几倍的阴影。
半分钟后,几乎没有挣扎的时间,他再一次死在黄沙之中。
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地点,只不过倒计时少了半分钟。
“这样的循环还要进行多少次?!我要杀死这里的怪物才能过关吗?!”
他愤怒又焦急的呐喊没有等来渔夫的回复,甚至连渔夫的身影都找不见,他可能在更高的纬度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然,按照他的性子,完全不管霍须遥也有可能。
霍须遥又想起渔夫之前的话,他说他在沙漠中钓东西,钓的是霍须遥的时间。
难不成和这个循环有关?
他还没来得及多思考,又有一股强劲的龙卷风向他袭来,他不得不往后跑以躲避风旋。
这一次阵亡后,他明白自己再怎么逃跑和反抗都无济于事。
他又不是小说里的主角,随时随地打不过就可以开挂,然后轻轻松松获胜。
用逃跑的时间坦然面对威胁,然后冷静思考渔夫留下的问题说不定会更有意义。
时间之海。
如果说沙漠中藏有那么一点他自己的时间,那整个沙漠就是时间之海,仰望的星穹是以宇宙维度下的时间星空。
渔夫说时间没有尽头,那倒计时存在的意义可能并非是尽头之后会发生某些事,而是在提醒他注意时间。
循环里的敌人如此强大,且每一轮的敌人都不尽相同,加上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很少很少,想要打破循环是几乎不可能的事,除非…
除非能引进一个变量!
第349章 昨日,今日,明日
这里除了霍须遥,一个活人都没有,谁是变量?!
第一百零一次循环。
霍须遥想起渔夫的另一句话,他说自己是这个世界的边缘人物,可他如此强大…
难不成渔夫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真的有别的世界吗?按照地球的认知,这是超乎常理的事。
这些深奥的东西先放在一边,他似乎找到了某种能走出循环的工具,比如说那株只有在盈月天才会出现在东北方向的景天。
景天出现后,他的身后就会张开一扇红色的、妖冶的空间门。
那扇门就像一只活物巨怪的大嘴,霍须遥不知道跳进去是否会被彻底吞噬,那样便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第一万七千五百六十次循环。
霍须遥几乎要放弃了,他发现那些红景天出现的时机毫无规律,而且就算得到了其中一株,打开的空间门也有可能是别的方向。
在他验证了已出现门的所有可能性后,对未出现门的概率还是一窍不通,这才是让他最崩溃的。
即,这就证明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他像是个不甘心的傻子,被人玩得团团转。
“如果验证了一万七千五百六十四次的结果都是死亡,你还会继续吗少年?”
渔夫又重新出现,这次霍须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和原先那个神尊的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些神性,多了一种人间的烟火气。
他一出现,倒计时停止了。
就在光点即将熄灭的刹那,那串跳动了一万多次的计数突然凝固。
随后,那停滞的数字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化作千万道光流射向苍穹。
沙粒在光流中重组,星辰在虚无里凝结,最终在星穹的最高处,悬垂下一枚巨大的钟摆。
它由纯粹的光构成,摆锤是浓缩的星海,摆杆则是流动的沙漠。
钟摆的每一次摆动都跨越千万年的时空,当它向右倾斜时,沙粒如瀑布般坠落;当它向左回荡时,星辰如喷泉般涌起。
而那串曾刻在沙漠上的数字,此刻正以光点的形式镶嵌在摆锤内部,随着摆动明灭闪烁。
宇宙开始以钟摆的节奏呼吸。
每一次摆动都引发连锁反应:
向右时,星云坍缩成新生的恒星;
向左时,超新星爆发重归星尘;
摆锤经过最低点时,时间流速正常;
摆锤升至最高点时,刹那即是永恒。
霍须遥站在星穹之下,仰望着这架支配宇宙命运的巨摆。
它的阴影笼罩着千万星系,而摆锤内部的光点仍在固执地倒数——尽管现在没人能说清,这数字究竟是倒计时、正计时,还是某种超越数学的宇宙韵律。
突然,钟摆的摆动开始微妙地变化。
向右的弧度渐渐缩短,向左的轨迹慢慢拉长。摆锤经过最低点时的\"滴答\"声愈发沉重,而升至最高点时的寂静则越来越深邃。
数字的变化越来越慢,仿佛有某种不可抗力在阻止它继续减少。
当摆锤首次在最高点停滞时,整个宇宙屏住了呼吸。
沙粒不再坠落,星辰停止涌动,连光都凝固成了琥珀。
在那绝对静止的瞬间,摆锤内部的光点突然开始重组:数字碎裂成无数光尘,随后重新拼合成全新的数字:
∞
永恒的符号在星穹上脉动,钟摆的摆动变得缓慢如心跳。
沙粒开始逆着重力上升,星辰主动收缩成沙粒大小,宇宙的熵值开始逆转。
霍须遥忽然明白了什么:倒计时从未真正存在,所谓的\"终结\"不过是新循环的开始。
他一直追逐的倒计时的终点,原来也是起点。
“在没找到答案之前,我会继续。”
霍须遥解释了他的观点:“您说过,时间是永恒的,那在这个维度下的我自然也是永恒的,所以我不死不灭。
既如此,我当然要继续下去。
即便我不能终止这个循环,我也要等那个能终止循环的变量出现。”
渔夫笑了笑,似乎是沉默的赞许。
“至于倒计时的尽头,它既是终点,也是起点。所以它存在的意义是它本身,它让我知道我正在经历的,究竟是第多少次循环。”
“你很聪明。”渔夫赞赏得点了点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便将手里的鱼篓赠予霍须遥,“这是今天的鱼,难得的收获颇丰啊!”
做完这一切他大笑着扬长而去,只留下无边荒漠里一串长长的足印。
风过时,沙粒如细刃般簌簌低语,转眼又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老者的背影在沙丘间渐行渐远,一步一陷,仿佛正被这片荒芜缓慢吞噬。
霍须遥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沙漠依旧寂静,唯有风声偶尔掠过耳畔,像是某种遥远的低语。
他抬头望向天空。
白昼的沙漠本该只有刺目的骄阳,可此刻,星穹竟在正午浮现。
群星如钻石般璀璨,逆转着流转,仿佛时间被揉碎又重组。
那片星空美得近乎虚幻,与脚下死寂的黄沙形成极致的对比——一边是永恒的荒芜,一边是刹那的绚烂;一边是死亡的寂静,一边是生命的燃烧。
霍须遥站在沙与星的交界处,心中一片澄明。
他低头看向鱼篓里的鱼,似乎明白了什么。
……母体类儒体外。
洛清华的镇压是一场及时雨,萧金赶紧带着刘之言转移到安全地带,他知道青雀台不会坐视不管,只是或早或晚的事罢了。
这只类儒大概率还没死,那道金光几乎是致命性的伤害,但以它的反应力,极限躲开也有可能。
萧金用新的红巾缠上胳膊,这些符文还是不要给青雀台的那些人知道了,否则他可能回不了印龙。
忽然,从母体类儒的腹部的裂口掉落出一团东西,那东西远远看着被多层粘液和薄膜包裹,似乎还有生命。
萧金的第一反应就是母体类儒的子嗣,这种等级的母体,诞生的子嗣最起码也是六级,以现在他的实力,必死无疑。
况且这子嗣还和千无咎有关,在那东西破壳前,绝不能让它顺利诞生!
他放下刘之言,飞速移动到子嗣的位置,他看见那东西已经自己站立起来,缓缓褪下了丑陋的外层薄膜。
他惊讶的发现那东西虽然和二代三代类儒的身形很像,但是没有脸,而且皮肤和鳞甲也很奇怪,皱巴巴的,像是活了好几百年的身躯。
不应该啊,如果说是新生的子嗣,皮肤和肉体都应该是最嫩的。
难不成此人其实是活了百年的千无咎?!
萧金的眼中瞬间涌过一丝杀意,他提刀连连劈砍,却因力量不够,刀口被那家伙攥住,从那家伙背后伸出许多触手,缠住了萧金的主要关节。
“可恶!偏偏是这个时候……”萧金还想挣扎,却发现那家伙其实并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
第350章 变量
以萧金的角度来看,那东西起先是缓慢地站起,身形近似人类,却带着某种非人的扭曲感。
它没有脸,只有光滑的头颅,仿佛被某种力量抹去了五官,只留下纯粹的存在。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一分多钟,它的脊椎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从第一节脊椎开始,一道血痕缓缓爬上它的脊背,像一条苏醒的蜈蚣,一路延伸至尾椎。
裂缝扩大,一只苍白的手从中伸出,紧接着是另一只,然后是整个躯体——一个类人形的怪物爬了出来。
它的头颅异常硕大,几乎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一,脸上布满血管般的纹路,双眼紧闭,嘴角却诡异地咧开,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它的身体被粘稠的血液浸透,但那并非它的血——而是从它破壳而出的外壳中流淌出的液体。
怪物跪伏在地,喉咙深处传来蠕动声。
突然,它的下颌猛地张开,一只苍白的手从中伸出,接着是另一只。
两只手拼命扒开它的口腔,像是从深渊中攀爬的囚徒。
然后,他出现了。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皮肤洁净无瑕,肌肉线条如雕塑般完美。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神清醒而冷漠,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他站在那里,脚下是破碎的薄膜与流淌的血液,身后是那具仍在抽搐的怪物躯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双手,然后望向萧金身后,嘴角微微扬起。
至此,历经两次蜕变的新生,已完成。
“霍…霍须遥??”萧金张着嘴巴难以置信,他都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啊萧金兄,别来无恙。”霍须遥下半身子的皮肤和鳞甲可以像液态金属般塑形,也为他“穿”上了一件衣服。
他将萧金身上的触手解开,并向他解释了现在这种情况的缘由。
萧金听后一阵沉默,虽然说现在霍须遥已经是类儒的身体,但他在母体类儒体内经历的那些,远超他的想象。
如果青雀台的人没来援助,恐怕霍须遥才是他们最后的破局人。
关键他还弄死了想要借助母体类儒复活重生的千无咎,估计连青雀台也要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霍须遥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身份,靠着这次经历,他反而能轻松向世人公布他的身份。至于他们是否会接受,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们都欠你一次恩情,包括青雀台。”萧金很快就接纳了霍须遥的新身份,这家伙杀死千无咎的胚胎就是奔着死去的,这种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他自认为没资格评判霍须遥的身份。
霍须遥心疼的抱起刘之言,当着萧金的面舔舐了他的伤口,并宣布刘之言自此之后就是他的果实。
一切问题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刘之言觉醒了新的天赋,而且遵从了霍须遥帮他设计的那条路,霍须遥很开心,这意味着刘之言又变强了。
类儒与人类建立果实关系的另一个好处是,无论哪一方变强,另一方都能受益。
霍须遥升级为八代后,刘之言伤势和流萤的恢复又上升了一个层面。
他与萧金相互配合,困住了母体类儒,使得她无法脱离阵法的范围,只能慢慢等死。
青瑶屿外围。
乌云如沸血般翻滚,巨浪化作狰狞的黑龙,一次次撞向天际。
风暴潮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将整片海域吞噬。
破碎的船骸如落叶般在漩涡中旋转、沉没,天空被阴霾遮蔽,连日光也被撕扯成碎片。
洛清华悬于高空,白衣猎猎,长发无风自动,指尖跃动着金色符文。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刹那间,一道贯穿天地的光刃横扫而过,海水如被无形巨手拨开,向两侧疯狂涌去,露出海底幽暗的沟壑。
风暴潮在光芒中寸寸崩解,咆哮的巨浪渐渐平息,只剩下低沉的呜咽。
他踏前一步。
脚下虚空浮现一块金色方砖,表面刻满古老铭文,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落下,皆有新的玉砖凭空生成,铺就一条金光璀璨的长路,直指风暴中心那座若隐若现的岛屿——青瑶屿。
海面缓缓闭合,风暴潮的残骸被一股神秘力量推向深海。他站在玉阶尽头,回首望去,眸中似有星辰幻灭。
其余几位也跟着飞了过来,他们在此遇到了刚出洞的几人。
听众人解释清楚这里的状况后,谭虚凌当面向众人表示歉意:“很抱歉各位,青瑶屿的事并非青雀台有意隐瞒,只是我们没料到各位会来这里追查犯人。”
“被镇压在这里的人是千无咎吗?”沈砚辞此时有太多的问题想问,特别是关于他师兄的:“大师兄他…”
“根据你们的说法,晏北的事我们已经推测出来了,他很有可能已经遇害…”
谭虚凌难掩悲伤,守卫弟子的死与她的疏忽脱不了干系:“很抱歉,是我们对青瑶屿边防工作的疏忽…”
流风真人陆承渊见不得这孩子给自己太大压力,他是看着谭虚凌长大的,知道她肩上担子之重。
他在不经意间站到谭虚凌前面,向众人解释了这里的事:“你们见到的晏北等人大概率是一种精神上造成的幻影,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实体,这一点还需后续调查。”
“你们刚才说里面还有三个人,他们在独自对抗母体类儒?”
陆承渊一脸震惊,那母体类儒的实力绝不输于千无咎,况且他们其中实力最强的两人已经无法战斗,留下来的人凶多吉少。
“是的,大概就在千无咎被封印的地方,请你们快去救人吧!”谭瑛很是担心萧金,以及这次行动非常照顾他们的刘之言,还有被无辜牵扯进来的霍须遥。
今绣子刚想进去就被陆承渊拦住,他示意的小幅度摇了摇头:“还是让毓数真人来吧。”
陆承渊的天赋为[卦]域,能在任意平面上展开一个由灵力构成的八卦阵图,阵中的人或物会被精确锁定方位,无法隐匿身形或气息。
卦域不仅可以探知方位,还能定身目标,并实现超远距离的传送。
加上它本身就是个域场,在领域内就是陆承渊的主场,他甚至可以预测对手的行动,推演他的行动轨迹。
转眼间,一座直径百丈的巨大八卦阵图悬浮于离地三丈的空中,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
阵图由无数细密的符文线条构成,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梦幻般的蓝紫色光芒,宛如星河倒映人间。
阵图中心,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缓缓旋转,阴阳鱼眼分别闪烁着深邃的靛蓝与梦幻的紫罗兰色光芒。
当阵法完全展开时,整个岛屿被一层朦胧的蓝紫色光晕所笼罩。
岛上的礁石、树木乃至沙滩上的每一粒沙子,都被这奇异的光芒镀上了一层梦幻色彩。
阵图边缘,十二地支符号如同悬挂的星辰般环绕排列,每个符号内部都有一团蓝紫色的火焰静静燃烧,却不散发热量。
如果此时站在远处眺望,整座岛屿仿佛被一颗巨大的蓝紫色宝石所覆盖,光芒透过阵法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坎坎震戊。”陆承渊向洛清华报了方位后,将后者直接传送进洞内。
第351章 咫尺
刘之言醒来后想和萧金商议着,看能不能用什么办法困住母体类儒。
那道封印阵法虽然被成功启动,但对母体类儒的伤害不致命。
况且霍须遥窃取了她本来子嗣的资源,她会红眼反扑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正当几人焦头烂额之时,洛清华翩翩的身影突然出现,只几下便镇住了狂乱的母体类儒,将其彻底杀死。
他瞥了萧金和霍须遥一眼,随后在众人都意料不到的情况下来到霍须遥身后,三两下在霍须遥的背上及颈画了什么符文,弹推之间将封印打进霍须遥体内。
一道金光像是初升的朝阳,呈整齐的圆形在四周溅了几滴,又像小蛇在洛清华修长的指尖游走,最终重回霍须遥后背。
那图案中心位置是一颗硕大且闪耀的金色圆球,散发着柔和而夺目的光芒,宛如太阳的核心。
围绕着金色圆球的是多层黑色圆环,上面刻满了复杂且富有飞仙风格的神秘符文与图案,这些符文和图案线条细腻流畅,就像是电脑生成的模型。
最外层是放射状的尖刺结构,如同太阳光芒四射的射线,同样为金色,且上面也布满了精致的纹路,增强了整体的神圣感与威严感。
在图案下方偏右的位置,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四足金乌,鸟儿姿态优雅,驮着那轮巨大的金色圆盘似乎正要振翅高飞。
等到霍须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洛清华在他体内上了一道锁,锁住了他的八代类儒力量,他现在最多只能用四代的力量。
霍须遥很生气,这家伙丝毫不讲道理就封印了他的力量。
他一没像千无咎那样危害社会,二还救了这里的所有人,于情于理他都是青雀台的恩人。
霍须遥还想反击,却被萧金拦住:“霍兄,真人这是在救你。”
可以想象,如果世人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存在八代类儒,会造成多么大的恐慌。
特别是当这件事被高层知道,霍须遥就算不被降罪,以后也不会有任何话语权。
“小兄弟,方才恕我冒犯,感谢你为青瑶屿做的这一切。”
洛清华拿出三块青雀令交予三人:“为了赔罪,三位可以上山修行,我将亲自帮你们筑培灵根,青雀台的灵液对于修复身体也是绝佳的良药。”
其他人不知道,但萧金了解,洛清华这么多年就只收了温清照这么一个徒弟,亲自筑培灵根那是给了很大的面子。
灵液和灵药都可以免费使用,还能直上青雀台修行,这可是赚大了!
“就只有我们三个可以上青雀台吗?”
刘之言能看得出来洛清华绝不是在伤害霍须遥,封印是道保险,对霍须遥来说,反而让他在别人心中降下防备。
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他能统率整个团队不完全是因为他的等级和实力,除了他自己,他还有小豸与小豲,它们都是可以信任且断层的强大。
除了他们,他新培养的那几个强者也心甘情愿的跟着霍须遥,虽然一开始有所防备,但后来他们主动向霍须遥臣服,自愿戴上致命的镣铐。
不过虽然霍须遥的等级被封印,但他的气息在同类看来,依旧是难以比肩的八代。
刘之言能感觉到,这位毓数真人有心要培养他们三个——
一个身上带着隐藏的力量;
一个带有血脉之力;
一个是强大的类儒。
要进步的话,刘之言还想带上和他一起并肩作战过的队友们。
毕竟这场胜利,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缺一不可。
他也意识到,在面对强敌时,他们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所以他需要变强。
特攻部的训练方式太老套了,假如林秣周一直待在樱井,用白川家族的训练方式,恐怕早就突破跃鲤了。
这都是后话,现在的他们,亟需升级。
萧金的眼睛亮亮的,他努力挤眉弄眼,以为这样就能给刘之言加把劲争取机会。
洛清华自然是妥协了,外面还有不少天才。
他最爱惜天才了。
洛清华眯眼笑着,他总是给人一种猜不透的感觉:“外面的几位朋友,应该已经被其他三位真人领走了,不必担心。”
他转身离开,挥了挥手,那巨大的母体尸身就被收进了一个储物袋内。
那储物袋一张一合甚是微妙,像是本来就有生命似的。
“三位,跟我来吧。”
他向三人招了招手,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罗盘,那是流风真人的天赋。
这是传送阵的一种,通过拨动内外环罗盘,旋转刻度的多少决定了路程距离的长短和各个具体方位。
三人手持令牌,将信将疑的跟了上去。
下一秒,他们便已经在清虚宫内了。
洛清华一边背着手迈向大殿,一边向众人介绍起青雀台:“如你们所见,青雀台与灵桥道学院相似,分为各个修行流派。”
“其中,我所主持的翠竹峰主修术法;流风所在的鱼嘴峰主修阵法;壶笃的定秋峰主修剑道;道玄之铩羽峰主修器物。”
“如果对这四项都不感兴趣,其余青雀台的首座也各有擅长:
比如丹鼎首座霄华,论炼丹,他可是飞仙一绝。”
刘之言惊讶于清虚宫低调中的奢华,虽然颜色总体以淡色系为主,但一砖一瓦在古代都是极其昂贵的材料,这应该是传承了至少几百年的建筑物。
“抱歉,我们…对修行之事不是很了解,您看我们适合哪些门类呢?”
“修行之事亦是大事,你们可以先在青雀台住几日,再决定自己选哪个门类也不迟。”
刘之言自然也知道修行之事急不来,但艾德里安既然不在青瑶屿,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其或许会因此逃离飞仙,再想找到他可就难了。
洛清华也考虑过此事,他早就为众人准备好了一条路:“不必担心那个逃犯,飞仙会全力助尔等追查他的消息。”
……几日后。
洛川的核心和大脑算是保住了,但他的伤势太重,而且全身都是机械,飞仙的药师无能为力,只得尽快送回萨加。
听萨加传来的消息称洛川已经度过危险期,翁菲罗斯正在为他重塑身体,相信不久后他还能再与各位一起踏上新的旅途。
至于霍须遥变为类儒的消息,暂时只在几个队员之间公布,清虚宫承诺可以在他们修行完毕后再将消息传回歧城特攻部。
林秣周的伤势最为严重,但休养几日,配合青雀台的丹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几人先是在灵桥道学院旁听了几门课程,随后再做出自己的选择。
林秣周使刀,但青雀台没有刀修这个门类,它包含在器物这个大类之中,只有澹台峰器物首座使御善使刀。
准确来说,他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尤爱玩刀。
但他是个古怪的人,收弟子主要看心情,外来人最容易吃闭门羹。
“樱井来的小子,你自求多福吧。”
这是洛清华留给林秣周最后的话,他既没问林秣周他身上的力量是怎么来的,也没问这把刀的来历,只是向他推荐了使御这个人。
第352章 修行!决战九峰!
萧金自然是去了壶笃真人今绣子的定秋峰学习上乘剑道,洛清华说他的剑术有形无意,不实现突破的话,日后难再有精进。
谭瑛和温清照本就是这里的人,她们的修行更为自由,间或还会为众人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李水学的是傀儡术,按道理来说勉强和器物沾边,但使御却叫她不要来沾边,于是她去了御兽首座白翎燕那里,因为白翎燕觉得操控傀儡和御兽是极为相似的。
而且她对这种新奇的玩意抱有好奇心,从小她就梦想自己能有一个这样精致的玩伴,而且还是自己亲手一点一点造出来的。
洛彩依有选择困难症,最终在旁人的劝诱下还是入了术法首座单荀门下。
这个“旁人”她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术法门下的弟子。
而她入门后才发现,如果算上她,门内一共也就三名弟子……
听说单荀首座是所有首座里实力公认的最强,有擎苍二余,做真人都绰绰有余。
可外界又说他脾气很差,而且教术法就跟教数学一样,本来就难的东西,到他那里就更听不懂了。
还有一点是因为见单荀是个古板的老头子,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和他打交道。
在灵桥道学院做他学生时,甚至每年班里超过一半的人都要挂科。
人们都戏称他为“挂科真人”,他选修课上的人是越来越少,门内弟子大多也都是当时从灵桥道学院带来的学生。
是不是强迫就不知道了,但青雀台一定不会让某个峰的弟子出现空白,毕竟传承不能断。
黄新元想要提升的是他的域场,这东西和阵法差不多,便拜入流风真人门下。
剩下的人里,刘之言自然去学术法,而且他和萧金、霍须遥可以直接接受洛清华的指点。
不过刘之言还打算去学一部分医修,他们的队伍里真的很需要一位善于治疗的医师,全是输出位就意味着全是脆皮,也全是破绽。
邬徐庚学的是体修,他决定做团队最坚强的后盾。
朱清晴则是前往道学首座门下。
当然,她连道学是学什么的都还没搞清楚,只因为其他几个门类显然不适合她,她才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训练将会持续一个半月,随后会进行一场各个峰派之间的较量切磋,青雀台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也会参加。
七月青比赛大概也在那时候。
十日后。
翠竹峰,墨冰室。
这里是洛清华的私人空间,也是整座青雀台最凉快的地方,甚至不需要装空调,一年四季都非常舒适。
一日前,洛清华让刘之言使出他在山洞里用出的那招,他能从战斗痕迹看出使用者的功法,特别是像他们这种丝毫不会隐藏的愣头青。
于是刘之言用出那招[星斩光徊],聚拢的如同银河般的光束降临在洛清华头顶时,他只是用手指轻轻一弹,那些巨大的如同流星的斩击便成为一颗颗微不足道的粉末,最终如盛放的烟花消散。
他让刘之言将上衣尽数褪下,绕着他转了一圈:“你体内的灵力(指流萤)比一般人更加充沛,如果善加使用,假以时日,你会比我这座山里的子弟们还要强。”
刘之言听了这话脑袋懵懵的,他说的子弟应该还包括之前的晏北,就是那个已经达到跃鲤一鳞的天才少年。
他从来没奢望过跃鲤级,当时从破空升级到凌雪他都开心了好久。
洛清华教了刘之言一种吐纳的方式,听说是可以加速体内流萤的运转,实现对流萤更好的控制,毕竟刘之言日后的目标可不止现阶段的审判奥义。
他还在刘之言身上点了几下穴位,并没有解释,而是让他闭关修行一个月再出来。
至于萧金,他身上封印的力量,洛清华多多少少听师父谭彼漯(青雀台第一任掌教)提起过。
当年也有那样一位青年行至青雀台下,身上背负着相同的力量。
夕阳将最后一缕余晖洒在青雀台的山道上,一位青年缓步而行。
他身背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虽已磨损,却隐约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他戴着一顶黑色斗笠,低垂的帽檐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坚毅的下颌。
身上的衣衫破旧而沧桑,披着的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脚下的靴子早已磨出了破洞,沾满了尘土。
青雀台的守卫弟子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露出轻蔑之色,冷笑道:“哪里来的乞丐,也敢来青雀台乞讨?赶紧滚蛋!”
青年并未理会,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继续前行。
山门前,一位白衣道人负手而立,目光如电,一眼便看穿了青年的不凡。
他正是青雀台的掌教真人——谭彼漯。
谭彼漯微微一笑,上前拱手道:“阁下气度不凡,何必在此受辱?不如随贫道上山一叙。”
青年摇了摇头,嗓音低沉而平静:“不必了,我只想讨一口饭吃。”
谭彼漯也不强求,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吩咐弟子备了些饭菜。
青年坐在山脚下的石阶上,沉默地吃完,随后起身,拔出背上的长剑,转身离去。
“在下唐珏,人称‘执剑者’。”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世间战火纷飞,生灵涂炭,我在寻找其他执剑者,共平此乱。”
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也无人知晓他的去向。
后来,战争席卷了整个浩天大陆,百国混战,飞仙亦不能幸免。
那场战争持续了整整十八年,千万人陨落,血流成河。
当硝烟散尽,洛清华问起那位执剑者时,谭彼漯只是叹息道:“他曾与我并肩作战过。”
至于唐珏去了哪里,无人知晓。他就像一阵风,来时无声,去时无痕,只留下一段传说,在乱世中流传。
至于那青年身上背负的力量,谭彼漯提起时也只是连连叹息。
第353章 剑与符
(一)
血。
漫山遍野都是血。
唐珏跪在尸堆里,剑锋插进泥土,指节发白。
他吐出一口血,暗红色的血沫里夹杂着碎肉。刚才那一剑劈开了三个骑兵,可更多的敌人从雾里涌出来。箭矢破空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他甚至能闻到箭簇上淬毒的腥味。
“要死了啊。”他扯了扯嘴角。
体内的符文突然活了。
像是有千万条毒蛇从骨髓里钻出来,顺着血管疯窜。唐珏浑身剧震,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还在蠕动,像活过来的咒文。
剑嗡鸣起来。
不是普通的颤动——整把剑都在尖叫,剑身浮现出和唐珏皮肤上一模一样的符文,然后……
轰!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尸体全部炸成了血雾。
(二)
等唐珏回过神来,战场已经安静得可怕。
残存的敌人跪在地上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活着的本能——他们亲眼看见这个浑身是血的流浪汉突然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符文在他身上蠕动,剑锋所指之处,血肉横飞。
唐珏跪在地上干呕。
他吐出来的全是黑血,那些符文还在皮肤下游走,像是要撕开他的身体钻出来。远处传来号角声,活着的士兵正在撤退——没人敢追。
“原来这就是……”他艰难地爬起来,剑还插在土里,剑柄上沾满血污,“所谓的‘荡平战乱’?”
(三)
三个月后,青雀台。
谭彼漯看着山脚下那个佝偻的黑影,眉头越皱越紧。
那家伙走路的姿势很怪,像是在忍痛。黑披风下隐约可见破烂的衣衫,还有……暗红色的纹路?
“道友留步。”他拦在山门前。
唐珏抬头,斗笠下的眼睛平静得可怕。
“饭。”还是两个字。
谭彼漯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股符文之力正在他体内暴走!
“你……”
唐珏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山上走。符文在他皮肤下蠕动得更快了,像是要冲破束缚。他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四)
山脚下的破庙里,唐珏盯着墙角的剑。
那些符文还在他皮肤下游走,时而浮现,时而隐没。他试过压制,试过运转真气,可那股力量就像活过来的诅咒,越是抗拒就越暴烈。
“得尽快找到下一个战场。”他喃喃自语。
庙外传来脚步声,谭彼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喝一口?”他问。
唐珏摇头,继续盯着那把剑。
剑身映出他扭曲的脸——那张脸上,符文若隐若现。
(五)
很多年后,洛清华问起那个执剑者。
谭彼漯正在喝酒,酒壶空了也不去添。
“死了。”他淡淡道,“死在北境。”
没人看见,他转身时偷偷眼泛泪花。
山风掠过青雀台,卷起一片落叶。
像极了当年那个黑衣人蹲在破庙里啃干粮的样子——那时他的符文还没完全觉醒,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
(六)
现在?
现在的唐珏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
他站在尸山血海上,剑锋所指之处,符文如雨坠落。活人看见他会发疯,死人看见他会恐惧——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剑客,而是行走的诅咒。
可他自己知道,这具被符文侵蚀的躯壳里,藏着的还是当年那个蹲在战场啃干粮的流浪汉。
“快结束了啊。”他轻声说。
然后拔剑。
天地俱寂。
……
“可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叫‘唐珏’的人,我父母去世的早,咒文第一次出现时我才十一岁。”
萧金的父亲姓萧,母亲姓王,祖辈没有姓唐的。
他并非出生时这些符文就显现出来,而是在他成长的过程中被一点点镌刻上去。
第一次发现那些会发光的文字时,萧金只觉得很神奇,身体没什么感觉,就好像那些字天生就在他皮肤上。
咒文不是随时随地都会发光,直到他十七岁,因为一场意外咒文再次亮起时,简直要了他的命,也差点害死当时与他同行之人。
是他的师父出手镇压了符文,并教给他可以克制符文力量的功法。
跟随师父修行的那段日子里,他几乎见不到师父真正出手,所以师父实力的深浅他也摸不着。
单凭感觉而言,那位师父的实力绝不低于洛清华。
洛清华对萧金的答案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微微笑了笑,请萧金吃刚从山上摘下来的果子:“你可以当我只是在讲故事,时间太久了,或许我的记忆也会出错。果子很甜,尝尝看?”
那通红的果子仿佛在引诱萧金,它是那么的令人垂涎欲滴。
他尝了一口,那甘冽的口感仿佛在饮山涧的清泉。
“那股力量你最好还是不要再解封了,它极有可能会反噬你自己。”
洛清华顿了顿,他看见萧金的脸上有淡淡的失望:“但我们也可以反向利用它提升自己。”
萧金果然来了兴趣,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大多由于体内的符文,这一点那位云游师父也曾提及。
“真人,您知道[俞夏]吗?”
这是那位云游师父曾向萧金推荐的一种生长在海沟的奇异植物,听说这种植物世间罕见,生长周期近百年之久,花开时间不过两三日,植物全身都可入药,且药用价值极高。
但想要得到此植株也极为困难,那海沟极深,非人力可及。
且就算有设备可以下去,摘除植株后也很难保存,它们在失去活性后便成了废物。
[俞夏]有两种颜色,会在不同季节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和形态。
听说[俞夏]可治百病,尤善医治血液一类的疾病,甚至可以让年过六旬的老人重新焕发青春活力。
云游师父曾告诉过他,如果日后有机会见到毓数真人,并且身上的符印也被发现,就将[俞夏]的事告知于他,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俞夏]或许真有奇效…”洛清华低头思忖,这种东西在媒体被报道过,但至今无人成功将其从海底取出,更别提入药。
至于[俞夏]的药用价值,多由于一本流传至今的药物权威百科全书,里面详细记述了某种和[俞夏]极为相似的药材。
“只可惜那海沟近万米深,想要拿到完整的[俞夏]就是痴心妄想。”
洛清华行至此间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好东西,虽然拿不到[俞夏],但有一种植物可作为它的平替——华叶。
碰巧这种植物在飞仙有种植记录。
但不巧的是,华叶的流通渠道掌握在赣柳教手里,因为华叶也被作为香料出售至国外,而赣柳教就是最好的媒介。
不得不说,赣柳教在贩卖某些物品时,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们将华叶与人的信仰结合,鼓吹长期使用华叶这种香料能和神使建立连接,通过一周一次的[浣洗],亦或者平时的梦境,有可能与神使进行短暂交流,诉说自己的愿望。
萧金本来是不信这种宗教迷信的,但为了寻找华叶,他以信徒的身份进入飞仙境内的一座教塔,并且化了妆变换模样。
经过[浣洗]后,那段冥想时间里,他似乎真的见到了一位向他走来的神使。
第354章 浣洗
每周一次的浣洗日,赣柳教的信徒们身着连体白色长袍,整齐地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
他们的双手早已在清水盆中洗净,指节微微泛红,仿佛被净化过一般。
教室内光线柔和,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某种清甜的气息。
侍者端来一只银质小杯,里面盛着澄黄色的液体,如同香槟般透亮,却散发着蜂蜜与柑橘混合的甘甜。
信徒们双手捧杯,仰头饮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醺的恍惚感。
随后教员手持一根细长的藤条,藤条末端浸过清水,微微滴落水珠。
忏悔的信徒将双手平举,掌心朝上,藤条轻轻落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教员低声诵念祷词,声音如诵经般悠长而肃穆:
“以圣光之名,洗去你的罪孽……
以宽恕之水,抚平你的伤痕……
愿神使垂怜,指引你的灵魂……”
藤条一下下抽打手心,却并不疼痛,反而像是一种仪式性的触碰,让信徒们愈发沉浸在虔诚的氛围中。
忏悔结束后,信徒们排成一列,将手臂平放在一根粗大的柳木上,呈现出一种头低臀高的姿势。
柳木圆润而沉重,稍有不慎便会滚动。他们必须保持手臂纹丝不动,坚持数十分钟,直至意识逐渐模糊。
起初,还能听见周围信徒的呼吸声与柳木轻微的摩擦声,但随着时间流逝,感官渐渐迟钝,视线开始朦胧。
恍惚间,前方浮现一道耀眼的光芒,如晨曦穿透云层,却又带着神圣的威严。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降临,周身笼罩着夺目的光辉,却总有一朵浮动的云雾遮蔽他的面容,使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容。
信徒们颤抖着开口,向神使诉说自己的愿望——或是健康的祈求,或是爱人的归来,又或是对未来的迷茫。
神使静静聆听,随后以低沉而温和的声音给予指引,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又清晰地回荡在信徒心中。
仪式结束,信徒们缓缓睁开双眼,柳木依旧静默,而神使的身影已消散无踪。
他们彼此对视,眼中仍残留着恍惚与虔诚。侍者递上清水,帮助他们彻底清醒。
离开圣殿时,信徒们的白色长袍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仿佛真的沾染了神使的恩赐。
萧金一个人站在祈祷室门前的圆柱子旁,他刚才也看到了那抹隐隐约约的身影,而且真的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身临其境。
“是伟大的神使吗?!我需要钱,越多的钱越好!我的收入已经入不敷出,再这样下去我就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信徒祈求您给予一点小小的施舍,一点点就好……”
能将病入膏肓的信徒扮演的惟妙惟肖,多亏了萧金可塑的模仿能力。
为此,他还曾花费数日特意观察过那些常来的信徒,他们对“神”的存在深信不疑,每月往教塔投入的资金数量众多,显然已经不能仅仅用“虔诚”这个词来形容了。
那白色人影的“神使”也不说话,他的身影像是被蒙住眼睛窥见的火苗,一点一点在他眼前颤动着。
赣柳教会对信徒进行背调,当然,他们的权限远不如政府强大,但背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萧金伪装的人正好是赣柳教的信徒之一,青雀台出动人力找到当事人,并让他全权配合此次行动。
“肯,将他们带进来吧。”说话人戴着高高的兜帽,手中持幡,看上去应该是这座教塔的灵使。
果然,赣柳教对信徒有筛选制,多半人都留了下来,只有少数可以进入后庭。
后庭静的出奇,所有信徒都会被白布蒙上眼睛,由两名教员领着进入副塔楼。
大概是六楼左右,所有人停了下来,他们被允许摘下白布,然后排队领“物资”。
所谓“物资”,是一个小小的木制盒子,盒子整体呈长方形,涂了黑漆,光是看着就让萧金觉得不适,那上面纹刻着赣柳教的图案。
不适的原因大概来源于这赣柳教主体的白色,那近乎于刺眼的白色笼罩并覆盖着整个教塔,以及教塔之内的大多数物件。
但这个突然出现的黑盒子,以及他们即将进入的一间主体颜色为黑色的小屋子,都让萧金浑身发麻。
教员称盒子里的东西就是信徒们所求的答案,无论神明是否同意他们的祈愿,他们依然被神明深爱着。
这类洗脑的话萧金从进来后听了无数遍,这群人很会玩弄人心,先给这些信徒灌输一些东西,然后满足一部分他们的欲望,再吊着他们,一边灌输新的观念,一边再给颗糖吃。
直到最后,在这些无知的信徒心中让那个观念生根发芽,他们就会不离不弃。
在进入黑房子之前,信徒要打开那个盒子。
如果能接受盒子里的答案,就可以继续进入黑房间,反之则会被遣返。
手指。
萧金的盒子里装的是一根手指。
很明显是某种塑造或者树脂捏造的伪品,乍一看倒是难以区分,因为那上面甚至为了逼真,做了斑斑的血迹。
他许的愿望是钱,跟这根手指有什么关系?
但如果他不接受这个答案,前面潜伏的一切辛苦都要白费,洛师父还等着他回去继续修行呢。
萧金选择接受答案,与剩下和他做出同样抉择的其余几人一同进入房间。
这房间暗的出奇,萧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
“能点灯吗?”黑暗中有个怯懦的声音在问。
所有人的手机在进入浣洗大殿前都会被统一收集,通常情况下,大白天的也不会想着带手电筒。
领路人摇了两下铃铛,众人排成一列跟在后面:“这是觐见神使的‘路’,不经历黑,又怎能见到白?”
白色在赣柳教有很多象征性的意思,比如象征着他们的理想,象征着伟大的神明,象征着与苦难对立的幸福,象征着惩戒罪恶的光明。
迷迷糊糊的萧金觉得自己一会儿像是在走平路,一会儿又好像在下楼梯。
他猜测这条路的尽头,应该有几个人在扮演所谓的神使,与灵使相互配合,完成一场盛大的欺骗。
但他猜错了。
突然有枪声响起,火花四溅,热烈的血溅到萧金脚边,他才发觉出事了。
飞仙法律规定,除了警务人员一类人不可携带枪支,那这里是……
管不了那么多,这里黑漆漆的,时不时传来或远或近的惨叫声,他得赶紧出手。
但如果在这里使用技能,会把整座塔楼都震碎的。
得小心一点,轻一点。
“荡山盾。”他的[荡山]最初是纯粹的攻击技,后来经洛清华改进,变成可以分离战场的控制手段。
比如现在,[荡山]无形的冲击波将战场分为两半,剩余的冲击波化成一个个大型气泡,将所有活物包裹起来。
他没仔细数,大概有二十几人。
他记得来的路上是一位灵使,两名教员,和二十一名信徒。
后来中途他听见又加了几名教员维持秩序,大概能有三十人左右。
绝对,死人了!
第355章 以身入局
翠竹峰。
萧金带回了几株华叶的干花,这是赣柳教赠送他的香料原材料。
那场枪战里死的全是赣柳教的教员,就连被保护的灵使也差点因为致命伤而死,幸亏萧金用气泡将他隔离出去。
为了感谢萧金,他们给萧金送了几株华叶的干花,说用这个也能见到神使,向神使许愿。
原本这种植物在赣柳教内有很多储藏,但碍于整个国际形势,加上最近政府的大力管控,教塔内储存的干花已不足十株。
“这种植物对于冲血也有好处,你不必再遮掩那些符文,我教你将符文的力量化为己用。”
不知道洛清华将华叶与什么动植物煮在一起,熬成的药水令萧金喝得几乎要上吐下泻。
教塔的事青雀台已经派人去侦查,似乎是某些厌恶赣柳教的民众动的手脚。
他们其中不乏一些眼红赣柳教的对手,联合一些曾直接或间接被赣柳教的活动或信徒伤害过的民众,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罢了。
洛清华教了他一种特殊的呼吸法,萧金反复练习吐纳法静坐,却发现封印被解除后,寻常的呼吸节奏根本无法驾驭体内乱窜的暖流。
每当他试图引导气息下沉,丹田的封印就会发出一阵刺痛,暖流也会瞬间溃散。
反复尝试无果,萧金几乎快要放弃了。
“你有没有注意过山间的溪流?”在萧金打坐时,洛清华一直站在旁边,注视着那只在花前翩翩起舞的蝴蝶。
见萧金不解,洛清华解释道:“溪水遇石则绕,遇洼则聚,从未与阻碍硬碰硬,却总能找到前行的路径。”
萧金心中一动:或许修行的关键不在“破”,而在“顺”?
他调整呼吸,不再刻意压制或引导暖流,而是像溪水般跟随气流的走向感知经脉。
当暖流再次冲击封印边缘时,他没有强行推进,而是用意念将气息分成数股,顺着封印缝隙中最薄弱的地方缓缓渗透。
这一次,刺痛感减弱了许多,封印竟微微震颤着,透出一丝更精纯的力量融入暖流。
“原来如此!”萧金恍然大悟。
这封印并非死锁,而是像一层筛网,需要用活血草药疏通后的气血作为“溶剂”,一点点渗透、过滤,才能将封印中封存的力量转化为可被身体接纳的内息。
洛清华竖起一根食指,让萧金不要高兴太早:“我要告诫你,没有[俞夏]的话,其他封印你最好不要轻易解除,否则死到临头别怪我没提醒。”
萧金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洛清华又堵了回去:“就算是现在,被揭开的符文你也没法完全消化利用,尽量多收集一些华叶吧,否则你撑不下去的。”
至少在等级跃升到下一个之前,没有华叶的辅助,符文的力量只会不断伤害他的身体,百害而无一利。
由于本土化宗教的影响,飞仙境内的赣柳教教塔较少,想要弄到华叶就更难了。
萧金闭关期间,有人愿意帮他寻找华叶。
“关于你的那位云游师父,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方便吗?”
听萧金提起那位师父时,洛清华心中就有了几个不成熟的猜想,那个人或许牵扯到他花了这么多年一直要坚守的任务。
师父曾告诉过萧金不要将他的事额外透露出去,即便是那位毓数真人。
而且这个人很古怪,他戴着面具,白发苍苍,身上穿的也很破烂,但不难看出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曾经也是华丽的绫罗绸缎。
他说自己是名剑客,但他身上压根没有一把可以称之为剑的武器。
给萧金教学时,他通常就近取一根树枝,其挥出的力量却能劈开一整个湖面。
萧金隐隐觉得那家伙没使出全力,他当时觉得是师父不肯教全部,怕徒弟超过自己,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个必要。
“可以,但我只能回答你‘是’或者‘否。’而且,我也有可能会说谎。”
洛清华帮他稳定并利用符文力量,按道理他要对洛清华答谢一番。
但涉及到那位古怪老头,他觉得还是谨慎一些更好。
“好。”洛清华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这种固执的隐瞒就是证据。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与他是不是在西单的酒街第一次见面?”
西单有一条全国闻名的酒街,那里盛产好酒,醇香浓厚,怎么喝都不腻。
每一次饮用,都像是在与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缠绵辗转,她渐渐诱敌深入,酒醒后那人才发现自己已经喝了一大坛。
如果洛清华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平生最爱喝酒,酒街每天清晨还会免费发放一部分朝酒供人品尝。
免费的东西他最会蹭了,毕竟按照萧金之前的描述,那家伙身上的衣服很破烂。
萧金闻言甚是震惊,他与师父的第一次碰面确实在酒街,当时师父正因多尝了一杯酒而被店家追着骂,还是萧金被迫替他解的围。
那个场景无论何时他都忘不掉。
“是……”既然对方都调查得这么清楚了,否认也是无济于事。
洛清华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已经猜到萧金的答案了:“第二个问题,他早就知道你的名字,而且是通过御术算出来的,是吗?”
萧金瞳孔一震,洛清华所说的“御术”指的是一种推演法,只要知道少量的信息,就能直接推演出一个人的其他重要信息。
当年那位云游师父正是靠这一手俘获了萧金的心,后来让他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而且后来云游师父被萧金缠得烦了,也教过他一部分御术,但他总是学不会,只是弄明白了当时师父是怎么算出他个人信息的。
他究竟该回答“是”不做掩藏,还是回答“否”来浑水摸鱼呢?
云游师父既然信任洛清华,而洛清华看上去对云游师父心里有数,他俩或许真的认识。
这些问题都还不是很深入,回答“是”也无妨。
况且他刚才说自己会说谎,就已经是在放烟雾弹。
“是。”这一次萧金的眼神是坚定的。
“很好。”洛清华依旧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这让萧金总觉得很不安。
但他知道,那只是对方在给自己施压,希望自己露出破绽,他绝不能掉入洛清华的陷阱。
“那我的第三个问题…他对我的评价是否为这十二个字——”
洛清华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淡淡笑容:
“轻飔拂面,君清之华,曳曳摇漪。”
一字不差!
云游师父是这样描述洛清华的:“清华为莲之君子,冷冽孤傲,如同轻飔拂面——君清之华,曳曳摇漪。”
萧金明白了,无论他现在回答“是”,亦或是“否”,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求师父的御术,云游师父教给他的最后一卦正是此刻:“不要跟洛清华玩心眼,你只会步步落入他的陷阱。”
这句话回答的是萧金的另一个担忧,当时他问如果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师父的身份该怎么办,师父只是让他放平心态,让事情顺着它原有的轨迹慢慢发展下去。
果然,一切都在师父的预料之中。
第356章 御术之卦
林秣周这几天都是在树上倒挂着练刀的。
今绣子说他心中没有刀,等于是个瞎子,所以让他大白天闭着眼睛在树林间倒挂着,去感受心里的刀。
从小母亲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但他一直没能理解其含义。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当年的回旋镖又飞回来了。
偶尔有几名弟子路过时会帮他扔几块石头锻炼锻炼,其余的都得靠他自己。
太依赖实物的刀,要以无形化有形…
这些不明所以的话让他听得头大,寒戮和其他普通的刀可不一样,林秣周深知自己如果没有寒戮,实力还要再减一半。
放弃寒戮,他这不是在走回头路吗?
尽管心中有诸多疑惑,但在黄新元的游说下,他还是答应了今绣子为他定制的训练计划。
以他的天赋,以气化刃不是什么难题。
对他来说难的是捏造一个和寒戮几乎相同的气刃,而且今绣子还变态的要求他化出的这把刀,得至少有寒戮一半以上的威力。
他有这本事还要寒戮做甚!?
在一次次无聊的倒挂练习中,他几乎要放弃了,这几天几乎毫无进步。
又有路过的人扔来了石子,林秣周肌肉记忆朝着风呼啸而过的三个地点劈砍而去。
奇怪的是,他明明听到了打击感,但石子快速移动产生的声音仍在他耳边回荡,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石子也越来越多!
上次沈砚辞特地来看他时也送了几十颗这样威力还不错的石子,毕竟今绣子才是沈砚辞当初心心念念的师父。
可恶的是,没有寒戮,他无法开启与之相关的刀域,只能用一个很普通的域场来瓦解这些石子。
很快,那些被粉碎的石头并没有散去,而是裹着一股极强的火焰,冲破他的领域,直逼他的脑门!
他几乎想不出宗门里有哪名弟子用的是火焰,而且对火焰的操控如此娴熟,还能破开他的领域,最起码得有飞鸿级。
不,不止如此。
林秣周用气刃弹开了那些石子,却感觉背后发凉,那家伙的袭击完全没有气息,就好像是个死人。
这诡异的压迫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倒不是毫无招架之力,之前的领域他只是为了省力气,用来对付自己御物提起的那些破石头罢了。
林秣周在周围又重新生成了一个刀域,该刀域的效果与之前唯一的不同就是无法浸血变强,除此之外的能力,他都可以使用。
擅自进入林秣周的倒影世界,即是在寻死。
在那人的视界中,整个世界被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中间由水面隔开,虚幻与真实并存。
连续几次旋转后,闯入者无法判断自己所站的位置究竟是上方还是下方了。
刀域可以感知范围内的物体,即便林秣周被蒙住了眼睛,他依然对目标了如指掌。
“挑战者,竭尽全力吧!”
他疯狂得笑着,没了寒戮的束缚后,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来一场真正的战斗,那是一场充满了发泄与毁灭的饕餮盛宴!
林秣周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对手,手中气刃骤然凝实,化作一道无形的银弧。
在即将触及敌人的瞬间,他猛然旋身,气刃裹挟着周围断裂的树枝,迸发出刺目的白光,犹如一轮骤然升起的烈日。
白光映照在闯入者眼底,却未能撼动他那双沉寂如渊的眼眸。
林秣周的刀术早已炉火纯青,训练时无人敢徒手硬接他的锋芒,可这一次,男人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随即双指如钳,精准夹住了那道无形的气刃!
他的速度太快,身法太流畅,仿佛这刀域本就是为他所设,一时间竟让林秣周心头微震。
不,绝不能被小觑!
气刃本就无固定形态,即便被夹住,能量仍在流转重组。眨眼间,又是一道崭新的利刃横空而出!
林秣周反手握刀,刀锋直取男人咽喉。
对方仰身闪避,同时抬手格挡,试图夺刃。
然而林秣周的另一只手早已凝聚出一道新的气刃,猛然刺入男人的右手掌心!
刀刃如毒蛇般绞紧,林秣周低笑一声,右手刀锋一转,化作倒钩,狠狠钩住男人的肩膀,猛地一甩——
砰!
男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这几日的倒挂训练让林秣周深刻领悟——他不能依赖任何单一武器,否则破绽便会暴露无遗。
男人稳稳落地,右手撑地滑行数米,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抬头看向林秣周,眼神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势,根本无需担忧。
林秣周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刚才的交手判断,对方的肉体强度远超常人。
他迅速甩去刀上血迹,确保对方无法从血迹判断自己的刀路——气刃的无形,正是他最大的优势。
是时候发挥刀域的力量了!
林秣周缓步逼近,速度却越来越快。
他双手握住刀柄,猛然将气刃沉入镜面般的水面。
下一刻,一道巨刃破水而出,犹如蛰伏已久的大白鲨骤然跃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扑对手!
男人依旧沉默,目光冷静如冰。他深知不能硬接这蓄满域场能量的利刃,身形一闪,借力贴上倾斜的水墙,借助冲击力在水面上疾行。
终于,他亮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根平平无奇的铁棍,两端缠着粗糙的麻绳。
铁棍尾端划过水刃表面,被他猛地一挑,整个人借势腾空,铁棍如雷霆般砸向林秣周!
林秣周眼中战意更盛,非但不退,反而兴奋大笑:
“来得好!”
林秣周仰头望向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却在棍棒即将触及额头的刹那,身形骤然模糊,如一滴墨水坠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沉入镜面般的水域。
男人的棍棒重重砸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却未能触及半分血肉。
涟漪缓缓扩散,水面重归平静,唯有那如血般的暗红色在四周蔓延,衬得这一幕愈发诡异。
男人眉头微皱,目光如刀锋般扫视四周——这一侧的空间本就属于他,林秣周的身影本就不该存在。
可此刻,对方却仿佛凭空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下,男人每踏出一步,都激起细碎的涟漪。水面倒映着他的身影,可他自己却浑然未觉。
突然——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水面下的倒影骤然扭曲、分裂,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侵蚀。
下一刻,无数漆黑黏稠的液体手臂从水底猛然窜出,如同饥饿的蟒蛇,死死缠住男人的脚踝和小腿。
它们蠕动、收缩,仿佛活物般贪婪地争食他的血肉。
男人猛地发力,试图抽腿挣脱,可这些黑手的数量实在太多,力量也远超想象。
眨眼间,他的半个身子已被拖入水中。
他挥动铁棍,狠狠砸向那些纠缠的手臂,可它们却如蜂巢中的工蜂般源源不绝——砸碎一只,立刻有更多补上,仿佛永无止境。
水下的黑暗中,林秣周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声音低沉而森冷:
“你以为我没了那把刀,就没有斩灭一切的力量了吗?”
“呵,没有寒戮,我照样可以斩断这方天地的囚笼!”
第357章 天地的囚笼,一斩灭之!
林秣周的指尖轻轻划过水面,涟漪荡开,映照出男人在水下挣扎的狼狈模样。
能承受如此重的伤势还能迅速恢复,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是他的话…那便无需再留手。
对方既然敢闯入自己的刀域,想必也是为了试炼而来。若自己不尽全力,反而是对对手的侮辱。
他微微闭目,体内的血脉微微震颤——尽管与寒戮相隔百里,但他们的血脉早已共鸣。
此刻,他只需引动那一丝联系,便能借用寒戮的力量。
无需全部,哪怕只有一部分,也足以让局势天翻地覆。
水面之上,两个世界看似相同,实则早已被林秣周暗中置换。从男人踏入刀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悄然篡改了规则。
现在,男人所在的那一侧,才是林秣周真正为他准备的试炼之地。
用更恰当的四字来形容应该是:埋骨之地。
水面下的黑手再度收紧,男人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原本平静的水面,此刻竟泛起诡异的纹路,仿佛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力量正在复苏。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林秣周的身影缓缓从水面上浮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霍须遥。”
话音落下,整片水域骤然沸腾,无数漆黑的利刃从水底暴起,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三天前。
林秣周在执行今绣子给他的试炼任务前,还被派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荒芜的坟场,面积不下三百亩,历代以来埋葬了成千上万的尸体。
当寒戮一接近坟场,那股暴涨的邪灵气息简直要顺着林秣周的手臂直冲天灵盖。
从他踏入坟场的那一刻起,整片荒芜之地骤然扭曲成诡异的紫罗兰色。
那些早已安息的恶灵从墓碑的缝隙间、从光秃秃的土地里钻出,仿佛一场紫色的瘟疫从地下喷涌而出。
站在高处俯瞰,它们就像暴雨后从腐殖土中钻出的无数条发光蚯蚓,扭曲蠕动着爬向活人的气息。
是的,这里也在下雨——
血色的雨。
细密的猩红雨滴砸在林秣周身上,转眼就将他染成一座移动的血雕。
那些液体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血洼,又顺着胸膛的曲线蜿蜒而下。
它们不再只是雨水,而是一条条活着的红色蚯蚓,是成群结队的蛆虫,正疯狂啃噬着他的皮肤,试图钻进他的每一寸血肉。
林秣周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寒戮本就是饮血上万人的邪刃,对鲜血的渴求已刻入刀魂深处。
那些游荡的恶灵怨气,对它而言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是再诱人不过的养料。
无论是想与家人团聚的亡魂,还是满腹怨恨的厉鬼,在寒戮眼里都是绝佳的傀儡材料。死灵的能量从古至今都是相通的...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得逞!\"他在心中怒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眼前的景象愈发可怖。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紫色雾霭中翻腾,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雪。
林秣周不得不闭上眼睛,一滴混着血水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没有召唤刀域,但某种更可怕的力量正在自动凝聚。
在这个被死亡笼罩的空间里,寒戮的能量正以几何级数暴涨,每一丝波动都在撕扯他的神经。
脑海中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亮:杀戮...杀戮...!杀戮...!!
\"回去吧。\"他猛地睁眼,声音像是从九幽传来的宣判,\"你们本就不该存有这种妄想。\"
拔刀的瞬间,世界陷入绝对的寂静。
紫电般的刀光撕裂空气,一头百丈高的恶灵巨影从剑身咆哮而出,如山岳般盘踞在林秣周身后。
那声势浩大的斩击仿佛连空间都为之震颤,奔涌而来的死灵潮水在刀光中瞬间汽化,化作漫天灰烬簌簌飘落。
当一切归于平静,林秣周收刀入鞘。
汗水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衫,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紫色的残影正在消散,灰白的骨烬如同失去方向的幽魂,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腕间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异变——那片区域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荒原,突然绽放出一朵紫红色的诡异花朵。
七片锋利如刀的花瓣正缓缓舒展,每一寸生长都在啃噬他的血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转身离去时,墓场已恢复死寂,仿佛方才的屠杀从未发生。
唯有那片被惊落的粉色花瓣还在空中盘旋,晨露在花瓣边缘摇摇欲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它像是在挽留什么,又像是在与逝去的灵魂诀别。
最终,露水挣脱花瓣的束缚,坠落在地时激起一小片尘埃。
风过处,一切痕迹都被轻轻抹去。
对于霍须遥的特训,洛清华没什么特别的指示,因为他对类儒这个特殊的群体还不太了解。
在了解类儒和霍须遥这个特殊个体过后,他提了一点自己的建议。
霍须遥与其他类儒最不同的两点是——
聪慧和忍耐。
聪慧自不必多说,他的隐忍也被作为母亲的母体类儒大赞特赞过,那是他身上最优质的一个品质。
针对这一特点,洛清华建议他往[能蓄]这一方向发展。
像是游戏里操控角色战斗时,重击往往需要时间蓄力。
而霍须遥对伤痛的忍耐限度极高,所以他可以在战斗中发挥这一优势。
在面对比自己更为强大的敌人时,通过不断积攒承受的伤害,再蓄力重击,释放超出自己原本力量的一击,往往会有奇效反转局面。
类儒很难真正被杀死,尤其是像霍须遥这种的。
萧金和刘之言要去闭关了,而温清照和谭瑛还有其他事。
李水擅长用丝线困住别人,然后再一步步绞杀敌人,没法造成连续且多段伤害。
综合来看,能一次性打出超高额伤害的只有林秣周,所以他来找林秣周做特训。
万幸林秣周收力而且他没有用寒戮,否则刚才那一击,硬抗的话霍须遥绝对不会有全尸。
鲜血飞溅,皮肉翻卷,霍须遥浑身上下布满狰狞的伤口,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站在那里,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狰狞的笑意。
“哈……”
他垂头沙哑地笑着,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血肉。
林秣周的眉头紧锁。
这家伙……根本就是在享受伤害!
他的天赋——在承受极限重创后爆发,进入嗜血模式,体能、力量、速度全面飙升。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激活了它。
霍须遥浑身是血,破碎的衣衫黏在伤痕累累的身躯上,刘海低垂,血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像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喘息,可那双眼睛——
却亮得可怕。
血红,狂热,充满杀戮的渴望。
林秣周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击垮这个人!
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从男人喉间炸开,他猛地撕开自己破损的上衣,露出遍布伤痕的胸膛。
那些伤口非但没有削弱他,反而像是某种祭坛,让他的力量彻底沸腾!
他猛地抬头,脖颈扭曲出一个狰狞的角度,嘴角撕裂般的笑容愈发扩大。
“到我的回合了吧呵呵…?”
林秣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来什么。
对了,现在的霍须遥,不就是一头嗜血的野兽吗?!
第358章 夜沉沧澜
霍须遥仰天长啸,情绪彻底释放,仿佛要将灵魂都燃烧殆尽。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脊椎发出诡异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体内破茧而出。
下一秒——
“嗬哈哈!!!”
他猛地蹬地,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而就在他跃至半空的刹那,一对血色的翅膀猛然从他背后展开!
那不是普通的羽翼,而是由无数扭曲的血色丝线编织而成,每一根血管般的脉络都在疯狂搏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
翅膀展开的瞬间,狂暴的气流席卷四周,刀域的水面被掀起滔天巨浪,暗红色的血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秣周瞳孔骤缩。
看来他之前还是小瞧了从母体类儒体内诞生的霍须遥的力量,竟然可以挑起刀域空间纹丝不动的水面。
霍须遥借着翅膀的冲力,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速度之快,甚至带出一连串残影!
他的双眼完全化作血色,嘴角撕裂至耳根,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可以说,从他诞生至今,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的肆无忌惮。
洛清华曾叮嘱过他,对于林秣周一定要用尽全力放手去搏,这对他俩的等级提升都有莫大的好处。
林秣周猛地抬手,气刃横斩——
可这一次,霍须遥竟硬生生用翅膀挡下了这一击!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血色羽翼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却反而更加狂暴地扇动起来,带起腥风血雨,狠狠撞向林秣周!
轰——!!
冲击波炸裂,水面被彻底撕裂,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将整个刀域染成一片血红!
紫色的气浪如漩涡般席卷,在极小的范围内形成一个悬浮的透明气泡。
这孤立的领域在狂暴的能量浪潮中起伏,仿佛随时会被碾碎。
林秣周在气泡中与砸向地面的冲击波拉开距离后,水面重归平静。
下滑的水流如同被浸染的红紫色绸缎,在月光下泛着诡艳的光泽。
只要刀域存在,这场死斗就不会终结。
霍须遥甩动臂膀,背后破损的羽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血肉生长的声音清晰可闻。
没有武器始终是劣势——下一刻,一柄由血肉凝聚的长枪已在掌中成型。这诡异的兵器能随他心意伸缩,宛如活物。
林秣周瞳孔骤缩。
这只四代类儒展现的实力远超预期。
按理说斩杀这样的对手轻而易举,此刻他却被迫全力以赴。
他将气刃深深嵌入地面,激起的水面形成巨大的漩涡。
整个刀域的力量都在震颤,仿佛苏醒的巨兽。
除了飞天镜与囚天阙,他决定在此刻突破,不用寒戮,而是全新的杀招——[夜沉沧澜]。
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气刃在林秣周掌中凝聚,霍须遥的视野里只有模糊的能量波动,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重刃抬起又劈落的刹那,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
百丈高的巨浪自刀锋所指处拔地而起,水珠在猩红月轮下折射出冰冷的锋芒,于半空凝结成一条盘旋的巨鲸虚影。
那鲸影并非虚幻的水花,而是随着刀势具象化的实体:
拱起的鲸背如同连绵的浪峰,尾鳍拍击空气时发出龙吟般的啸叫,整个刀域空间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巨鲸张开可吞天地的巨口,裹挟着腥咸的水汽与尖锐的破空声,裹挟着毁灭之力撞向对岸。
炸开的水幕甚至打湿了霍须遥的衣角,刀光轨迹上残留的淡紫色气劲,宛如深海巨兽游弋时掀起的能量尾迹。
霍须遥不甘示弱,这样的攻击很明显他接不下来,但他可以打回去!
霍须遥手中的长枪化作残影,身形如鬼魅般在狂暴的能量洪流中穿梭。
转瞬间,那足以吞噬山岳的攻击气流已被他精准切割成数十枚均匀的能量球,每一颗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他借着冲刺的余势腾空而起,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倒挂金钩的姿势下,修长的腿影如利鞭般抽向能量球。
第一颗、第二颗...所有分裂的能量球都被他以杂耍般的技巧逐一踢回,仿佛在操控一群听话的精灵。
这看似莽撞的反击实则暗藏玄机。霍须遥通过强化下肢肌肉与经脉,将自己的\"力场\"与能量球的冲击完美平衡。
每一次接触都像是踢在充气的皮球上,既保持了刚猛的力道,又化解了致命的危险。
\"哈哈有趣!\"
林秣周在能量球的夹缝中灵活闪避,随后挥手召回所有分散的能量。
只见那些暴烈的光球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空中凝聚成一枚硕大的晶球。
球体表面跃动的能量波纹,宛如夕阳下粼粼的湖面,又似被风吹皱的丝绸,在红月映照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彩。
武者之血在林秣周体内沸腾。
他将光球压缩至足球大小,在足尖轻盈地颠了三下。
当计算好完美角度时,猛然一脚抽射——
\"砰!\"
光球在高速运动中发生诡异形变,从浑圆变为流线型的椭圆,周遭空气被压缩出刺耳的爆鸣。
这哪里还是能量球,分明是一枚裹挟着毁灭之力的光之导弹!
\"啊...我就知道找你做对手准没错。\"
霍须遥仰天长笑,眼中闪烁着战意炽烈的光芒。
狂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胸膛上跃动的纹路。
霍须遥身形一闪,如猎豹般向后跃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枚极速袭来的光球。
气浪擦过他的衣角,炸开一片炽热的气旋。
他落地瞬间,脚下一蹬,地面轰然碎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林秣周,背后血色羽翼完全展开,翼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霍须遥低喝一声,手中血肉长枪骤然暴涨,枪尖凝聚出一道螺旋状的红色气旋,直刺林秣周咽喉!
林秣周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借用太极的手法,用拳劲以柔克刚,化解了气旋的凌厉攻击。
磅礴的拳力化作紫色气浪,迎向霍须遥的长枪。
枪尖与拳劲相撞,爆发出刺目的能量冲击,气浪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周围的刀域空间再次为之震颤。
霍须遥借着反震之力,枪势一转,枪杆横扫,宛如巨斧劈山。
林秣周侧身闪避,枪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紧接着,他脚步不停,身形一矮,右腿如鞭般横扫而出。
霍须遥反应极快,双翼一振,整个人腾空而起,避开了这一击。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那枚被林秣周召回的光球突然从侧面袭来,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他的后背!
“原来你还在吗…”霍须遥注意到它时为时已晚,没法直接躲开,他便猛然转身,长枪横挡,发出“铛!”的清脆一声。
光球狠狠撞在枪身,爆发出剧烈的能量震荡,霍须遥虎口一麻,手臂被震得发酸。
但他反应极快,借着反震之力,双手反握腰后的枪杆,借力挑起整个光球。
光球被挑飞出去后,趁此时机该断则断,霍须遥旋转枪柄,将火元素的力量灌输其中,整把肉枪瞬间充斥着不灭的火焰。
枪尖裹挟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直接洞穿了光球的核心!
然而,就在光球炸裂的瞬间,林秣周也抓住机会,他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霍须遥身侧,一掌拍向他肋下。
霍须遥闷哼一声,身体被轰飞数丈,撞在刀域内一块悬浮的岩石上,石屑飞溅。
第359章 对手
林秣周的拳头裹挟着刀域的狂暴之力,如陨星般轰至!
霍须遥仓促转身,那拳劲炸裂,整块由刀域镜面构成的岩石轰然粉碎。
无数碎片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映照着血月之下林秣周狂妄的笑容。
他冷笑一声,几乎没有防备的,再一次使出他的绝技:\"沧——澜!\"
又是一记霸道刀势!
林秣周挥刀的刹那,整个刀域空间仿佛被无形巨手扭曲,水面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霍须遥躲避不及,整个人坠入水中,剧烈的水压瞬间灌入肺部,让他连呼救声都发不出。
他在心中腹诽:该死...这招蓄力虽短,但范围和威力实在太过恐怖...
断折的翅膀在水中拖曳,严重阻碍行动。
霍须遥咬紧牙关,直接将半截残翼生生扯下——在水下带着这东西纯粹是找死。
确认四周没有林秣周的刀气追击后,他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再生出新的羽翼。
\"可恶...在水里完全不是对手...\"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血色瞳孔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片水域就是林秣周的主场,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尽快脱离这片区域!
就在此时——
水面突然剧烈翻涌!
一道紫色的刀光破水而出,直取他的咽喉!霍须遥本能地仰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这才发现,林秣周不知何时已经欺近到身后,正踏着水面凌空而立!
\"反应很快~\"林秣周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他只是招招手,光球又重新汇聚。
林秣周手中悬浮的光球如同夜明珠,在血月的映照下被染上一层妖异的赤红色,仿佛一颗跳动的血色心脏。
他猛然抬手,厉喝一声:“去!”
光球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撕裂空气,直逼霍须遥的脑门。
这片区域充斥着诡异的猩红液体,黏稠而沉重,每一次移动都会带起暗红色的涟漪。
霍须遥被迫四处闪避,但光球的追击轨迹精准而致命,他的躲避非但无法避开攻击,反而让体力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更糟的是,他的嗜血状态已经所剩无几,若再拖延下去,局势将彻底逆转。
不能再逃了。
霍须遥猛地停下脚步,背后的骨翼缓缓收拢,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两条红色的触手从他背部延伸而出。
触手末端迅速膨胀,化作两只布满血管的巨爪,在光球即将命中的瞬间精准钳住它。
借力一蹬,霍须遥猛地腾空而起,借着反冲之力将光球狠狠甩向林秣周。
然而,林秣周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身形一闪,轻松避开光球的冲击,同时双手一挥,碎裂的岩石被他的气劲牵引,如暴雨般朝霍须遥砸去。
霍须遥不闪不避,背后的触手再度变形,重新化为骨翼形态。
他双翼一振,竟踏着飞溅的岩石冲天而起,在林秣周的视野被碎石遮挡的瞬间,右手猛地凝聚出一杆血色长枪,直刺林秣周的左肩!
就是现在!
枪尖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
霍须遥本该毫不犹豫地斩断自己的左臂——再生可以稍后再说,但这一击,必须命中要害!
然而,下一秒,他竟浑身发冷。
林秣周竟以惊人的力量握住了枪杆!
因为他早已料到了霍须遥的行动。
“沧澜!”
低喝声响起,周围的猩红液体骤然沸腾,化作滔天巨浪,瞬间构筑成一道四面都无法穿透的水之牢笼。
光球在穿过水墙后,威力再度增强,恐怖的能量波动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你疯了吗?!”霍须遥震惊得怒吼道:“这样你也会被波及!”
光球穿过水幕的瞬间,体积骤然膨胀近一倍,恐怖的冲击波让整片空间都为之震颤。
霍须遥主动断开右臂想要离开,林秣周的嘴角却泛起一丝冷意,他的气刃分裂成无数细丝,如蛛网般缠上霍须遥全身。
后者绝望地发现,自己调动全部肌肉形成的护盾,那本该足以抵挡山崩的防御,在即将到来的双重冲击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我曾有个人生信条,那就是不能输给任何人。
或许你每次都会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一直赢的我又怎么会输给你!!”
当赤色浪潮与刺目强光吞噬一切时,霍须遥的眼睛如同瞎了一般,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赤红色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水面被蒸发出滔天的水蒸气。
霍须遥用尽全力撑起的肌肉护盾在能量冲击下寸寸崩解,最终化作漫天血雨,混杂着碎肉与骨渣洒落在沸腾的水面上。
护盾的大小远超他的承受能力,他本不愿这么做的,但有时候身体总是不自觉间先于大脑发出的指令。
当烟尘散尽,水面重归诡异的平静。
霍须遥仰面漂浮在水面上,后背大面积的肌肉组织呈现焦黑碳化状态,原本狰狞的伤口此刻却诡异地平滑。
那是能量过载直接汽化的痕迹。
他残缺的左臂断面处,血肉再生已经停滞,显然在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咳...咳咳...\"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连手指都几乎抬不起来。
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燃烧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水波微漾。
林秣周漂在水面上,湿透的白衣紧贴着身体,原本漆黑的发丝湿漉漉地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他的瞳孔失焦地望着血月,嘴角不断抽搐——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痛苦的痉挛。
\"x的...\"
这个平日里骄傲到近乎刻薄的男人,声音竟带着罕见的颤抖。
\"做到这种地步...你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霍须遥艰难地用断裂的右臂爬起来,这样小小的事似乎费了他不少力气。
他一瘸一拐的行至林秣周跟前,后者转动眼球,霍须遥看见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
林秣周可以瞥见的,霍须遥的整个后背空空如也,他现在像个平面化的纸片人,似乎一阵最低级的微风,就能将他整个人吹倒。
林秣周的右手缓缓抬起,覆上了自己的眼睛——当那只手移开时,两道泪痕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
\"对...对不起...\"
这个在战场上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天才,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做的过火了...\"
月光穿透血色的云层,在水面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霍须遥突然觉得,这个总是用刀锋般的话语刺痛别人的家伙,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疼。
\"你很强,林秣周。\"
他努力抬起右臂,虽然生长过程在此刻异常疼痛,但右手仍在渐渐凝聚成形。
他将掌心向上伸向对方,嘴角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变得更强些吧,我期待与你的第二次切磋。\"
水珠顺着林秣周颤抖的眼睫滑落。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那只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笨拙的道歉方式,倒是符合他一贯别扭的性格。
可刘之言那家伙要是看见霍须遥这副模样...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林秣周心底突然涌上一抹寒意。
他想象着刘之言那家伙手刃暴徒的画面,不经意间打了个寒颤。
这个不擅长关心别人的孤傲的家伙,硬是照顾了霍须遥一整个月,直至看见他的所有伤口都恢复如初,这才放心。
第360章 紫蝴蝶
鱼嘴峰一隅。
烈阳下,黄新元坐在池塘前保持钓鱼的动作已经六个小时了。
他严重怀疑这个池塘里是否有鱼。
不对,现在他热得快要不省人事,他确定以及肯定,这个池塘里绝对没有哪怕一条活鱼!
自从他来到鱼嘴峰至今,这个流风真人就没教过他一点真材实料,整天带着他来这里钓鱼,却总是空手而归。
反观在其他峰修行的同伴,最起码已经开发出一个崭新的技能了,而他却一点进步都没有。
“师父…”他小声嗡嗡道,眼神里尽是委屈。
流风仍悠然自得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就算他开口,也就只会重复一句话,那就是“耐心,再耐心一点”。
他还向黄新元说了很多关于自己小时候的趣事,但那些琐事和学习域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黄新元感觉自己很大概率是被耍了。
而且他来这里后,峰里的很多苦差事都让他一个人包揽了,做完事就来这里坐着,说什么要么钓到鱼,要么等太阳落山才能离开。
他觉得就是这个懒散的师父不肯诚心教他真本事,那不如换个师父。
积攒多天的怨气,终于在此刻爆发了。
黄新元扔下鱼竿,竹竿鞭打在水面,竹竿带着风声斜斜劈下,“啪”的一声脆响砸在水面上。
刹那间,平静的水面像被猛地撕开道口子,水珠争先恐后地往四下蹦跳。
有的像被弹起的碎玉,直直窜起半尺高,在阳光下闪着透亮的光;
有的顺着竹竿滑下来,连成串晶莹的水线,刚坠回水面,又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最底下的水被震得翻涌,泛出层浑浊的白,随即便被周围的静水温柔地抚平,只留下竹竿入水处一圈圈渐远渐淡的波纹,慢慢融进粼粼的波光里。
“流风真人,你若真不打算教我本事,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不就——”
流风只是掸了掸帽檐挂上的水珠,那几滴澄澈清透的水珠便像是有生命般的,争先恐后的蹦去水中。
“你的鱼线动了哦。”他慵懒的声音像是击槌敲打铜锣的声音,一下子唤醒了黄新元的意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鱼线,果然有不小幅度的抖动。
顾不上其他,黄新元赶紧去拉杆收线,却没料到指尖猛地一沉,鱼线瞬间崩成条绷紧的钢丝,带着竿梢狠狠弯向水面。
居然是条大鱼!
那股蛮横的力道顺着竹竿直窜上来,震得黄新元虎口发麻。
他下意识攥紧竹竿,指节因用力泛白。
线轴“嗡嗡”作响,鱼线被拽得飞速出线,线与导环摩擦的“嘶嘶”声像条吐信的蛇,在耳边缠得人心里发紧。
水下的大家伙猛地一个摆尾,力道陡然变向,黄新元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
他急忙弓起腰背稳住重心,手腕死死扣住竿身,试图借着巧劲往回带。
鱼线在手里突突地跳,每一次震颤都像打在神经上。
他能感觉到那滑腻的躯体在水里疯狂挣扎,时而猛地扎向深水区,时而又扭着身子往岸边冲,力道忽轻忽重,像在跟人玩一场凶险的拉锯。
黄新元的手心早沁出了汗,黏在握把上又滑又烫。
他盯着水面下那团翻滚的浊浪,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稳住,再稳住。
就在鱼线稍稍松弛,以为能慢慢收线时,水下骤然传来一股蛮力,带着尖锐的“啪”声,鱼线猛地一轻——
握把上的震动瞬间消失,只剩被拉得笔直的空线垂在水面,梢头无力地弹了弹,荡起一圈圈失望的涟漪。
黄新元愣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着那阵惊心动魄的震颤,水面却已恢复平静,只有几片碎鳞浮上来,像在嘲笑这场空欢喜。
“啊~~~~!!”黄新元整个人都要破碎了,他好不容易等来一条大鱼,居然让它给跑了,还偏偏是现在!
陆承渊终于从座椅上站起来,他缓缓行至懊悔不已的黄新元身边,接过他手中的鱼竿,将其重新挂上鱼饵,心平气和的将鱼饵抛入水中。
他的情绪几乎没有波动:“小子,你觉得钓鱼是件简单又浪费时间的事吧?”
黄新元没有回答,尽管他此前是这么想的。
“那我告诉你,修行就像钓鱼,急不得,也松不得。”
这次,他很难得的说了很多话,似乎都是对黄新元这两天经历的解释:
“鱼竿是心,鱼线是念,入水的钩是对道的求索。
太用力想拽,线容易崩断,就像执念过深,反而困了自己;若全然松懈,钩沉水底,心也跟着散了,难有回响。”
他将鱼竿末端支起,把板凳端了过来坐着:“得先耐着性子等——水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万千动静,正如修行中那些看不见的积累。
有时鱼来试探,线梢轻轻颤动,是杂念在扰,这时手不能慌,心要定,辨得清哪些是虚晃,哪些是真章。”
他说这话时,鱼线似乎又轻轻抖动着。
“真等到鱼上钩,那拉扯的力道最是磨人。
它挣你就松,它缓你再收,就像是修行中与习性的拉锯:
贪嗔起来时,硬抗往往适得其反,不如先稳住心神,顺着那股劲慢慢导,等它力竭了,自会跟着线走。”
黄新元这孩子给陆承渊的第一印象就是心浮气躁,不仅是他,这一队进来的许多青年弟子都是如此。
在了解到他们这个团队后,陆承渊觉得黄新元应该承担一些不一样的责任。
这个队伍的分工是相当不明确的,往往在战斗时就是一盘散沙,这也导致了前面那么多次的失败。
这个队伍的主c相当强悍,比如萧金、林秣周和温清照、洛彩依、李水等等,但他们只是一味地千篇一律打伤害,却没有任何辅助性的战术配合。
纵观黄新元的天赋,他没有任何拿的出手的地方。
就说他的域场,没有林秣周和温清照的域场成熟强悍,也不如邬徐庚的反域场给的控制痛快方便,而且时间还只能限制在五分钟。
他的特色是分身术,但他对分身术的开发简直是九牛一毛。
“可就算到了岸边,也未必能得。
说不定最后一下没稳住,线断鱼走,空留一手湿滑。
这便是修行里的常事,顿悟来得快,失得也可能猝不及防。
但只要竿还在,线还在,重新挂上饵,再抛向水里,便是又一轮修行。”
黄新元的修行要比别人来得更为艰难,陆承渊能看得出来,前面那几人天赋异禀,真人们只要随手调拨,仅仅一个月,就能超出黄新元不少。
因此,他需要黄新元耐住性子。
他不求黄新元追上这群天赋怪的脚步,但最起码不能落下风。
“说到底,钓的不是鱼,是稳住鱼竿的自己;修的也不是某个结果,是在一收一放间,渐渐明了的心。”
说完这句话,陆承渊只是轻轻一拨弄,一条大鱼咬钩上岸。
那个阳光下的完美弧度,让黄新元记了好久好久。
一个半月后。
众人在飞仙参加了新的一轮特攻部测试,参与测试的所有人等级如下——
1林秣周、温清照:跃鲤二鳞
2萧金:跃鲤一鳞
3黄新元、洛彩依、谭瑛:飞鸿四令
4李水:飞鸿三令
5刘之言:飞鸿一令
6邬徐庚:凌雪四时
7朱清晴:凌雪二时
沈砚辞也有所成长,现在已经成为内门弟子的大师兄,实力达到了飞鸿四令。
第361章 赛事预热
按照约定,刘之言一行人该去参加在飞仙举行的七月青赛事。
而至于逃犯艾德里安,他们已经缩小范围,大致确定了他的位置,准备实施最后的包围。
只是那里还生活着不少居民,为了避免艾德里安及其党羽用居民做人质,青雀台的人一直在按兵不动。
赛事一般持续一周左右,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报名,只要报名成功并通过背景筛查和体检,就可以成为七月青的正式选手。
今年报名七月青赛事的人格外的多,而且人数达到了历史新高,足足有四千人。
所以在这些年的七月青赛事开始前会有两周的预热和海选,海选会直接筛选掉十分之九的人,只剩十分之一的强者进入总场。
今年经过海选后大概还有四百人。
比赛分为初赛、中程赛和半决赛、总决赛,除了普通的一对一以外,还有特殊的守擂赛,参加守擂赛且达到守擂目标的可以直接晋级到半决赛。
守擂成功15人即可晋级半决赛前半场,守擂成功30人即可晋级半决赛后半场。
林秣周自然是成功挑战并直接晋级半决赛下半场,而黄洛刘霍几人则是晋级半决赛上半场。
温清照和谭瑛、萧金、李水几人因为年纪超出参赛规定,不得参与排位赛,但可以参与切磋表演赛,一般在晚上举行。
前面几天有邬徐庚和朱清晴的比赛,为了给队友加油打气,其余几人虽不参赛,也来到了赛场,在座位席观战。
而且,提前了解某些强的对手,总比对他们一无所知来得好。
比赛第五天,中程赛第72场,匹配对手通过抽签决定,本场为邬徐庚对战来自剑道峰的卫虚阳。
两人皆是凌雪四时,前半场邬徐庚始终处于下风,卫虚阳的剑道领域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不过邬徐庚的实战经验要比卫虚阳更加丰富,他的反域场经过强化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内里的一切倒转,而且倒转的控制时间也获得了大幅延长。
于是,他抓住机会一击必杀,完成了本场比赛的谢幕。
卫虚阳虽然只有凌雪四时,但他并不简单,所有的剑术行得有的放矢,如果动真格的,邬徐庚绝对要吃大亏。
这是这两天来邬徐庚遭遇的最强者,也是他最敬佩的一名对手。
下场时,他看见底下有一个和卫虚阳样貌相似的少年撇着嘴在底下等他。
“喂,敢不敢跟我打一场?”
那少年个头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扎着高马尾,穿着也是不俗,那件道服在门派内应该有不小的地位。
此时的邬徐庚已经非常疲惫,明天上午还有半决赛要准备,他实在抽不开身理这个小屁孩的挑衅。
他转头就走,却又被少年拦住去路。
他吐出嘴里的狗尾草,拔剑横在邬徐庚面前,剑锋闪着熠熠的光。
他的态度非常坚决,邬徐庚不明白这小子到底看中自己什么,明明场上比他优秀的人多了去了。
“喂喂喂,你是个胆小鬼吗??”他的声音愈发不耐烦,这让邬徐庚也有些不舒服。
他也摆出一副坚挺的态度,别以为是小孩子就能踩老子头上来:“想和我打,就在赛场上堂堂正正的对决,而不是用这种低劣的挑衅。”
邬徐庚很硬气的想要离开,那少年竟然直接闪身来到他面前,并割下了他的钱袋在手里掂着:“若不是我年纪受限,我早就上赛场了,哪还轮到我那个没用的哥哥,嘁!”
这少年口中的哥哥难不成是刚才他的对手卫虚阳?
真是让人火大,那样值得敬佩的对手,在这小子口中居然只是用“没用的”这样的词汇来形容。
可太猖狂又无礼了!
邬徐庚刚想教训他,方才已经下台的卫虚阳立马赶了过来,这才将两人分开。
同样分开的,还有他们的怒火。
“实在抱歉邬小哥,家弟任性惯了,恕我管教无方,给你添乱了。”
卫虚阳的道歉倒是诚恳真挚,可那小子却还是一副孤傲清高的样子,仿佛错的压根不是他。
少年撅着嘴,说话倒像是撒娇:“哥哥,我不许你败给其他人!”
邬徐庚算是明白了,这小子大概率是为了帮他哥哥报仇争回面子,这倒也没什么。
“无碍,虽然我赢了比赛,但前辈在布局方面高瞻远瞩,剑术也是炉火纯青,我自愧不如。”
两人互相谦虚几句后,邬徐庚终于是在卫介舟咄咄逼人的目光下逃离了。
卫虚阳用手指点了点弟弟的额头:“你呀你,何必为我出这个头,我就是技不如人,回去师父终于有理由拉我特训了。”
“哼,我赛前给你做特训你非不要,早知道你会输给那种家伙,我就不来看你比赛了。”
卫介舟抱臂率先离开,哥哥紧随其后不得不哄着:“是哥哥错了好不好,小舟你不要生气啦。”
……
第六日,半决赛第18场,刘之言对战灵音阁郎妿(e)湄。
听师父洛清华给的情报,灵音阁的人善使音律,通过乐器奏出声乐,以达到控制效果和增强等目的。
他面前的这位女子其貌不扬,而且刘之言也没见她身上带着什么乐器,又该如何通过奏乐战斗呢?
不过很快他就知晓了答案。
由于他们来自歧城特攻部,信息不对国外开放(萨加那次是合作关系,飞仙也仅有青雀台能查到几人的信息),而且在开赛前他们的身份全部保密,其余参赛选手并不知情。
飞仙的特攻部发展得并不是很好,这是由于他们根深蒂固的教派各自为营,天赋根骨绝佳的少年和青年都优先被教派选取。
而且飞仙特攻部的待遇非常一般,且特攻部的警员在飞仙的整个政务系统也没什么地位。
如果说萨加的特攻部只是数量少,那么飞仙的就可以用“发育不良”来形容了。
故而在比赛起初,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阵营,也不会觉得他们能掀起什么水花。
到现在,特攻部全员进入半决赛,对方才稍稍提起注意力,开始认真对待。
“飞鸟与歌!”郎妿湄率先动手,她们灵音阁一共派了9名年纪符合的弟子参赛,现在却只剩下4人。
这意味着她不能再输了。
师父说过她的优势在于,天生的灵力与别人不太一样,颜色非常淡,是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所以只要拉远距离,她每一次出招和积攒灵力都不会被人发现。
喊出来让敌人手忙脚乱,随后她再利用这个时间段积攒能量,打算一击放倒对面那个看上去就很普通的男生。
但是她太心急了,本来确实可以积攒不少能量,但她确实小瞧了对方。
而且刘之言也不会坐以待毙,第一次进入凌雪等级,他的五感都提升了不少。
虽然看不见空气中能量的波动,但他可以大致感知到。
比赛里他见惯了这群老牌势力的轻视,虽然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不是他的做派,但今年的这场七月青,注定要改变什么。
第362章 七月青盛会(一)
另一边,霍须遥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对民众公布,以免引发矛盾,所以在上午场的半决赛前程中,他故意输给了对手。
不得不说,郎妿湄的实力确实不错,要怪就怪她太过轻敌,在不了解对手实力的情况下还敢近战,简直是找死。
而且灵音阁的弟子里,除了排名前列的那几个,其余的弟子单打独斗表现都差强人意。
但她们极其擅长阵法,组合起来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下午场会决出前18强,刘之言惜败。
不过他还没拿出真正的实力,败在这里也算正常。
另外,他其实也想跟霍须遥坐在一起观看其他更重量级的比赛。
赛场,座位席前列。
“之言,这边!”霍须遥远远的看见刘之言缓慢挪动的身影,忙站起来向他招手。
刘之言脸上带着喜悦的绯红,跨过拥挤的人群,坐在心上人旁边的座位。
两人挽着胳膊,十指交叉。
他们不再在乎别人异样的目光,实际上,也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
“虽说之前有和萧金浅浅练过几招,不过剑道峰的那位属实是太强了,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剑……”
听刘之言陈述自己的失败,霍须遥只是浅浅一笑,他自然是早早分析过这场对战:“你的那招是叫‘星斩光徊’?这个名字很适合像阳光般明亮的你。”
他并没有期待刘之言的回答,继续说道:“方才没见你用这招,否则你定胜他。”
进入凌雪等级后,他可以自如释放星斩光徊,只是因为这招副作用太大,一天最多只能用两次,而且不能连续使用,否则身体吃不消。
如果真正让两个人都用出全部实力,刘之言没自信打过那家伙,在他放出星斩光徊前,估计就会被偷后场击倒了。
“你别安慰我了,我那一招还没练好呢。”
刘之言耸了耸肩,他倒不在乎什么输赢,只是他答应过洛清华和青雀台,要帮他们赢得这场比赛。
反正还有林秣周与温清照,这次排名大清洗已经有答案了。
两人转移话题,聊到了其他阵营的选手,想帮后面进入十七强总决赛的队友们做点贡献。
此时,赛场上正在交战的两名选手正打得如火如荼,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刘之言点开手机小程序,对照着名字搜了一下场上两人在上场半决赛的排名。
其中那名穿着黄色外套、头戴红色发巾的年轻男子来自灵桥道学院,也是本次比赛中灵桥道学院前三强选手之一——漆耀世。
而另一名选手则是来自仙外,他隐去了自己的来历(这是被允许的),但通过他前几次比赛使用的招式来看,多半来自萨加。
当初研究策略时,他们把重心放在了飞仙国内的几大阵营,毕竟仙外报名者鲜少,优异者更是少之又少。
这家伙是唯一一位打进下半场半决赛的仙外者。
他的名字刘之言也闻所未闻——王先覃。
听起来一点不像萨加的名字,或许有可能像瞿夏那种,因为某些原因在萨加接受了治疗才变成械人也说不定。
不过,能达到这种地步的械人,大概要受萨加政府的管制吧?
除非他们允许这名械人前往飞仙参与比赛,或者他像是瞿夏那种他国的自由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每年不乏很多国外来的选手,为了挣几个子来参加七月青。
晋级的段位越高,获得的赏金就越高。
假如能进下半场半决赛,奖金是每个人\/团体三千元(印龙币);前17强六千元;前四强一万元;第一名两万元。
刘之言问过谭虚凌,很可惜他们是特殊阵营[特攻部],所以不享受和[仙外]阵营同样的待遇。
但碍于情面,谭虚凌还是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们一些补偿,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只是电流,这种程度完全不够看啊。”霍须遥摇了摇头,他觉得这家伙有可能在隐藏实力。
刘之言还在用平板观看某个大神对各位选手的第一手攻略,至于这个漆耀世,则以“铁臂拳法”着称。
体修学院内部也分为好几个派系,比如漆耀世就是拳法派系的代表弟子。
由于小时候受到父亲影响,漆耀世一直对拳法很感兴趣,而且也表现出独有的天赋。
教拳法的老师傅这些年来很难再遇到这样难得的天才,于是对漆耀世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倾尽一切也要让他领悟到拳法的奥妙。
为此,老师傅还向炼器的长老特地定制了一块辅助他冲拳的机械臂套。
这臂套的材料浑然天成,配合漆耀世的天赋,既可以增强他打出来的拳劲,也能积攒拳劲,还能限制他的力量。
普通能力者在没有绝对防御的前提下,根本无法抵挡漆耀世的全力一击。
而对手王先覃的天赋是[电能力场],通过在整个场地铺设电能力场,可以在力场范围内随意使用电能力量。
但他的电能似乎对体修的漆耀世作用不大,而且漆耀世已经找到了有效躲避电击的办法。
“你就这点本事吗,先吃老子一拳!”
漆耀世连连躲避降下的闪电,只是眨眼间便来到了王先覃身后,随即挥舞他那蓄满能量的拳套,一击重拳砸在王先覃脑后。
吃下这一拳,普通人最起码得脑震荡丧失招架之力,但王先覃可是实打实的械人,霍须遥推测他的机械率肯定不低。
王先覃挨了一记重击连一步都没挪动过,竟是硬生生扛了下来。
“蓄能完毕——”周围响起滋滋的电流声,王先覃的声音也像被电流过滤的机械音。
空气中原本弥漫着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地脉深处缓缓苏醒。
王先覃站在擂台中央,双目微闭,四周的空间像被无形的薄膜包裹。
起初只是微微泛着淡金色,如晨曦初露时洒在湖面的第一缕光。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层光晕开始膨胀、凝聚,像是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虚空中析出,缓缓飘落。
不,不是飘落,而是逆流而上的金色雨滴。
它们并非垂直坠落,而是在空中缓缓逆向流淌,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短暂地逆转。
每一颗“雨滴”都裹挟着刺目的光,内部隐约闪烁着跳动的纹路。
那是二进制代码的符号,如0与1的河流,在金色流体中不断生成又湮灭。
空气开始震颤,越来越剧烈,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充上了某种致命的电压。
他的发丝无风自动,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微的电流纹路,像是体内与外界的电场共鸣到了极致。
然后——
先是一道闪电撕裂了蓄能的临界点,像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尖锐、刺耳,却带着无可匹敌的宣告。
那是一道纯粹的金色电光,从他为中心猛然炸开,刹那间撕裂了空气的宁静,也撕裂了敌人最后的侥幸。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数百道、数千道闪电紧随其后,从那最初的金色光点中暴烈迸发!
它们如同热带雨林深处突然拔地而起的参天巨树,每一道闪电都如同一株金属铸就的巨木,高耸入云。
树干由纯粹的高能电流构成,枝桠分裂、延展,在空气中疯狂蔓延,交织成一片金色雷暴的丛林。
每一根“电树”都带着毁灭性的能量,它们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它们在呼吸,它们在寻找猎物。
而这电场的主人王先覃则是站在这一切的中心,仿佛神只伫立于自己创造的雷暴领域之中。
整个空间被这些金色闪电填满,它们穿梭、跳跃、嘶鸣,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光与震耳欲聋的爆响。
那不再是电,那是纯粹的能量风暴,是自然界最狂暴的力量与人类科技最尖端的意象交汇而成的杀戮领域。
第363章 七月青盛会(二)
随着电场的全面爆发,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天空暗了下来,大地失了颜色,连敌我双方的轮廓都在这无尽的金色光辉中模糊不清。
唯独那片由他掌控的电场,依旧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宛如太阳在此刻提前爆发,将一切敢于靠近的生命烧灼殆尽。
“我去,天怎么一下子黑掉了,是不是要下雨了?”
座位席上观众们纷纷抬头,以为是天空的乌云密布才导致他们视野里的万物蒙上了阴翳。
有眼尖的观众道明了真相:“不对,是王先覃的电能力场!是他的力场太亮,以至于周围的东西一下子暗淡了颜色!”
“真的诶!”立马就有观众放亮了眼睛,验证了此人的话。
战斗还在继续。
满能的电场,触之即死。
漆耀世试着用最强的护盾格挡,但似乎那层厚厚的护盾对电流的攻击完全不起作用。
他仅仅是靠近,便会被那无形的电场边界弹开,皮肤灼烧,毛发倒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被高压逼出细微爆鸣的声音。
这是一片死亡的金色雨林,而王先覃就是这片雷暴领域的君王。
原来在一开始他步步受挫是为了积攒电场里的能量,随后放出一击必胜的大招。
他的完全体电场确实很厉害,但只要看过这场比赛的人,再与他对战时,便不会再让他有机会放出蓄满能量的电场了。
这么看王先覃的弱点也挺明显的,特别是对上林秣周那样数值上不做人的家伙,王根本没机会施展自己的本事。
刘之言翻阅了这个王先覃之前的几场比赛资料,发现他也是通过打擂台赛直接进入下半场半决赛,所以都没有什么比赛记录。
至于他的来历,除了能验证是萨加菲罗斯州人以外,并无其他有效信息。
当然,这次比赛人选中,已经不允许出现信仰赣柳教的信徒参赛了。
萨加这次比赛大概来了六七人,能打到下半场半决赛的除了这位王先覃,还有一位叫苏瑾舟的默默无闻的陌生人。
其实研究飞仙与萨加的国际关系,不难知道这两个国家向来水火不容。
萨加追求科技上的领先,期望以科技造福人类,主张人类应当大力发展科学技术。
但飞仙则截然相反,他们认为传统的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应该被大量保留,而非让新的科技荼入侵人们,尤其是青少年一代的生活。
上个世纪飞仙的领导者认为萨加带来的科技是一种生产方式上的入侵,所以新科技很难在萨加被接纳。
到后来随着印龙等周边各大国家逐渐接受并快速发展科技,还吃到了不少科技带来的红利,飞仙开始动摇了。
最让飞仙统治者动摇的其实还是科技带来的威慑力,尤其是洲际导弹这类高空打击,绝对是最致命的。
对于飞仙而言,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是一直以来保存的“侠客文化”。
在印龙的第一个觉醒者出现以前,飞仙从建国到现在一直都有灵能者,而且数量不少。
全球能力者数量最多的国家是印龙,占比最多的是蓬莱,但飞仙是唯一一个占比和人数都不容小觑的国家,而且他们一直都有推崇灵能的文化习俗。
用萨加的新文化用语来说,那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这么看,飞仙举办的七月青盛会,也有不邀请和不接收萨加人的理由。
当然,从上次比赛开始,他们已经能接受萨加的参赛者了。
并且,上一届比赛中,萨加来的六名参赛者,成绩最好的已经冲到了第七名,紧跟在后面的两位分别占领了第九名和第十二名的宝座。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飞仙的种族优势(指灵力觉醒)完全丧失,但萨加的科技绝对是已经威胁到了飞仙的根基。
这场比赛结束后,王先覃成功晋级,与另一位萨加械人苏瑾舟一起进入前17强。
当然,因为最后两名入选者积分相同,17强多出一人,所以还要加赛一场,三局两胜制。
这两人分别是来自万药谷的朱佾与来自萨加的王先覃。
万药谷的修士在战斗上不及其他几个门派,他们主要由自己炼出的丹药强身健体。
当然,某些毒药也可以用来使对手丧失战斗能力或者使其暴毙。
所以对付万药谷的人其实也好办,就是过程不太好受。
但这次他的对手是械人,药物基本无用,就算防御力很强也无济于事。
于是最终,晋级的人是王先覃。
赛后。
“阿遥,不觉得很奇怪吗,两个萨加人叫这么飞仙的名字?”
除了飞仙裔或者印龙裔,在萨加刘之言见到的名字大多都具备同样的特点。
其他萨加参赛者都很正常,只有这两人与众不同。
霍须遥更专注的是两人的战斗过程和技巧,他真没怎么注意名字这么细节的事。
但还有一种可能:“大概是不想透露真名用的代号吧,仙外人士有这个权利来着。”
这个说法未能说服刘之言,那个王先覃暂且不论,参赛者苏瑾舟为何一直戴着面具呢?
而且苏瑾舟这个人隔着屏幕刘之言都能感觉到他的气质出尘。
他并没有穿萨加的衣服,而是着一身素雅长袍,衣袂轻扬间透着翩翩君子的灵动。
长袍虽不繁复,却在领口、袖口点缀着暗纹,既保留了隐士的淡泊,又不失凡尘雅士的俊逸。
看到这里刘之言起初甚至怀疑过他的国籍。
他脸上戴着的那枚椭圆形白色面具,没有多余装饰,仅在面具正面以简约线条勾勒出兔子的轮廓符号。
包括圆润的眼部线条和小巧的鼻端弧度,都给他这个人又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苏瑾舟的每一场战斗都极为简单:在场上会莫名其妙出现一面镜子,观众们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对手就被关在了镜子里。
属实是怪哉,让场上的观众连连啧奇。
苏瑾舟的比赛也一度被选为“第179届最具观众期待的比赛”之一。
无论对手在镜子里如何挣扎,他们都出不来。
并且在里面时间拖得越久,对手就会感觉到比缺氧还要让人难受的痛苦。
所以苏瑾舟的比赛每次都不会持续太久,三分钟之内必定结束比赛。
当然,把对手关进去后,他还会利用镜子,和镜子里的“道具”,完成一场盛大的魔术表演。
有时候他会把里面的选手“变没”,然后再把人变回来。
有时候他会让镜子里出现刀山火海,给观众呈现逼真的极端环境,但其实那都是假象。
既然是萨加的造物,这镜子多半是机器,刘之言大胆猜测是一台类似于电视机的东西,可以把设定好的画面放出来。
而且这面镜子从不同角度看又是不一样的样貌,比如从某个角度看,曾经变过的一只类儒就像要从里面真的跑出来一样。
原理和3d裸眼差不多,因为在某个角度的观众眼里,镜子里的东西还是一块平面。
看到这里的观众还会沾沾自喜,毕竟他们自认为“破解”了那群连连赞叹的笨蛋们搞不清楚的东西。
第364章 七月青盛会(三)
总决赛如期而至,赛场上人声鼎沸。
距离正式开赛还有两小时,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前17强的名单昨晚就已出炉,首当其冲的必然是林秣周,紧随其后的是黄新元和洛彩依。
沈砚辞是本次比赛最大的黑马,但他觉得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帮师兄抢回上一次大赛的名次。
再往后是剑道峰的邱珹景与御兽宗的麴明远。
此二人在上一次的赛事中也获得了前五的好名次,而上一次七月青赛事的魁首正是来自青雀台的沈砚辞的大师兄晏北。
与晏北同一届入青雀台的弟子都已经做了执事,只有他仍在坚守内门长老的位置。
因为他深刻的明白着,内门弟子里除了他,还有几个在监守青瑶屿的,最前列的也不过是几个刚入飞鸿境的毛头小子。
青瑶屿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可能会害死很多人。
这个猜想他早就有了,所以他委婉上书好几回,想减少一部分青雀台的监守人员,但清虚宫那边一直没同意。
果然,他们这群最优秀的弟子最后还是死在青瑶屿的地底,甚至连尸身也要被利用,用来诱惑同样优秀的年轻后生们。
上午的比赛是从17强中角逐前四强,除了林秣周那一场是直接秒杀以外,其余比赛打得仍然很激烈。
刘之言一点都不担心黄新元与洛彩依,而且这两人已经大获全胜了。
他想看的那场比赛的主人公是来自萨加的苏瑾舟。
此人无疑也是个械人,但他的出招反而与飞仙的灵能者极其相似。
与他对垒的是来自温家的招初禾,此人不姓温,一看便知是温家招募来的门客。
温家的崛起除了吃到时代红利以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招募并培养了一大批像招初禾这样潜能巨大的灵能者。
当然,温清照连续三届在七月青夺魁也帮他们打响了名声,于是招来了更多的强者。
苏瑾舟先是微微低头表示敬意,随后向对方伸手表示请对方先出手。
招初禾在这场比赛前研究过苏瑾舟的招式,看上去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名门正派,但却有很多人的影子。
最怪的是,他的招式甚至没有重复的。
温家最擅长培养的是刺客,招初禾也不例外。
她被招进来,除了因为有过人的天赋,在其他方面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首先是因为她的情感很淡薄,所以在执行刺杀任务时可以做到冷血无情一击致命。
其次,她非常听话。
温世河最喜欢这样的门生,因为他们最好操控。
立了大功的门客可以被赐姓为温,这一点其实被温清照经常诟病。
父亲有很多做法她都觉得非常不妥,但她压根没有权利反驳这位独断专权的男人。
他在温清照心中是个非常争强的人,为此他甚至可以牺牲家庭。
温家虽然崛起了,但相比于很多老教派,仍然不足为道。
就单独拿赐姓来说,足以证明温世河的张狂,这是温家要走下坡路的征兆。
而且温家能发展起来抓住机遇,大部分都是母亲温鸯的功劳。
温世河原本不姓温,而姓李。
李家原本也还不错,在当地有点小钱,世河是家里的老幺,也是最与众不同的一个。
在上面几位哥哥姐姐都浑浑噩噩挥霍无度的度日时,他在拼命读书,随后进京赶考。
随着时代的发展,飞仙还保留着以往的考试架构,经过几次改革,现在的“进京赶考”并不意味着要远赴首都考试,只是一种习惯性说法。
他们会有两次高考,第一次在市内,第二次则是择优去州府的中心城市再参加一次考试。
李世河就是在这个时候遇上温鸯的。
两人很快陷入爱河,但不幸的是李世河并未中第,而是成了落榜生。
此时,他收到了温鸯的来信,信中说她怀了他的骨肉。
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忧愁,主观上,落榜的李世河并没有精力再继续这段感情,所以他在信中委婉的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但情到深处的温鸯可不打算轻易放弃这段爱情,她写信告诉意中人,说自己有办法帮他在下一次州府考试中上榜。
温家在州府的中心城市里小有名气,认识出题老师也是正常事。
在考试前上这位先生的课,就等于每天都在做近似于考试试卷的模拟卷。
听到这一点,心灰意冷的李世河来了劲头。
他打算先答应温鸯的请求,等真的入第了再说也不迟。
就这样,这段早该结束的感情被两人继续小心翼翼的维持着。
再往后,李世河成功入第。
但这远未结束。
他以为自己借温家的手就能平步青云,随后摆脱掉温鸯就好了。
但他发现,没有温家的支持,他在州府的工作就是个屁。
不对,是屁都不如,根本没人拿他当回事。
所以他又死皮赖脸的回来了,求着温鸯帮他想想办法。
好在他玩弄感情的技法尤其高超,第一次在恋爱上昏了头的温鸯帮了他一把。
后续他自然是入赘温家,但他的野心还在继续。
李家在那几个纨绔的手中铁定要垮台,此时温家就成了世河唯一的依靠。
这些年来他拼命想做出耀眼的战绩来证明自己配得上温家,再加上不明所以的温鸯帮他说话软磨硬泡,李世河终于拿到了这个他渴求已久的姓氏。
与其说是姓氏,更不如说是一个身份。
随后,凭借他的手段,花费多年终于坐上家主之位。
这期间他干了不少肮脏事,间接害死了温鸯的大哥不说,还掳走了大哥的孩子,将其记忆以残忍的方式剥夺后,灌输给他新的身份和认知。
竟然是认贼作父。
温鸯在她父亲死后忧郁成疾,温世河一心只顾着夺走温家的一切,所以对生病的温鸯不过是假情假意。
温鸯郁郁而终,留下了尚且年幼的温清照。
清照只恨自己没有本事与之抗衡,也没法为母亲报仇。
她所做的最忤逆父亲的事,就是带着朝歌远走天涯。
而且,她不打算再回去了。
再回去的时候,那里一定要有一场腥风血雨。
那个可怕的家伙,他所做的恶事,远不止上述那些,还有很多温清照都不知情。
第365章 温氏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不知不觉间,温清照也坐了过来。
她离开家这么久,也不知道温家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她夺冠的那几年温家势头正盛,听说因为她的突然离开,对温家的风评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按照她那时的情形,温家最起码有一个门生进入前五强。
可现在看来,似乎还是青雀台与几大老门派更占优势啊。
听说温家现在的副门主还是王鬻浔,也就是后入门的一位高手,曾经在灵桥道学院毕业,毕业后直接留在学校教书。
但温家开的条件太诱人了,况且曾经在灵桥道读书,也有不少温家的资助。
如果追根溯源,其实王鬻浔家中也有亲戚和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小时候的温清照就觉得王叔叔是个高不可攀的家伙,她似乎无论做什么,都无法伤及对方一根毫毛。
那家伙已然达到跃鲤四鳞,这是千万灵能者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
不过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她已经找到了自己和朝歌的归处。
一向高冷的她这一次主动向刘之言笑着点了点头,刘之言给她腾出座位,自己则是与霍须遥挨得更近了,就像两块被硬生生挤在一起的毛巾。
“你似乎很在意这个苏瑾舟?”
温清照换了常服,虽然是偏灰的颜色,但依然很难掩饰她一身的气质。
她今天很难得的盘了头发,听她所说是最近很流行什么丸子头,就索性试了试,没想到这个发型意外的不错。
特别是被朱清晴、小彩依、李水挨个大夸特夸后,温清照便更满意今天的发型了。
刘之言也毫不吝啬的表达了自己对发型的赞赏,这引得温清照脸上淡出一阵绯红。
不是因为她对刘之言有什么特殊的情愫,而是因为,刘之言是今天唯一一个注意到她的新发型并表达赞赏的男性。
可能是飞仙这个地方的问题,无论她从小到大表现得有多么优异,在尊严问题上还是会被这个社会绝大多数的男性压一头。
就算他们知道温清照很优秀,也不愿意开口表示赞赏,而是一定要大踩特踩,以显示自己的优越。
相比于飞仙和其余现代化发展得很好的国家,飞仙相对来说是落后的。
这不仅体现在经济方面,还影射在社会风气上。
她本来已经习惯了这些冷言讽语,但去过印龙后,她强烈的意识到飞仙的社会是有问题的,飞仙女性的社会地位总是低男性一等,这很不公平。
她想做什么来改变这一切,而且她已经在行动了。
“嗯,我很好奇,他明明是个来自萨加的械人,为什么攻击手段却像极了飞仙人。”
温清照倒是没在意过这个苏瑾舟,听刘之言这么一说,她第一点想到的是:可能苏瑾舟原本就是个飞仙人。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否决了,因为苏瑾舟的外貌特征可没有哪一点像个飞仙人。
但很快刘之言的惊讶就被打破,场上一直在对战上云淡风轻的苏瑾舟却被对方几乎打到场外。
苏瑾舟堪堪站起身,拭去嘴角的血,脱了上衣,但因为飞仙的衣物连体,所以不得不系在腰上。
他果然是个械人,在他的胸口中央,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巨大的核心。
从萨加回国后,刘之言还留心过萨加的那些具有特色的械人。
除了他最初知道的那几种以外,还有其他很多种类的械人。
能在身体中心装载如此巨大的核心的械人,绝非普通人。
大型核心的作用通常是使械人的工作能力更持久,一般会用在某些需要长时间大量工作的械人身上。
而且给身体挖这么大一个孔,所造成的负担可不容小觑,很多重要的内脏都要被去除,通常人是不愿意且不敢动这种手术的。
所以在刘之言看来,这个人是怪得不能再怪了。
台上的苏瑾舟从两肋抽出两把形状一样的弯刀,将其合上,差不多是个三角形。
从三角形的三个侧面突然冒出三把弯刀,随后苏瑾舟就用着这样很不同寻常的武器,接下招初禾的大范围攻击。
“嘁,论耍弯刀的功夫,我可比你那三脚猫功夫强多了,你就好好看看吧铁皮人!”
趁着大范围攻击造成的烟雾还未散去,招初禾抓住机会,用手心刀在雾中快速穿梭。
只要让对方无法行动就可以了,所以割断手脚是最快速的办法。
但招初禾忽略了一点,对方是个械人,根本不存在什么手脚,招初禾割破的,不过是能自动修复成千上万次的铁皮。
她很快意识到这点,猛地低头躲过对方的一次攻击,随后顺着力道和方向翻滚一圈站起,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刚才攻击她时上半身直接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简直恐怖至极,甚至不能把这个对手当成人来看,她是在和一台机器在战斗。
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特别是在这样大型的擂台上,众目睽睽下,她其实是吃亏的。
她最擅长的是在黑暗的环境下做刺杀工作,那个机器人身上肯定装了热敏感一类的摄像头,即便身处黑暗的环境,她也无所遁形。
那就换一种方式,用速度和多段攻击取胜!
招初禾像一道闪电穿梭在擂台之上,其间她对苏瑾舟的身体造成了几十道力度不同的伤害。
虽然每次造成的伤害不大,但幸于次数够多,苏瑾舟的浑身上下,尤其是腰部、腿部和背部收到的伤害最为严重。
而在观众眼里,招初禾就像从一个发射口射出的射线,来回对站在原地不动的苏瑾舟进行“切割”。
是的,在招初禾的速度对比下,虽然苏瑾舟进行了反击,但他的动作慢到就像个木头人。
从苏瑾舟的伤口处迸出鲜血,他差点跪在地上。
“该结束了,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招初禾蓄势待发,这次仙外阵营的对手原来不过如此。
都说萨加每年都在更新械人的型号,但似乎跟四年前相比,长进不大嘛。
她更相信血脉里的传承,毕竟机械再强大,也不过一堆受人操控的数据。
而人类这个伟大的造物,身上有着无限的可能。
招初禾尽量压低身体,像是捕猎时野猫的动作,死死盯着猎物。
她记得师父曾教给自己的,作为刺客要摒弃所有的杂念,一心只为任务,不达目标誓不罢休。
要让自己像是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冰冷,不夹杂一丝感情。
是啊,她今天遇到了另一台“机器”,这场对决,让她加倍认真。
第266章 传承vs程序
“嘿咻,嘿咻……”
砍倒一棵大树,需要二十八分钟。
“嘿咻,嘿咻……”
砍倒第二根大树,需要三十二分钟。
“嘿咻,嘿咻……”
第三根,用时五十七分。
于是,直到圆满完成三十根的任务时,她花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小女孩握着手里的小刀,跳下凳子,对着其中一个切口粗糙的树桩踮起脚尖。
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又长高了。
很可惜没有,她还是只到那个树桩的第三道黑纹。
其实她这么量身高,永远都是长不高的。
小女孩并不知情。
她只是一味重复着每天的行为,那就是砍倒三十棵大树。
准确来说是每棵高约19米、直径约0.5米的杨树。
她砍树没有别的意义,只是因为父亲让她这样做。
如果按照今天这个速度,她的睡觉和休息时间会大大减少,这对她而言很不好。
她应该要比其他姐妹做得更出色,这样才会得到父亲的青睐。
女孩的父亲曾经找人算过命,算命的人说他命里没有儿子。
但他不信邪,家大业大的没有儿子该如何传承?
传承不能断,于是他一直在生孩子。
一直到女孩的出生,在她前面已经有十五个姐姐了。
她的父亲老了,也累了,更是彻底死心了。
女孩听说最大的五位姐姐在结婚后就没了音讯,听说是父亲为了减少家庭开支,将她们在十五岁时统一卖出去,并偷偷派人暗杀了那五个女儿。
这个消息一直没有被证实,而且父亲并没有对剩下的几个女儿很差。
女孩的天赋很好,两年过去后,她已经是同龄人里砍树最快的一个。
她每长两岁,就会有一名姐姐被嫁出去。
现在是从她第一次砍树至今的第八个年头,今年她14岁了。
今年飞仙改了法律,不再允许18周岁以下的女性结婚,她很幸运,明年不用被嫁出去。
父亲身边只剩她一个女儿了。
女孩很听话,也很努力。
这几年她不用再砍树,而是换成了别的工作。
她可以抢走别人的时间,然后到父亲那里兑换奖励。
这让她很是兴奋。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第二年,80高龄的父亲去世了。
女孩15岁了,她没了家,还是和其他几位姐姐一样离开家。
只不过她要更悲惨一些,她只能流浪。
冬日的雨天格外的冷,山洞里的女孩几乎体无完肤。
在她即将被冻死之际,她仿佛看到了父亲的身影。
“大概是来到地府了罢……”女孩这样傻傻的想着。
……
时间过去七年,女孩今年该有22岁了。
搭载着飞刃的三角形飞行器在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刹那间擂台周边的光亮几乎全部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观众只能看见从那台飞行器上发出的危险的三道红光。
那红光在黑暗中交织着旋转,像是无情的切割机器,把遇到的所有物体都切成了成比例的几等份。
看台上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红光交织形成的光束就像是艺术品,像是刹那间绽放的烟花,虽然短暂却异常绚烂。
有些生命也是如此。
红光在即将穿过招初禾脖颈时突然发生转向,只是轻飘飘削去了她的大半条胳膊。
比赛结束,招初禾忍着剧痛亲口认输。
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旁人看来,不值一提。
刘之言看明白了,在他们普通观众的视角下,招初禾在面对苏瑾舟的三角飞行器时,也是站在那里如同木桩。
但她不可能没注意到红光掠过其他物体时发生的切割现象。
即便她不知道红光有如此锋利的切割程度,单是那道光给予的压迫感,就足以让人去防备了。
只是有急缓先后的顺序罢了。
即便刘之言将刚才拍下来的视频放慢三倍(该软件能支持的最大慢速),仍旧无法看清红光削去招初禾一条手臂的瞬间。
但按照红光原先的轨迹,绝对是朝着招初禾脖颈去的。
看来他远远低估了这个苏瑾舟的实力。
“那是…”温清照现在知道为什么刘之言特别关注这个萨加来的械人了,这让她想起了曾经在他们的围剿下还“杀死”朝歌的那名械人。
刘之言摇了摇头:“械人消耗的是能源,看来下一场又是恶战。”
这家伙倒不可能是洛川,虽然刘之言一直没搞清楚洛川的年龄,但他肯定已经超出七月青的年龄限制,谁让萨加的械人制造技术那么发达呢。
而且如果他来比赛,场上的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那这比赛就没意思了。
出于对这位选手身份的好奇,加之想趁机询问洛川的身体情况,刘之言将视频发给洛川,希望能获得他的回答。
上次沟通时洛川就告知刘之言他的身体已无大碍,但这是按照洛川的标准,肯定没那么简单。
而且洛川那家伙虽然给人一种很摆烂的生活态度,但其实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
所以,洛川暂时没给刘之言回消息。
不过这也没关系,后面苏瑾舟还会有一场比赛,届时他会遇到更强大的对手,那样的战斗更有参考价值。
这样的比赛很快就来了。
仙外·苏瑾舟vs.御兽宗·麴明远。
即便有强大的灵兽随同作战,麴明远还是败给了苏瑾舟那诡异的武器。
另一边,经过特训的沈砚辞打败了剑道峰的强者邱珹景,成功晋级四强。
由于沈砚辞和苏瑾舟同分,加上两人都打满了两场比赛,半决赛决出的四强共有五人,分别是:林秣周、黄新元、洛彩依、沈砚辞和苏瑾舟。
明日的抽签名单也出来了,林秣周积分断层领先,暂时不参与第一轮。
而黄新元则是对上苏瑾舟,洛彩依对战沈砚辞。
回屋后。
黄新元嘴里嘟囔着什么明天要研究对付老大的新战术,所以今晚不参加聚会,就这样神神秘秘的溜走了。
林秣周对此发出嗤笑:“明天都不一定能赢,在这里说什么大话。”
当然,虽然嘴上这么说,林秣周早就期待能和变强的黄新元再战一次了。
以前他总是完虐黄新元,现在他要看看这个小弟能给出什么惊喜。
刘之言想找黄新元聊一下苏瑾舟的事,他竟不知霍须遥也一直跟在身后。
“怎么也一起来了?”刘之言裹着外套回头看他。
霍须遥停下脚步,轻轻的,隔着一个庭院里盛满的月光看他。
他的肌肤如雪一般白皙,神态像是无辜的兔子,整个人的身形像是一只窝在沙发上的猫,透出一种淡淡的、平静的温和。
反观霍须遥,他光是站在那里远远的望着自己的爱人,胸腔就忍不住剧烈地抨击,嘴里泛着因为饥渴难耐生出的苦味,到现在还无法褪去。
他往前迈出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逐渐加快速度,直至整个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刘之言面前,将小小的刘之言都罩在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霍须遥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刘之言心里发怵。
但也仅此而已。
被他压在身上的感觉,像是被蜘蛛网罩住了一般,沉重而且无法挣脱。
作为类儒,他不仅是力量上的压倒性优势,更是各个方面的五边形战士。
耐力、持久力,还有那该死的引人入胜的吸引力,都让刘之言又爱又恨。
每当猎人美美饱餐一顿觉得可以收手时,猎物总会由于特别的激素带来的刺激而苦苦央求再来一次。
刘之言大多时候是清醒的,因为他不服气,他总觉得再来一次他就会获得胜利,实际上他只会再积累一次耻辱。
第267章 二回合寄生,S-4孢子化
翌日。
沈砚辞与洛彩依的比赛让观众们大饱眼福,不过最后是稳扎稳打的洛彩依获得了胜利。
沈砚辞答应彩依,他愿赌服输,等所有比赛结束后,他会请彩依去山下最着名的一家餐馆,吃当地最负盛名的一种糕点。
自掏腰包,那糕点可不便宜。
第二场比赛前半程中规中矩,黄新元明显赢面更大,但似乎苏瑾舟也不想输。
昨夜刘之言同黄新元商讨过关于应对苏瑾舟这个械人的事,主要还是为了预防他的杀手锏——那把可以发出红光的弯刀。
他们研究分析后统一认为那是一种高能离子激光发射的载器,由于它轻便且具备高机动性,脱离机体控制后仍然能自主作战,是个非常趁手的武器。
目前为止,他们就只想到用域场控制载器这一个办法。
黄新元跟着师父陆承渊时开发了一个新的域场[愿者上钩]。
顾名思义,先做个耐心的渔夫,等鱼儿咬钩,再一击致命。
三角发射器发射的所有激光路径都可以被记录在内,域场最多只能干扰发射器的灵敏度,前期黄新元仍然需要自己面对发射器。
而且苏瑾舟拥有的发射器远不止这一台,还有一台发射器同样可以进行追踪射击。
让黄新元觉得意外的是,他能躲开这些频率相当高的射线的同时,在被两台机器平行包围时,有一种可以干扰脑电波的波几乎使他无法思考。
他还保持着一秒前的姿势,但苏瑾舟已经举枪准备射击了。
他像是被挤在夹缝中的人,浑身动弹不得不说,还无法开出护盾。
竟然要硬接子弹吗?
不对,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黄新元发现这两台机器如果是发射红光,就无法像这样平行困住他。
也就意味着,它们困住了他,就相当于困住了它们自己。
虽然说短时间内无法从被困的境地走出去,但他的域场可不是花架子摆着看的。
他的域场[愿者上钩]最不怕的就是时间,既能在某个维度上延长时间,同样也可以缩短时间。
当然,时间的长短只在域场之内生效。
但对手可不知道。
黄新元主动利用域场缩短了被离子发射器困住的时间,这使得他可以直接挣脱桎梏,在敌人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使用他的双枪。
冰晶的子弹穿透了突然从敌人两面出现的镜子,这些镜子越来越多,转而直接包围苏瑾舟。
并且,镜子还隔离了苏瑾舟和他的武器,以至于在镜子炸裂的瞬间,他只能用肉身硬抗。
黄新元对他的域场最为得意的一点不是时间的转换,而是那些镜子所架构的,能让敌人丝毫摸不清头脑的——镜中世界。
敌人只要陷入镜中世界,就会在里面来回颠倒,分不清方向,久而久之甚至分不清世界的真假。
苏瑾舟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蓝光瞬间充斥眼球。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待光芒稍减,才缓缓放下手,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个由无数镜子组成的世界,四面八方,头顶脚下,皆是无尽的镜面。
苏瑾舟的身躯在这些镜子里被复制、扭曲,形成无数个相同的影像,仿佛有无数个“他”被困在这诡异的空间中。
他尝试着挪动脚步,地面由光滑的镜面铺就,每走一步,脚下便泛起层层涟漪般的光影。
苏瑾舟朝着前方唯一看起来较为明亮的通道走去,那里的光线似乎比周围要亮上一些,仿佛是希望的指引。
然而,无论他如何前行,那片明亮始终遥不可及。
每当他觉得自己接近了,周围的镜子便会如活物般扭曲变幻,新的通道出现,又将他的方向打乱。
苏瑾舟的眉头渐渐紧锁,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就连他的机械眼也看不出其中规律。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瑾舟开始变得急躁起来。
他用力地拍打着周围的镜子,发出沉闷的声响,回声在这镜之世界中不断回荡。
“那就把这里轰碎,夷为平地好了。”他抬起手,手心冒出白色的能量圆环。
圆环发出的激光炮确确实实打到了镜子上,可这些镜子表面就像是水面,能量炮打在镜面上,伤害全都被镜子本身吸收了。
他又试着换了其他的攻击手段,但那些镜子组成的堡垒固若金汤,压根没有丝毫变化。
他有些气恼,跺着脚骂了几句。
可是,除了自己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
苏瑾舟再次尝试着走出镜面空间,但十分钟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能走出去的迹象。
这里的镜子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没有尽头,也没有线索。
压抑感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感到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中的苍蝇,明明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
绝望的情绪在心底慢慢滋生、蔓延。
他瘫倒在地上,望着头顶那一片被镜子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这家伙的能力可真有意思,得找点场外援助了。”他喃喃自语道,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在地上躺了几分钟后,他发现有些镜子中的影像会出现短暂的闪烁,似乎和周围的环境有所不同。
他站起身,朝着其中一个闪烁的镜子走去。
当他靠近时,镜子中的影像突然扭曲变形,一个黑洞般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苏瑾舟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他成功走出镜面空间,但这件事并不值得开心,因为[愿者上钩]的反击时间也已经到了。
黄新元就在外面等着他呢,现在,他只要静静等着域场收缩,这种收缩是不可逆的,除了操控者本人,域场内的其余外来物都会被一起收缩,最终变成一个细小的,只有一个指甲大的晶状物体。
苏瑾舟对这个域场做出的所有攻击都不起效果,他无法阻止域场的收缩,并且,比赛的时间也快到了。
“我认输。”苏瑾舟举手向裁判示意,他可不想再被关进小空间了。
黄新元觉得有些意外,由于他的域场收缩不可逆,关在里面的人被缩小后也是不可逆的,所以他压根没打算收缩到比苏瑾舟本人还小的地步。
有一点他很好奇,苏瑾舟从镜面空间出来时,他的镜子上有一块形似黑洞的诡异空间。
能用出这种力量的人不容小觑,最起码得跃鲤四鳞。
那是苏瑾舟的力量吗?他会有这种实力吗?
如果他有这种力量,对付空间的缩小应该也不在话下,所以…那不是他的力量。
是谁在帮他?
而且那股力量竟然能透过他的域场,再进入镜面空间,那就不止跃鲤了,得是擎苍境。
第268章 镜之囚笼
下午场的总决赛也很精彩,但刘之言和霍须遥并没有出现在观众席。
场馆外,卫生区。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叫我们来?”
朱清晴和洛彩依刚从赛场外赶过来,他们的右胳膊套上了黄色的袖套,还被分发了特殊的口罩。
听说是有大面积的食物中毒症状,但他们检测了场馆提供的食物,并没有发现问题。
洛彩依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几个病人,无一例外,全都脸色铁青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刘之言和霍须遥来到这里也才十几分钟前,他们原本是要去看比赛的,但中途接到电话,说是有人食物中毒,而且数量多达几百人。
“症状确实是中毒,但至今没找到病因…”刘之言也没能获得更多的消息,只是来帮忙搬运病人。
好在这种症状暂时没发现传染的危险,但令刘之言觉得奇怪的是,他和霍须遥等人中午也吃了场馆提供的午餐,为什么没有中毒?
所以场馆提供的午餐大概率是没有问题的,或者可以说,某部分食物确实没有问题。
场馆内现有的医疗手段还不够做更进一步的调查,他们准备将病人们秘密送往最近的大医院。
现在运进来的有相同症状的病人不下两百,其他人还在继续询问有意识的病人们,有没有经历什么相同的事。
霍须遥抱臂跟在一个女志愿者后面,后者打开一个小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的记满了她询问的笔录。
这位女志愿者是本地人,午餐不在餐馆内食用,甚至连水都是从外面买的,至今来看还没有犯病的症状。
她特意圈出了共同点,咬着笔头一一列举道:“在餐厅吃快餐…喝汤…买了矿泉水…来到场馆准备看比赛…七月青参赛选手之一……”
“等一下——!”刘之言听着听着觉察到了不对劲,前面几条都太宽泛了,只有最后一条,将范围缩到了最小。
七月青的参赛选手少说也有四百人,但是今天来观看总决赛的名单上都登记过了,而且还在食堂吃过午餐。
这下范围完全可以缩小到百人之内。
不,甚至可以缩小到半百!
刘之言快速对了一下名单,然后招呼不忙的几人一起做人员筛选。
花了将近半个小时,几人终于罗列好名单,确实只有五十几人。
对得上,都对得上!
此时,其余不参加比赛的几名队友也赶了过来。
与此同时,临时病房出现了第一名死者。
护士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大概是这样的:
男人被推进来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黑色,像是冻僵的淤血,又像是被某种毒液浸泡过。
他张着嘴,嘴角溢出大量白沫,顺着下巴滴落在病床上,洇湿了一片洁白的床单。
其实绝大多数的病人被推进来时都差不多一种症状,只不过这个男人是第一个被推进来的而已,所以给这名护士留下的印象较为深刻。
她们先是遵从医生的吩咐给病人做检查,但检查需要时间,而且人手也不够。
初步检查毫无头绪,医生们眉头紧锁,暂时只能将其归为某种罕见的食物中毒。
他们迅速为他插上氧气管,注射镇静剂,试图稳定他的状况。
男人在药物作用下翻着白眼,终于昏了过去,大家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
然而,地狱的帷幕才刚刚拉开。
过了一段时间,两名护士准备给这名病人做洗胃的工作,但病人此时突然自己醒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却仿佛吸不进一丝空气,随即,整个人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脸色迅速由紫转青,青得近乎发黑,如同一块腐烂的菜叶。
“它……它来了!!”他忽然睁开双眼,瞳孔扩散,满是惊恐与绝望,嘶哑的喊叫声刺穿了临时病室的宁静,“别…别让它降临!!”
两名护士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状况,但按照以往的经验,大概率是食物中毒引起的神经紊乱,导致病人看见了什么幻觉,以至于神志不清。
那名病人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节泛白,骨骼咯咯作响,仿佛要将那看不见的恐怖从体内生生扯出。
这可把护士们吓得不轻,医生和护士们一拥而上,试图将他控制住,但他的挣扎太过猛烈,像是正与某种无形的恶魔进行殊死搏斗。
“快摁住他!来人!”有不少男护工也赶过来支援,终于是把这名病人控制住了。
但噩梦才刚开始,几分钟后,病床上男人的身体开始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他的皮肤之下,隐约可见一个个小小的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拼命往外挤。
很快,这些隆起破皮而出,化作一个个脓疮,黄白色的脓液混合着血丝,在皮肤表面形成一个个狰狞的小山包。
它们起初只有十几个,零星地分布在脖颈和脸颊,像是被烫伤后的水泡。
但仅仅几分钟,这些脓疮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蔓延,如同被施了恶毒的咒语。
它们相互挤压、融合,又不断新生,越长越大,越聚越多。
男子的面容很快被这些脓疮扭曲、覆盖,原本的模样已不可辨,只剩下一团不断膨胀、溃烂的肉块。
医护人员不得不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手忙脚乱地脱去他身上除了内裤以外的所有衣物,以免脓液浸透布料造成二次感染。
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迅速指挥着,用特制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这些可怕的脓疮上,试图阻止其进一步恶化。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些脓疮,就像是沸腾的水壶中不断冒出的气泡,起初只是稀疏的十几个,但很快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躯干、四肢,甚至面部。
每一个脓疮都胀得发亮,像是随时都会爆裂的炸弹。
果然,没过多久,第一个脓疮“啪”的一声炸开了,黄白色的脓液溅出,紧接着,更多的小脓疮在那炸裂处周围滋生出来,如同葡萄藤上结出的一串串恶果。
不到四五分钟,男人整个人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株诡异的葡萄藤,上面挂满了涂满绿色药膏的、大小不一的“葡萄”——
那些脓疮。他的身体肿胀得几乎认不出来,皮肤被撑得发亮,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扭曲蠕动。
第269章 溃烂
“救……救命……救救我——”男人微弱的声音从那肿胀的喉管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但他的声带也已经受到影响,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而他的喉咙,也同样开始肿胀起来,仿佛一个被吹起的气球,随时可能爆裂。
突然,一股令人作呕的红绿色混合物从他口中喷射而出,溅到了最近的护士身上和床单上。
那混合物粘稠、腥臭,像是腐烂的血肉与胆汁的混合体。
女护士们尖叫着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嫌恶,没有人敢再靠近。
“这到底是什么?!药物过敏?还是感染?!”一位年长的护士声音颤抖,她看着男人身上不断扩散的脓疮,感到一阵阵眩晕。
“起初我以为是药物过敏,”另一位年轻护士脸色惨白,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现在……这脓疮……这生长速度……太可怕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感染!”一位医生低声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恐惧,“这脓疮的大小,扩散的速度,简直就像……就像癌细胞的具象化!天啊,这太可怕了!”
“它会传染吗?!我们该怎么办?!”一位小护士惊恐地问道,她看着那不断爆裂、新生脓疮的男人,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又出于职责所在而不敢轻举妄动。
当一位护士鼓起勇气,准备去按压住痛苦翻滚的病人,以防止他伤害自己或他人时,她的手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她害怕那些脓疮一旦破裂,其中的液体溅到自己身上。
于是,她一只手死死地按住病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确保自己裸露的皮肤不会接触到病人。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跑回去取麻醉剂的护士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拿着针剂,她本希望能减轻男人的痛苦,“先给他注射麻醉吧,他……他看上去快痛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病床走去。
然而,当她终于克服恐惧,再次抬头看向病床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幕令她终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那名病人,已经成了一具爆裂的尸体。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过度充气的皮球,终于承受不住内部那恐怖力量的摧残,在无数脓疮的剧烈爆裂声中,炸裂开来。
血肉、脓液、脏器,以及那红绿交织的不明物质,混合着碎布和床单,溅满了整个病房的墙壁、地面,以及天花板。
那原本就惨白的灯光,此刻照在这滩恐怖的混合物上,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药膏的味道,令人几欲作呕。
所有在场的医护人员都呆立原地,有的捂住嘴巴,有的发出尖叫,有的直接瘫软在地。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名准备注射麻醉剂的护士,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一团曾经是人类的、如今已面目全非的污秽之上,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它……真的降临了!哈哈哈!”一名住在死者旁边的病人眼睛瞪得浑圆,用惊恐又兴奋的语气大喊道。
负责按住他的那名女护士才是最遭殃的那个,她的身体,面朝病人的方向,全部都被溅上了污浊的肉块或液体。
而且,从病人体内迸出的那些红绿色的液体,仿佛有腐蚀的作用,女护士原本清纯的脸蛋,在一瞬间被腐蚀得冒烟。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尖锐的叫声,引来了尚在讨论的刘之言等人。
目睹眼前的场景,只要是个正常人,没人愿意再靠近一步。
“这…这是爆炸了?”邬徐庚说这话时自己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萧金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去拉开捂着脸痛哭的小护士。
谭瑛随即套上医护外套和手套,用湿毛巾擦去小护士身上的腐蚀液体,并用清水帮她简单处理了伤口。
剩下的工作让她的同事去做就可以了。
刘之言向护士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她如实相告,不敢有一丝隐瞒。
疱疹?脓疮?还会急速膨胀并爆炸?
太诡异了。
但毫无疑问的是,躺在他面前的那个病人,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并且,这具尸体也仅剩骨骼和附着其上的少量肉块。
刘之言注意到旁边的几个病人也开始出现了相同的症状,现阶段他们还不知道病因,无法阻止疱疹爆炸,只能隔离或转移目标。
但这样让他们死去也太残忍了吧……
刘之言先用大域场隔绝所有的已经二阶段症状病人与医护人员,随后邬徐庚则是用小反域场单个隔绝即将发生爆炸的病人。
“这是类儒……”在场只有霍须遥感知到了类儒的气息,虽然很微弱。
很奇怪,这一次类儒的气息与以往任何一种都不一样,无论是S-1、S-2、S-3,都与之大不相同。
S-1、S-2母体甚至都没法寄生人体,其中S-1只是靠着体型巨大取胜,而S-2的近乎于液体形态弱点更是明显,智力相比于同时期的S-3中的一代还要低级。
这次的类儒可以寄生人体,光凭这一点就能与前面两种划清界限。
虽然乍一看与S-2母体极为相似,但两者是完全不同的种类。
只是霍须遥没弄明白的是,既然寄生了人体,就该好好隐藏啊,为什么要让人体产生病症,甚至使其自爆呢?
自爆后的寄生种又去哪了?难不成也跟着死了?
这…简直违背常理不是吗?
从霍须遥的耳后睁开一只眼睛,那是不愿意露面的小豲:“哥哥,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按照类儒诞生型号的规律,通常是往更高智的方向演化,这与地球上生物的演变是一致的。
比S-3母体诞生出的类儒还高智的话,就不可能还用这么低级的寄生手段了。
就当下发生的事件而论,没看出来它们有多高智,也没看出来手段有多高明。
而且它们寄生后就随着人体一起自爆了,都轮不到人类去消灭它们。
自爆的目的是什么呢?
通常情况下,自爆一般是被逼无奈,想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自爆这种手段非常低效,但实际效果确实不错。
他将自己得到的信息用心灵感应传递给刘之言,刘之言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从它们的寄生对象来看,估计这次行动正是为了消灭觉醒者,这样对它们而言,少了很大一个威胁。
他们此前一直只注意S-3母体产生的会进化的类儒,毕竟出现在人们面前且最富威胁的类儒也正是这种。
他们忽略了母体类儒也有隔代之分,S-3并非最终级,往后还在横向进化。
可按照现如今S-3对标地球上现在的高级生物,人类对S-4的想象实在匮乏。
第270章 无形的战争
这是新的变种,特攻部的搜查仪器派不上作用,只能由霍须遥带着小豲在死去的病人尸体中肉眼搜寻。
找不到活物,甚至找不到白色的菌丝状的物质。
那种物质是寄生种所必须的,可到底…难不成这并非单纯的寄生,而是……
“它们要杀人,目标甚至精确到是觉醒者。”刘之言将猜想告知在场的人,在他说话期间,又有两名病患发生自爆。
之前并没有发现类儒寄生觉醒者的先例,调查发现觉醒者体内蕴含的物质“流萤”会对异物产生强烈的排斥,寄生种一旦进入觉醒者体内,不多久便会被流萤消灭。
万幸霍须遥是个普通人,否则訾当时也活不下来。
看来类儒已经进化到可以寄生觉醒者了,不用想都知道,它们一定是用某种方法蒙骗了流萤的监视。
这么想的话,霍须遥大概也知道了为什么它们没有进化出菌丝体。
它们放弃了对人脑的控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被寄生的觉醒者。
那只要揪出觉醒者体内的寄生种不就好了?
众人达成一致意见,决定寻找尚处于一阶段的病人体内的寄生种。
二阶段的病人无药可救,因为在一二阶段中间的过渡期,寄生种像是细胞分裂一般,会分裂出许许多多的个体,这些个体是导致病人身体产生脓疮的主要原因。
那种数量的寄生种,病人体内早已千疮百孔。
很快,在刘之言的指挥下,所有人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行动。
他们还发现,寄生种寄生的对象等级都限制在一定范围内,现阶段它们只能寄生望朔——凌雪二时这个等级范围内的觉醒者。
还好特攻部的人食用的餐饮源不在食堂,否则凌雪二时的朱清晴也要遭殃。
只可惜识别寄生种的能力只有霍须遥具备,现阶段的效率极其低下。
“救…救救我…”
一个身上起了不少脓疮的少女拽住刘之言的衣服,向他苦苦哀求。
刘之言记得这个女孩,她来自灵桥道学院,今年不过16岁,也是第一轮擂台赛他的对手之一。
他对这个女孩比较有印象,刚上场时女孩扭扭捏捏的,似乎对自己很没有信心,毕竟也才破空二式。
结局自然是女孩落败,刘之言看她落寞的样子,问了她为什么要上擂台参加比赛。
女孩的回答是,家庭状况不太好,而且她本身成绩也处于中等,因为觉醒了灵脉(飞仙的称呼),才得以考取灵桥道。
听说灵桥道的奖学金极为丰富,而且每年都有扶持学子的助学金,这让她减轻了不少压力。
参加七月青是因为这是大多数灵脉者都向往的比赛,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也为了不给青春留遗憾。
而且只要挺过第一轮筛选赛,就能拿到不俗的奖金,这样她就能给负债累累的家庭再寄回去一笔救急的资金。
和刘之言的一战她收获颇多,原本打算直接回学校的她,选择留下来继续观战。
她想着下一届七月青,自己一定要大放光彩,这不仅是为了金钱,还为了证明自己。
只可惜,这朵鲜艳的生命之花,再也等不到绽放之日了。
每一个气泡的底部中间,都有一个同样的圆点,那红色的圆点之外有一轮黄色的环状圈。
点圈会时不时的,像呼吸般向外扩张又收缩,产生的波纹会从底部向气泡顶部传递,一层又一层,看着有种奇诡的美。
起初刘之言以为这个点圈就是寄生种的分裂体,但他想错了,点圈和气泡似的脓疮结合在一起才是。
鬼知道这玩意究竟有多少个分裂体,就算把人体表的那些脓状气泡都摘除,体内的分裂体仍会源源不断冒出来。
而且这些寄生种存活和分裂所需的能量全部从人体内摄取。
不杀死寄生种的本体,被寄生者总有一死。
刘之言不想给女孩无谓的希望,他当然也不想让女孩就这么痛苦的死去:“来,深呼吸,我会帮你的……”
趁女孩不注意,刘之言快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这样能最大程度减轻她的痛苦。
也有能保存全尸的办法,但按照飞仙现如今的治疗技术,恐怕很难实现。
有一个人或许能做到。
黄新元的域场可以控制短时间内对手的时空蔓延轨迹,然后再回到起点。
这样即便在后续时间里,这群人发生了爆炸,他也能将其回溯到他开启域场的时间点。
不在观战席,也不在作战室,更不在临时病院,他整个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刘之言要找的人正是苏瑾舟,按照他的等级,利用能量共振杀死寄生种应该可以做到。
不会是回萨加了吧?
那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算了,让工作人员去找吧,他们能联系各方,更有效率,自己这么漫无目的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得问问看别的国家是不是也出了这种事。
刘之言很快就联系上了歧城市特攻部,暂时还没发现有这种症状出现的病人。
“会不会是因为飞仙刚好在举办七月青,此时会聚集全国上下大多数年轻的觉醒者,这才给了它们可趁之机?”
萧金的推测不无道理,其他国家没有发生这种事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一点。
刘之言的消息也给特攻部提了醒,他们也在紧急部署相关防御手段,避免新变种的侵袭。
苏瑾舟的电话也没打通,官方没查到他最近有出东苏区或者出国的行程安排。
黄新元快撑不住了,域场内的目标太多,非常耗损流萤,况且这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马上就到他的极限了。
霍须遥只能帮忙找出未进行分裂的本体,本体分裂后他也认不出到底哪个才是本体。
虽然能找出来寄生种的位置,但是消灭它们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些寄生种压根无法沟通,即便是霍须遥用类儒的语言,也无济于事。
它们的目的就是自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也不能用往常对付S-3母体产生的类儒的手段来对付它们,根本行不通。
情况暂时处于无解的焦灼状态。
这似乎还不是最糟的。
“刘先生!查到了!”从刘之言身后气喘吁吁跑过来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他手上拿了一个小本子,看样子是从场外一路跑过来的。
工作人员查到了苏瑾舟在东苏区登记的旅馆,一开始跑空是因为苏瑾舟的入住时间到期了,以至于他现在正在外面寻找新的旅馆。
当然,天气太热,他还在咖啡馆里小憩了一会。
刘之言打算和工作人员一起前往新的旅馆寻找苏瑾舟,霍须遥表示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
“你留下来帮他们监视寄生种本体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把伤亡减到最小。”
霍须遥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这里的所有一阶段病人体内的寄生种他都已经找完了,但后续阶段由于黄新元体力耗损严重,寄生种很有可能再发生变化,只有他能遏制。
既如此,他只能放手。
霍须遥将刘之言拥入怀里,在他脖颈处蹭了蹭:“一路小心,快去快去。”
“好。”刘之言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第271章 没有意外
真如工作人员所说,苏瑾舟被安排在另外一家宾馆,刘之言过去时他正在看七月青比赛的直播。
时间紧急,刘之言开门见山说明了临时病房的情况,但苏瑾舟似乎不为所动。
他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不愿意掺和进去:“我没有你所说的那种能力,那是医院等场所特殊型号械人才会装备的系统,另求高明吧。”
听到这话刘之言是有些生气的,他费半天劲找到苏瑾舟,得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答复。
当然,他不能央求苏瑾舟一定有那种能力,所以这个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他觉得苏瑾舟实在是有些冷漠无情了。
可能是急躁的缘故,刘之言也知道苏瑾舟是不想惹麻烦,所以才直接拒绝了自己的请求,但这样空手而归…对病房里那些病人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些…
见刘之言仍未离开,苏瑾舟瞄了他一眼:“东苏区的医院应该也有共振的设备吧,把病人送去医院不就行了。”
这个方法他们不是没尝试过,如果要转移病人,黄新元的域场就无法起作用,那么转移的过程中,病人就会死一大半。
反过来说,如果要转移设备,需要的时间和成本就更大了,像共振那样精密的设备,要求一小时内转移完全不现实。
“哦……”苏瑾舟摇了摇手中的易拉罐,若有所思道:“飞仙境内应该还有其他的械人,你或许可以去仙外山那里碰碰运气。”
注:仙外山是仙外人员的集散场所。
这个方法刘之言也联系过青雀台,那边直接联系了仙外山的管理员,虽然是有不少械人,但他们多是来飞仙工作的或者纯属旺季来的游客,没什么特殊的装备。
另一边,其他人在给黄新元灌输流萤,辅助他撑得更久,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
“或许…”见刘之言愁眉不展,苏瑾舟也看不下去比赛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他可不想就这么被打破:
“你可以找境内的公司专员试试看,他们可能有解决办法。”
他这里说的公司专员指的是萨加的头等医疗公司,譬如翁菲罗斯、蒂法、德加等。
公司专员来此地谈业务,身上可能会携带一些特殊的设备,包括他们最新的产品。
“感谢,我会试试看的。”刘之言向苏瑾舟表示感谢,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停住了脚步。
他好像预料到了即将发生的不可避免的灾难,虽然苏瑾舟给他提供了一个救命稻草,但似乎并不会起多大作用。
现在要做的事已经变了,就像类儒方做出的改变一样,人类要面对的敌人也在发生变化。
他扶着门槛回头,眼神看向苏瑾舟松垮的里衣下露出的能源核心:“方便问一下,苏先生也在为公司效力吗?”
虽然让洛川帮忙查这个人太大材小用了,而且洛川现在还忙得不可开交,但刘之言对此人仍持怀疑态度。
听到这句话苏瑾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刘之言会问出这种问题:“哈,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我当然进不去那种大公司,不过是个工厂的小职员罢了。”
“那打扰了…”刘之言向苏瑾舟鞠了一躬随之离开。
很快洛川那边就来了消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消息居然还来得这么快,就像洛川时时刻刻盯着消息似的。
洛[这个名字查不到,你有他的机器型号吗]
萨加的每个械体都有型号,甚至能精细到每个身体部位和零件。
刘[他没有提供型号,我怕问他会暴露,发过去的那张照片也查不到吗]
洛[高覆盖率的械人样貌可以伪造,这个形象能查到,但很可惜,查到的人还在萨加,正在工作]
这个苏瑾舟果然有问题!
他的名字和样貌甚至都是伪造的,必须通知青雀台,他来飞仙肯定有什么阴谋!
洛[你还在飞仙吗?出什么事了]
刘之言把飞仙发生的事也告知了洛川,这种事迟早都会被各国政府知道的,提前告诉洛川也无妨。
洛[新型类儒吗…你需要共振设备对吧]
果然是专业人士,一下子就猜出来刘之言需要的东西。
刘[对,临时病院里还有很多——]
洛[稍等,给我个定位,我马上派人过来]
刘之言上一条消息还没发完,谁懂他看到洛川秒回信息的救赎感!
这tm也太给力了!
虽然救不了所有人,但还在一阶段的病人有救了,这何尝不是一个好消息。
刘之言刚刚抵达临时病院,洛川派来的次身械体后脚也抵达了现场。
这几个家伙还是乘坐昂贵的传送门抵达飞仙港口,随后一路火力加满飞过来的。
洛[他们到了吗]
刘之言打字的手因为兴奋尚在颤抖:[到了到了]
洛[好,有事再联系]
刘之言抬头看,远处,三道刺目的银光撕裂了昏暗的天幕,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拖曳着炽烈的尾焰急速坠落。
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尖锐的爆鸣,仿佛连时间都在它们逼近时凝固。
地面的人们仰头望去,瞳孔中倒映出那三道伟岸的身影——
第一台机器人如利剑出鞘,流线型的银白装甲上镌刻着暗金纹路,双肩展开的能量翼如同神只的羽翼,核心处跃动着湛蓝的光芒,照亮了下方绝望的阴影。
第二台机器人通体漆黑,却泛着金属冷光,胸前悬浮着一枚猩红的能量核心,每一次脉冲都迸发出毁灭性的威压,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
第三台机器人最为耀眼,金红相间的涂装如同熔岩流淌,背后六枚推进器喷涌着烈焰,双臂折叠的能量炮蓄势待发,却并未指向人群,而是警惕地守护在侧。
他们曾是战场上的噩梦,是国家最可怕的兵器。
可此刻,人们看到的不是毁灭,而是救赎。
当他们轰然降落在临时病院的窗外空地,冲击波掀飞碎石,却精准地避开了每一个挣扎的幸存者。
装甲缝隙中亮起柔和的蓝光,扫描系统高速运转,锁定着每一个需要救援的生命。
这三台械人,曾是战争的工具,如今却成了神罚之后的福音。他们的降临,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拯救。
刘之言认得来的那几个械体,亚修一共有001-008共八个次身械体,这几个次身和亚修本身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就连零件也基本无差。
八个次身械体按照等级排序,001为最高等级,全部都是国家财产,但可以被洛川支配。
但一次性派了三个械体过来,估计洛川要被下达军事处罚。
动用这种级别的国家资产,这可不是小事。
黄新元实在是到了极限,整个人七窍流血,差点晕厥过去。
萧金和谭瑛接替他和邬徐庚构筑了域场,三名次身械体开始执行任务。
他们先是扫描了所有病患,随后开始有条不紊的祛除行动。
第272章 演武结束
祛除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次身械人甚至还帮患者治疗了伤口,这效率令人不得不佩服。
由于黄新元的域场支持,活下来的人是预估的五倍不止。
但仅仅活下来可不算完,这其中有一半人身体已经发生了异化,强行祛除寄生种反而会使其快速死亡。
所以他们只能和寄生种共存,直至未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为了避免寄生种有潜伏未出的风险,次身械体还帮忙检查了有共同特征的其余觉醒者。
这一切都做完后他们才离去,毕竟这也属于萨加的军事部队,私自进入飞仙境内,算是军事入侵。
当然,放他们进来也是收到了青雀台的命令,青雀台的指令是,只允许他们在境内待三十分钟。
刘[非常感谢,洛川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洛[不必客气,事情处理完了?]
刘[嗯]
洛[那就好]
洛[对了,你要我帮查的“苏瑾舟”有了新的进展。虽然不知道他的型号,但你拍到了他的能源,也能勉强查到一点东西(图片)]
图片内容主要是此形态能源会装配的大致方向和械体,而且列举的各个方面都异常详细,这让刘之言叹为观止。
省去刘之言一个个查看的功夫,洛川直接给他列出了总结:
[此人能源件编号应当是FS001t4785,这个编号的零件相当老了,但看图片依旧崭新,不排除是二手的可能性]
注:械人编号说明——
以FS001t4785这个完整编号来说
001→生产日期(按照机械元年来算)
FS→生产厂家(如果有相同缩写厂家,第二家一个字母小写,第三家两个字母都小写,第四家后面加个(1))
t4785→生产序号(同一个生产线,如果某个生产线当期生产了超过9999件物品时,第件用x表示,件用x0001表示)
洛[我们查了该编号的使用者,此人已在六年前因患癌症去世]
六年前患癌症去世,刘之言不难猜出,此人大概是当年第一批试用的志愿者,癌症多半是由于装载了大面积的械体导致,真是可怜的家伙。
洛[按照常规程序,该械体零件会被公司回收,但该零件却在当年的库藏中不翼而飞,公司尚在调查中]
洛[编号FS001t4785有对飞仙做出什么危害公共安全之事吗,萨加公司一定会负责到底]
刘[暂时没有,我只是怀疑他来飞仙有其他目的,看来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洛[后续如果还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刘[好,真是麻烦你了]
洛[(?(? ? ??))]
刘之言觉得心情也随着这个颜文字变得愉悦起来了,虽然洛川是半械人,但总觉得他无比人性化呢。
由人类改造的半械人总归还是比全部都是冰冷的机器来得更舒服些呢。
洛川给的只是苏瑾舟胸口核心部件的型号,如果他全身的零件都是拼凑的,想要找到他的身份更是难上加难。
青雀台并不准备直接逮捕苏瑾舟,毕竟他们没证据表明苏瑾舟做了违法的事,而且贸然逮捕他可能会打草惊蛇。
另一边,顶着会被下达军事处罚的洛川,给他的公司部下用不可置否的语气下了死命令:“今天之内,给我查到编号FS001t4785的完整信息,完不成任务全体明天来我办公室请辞。”
洛川走后,两名职员痛哭着窃窃私语,当然,他们不敢直接说出来,否则会被监视读取,不用等到明天就可以请辞了。
职员A:“妈呀,这个编号FS001t4785真是个畜牲啊……”
职员b:“谁说不是呢,你说他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这头怪物,这不纯纯找死吗。”
职员A:“烦人的是,偏偏要我们来干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活,今天的工作可怎么办呐!”
职员b:“点杯咖啡吧,加班是避免不了的,像上次那样直接熬穿不就行了。
下个月我要再去做一趟机械化手术,不然现在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职员A:“这不纯纯pUA吗,逼得所有人都要去做手术,我tm挣的钱又还给了公司,艹!”
职员b:“有这样的领导你敢bb吗,人家身先士卒,机械化领先我们一大截,他那么造,换成我们,十条命都不够造的。”
职员A:“说实话,那怪物的身体还能撑多久?听说上次去飞仙伤的不轻,基本上全身都废了,现在看跟个没事人似的。”
职员b:“都说了机械化这东西跟人的意志力有关,以你我的本事,疼都疼死了,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当领导呢。”
听到吐槽自家老板,职员c也兴致勃勃的加入了进来:“我猜以他的身体条件,最多能活两年,两千萨加币,赌不赌?”
“你们不知道,我们这个组对他的身体数据最为了解,他能活到现在都是个奇迹,但奇迹总归是一瞬的,谁都不可能违背这世界定下的法则。”
职员A:“真的吗?!”
职员b:“两千萨加币,你可真敢赌啊。”
职员c:“不是我吹,公司现在的算法已经非常成熟了,算出他余下的寿命不过几天,我就再给他两年的奇迹又能如何,哼哼。”
职员A和b相视一笑,他们如果输了不过一人赔一千萨加币,但是赢了就是每人两千,怎么说都很划算。
虽然那个怪物很可怕,但跟其他几个同级领导相比,还算比较有人性的。
而且他大半年都在出差,留在公司的时间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这意味着他们拥有的可自由支配的时间就会更多。
职员A:“他要是撑不过去就不叫怪物了,我押奇迹一票。”
由于类儒的存在,萨加各巨头医疗公司的股票每天都在蹭蹭往上涨,员工的工资也相应提升了不少。
职员b不急着加入这场赌局:“话说,人类和类儒这场战争会胜利吗?如果输了,我们聊这些不就没意义了?”
“人类能输??”职员c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么说吧,两年后如果人类输了,我就从沦陷区的高空直接跳下来喂类儒!”
职员b觉得这场赌局才有意思,而且谁不想末日来临呢,毕竟这是个吃人的世道,早点完蛋更好。
虽然公司因此赚了不少钱,但给员工的嘉奖特么的就是蝇头小利,趁早毁灭最好。
职员b:“对于奇不奇迹我不好奇,如果两年后人类输的一败涂地,我将第一个拥护类儒为新时代的领袖!”
另外两人还在打趣他:“你小子,我怀疑你会叛变,今晚不请客吃饭,我就把你的话原封不动的上报。”
第273章 前赴蓬莱
七月青演武的事告一段落,病患们也被统一收纳进特殊的病房看守。
结局毫无意外,林秣周一举夺魁,黄新元与洛彩依分别位于第二、第三的好名次,沈砚辞则是和剑道峰的邱珹景打成平手,并列第四。
这次比赛总归还是达到了青雀台的目的,虽然中间发生了小插曲。
曾经被飞仙侠客世家瞧不起的印龙与特攻部,终归还是在这场比赛里把他们揍得心服口服。
陵墓。
送行了这次被类儒寄生爆体而亡的十几名觉醒者,刘之言在那名姑娘的墓前沉重的放了一朵花。
虽然帮她留了全尸,但那个善意的谎言,还是会让刘之言心里觉得难受。
她以为自己能活下来的,刘之言给了她这样的希望。
随便播下希望的种子,到头来只会遍布失望吧……
“有艾德里安的消息了。”萧金收到了来自青雀台的消息,那家伙狡猾得很,在新的类儒事件发生时,趁机溜出飞仙,前往邻近的蓬莱了。
肯定有人在境外接应他,否则他不可能这么顺利的逃脱,而且碰巧就在新类儒事件爆发那一天。
众人一致决定前往蓬莱,但首先还得让总部与蓬莱政府取得联系,否则他们连蓬莱的门都摸不着。
临行之前,霍须遥将刘之言单独叫到房间里说悄悄话。
“你说新类儒其实是人祸而非天灾?”
刘之言听到这句话的震惊可想而知,虽然因为艾德里安的事他有所怀疑,但至今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无法真正定性此事件。
但现在,霍须遥为他提供了必要的证据。
就在他孤身前往寻找苏瑾舟时,虽然没有和苏瑾舟直接接触,但在他转身后,有一只新变体的寄生种钻到了刘之言身上。
还好在和刘之言临别拥抱时,霍须遥让小豲去了刘之言身上,也是高等级的小豲吃了这个寄生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根据小豲的发言来看,寄生种本身战斗力并不高,但一旦它们进入人体,就像蚀骨的蛆虫,很难一次性除尽。
并且小豲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发现,如果不是它等级够高,估计被干掉的指不定会是谁呢。
那寄生种不仅能寄生能力者,更可怕的是它们还能寄生类儒,包括迄今为止出现的所有类儒个体!
假如它现在还是四代,肯定会被小东西反向寄生,那它便不再是它了。
这寄生种不仅对人类,对类儒来说也是极其恐怖的威胁。
霍须遥当时就通知了小豸,嘱咐他这段时间取消一切对外行动,还要加紧筛查内部成员是否被变种寄生。
如若有被寄生者,不惜一切代价立即消灭,不可留情。
而且霍须遥还督促他们赶紧完成新一轮的进化,寄生种一定也在进化,他们要与时间赛跑,与魔鬼赛跑。
可以得知飞仙的寄生种与苏瑾舟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飞仙境内是否只有他一个散布者。
这些家伙就像癌细胞一样在全世界各地扩散,如不及时制止,后果将不堪设想。
印龙政府正在积极和世界各国讨论组织人类反类儒联盟的事,初次会面似乎不太顺利,各国都有自己的利益考虑。
印龙领导人深知,想要搞定其他地区和国家,就必须先搞定那些头部大国,比如萨加、樱井、飞仙、蓬莱等。
目前来看,拥有共同利益的飞仙是最好拉拢的对象,特别是经历了之前的变种事件,两国的利益绑得更深了。
刘之言在出发前还收到了洛川发来的消息,经过调查,此编号的核心部件原本被收容在德加公司。
由于是跨公司调查,所以耗了不少时间,中间还隔了一天。
多亏洛川面子大,对方公司才愿意提供信息卖个情面。
后来是内部员工偷偷倒卖核心部件,才导致不少部件丢失。
德加内部审查了该事件,并尽力将损失降到最小,花了大代价追查那些被倒卖物件的去处,除了零星几个部件,其余全部追回,这件事在上报后也就不了了之。
关于编号FS001t4785这件物品,那名刚从牢狱出来的员工是这样描述的:
“起先我是万万不敢倒卖核心这种重要物件的,不仅因为判的重导致暴露的概率也会大幅增加,而且我也知道,对方拿到核心可能会对社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危害。”
“但我当时家里人生了重病急需用钱,我实在是筹不到钱没得办法,在那人的层层引诱下,用加价的方式达成这门交易。”
“我其实自己也没什么把握,但为了家人,我打算拼一把,大不了最后被抓到去坐牢,我的家人不救的话就真的没命了。”
“后来我真的偷到了那个核心,也是天时地利人和,将其倒卖后,我拿到了约定的金钱。”
“因为数目巨大,我不敢一下子投出去,跟医院说的是我借了高利贷,而当时我确实借了不少高利贷。”
“我真的没看清那人的脸,他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我听声音看身形只知道他是个男的,大概率还没进行机械化,因为我看他露出来的小腿肌肉的紧身衣曲线,那根本不是当时的技术能做到的。”
“诚然我知道自己以后迟早被发现,所以也留了心眼,想用针孔摄像头拍下交易过程。”
“但可怕的是,他居然发现我带了摄像头,还精准的摘除了我的摄像头,就好像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会这么做似的。”
“随后我被他警告,还差点死于他手,还好我够机灵,三言两语把他哄骗,又因为老实的样貌和窝囊的性格,没让他下死手,这才救了自己一命。”
“现在想想那个人还真是可怕,你要问我唯一还记得的细节,大概是他的口音。”
“听他口音不像是本地人,配合公司调查时,我们对比了境内各个地方的口音,我觉得南方的霍达布斯州最为相像。”
“后来公司也没抓到那个人,估计早就出境了,谁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听说后面有一个贩卖器官的大型黑手组织,背后可能还有国际性的组织,惹不起。”
至于被问及械人的机械器官也会被贩卖时,男人是这么说的:
“那是当然,而且我跟你说啊,由于技术先进,机械器官跟人体的排异反应最小,毕竟萨加全国都是实验体,想要适配,只要看型号,分分钟的事!”
听到这里,刘之言不由得手心都冒出汗来。
“而且啊,要不是贩卖机械器官挡了几大医疗公司的路,他们还会更猖狂呢!”
被问及作为萨加人是什么感受时,男人这样唏嘘道:
“能有什么感受,大家都是这样,习惯了呗。而且就当下国际形势来看,我们民众也算是受益方,至少命保住了,而且平均工资也比其他国家高一大截不是嘛。”
“我本来是打算在萨加赚半辈子的钱,后面拿着这笔钱去印龙或者其他低消费的地方度过后半辈子的,现在看来,还是待在萨加最好哇,印龙都成什么样了,啧啧。”
在被告知通过特攻部和联合政府,以及各方群众的努力下,两波类儒已经被击退,家园正在重建,他们对未来信心满满时,男人又是一副不屑的态度: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类儒那个物种,可不会就这么罢休的。你们可听说过嘞?”
[听说什么?]刘之言知道他没憋好屁,但又怕遗漏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嘿嘿,你们不知道吧,在wE809区都传疯了,类儒这个物种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报复,大自然要消灭人类,重新构建地球的秩序。”
“人类要毁灭啦哈哈!!”
刘之言心里一紧,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第274章 浮世生万象
虽然只是视频通话,刘之言到现在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家伙说话颠颠倒倒的毫无逻辑可言,不过好在他有话可说,总比什么都不说来得好。
至于wE809区,那是萨加境内一个非常混乱的地界,普通人压根不敢去那里,那里就是一个无底洞,卷进去一辈子都可能脱不了身。
而且那块地界自古至今就没完全被政府征服过,新政府似乎有意留着那块地方,否则想铲除也是动动手的事。
大概是为了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总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那里有个好处就是消息灵通,特别是一些关于财宝啊武器啊甚至是许多违法犯罪,只要来钱快、干的爽,就一定不缺门市。
那里能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去还能毫发无损的出来的人,要么是政府里有手腕的大人,要么就是身上背了不少人命的狠角色。
虽然这个尝试不一定有结果,但刘之言还是向洛川开口了:“你有进去过wE809区吗?”
“没,我一直在光皇子手下工作,皇子对那个地方没有插足,别人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洛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皇室铁定是有人去过那地方,但洛川他碍于之前的身份,肯定不可能亲自进去的,而且就算去过,说的话做的事也不可能告知刘之言。
这件事只能刘之言自己去调查,作为朋友,洛川只能帮到这地步。
“我劝你还是别插手wE809区的事,自从出了类儒事件后,那里现在乱的很,特别是针对能力者的敌意,就更大了。”
洛川不好多说什么,刘之言已经心知肚明。
听那个男人所说,很有可能和他进行交易的人就是出身于wE809区,或者与这个地区的人有交易往来,显然不是什么干净的角色。
想要调查失踪的苏瑾舟,就必须先调查wE809区,但他现在抽不开身,得先把艾德里安的事解决了再说。
如果苏瑾舟是散播新变种的凶手,他又与wE809区有关,那这件事就很明显了。
从男人的话里不难看出,wE809区的人希望世界越乱越好,这样他们就能捞取更多的价值。
而且他们本身就出身于社会的黑暗面,自然不希望这个世界向着光明的方向发展。
那这样一来,他们是有动机散布新变种的。
不过…这新变种是从哪来的呢?
人类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类儒这个物种到底是从哪里诞生的。
要说它们是从大自然里诞生的,这违背了人们的生物学常识,物种的进化演变速度不可能这么快的,而且它们的母体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比人类高级。
再说他们是从外星球过来的,可为什么人类的卫星没有捕捉到外星飞船呢?
而且它们的基因与地球上的生物有很高的重合度,这一点也足以说明他们并非来自外星。
还有一种说法是,类儒是被人类科学家造出来的,就像科幻电影里的阴谋论一样。
这一点显然很难站稳脚跟,科技还没到那种水平。
人类要是能改变基因,那每年也就不会因为疾病死那么多人,也不会诞生这么多没脑子的多样性生物。
那有钱有权人家的孩子必定生下来基因就是优秀的,人类社会将会被彻底隔绝成两个部分,一个是基因优秀的上等人,另一部分,也就是绝大部分人,会被归为基因劣等的下等人。
社会若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那等于又回到了奴隶社会,这是社会的退步。
当下不能纠结于类儒的来历了,这也不是他这个战士该考虑的事。
当务之急是前往蓬莱寻找艾德里安的下落,但直到他们抵达距离蓬莱最近的港口时,政府的签证居然还没通过。
如果截止到明天还没通过,他们只能弃明投暗了。
在飞仙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次可不能再放跑艾德里安这个罪魁祸首了。
翌日,蓬莱的签证仍未下达,正当他们绝望之时,东海之滨远远的有一条小船向他们驶来。
待看清来者后,几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曾经的挚友李苜和芙蕖!
可芙蕖在萨加的战斗中已经死了才对,那眼前的女孩是……
李苜热情的邀请众人进岛,如果没有他的指引,刘之言等人要绕好半天才能找到入口。
他解释芙蕖其实是蓬莱师祖大殿门前池塘里的一节莲藕,受神性感化化为人形,才有了芙蕖。
死去的只是一节莲藕,回到蓬莱还能复原。
这话听得刘之言等人一愣一愣的,原来神话小说里说的纪神怪谈是真的!
“我听说蓬莱有护国大阵,又因是岛国,加之周围常年云层密布,所以才很难被发现。可我好像没看到有什么大阵诶。”
黄新元挠了挠头,他还期待进入大阵后,对比看一看内外的神奇之处呢。
李苜的眼神飘忽不定,他的脸色从他们登船后就一直不太好。
刘之言猜测他应当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过了好半天,小船经过内外海的分界线后,李苜才缓缓开口:“大阵已经不在了,从十四年前…被一个可怕的家伙硬生生冲开了。”
黄新元还想继续问那个奇怪的家伙是谁,刘之言用眼神示意打断了他的问题,这个问题还是留到上岛再问更好。
“听说蓬莱很难被许可进入,我们真的可以直接进去吗?”
上面的正式文书还没下来,刘之言怀疑有诈,毕竟这片海域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因此死在这里的人不在少数。
芙蕖坐在船头,双手死死抓着衣服,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敢开口。
那船身轻盈如羽,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托举着,缓缓驶离大陆。
起初,海面开阔,碧波荡漾,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朦胧的岛屿轮廓,被层层叠叠的厚云笼罩,宛如悬浮在渺渺云雾之中。
“我需要你们…帮个忙。”李苜吞吞吐吐,终于是把此行的诉求说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两人此行的行为那么异常。
随着船只深入,云层越发浓密,原本开阔的视野骤然收缩,四周白茫茫一片,连船下的海水都隐去了踪迹。
他们仿佛航行在虚无的云海里,只能依靠直觉判断方向。
更诡异的是,电子设备在此处完全失灵——指南针疯狂旋转,手机屏幕一片漆黑,连时间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只能沉默地坐着,任由小船带着他们穿越这片迷雾重重的仙域。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庞然巨影缓缓浮现在头顶。
那是一座如神龟般的巨大宫殿,龟甲般的屋檐层层叠叠,仿佛古老而沉睡的巨兽,正缓慢地在这片云海上漂流。
它便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宫,可当他们仰头凝望时,却只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凉与压抑。
终于,船只靠近了仙岛。他们踏上岸,却发现眼前的景象与想象截然不同。
他们本以为会踏入金碧辉煌的宫殿群,或是云雾缭绕、瑶草奇花遍地的仙家福地,可眼前却只有断壁残垣。
第275章 贝阙歌
曾经巍峨的亭台楼阁,如今只剩下倾颓的石柱,半埋在荒草与碎石之中,檐角断裂,雕纹模糊,仿佛被时间啃噬过一般。
传说中飘满灵气的池塘,如今干涸龟裂,池底堆积着枯枝与落叶,昔日的碧波倒影、莲花仙莲早已不见踪影。
本该是琼楼玉宇的仙宫主殿,如今屋顶塌陷,墙壁斑驳,巨大的裂缝如同伤痕般爬满石壁,曾经闪耀的琉璃瓦碎落一地,在苔藓与尘土中黯淡无光。
仙雾依旧弥漫,但不再是轻盈的仙气,而是潮湿、阴冷的雾霭,缠绕在残破的建筑间,像是某种不愿散去的哀叹。
原本该有仙乐飘飘、仙鹤翩跹的广场,如今只有几只瘦弱的鸟雀在废墟间啄食,偶尔发出几声沙哑的啼鸣,回荡在死寂的岛上。
他们站在曾经被视为仙境的地方,却只感受到一种荒芜与幻灭。
这里没有长生不老的仙人,没有琼浆玉露,没有金光闪闪的法宝,只有被遗忘的辉煌残骸,在云雾中无声地腐朽。
原来,蓬莱仙岛并非不朽的乐园,而是一座被时间抛弃的废墟,一个美丽传说背后的真实残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看到这样残破的场景,刘之言心中涌起阵痛,这里是他们世世代代的家园啊。
李苜和芙蕖紧挨着站在一起,他们原本的身份是仙尊座下的童子,但仙尊在他们上次回来后就莫名消失了,只剩下这座废墟。
李苜带他们找了个安全的地界,那里大概就是修仙文里所说的“洞天福地”,入口很小,但是很隐蔽,也充满“灵气”。
“从十六年前陆陆续续就开始了,就像病毒一样,慢慢腐蚀着这座岛屿。”李苜说这些眼中饱含泪水。
芙蕖替师兄继续说下去:“秣周哥哥应该知道,蓬莱人的觉醒率全球最高,主要得益于这块地界灵力充沛。”
当然,蓬莱的人口也是全球最少,这一点毋庸置疑。
灵力,或者说流萤,是从地脉流出,逐渐演化成他们能看见的仙雾。
但自从那个人来过后,仙雾不再流出,地脉被彻底封死,仙露也被全部掠夺,这里只剩下荒岛。
这里的仙雾越来越少,到今年空气中已经没有包含灵力的仙雾了,若是这一代的年轻人再诞生子嗣,觉醒率必定大大降低。
蓬莱不接受新时代的科技,而且由于入口隐蔽且有护国大阵,当年的工业入侵没能侵害到蓬莱。
他们的生活相对来说也很方便,国民的觉醒率高,很多事都可以用法力来解决,所以他们大多时间用步行而非交通工具。
这里民风淳朴,也不用担心偷盗淫掳之事,每家每户都开着大门睡觉,邻里之间相处融洽,是最理想的居所。
那个人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蓬莱还不至于沦落成现在这副模样。
主要还是近几年类儒的骚扰,若不是有仙尊庇护,人口还要再减半。
但是现在仙尊离去,亦不知他是否还会回来,类儒却仍然大肆侵略,搞得人心惶惶。
李苜觉得奇怪的是,人类都很难进来的地方,类儒又怎么会轻易跑进来?更何况蓬莱岛与大陆还隔着一片广阔的海域。
几人坐下来边休息边讨论,只有霍须遥和林秣周两人还在内外做着巡查工作,他们不能确保这里就是蓬莱。
刘之言听明白李苜的意思了:“所以你怀疑是有人类故意带着类儒上岛?”
“或许上岛的目的就是彻底摧毁这里……”萧金托腮补充道。
朱清晴听得不明不白,她有个大家都有的疑惑:“那为什么偏偏是蓬莱岛,这里一直都是大家想要保护的地方啊。”
黄新元耸耸肩,眼神里是含着愤恨的不屑:“呵,有些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次聊天又让刘之言想起来wE809区的人,他势必要去那里一趟,而且要尽快行动。
不管类儒最初是怎么来的,类儒与人类的战争从大层面看类儒处于劣势,但最近又有了拔出的势头,这主要由于赣柳教和wE809区那群亡命之徒的辅助。
如果没有这些人类叛徒,类儒还做不到杀死这么多人繁育如此庞大的组织。
现在最棘手的是S-3母体还没全部解决,S-4母体已经出现了,这就是一环套一环,怎么看都像是有计划的预谋。
难不成这背后真的有那么一双大手,主导了这场毁天灭地的人类灾难?
可是这场战争的受益方又会是谁呢?
虽然现如今世界各个大国都在明争暗斗,但论谁也不敢明面上挑起战争,暗戳戳搞着小动作的倒是有不少。
但类儒侵略是全面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国家,迄今为止,每个大国的死伤人数都以万计。
综合来看,距离印龙最远的,中间还隔着一道世界最高山脉的那几个小国现在是最安全的。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毕竟有可以寄生并模仿人类的高级类儒,乘坐火车、飞机等交通工具就能轻易进入那些国家。
而他们国力孱弱,一旦被类儒侵略,肯定死伤无数。
除此之外就是萨加了,但萨加前期没能重视类儒侵略,而且又没有可以抵御的觉醒者,同样死了不少人。
第二次类儒战争时,萨加也出兵帮了印龙与周边国家很多,否则印龙境内还要死更多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在抵御类儒侵袭方面,萨加是相当可靠的盟友。
萨加还免费提供部分械人型号开源和技术支持,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萨加也是诚意满满。
飞仙就更不用说了,阴谋论还用不到青雀台身上。
蓬莱…已经是很明显的事了。
赣柳教并非全部都是有心之人,只是部分教徒有异心,才导致了这场灾难,最后他们也都得上军事法庭。
李苜还带他们看了藏在“洞天”里的蓬莱民众,他们都聚在山上避难,因为类儒霸占了他们的家园,整个地底都是类儒的巢穴。
芙蕖向大家解释了关于仙宫的文化,为首的是仙尊,与青雀台形式相似,仙尊也是血脉继承制,现任仙尊叫[道玄],今年应当五十有六,道玄庇佑的时代叫做[康宁],所以今年是康宁56年。
“仙尊……”霍须遥一个人在喃喃自语,他不知道自己识海里的那个家伙,和蓬莱的这位仙尊是不是有某种关系。
得见一面才知道。
他提出想见一面仙尊的画像,但很可惜画像都留在仙宫里,逃亡时没有携带那种东西。
“没关系,我给你画一张就好了。”芙蕖是绘画高手,而且这是她天生就有的本领。
形似但不神似,看上去虽然也很有“仙味”,但其实差了很多。
那家伙在自己八代的识海里都能随随便便压着自己打,这个仙尊未必有那种实力。
而且他看上去也不像是自负的人。
几人终于是聊到了艾德里安的事,但很可惜李苜与芙蕖对此并不知情,还是今天才收到来自飞仙和印龙的入境通知。
没有护国大阵,类儒随时都会攻上山,刘之言提议他们可以先搬去印龙住下,等这里的类儒事件平息后再搬回来。
但李苜和芙蕖都拒绝了他的建议,他们不打算将自己的家园拱手相让。
第276章 丹棱凡境
李苜所说的帮他一个忙指的是,在岛屿的北部还有一块居民区,那里在撤离时因为某些原因,岛民未能全部撤离。
但那里现如今已经被类儒包围,在地底恐怕存在着不止一只S-3母体,凭他们的本事,无法兼顾洞天里的民众和拯救幸存者。
而且他们也能顺便搜寻艾德里安的踪迹,如果他真的来了蓬莱,就只能待在类儒堆里。
“好。”刘之言顺便还询问了被困人员详细的位置以及仙宫势力目前所掌握的关于境内类儒的所有消息。
已知被困人员共有20人,8名成年男性,4名成年女性,4个10岁以下孩童,4位老年人。
被困地点位于北岛的山腰,但这么多天过去了,不知道是否还有生还者。
刘之言和其他人快速制定计划,计划打算分两拨人进入山腰,避免坠入敌人的陷阱。
仙宫悬于整座岛的上空,浮基天宫的灵感最初也来自于蓬莱仙宫,只是更具现代化。
他们打算让一波人径直从仙宫穿过去,另外一波人则是坐车从环岛高速绕过去。
第二种显然容易成为类儒包夹的目标,这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好让类儒放下对另外一批队伍的戒备。
说干就干,计划如期进行。
刘之言负责的队伍负责吸引类儒火力,掩护另外一批赶路更快的队友前往营救点。
温清照有青鸾术,洛彩依可以搭桥,萧金能御剑飞行,载着谭瑛与朱清晴也绰绰有余。
剩下的人负责吸引火力走高速。
而且由于通信设施的损坏,两边队伍想实时通讯是不可能的,也存在一定风险。
万幸这边还有一辆车,脆是脆了点,总归还能跑,不然他们只能徒步走过去了,那是真的绝望。
霍须遥看了看油箱,够用。
林秣周嫌车里五个人太挤,于是坐在车顶,抱着他那把刀,随时监视周围的动向。
“蓬莱这边搞得也忒惨了点吧,关键外界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想救都救不了。”
黄新元开车时将手臂搭在车窗,若无其事的闲聊着。
刘之言眉头紧锁,看起来有心事。
李水很不常见的回应了黄新元的唏嘘:“他们自己选择闭塞国家,也应该承担这样的风险。”
霍须遥若有若无的瞥了她一眼,毕竟黎僵也算半个这样的国家,但倘若黎僵出了事,其余国家恐怕不是进不去,而是不愿过去支援,情况更差了。
他能感觉到李水说这话时内心是带着悲愤的,说明她对自己的国家也抱有某种不满。
但好在黎僵有天然的沟堑,类儒暂时还没法进去。
emmm,寄生种可不好说,但那边的审查似乎挺严格的。
“内个…”邬徐庚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感,他对这些话题都不感兴趣,“你们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
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了起来,大家似乎都不愿意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但又不可避免去提及它。
见所有人都不回话,但也不阻止,邬徐庚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虽然我们和李苜他们认识,但过境可是大事,对蓬莱而言更是如此。
我们的文书一直没下达,就这样过境,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空气沉默了好一阵。
“你说的不无道理,这种情况很少见。”
刘之言也想到了这点,所以他一直在观察,暂时还没有确切的结论。
有霍须遥在,可以肯定的是,李苜、芙蕖与那些民众都是人类而非类儒,至于他们是不是原本的蓬莱岛民就不好说了。
只能等另一个队伍查探完仙宫再说了,毕竟那里是蓬莱的政务中心,也只有住在那里的人说的话才可信。
最坏的情况刘之言也能想到,那就是仙宫人去楼空,而且这群人大概率都死了。
不会那么糟糕的,仙宫里的道君本事很大,不至于被几只类儒干趴下。
“李苜的话只能听一半,先不急着去北岛,阿遥,能帮忙看一下母体的位置和等级吗?”
刘之言要坐车从高速绕岛行驶正是为了这个目的,他要让身为八代的霍须遥帮他识别岛内母体的数量、位置和等级。
他们迄今为止所面对的母体等级都各不相同,其中大坪山山洞里的那个等级最低,而飞仙青瑶屿的那个等级最高。
按照可造成的灾害分类,S-3母体可分为c-b-A-S-SS-SSS六个等级。
从时间上推算的话,大坪山的那只母体很可能是诞生的第一只母体,按照“b”级计算。
迷宫里的那只母体也相当厉害,可划为“S”级;青瑶屿的那只为“SS”级。
除了留白的“SSS”级,其余等级的母体类儒在全世界各地都出现过。
霍须遥对母体类儒的感知受到距离、障碍物和磁场等的影响,而且这一能力在他成为八代后被强化了不少。
再往前似乎地底盘踞着一只“b”级类儒母体,威胁不大。
像这样的“b”级母体岛上还有,但具体数量未知。
刘之言打算确定好所有母体类儒的位置和等级,再决定是否主动出手解决那些低级母体,以减少蓬莱岛的威胁。
时间又过去两个小时,环岛路程已经走了大半。
“这里还有一只,对,A级。”霍须遥和刘之言相互配合,在蓬莱岛的地图上画了不少母体类儒的位置。
迄今为止显示的最高等级是A级,不排除地底更深处还有更强大的S级未露面。
食人是一方面,食用那些大型海洋生物,也能促进类儒的生长。
类儒入侵这里应该不久,岛上的母体等级不高,而且也不密集。
“等会先去G点,把威胁最大的给解决掉。”
“收到!”
刘之言的提议得到了其他队员一致同意,只有林秣周还在坚持想要一个人前往解决另一只A级。
身为跃鲤二鳞的林秣周确实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但在面对A级母体时,还是有不小的风险。
林秣周闷闷不乐,但没有违抗命令。
刘之言在耐心的向他解释自己的计划:“我知道你够强,但我需要的是在不惊动其他母体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杀死这只A级,团队合作效率更高。”
这么说其实也断了林秣周想独自挑战其它母体类儒的念头,但刘之言答应他,A级以下的母体,可以由他来斩杀。
前提肯定是所有人都在场,刘之言可不会让任何一个队员单独行动。
约五十分钟后,环岛行程终于走完,没发现更高等级的母体。
他们与另一支队伍的人约定好在这里碰头,按理说时间是差不多的,可人却还没到。
“再等等吧,等半个小时。”
第277章 朱桷
半小时后,北岛。
“怎么还没来,还是说他们先去北岛了?”
不管队员急成什么样,刘之言都要装作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否则他很难压住这群等级比他还高的队员。
而且他要传递的是安心,而不是焦躁。
“他们兴许是发现了什么,暂时不论,我们的时间有限,按照计划行动吧,先去G点。”
“我来开车。”霍须遥永远都是刘之言最坚实的后盾,无论刘之言做出什么决定,他都是第一个执行者。
刘之言紧绷的面容舒展开来,跟在后面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林秣周仍然像个孩子似的坐在车顶,他说这样兜风很爽。
但霍须遥可能跟他有仇,停车的时候突然急刹,林秣周差点没被甩飞出去。
两人为此拌了点嘴,又被和事佬黄新元给拉开了。
类儒洞和蚂蚁的巢穴有某种相似,不管沿着哪条路,都能连起来走穿。
“我来带路。”霍须遥拉上刘之言卫衣的兜帽,并把自己的鸭舌帽盖在他头上,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刘之言弯腰跟了上去,他摸了摸帽檐,脸色绯红。
“注意落石。”他回头小声提醒了一句。
……解决完两只母体后,众人稍稍得以放松。
林秣周甩干刀身的血,意犹未尽。
邬徐庚累得四仰八叉的坐在地上,这种不见光的低矮的洞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为什么类儒偏偏喜欢待在这破洞里啊,又臭又闷!”
“仅限一二代和母体,它们的皮肤与眼睛更适应阴暗潮湿的地方。”霍须遥给出了非常权威的解释。
自从他公布了自己的身份后,与队友间的相处反而更融洽了,大家似乎都在小心翼翼的守护着什么。
把一代看做大型猛兽,二代看做拥有灵长类智慧的猛兽,这些疑问就能迎刃而解了。
“这里有具备S级母体生存的条件吗?”李水用勘照灯仔细看了周围大大小小的洞,这座岛的内部环境似乎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霍须遥摇了摇头:“以后可能会有,还不清楚。”
“再杀两只后能出去透透气吗,我要死了~”由于土壤缘故,这里的地下分外闷人。
刘之言做了个深呼吸,他也觉得胸闷气短,不过这里的气味也很糟糕,像是那种贫民窟屎尿屁堆在一起好久没清理的感觉。
……二十分钟后。
剿杀暂停,众人跟逃命似的跑出来透气。
李水用织线在周围的石壁上布下机关,一旦有类儒靠近,织线的振动会传达讯息。
黄新元默默摘下头巾,准备拿它做口罩。
林秣周割下衣服的一角,也效仿着捂住口鼻。
“我提议把它们引诱出来再杀,环境对我们也有利。”邬徐庚感觉自己胸腔里充满了肮脏的空气,他在用力呼气,试图将其排出体外。
李水立马指出他计划的漏洞:“但母体不会出来,我们的目标是母体。”
“有一点我要提醒的是,”霍须遥坐在石阶上扬起声音,他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沾满了类儒的血,“虽然我们弄的动静很小,各个母体之间互不干扰,但我们的行动,恐怕已经在母体族群之间传开了。”
母体族群平常对于生活环境算是半竞争半合作的关系,各个种群之间互不干涉。
一旦它们面临相同的威胁,那就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显然他们刚才的第二次行动,执行时间变长了近一倍。
现在急需做出计划上的改变,否则容易跑空,类儒中的高级个体也在寻找对策。
压力全部来到刘之言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做决定。
“阿遥,我想再看一眼地图。”
“好。”
这张地图刘之言看的次数最多,洞内的每次转弯、岔口他都会万分小心,刚才经过的所有路径都在他脑中形成了清晰的回路。
他要把这张图背下来,而且非常熟练才行。
“我们还要再进去吗——”
邬徐庚刚开口就被霍须遥用眼神打断,他示意刘之言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思考。
刘之言的眼神在地图上来回扫视:要换位思考,假如我现在是洞里的类儒,我会怎么办…
顷刻间,他似乎真的化身为一只三代类儒,被投放进地图的某个角落。
而他的视角,也转变为类儒的第一视角。
这里是F点,因为土块被压的更紧实,空间更小,处于岛的最中心地带。
从这块地方发散去看,右手边是一个b级母体的洞穴,直线距离大概25、6米;
往前250米是一个A级母体的巢穴,是一个有着超过百只类儒的超大型集聚体。
再往左四百米有一个c级母体,虽然不构成威胁,但它们在整个群体里充当着巡游兵的角色,特殊时期可以游走在各个巷口负责侦查。
而那个A级母体的巢穴正是它们的军事中心,为了保护母体,她的子孙后代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能炸毁整个山洞来困住敌人。
有一点其实霍须遥早就注意到了,后续那些母体诞生的子嗣都与大坪山的母亲不同,那些子嗣无法主动斩断与母体的连接。
也就是说,无论它们再怎么进化,也没法违抗母体的命令,更做不出伤害母体的事。
在母体遇到危机时,它们不得不回去守卫母体,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而他和他的兄弟姐妹则与那些子嗣不同,一开始霍须遥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可以主动反抗母体的命令,甚至有杀死母体的冲动。
针对此事他也试探过小豲,就连小豲这么怕死的儒,被问及是否会拼死守护母体时,它回答了“愿意”,而且在它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并且,小豲始终对霍须遥打算杀死母体这个行为表示不解和震惊。
还有一点令它相当不解的是,第一次见到訾时,它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居然会为了人类而消灭它。
它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它能理解訾杀死自己这个行为,但无法理解他是为了一个人类而杀死自己。
高级类儒之间的血脉关系虽然没有人类那么紧密,但也并非完全没有。
特别是选择里只剩下亲属和人类之时,亲属仍是首选。
“反地道战,不妨试试?”刘之言眉毛上挑,又补充了一句:“溜着打。”
其余人等心领神会,开始热情的讨论起此等妙法。
第378章 最坏的情况
反地道战,顾名思义,就是要破坏地道战实施的必要条件。
这些类儒可比不上曾经的游击队,而且它们高度绑定,想要破坏也很简单。
说是反地道战,都是对类儒的过誉,它们可比不上人类的伟大先人,甚至不能放在一起作比较。
封住各个母体聚群之间的通路,不仅可以斩断它们的联系,还能实现逐个击破。
说干就干!
鉴于邬徐庚比较抵触进洞,就让他和李水在洞外负责接应和守株待兔。
从类儒的角度来看,它们一定在等这群人类进洞,提前布置好陷阱,特别是在那只A级母体的周围。
蓬莱分四岛:北岛,中层岛,外廓岛(又称贝阙)和南岛,李苜等在南岛,刘之言等在外廓岛,温清照等(仙宫)在中层岛。
黄新元在整个贝阙外围设置了域场,域场内布置了他的5个分身。
分身的作用除了沟通以外,还能在岛外提供支援,主要用来破坏母体集聚体间的关键通路。
万一他们真的落入类儒的陷阱,分身也可以用超强狙击炮击穿整座岛,为他们开辟道路。
只不过目前按照黄新元的等级,那样的超强狙击炮最多只能使用3次。
击穿是夸张的说法,并不能做到完全击穿整座岛,但是击穿30m的岩石层没问题。
类儒生活的地下,距离地平面(非海平面)最多不过30m。
显然狙击炮不能从地平面发射,必须有一定倾斜角度,也就是要有高度。
众人计算了A级母体巢穴到地平面的垂直距离,(巢穴不规整)假设取最大整数30m,而狙击炮挑选的角度正好垂直于山体表面(粗略),此时狙击炮的发射点与地面形成的夹角粗略看成45?,可以计算炮弹抵达山体内地平面位置与母体巢穴之间的距离。
炮弹穿过地下岩层减小的速度,在最大整数30m的前提下可忽略不计。
地下距离为30 x √2 ≈ 30 x 1.414 = 42.42m.
地面距离他们测量过,远远小于地下距离,一发炮弹不够,总距离小于60m,可以用两发。
用分层制可知,当有多个等级的母体集聚群出现时,地下的类儒会呈现分层式布局。
套用在大坪山的模版,b级母体集聚群通常会分两至三层,A级则会多分一层。
像现在这种多等级集聚群,分层会更明显,而且分层内部遇到其他母体集聚群还会再分层。
光分层绕路就能给人绕迷糊。
类儒与人类不同,它们记忆路径的方式与蚂蚁更像——
1信息素(多为一代类儒):类儒会在巢穴内部的通道、巢室入口等关键位置分泌信息素,形成“气味路标”。
2触觉接触(多为一二代):巢穴内部光线昏暗,类儒会通过感知通道内气流的波动或用尾巴触碰通道壁上的细微凸起、纤维等结构,获取“触觉线索”,辅助确认路径。
3巢穴结构的“空间记忆”(三代及以上):某些高级类儒会在脑内构建出行走过的路径的空间地图,没走过的路也可以用发射的微波反射构建空间路径图。
4群体协作强化路径:通过信息素标记和尾巴末端交流引导同伴,逐渐让高效路径的信息素浓度升高,成为巢穴内部的“主流通道”,进一步降低迷路概率。
霍须遥靠的正是这种空间记忆和微波反射确认内部空间地图,但微波反射他只用过一次,因为会被其他高级类儒感知到(他的微波等级现在很低)。
他们的声东击西作战法取得巨大成功,堵住那些旁道,驱使类儒往两个相反的方向逃亡。
一个是A级母体,也就是地下最深层;
另一个则是出口,而且是邬徐庚与李水正在守着的那个出口。
一道紫色的黄就像远处的天际线,迅速逼近黄新元,随后与他擦肩而过,轰开聚集的类儒,无论代数,紫色闪光在顷刻间将其斩成碎尸。
有林秣周开道,这一路上可谓是“腥风血雨”,好不壮观。
毫不夸张的说,有些较为狭窄的通道都被类儒的尸体堆得没有空隙。
那刀光如紫电劈开黑暗,在岩壁间炸开一连串刺目的弧光,黄新元只能听见耳边有滋滋的电流声。
那抹紫色快得近乎残像,只在岩壁上留下道道灼烧的焦痕——近十只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便被拦腰斩断,血雾混着脏器在狭窄的甬道里炸开。
\"噌——!\"
一道银芒贴着他耳畔掠过岩顶,快得像是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整条通道突然被刀光填满——紫影翻卷如瀑,兽影崩解如沙。
等他瞳孔重新聚焦时,地上只剩一地整齐的断首残肢,切口光滑得能映出他惊愕的脸。
这果然还是他所认识的林秣周,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
林秣周的刀路没有丝毫冗余,要么斜劈颈椎,要么横斩头颅,连怪物扑击的姿势都被计算进刀势里。
那些原本该喷溅的脏器甚至来不及散开,就被后续的刀风绞成血雾。
窄道成了他们的领域。
这里不能使用大范围攻击,游走在各个通道时往往会被两面夹击。
黄新元的镜面域场折射出扭曲的光路,林秣周的身影在其中如鬼魅般闪烁。
其余人等也通过镜面空间实现快速“穿梭”的效果,这为整个计划节省了不少时间,也大大减轻了游走的压力。
黄新元的那记[枪爆],伤害与之前相比,增加的不是一星半点。
最大的特点是,他每扣动一次扳机,就有十几只怪物被同时贯穿成筛子,爆开的血点甚至追不上子弹离膛的速度。
当最后一只怪物的头颅滚落时,岩壁上还残留着未散的刀气,将滴落的血珠钉在半空。
林秣周收刀入鞘的瞬间,紫色的光弧瞬间收缩,整个甬道突然陷入黑暗,仿佛刚才的屠杀只是一次不经意的闪回。
“嗯,比预先的计划快了四分钟。”刘之言非常满意,看来大家在飞仙的训练收获颇丰。
而且所有人之间的配合也变得相当有默契。
下一层就是A级母体所在的巢穴层了,至今他们最多只见到三代类儒,但A级母体是能生产四代类儒的,它们现在的产能相当成熟,今非昔比。
刘之言望着底下黑黢黢的洞口,抬手握住,随后五指先后指了两个方向,众人心领神会。
杀死这只母体类儒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一路上杀过来,也就顺路干掉了两只c级和一只b级。
得赶紧往回撤了,会有人解决此处的危机。
大概跑了有一百多米远,距离地面还有两层,霍须遥就听见岩石块松动的轰隆声。
那声音就像惊雷在门厅一下子炸开,狂风卷起地上的落石,石头相互碰撞挤压,随后再一次成群的从高空坠落。
第二次落雷的声音间隔不到十秒,他们距离地面只剩一层距离,刘之言可以看到头顶的土壤结块崩裂,细小的岩石疯狂颤动,脚下的土地剧烈晃动,随后头顶的一层土壤彻底瓦解,从高处猛然坠落。
这表明地表的狙击炮已经发射了两枚炮弹,母体类儒就算运气好没有被击中,那些崩裂的岩层和土块也会将她压得内脏横飞、血肉四溅。
第379章 空岛
在外接应的邬徐庚与李水赶紧将众人一齐拉了上来,不出意外他们也遇到了逃出来的兽潮,解决它们轻轻松松。
霍须遥甩了甩头顶的碎石和土块,头发都差点被灰尘染成灰色。
他帮刘之言掸了掸身上的土块,随后用宠溺的眼神一直盯着他沾了灰尘的脸看。
这样看反而更可爱了呢。
刘之言还毫不知情,摘下那顶鸭舌帽,拍了拍头顶,又跺了跺脚,倒是还算干净。
在霍须遥眼中,这和小猫舔自己身上的毛清理身体没什么区别。
刘之言一抬头就对上了霍须遥明媚的笑脸,刚才在洞里是他把刘之言护在身下,刘之言算是这几个人里最干净的小猫了。
当然,林秣周的护盾也帮了大忙,否则上面一整层土块压下来,普通人必死无疑。
霍须遥眯着眼睛揪了一下刘之言的右脸,好像这个动作很理所应当:“计划完成得很顺利啊大队长。”
“是啊,感觉你们出来的比想象中更快,下面那群母体类儒是不是彻底嗝屁了?”
邬徐庚立马就跟着附和,他脸上的兴奋与激动都快溢出来了。
狙击炮射出那两发炮弹时,他从地面抬头看去,那场面别提有多惊心动魄了。
“这只是贝阙的类儒,蓬莱有四个岛,贝阙只是最小的那个。”不是李水故意泼冷水,万事还是小心为妙,不能高兴地太早。
所有人收拾好后,在等刘之言发号施令:“那接下来我们去哪?”
刘之言看了看被狙击炮炸出的那个巨洞,又望着北岛的方向,重新戴上帽子:“刚才的动静他们肯定看到了,我们去北岛,营救人质。”
……北岛。
北岛是蓬莱仙岛主要岛屿中面积最小的一个,也是最人迹罕见的一个。
这里的荒凉程度相比于南岛是有过之而不及,岛上杂草丛生,根本找不到人走的路。
站在比人还高的杂草前,众人纷纷看向不说话的林秣周。
林秣周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等到他明白什么意思后,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坚决:“想都别想,我的刀不是用来斩草的。”
黄新元也主动往后退了一步,他额上沁了汗珠,捂着胸口故作气喘吁吁样:“方才我消耗太多,实在是砍不动了……”
不过他也不是佯装来逃避责任,之前在飞仙受的伤,到现在还没好透,这下又大量消耗流萤,身体确实遭不住。
李水绕着指尖的丝线,用一句“没有支撑点”一笔带过。
她说的也没错,大面积的平面确实不适合丝织能力,没有支撑点丝线就无法绷紧,这意味着丝线也无法进行切割。
没办法,霍须遥只能用火烧开一条路。
他控制火的能力是那么恰到好处,火势没有向两边蔓延,中间是躺着灰烬的宽阔大道。
但要开拓百米之外的路就有些耗费心神了,刘之言在用[落银]压倒那些草,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帮了点忙,总算成功抵达李苜说的被困区。
这里特别寂静,一路上甚至没有类儒的突袭,这很不正常。
在这种视野受限的地方,明明是类儒狩猎的最好机会,如果像李苜所说这里充满类儒,那它们为什么不趁机发动偷袭呢?
天要黑了。
北岛被刘之言等人来来回回搜了好几遍,没有人质,甚至连类儒都没有。
“李苜为什么要骗我们?”邬徐庚还是觉得这件事难以置信,那只剩一种可能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他们所见到的李苜,要么不是真正的李苜,要么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回去,去仙宫!”刘之言意识到什么,让黄新元赶紧再开一次镜面空间,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仙宫,恐怕温清照他们已经出事了。
黄新元不敢怠慢,镜面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展开,众人纷纷在其中穿梭,不一会儿就到了空荡荡的仙宫。
夜幕如墨,云海翻涌。
远远望去,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仙宫,宛如一具被风干的巨兽骸骨,庞大的轮廓在幽暗的天穹下若隐若现。
它曾是传说中群仙聚居的瑶台琼阙,金銮玉殿,仙乐飘飘。
而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坟墓,高悬于云端,俯视着下方渺小的凡人。
夜风呜咽,云雾缭绕间,那仙宫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可它的存在,却比任何实体都要令人窒息。
那飞檐翘角依旧保持着千年前的姿态,却早已锈蚀斑驳,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啃噬过;
琉璃瓦片碎裂一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光泽,像是无数双死鱼般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整座巨大的宫殿在黑云之上仿佛有了生命,在用飞檐下亮起的几盏琉璃夜灯俯瞰着几人,好像快要压下来,将他们碾个粉碎。
刘之言等人踏着浮云上阶(看上去像是在踏着浮云,其实没有),一步步靠近那座传说中的天阙。
越靠近,空气便越发凝重,仿佛连呼吸都会惊动沉睡在废墟中的某种东西。
脚下的云雾变得粘稠而冰冷,像是浸透了千年寒霜,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柔软却冰冷的尸体上。
刘之言心中一惊,他现在超级害怕自己一脚踏空掉下万丈深渊。
转身一看,有双强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抚至他腰间,温热的气息顺着柔软且敏感的腰身迅速蔓延全身。
被这双手搂着,就算现在走在刀尖火海,刘之言似乎也没那么怕了。
远处,仙宫的朱红宫门半敞着,门扉上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腐朽的木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咬过。
门环上的铜锈斑驳,却仍能辨认出当年工匠精心雕琢的云纹,只是如今,那些曾经象征祥瑞的纹路,却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扭曲而狰狞。
“我怎么觉得里面阴森森的,这大门就像巨兽的嘴,瘆人得很…”
邬徐庚抱着自己上下搓搓,这里阴冷无比,他感觉每吸进去的一点空气,聚在一起都能让他体内结冰。
里面没有传来动静,温清照的队伍甚至没有留人看守大门,这不像她谨慎的风格。
仙宫之内倒是有股很浓的腥臭味传出来,但时有时无,让刘之言起了戒心。
他踢起脚边的一个石块,有意在上面附着了大量流萤。
附带着流萤的石块飞得很快,但就跟石子落入水中一样,它在没入浓重的云雾后,也消失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
这反而是众人最心惊的。
……
推开宫门的瞬间,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寻常的霉味,而是一种混杂着檀香灰烬与陈旧血气的诡异味道,仿佛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不为人知的屠杀,却又被时间强行抹去了痕迹。
大殿内,曾经支撑仙宫的蟠龙金柱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龙鳞剥落,只剩下光秃秃的青铜柱身,上面爬满了暗紫色的苔藓,像是某种病变的皮肤。
穹顶上,原本镶嵌着夜明珠的藻井已经破碎,只剩下几颗黯淡无光的珠子嵌在尘埃里,微弱地闪烁着,像是垂死之人的瞳孔。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大殿,脚下的汉白玉地砖早已碎裂,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幽蓝光芒,像是某种未知的能量在流淌。
四周的仙家壁画依旧隐约可见,曾经描绘着群仙朝拜、琼楼玉宇的辉煌景象,可如今,那些仙人的面容却被某种力量侵蚀,只剩下扭曲的轮廓,仿佛他们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永远凝固在了画中。
突然,一阵阴风从深处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脚步在靠近。
刘之言等人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第380章 盛馐贫杯
李水上前一步,这次她是难得的慷慨:“刘之言,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但,我不觉得抛下队友是一件值得提倡的事。”
她悉心撩开朱非脑后的长发,有一根闪着银光的东西露了出来,将其拔下后,李水的眼里折射出一股坚定:“你不放心,我让非进去一探究竟,傀儡…是不死的。”
实说的话,李水与特攻部里的任何人交情都不深,她生性偏于凉薄,不爱管闲事,更不会主动做那种奉献自己的事。
但在特攻部不一样,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却总能齐心去做一件事,这种力往一处使的氛围让她备受鼓舞。
而且所有人是有事一起商量,错误也一同承担,从不会互相推卸责任。
除此之外,队长是有能力的去当,而不是只看战力,又或者全部由上级安排。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队友不会是隐藏的炸弹或狡猾的狐狸,也不是那种猪狗不如的蠢蛋。
她大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特攻部给足每个人展示自己的机会,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她受够了每次都是别人冲在最前面,在飞仙的青瑶屿,林秣周、萧金与刘之言激发了自己的潜能,榨干体内几乎所有的流萤,为他们换来逃跑的时间。
谭瑛在激活法阵时也做了不少贡献,甚至为此晕了过去。
霍须遥就更不用提了,甚至愿意主动被母体吞入腹中,靠他的才智和运气才勉强活下来。
黄新元在救治被寄生种感染的伤者时伤的最重,在蓬莱这里同样说干就干,哪里有空缺,就会有人去填,这样的团队精神感染了李水。
温清照在萨加损失了她的爱人朝歌,朵朵总在战斗时把眼睛天赋的价值榨干,每次回去后她的眼睛都会有一段时间的看不清东西。
邬徐庚和朱清晴的天赋与前面这群人没法比较,但他们不是没有作为,在清理一些潜在的危机时,他们做得比谁都好。
而且他们从不拖后腿,执行任务的效率高到可怕。
只有她李水一人,在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后,仍然毫发无伤。
因为她从来不会发挥自己的全力,她一直都秉持着旁人的性命与她无关的准则,除非是她自己的利益受损,她才会出手。
李水问心有愧,反正蓬莱的事处理完后她就要回黎僵了,在此之前,她想认真做一回特攻部的队员。
既然大家都是特攻部的人,队友有难,岂能坐视不管?
她知道刘之言在想什么,这个年轻的队长,有时候就缺别人推他一把,因为他把事后责任看得太重太重。
傀儡本就是由死物制成,虽然这一点她始终不愿承认,自然不会再死一遍。
傀儡的肉身强度要比人类强大很多,而且制作精良的傀儡在各方面的战斗素质都要比人类更优秀。
黄新元为了赶路消耗太多,已经无法再有余力开启域场召唤分身了。
李水的反常在逼着刘之言尽快做决定,可他还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敌人的陷阱。
万一温清照他们不在这里呢?
正当大家伙犹豫的时候,眼尖的林秣周发现仙宫之上有一个人影快速闪过。
“是艾德里安!”他的那双眼睛绝对不会看错,正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罪犯,而且那家伙的表情,看上去极为嚣张。
现在,无论是出于对队友的援助,还是抓捕罪犯的需要,这仙宫是正是邪,他们都得趟这趟浑水了。
......
众人跟着艾德里安的残影追出去没多远就跟丢了,按理说艾德里安是个普通人,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那家伙不会是别人伪装的吧,就为了引诱我们进来?”
邬徐庚挠了挠头,但他想起来似乎蓬莱的人不知道歧城特攻部在追捕艾德里安,因为蓬莱压根没有赣柳教。
“我更相信他是真的,只不过...在他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倚仗。”
如果只是看错了,林秣周愿意承认。
但那家伙嚣张的表情,分明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还有谁会这么做?
他觉得,能让艾德里安冒险跑来蓬莱,这里铁定有能帮他躲过危机之势力。
或许这股势力,和将蓬莱岛弄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势力,是同一个。
正好走到了楼梯口,众人一边往上继续前进,一边在分析这背后那双布下阴谋的大手。
霍须遥用他自己带有的本事大致“扫描”了整个仙宫,但有个问题是,整个仙宫相比于类儒的地下巢穴根本不是一回事。
地下巢穴的空间更为狭窄,信号更容易“碰壁”反弹,甬道越多,空间地图就越精细。
但仙宫整个就三层,却有将近百米的高度,尤其是一层,空旷地带太大了,杂物也放置了很多,“扫描”后的精确度太低,而且只在小范围内,没什么参考价值。
“啊啊…要是那个械人在就好了…”邬徐庚双臂放在脑后,一脸惋惜。
大家都知道他在说谁,当初在青瑶屿若不是有洛川在,霍允珂早就没命了。
听到这话,霍须遥将脸瞥了过去。
他没想到这辈子自己还会欠别人人情,谁知道那么巧,那个小鬼偏偏也跟了过来。
青瑶屿的事结束后,霍须遥就把自家弟弟劝回国了,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哄他才成功。
不得不说,人类发明的那些机器确实好用,光靠自然进化还远远赶不上科技带来的方便。
邬徐庚看了看自己曾经断掉的手臂,新装的这条机械臂虽然也勉强可以用,但是战斗时特别不方便。
如果是像洛川那种全身机械化,控制这机械臂就跟控制他曾经那条手臂一样了……
但还要考虑全身被肢解的痛苦和风险,想想都可怕,什么样的人才能忍受这种痛苦啊。
洛川简直不是人。。。。
“话说809区和边境的人体贸易应该也有关系吧,不然该由谁承担运输的风险呢?”
“对,我之前也在疑惑,以为是蒲吉满那边找了雇佣兵,现在想来,雇佣兵应该不会趟这种浑水。”
这不仅仅是有风险的贸易,这可是会掉脑袋的。
做这种事会被全人类谴责和审判,等于是人类中的叛徒,会被国际组织终生追捕,直至处决。
有点良心的人类都不会做这种事,除非没有所爱之人,没有家庭,往后也不准备构建家庭的冷血之人。
一切的箭头都在指向809区,可这个区域的核心成员仅有两三百,其他人不过有时来做贸易,又怎么能策划出类儒毁灭人类的计划?
他们没那个本事,只不过拿钱办事为人卖命,背后大概率有更大的组织在牵线搭桥。
第381章 李傕
宫宇深处,一张古朴雅致的卧榻静静摆放,榻身似由温润的古玉雕琢而成,边缘缠绕着几近枯萎却仍残留着淡淡灵气的藤蔓。
藤蔓上还挂着几片枯黄的仙叶,无声诉说着仙宫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陨落。
李傕慵懒地斜倚在卧榻之上,他的眼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色泽是极浅的琥珀色,此刻正半眯着,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破败的仙宫景象。
那目光里没有失落,反倒像是在欣赏一件破碎的艺术品,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
艾德里安进入大殿的刹那,殿内凝滞的寂静率先漫过他的脚踝。
日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在金砖上投下细长的光带,而光带尽头的卧榻上,男人正垂眸斜身躺着。
他那红黑相间的军装的衣摆垂落卧榻阶前,金线绣的暗纹在光里若隐若现,却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冷意。
不是刻意疏离的凉,是像殿外千年不化的积雪,浸得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搭在卧榻扶手上,不戴手套的时候,可以看见分明的指节。指尖泛着淡淡的瓷白,仿佛连触碰都带着寒意。
许是听到了动静,他眼睫微抬,那双眼瞳深得像未探底的寒潭,明明没什么锐利的神色,却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半分。
李傕整个人像尊被岁月浸过的玉像,好看得有些不真切,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稳稳坐在那里,便让这座空旷的宫殿有了重心。
在他的身侧还站着两个人,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因为日光投下的阴影正好罩住了他们大半截身体,而且两人又是鞠身侧立,身形对比卧榻之前的男人显得更为娇小。
艾德里安不认识此人,但他识得卧榻左侧站立的那个人。
他有着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发丝在身侧肆意飘动。头顶立着一对尖锐的角,耳朵也是精灵般的尖耳,左耳戴着一节环状的彩色耳坠。
虽然是男性,但如果不是熟悉,通常会被认作女孩,因为他的面容实在是精致了。
他的眼眸明亮有神,上身穿着简约的无袖衣物,下身搭配带有纹理的黑色裙装,整体造型既带有神秘的非人感,又显露出一种独特的灵动与力量感。
螭戾。
这是艾德里安所知的此人的名字,他没有姓氏。
螭戾常年待在蓬莱岛附近,是蓬莱地区的赣柳教主教之一。
由于蓬莱不允许外来宗教进入,在蓬莱开展的行动总是阻碍重重。
而站在卧榻另一侧的女子则是蓬莱本地人,名为百野乐,百野是仙岛传承了几百年的大家族,在岛上拥有极其崇高的地位,不亚于仙尊的“源”氏。
传说当年还是乱世之时,是百野家族的长老牺牲自己和族人,才托举源氏的先祖登上尊位,最后安定乱世,让蓬莱今后隔绝世外,成为一个世人所熟知的仙岛。
所以包括源氏在内的所有蓬莱岛人,都非常尊敬百野家族。
“都按照您的吩咐,引他们进来了。”艾德里安站在台下毕恭毕敬,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他的眼神甚至不敢往卧榻的位置瞄一眼。
毕竟,那具尸体还在这大厅中央的位置。
朝露盆的汉白玉台座泛着冷光,一具躯体斜斜倚在盆沿上。
尸体脖颈处是齐整的断裂口,皮肉翻卷着,早已凝住血痂,再无半滴鲜血渗出。
唯有那尊本该承接仙露的玉盆,此刻盛满了暗红的血,液面随着殿内微风轻轻晃,映得台座边缘也沾了片刺目的红。
死者身上的衣袍本该是极华丽的,玄色底布绣着银线云纹,白色衬里从破损处露出来,却都被血浸透成深浅不一的红褐。
衣料撕裂的痕迹随处可见,袖口、下摆碎成了布条,垂在台座旁,像被血濡湿的残蝶翅膀。
而在台座正下方的青砖上,半截断剑斜插着,剑柄上还缠着死者生前系的玄色穗子,穗尖沾着的血珠早已干透,凝在砖缝里。
剑格下方刻有“千钧”二字,是模仿蓬莱仙祖的仙剑“万钧”制造而成,传承了数百年有余,没想到在这里折了戟。
尸体生前正是李苜提到的这座岛现在的主人——道玄仙尊·源法。
放眼望去,大殿上的尸体一览无遗,全都是被锋利的刃切成两截或数截,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血流成河。
有的尸体切割完整,却以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有的则身首异处,头颅滚落在不远处,空洞的眼眶望着灰暗的天花板,仿佛还残留着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
他们的服装破烂不堪,被鲜血浸透,黑红一片,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血液在低洼处积聚,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泊,血水还在不断地冒着气泡,仿佛整座仙宫活了起来,也跟着在痛苦地喘息。
一些血水顺着斜坡流淌,冲刷着地上的尸体和白玉石板,将一切都变得黏腻而湿滑。
偶尔有风吹过,带起一片血雾,在微弱的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李傕从卧榻上缓缓起身,一手按着腰间的卫戍剑,一手整理自己的军装,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印龙特攻部嘛…螭戾,去陪他们玩玩。”
……
时间回到一小时四十分钟前。
温清照等人顺利进入仙宫,这里的空旷萧瑟令她顿感悲凉,毕竟仙宫的神秘与豪华程度曾经比青雀台还要高。
仙宫之内也藏了不少类儒,而且多是三代及三代以上类儒。
和他们战斗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本打算解决完后继续赶路,但有一样东西吸引了温清照的注意力。
正是她一直苦苦寻找的,可以救活朝歌的药草。
但药草放在仙宫顶层的阁楼上,那里被仙宫曾经的仙尊下了禁制,仅凭借他们这群愣头青,还不足以打破禁制。
有一个算是好消息的事是,下禁制的主人已经去世好几年了,灵力会逐渐消散,禁制的威力远不如从前。
“这是五行阵,我师父曾对此颇有研究,你们往后退,我一个人进去试试看。”
仅有谭瑛一人对此有过涉猎,禁制与之前飞仙遇到的法阵极为相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是瑛姐——”洛彩依很不放心,上次在飞仙就已经力竭伤到内脏,谁知道这个禁制不会比飞仙更强呢。
谭瑛回头望着有些走神的温清照,她想起在萨加被械人“杀”了的朝歌,又想起自己曾经没照顾好的那个女孩。
那是个可怜的牺牲品。
如果是温清照的话,她应该拼了命也要救朝歌。
曾经是自己犹豫过多没把握住机会,现在她不想此事再度重演。
“清照,这是救朝歌的唯一办法了吧?”哪怕还有别的机会,温清照作为分队领导者,便不会在此耽误这么久。
温清照脸上的窘迫甚是明显,即便是洛清华,也没法一直帮朝歌维持生命。
再过半个月,任凭谁,也无力回天了。
小彩依知道了什么,她无法阻止谭瑛的决心,她也不能去消灭朝歌生的希望,那样也太残忍了。
“用我的盾吧,即便误触了禁制,我的三层盾也给了缓冲时间。”
她说的没错,虽然她的盾不是这里人中最强的,但在禁制中,一定是最有用的。
第382章 余哀
……
谭瑛刚踏出记忆循环的迷雾,周遭空气骤然凝涩,五行逆生阵已应声启动。
青芒骤起时,她下意识要催动火系灵力护体,却猛地想起幻阵中老者的警示,当即收了灵力,将钥匙按在眉心。
嵌套式禁制法阵的特色就是一环套一环,在上一个法阵中好不容易打败幻境老者,拿到了钥匙,在这里却又要面对全新的关卡。
淡绿色光晕自钥匙蔓延至全身,谭瑛周身的灵力波动瞬间被屏蔽,像是融入空气的影子。
她的灵力虽然只占五行之中的一脉,但早些年学到的五行转换之术让她得以独自面对该阵法。
“簌簌——”
藤蔓破土的声响从左侧传来,木系杀招已至。
可不等谭瑛反应,那些藤蔓突然燃起赤红火焰,转眼化作火蛇朝她噬来。
她瞳孔微缩,余光瞥见东南角亮起淡蓝色光门——水系生门!但光门边缘已开始虚化,显然再过三息便会关闭。
“不能硬抗…”谭瑛咬牙,指尖夹着一缕从钥匙中引出的木系灵气,猛地朝火蛇甩去。
木助火势,火蛇瞬间暴涨三倍,可方向却被那缕灵气引偏,直直撞向水系生门。
生门处发出一段“滋啦”的声响,水火相撞的瞬间,蒸汽弥漫,淡白色的无属性真空期在光门旁撕开半丈宽的口子。
谭瑛于是足尖点地,借着蒸汽掩护掠向生门,刚踏入光门,身后便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原来是土系岩壁突然化作利刃,刺穿了她方才站立的位置。
喘息未定,脚下地面突然结冰,水系杀招悄无声息地缠上脚踝。
谭瑛余光扫过西南角的土系生门,这次却没有急着行动。
他记得幻阵中记忆循环了五次,生门总数该是五个,如今才破两个,若贸然闯入,只会陷入下一轮杀招的包围。
冰刃即将划破皮肤时,她突然将钥匙重重按在冰面上。
木灵果虚影亮起,冰层下的水系灵气被引动,竟顺着钥匙纹路逆流而上,化作一道水线冲向东北方的金系生门。
金生水,水线撞上生门的瞬间,金系生门竟暂时稳定下来,而脚下的冰刃也随之消散。
“原来如此,生门之间也能借力。”谭瑛眼中闪过明悟,不等下一轮杀招启动,她已提着灵力,借着水线的推力掠向金系生门。
刚进门,身后便传来土系生门关闭的巨响,碎石飞溅中,她看见最后一道火系生门在西北方亮起。
此时,空间内的五行杀招已尽数失控,金刃、火焰、土刺、水流、藤蔓交织成一张杀网,朝她所在的金系生门压缩而来。
谭瑛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抛向空中,双手结印:“以木为引,顺生逆克!”
木灵果虚影在空中炸开,五道不同属性的灵气分别射向五处生门。
已关闭的四门竟重新显形,与火系生门连成一个五芒星阵。
杀网撞上五芒星的瞬间,所有五行之力相互对冲,真空期这次不再是转瞬即逝,而是在阵中心撕开一道丈宽的通道。
谭瑛大喜,足尖踏在真空通道的边缘,看着身后逐渐消散的杀招,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仅记对了生门数量,更借钥匙之力,将五行生门化作了破解杀招的利器。
当最后一步踏出通道时,前方隐约传来锁链松动的声响,锁魂层,已近在眼前。
……
一道金光乍泻,谭瑛几乎是被什么力量从禁制内扔出来的。
萧金先用天赋让谭瑛减速,随后上前从身后接住她,这女人浑身是血,又把自己搞成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瑛姐,你怎么样了!”这三层护盾已经是小彩依在飞仙逐渐后加固的成果,但在嵌套式禁制前,完全不够看。
谭瑛摇了摇头,扶着萧金的胳膊,借用他的力量站起来:“无碍,我有护体法器……”
她掏出怀里的一个玉如意,青雀台炼器在整个大陆也有不俗的名气,像这样的护体法器,甚至可以抵挡擎苍级的攻击。
她嘴角微微上扬,擦擦嘴角的血迹,但是护身法器玉如意出现了裂痕,以后也用不了了。
“禁制已经解开,我用神识探查了其中所含之物,有几样我听说过。”
由于从小就入宫,后来一直待在青雀台。
所以早些年,谭瑛因为无聊,读过不少宫里的藏书经文什么的,从小就积累了比同龄人多得多的知识储备。
有一本《灵芜百草志》中曾提及不少这世上的奇株异草,而这些宝贝多生长于灵气浓郁之地,也就是像蓬莱这样的地方。
其中有几个谭瑛印象很深刻。
其一就是闻名于世的紫茸芝,书中是这么描述的:
其菌盖覆紫绒,若兽毛柔密,雨后则绒间泌紫露,故名“紫茸芝”。
多生于古坟旁的腐骨堆上(非凶坟,需是生前积善者之坟),菌柄短粗,色如墨玉,高约五寸,柄上无纹,触之若凝脂;
菌盖呈圆形,直径约八寸,盖面覆紫绒,绒长约半寸,若天鹅绒般柔软,绒尖带金点,若星子散落。
菌盖底面无菌褶,反生细密白孔,孔中常藏细虫(名“守芝虫”,色白如蛆,长不及半寸,离芝则死)。
无花期,仅在清明前后,若遇春雨,紫绒间会泌出紫露,露滴入土则生新芝。
特点:昼暗夜明,夜间紫绒会泛淡紫微光,光照范围内,腐草会化为沃土;
若以守芝虫喂食,紫绒会更显光亮,药效亦增三分。
药效:取菌盖紫绒,阴干研末,可治“气血两虚”之症,修士服之能补气血、稳心神,凡人服之可延年益寿;
菌柄切片,与当归同煮,可治“产后血崩”,外敷能愈“痈疽恶疮”;
守芝虫若烘干研末,可解“蛇毒”,但需注意虫死超过一个时辰则无效。
生长环境:喜生于“积善者之坟”的腐骨堆上,需坟头有“薇草”生长(薇草性善,可辨坟主善恶),若坟主生前作恶,紫茸芝必不生;若移至普通腐土,三日内紫绒必落,菌盖变黑,药效尽失。
注意事项:采撷时不可伤守芝虫,伤虫则紫茸芝会泌出黑汁,汁沾肤则生红疹,需以“金银花”煮水清洗方可消;不可采生在凶坟旁的“伪紫茸芝”(伪芝紫绒带黑尖,守芝虫色黑),误食伪芝会致腹痛如绞,需以“甘草”煎汁灌服方可解。
还有一种植物,如果谭瑛没看错的话,应当是赤鳞苔:
其叶背生赤金细鳞,触之若暖玉,遇光则鳞间流丹,故名“赤鳞苔”。
多附生于千年古木的阴干树瘤上,株高不及三寸,叶呈掌状三裂,叶面青如黛墨,布有银白细纹,若蛛网缠叶;叶背赤鳞密匝,每鳞约粟米大小,边缘微卷,形似鱼鳞却无锋棱。
花期在仲夏骤雨之后,抽细茎开米白小花,花芯藏一粒赤珠,若凝血欲滴,花谢则珠落,入土即化。
特点:昼闭夜舒,夜间叶展时,赤鳞会泄出淡淡金芒,可引蚊虫不近三尺;若以灵泉浇灌,鳞上会泌出甜露,味若蜜浆,却不可多食。
药效:取叶背赤鳞,焙干研末,可治修士因灵力紊乱导致的“灵脉瘀滞”,外敷能愈刀剑所伤的“金疮溃脓”;
花芯赤珠若能及时收取,与千年参须同煮,可补损亏的丹田,但需注意珠离花后半个时辰内必用,否则化为血水。
生长环境:喜阴湿、多腐殖质之地,必生在“阴阳交汇”处——如古木根须半露于崖壁,一半接山石之阳,一半浸涧水之阴,方得存活;若移至纯阴或纯阳之地,三日内赤鳞必褪,叶枯而亡。
注意事项:采撷时不可用铁器,铁器触鳞则鳞色变黑,药效尽失;若不慎误食其叶(非赤鳞),会致口舌麻木,需以“清露草”榨汁含漱方可解。
第383章 赤磷苔
虽然这书中所述不一定百分百正确,但看文字描述和书上附带的图片,对比阁中之物的细节,谭瑛确信无疑了。
而这两样就是温清照所需要的药草了。
“今日之恩,我温某人日后定当涌泉相报!”温清照向谭瑛深深鞠了一躬,若不是谭瑛来拉,温清照还不打算起身,她对队友们的亏欠实在是太多了。
谭瑛也听说过萨加的事:“哪里的话,萨加之行,若不是有你和朝歌,伤亡只会更加惨重。”
“是啊,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team不是嘛,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怕气氛太凝重,萧金也来暖场。
谭瑛的身体状况他清楚得很,没必要让温清照背负那样的压力。
当温清照打算进去拿药草时,谭瑛拦住了她:“虽然禁制解开了,但里面还有伶人,那些伶人也不是好对付的,要万分小心。”
谭瑛说的伶人并非唱歌作舞之辈,而是一种类似于械人的攻击武器,他们的特色是外形优美。
谭瑛第一次看到那具伶人时,他(伶人没有性别)正静静立在阴影里时,像尊供在佛堂的白瓷造像。
那东西通体瓷壳莹润如凝脂,连指节处的弧度都打磨得细腻无瑕,修长躯干顺着月光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竟透着几分仕女造像的柔美。
可当操控者的灵力如银线般缠上它肩头瓷纹时,那抹柔和瞬间被冷意撕碎。
先是胸腔处传来细碎的“咔嗒”声,瓷壳缝隙里透出幽黑光泽,一枚拳头大的黑色灵石在其中缓缓转动,像是被唤醒的沉睡心脏。
灵石光晕渐盛,顺着瓷躯内部的暗纹蔓延至四肢,械人原本垂落的手臂骤然抬起,指骨处瓷片重组,寒光乍现间,双手已化作两柄狭长瓷刃,刃口薄如蝉翼,映着月光能看见细微的灵力流转。
他动起来时没有半分滞涩,步伐轻盈得不像金属构造,倒似提线傀儡般精准。
每一次挥刃都直指要害,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腿部瓷壳在踏地时悄然变形,脚踝处延伸出短刃,踢击时带着灵石催动的破空声。
迎敌时,谭瑛掐诀唤出的长剑直刺他心口,他竟不闪不避,反借势前冲,左臂瓷刃顺势而上,竟险些划破谭瑛咽喉。
而那柄长剑虽刺穿了他肩头瓷壳,却被内部灵石散发的黑芒挡在体外,瓷片碎裂的瞬间,灵石光晕更盛,竟似全然不在意损伤般,只一心将攻势铺得更密。
整场打斗里,他始终维持着近乎偏执的进攻姿态,给谭瑛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记得那东西的白瓷外壳染了血也依旧莹白,黑色灵石在胸腔里灼灼发光,像一颗只为杀戮而跳动的心脏。
与萨加的完全体械人一样,只要施加命令,就是纯纯的杀戮机器。
萧金有一事想不明白:“禁制破了后怎么会还有灵力在驱使那些伶人?”
“极有可能是禁制的消失冥冥中催化了某种符文,符文一直在释放灵力控制伶人攻击外来者。”这只是谭瑛根据经验的猜测,但十有八九是这样。
萧金弄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并破坏掉那些符文是不是就可以让伶人停下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符文一般放在很隐蔽的地方,很难被找到。
谭瑛这么表示后,朱清晴认为他们也可以直接把伶人打趴下,这样不就一劳永逸了。
“不,伶人是杀不完的。”谭瑛扶额苦笑着,刚才她已经亲身试过了。
打死了又会站起来,而且这座阁楼至少有30只这样的伶人。
就算用大范围超强攻击将其外骨骼击碎,只要内里的晶石未碎,其中灵力就能再把碎裂的白瓷外壳重新粘合起来。
而且伶人没有体力限制,他们之间打配合就像是共同运行的一台计算机:高效、灵活、不夹带一丝情感。
“或许…我们可以分成两队,一队负责暴力破甲,另一队负责破坏那些晶石。”
小彩依的提议很快得到了众人的认可,而破甲这件事也毫无悬念的落到了温清照和萧金头上。
踏入阁楼,萧金足尖划过焦土,荡山的无形波纹如利刃率先劈开战场。
被击中的伶人脸上的白瓷外骨骼挖孔做的眼睛骤然泛起青光,瓷片暴雨般倾泻,却在触及波纹时诡异地悬浮半空。
这些由灵力驱动的杀戮机器,正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重构躯体。
见状,萧金使出他的[四象]。
四色光柱冲天而起,战场被切割成赤、青、蓝、白四块错位区域。
伶人手臂的瓷甲应声碎裂,黑色灵石核心像分子结构的三角状暴露在空气中。
这还不够,还有大量的伶人没有被冲势击中。萧金瞳孔骤缩,荡山第二波冲击波已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温清照召唤出青鸾,青鸾在上空盘旋飞行,与此同时也降下如箭雨般的冰锥和冷雾。
冰雨冻结了伶人的内里核心,这样即便他们用那变态的聚合力再度恢复,运转也会受到阻挠。
萧金翻身滚入蓝色区域,伶人互相配合伸出的晶格锁链擦着脸颊掠过。
他双掌按地翻身躲了过去,四象之力再度使出。这次四块区域开始缓慢旋转,红色与白色交界处迸发高频灵力震荡,青色与蓝色碰撞生成灵力湍流。
不出所料,伶人的身体在能量乱流中不断崩坏,那些脆弱的白瓷外壳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灵力震荡。
青鸾长唳一声,双翅与青色尾端不断洇出白色的冰雾,她本身就像是一幅无与伦比的国画。
\"就是现在!\"萧金将荡山的冲击波凝成锥形刺入旋转中心。
那些伶人还在挣扎,无奈萧金与温清照无间的配合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伶人那白瓷外骨骼如摔碎的琉璃般迸溅,灵石在最后一刻被抛向半空,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其余人一拥而上,小彩依率先搭建彩虹桥(事实上在萧金喊出来之前她就已经在偷偷建桥了),这时候直接用[止工]的必中效果,那些纷乱的核心就可以被直接锁定。
谭瑛掐诀毁了不少核心,这时候早已无法分辨到底哪块核心属于哪个伶人,只要一股脑全毁了,是一样的效果。
朱清晴也不甘示弱,有些伶人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准备收回晶石和外壳,她利用自己身为刺客的高机动性(虽然她的精神控制无法起作用),来回穿梭在那些晶石中间,尽可能的让四象的灵力震荡二次波及这些晶石和白瓷碎片。
她试过了,凭借自己身为凌雪二时的实力,根本无法击穿那些晶石,甚至连破坏那些看起来很脆弱的白瓷外壳都尤为艰难。
凌雪和飞鸿的差距,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更别提飞鸿与那些跃鲤大佬了。
这世间的绝大多数觉醒者恐怕一辈子都达不到跃鲤级,这就是现实。
但战斗远未结束,没有被灵力震荡波及的伶人残躯放弃了对于完整身躯的优先级追求,各自拖拽着破碎瓷甲扑来,断裂的灵能束在空中拉出刺目的电弧。
萧金果断后撤几步,四象结界轰然闭合。
四块区域先是翻转一遍,将上方的伶人全部甩出去。
随后它们轰然闭合,准备将那些残躯碾成齑粉,却在灵石坠地前被某种灵力场托住。
此刻他才看清,那些灵石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穴都延伸出灵能触须,触须深深扎进场地的土块,原来伶人的本体早与战场融为一体。
在那种高强度攻击下舍弃了原本形状的躯体,转而凝合整个场地,让场地填充他们那破损的身躯,真是狡猾又可怕的对手啊!
第384章 瓷白伶人
这下就比较棘手了,伶人的身体变得更为巨大,也更加坚硬了。
经过小心分析,谭瑛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弱点:“他们凝合的身躯越巨大,核心所要承受的负担就越重。”
这种情况对他们而言有两个优势:其一,击垮伶人的身体更简单了;其二,实在打不过也能跟他们耗,他们的灵力消耗速度也加快了。
只用其一不一定有用,就算击垮了他们的身躯,只要核心被保护得好好的,还是拿他们没办法。
于是众人一致决定跟伶人耗时间。
半小时后。
“谁说这伶人没灵力了啊,这灵力可太多了!”朱清晴率先败下阵来,和这群伶人斗没完没了的,又不下死手,到现在才真正弄死4个伶人,反而是被他们消耗了。
谭瑛此前内脏受了重伤,只能在边缘打打酱油,这也让她察觉到了伶人真正的弱点。
控制伶人的固然是灵力,但仙宫的主人早就身死道消,能留下的灵力不一定见得比谭瑛体内的还多。
所以还是那些灵石在起作用,只不过那位仙宫道祖用了什么巧妙的办法,可以随意支配这些不起眼的灵石。
灵石就跟电池一样,本身并没什么价值,所以谭瑛起初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有两种办法可以克制灵石,要么影响这里的磁场,使灵石失去活性,要么就用爱吃灵石的灵兽来解决。
但这两个方法现如今可没条件实施。
只能动真格的了,只是会耗费不少体力,后面跟类儒作战容错空间就比较小了。
萧金使用了技能[凛辰星]。
夜幕如墨,穹顶之下,万籁俱寂。
萧金立于高台之上,素色长袍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仿佛与空气达成某种古老契约。
他微微闭目,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指尖凝聚着星辰般的光点。
刹那间,穹顶之上的黑暗开始流动。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闪烁,如同遥远国度传来的低语。
那些光点如初生萤火,稀疏地缀在深蓝的天鹅绒上,一颗、两颗、三颗……它们小心翼翼地亮起,似在试探这人间的温度。
\"来了。\"
谭瑛轻声呢喃,目光坚定,声音如风铃般清脆。
那些光点骤然活跃起来,像是被唤醒的精灵,一颗接一颗地从虚空中浮现。
它们先是针尖大小,然后渐渐扩大,如露珠滚落荷叶,由远及近,由小变大。
原本遥不可及的星辰,此刻仿佛触手可及,它们的光芒温柔而坚定,穿透了时间的屏障,跨越了空间的桎梏。
天穹渐渐化为流动的星海,无数星辰以优雅的姿态缓缓降临,它们不再是静止的装饰,而是活过来的宇宙诗篇。
星光流转,如银河倾泻,每一颗星辰都像是一位舞者,在无声的旋律中翩翩起舞。
最先变化的是东北角的一簇星辰,它们脱离了原有的位置,开始加速坠落。
然而并非莽撞地砸下,而是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它们旋转着,翻腾着,拖曳着长长的光尾,如同芭蕾舞者旋转时飞扬的裙摆。
第一颗星辰穿透云层,带着橘红色的尾焰,如同一朵盛开的火焰之花,优雅地划破长空。
在即将触地的瞬间,它轻轻一转,以优美的弧线落地,激起一圈金红色的能量波纹,地面被犁出一道晶亮的沟壑,却不见丝毫破坏的狰狞。
紧接着,第二批星辰从天顶偏西的位置坠落。
这次的星辰群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它们排成精妙的阵型,三颗在前,七颗在后,形成璀璨的流星雨。
它们在空中划出银色的轨迹,彼此之间的距离完美得如同计算过千万遍,既不拥挤也不疏离。
\"好美......\"朱清晴和小彩依传来低低的惊叹。
星辰继续坠落,每一颗都带着独特的色彩与轨迹。
有的如紫水晶般神秘,有的似蓝宝石般清澈,还有的如黄金熔液般耀眼。
它们或单独坠落,或成群结队,在空中交织出令人窒息的美丽图案。
有些星辰在接近地面时分裂成数颗小火球,如烟花般绽放;有些则在落地前旋转着画出螺旋轨迹,留下璀璨的光痕。
这一招式顷刻间就破开了伶人坚硬的外壳,它们那如墨的核心再一次大面积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
萧金立于风暴中心,面容宁静。
他的双手在空中不断变换手势,每一次变幻,都有新的星辰从天穹深处被召唤而来。
那些星辰不再仅仅是坠落,它们在空中交织、旋转、融合,形成了一幅动态的星图。
陨石与星辰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战场,将一切阴影驱散。
温清照使出优雅的“Z”字斩,快速穿梭在那些裸露的晶石中,用她的霜月剑将其一一破坏。
当最后一批星辰划破天际,以优雅的姿态投入大地的怀抱,整个战场已成一片光的海洋。
陨石坑中跃动着不息的火光,而萧金依旧静立中央,目光深远,仿佛刚刚只是与星辰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星空渐渐隐去,只留下满地晶亮的光点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星辰气息。
这次配合使得一半以上的伶人核心被摧毁,军心大振,萧金与温清照又配合了一次,完全歼灭了所有的伶人。
大获全胜。
“这伶人还真高效,居然能想到用伙伴的尸体来抵挡辰星的攻击。”
温清照的白衣身影带起冰霜的余晖,像是在整个战场上跳了一曲优美的华尔兹。
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朱清晴有些闷闷不乐。
小彩依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过来安慰她:“怎么了清晴姐?”
“我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太弱了。”她知道,所谓觉醒者,不过是体内原本就蕴含着能与大千世界共鸣的能量。
而像萧金、黄新元、李水、温清照、谭瑛与林秣周这等天资卓越之辈,在类儒出现之前就已经获得共鸣,以后也会变得更强。
小彩依的天资也是超乎常人的存在,她可是歧城市所发现的第一例觉醒者。
特攻部的资料显示,天赋卓绝的觉醒者在觉醒时发色甚至会发生改变,洛彩依就是先例。
她在觉醒时就没有这种状态,以后便也不会再有。
就像人们一出生,基因就决定了他们的天赋。
她原本对冲击更高等级还蛮有信心,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大家都在将她甩开。
现在她唯一的支撑就是排名还在她后面的邬徐庚,听说那家伙觉醒时也没改变发色,那必定也是像她这等平庸之辈了。
解决完伶人后,众人顺利拿到了两味药草,正欲出宫前往北岛,却被一行人等拦住去路。
为首的人身着白色道袍,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剪裁简洁却又不失庄重。
道袍肩部两侧垂落着两条轻薄的披帛,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泽,随着他的步伐轻盈摆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语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的那具柳条面具。
面具是青铜材质,上面精细雕刻的柳枝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既神秘又带着一丝超现实的意味。
那面具眼部镂空,隐约可见一双冷静观察的眼睛。
第385章 余孽
为首那人右手握着一根漆黑发亮的法杖,外形更像是一件现代艺术品与古老法器的结合体。
杖身通体黑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在月色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顶端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宝石,幽蓝色的光芒从中透出,在周围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这根看似沉重的权杖在他手中却显得轻若无物,偶尔挥动时,会在空气中带起细微的电流声。
随后出现的四个人保持着统一的步调。
他们同样身着白色道袍,但款式明显更为现代和简约——平整的剪裁,利落的线条,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点缀着极简的暗纹。
最特别的是他们头上戴着的高帽,纯白色,高度几乎及肩,下半部分自然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庞,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紧绷的嘴唇。
帽檐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珍珠,在微光下若隐若现,为这神秘的装扮增添了一丝优雅。
四人双手紧握着粗大的锁链,黑色金属材质,表面光滑却带着使用过的痕迹。
锁链直径约两厘米,长度及膝,每节铁环上都刻有细小的标识,在移动时反射出冷冽的光。
锁链末端挂着小巧的铜铃,随着他们的步伐发出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仙宫内部格外清晰。
五人呈战术队形前进,首位持杖者走在中央,四人持链者均匀分布在两侧和后方,彼此间隔三米,步伐精准同步。
他们踏过楼梯,从下面上来时,脚步声都被控制得极轻。
持杖人停下脚步微微抬头,面具上的柳条纹路在月光下仿佛在轻轻摇曳。
锁链的铜铃声戛然而止,整支队伍瞬间进入静止状态,如同等待某个重要时刻的来临。
赣柳教!!
几人不约而同在心中惊呼道。
可是赣柳教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蓬莱?
而且这群人的领袖脸上戴的面具也好生奇怪,土生土长的印龙人萧金可从未见过这种面具。
要说赣柳教,他唯一的联想就只有艾德里安了。
莫不是趁蓬莱外患之际,趁机与类儒一同潜入蓬莱,在此地负责接应艾德里安的吧?
这么说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不过,就凭这几个人,想要拦住特攻部的黑服觉醒者,不太现实吧。
不能这么胡乱猜忌,先和他们的领袖沟通一番再做决定。
“我听闻蓬莱从不欢迎传教士入岛,赣柳教的教士们,来这里作甚?”
“哼。”为首的戴着面具的男人冷哼一声,反问道:“蓬莱也没有建立过特攻部,对各位异能者的态度不遑多让吧?”
朱清晴的拳头攥紧了,这就开始针锋相对,果然那几个教士不怀好意。
她已经憋了一肚子针对艾德里安所作所为的长篇批判,却被对面抢先占了先机:
“实不相瞒,我等来自萨加的赣柳教国际人道主义支援团,听闻蓬莱有难,这便赶来支援。”
那人说话时萧金怀疑他甚至在笑,这种话说出来真指望他们会信吗?
虽然赣柳教是和某些慈善组织合作过负责国际人道主义救助,但主要是金钱和陪护支持,从没听说过赣柳教还有战斗人员,这不是太扯了吗?
这不就是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开脱理由吗,搞得那么冠冕堂皇。
温清照的注意力始终放在那些人手持的锁链上,这东西给她一种很怪的感觉。
她隐隐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跟这群人起冲突:“那你们手中的锁链又是怎么回事?”
好话都被他们说尽了,虽然特攻部此次来蓬莱的目的并非支援,在此之前也对蓬莱的状况毫不知情。
但这群人不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蓬莱的神奇之处在于连太空飞的卫星都无法侦查到具体的位置,这群人不入蓬莱,又怎知蓬莱之事。
全都是借口罢了。
“哦,这些锁链啊…”灵使不禁笑道:“是为了捆绑类儒之需啊,这仙宫的类儒群也有不少,各位觉醒者可得千万小心呐!”
捆绑类儒?呵,那怎么不见有被困住的类儒呢?
但不能就这么直接对他们出手,没抓到他们伤害蓬莱或趁机投机取巧的证据,轻易动手反而会陷入舆论的漩涡变成被动方。
很可惜这里的情况用电子设备无法发送出去,得尽快让印龙知道蓬莱的现状。
“所以,你们突然来阁楼是做什么?”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仙宫这里还是要再搜罗搜罗,以免隐匿了艾德里安还不知情。
灵使抬头仰望因为战斗而破败不堪的现场:“我方才观阁楼这边有火光乍现声势浩大,以为是有其他人和类儒打了起来,想要过来支援,才发现是你们。”
萧金有些懊恼刚才自己使用[凛辰星]时不知轻重搞了那么大动静,这也是他起初不想使用这招的原因之一。
不过,和这群人说话,态度应该更嚣张些才是:“哦?”
萧金从台阶上徐徐走下来,语气学着刚才这灵使的无赖开始反问:“方才我们是在杀类儒,所以你们抓到类儒了吗,处理不了的话,我们可以帮忙。”
“那为何地上没有类儒的尸体?”灵使也有疑惑。
萧金已经开始略过几人,其余人默不作声也跟在后面:“很简单,用大范围攻击直接轰成渣了,哪里会有尸体。”
灵使不说话了,他们来得比特攻部的人还早,当然知道阁楼上藏着宝贝。其中大多他们都已经抢走了,只剩下还有强力禁制的两株药草实在棘手。
本想等着[由相]大人来支援时告知,谁知被这群觉醒者抢了先。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现在的任务更重要。
灵使回头,若有所思的开始攀谈起来:“说起来我们的确有收获,救了一批宫里的侍者。但外面危险重重,我们无法带其离开仙宫,正好有你们,真是帮大忙了。”
听到此话,萧金的脚步顿了顿。
该不会是陷阱吧?
要说这群普通人能闯过外面类儒围起的重重关卡,萧金死都不相信。
只能是类儒方与他们有着不可告人的合作,所以他们才能安然无恙的来到仙宫。
至于宫中的侍者,的确,他们来的路上有看见成堆的人的骨头,在仙宫内部也有打斗的痕迹,但却很少有人的尸骨。
要么是仙宫里的人很早就逃掉了,要么就是他们尚在宫内某个地方躲着。
自从来到蓬莱,总感觉哪哪都很奇怪,而且李苜说的那些话未必是真话,他这个人连身份都不一定为真。
只是当时救人心切大脑模糊了这点,而且经过霍须遥的探测,那里的确没有类儒,都是人类。
谁知道这背后还有人类在搞鬼呢。
可万一那个灵使说的是真话,或者说他们其实是把那些幸存者当作人质呢?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看来你们还不太相信我们啊…”灵使在反复咀嚼萧金的态度,“没关系,现在仙宫里的类儒也被清理干净了,我们可以叫他们过来,你们就在这里等好了。”
他还有话没说完:“哦对了,你们在追捕艾德里安司铎吧?”
萧金心中一惊,果然他们知道此事!
第386章 白柳凐黑
“印龙和飞仙那边对赣柳教的态度和萨加不太一样,那里的教徒都受印龙与飞仙统治者的管理,所以其实他们在脱离萨加后,与我们本土的教会基本没有什么牵连了。”
“所以艾德里安司铎的行为,在萨加的教会中也遭受了不小的批判。”
“为了收拾他弄出的烂摊子,我们的主教大人此次带着诚意来到蓬莱,本意是让蓬莱岛这片世间唯一的净土不受类儒侵扰,所以萨加的械兵也跟着来了不少。”
明白了,所以这群人能活着来到仙宫,其实是械人的功劳。。。
即便灵使给了相对合理的解释,萧金对此还是持怀疑态度。
“咳咳!”谭瑛没忍住咳出一口血,果然还是伤太重了,此时不进行救治,估计会落下无法治愈的病根。
看来是走不了了,且看这群人会折腾什么幺蛾子出来,以他们现如今的实力,还不至于被困在这里。
萧金答应了灵使的建议,就在这里等幸存者。
灵使拿了个药盒子过来,那里面装的似乎是某种极其纤薄的药物薄片,薄片呈现几乎透明的水蓝色,要不是数量够多,肉眼是难以分辨的。
怕他们不放心,灵使自己抽了里盒
率先吃了一片:“我们知道和类儒战斗的恐怖,所以带了这种疗伤的特效药,不管多重的伤,都能快速恢复。
只不过恢复是暂时的,等时间一过,伤口又会慢慢裂开,这东西只是起临时作用。”
萧金扶着谭瑛,仍然用相当谨慎的目光看着他们,其余人更是如此。
“我知道因为艾德里安司铎的事,诸位对我们赣柳教颇有微词。”
灵使挥挥手杖让那群跟班的暂时退下去,那几个人算是教员中比较有实力的,所以才被带来,充当战斗辅助人员。
“但各位请相信,赣柳教本身和类儒绝对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曾经也是受害者,类儒入侵萨加时,我们的教员死了不下千人。”
灵使说的话确有考据,赣柳教在萨加有自己的基金会,经常会联合其他组织进行志愿性活动。
当时在萨加面对类儒的入侵,有许多教员自发组成志愿服务人员,联合政府兵一同在前线共同抗击类儒。
萧金接过盒子,嗅了嗅内容物的气味。
他的鼻子是被云游师父夸过的灵敏,对于做成的食物和药草,他就没有分辨不出来的。
但很可惜这东西是现代科技的产物,无色无味,什么都闻不出来。
罢了,看着谭瑛强忍疼痛的难受表情,现在不吃药,出了蓬莱肯定还有麻烦。
他喂给谭瑛三片药片(这种药至少吃三片才有效),那东西入口即化,倒是方便得很。
“谢了。”萧金把盒子还回去,找了个台阶坐下,让谭瑛靠在自己怀里睡下。
温清照和小彩依分别站在萧金两侧戒备,朱清晴在时刻观察谭瑛的情况,摸摸她的身体询问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幸存者需要多久才能到?”温清照将霜月剑拄在地上,寒冰气息从剑端开始往地面蔓延,直至在整个顶层形成一个无形的低温域场。
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凛冽寒气,灵使搓了搓胳膊:“很快,他们就在下一层。”
果然,不出一刻钟,幸存者们被几个械人护送着上了楼。
幸存者们垂首站立,可怜的模样像一排被风雨打折的芦苇。
他们的眼睛蒙着层灰翳,瞳孔却异常清亮。那是一种被火淬过的光,映得出废墟里未散的焦烟,也照得见彼此脸上结痂的伤口。
有人下意识揪住衣角,指节泛白地揉搓布料的经纬,仿佛要把恐惧捻成线团吞下去;
有人始终盯着几步外的断墙,那里还嵌着半块带血的砖,目光却空得像在看千里外的云。
风掠过残垣时,所有人同时瑟缩了一下。
有个女人突然捂住嘴,指甲陷进掌心的淤青里,她喉咙里滚动的呜咽被咽回去,变成肩膀几不可察的抖动。
男人们把后背贴在一起,却谁都没敢伸手搭肩,只是将工具、破毯子这些无用的物件攥得更紧,像是抓住最后能证明“我还活着”的证据。
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白色身影,以及特攻部这群新面孔,又迅速垂落,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刺穿那层薄如蝉翼的“暂时安全”。
霍须遥不在,无法确定他们是否为高级类儒,但黑杖可以检测一部分,直到四代。
洛彩依和朱清晴小心翼翼的用黑杖全部检测了,只能说还没有四代及以下的类儒。
算是暂时安全吧。
萧金随机挑了几个人,向他们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将他们分开,几人分开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他们五人聚在一起对口供,发现完全对得上。确实是类儒突然侵袭蓬莱岛,仙尊不在,李苜带领仙宫的人出去支援,再然后就是这群身穿白色道袍的赣柳教成员上了仙宫。
这群人确实救了他们,还给了他们食物、药品和被褥等救济物品。
但是李苜和芙蕖带领的人再没回来过,他们几个躲在仙宫也是因为仙宫有仙尊布下的阵法保护,一般情况下类儒进不来。
可后来不知是谁破了阵法,让那群类儒跑了进来大开杀戒,死伤无数。
他们一群人四处躲藏,最终找到一座掩盖在屏风后的浴池藏身,这才得以幸存。
据他们所言,这群穿着白色教袍的人出现到现在大概有两个时辰,也就是现代时间的四个小时。
“怎么说,该不该信任他们?”萧金抱臂站在角落背对着教员,小彩依用护盾隔绝了外人,外面的人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朱清晴对他们始终怀有敌意,她说这是她的第六感,因为她也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小彩依在整个交涉过程中没发现什么问题,就这几个教员的行为来看,并没有什么问题,前因后果也解释的通。
她没什么意见。
“单说让我们护送幸存者这件事我挑不出毛病,但不排除是否里面混杂了高级类儒,那是极大的威胁。”
温清照顿了顿,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我们护送他们出仙宫,总会碰见折返回来的刘队等人,到时候让霍须遥检查一遍也是可行的应对办法。”
谭瑛还在熟睡,她的气息比吃药前平稳了不少,看来药物发挥作用了。
“我暂时没想到好点子,待在这仙宫之内也不是办法,总得和刘之言他们会合的。”
萧金的想法是,不管到时候出现什么问题,他们队联合刘之言的队伍,应对S级类儒也能全身而退。
“如果其他人没有异议,我们就执行温队说的办法。”
“我听你们的。”小彩依很信任这两个见多识广的成年人。
朱清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对他们的决定不在意,脱离这群教员可能反而是好事。
萧金低头看了看熟睡的谭瑛,带着她赶路于心不忍,但安全才是头等大事。
只是有一点他一直没想明白,按理说出现此等大事,整个蓬莱岛的主人,即他们口中的仙尊道玄真人,去哪里了呢?
第387章 异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萧金已经无法在回忆中识别了。
拖着疲惫又血淋淋的身体,他剑指苍穹,此刻的呐喊显得他是多么的可笑。
仙宫的顶部被轰开一个大口子,今夜的天空看不见星辰,只有绵延不断的层层乌云。
四象——一劫。
地面不停晃动,似乎这座屹立千年的不老宫殿将在下一刻承受不住磅礴的能量汹涌而倒塌。
四象——二劫!
地面疯狂震动,宫殿的二层被撕裂成两份,从萧金脚底开始向两边节节寸断倒下去。
“我将燃尽一切,全都给我——”萧金单手举起知青山,起初只是细如发丝的光芒,转眼便粗如巨树,又瞬间扩张成擎天之柱。
那光芒并非直射苍穹,而是带着螺旋的力道向上攀升,在半空中形成巨大的光漩。
光柱足有千丈之高,柱体内部隐约可见流动的星河,每一颗星辰都是浓缩的剑气。
仙宫的琉璃瓦在光柱的映照下,折射出万千碎片般的光点,整座宫殿都在震颤。
剑身铭刻的符文次第亮起,先是幽蓝,继而金红,最终化作刺目的白炽。
剑尖离地三寸,忽然迸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剑鸣,震得四周云层纷纷炸裂。
他手臂的符文像是活物般一齐涌动,从他的皮肤表层脱离后又疯狂往体内钻去:“烧成灰烬吧!!!”
萧金的吼声穿破云霄。光柱应声劈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坠而下。
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龟裂,露出后面混沌的黑暗。
光柱触及仙宫顶层的瞬间,整座百层高塔发出濒死的呻吟。
塔身的玉石栏杆首先化为齑粉,接着是雕梁画栋,然后是承重立柱。光柱如同锋利的刀刃,将仙宫从正中整齐地劈成两半。
右侧塔身先是一寸寸倾斜,然后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中,左侧塔身倔强地矗立了半息,最终也如沙堡般溃散。
烟尘腾起数百丈高,遮蔽了半边天空。
地面上,被光柱直接命中的区域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深坑,坑底岩浆般的光焰还在翻涌。
未燃尽的光焰在地缝间游走,所过之处,连最坚硬的玄铁地面都被熔出蜂窝状的孔洞。
不灭的火焰在废墟各处跳跃,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观战的人们纷纷后退,他们看到那火焰中隐约有剑影在舞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空间扭曲的波纹。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刘之言等人上了二楼,不出意外遇到了朱桷派来的拦路虎螭戾。
螭戾身后还跟着几个萨加的械人,那些械人身上有特别的涂装,与皇家军队和警署的械人涂装完全不同。
涂装是辨别不同功能、不同公司械人的重要手段之一,但最根本的辨别手段还是编号,就像人的身份证,证件号码是永远不会变的。
这种涂装刘之言完全没见过,不是常用的械人之一。
这种全身采用暗夜钛合金黑为主色,覆盖动态红色能量脉络与金色战术警告线,装甲表面有密集战斗划痕与能量灼烧痕迹,搭载多组脉冲炮管与重型武器挂载点的械人,无疑是战斗型械人了。
在萨加上城的三个头部械人公司中,翁菲罗斯比较综合,各个板块都很强劲,尤其擅长厂用械人(包括航天航空);
德加最擅长制造医疗类械人,蒂法则是家用型械人居于前列。
战斗型械人只有这御三家拿到了王宫授权,但生产的械人多供王宫的军队使用,仅有很少一部分出售,而且也需要经过皇家的层层检查与登记。
萨加派械人来蓬莱支援了吗?
如果有这种事,洛川应当会告知刘之言,这样两边可以相互配合,更高效的解决蓬莱的麻烦。
可似乎洛川那边也不了解蓬莱的事,这里出现的械人,恐怕不是皇城的,而是倒卖出去的。
那情况就麻烦了。
“不知阁下是——?”刘之言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械人就朝刘之言的方向发射炮弹。
这么近的距离,是决定下死手了吗!?
想想也知道,对面那家伙生有两个形似龙角的东西,就不像个人类,跟他还废什么话。
那东西给霍须遥的感觉很怪,没有明显的信号显示他是类儒,但霍须遥可以确定那东西绝对不是纯粹的人类。
就算是代数比霍须遥还高(那种事怎么可能),他就更应该有强烈的警觉反应,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平淡的好像对面站了个普通人。
“我去试试他。”霍须遥拦住想出手的其他人,他必须搞清楚这种诡异感觉的源头。
螭戾始终冷着脸,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引起他的兴趣,都太弱了。
不过有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力,那就是林秣周那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好像感知到了那把刀的召唤,那是把杀人无数的阴刀,如果能得到那样的武器,日后与饕煞与魍狱切磋时定能占到上风。
对面这个像龙人的家伙实力很强,虽然暂时不知他是人还是类儒,但和他交火定要小心再小心。
霍须遥直接开启嗜血模式,这样即便他在战斗中受到了大量伤害,伤害的绝大部分也可以被转化。
人类之中竟然混进来一只类儒?而且还是负责剿杀的特攻部,那群人类尚不知情吗,还是说……
那就好好陪你玩玩吧。
螭戾猛吸一口气随后吐出一道龙息,龙息可以根据螭戾身上的元素改变作用,比如现在的这道风属性龙息可以对敌人发起快速冲击,并附带击退效果。
紧随其后的是雷属性,可以进行连续打击,雷电延伸同时攻击多个目标。
黄新元默默开启双层护盾,这可是他的最强护盾,竟然被瞬秒了!
万幸林秣周同时开启刀域,抵挡了一部分雷属性龙息的侵袭。
少部分龙息波及到了邬徐庚,即便他提前开启了护盾,胳膊还是被电到了,表层皮肉被烧的溃烂发黑,鲜血堆在小坑洼里粘附其上。
就连林秣周的域场也无法完全防住,这说明那家伙的等级比林秣周还要高,最起码得跃鲤三鳞至四鳞。
若不是霍须遥开启了嗜血模式,这样的攻击,以他现在被压制的等级,完全扛不住。
这还没完,水属性龙息可以冻结并减缓对手的速度,造成溅射伤害,观战方依旧未能幸免。
踩在冰面上,霍须遥每一步都行动的异常艰难,可对面却如履平地。
不仅如此,火属性龙息接踵而至。
大面积流火降下的灼烧伤害,使得整个冰面都在燃烧,但诡异的是,冰却没有化。
林秣周内心五味杂陈,即便作为跃鲤二鳞的他,也不得不感慨:“我们遇到对手了,这家伙恐怕有擎苍级。”
第388章 异变(2)
擎苍级?恐怖如斯!
那龙人竟还在输出,不止龙息,他身上泛起的青色龙鳞可以护体,比小豲体表的鳞片还要坚固。
“完蛋了,这回真的完蛋了,訾你真是个蠢的!”小豲惊恐不安的大叫着,因为那些龙息到它身上时,它的皮肤竟然也被灼烧了一块。
这说明那家伙比身为六代的小豲还要强,这怎么得了,遇到这种对手,跑为上策!
“我知道,必须为刘之言他们争取逃跑时间。”霍须遥在与这家伙的交手中已经看出来他的强大,他终于明白自己此前那种诡异的感觉。
这龙人,就像是类儒与觉醒者的结合,这种想象只可能是由类儒寄生人体,而且是寄生种寄生了强大的觉醒者。
可是寄生种才出来多久,无法寄生超过凌雪二时的觉醒者,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豲回头瞥了一眼刘之言,又缩了回去:“啊?你居然已经想到这一步了吗…”
霍须遥在战斗时已经和刘之言通过话的,当然刘之言起先不愿意让他去冒险,霍须遥向他陈述了整件事的严重性,又保证自己有法子脱身,刘之言才答应按照他的计划行动。
要不是被洛清华封住力量,不说拖住这个家伙,将他擒住或许都没问题。
此时,楼上传来异响,连带着整栋楼都开始晃动起来。
“冰霜系术法?”黄新元脸上尽是疑惑,随后涌起喜悦:“该不会是温队他们吧?他们果然还在仙宫!”
刘之言闻之大喜,但很快这种喜悦止步于此,那个龙人一样的家伙就是从楼上下来的,而楼上又在缠斗,他们现在的处境不用想都知道是相当糟糕。
像龙人这样的对手,楼上怕不是还有一个!
可恶,这群人哪里来的,就连温清照和林秣周那种血脉传承之辈,也还没有达到那种高度。
刘之言越想越感觉可怕,在印龙活了这么多年,若不是因为类儒而觉醒,他对觉醒者\/异能者的事一概不知。
但包括印龙在内,几乎每个有头有脸的国家里,都有不少觉醒者,而且这群人,都是从很早的时候通过血脉传承下来的。
那该不会…自己的父母或者祖上,其实也出现过觉醒者,只是这件事被藏起来了而已呢?
还有一件事,国内现如今已公布名单里最强的觉醒者是来自京都的慕容王朝,但就连他现在也只不过是跃鲤巅峰,而且他今年已经38岁了。
可眼前这个家伙,明明看上去(不止看脸,还有身体发育程度)连18岁都没有,除了用萨加的机械改造身体,否则刘之言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性达到这种地步。
就凭借人类的身体素质,科学来说,就不可能在成年(按照印龙律规)之前达到擎苍级,流萤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温清照他们在上面,现在就不能走。
刘之言,快动动你的脑子,想想办法!
他没时间懊悔自己又带着同伴陷入生死境地,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然后搞清楚在蓬莱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互相还不认识吧,你为何要拦我们?”真希望能沟通得来,除非他是艾德里安背后的庇护者。
那样的话,就不得不开战了。
螭戾一个龙息将霍须遥堪堪击退,并未回应刘之言的问题,而是开启[化龙]形态,身上浮现许多光粒子,身后还出现了一条粗壮的尾巴。
这个形态下的螭戾相比于正常人类形态下的他要强大许多,而且,他可以飞。
只是一拳,霍须遥就招架不住被捶飞老远,撞到仙宫的壁画上,整块玉石铸成的壁画裂开缝隙,他嘴中不停涌出血沫,伤到内脏了。
即使开着嗜血模式,也被一拳打穿肠子吗,这家伙,真让人不爽啊!
毓数那个老道,这可是生死局啊!
“阿遥!!”刘之言眼神中满是心疼,霍须遥的肚子那里血肉模糊,万幸他是类儒,要是个人类,估计就死在这里了。
那小龙人不打算停手,但他并非是杀人狂,朝着剩下的人招了招手,不知是挑衅还是纯粹想切磋。
在出手打伤霍须遥的前提下,只能视为挑衅了!
既然是挑衅,就不用在乎规矩,直接一起上好了!
霍[之言,小心他这个形态,随时都要开启你最强的护盾,和他保持距离]
霍须遥作为八代类儒,虽然眼睛能看清那家伙的动作,但身体跟不上反应速度,常人的话,大致连他的动作也看不清的。
刘[你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来帮你……]
霍[如果你们不打算逃的话,你还是专心战斗好了。你知道,对于我来说,这种伤不算什么的]
刘[你从他身上能看出来什么破绽吗]
霍须遥一边给自己注射特攻部的药物疗伤,一边把自己的肠子塞回去。
这具身体被弄成这样他还从未有过,倘若再挨几拳这样的攻击,身体的完整度堪忧。
更何况他连嗜血模式后的反击,一次都没能打中那家伙,或许在他眼中,自己的动作都是被放慢数倍的吧。
但他也并非完全没收获。
霍[龙息的话,你们配合小心应对,应当没问题。但假如他一次性吐出多元素龙息,你们可得千万小心,一定不要试图硬抗,可以用域场消减冲击,随后撤出去]
霍[他身上有类似于类儒的鳞甲,而且非常坚硬!正面攻击无疑在做无用功,可以用你上次和我训练时用的法子]
训练用的法子指的是用细密的针一样的攻击,去专门攻击鳞甲的空隙。
但霍须遥担心的是,他们的攻击会被对方的鳞甲夹断。
看那家伙的攻势,不像是为了杀死他们,否则他刚才不知道死多少遍了,更像是试探和一种欺辱。
他对那家伙知道的太浅了,让他们去试试对方的身手,他才能看出对方的破绽,这未必不是坏事。
所以接下来,他要全神贯注,那家伙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将由他来破解。
霍[那个龙一样的形态大大增幅了他的各项机能,他一拳的力量你也见识过了,千万千万别硬抗]
刘[我知道了,你尽量待远一些,别被波及到]
霍[嗯,我有分寸,你也要小心。输出让他们来就好了,别去承担你承受不住的风险]
刘[……知道了]
霍须遥捂着疼痛不堪的腹部扶着墙壁缓缓前行,他太长时间没进食过了,小豲在那群人类的眼皮子底下又不能出来吃类儒尸体的离躯。
情况真是糟的不能再糟了。
壁画的白玉砖上沾了一道鲜明的血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这堵墙的尽头。
“该死!该死!”那伤口还在流血,内脏承受了大部分的伤害,这才让他的身体得以没被贯穿。
这样下去二十分钟都不一定能恢复好,他还得帮着刘之言扛伤,但这羸弱的身体,真是拖累……
“哥哥,下面有很多尸体,我…让我下去帮点忙吧。”
小豲探出头来,在每次的战斗中它都是拖累的那个,所以每次升级变强,它都想找机会向霍须遥证明自己。
可每次霍须遥给的回答却是让它藏好,只要藏好就算是帮大忙了。
只有藏好才能活下去。
它能做的,只有藏起来这件事吗…?
第389章 Hold my ego
这一次,它一定要证明自己是有用的,而不是吃白饭的家伙!
它没理会霍须遥的阻止,径直冲了下去。
小豲的身体在坠空后越变越大,最后生出一对翅膀,那对翅膀对于山的另一边来说,可谓是遮云蔽日的程度。
霍[你这家伙,竟然敢不听我话了,快回来,万一被发现你我都逃不了一死!]
豲[哥哥,请容许我任性这一次吧,就算是死,也不该是现在]
霍[…蓬莱岛被人做局了,那些类儒有指挥官,未必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豲[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下去吃尸体]
霍[下面是不是围了很多类儒?]
小豲越来越接近地面:[是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涌出来了]
霍[你已经被它们发现了,用你的火焰,越多越好]
小豲不懂为什么,但是如实照做。
霍[往山的背面飞,捡几个高级类儒的尸体就够了,别贪]
豲[了解!]
小豲能有这份心,霍须遥其实是很欣慰的。
他猜的果然没错,下面的类儒群背后有人在指挥,否则它们在经历了那样的打击后,不可能再出洞。
这样一齐出洞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守着猎物——仙宫。
准确来说是仙宫中的人类。
让小豲喷火一是为了威慑底下那群类儒,二是大面积的火焰也可以遮蔽小豲那巨大的身形,助于它往山的背面飞隐藏自己。
整个蓬莱岛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把他们这一行人算进去呢?
特攻部在飞仙的行动是对外保密的,就连国内的其他州府也不知情。
对外说明是前往飞仙进行文化交流,就像上次在萨加那般。
艾德里安逃去蓬莱岛之事只有青雀台,准确来说是清虚宫的几个领导人才知情,又怎会走漏风声,莫不是清虚宫之内也有内鬼?
不对,他们在飞仙接触了赣柳教成员,虽说部分被类儒寄生者被逮捕或斩杀,但其他成员就一定干干净净吗?
他们向艾德里安泄密,甚至是帮助艾德里安逃跑,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刘之言他们还是想的太片面了,对于人类,太理想化的设想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霍须遥唯一觉得意外的是,既然蓬莱岛没有赣柳教,又是谁在协助艾德里安逃跑?
还有一种可能,即艾德里安在现下确实没有更好的藏身地点,所以跑去了正在被类儒侵袭的蓬莱。
可外人连蓬莱岛的入口都找不到,他又怎么知道蓬莱爆发了外乱呢?
想必是制造外乱的人与飞仙境内某个组织(霍须遥更偏向是赣柳教)成员有关系,该成员将消息传递给了艾德里安。
所以,这个小龙人和楼上温清照等人正在应付之人,与赣柳教逃不了关系。
像赣柳教这种全球性的大规模宗教组织,蛊惑人心的本事还是有的。
领导人之中有类儒渗透的话,整个教会变性也是极有可能的。
八代类儒…教会(不知道蓬莱岛这群人的势力,暂且归为赣柳教)居然豢养了如此高级的类儒,他们进行尸体贸易该不会正是为了…
赣柳教已经是从内部被虫蛀蚀透了的,不能对他们抱有一丝信任和怜悯,就应该斩尽杀绝。
这群人豢养高级类儒到底想做什么呢?
军事武器(建立新秩序)?还是交易筹码(全球垄断)?
把他们往好的方向想,也有可能是极端的理想主义者,为了消除世界的冲突(战争、歧视、环境破坏),用类儒强制推行“和平”,这也符合赣柳教一直以来的教义。
还有一种,也是现下甚嚣尘上的一种想法,那就是把类儒视为人类的高级进化方向,借此推动全人类的“升级改造”,这一点同样符合赣柳教的教义。
上面那些很合理,但这样的猜测并不全面。
猜不准那群人的心思,就有可能陷入极大的被动局面。
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是为组织核心成员(如创始人、高层)服务,用类儒掠夺财富、清除对手,或满足个人野心(如永生、掌控时间)。
这种东西对人类来说是普遍的追求,无论是在企业,还是其他机构,都是普遍现象,所以这个猜测也是合理的。
无论出于哪种目的,都是在损害人类与类儒双群体的利益,他霍须遥当然可以不管,但从刘之言的立场考虑,就不得不制止这种行为。
霍须遥将自己的所有猜测和推理都告知了刘之言,后者仍在鏖战,而且越战越颓。
即便有林秣周的刀域,他们每个人都身受重伤,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小豲不负所望平安归来,霍须遥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霍[不是让你吃几个高级类儒的离躯吗,你吃了多少?]
豲[1、2、3、4、5、6、7…emmm不记得啦,它们的尸体很乱,只挑高级的吃,很麻烦呐]
霍[你没事就行,躲好]
豲[好嘞,哥哥感觉好多了吗]
霍[感觉不好]
豲[啊?是我吃的不够多吗,哪里不好,我再下去一趟!]
霍[之言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感觉能好吗,笨!]
豲[哦哦哦……]
“月下——飞天镜!”紫色的漩涡与绫罗一同出击,众人再一次同时半跪着低头,看来林秣周的刀域和域技相比于之前又加强了。
绫罗缠绕在螭戾身上,竟然开始腐蚀他的鳞片。
刘之言趁机使用五段断水,奥义审判降下的金色粒子聚成针状,开始渗透进螭戾鳞甲之间被腐蚀的缝隙。
他之前也试过这么做,但失败了。
正如霍须遥所料,刘之言的最强招式也被鳞甲夹断。
不过现在不同了,针状的审判之针成功扎进螭戾的血肉,黄新元的[愿者上钩]也开始进入后期发力阶段。
“好,很好!”
一直没说话的螭戾露出兴奋的眼神,身经百战却从未遇到人类对手的他,这一次终于是打爽了。
“你们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也算人类之中第一人了。”螭戾摆了摆龙尾,仍然一副高傲的姿态:“我的任务完成了,再见了小子们。”
螭戾一个闪身,人倏忽消失不见。
林秣周拄刀一直在硬撑,螭戾走后终于还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吐血不止。
果然那家伙得有擎苍级,如果他们刚才要逃,再长十条腿也是逃不掉的。
这家伙竟然有空间遁的能力,究竟是类儒还是人类?
此行收获不少啊,这世间的广博,真是超乎想象。
霍须遥连忙扶起刘之言,小心舔舐他的伤口,助他快速恢复。
其余人也开始服用药剂自行疗伤。
“跃鲤四鳞?不,那家伙得有擎苍级吧?”黄新元倒吸一口冷气,大气都不敢喘。
若不是此前消耗太多,刚才的战斗中他应当能为林秣周提供不少增伤。
林秣周在墙角打坐,用母亲教的呼吸法疗伤:“是擎苍级没跑了,他还没用全力,像是在试探,不知有何目的。”
“极有可能是想拖住我们,上面也在交火,我们得去支援。”刘之言的恢复是所有人中最快的,而且他大多在后方输出,输出和承伤还得看mVp林秣周。
“我试过了,这里与上层之间有结界,上不去。”
为了解释,邬徐庚还去大力冲撞了楼梯间,很明显中间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了他的路。
“直接轰穿吧。”林秣周的刀会自动吸收死物的力量,这里和下面全是尸体,他利用这把刀,恢复会更快。
差不多了。
第390章 暗潮
仙宫共有七层。
「潮生碧落间,万象入眸先」
第一层名为:「观潮」
「风起青冥上,扶摇九万程」
第二层名为:「扶摇」
「瞳凝羲和火,息吹万壑霜」
第三层名为:「羲和」
「石髓凝云色,天音落玉壶」
第四层名为:「空青」
「银潢垂夜幕,鹊影渡仙槎」
第五层名为:「河汉」
「一气化鸿蒙,万籁归元初」
第六层名为:「太虚」
「万劫终有尽,重渊孕新天」
第七层名为:「归墟」
从第七层下来后,站在每一层的观景台往下看,风和日丽的景色蔚然壮阔,每一层都有不一样的心得。
但现在那些都不复存在了,底下只有成堆的类儒在往外涌。
第四层,「空青」。
“那个…”人群后有一个个子矮小的妇女小声叫住队员,其余侍从往两边散去,没人想和她扯上关系,尤其是男人。
那女子的腹部微微隆起,这个年纪,如此圆润的肚子,是怀孕无疑了。
萧金不觉得她有什么特殊的,即便是孕妇,这个月份的孩子,走两步不至于走不动。
当然,万一她真的有问题,还是要特殊关照的:“怎么了?”
他不知道的是,仙宫这个地方可不像清虚宫、浮基天宫,侍从和婢女自幼被选拔进入仙宫,以后一辈子都要待在仙宫。
而且仙宫明文规定侍从和婢女之间不允许行男女之事,更不能搞出孩子来。
如此这般,轻者被杖责、没收全部财产,重则会死,而且男女同责。
女子揪着自己破烂的裙子,胆怯的眼神在人群中扫过一遍,仿佛早料到会这样:“我…我肚子有点痛。”
如果是旁人,萧金就不当回事了,但这女人还怀着孕,这可是不得了的事。
在场的温清照、小彩依、朱清晴、谭瑛都没有生育之经可谈,谭瑛倒是曾帮人接生过,虽然是情急之下被迫的…
“我看一下,来,拉着我慢慢坐下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嘴上的安慰一定得到位。
队伍的行进停止了,谭瑛按照她说的腹痛的位置检查了一下,大概在小腹位置:“这腹痛的症状持续多久了?是阵痛还是持续疼痛?最近有没有恶心、腹泻、呕吐等肠胃不适的症状?”
“从前天起就有了,只不过前两天是断断续续的,也不是很痛,就没在意。”
孕妇很害怕是自己要流产,她对腹中的孩子已经产生了感情,即便孩子的父亲把他抛下,那也是这位母亲最宝贵的东西。
“今天痛的明显更剧烈了,而且变成持续疼痛…可能这两天饮食不规律,偶尔也有腹泻的症状,今天也有…”
女人在这方面不敢隐瞒什么,从她的脸上只能看见她对救自己和孩子命的迫切。
考虑到可能是肠炎、肠胃痉挛和先兆流产,必须再问细致点才行:“你先别担心,可能只是肠胃问题,你好好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记住,一定不能对我隐瞒,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女子连连点头,汗如雨下。
“那痛的程度如何呢?最近有没有吃辛辣、生冷或者是不干净的食物?”
谭瑛用手背感受了女人额头的温度,有点烫,但大致不会超过38度,还能再坚持坚持。
孕妇咬着小指甲努力回想,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身体状况更加堪忧:“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这个地狱…我想逃离,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我们现在不是正在做这件事吗,你要冷静下来,要安心,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再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谭瑛一直在抚摸女人的后背,希望能给她带去安心。
“好,好……”女人似乎恢复正常了,声音也没刚才那么尖锐,而是变得沙哑:“我很痛,肚子…不想再走了,我害怕,害怕最后走到流产……”
……萧金抱臂倚在一旁,庆幸还好这一路有谭瑛在。
在几番细细问询后,谭瑛大致知道女人的问题所在,考虑到还没出现阴道流血的症状,而且腹泻的情况比较多,加之之前吃的食物里可能混杂了不干净的东西,优先考虑是急性肠炎。
这算是个比较好的结果了。
“来,喝点热水吧。”孕妇的嘴唇发白,再这么走下去她可能真的坚持不住,喝点热水可以避免脱水。
在孕妇缓解的时候,小彩依征得萧金的同意下走到观景台,底下是无尽的旷野,虽有薄雾萦绕,但景色却愈发萧瑟悲凉。
虽然她没来过蓬莱,但曾在书上学到过,也见过不少蓬莱的照片,那时的蓬莱真可以用“仙境”一词来形容。
只可惜,类儒毁了这一切,毁了人类这么美好的家园,简直不可原谅!
她不禁握紧了拳头,她的父母家人就是被类儒吃掉的,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类儒这个物种,势必要斩尽这世间所有的类儒。
在她眼中霍须遥原本就是人类,为了保护所有人才进入母体腹中,运气好才成为类儒活了下来。
而且他从未伤害过人类,反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小彩依眼中他与真正的类儒不能一概而论。
“石髓凝云色,天音落玉壶…”她又看见了白玉壁上的诗句和壁画,勉强能认得那蓬莱的古文字写出来的诗句。
此壁乃一整块昆仑空青玉雕琢而成,通体莹润如月华凝结,触手生凉,却隐有温润脉动,似蕴灵气。
玉色极净,近观则见细微絮纹如烟似云,远望则浑然一体,如苍穹垂落。
壁上未施彩漆,却自生灵韵。
玉质天然泛着青碧微光,如晨雾中的远山,又似深潭底沉淀的千年碧色。
而那幅巨幅壁画,非画师笔墨所绘,乃是以仙家法力凝云为彩,借灵气为毫,在玉壁之上缓缓浮现,历万年而不褪。
那句诗则是题于玉壁之右,篆书朱文,如朱砂点霞,浮于素玉之上。
画中意境,大抵如诗云。
壁画上半部指的是诗中的石髓云色:
玉壁顶端,绘一片凝固的云霭,却非凡间雾气,而是石髓化成的灵云。
那云非白非灰,而是极淡的青碧色,如玉石研磨成的细粉,被风揉成绵软的絮状,沉淀了千万年的光华。
云层之中,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金线,如古仙以神念勾勒的痕迹。
云下悬垂数滴晶莹的石髓,似将落未落,每一滴都映着微光,仿佛封存了星辰的碎片。
而壁画的下半部分则是天音玉壶:
画幅下方,是一只悬空的玉壶,壶身通透如冰,却非凡物,而是以天外玄玉雕成,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云纹,似有呼吸般微微明灭。
壶口微倾,却不见水流出,而是泻下一缕天音。
那声音无形,却似以金石为弦,以云雾为谱,隐隐传来清越的笙箫之声;似古琴泛音,悠悠荡荡,回旋于玉壁之间。
壶身四周,飘浮着几枚玉简,似被天音牵引,缓缓旋转,简上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如星河流动。
整幅壁画,不画一人,却似有仙人临坛;不奏一乐,却闻天音袅袅。
观其色,如置身昆仑绝顶,俯瞰云海翻涌,而玉壶悬于九霄,洒下清音。
观其形,似见石髓凝结成云,天音化作实质,落于玉壶,又散入虚空。
观其神,则如修士静坐洞府,忽闻外界仙乐飘飘,而自身已与天地共鸣。
如果观察足够仔细,壁之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题跋,以簪花小楷镌刻,字迹清丽如新:
「此画非画,乃灵台一瞬所凝。
石髓为云,天音为韵,
唯心澄者,可见其真」
——彰孟年间,雉芜仙君题
第391章 天国神堕
关于蓬莱岛的传说,外人所熟知的版本中,飞仙的最为接近事实。
壁画所提及的彰孟年间正是蓬莱的第一代仙尊所使用的年号,而那位仙尊,现在也广为人知。
正是题字之人——雉芜仙君。
《蓬莱遗事·雉芜仙君记》
【蓬莱初现】
远古之时,东海之上烟波浩渺,常有五色霞光自海底冲天而起,引得凡间渔人仰望,以为是仙家洞府。然无人敢近,只道是“蓬莱三山,烟涛微茫,非仙缘不可至”。
直至一万二千载前,一位身着青碧霓裳的女子踏浪而来,足下生莲,步步生云。
她便是雉芜仙君——本为昆仑墟上一株吸收日月精华的雉羽灵草,历经十万年修行,终化人形,得道成仙。
她立于东海波涛之上,抬手一招,海底沉睡的仙山基石便浮出水面,化作七座浮空仙岛,彼此相连,如明珠缀于海天之间。其中最大的一座,便是后来的欲界仙宫所在。
【欲界仙宫】
雉芜仙君初临蓬莱时,此地虽灵气充沛,却无宫阙楼台,唯有古木参天,灵泉奔涌。
她以本命仙羽为笔,以东海玄冰为墨,在昆仑玉璧上挥毫,画下欲界仙宫的形貌。
而后,她轻拂袖袍,仙宫便自云端缓缓落下,七层玉宇层层叠叠,悬于主岛中央。
第一层·观潮,临海而建,可俯瞰万顷碧波与天际云霞。
第二层·扶摇,有罡风漩涡,助修士御风而行,直上九霄。
第三层·羲和,悬有亘古神灯,照彻洞府幽冥,助修士明心见性。
第四层·空青,遍植灵植仙草,空气里漂浮着空青灵气,修士在此静坐可闻太古遗音。
第五层·河汉,藏有万千玉简,乃上古仙经汇聚之地。
第六层·太虚,乃闭关悟道之所,时间流速缓慢,仙君常在此参悟天道。
第七层·归墟,传闻是仙凡轮回的交界,仙君在此静候有缘人。
仙宫之基,乃海底灵玉与天外陨星铸就,不沾凡尘,不染浊气,即便千年风雨,依旧如新。
【天授仙缘】
雉芜仙君初居蓬莱时,曾有一段奇遇。
某日,她于烛龙层点燃油灯,忽见灯芯迸裂,飞出一缕金光,化作一位白发苍髯的老者,自称“烛阴”。
这烛阴乃是上古时期守护天火的神兽,因天道更迭,沉睡于神灯之中。
老者苏醒后,见雉芜仙君心性澄明,修行纯粹,便赠予她“九转空青髓”。
这乃是天地间最纯净的灵髓,可助修士一步登仙。
雉芜仙君以此灵髓为引,在空青层种下第一株仙草,而后仙草蔓延,整座蓬莱仙岛逐渐化为灵境,百花常开不败,灵泉甘甜如蜜。
【蓬莱仙境】
自雉芜仙君立下欲界仙宫后,蓬莱仙岛便成了三界向往之地。
凡人遥望东海,见五色霞光笼罩仙岛,传说岛上仙果可增寿千年,仙泉可洗髓伐骨。
修士梦寐以求能登临蓬莱,哪怕只在观潮层远眺云海,亦算仙缘匪浅。
妖族亦不敢轻易靠近,只因仙宫周围有烛龙神灯照耀,邪祟不敢侵。
仙宫之中,常有仙乐飘飘,乃是天音自河汉层洒落,引得海鸟盘旋,灵兽跪伏。
而雉芜仙君本人,则极少现身,唯有时而在空青层抚琴,时而于归墟层静坐,似在等待某个命中注定的有缘人。
【后世传说】
后来,蓬莱仙岛虽仍有仙家驻守,但再无雉芜仙君那般超然物外的存在。
世人只知——
欲界仙宫乃仙家圣地,七层玉宇,层层皆有玄机。
蓬莱仙岛乃东海明珠,霞光缭绕,仙草遍地。
雉芜仙君乃万古传奇,一缕仙踪,永存于玉壁题诗之中。
至今,仍有修士渡海寻仙,希望能一睹欲界仙宫的真容,或至少,在空青层的玉壶之下,听一听那传说中的天音。
而那块刻有「石髓凝云色,天音落玉壶」的昆仑空青玉壁,至今仍悬于第四层空青殿中,微光流转,似在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
这本《蓬莱遗事》所述内容半真半假,大多都是人们根据历史遗留所做的想象,也是迄今为止关于蓬莱仙岛流传最广的版本。
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这里的人都把人分为凡人和修士两种,而且修士占到绝大多数。
萧金他们护送的这批人里,一半以上都是觉醒者,虽然等级不高,只有望朔和破空,但的的确确有能方便日常生活,或者说剿灭妖兽(大抵是古人根据野兽的想象)的能力。
虽然仙宫被类儒攻占了,但多多少少还保留了部分历史遗迹,比如这块白玉壁。
整座仙宫,毫不夸张的说,完全可以评为世界级遗产,丝毫不输在它前面被发现的几位。
就凭借它可以始终漂浮在空中这点,暂且不论它的华丽与辉煌,已经是处于奇迹之中的领先地位了。
只可惜他们来迟了,这其中许多宝物都已被人掠走,只不过是个空中楼阁罢了。
从破除紫茸芝和赤磷苔的禁制后,谭瑛就总觉得耳边有个声音一直在回响。
直到看见这幅壁画,那个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
【蓬莱之灾,老夫早已预见。救世之任,系于一人身上】
【谨记两句:
朔风过处,竹上凝霜,檐角悬物映残阳
疏叶摇空,半含秋影,一点流光落案中
是救世之人,亦是蓬莱的恩人】
【烦请破阵者奔波劳苦寻找此人,阁中之物按需自取,老夫另有重礼相谢】
这些话应当是设计禁制之人留下的,蓬莱人取天地灵气孕育仙法(=流萤),能预知未来并不稀奇。
既然仙尊看见了未来,为什么不出手阻止呢?又为何留下这晦涩难懂的词文,这该从何找起呢?
看看能不能试着沟通一下,蓬莱如今的局面,若非有国际援助,估计很难破局了。
但哪个国家能像印龙和飞仙这么好心,都打着自己的算盘,好攫取更多的利益。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小女子名瑛,姓谭,来自飞仙]
[此番破阵实属无奈,朋友的爱人濒死,只有阁中之药才能救人。可惜如今局面,那阁中之物也只是侵略者的囊中之物罢了]
谭瑛等了许久,未闻老者之音。
当她将要放弃时,那声音再次响起,却是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我等你许久了,哈哈…这任务交给你,老夫便放心了】
【药草你尽数拿去吧,比起日后之事,这也算不得什么】
【另外,我还有一本剑诀将要传授于你,请一定记好】
什么?这位几十年前就死了的仙尊,居然也预知了自己的存在?
剑诀?可是我用的是玉箫,剑诀于我无用呐!
等一下,萧金不是用剑的吗,记下来日后传给他,说不定能辅助他的剑术更进一步。
就给这两个好处,让人帮你找什么救世主,也太不划算了。
得再多要一点。
[我可以答应帮你找那什么救世之人,但这样的交易筹码可不够吧老先生?]
谭瑛左思右想,答应这种事的话,日后跟着特攻部指不定又添什么麻烦,不如直接拒绝。
但已经拿到的东西能救大命,若非蓬莱现状,让青雀台和仙宫沟通,总归是能拿到的。
[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找到那救世之人呢?说不定我穷极这一辈子也没找到,你给我的东西我可就不还了哦]
【哈哈哈…等此间事毕,一切你就都明白了】
【你也不必刻意去找那人,一切皆有缘】
【好了后生,快快记下剑诀吧,老夫的灵识传音维持不了多久】
都是命中注定吗?
谭瑛自幼就讨厌这句话。
第392章 弱小不是所谓的理由
孕妇休息得差不多了,众人继续前进。
谁也不知,那白玉壁上,竟横生裂隙。
随后,有一股红色的液体从中渗了出来。
那浓稠的、暗赤色的液体,似腐烂千年的铁锈,一点一滴,从那细密的裂痕中缓缓挤出,顺着玉壁的纹理,蜿蜒爬行,最终在玉壁底部汇聚成一滩黏腻的血泊。
它不像寻常的水或灵液那样顺滑,而是带着某种黏连的、蠕动的质感,仿佛无数细小的红色虫豸在玉壁表面爬行,彼此纠缠,缓慢汇聚。
而那原本镌刻在玉壁左下角的簪花小楷题跋,此刻也被血色浸染。
朱砂色的字迹本该鲜艳夺目,如今却像是被血水泡胀的蛆虫,扭曲、肿胀,几乎难以辨认。
众人相当艰难的来到了下一层:羲和。
艰难的原因是,空青与羲和层就像两个同极相斥的磁石,越是接近羲和层,行走就变得愈发艰难,好似永远都走不到羲和。
好不容易用奇思解开了这一关来到羲和层,他们其中的大多数人竟都出现了肚子疼的症状。
而那位孕妇,则疼得更狠了。
萧金与其他特攻部的人并没有感觉到腹痛,说明这群人大概共同吃过或喝过某样东西。
经询问得知,他们在昨日得到了这群赣柳教成员散发的食物,包括几袋面包、几盒鸡肉罐头、几袋肉脯类零食、几瓶矿泉水和几袋压缩饼干。
“谁还有留存的食物,我需要检查一下,是不是食物出了问题。”
“我…我还有一袋饼干…”
有个长脸男人跛着腿将一袋压缩饼干主动递了上来,他知道离开这里不是轻易的事,往后几天,甚至十几天里都可能面临饥饿,所以偷偷存了一些食物,以备不时之需。
他就知道那群传道士没安好心,谁成想他们会恶毒到在食物里下毒,究竟是何居心!?
“谢谢。”萧金接过饼干,利落的拆开,靠近嗅了嗅,又整块拿出来仔细看了看,再将其掰开,也没发现问题。
只能尝一下了吗……
那万一问题不是出在饼干上而是其他食物呢?
从昨天到现在…有人可能不喜欢吃压缩饼干,但是水一定都喝了,要出问题最可能在那几瓶矿泉水里!
“水!你还有没有水了!”
“没…没有了,本来还留了半瓶,但是今天太渴了就喝完了。”男人说这话时还时不时咽唾沫,因为他的喉咙很干很干,火辣辣的疼。
萧金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此时有对夫妻将自己的半瓶水扔给萧金,他们的脸色惊慌,就好像在摆脱什么可怕的东西。
父亲的怀里还趴着一个大概两三岁的女孩,从他们的动作和表情不难知道,那个女孩一定喝了不少水。
女孩捂着肚子表情痛苦,通过他们的对话可以得知,那女孩并不是想上厕所的胀痛,而是觉得她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囡囡乖,不要乱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回家妈妈就带你看大夫。”
父亲将孩子放了下来,抱在怀里时她疼得到处扭动,几次三番将父亲的手臂蹬得发青发紫。
这水肉眼也看不出名堂,只能动用他还用不熟练的金冥瞳了。
他深吸一口气,瞳孔骤然收缩,像是黑夜中骤然点亮的火焰。
原本漆黑的眸底,一道极细的金线悄然浮现,如同熔金般缓缓流淌,从瞳孔深处向外扩散。
那金芒起初只是微弱的光点,但转瞬间,便如潮水般淹没整个瞳孔,将他的双眼染成纯粹的金色。
随后,他的眼白也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是被神火淬炼过的眼球,璀璨而危险。
他的视线穿透塑料瓶,那半瓶水不再清澈,而是清晰地呈现出其中流动的能量脉络,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视野中无所遁形。
那些能量脉络就像是光经过电缆的一瞬间,时不时的亮起转而又熄灭。
似乎水里真的有什么黑气在流动,以他现在的程度仍然无法看清。
他的眼周,渐渐浮现出细密的青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咒印在皮肤下蠕动,从眼角蔓延至颧骨,为他的面容增添了一丝妖异的气息。
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仿佛有生命般在皮肤下游走,进一步强化了他目光中的压迫感。
现在能看见了!
是某种赤红色的长条状的东西,很像小蝌蚪,但也不是完全一样,更像是某种不成熟的病毒。
病毒?
萧金皱着眉头,金冥瞳倒也没那么神,是看不见那么小的结构的。
只是用这个强化状态看了半分钟,萧金的眼睛就好像被人放在架子上烤被人拿针扎一样难受。
他不得不退出金冥瞳模式,眼前还闪烁着那东西残留的模样。
会动,就跟有生命似的。
他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分享给了其他同伴,其他人同样没什么头绪。
“会不会是水源不干净,生了寄生虫什么的?”朱清晴看了水的生产日期,是最近的。
萨加文她倒是略懂一些,能看出来这瓶水的生产地在印龙南方一个小镇子里。
国内的水源地也就那几个,而且国家管理得很严,基本上出厂的水都不会有问题。
但凡事都有个万一,取下盖子放入东西重新制造,也不算难事。
缓了一会,萧金再次使用金冥瞳观察水质,这次他用了足足一分钟。
还是不太行,那东西太小了,而且再看它时,它又不动了。
他检查了往下的路,仍然有禁制在阻挠。
回想起那群白衣教士,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们只能从下往上登临仙宫,必然会路过这些禁制,所以禁制必然是他们下的,不知有何目的。
不对,他们是萨加人,萨加人可不会下这种高级禁制,更像是蓬莱本地人的手笔。
先问问这群本地人吧。
据这群人所言,原本仙宫的楼层之间没有禁制,他们也不会这种高级禁制。
该类型的禁制,更像是司命大人的手笔。
“司命?那是谁?”
“仙尊底下第一人,雅号‘临江仙’,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但总有这样的传闻说她一介籍籍无名之辈,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坐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就是她那漂亮的身体。”
肚子还没那么痛的仆从也愿意跟萧金一行人敞开了心扉说说话,假使他们真的出不去了,也希望这群人能把蓬莱的消息带出去。
小彩依听着男人的话有些刺耳,年纪尚小的她说话就是直:“没有证据的话,别随随便便开女孩子的玩笑好吗?你的一句玩笑话,会让那个女子一辈子都背着这样的污名。”
“哎这也不是我说的,”男子连忙摆摆手撇清关系,“不过司命君确实生的好看,这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背后遭人嫉妒也很正常。”
“关于这个司命,还有禁制,你能否再多提供些消息?”这有助于破解下面那层禁制,被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第393章 司命君·临江仙
蓬莱岛的雾气总在子夜时分最浓。
司命君立在礁石上,玄色广袖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仙宫檐角,指尖摩挲着一枚青铜罗盘——那是三百年前从凡间一位落第书生手里收来的,此刻正发出细微的嗡鸣。
“又来了。”她低笑一声,罗盘指针突然疯转,直指向东北方的云层。
霎时间霞光万道,穿破浓雾照在礁石上,竟显出一行朱砂小字:“柳氏婉娘,寿数将尽。”
司命君轻叹,衣袖翻卷间已化作一道青烟。等再凝实身形时,已站在凡间临安城外的渡口。
暮春的雨丝斜斜飘落,打湿了岸边垂柳,也打湿了那个正在摆渡的老翁蓑衣。
“老丈,可否渡我过河?”她拱手笑道,发间玉簪坠下的流苏扫过锁骨。
老翁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瞪大:“您...您是...”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
司命君眉头微蹙。她当然认得这老翁。本该在三个月后寿终正寝的摆渡人,此刻却因多管闲事救起个落水孩童,提前触动了命格。
她蹲下身替老翁拢了拢衣襟,袖中滑出一颗琥珀色药丸:“含着吧,能撑到雨停。”
待她踏着水面走到对岸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青石板路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映得雨帘如同流动的星河。循着罗盘的指引,她在城南一处宅院前驻足。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柳府”二字却被暗红色的霉斑侵蚀了大半。
“这位仙长...”门房揉着眼睛出来,话音未落便愣住了,“您是...”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临江客来访。”司命君抚过腰间玉佩,那上面刻着的江浪纹路泛起淡淡微光。
门房踉跄着跑进去,再出来时已换上簇新的袍服:“我家夫人有请!”
内室弥漫着浓重的龙涎香,却盖不住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珠帘后转出个素衣女子,眉目如画却透着病态的苍白。
她望着司命君手中的药碗,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仙长可是来送我上路?”
“柳姑娘说笑了。”司命君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不过是听闻姑娘近日咳血,特来送些润肺的方子。”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却是凡间最常见的食疗菜谱。
婉娘怔了怔,忽然笑出声来:“都说蓬莱司命冷面无情,原来也会说谎。”
她挣扎着坐起身,腕间金镯碰在瓷枕上发出清脆声响,“我自知大限将至,只是放不下...”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咳,帕子上绽开朵刺目的红梅。
司命君沉默地接过帕子,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一弹指。帕子上的血迹瞬间消失,只余下浅淡的水痕。
她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罗盘在怀中微微发烫。还有两个时辰。
“姑娘可还记得城东的孤儿院?”她忽然问道,“那些孩子...会替姑娘好好活下去。”
婉娘瞪大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夫人!夫人!老爷他...老爷他吐血了!”丫鬟跌跌撞撞冲进来。
婉娘脸色骤变,挣扎着要下床,却被司命君轻轻按住肩膀:“去吧,这是你的劫数。”
当晨曦透过窗棂时,司命君站在柳府后院的梧桐树下。
罗盘终于停止转动,指针稳稳指向东方。她抬头望向云端,那里隐约可见蓬莱仙岛的轮廓。
“临江仙...”不知何处传来女子的轻唤,她摇头失笑,衣袂翻飞间已踏云而去。
礁石上的青铜罗盘依旧闪烁着微光,映照着海面上渐渐消散的雾气。
海风掠过她的长发,司命君在云端回望人间。
三百年来,她看过太多生死离别,却始终记得第一次执掌命簿时,那位白发苍苍的祖师爷说过的话:“司命者,非定命也,乃渡命也。”
她轻抚胸前的玉坠,那是婉娘前世赠予的谢礼,一枚刻着“临江”二字的青玉。
凡人以为司命高高在上,却不知她们亦在轮回中与众生同行。
蓬莱人间的几幕剧中,唯有《临江仙》这一幕剧最受欢迎。
在人们的印象中,司命君殚精竭虑为人们渡命,是比神医还要令人尊重的职业。
最不容易的是,司命君可是仙尊之下第一人,明明享受着崇高地位的待遇,却还是像普罗大众般,从不标榜自己。
可是,人们印象中的那个司命君,在蓬莱遭难之际,又去哪里了呢?
“听各位所言,这司命君应当是受人爱戴的,可方才这位先生提到司命君时,我见诸位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不知又是因何而起呢?”
“唉。”人群中一位老者佝偻着腰站了出来,他掩口咳了几声,“仙尊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突然抛下蓬莱的,司命君也是同一时间消失不见,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见萧金等人满脸不解,女孩的父亲缓缓解释道:“仙尊大概是被人囚禁起来,或者…”
说到这里他的眸子里满是愤怒和悲伤,语气也变得更加坚决:“或者已经被小人暗害致死了!”
“呵…”人群中传来一个同样悲愤的声音,“仙宫每层都有司命君下的禁制,那群外来的传教士是怎么进来的,吃人的妖怪又是怎么进来的,结果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凭借民众对司命君的信任,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怀疑司命君,以为她和仙尊一起遭遇不幸,直到…
仙宫的每层禁制都是不同的,但他们连在一起就像一曲和谐的乐谱,这就是司命君在禁制设计上的天赋之处。
所以就算有人能破解她的禁制,只要破解一层,另外几层就会显示出乐谱的不和谐之处,转而所有的禁制同时逆转,变成一个死牢,将破解者困在仙宫之内。
由于这位悲愤的民众正是协助管理禁制的仆从之一,而且是其中的领导者,所以他对这些禁制的原理,以及注意事项都了解得异常清楚。
他有这样的自信,即便是飞仙来的阵法大家,也无法完全破解这仙宫的禁制,最多能在刚触发禁制反转时逃走。
而且当时在司命君手下学习时,司命君说这个阵法还有一个得意之项,那就是即便禁制被破坏,她也能将其恢复如初。
要做到这一点学过禁制的人都知道简直比登天还困难,那就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一不留神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李肃,你可以把我这个禁制本身想象成衣服的拉链,拉链被拉开后,再拉回去就能恢复如初。”
“这禁制形如一个完整的乐谱,乐谱被打乱后,用某种特定的方法,也能将其复原。”
她说到这里时是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我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来设计这个禁制,不可能有人在打乱乐谱后还能在短时间内将其复原。”
是谁打乱了乐谱,又将其复原,结果显而易见了。
第394章 全都烧为灰烬吧!
可平时如此深受人爱戴的司命君,为何突然当了外来者的走狗呢?
按照那群人的推测,仙尊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而且就是遭此人下的毒手。
司命君常伴君侧,自然也是最了解仙尊之人。
而且她实力强大,又深受仙尊信任,用什么阴谋诡计配合外来者刺杀仙尊,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
有一个外事部的官员站了出来,他自然是了解过现如今各个国家建立起来的特攻部这个专为觉醒者设计的组织。
蓬莱只对飞仙和印龙有好印象,他们曾经都属于庞大的浩天国,只可惜有外力干扰,加之浩天的王朝末代统治者昏庸无道,这才导致了分裂。
既然这群人是印龙国的政府组织,总比那群外来的传教士更值得信任。
但也不能排除他们是来分一杯羹的鬣狗,不过蓬莱如今之事外界很难得到消息,而这群印龙来的人目标是抓捕传教士,说不定可以利用他们赶跑那群入侵者。
“你们可能还不太清楚的是,我们蓬莱有一套自己的信仰,所以你可以看见大陆上有不少树立着巨大雕像的庙宇。”
“这些庙宇可以收集人们的信仰,蓬莱自古是灵气汇聚之地,而仙宫又处于阵眼,可以吸收庙宇的信仰。信仰汇聚到仙尊世代和各个仙官身上,他们才能如此强大。”
此番言论让众人甚是不解,他们可从未听过流萤(灵力)还能转移到别人身上,这在印龙就是不可能的事。
“信仰?转移?啊?”朱清晴一头雾水,是他们的灵力转化为信仰了吗?
那官员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现在蓬莱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外界的灵力不可转移,正如这群外人不知道蓬莱的灵力可以转移。
官员继续说道:“因为有信仰的作用,公众人物自然有了无形的监督。一旦他们做了有损形象或者违背大众意愿之事,他们身上所系的信仰就会崩塌。”
“所以他们会尽可能的营造出和蔼可亲、为民造福的形象,这一点我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很多不知情的民众会被他们塑造的表象所迷惑、欺骗。”
“除了仙尊和他养育的童子,仙宫之人,多多少少有些个人的小心思, 包括我自己。”
“但大多人的心思只不过是有点私心,为自己谋个退路罢了,不影响其本质。”
“但司命君…她背叛了仙宫,背叛了整个蓬莱,而大多蓬莱人还被蒙在鼓里,为她贡献力量,这是多么痛心的一件事!”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痛骂司命君,骂她忘记本心,违背这个职位曾经的职责,骂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既然这群人坦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萧金觉得自己也该向他们说明情况:“实不相瞒,我们进入蓬莱时本为十一人,后分为两个队伍,在仙尊座下童子李苜和芙蕖的指引下,另一个队伍前往北岛救援受困人员。
我想问,李苜所言,关于北岛受困人员和南岛幸存者的事,可是真话?”
听到这话,官员与众人面露惧色,看来情况比他们料想得更加糟糕。
他们本以为这些印龙来的血脉传承者(觉醒者)是他们的救命稻草,看来这群人也被背后的势力做局了还尚不知情。
蓬莱危矣!浩天危矣!!
“唉!”官员深深叹了口气,在原地踱步后,决定还是告诉他们真相,只不过现在他的希望,变得渺茫起来了。
“李苜确为道玄仙尊座下童子,当初我听闻印龙设置特攻部后,就想派人进去打探下情况。”
“这孩子的天赋本不算优秀,而且我嘱咐过他,进了印龙一定要低调,切不可发挥实力太过张扬,想来他是做到了。”
“芙蕖本为仙尊莲池中的一节莲藕,雉芜仙尊以灵力度化,才化为人形。”
“可惜在你们去萨加的任务中,芙蕖被人所害,差点丢了性命。她对于人世间的勾心斗角,见识还是浅薄了一点。”
“李苜带着芙蕖回来找仙尊疗伤,但道玄不比雉芜先祖,芙蕖到现在仍在莲池内疗养,尚且不知外界之事。”
萧金与其余几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可能不知座下童子的作用,他们除了服侍仙尊日常生活、传递重要信息、守护仙宫之外,也随时做好了为守护仙尊而献身的准备。”
“既然仙尊如今身陷囹圄不知生死,作为童子的李苜,大概率已经身死。各位所见到的李苜,兴许是别人的幻化,唉。”
特攻部几人也难掩悲伤,眼中闪烁着泪花的晶莹:“那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至于你们所说的那群幸存者,仙宫之人尚且不能自保,底下已经成了妖物的汪洋,试问还有哪家哪户安能瓦全?”
这么一说,萧金大概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先有人已经盯上了蓬莱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攻击这里的好处是,即便蓬莱沦陷了,外界之人也不会知情,更不会派人来支援,这里将成为类儒发展壮大最好的温床。
对于类儒来说,吃下普通人和吃下觉醒者,所获得的能量又是不同的。
而飞仙觉醒者覆盖率达48%,这里灵气充盈,非常适合类儒繁衍生息。
仙尊是蓬莱岛的最强者,最起码有擎苍三余的实力,想要搞定他可不容易。
于是他们里应外合,让司命君偷袭仙尊,这才得手。
而这仙宫的禁制又是司命君一手制成,引狼入室不过挥挥手的事。
只是这里萧金还有个问题:司命君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整个蓬莱岛变成了尸山血海,身边环绕的都是类儒,就算她之前想要的是财富、权力又或是名誉,这时候都不复存在了。
抛开这个问题,艾德里安知道自己无处可逃,正好蓬莱岛此时已经成为他背后势力的主场,所以他能逃到岛上。
觉醒者一直都是对类儒而言最具威胁的力量,了解到他们紧追不放,所以将计就计,放他们进来,让假李苜带着什么“幸存者”来迷惑他们,引诱他们前往袅无人烟的北岛。
但是他们这群人等级也不低,想要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逐一击破。
现在他们这一队被困在仙宫,另一队人也不知下落,还真是着了他们的道。
破局,现在的第一目标就是从这个该死的牢笼里出去!
“唔!”刚才那个孕妇的痛感更严重了,这绝非简单的肠炎,她和那个女孩的感觉一样,总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而且,她的小腹隆起度,比一小时前的正常状态高了很多,现在更像是怀孕六七个月的样子。
这情况似乎已经无法从医学方面去解释了,刚才还默不作声的民众,现在变得焦躁不安,因为他们喝过水的,或多或少都有肚子疼的情况。
“萧金,我想试试看,他们就交给你了。”虽然很没有把握,但现场唯一懂阵法和禁制的人只有谭瑛和另一个负责管理的从使了。
萧金给小彩依使了个眼色,让她保护好谭瑛,小彩依看上去很乐意做这件事。
管理从使一开始就给谭瑛泼了盆冷水:“你也听了我刚才说的话,这禁制是个完整的乐谱,就算你打开了这一层的禁制,我们反而会陷入更深的牢笼。”
“如果不试试,只是坐以待毙,我们永远都出不去。”谭瑛在很认真的观察禁制上的每一个符文:“他们现在不动手,一定是有什么拖住了他们。而留住你们的性命,也是因为有利用价值,谁知道这个价值会在什么时候失去呢。”
从使已经汗流浃背了,谭瑛的话让他心惊。
一定是被困在茧里太久了,他居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自觉这是种蓬莱人的悲哀。
虽然力量微弱,但他总觉得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号召剩下的人,将信仰的力量灌输到谭瑛一人身上。
只要蓬莱还有一间庙宇,信仰的力量就仍能传递下去。
第395章 成为灰烬
与外界不同的是,信仰的力量可以指定某个“功能”,比如现在谭瑛的战斗力没有增加,增加的是她对阵法的理解。
人群中还有一个管理信仰的官员,其实他早就知道,通过特定的感觉渠道,他能从实时的信仰中观察到信仰的人数。
虽然现在宫外仍有不少信仰存在,但他们被消灭也是迟早的事。
出事之前,司命君曾来找过他。
那天,她穿着一套与平时风格完全不同的黑色袍子,整个人气场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从使就觉得来者不善。
“钱从使,蓬莱这世间很快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吾今日来,是想邀请你合作,你意下如何?”
钱从使匆匆行了礼,对改变形象又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司命君一头雾水:“司命君这是何意?”
随后司命君简单解释了蓬莱岛将要发生的巨变,虽未告知他详细内容,但钱从使从她的口吻中可以听出,这是场前所未有的灾难,而且这件事已经无法阻止了。
钱从使拒绝了司命君的好意以及她提出的要求,那就是将庙宇汇聚的所有信仰,都从仙尊身上取下,转而传递给她。
司命君当日并没有为难钱从使,只是让他再考虑考虑。
钱从使害怕这件事败露会有人伤害他的一家老小,所以起初并未向上汇报。
但他低估了对方的险恶,自己的家人还是一个不剩被杀死。
既然家人都没了,钱从使也不畏惧,仍不屈从。
正当两人争辩之时,是受伤的仙尊带人拦住想要痛下杀手的司命君,钱从使便是趁此时机逃了命。
再后来仙宫事变,类儒闯入蓬莱,大战一触即发,对方占尽风头。
虽然仙尊救他时身负重伤,但按照司命君和仙尊等级的差距,司命君无法杀死仙尊。
但钱从使现在更确信仙尊已死,否则他不会看仙宫这样坐视不管。
他大可以拼死启动仙祖留下来的力量,至少可以保住仙宫和宫中的人。
想起这些钱从使悲从中来,若是他早日把司命君有二心之事告诉仙尊,或许蓬莱就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如今他将这些事向众人娓娓道来,其中过错,他愿意一人承担。
他也是在场的人里唯一一个没喝水的,因为他觉得现在所受的痛苦就是对他曾经犯下过错的惩罚。
听完这些,众人唏嘘不已。
司命君的图谋大概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可这几百年来,出岛入岛的人屈指可数,而且审批相当严格,司命君又是在什么时候和外界的人取得联系与合作的呢?
不会是十多年前,那个青衣人入岛之时吧?!
钱从使大骇,踉跄着摔坐在地上。
正是那一年上任仙尊战死,年幼的尊子才六岁半,就不得不挑起肩负蓬莱未来的大梁。
原来渗透从那时就开始了吗,可怜的道玄啊,一辈子都只是被别人玩弄于鼓掌的玩具。
“钱从使,你怎么了?”
萧金想去扶他,后者却面如死灰:“青衣人,蓬莱必有一死!哈哈!原来如此!”
“青衣人?那是谁?”
“你不知道?哦也对,他倒是没对印龙做出那种事……”钱从使挥着大袖子从地上爬起来,满身的狼狈。
他又耐心的向萧金解释了青衣人入岛之事,其他人深有共情。
“相比于你们,蓬莱岛之人都是长生种,我们的平均寿命在一百二三十岁,而你们不过七八十余尔。”
“那家伙,我一眼就能看出,虽然他样貌轻轻,但绝非我们认知中的年轻人,恐怕…恐怕比飞仙的那位真人年岁还要高。”
此言一出,谭瑛也是一惊。
钱从使也说了,蓬莱人是世上罕见的长生种,最多也不过一百七十余岁。
即便是历史上实力强大的仙尊,最多也就一百余岁。
而毓数真人,是因为长时间都在闭关,使自己陷入一种类似于冬眠的状态,几乎不用消耗能量,这才得以活几百年之久。
此次出关,听毓数真人所言,后续应当不会再闭关了,因为他说,这是预言中的[时间],也是他该有所作为的时间点。
“您对此可有什么头绪?”
钱从使擦擦额上的汗摇了摇头,只留下四个大字:“闻所未闻。”
孕妇的叫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此时她的肚子连朱清晴也按捺不住,比怀胎十月临产的孕妇还要更大。
里面东西的蠕动连朱清晴隔着肚子都能感受得到,如果是婴儿,哪有这等活力。
“来不及了。”钱从使赶忙跑到谭瑛身后,用他的能力,将蓬莱岛内其余人的信仰汇聚到谭瑛一人身上。
而其余人的目光全部被那个孕妇吸引,他们都往后退,与她隔开一段距离,用惊恐的目光盯着她那已经大得不正常的肚子看。
那肚子像一颗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皮肤薄得发亮,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爬满腹部,有些地方甚至已经 微微鼓起、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 急切地想要破皮而出。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朱清晴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垫着,汗水浸透了她的外套,孕妇手指死死抓着朱清晴的胳膊,指节泛白。
“救…救救我,求你了!啊啊——!”
疼痛像一把烧红的铁钩, 从子宫深处一点点绞出来,每一次宫缩都让她的脊背反弓,喉咙里挤出 非人的嘶吼。
“深呼吸,来,别紧张…”朱清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这会儿不会要给她接生吧??
但似乎并不需要她接生了——
她的肚子猛地鼓起,又迅速塌陷,皮肤 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炸了。
从裂口处挤出的鲜血喷溅在朱清晴身上,混合着红色的黏液和碎肉。
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窒息的、漏气的咕噜声——她的肋骨正在从内部被折断。
朱清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因为她看见这个孕妇的身体在迅速的瘪下去,好像养分全被肚子里的孩子吸收。
紧接着,一只覆满黏液、泛着金属光泽的尖喙挣破了血肉,狠狠啄穿了她的子宫。
然后,是锯齿状的口器、流线型的头颅,它没有眼睛,但额前裂开一道发光的缝隙,像是在凝视这个世界。
她的腹部被硬生生撕开,肠子滑落出来,像一条条 湿漉漉的蛇。
而从她体内诞生的怪物扭动着爬出,带出的不仅仅是胎儿,还有她破碎的内脏。
它的身体沾满了鲜血和碎肉,六对镰刀状的肢体慢慢舒展,第一件事就是转向她的脸。
看到情况不对,朱清晴被萧金用能力连忙拉走,温清照也用冰霜为她吸取身上的污血。
那孕妇的眼睛还睁着,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大概是求救的话。
怪物歪了歪头,然后——
一口咬穿了她的喉咙。
第396章 不灭的赞歌
孕妇只是个开场,那小女孩的肚子也胀得夸张,好像随时都会爆炸。
“爸爸,疼…囡囡肚子好疼啊!”
几乎是在一瞬间,萧金开启了域场,并用四象将众人分割开。
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在飞仙时那些被寄生种寄生的觉醒者,无疑,这群可怜人的肚子里也有那东西。
可这里没有次身械人,也没有共振设备,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死路。
只是早晚问题罢了。
那个水有问题,最先饮用水,且喝的最多的人,现在成了第一批孕育类儒的温床。
看来水里那个极小的东西不是什么病菌,而是类儒的“卵”。
只是按照以往他们对类儒的了解,S-3型类儒全部为胎生,就像人类一般,有受精卵和精子,两者结合,在子宫中温养,才能诞下鲜活的生命。
可这东西肉眼看不见,与病毒、细菌的大小归为一类,简直可怕。
类儒又在横向进化,照这么发展下去,人类必定死伤无数。
不知道这样看不见的类儒卵又被投放进多少自来水管道里,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被类儒吸取养分破体而死。
无孔不入,太可怕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那群人怎么嚎叫和求救,萧金都只能坐视不管。
小彩依和朱清晴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两人站在萧金身后,泪如雨下。
温清照虽然看着不曾动容,但内心早已悲愤交加。
她助萧金利落的解决掉那些求死之人,避免他们在死之前还要承受类儒破体而出的恐惧和痛苦,以及死后那副肉不包骨的惨状。
这些刚诞生的类儒非常狡诈,当被寄生者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后,试图进行自杀,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就像类儒母体对其子女的控制,正在孕育的这些寄生体类儒也会用激素控制人类“母体”的想法和行动。
“求求你们,杀了我吧……”那个官员跪在地上,他是最后一个在面对即将破体而出的类儒还保留清醒意识的人类。
“与其被这种东西蚕食,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官员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面对自己突然增大的肚子,手足无措的他只能恳求这群觉醒者。
他观察到此前他们杀的那些人都是类儒已经破体而出一部分的可怜虫,也就是必死之人。
他们的攻击可以做到一击致命,而且还能封住那些类儒的出路,将其一并杀死。
“你们没必要抱有负罪心理…”男官员对此表示已经释然,“蓬莱已至终章,这是必死之局…我们啊,都是被命运摆布的一枚棋子罢了……”
他接着捂着半张脸,那表情似是在笑,又似是在哭:“老钱,把一切都告诉他们吧…只有他们,才能将身外者带入这个棋局,找到那个能拯救一切的人。”
萧金能听见钱从使叹了口气,那口气充满了无奈与悲怆,末了,像是航船卸下沉重的锚吐出两个字:“罢了。”
“实不相瞒,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蓬莱的终局其实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被大祭司预言。
也正因此,那名大祭司被处死,后来蓬莱再无祭司,开始走上锁国的命途。”
“如今还知道这个真相的也仅仅只有代代仙宫的传承者,以及我这个管理民众信仰的小小从使。”
有一点萧金知道,蓬莱的祭司被民众看作是神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她)们的预言相当准确,从来没有错误,而且每个预言的内容都非常详细,细致的让人头皮发麻。
这也是那名大祭司被匆匆处死的原因之一,统治者最听不得这种亡国之音。
“您知道那名祭司具体说了什么吗?”从使的话太宽泛了,萧金不确定这个人能不能信,极有可能是他们临死前编造的谎言。
而且经过刚才的事,萧金对于这里的人,不敢再轻易给出信任。
钱从使不负责取得这群人的信任,而且他也没必要这么做,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在预言预测的范围内。
他起初也不太相信这恐怖的预言,但这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相信。
而且,这是他的职责。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个锦盒,铜镜沉在锦盒里,泛着幽暗的冷光。
镜背盘着一条龙,龙鳞片片分明,像是用刀尖一寸寸刻出来的,每一片都泛着金属的寒意。
龙睛凸出,似要破镜而出。镜面早已氧化,映出的影子模糊不清,却总让人觉得,那龙鳞在暗处微微发亮,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这是能够储存短暂时光的龙鳞镜,关于预言之事,天机不可泄露,谈论时把握不好分寸,会招致更为可怕的结果。”
“你想知道预言的具体内容,可以用灵力按照特定顺序催转镜面的浮雕龙鳞。但有一点我要警告你,小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预言也有可能发生改变。”
接过龙鳞镜时,萧金感觉自己好像接下了万钧重的担子。
钱从使要求逆转龙鳞镜的顺序只能告诉谭瑛一人,谭瑛也欣然接受。
他再次强调了这份任务的沉重,也坦然接受他们放弃任务的可能性:“这件事牵扯的因果太多,极有可能会影响到身边人,如果你们想放弃,我也可以理解,也会坦然接受……”
作为同样讲究因果的飞仙人,谭瑛瞬间就明白了此人的话意:因果大到甚至会影响亲人和朋友的生命,所以像谭瑛和萧金这种从小父母双亡、又没有其他骨肉至亲、与这世间联系很轻的人最为合适。
“我们不会放弃,正如你一直在救蓬莱,我们也在尝试着将类儒驱赶出人类的世界。”
萧金在这样悲凉的场景里硬生生拧出一个极不明显的笑容:“因果什么的,就让我来承担好了。”
钱从使背后因为肚子坠着不得不跪在地上的那名官员也似乎得到了解放:“也给我一个解脱吧,岛外来的朋友。”
温清照拍着萧金的肩走上前,用最体面、最轻松的方式结束了官员的性命:“承担这份因果的不是你一人,还有我们。”
温清照的母亲走的早,父亲尚且健在,但两人之间已经没什么亲情可言了。
朝歌现如今生死难料,但只要这次能救下他,凭借朝歌体内隐藏的力量,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因果什么的,要来就来好了。
“对,算我一个。”小彩依擦了擦眼泪,他的父母也已经被类儒杀死,现在她无牵无挂了。
场上只剩下还没从情绪里走出来的朱清晴没有表态,她虽然父母和家人都健在,而且家庭和睦,但其实关于因果之事,她的认知还不够透彻。
她也表示自己愿意帮忙,不过还是连同小彩依一起被萧金婉拒了。
毕竟钱从使说过,这件事越少人知道内情越安全,对各方都是一种保护。
“我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都将由你们来书写。”钱从使一副凛然的样子,好像也要去赴死一般:“仙宫处于这座岛的中心地带,底下是【逆转时宫】,其中有一个废弃的传送阵,从这里出去,可以直接前往印龙。”
“虽然废弃了,但用神兵仍然可以催动大阵。”钱从使绕到萧金身后,“我能看看你这把剑吗?”
萧金将剑双手递上,钱从使握住掂了掂,确实很有分量,而且制作工艺和材料相当不简单,确实是把好剑。
但用灵力催动时,那剑丝毫没有反应,他也感受不到任何力量,看来是把会认主的剑,凭借这一点可以断定这就是一把神兵。
“它叫什么名字?”
“知青山。”
“好名字,好名字啊,仿佛它天生就叫这个名字……”
殿内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知青山映得忽明忽暗。
钱从使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银色的剑身上时不时流转着金色的纹路,似有龙吟低伏其中。
他眯起眼,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像是终于得偿所愿,又像是放下了一桩纠缠半生的执念。
“一切…不过是命中注定。”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殿内的沉寂里。
就在这一瞬,他的笑容凝固了。
一道无声的、灼目的白光自背后轰至,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震颤。
萧金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道能量如无形巨锤般贯穿了钱从使的胸膛。
第397章 故事已至终章
没有惨叫,没有血雾喷涌,只有一声极轻的、近乎释然的叹息。
钱从使的手指还搭在剑柄上,笑容僵在脸上,仿佛时间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萧金的呼吸停滞,视线穿过那具尚且屹立的身躯——胸膛中央,赫然是一个焦黑的贯穿大洞,边缘焦灼,内里空荡,仿佛连灵魂都被一并抽离。
而那道能量的源头,从粘附着血肉的洞口看去,隐在阴影之中,尚未露出一丝轮廓。
……
“嘁,预言那么重要的事,居然告诉几个外人,我看钱从使你也是老糊涂了,去地府跟阎王谢罪吧。”
钱从使的尸身在萧金面前静静倒下,他这才得以看清那凶手的模样,竟和钱从使之前所描述的那位司命官一模一样。
事已至此,萧金不想再争辩什么,他接过知青山,刀鞘上还残留钱从使的余温,想来在握着这把剑时,他的心情也是万分激动的。
蓬莱如今所遭受的痛苦,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人人都是那只可以被随意捏死的蚂蚁。
蝼蚁,始于微末,却能筑起高塔。
过往的种种惨象在萧金脑海中一一闪现,歧城事变,两次人类和类儒的大战致使歧城市的死者高达二十万人,让她现如今成为世界上死伤最为惨重的城市,没有之一。
而整个印龙死伤高达三十多万,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国家可以比拟。
再说此前他们经过的飞仙,由于防范措施不到位,死伤也有十万有余。
萨加就更不用说了,全民械人化让政府没有重视过这件事,而械人化的程度不够,加之他们低估了类儒进化后的智慧,死伤也即将逼近二十万这个庞大的数字。
至于蓬莱,没有官方数字,但根据他们一路走来所见所听,恐怕蓬莱这约一千多万人口的国家,几乎无人幸存。
这种生产力和制度都较为低下的国家,在面临外敌入侵,特别是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东西,防备就是豆腐渣工程。
而民众又是将信仰通通汇聚到仙宫之上,一旦仙宫的领导者出了问题,整个国家,就像是被蠹虫腐蚀了几十年的木门,顷刻间崩塌。
萧金此时有个推测,关于预言之事,为什么当时的领导者谈之色变?
预言是毁灭,而且说的很真实,所以当时的蓬莱领导者才会急切的想要处死大祭司。
而他又要实行锁国政策,一方面恐怕是防止这个消息外泄,另一方面,他应该是知道,未来毁灭蓬莱的,是入侵者。
这也就很好解释为什么他们后来要将民众的信仰汇聚到仙宫之上,
将强者都汇聚到一起统一管理,一旦发生变故,也能以最快速度和最大效率处理。
而且日夜监视也有利于发现存有二心的强者,好处显而易见。
但问题也有很多,只不过为了照顾统治者们的利益,还是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避免”蓬莱的灭亡,更确切的说,应当是为了维护统治者们的地位。
相反的,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现在的蓬莱大概率已经走上了现代化道路,最不济发展应该也与印龙周边的小国一般,最起码不会有像仙宫这样的专权统治者。
仙宫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一层维护统治者面子和地位的脸皮。
现在,外来的力量将其尽数撕开,看到内里腐烂的皮肉,这是刻骨铭心的疼痛。
只是,蓬莱人民真的应该承受如此巨大的代价吗?
谭瑛尚在破阵,她还需要时间,破阵她能做到,但破阵后的全身而退她做不到。
“保护好那个盒子,为瑛争取时间。”温清照小声嘱告萧金,自己则先去拖住那个司命官。
方才在他们不知不觉中,这家伙就突然出手在从使身上留下这么大的口子,实力已然有跃鲤之上。
而根据蓬莱的规则,官级越大,特别是像司命官这种受众人敬仰与爱戴的,达到擎苍级也不为怪。
真是可恶,偏偏每次遇到的对手都如此强大,仿佛是把这世间所有的顶级高手都遇到了个遍。
根据从使的回忆,他提到自己眼中司命官的常态应该是这样的:
她是司命星宫里的执掌者,一袭青白衣袍似揉碎了天河的水,在星子流转间漾开层层涟漪。
鎏金冠冕上嵌着的蓝晶,与她眸中那汪冰蓝同出一源,望过去时,仿佛能看见亿万生灵的命线在其中缠绕、交织。
她时常手捧的古册边角微卷,封皮泛着岁月的幽光,那是记载了芸芸众生命理的“往生簿”。
司命官指尖拂过书页,星砂簌簌落下,每一粒都藏着一段或喜或悲的尘缘。
在她身后,星河浩瀚,星轨如网,她就站在这宿命的中央,幽蓝的瞳里无悲无喜,唯有一丝极淡的光,在某个命线即将偏离轨迹时,悄然一闪。
她额间的菱形玉印泛着柔光,那是司命神格的印记,也像是她俯瞰众生时,嘴角那抹未曾明说的了然。
可是现在温清照眼中的司命官却是这样的:
一袭墨青与玄黑交织的长袍,如深夜最浓稠的墨色,袍角绣着暗金色的星轨,在烛火下才会流泻出转瞬即逝的冷光。
紫金冠冕压着她如瀑的黑发,冠顶那颗幽蓝的命星石早就不知去了哪里。
她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冰蓝色眸子里翻涌的算计。
或许在某一刻,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
随后,她的指尖在命簿某页轻轻一点,凡间某个人的命星便剧烈地颤了颤,而她袖中缠绕的墨色丝带,正无声地将一缕新的命线,系向了幽冥深处的恶鬼……
遥想到此结束,温清照渐渐体力不支,宫内空间太小,青鸾无法发挥最大作用,最多是帮她用另一个视角观察对方的行动。
萧金深知一个道理,正是应了从使所言,蓬莱的司命官已经叛变,她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杀死宫里的人,就也能杀死他们这群外来者。
这一战,无法避免。
既避无可避,那就使出全力迎战吧!
况且经过刚才那样的事,他现在正有满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
“凛辰——星!”萧金举剑召唤出数道剑锋如星辰般悄然坠落,在此空隙,他直接撕开手臂的红布条,因为他知道光靠[凛辰星]是无法杀死对方的,他必须动用那股力量。
“萧金!”谭瑛还是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她是唯三真正知道萧金体内力量的人。
打个比方,一个正常大小的气球,不会存在什么危险。
但如果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在某种外力的作用下,使得它的膨胀程度已经远远超出这个气球的承受度且气球还未爆炸。
那么,这股外力就是维持气球安全性的保障。
假如用针在气球表面戳一个洞,但是由于外力存在,气球没有爆炸,只是会有气体源源不断从中跑出来。
将跑出来的气体放进另一个正常的气球里,显然,正常气球没有外力作用,最大承受量是一定的,到一定大小就会爆炸。
而现在的状况,就是这两个气球的口是相连的。
平时有外力将原来的气球口封住,所以另一个气球一直保持正常大小。
萧金每揭开封条使用一次体力的力量,就相当于打开一部分气球的封口。
假如第一个气球的承受度是第二个气球的一百倍,那么即便是开了很小很小的一个口,第二个气球也会在瞬间被充满,从而因承受不住而爆炸。
萧金就是这样的情况。
第398章 未尽之梦
“没事,我有分寸。”萧金向谭瑛投去一个令她宽心的微笑,从他手臂符文处流泻出许多金色的光,一同汇聚在知青山身上。
洛清华虽不知萧金身上力量的全貌,但也帮了他很多,至少萧金自己能控制揭开一道红布条后的力量外泄。
司命官还在和温清照缠斗,躲避那些流星般的剑雨就已经够麻烦了。
“这是什么力量!?”司命官硬生生接下萧金的剑意,虽然暂时伤不到她,但她还是被对方的这股力量震惊。
这股力量可不容小觑,而且她似乎隐隐在哪见过,那种可怕的、极其遥远的神秘的不可知物。
弹开那道攻击,她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不该出现在现世的力量!
只有一种可能它会出现,那就是——
预言成真!!!
果然,蓬莱如今遭受灭顶之灾,这股力量就在今日出现了!
司命官难掩心中的激动,她在战斗的闲隙得以窥见那把古剑,和记忆中闪过的那把分毫不差。
刚才的那股力量足以驱使这把古剑,说明此人正是这把剑的主人。
只可惜,他现在的力量还太弱了。
不够,还不够。
司命官青黑色的袖袍在夜色中轻轻一挥,如墨般浓稠的黑暗微微荡漾,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拨开了一层帷幕。
刹那间,四周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天与地融为一体,化作无垠的星空之海。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片幽蓝深邃的流体,泛着柔和的光芒,像是被亿万星辰浸泡过的海水。
海水流动间洒下细碎的光点,每一滴都宛如一颗微缩的星子,在足下缓缓浮沉、闪烁。
头顶之上,再无仙宫华丽的装饰壁画,只有一片浩瀚无边的星空,繁星如钻,密密匝匝地镶嵌在深蓝的天幕上,时而明灭,仿佛在呼吸。
就在这片星空的海洋深处,一声悠长而空灵的鸣叫划破寂静。
那声音似风穿铃、似水击玉,带着某种古老而温柔的韵律,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直抵心灵最柔软的角落。
抬眼望去,一头身躯庞大却通体晶莹剔透的游鲸,正缓缓从远方游来。
它的身体如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内部似乎有星云流转,蓝色光芒在它半透明的躯体内柔和地脉动,照亮了周围的海域。
它的皮肤随着游动泛起微微的波纹,像是星辰在大海中起伏荡漾。
游鲸悠然前行,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光痕,那是它游动时带起的星尘与气流。
气流如同彗星的尾巴,璀璨而梦幻,点点星光在轨迹中缓缓飘散,那是一场无声的星雨。
游鲸的每一次摆尾,都激起一圈圈光晕,扩散开来,映亮了周围的星空,也映出观者眼中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宁静。
它从那仿佛是时间尽头的一个模糊概念里游来,带着远古的记忆与宇宙的私语,穿过这片由星空化作的海洋,仿佛只是路过,又仿佛特意为这一刻而现。
那家伙的目光深邃如渊,却又温柔如水,与观者短暂交汇,随即又沉入那片无垠的蔚蓝之中。
游鲸的身影重又坠入深海,萧金惊讶的发现自己方才的所有攻击都在顷刻间被化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深知,像这样的攻击,无论他再进行多少次,都无疑是在和整片汪洋对抗。
全是徒劳。
“无用的,趁早投降了吧,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司命官的话说得轻飘飘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有这样的底气。
看着叛贼这样为虎作伥,朱清晴实在受不了了:“所有人都在为守护蓬莱而战,而你,作为蓬莱的司命官,提前知道强敌入侵,你都做了什么!!”
“呵呵呵…”司命官的脸色转笑为怒,这句话似乎刺痛了她:“既然你都说了我提前知情,蓬莱之亡已是注定之事,我自然要寻找自己的出路,难不成还要跟这群愚蠢的家伙一起等死吗!?”
“这群井底之蛙,还是太久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司命官仰头邪笑,在原地踱步几轮,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忽的转身,只一伸手,就将年纪最小的洛彩依抓了过去。
后者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可抗力,下一秒就被外力扯到司命官手下。
司命官掐着小彩依的脖子,将什么东西喂了进去:“看着各位犹豫不决的样子,我真是万分心痛!”
“不如各位以这孩子为赌注,将压箱底的本事都亮出来吧哈哈!!”
司命官狠狠捂住小彩依的嘴,用狠戾的语气告诫她不准吐出来。
“你给她吃了什么东西?!”温清照气不打一处来,居然拿最小的孩子下手,这司命官真是从不干人事。
若不是实力不够,她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什么东西?”司命官耸了耸肩,一副找打的样子,看上去更像是故意挑衅:“大概是吃了会使肚子变大的东西吧,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温清照默默捏紧了拳头,看来和这疯狂又变态的家伙根本无话可说:“放开她!”
她本想御使青鸾上前夺回小彩依,这唯一一次冲动却被萧金拦住。
萧金向她摇了摇头,这么做就中了那家伙的招。
虽然他不敢赌小彩依吃的是否为变种类儒的卵,但对方如此咄咄逼人,就是想逼他们出手,乱了分寸。
情况最糟的话,那也只能……
他想起从使说的关于蓬莱的信仰,民众必须要进入庙宇,完成“鉴心”这个流程,也就是对蓬莱的神宣誓并证明自己,随后他们的信仰才会传递出去。
庙宇…整个仙宫不就是蓬莱最大的庙宇吗?!
不管能不能成功,总之先试试看吧。
辅助谭瑛打开禁制是最理想的结果,毕竟如果刘之言的队伍发现骗局,随后肯定要折返回仙宫。
他用眼神和几个简洁的动作告知众人,先向仙宫“鉴心”,随后试着看能否将自己的信仰汇聚到谭瑛身上助她破阵。
类儒的卵不可能立即就会生长并霸占小彩依的身体,刚才死去的那些人也是在吃过食物超过24h才有的反应。
在此之前,卵应该还在沉睡并吸收营养的状态,在此时剥离它,对宿主的影响最小。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试着汇聚信仰,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仙宫认可了他们的决心,而谭瑛身上汇聚的力量,使得她灵光一现:这禁制并非死局,只是刚才她一直没敢用那个更冒险的方法。
她不得不佩服设置该禁制的人,这是需要多么大的巧思啊。这么短时间内,她绝对无法找到适宜的办法打开禁制,所以必须另辟蹊径。
有一个办法虽然也可以解开禁制,也不会遭受大阵的反噬。
但……
打个比方,整个禁制系统就像一个电路板,谭瑛那种冒险的方式虽然可行,但会使某条路线被熔断。
她已经尽可能的在降低熔断的可能性,但很可惜,熔断不可避免。
某条线路一旦被熔断,整个仙宫就会成为困住他们最大的牢笼。
第399章 罪业轮转
虽然很厌恶这个司命官的所作所为,但在禁制天赋上,她是谭瑛见过的最强。
这家伙,居然能想到,把整个仙宫作为一个触发保险的禁制本身。
只要不按那唯一的一条路走,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成功打开禁制,也没遭受禁制的反制。
但,这种情况下还有第三层保险,那就是仙宫本身。
可以说,仙宫挂的是自动挡,只要线路发生熔断,它就会自行启动。
如果他们没能在仙宫完全合上前逃出去,那就要永远被关在笼子里了。
她从前听上一任掌教说过,蓬莱的仙宫可不仅仅是一个建筑,它本身就是阵法的完美化身。
仙宫完全合上后会在某个维度空间里缩小,但其实被困在其中的人是感觉不到的,只有仙宫外面的人才能看到。
随后,经年累月,仙宫内部会慢慢坍缩,像是一颗恒星般,将里面的人“炼化”,最终变成一颗白色的“丹药”。
没时间了,即便是再来一整天的时间,谭瑛也没有信心破开这个三层阵法。
只要在整个仙宫完全合上前逃出去,就能避免被囚禁炼成丹药。
他们几个完全不是司命官的对手,以小彩依的情况,必须尽快帮她把体内的类儒卵排出去。
谭瑛与萧金对了眼神,她会打开阵法,但必须要有能破局的力量,才能让他们逃出去。
温清照则是心领神会,她会在场面混乱的时候,趁机将小彩依抢回来。
可司命官展开的空间会将一切力量吞噬消解,除非是能够与她齐平、或者超出她水平的力量,才能破开那层屏障。
萧金看着自己手臂上露出的符文,那被符文灼烧出的伤疤历历在目。
如果再揭开一块布条,他自己都不知道到时候是否能控制住那股能量。
他曾经不止一次做过一个循环往复的怪梦,梦中的他经常行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上。
脚下的路面坚硬而冰冷,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却听不见任何回音。
两侧的黑暗浓稠得仿佛实质,像两堵无形的墙,将一切可能的光源都吞噬殆尽。
他看不见路有多宽,也不知道延伸向何方,更不敢想象那黑暗中潜伏着什么。
只有一个声音,清晰得近乎刺耳,在他脑海中回荡:“继续走。不能停下。”
这个声音没有温度,不带感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萧金不知道这声音来自何处,也不记得第一次听到它是什么时候。他只知道,一旦停下——
“这条路将会崩坏,你将无路可走,坠入永远都爬不上来的深渊。”声音这样警告他。
于是他走。一直走。
机械地抬起脚,落下,再抬起,再落下。
最初的几次,他试图数步数来保持清醒,但数字很快就被黑暗吞噬,就像他的记忆一样模糊不清。
第一次踏上这条路时,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
四周空无一物,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这条笔直向前的路和包裹它的永恒黑暗。
没有同行者,没有路标,甚至连风声都不存在。
这种绝对的孤独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
“至少只有这一条路,”他对自己说,声音在黑暗中消散,连自己都听不见,“不用做选择,不用承担选择的后果。”
这个念头给了他微弱的慰藉。
不需要决定方向,不需要权衡利弊,只需要——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黑暗中突然出现了变化。
在前方视野的极限处,隐约可见一个分叉的迹象。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是恐惧还是希望驱使,他加快了脚步。
那确实是一个岔口。一条较窄的路从右侧汇入主路,像一条谦卑的支流汇入大河。
他站在交汇处,第一次感受到了选择的错觉——尽管实际上他依然别无选择。
“继续直走。”那个声音立刻提醒他,带着一丝急切。
他顺从地转向主路,心跳仍未平复。
那条岔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希望,某种可能改变这无尽循环的契机。
但现实是残酷的——前方,仍然只有一条路。
岔口的出现并非偶然。
随着这个梦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类似的岔路口越来越多。
有时它们从左侧出现,有时从右侧,偶尔甚至看似从前方迎面而来。
每一次,它们都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希望,然后又无情地粉碎它。
“不要回头。”声音在他背后低语,那语气现在带着明显的警告,“如果你回头看,食人的鬼怪会将你分食。”
他不知道鬼怪是否真实存在,但他选择相信。
因为每当这个念头闪过——哪怕只是好奇地想瞥一眼背后是什么——他的双腿就会突然灌铅般沉重,几乎无法继续前进。
第三次做这个梦时,他注意到道路两旁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均匀。
在极深的黑暗中,偶尔有微弱的光点一闪而过,像是遥远星辰的残影。
这些光点诱惑着他,让他不禁想象它们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
第五次,光点变成了模糊的低语声,像是有人在极远处呼唤他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却足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第七次,一条极其诱人的小径出现在路边,上面铺着看似柔软的苔藓,两旁点缀着发光的蓝色花朵。那景象美丽得不真实,引诱他离开主路去探索。
每一次,他都因为这些干扰而失败。
有时是因为停下脚步凝视那些光点,有时是因为好奇心驱使他向那些美丽的小径迈出第一步,有时仅仅是因为太过疲惫,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而倒下。
而每一次失败的结果都相同:道路在他脚下崩塌,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吞噬。
在完全坠落之前,他总能听见那个声音最后的警告:“你坠入了深渊。”
然后他会惊醒,冷汗浸透全身,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手臂上的符文也在隐隐作痛。
起初,他以为这些梦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去,但事实恰恰相反。
每一次重复,道路变得更加复杂,诱惑更加多样,而那个声音也变得更加严厉和不耐烦。
第一百五十五次做这个梦时,岔路口已经多到让他麻木。
有些岔路仅仅出现几步后就消失,像是为了测试他的专注力;有些则延伸相当长的距离才汇入主路,考验他的耐心和决心。
第两百次,黑暗中出现了移动的阴影。它们从不靠近,只是在他视线边缘游移,像在观察他,又像在等待他犯错。
第五百次,那个声音不再仅仅警告,而是开始责备:“你本可以做得更好,为什么总是失败?!”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无论他如何努力保持专注,如何提醒自己不能停下或回头,总会有什么东西——疲惫、好奇、恐惧或单纯的怀疑,最终战胜他的意志。
第一千零三十次,他站在一个格外宽阔的岔路口前,五百条路径在他面前展开,每条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承诺着不同的“可能性”。
相比来看,主路反而显得单调而乏味。
他的脚步犹豫了。
就在这一刻,那个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还在犹豫什么?选择主路!立刻!”
但他已经迟疑了太久。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五百条岔路全部扭曲变形,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张开大口的黑影。
然后,他又一次惊醒。
……
第400章 除了你我一无所有
自从加入特攻部,萧金从未向别人提起过他的身世。
他提到的最多的人,大概是那位于他相当重要的、仅仅只同行了三个月的师父。
他年幼的记忆最早始于七岁,前面的一切无论如何他都记不起来了。
萧金的父母在他出生后没多久双双殒命,而他出生的地方封建迷信尤其盛行,他们都传着说是萧金克死了他的父母。
这种传言最终被他唯一的,也是他最敬重的哥哥制止了。
萧重苦,“重”字又有双倍的意思,他的哥哥出生那年家里因天灾人祸都揭不开锅,又因多了一张要饭的嘴,苦难加倍也是实情。
他的这位哥哥因为出生时眉心自带一个红色的焰纹胎记,与当地人崇奉的“焱神”样貌上极其相似,千年难得一见,故而相当受当地人尊敬。
萧金出生在印龙北方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名为极北镇。
由于纬度和海拔都很高,所以这里常年气候寒冷、冰雪覆盖。
政府大开发时没能开进来这个边缘小镇,农作物因为气候又难以生长和收获。
当地人唯一活下去的信念就是信仰他们的神明,那个能为印龙大地带去火光和温度、驱散一切黑暗的焱神。
传闻中极北镇是焱神救世时踏足过的最后一个地方,神明的身躯也是在这里消弥,最终留下了一片生长着向日葵的花圃。
按理说这个地界的环境完全不适合向日葵这种植物的生长,但奇怪的是,它们长势喜人,即便没有人去照料,它们也一直在茁壮的生长着。
于是,向日葵又成了极北镇的另一个吉祥物,很多镇民的名字里都会带有“向日”、“葵”这样的字眼。
让极北镇情况雪上加霜的是,这里的人倡导“多子化”,即便生活已经非常艰难,大部分夫妻都会生上七八个孩子。
在他们看来,生的孩子越多,家庭越壮大,就越有可能生到带有焱神祝福的“气运之子”,也就是眉间有焰纹的人。
红色的焰纹深浅不一,在小镇的历史上也出现过几次这样的“气运之子”。
但他们眉心的焰纹颜色很浅,而且样貌上与焱神也毫无关系,故而萧重苦的出现就显得尤其难能可贵。
人们甚至把他当成是焱神的转世。
可于平凡中诞生的萧重苦却不这么想,这群人对他的敬仰并没有让他的生活改善多少,反而是麻烦重重。
镇子人对他的敬仰成了一种约束,他们强迫萧重苦每个月都要去一次小镇的最高山做苦修,美其名曰“他是小镇所有人共同的孩子”,也是所有人进入美好生活的共同希冀。
但哥哥对上山这件事还是很积极的,因为每次回来都能看到他手上拎着一袋“葵米”,而葵米又是当地的硬通货,有了它就有了温饱。
萧金对哥哥的印象也不多,只有七岁那年的记忆,后来哥哥因为一次意外踩空跌进猎人做的陷阱里,再后来,那几天大雪封路,哥哥被发现时已经死在洞里了。
后来村里的人帮忙埋葬了哥哥,还为此举行了隆重的送葬仪式。
有一户曾经受萧重苦照顾的人家好心收留了年纪尚小的萧金,但后来又因为一些风言风语,两年后萧金便踏上了离乡流浪之路。
直到现在,23年过去了,萧金没回过那个小镇。
但他势必要回去的,他要去看一下哥哥。
极北镇群山环绕,其中那座最高的山叫做“苍南”,山上生长着一种23年才会开一次的花,叫做【苍南忍】,又叫“冬忍”。
冬忍的茎干直立修长,通常成双成对生长,花色一金一赤。
它们的花朵呈伞状或穗状花序,类似金色的金银花,小巧精致但更挺拔,但花瓣更厚实,能抵御寒风。
不同颜色的个体也有不同的特征,譬如金色个体又叫“冬阳”:花瓣呈温暖的琥珀金,边缘略带透明感,在阳光下如熔金般闪耀,象征希望与坚韧。
赤色个体又名“冬焰”:花瓣为深沉的朱砂红,如火焰在雪中燃烧,象征热情与生命力。
金色的花蕊细密如星尘,赤色的花蕊则带有微亮的橙色光晕,仿佛自带温暖气息。
当多株冬忍簇拥生长时,金与赤交织如火焰与阳光共舞,形成一片炽热的色彩浪潮,仿佛能融化周围的冰雪,带来“雪中暖阳”的视觉冲击。
当时萧金生了病,萧重苦正是为了给萧金采摘这株药才上了山。
今年,冬忍又开花了。
……
在小镇文化里,冬忍是倔强、坚持、热情的代言人,即便不用它入药,很多人家也会采摘一朵放在家里做吉祥物。
哥哥萧重苦在萧金的心中,就是那样一种花,坚韧、温暖又倔强。
每每揭下这红布条,萧金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一次揭下时,是师父的命令,那时只摘下一条,他就已经失控。
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好在最后是师父镇住了他,又贴上了新的封印条。
后来第二条亦是如此,虽然最后成功被封印,但师父的话他记了很久:“好在孩子你现在灵力等级低,再过几年,当你再揭开它的时候,恐怕为师也奈何不了你了。
当你想要使用那股力量时,我相信你一定是为了守护什么,但一定要慎重,慎重呐!
它可以成为你守护朋友和家人的力量,也能摧毁你。
你是个极好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变成一头失控的恶魔,最终走上灭亡的道路。”
萧金很畏惧自己失手伤人,当年揭开第二道封印时就重伤了师父,他一直记在心里隐隐作痛。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勤修苦练,为的就是尽量不动用这股力量,也能让自己在面对险境时由自己掌控这份力量,不给他人添麻烦。
洛清华给了他很大的支撑,至少现在他能做到,在失控前,可以由他自己引爆那个炸弹——
死亡,可以结束一切祸端。
金色的光芒无声地膨胀,先是壁画上的黄金涂层无声剥落,化作齑粉;接着是穹顶的琉璃灯接连爆裂,碎水晶如暴雨般坠落,却在触及那道光的瞬间汽化成雾。
那根本不是光。
那是某种古老而暴烈的意志,从时间的夹缝里挣脱而出,以纯粹的能量形态撕裂现实。
它先是吞没了大殿内的装饰物,那些盘踞着巨龙与权杖浮雕的支柱像蜡烛般软化、流淌,最终在高温中扭曲成诡异的姿态,永远定格在崩塌的前一秒。
接着是整个宫廷,地面龟裂,廊柱一根接一根地倾倒,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却很快被那道光的尖啸声淹没。
最后,连光线本身都开始扭曲。
众人的视线里,世界逐渐褪色——先是无尽的白,然后是刺目的金,最后连“看见”的概念都被剥夺。
残存的教士里,有人试图捂住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早已不复存在;有人挣扎着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只涌出滚烫的气流。
耳鸣。
剧烈的、持续不断的耳鸣,像是千万面战鼓在颅骨深处轰鸣。
紧接着是目眩。
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宇宙的引力都失效了,身体轻飘飘地浮起,又重重地坠入无底的虚空。
最后——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己”存在的证明。
只有那道金光,依旧笔直地冲向云霄,像一柄斩断时空的神剑,将旧日的宫廷、旧日的秩序、旧日的一切,统统埋葬在它耀眼的锋芒之下。
“全都烧成灰烬吧。”
他说。
第401章 救世者,戮世者
萧金的四象——双劫同样波及到了楼下的刘之言等人,但他们各自有能抵挡的护盾,而且黄新元的[愿者上钩]还能减缓时间的流速,使得他们可以有时间逃出去。
“是那家伙的能力,他又变强了。”林秣周抱刀倒着坠落,表情却没有一丝丝惊慌。
来到印龙后,他将洛彩依做过宿敌,随后是深藏不露的温清照,再者是萨加的械人洛川,现在则是后起之秀萧金。
飞仙过后,林秣周发现萧金的成长速度简直是飞速。
他现在有种被深深欺骗的感觉,除了洛彩依,像温清照、李水、李苜、萧金和谭瑛这种的,似乎从很早就开始隐藏自己的实力。
这显得他一开始的排名第一像个笑话。
唉这都无所谓了,好在他还不算掉队的那一个,这样的强者对拼才有意思嘛!!
黄新元满头大汗,他的域场快坚持不住了,距离地面还有足足几百米:“各位,自求多福吧!”
域场在顷刻间被解散,黄新元自己在风中凌乱,接下来的接力轮到了林秣周。
后者在自己展开的域场中慢慢倒转身体回归正轨,他抬眼看见从上面掉下来的还有熟悉的人。
顺力接住她们,原来是另一小队的温清照和朱清晴、洛彩依。
看着众人迫不及待想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表情,就连温清照这样的冰山美人解释起来也眼泛泪水:“仙宫的二三层之间有道阻碍的禁制,那禁制三层嵌套尤难解开。
谭瑛解开了前两层,这样打开的禁制会使第三层保险,也就是仙宫本身作为禁制的保护手段而向内聚拢。
必须有足够大的破坏力,相当于施加这道禁制本身的施术人的力量,才能让仙宫这道保险坏损。
萧金揭开了他手臂上的第二个封印条,我们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但他施展出的力量,确实如你们所见,破坏了整个仙宫。
谭瑛还留在上面,她让我们先落地,找个安全的地方,随后再碰头。那仙宫之上,还有不止一个实力不俗的家伙。”
“好。”刘之言制止了还想上去帮忙(添乱)的邬徐庚,热心肠可不是这么用的。
上方,谭瑛吹笛接住坠落的萧金,此刻他的半边身体就像陶瓷的碎纹,每一道碎裂的纹路镶嵌着金色的光芒,内里的力量即将涌泄而出。
“阿瑛,请原谅我这次的任性……”
“傻瓜,你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
谭瑛抱住萧金,两人的衣袖在狂风中摇曳纷飞,浩瀚的天地间,仙宫的檐角勾栏的衬托下,他们只是渺小的一粟。
【远黛】不奏自鸣,像是山涧旁喳喳叫的鸟鸣,像是田野中独自流淌的溪流,像是高山里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下雨天叮咚敲打的雨声。
萧金的嘴里不断有血汪出来,这是他早就料到的事,时间所剩无几了。
“阿瑛,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我其实…”萧金趁机握住谭瑛的手,他舍不得放开,眼神逐渐失神,全身都疼得要死,好像要被什么东西撑开破裂。
他似乎懂了那群被寄生的可怜人临死前的痛苦,但他并不畏惧,因为他随时都可以用更体面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
“我也爱你…”谭瑛的唇堵了上来,这是萧金万万没想到的。
他磨了这么多年,连一次正式告白都没有,居然…阿瑛她其实早就有感觉了,她一直在默默等待着……
这一吻,萧金自觉这场盛大的爱能持续到地老天荒,虽然只是想象,但在临死前能感受到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一吻过后,由于[远黛]的能力,减缓了两人下降的速度,他们距离地面还有好几百米,而一旁的仙宫楼宇,现如今早就崩塌坠落,不留一块砖瓦了。
谭瑛抚上萧金手臂滚烫发亮的符文,却被萧金惊慌的推开:“很危险,你别碰!”
他说的没错,即便只是体表的符文,现在也是一触即破,普通人的手摸上去很有可能被灼烧成蒸汽。
谭瑛非但不听,还与萧金十指相扣,皮肤紧紧张贴,尽管会被灼烧,她丝毫没有怨言。
她与萧金相识相逢,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是关上这把锁的钥匙。
“呃!”那团火像一条毒蛇,顺着皮肤的纹路爬行至谭瑛身上,留下的每个痕迹都是一道无法除去的疤痕。
萧金顿时慌了神,他做这一切可不是为了让谭瑛来帮他承受痛苦:“阿瑛,你在做什么?!”
“你这个笨蛋,凭什么觉得我会因情受伤出现在那个阁楼,又为什么会遇见你。”
谭瑛搂得更紧了,她几乎是要把自己整个身体都拥入萧金怀里:“我一个深居简出的人,为什么偏偏在那一年跑出宫外,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萧金瞳孔骤然紧缩,但他很快就明白谭瑛话中有话,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放轻松,不要心存负担,大大方方的接受来自她的爱。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头痛欲裂让他几乎无法分心再去想旁的事。
体内的那股力量更汹涌了,而弱小的自己根本无法征服它!
再这么下去,迟早无法控制它们,必须就现在,就现在引爆它!
可——阿瑛她,该怎么办呢?
“萧金,放弃那个自毁的念头。请相信我…我会拯救你。”
两人的衣物在金光的照耀下被烧成灰烬,萧金体表的裂纹更深更为狰狞,它们好像有生命似的,撕扯着面孔、咧着嘴巴,向世人昭告它们的存在。
有黑色的光从中偷跑出来,与金色交织着,形成一道极其鲜明的对比。
谭瑛仍未放弃,[远黛]中存有一种很古老的音律,这种音律可以放松人的精神,放空人的大脑。
而她本人,就是一块不畏火的浣布,投之于火,入火不焚,出火而振之,皓然凝乎雪。
洁白的、柔软的光从音律中缓缓流出,它们像一只只白色的小精灵,围绕在萧金周身,帮他化解力量破体而出的苦痛。
即便是方才一直噌噌作响、丝毫没有降伏念头的知青山,现在也逐渐归于平寂,伴着两人一同飞行。
在拿到师父赠予的这支玉笛、吹响第一首曲子时,谭瑛就已经预料到自己那无聊透顶的一生将如何展开了。
她曾天真的询问师父人间是否真的像故事书里所说的那般绚丽多彩,师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抛下了一句:
“倘若你真的去了人间,你就会真的明白,我曾教导你的一切,从来不是什么空话。”
谭瑛现在真的明白了师父的话,如果她当初没有下山,没有结识裴青平和萧金,她的生活即便无聊,但也一定是平安如意的。
但平安如意就一定得是她所追求的人生吗?
不,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而她的价值,可不是待在那小小的清虚宫,做一辈子的间使。
她的价值,是睁眼看看这偌大的精彩的世界,即便会历经坎坷,也从不后悔!
“萧金,我不后悔,即便是赌上我的一切,我谭瑛,从不后悔!”
疼痛覆盖了她的全身,剩下的只有隐忍的和无法隐忍的尖啸。
“阿瑛……”
是吗?即便是不可逾越的鸿沟,这句话也适用我啊,我这个向来不会低头的蠢货,我这个,向来要和天斗一斗的犟种!
萧金也顺势搂住谭瑛,轻生的思潮烟消云散,即便身负累累伤痕,他这一次,握住了就再也不会放手。
他的眼中涌出血泪,这是他最后一眼的天空。
看呐,这天空,也并不总是那么灰暗。
第402章 无路可逃
地面,暗洞。
朱清晴带着小彩依缩到角落里,她询问了小彩依肚子的状况,后者并没有不适的感觉。
“你刚才说,萧金哥他揭开了两个红布条?”
邬徐庚挠挠头,从飞仙训练完后他若有若无的知道,萧金胳膊上缠绕的红布不能取下来,至于为什么不能取下,他也没能得到答案。
温清照还是从谭瑛那里得知的真相,碍于时间原因,她也只知道个大概。
“其实,萧金与我们大家都不太一样,我们觉醒力量是从无到有,随后经过磨练而升级变强。”
说这些话时她尤为感慨,作为从小到大的优等生,她享受了何等的优越与善待,却无知的认为自己才是那个佼佼者。
殊不知天外有天,她才是那个井底之蛙:“而萧金天生就具备极强的天赋和力量,他的‘升级’之路,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控制那股力量。”
“而那红色的绸缎,不过是封印力量的工具罢了。绸缎被揭开的越多,力量涌现得就越多。”
“他为了配合谭瑛破开敌人的封锁,自主催动了体内的力量,但这样他极有可能会失控,最坏的情况是…会因承受不住力量而死。”
闻言,所有人默不作声,垂着头心情很不好受。
但他们现在帮不了什么,只能相信萧金和谭瑛能做到控制那股力量。
得做一些有用的事:“我们在二层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他似人非人,更像一个龙人,也就是人与某种动物的结合体,你们见过吗?”
楼上几人摇了摇头,她们也分享了自己遇见的教士、间使,以及最后那个让萧金用了全力的司命官。
双方达成了一个共识:果然,达到擎苍级的对手,不止一个。
“仙宫的间使说,在山洞的底部有一个出口,从出口出去就能直抵印龙境内,我们要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
温清照向众人解释了他们推理出的蓬莱如今发生的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现在不仅仅是为自己求活路,也是在为蓬莱找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原来这一切早有预言…”即便是林秣周,也会被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所牵绊。
最可怕的不是轰然而至的末日,而是早有预谋的命中注定,连一点生的希望都看不见。
原来在他们分别的间隙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看来指引他们去北岛,估计就是为仙宫之上的谋划拖延时间。
现在他们的布局被萧金一手搅乱,看来对方是不会轻易放他们走的:“尽快找到出口,先离开这里。”
刘之言还想带大家离开这里,却被一个冷冷的声音叫住:“走?经过我允许了吗?”
一个红色的身影急速闪过,刘之言只能听见那冷冰冰的声音愈来愈近,最终抵达他耳边,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在离他最近的霍须遥眼中,同样也有一条红线掠过,速度快到连他都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晃神的瞬间,再将目光注射到刘之言身上时,后者的头颅已经被利刃割断。
只留有一丝神经组织还牵连着刘之言的脑袋与脖颈,足足可见那把刀的威力。
擅长使用刀,且已经提前开了刀域的林秣周甚至也没能捕捉到对方的动作,这简直是离谱。
即便是擎苍,大概也有擎苍四五余的实力,或者有什么速度上的优势的天赋。
“擒贼先擒王,人类觉醒者的指挥官吗,就这点实力?”那男人不知何时回到了原先站立的位置,这个行为很明显就是挑衅。
霍须遥震惊的瞳孔里映射出他的愤怒,那滔天的愤怒还是第一次,几乎要冲冠而出。
冲破洛清华下的那道禁制,他要将全身的血肉重组,以最强姿态,迎面撕碎那个畜牲不如的家伙!
“咳咳!”黄新元支撑不下去口吐鲜血,他今天的消耗已经快要超出极限,但好在这次他只需要回溯刘之言一人:“走…”
他的声音嘶哑,声带像是被刀剌过似的,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霍须遥随即拉走刘之言,帮他躲开了那致命一击。
拥他入怀,霍须遥几乎要声泪俱下。
“阿遥…?”刘之言愣愣的紧贴在霍须遥怀里,他感觉这种程度的拥抱还是太紧实了,自己几乎就要与他融为一体。
从他的视角看去,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有某种预感,大概率是自己死了。
霍须遥胸腔中那颗狂暴的心脏,发出如战鼓般有力的跳动声,刘之言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总觉得那颗心会径直跃入自己的右耳。
他的呼吸现在更像是野兽的低鸣,刘之言似乎从未见过他像今天这般愤怒。
即便是被他拥入怀里的那个人,从刘之言的视角来看,霍须遥此时的模样和状态依旧可怕。
他的皮肤下,银白色的鳞片开始浮现,从脖颈蔓延至面部,再到裸露的手臂。那些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坚硬而冰冷。
他的双手变形,指骨延长,包裹着锋利的黑色爪甲,这东西可是能将猎物轻易开膛破肚的。
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温和的棕色眼睛,现在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如同两颗燃烧的赤玉,瞳孔收缩成细长的竖线。
从他口中呼出的气息不再是温热的人类气息,而是夹杂着野兽腥气的灼热气体,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
霍须遥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隆起,骨骼咔嚓作响地重组。
他原本一米八八的匀称身材,转眼间拔高到近两米五,肩膀宽厚如门板,手臂粗如树干。
他的脸庞拉长,下颌突出,尖锐的犬齿从唇间伸出,沾满了唾液。
在刘之言担忧的瞳孔中,霍须遥的脸庞逐渐扭曲成某种介于人与猛兽之间的形态。它既保持着人类的轮廓,又被野兽的特征所覆盖。
他咧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那涎水滴落在刘之言的皮肤上,很烫,像是刚淬炼过铁器的淬火水。
很显然,全副武装的霍须遥,要动真格的了。
“哦?回溯时间吗,有点意思…”
某些特定的天赋,即便在等级上落后别人一大截,但仍能占有优势。时间回溯就是其中之一,不限定次数的话,能让对方的所有攻击无效化。
如果遇到同级对手,李傕会认为对方相当棘手,但现在这小子才飞鸿四令,那是什么,还没到跃鲤吧?
不过说实话,如此短的时间内能达到飞鸿四令,这个人类的实力属实不一般,日后说不定也能达到擎苍。
但很可惜,这一群人类天才,估计都要在今天断送在他手中了。
第403章 相由心生
“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字面意思是外在表象由内心状态决定。
黄新元发现自己的域场突然消失了,像一个撑不住的泡泡,“啪嗒——”一下爆炸了。
他尚且有维持小型域场的体力才对,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有超大型的域场覆盖了他的域场。
[相由心生]就是这样一个超大型域场。
“大”可不仅仅指的是域场覆盖范围大,而是该域场的级别更高,或者在施展时的优先级更高。
刚才李傕身后跟着的螭戾和司命官随着域场的展开消失不见,不是他们无法适应李傕的域场,而是李傕要单独会会这群天才。
从天上缓缓降落的谭瑛与萧金也进入了这个域场,在天上有视野优势,这个域场的广博程度甚至覆盖了整座高山。
萧金的身躯在谭瑛的鼓励和调养下已经趋于常态,但他不能再使用封印的力量了,否则即便谭瑛奉上自己的性命,恐怕也拉不回来暴走的萧金。
面色羞红的谭瑛随即摘了地面上几棵树的叶子,汇聚起来组成了他们的新衣。
但从萧金身上分担的痛苦仍然在摧残着她的身心,谭瑛意识渐渐模糊,她连痛苦都感知不到了。
萧金踏在知青山上,顺势抱住几近昏迷的谭瑛,平稳落地。
那个司命官在他方才解放实力的一击中竟毫发无损,实力可见一斑。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似乎是她的上级,实力只会在她之上。
接下来的事要变得更为棘手,必须为众人的逃离争取机会。
将昏迷的谭瑛交给李水等人,萧金也加入了这场决策。
刘之言向他简单陈述了之前的事,看来蓬莱如今的局面,此三人就是元凶。
“我留下来负责拦住他,你们先行离开吧,出口就在正下方。”
考虑到男人的两个手下都不在域场,大概率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所以离开的人里必须有能防的住两人攻击的强者,林秣周勉强算得上,但还不够保险。
“你可别小瞧那个家伙,还没照面的工夫,若不是有黄新元,刚才我已经死在他手里了。”刘之言说来也是感慨颇深,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他也很纠结去留两队人马的分配,此前他们那么多强者都打不过那个龙人,萧金那一队人也没能敌过司命官。
现在又来了个更强的,无论怎么分配,这两条路上的人大概率都是死局。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如果这次能救人,他还是希望能多出去几个。
刘之言问过其他人的意见,大家都打算留下来,把活着的一线机会让给别人。
但其实刘之言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打算:洛彩依年纪太小,她失去了父母和家人,最应该活下来。
但让她一个人离开也不切实际,而林秣周与黄新元合力,稍稍能抵挡一波攻击。
而朝歌还在等着温清照的药,加上黄新元已经疲力,温清照是不错的替代。
谭瑛晕了过去,放她留在这里也是个死。而且她懂得阵法,知道间使留下的口诀该怎么用,是少不了的开门人。
朱清晴和邬徐庚实力都太弱,面对这样的强敌根本活不下来,也影响刘之言他们放手一搏,自然也要跟着回去。
李水也对于留下来毫无怨言,碰上这样的强者,若是能活,也算是一番历练;若是死了,她心服口服。
没什么特别的牵挂,毕竟最重要的人始终在她身边。
况且这次如果能平安从蓬莱出去,她就得返回黎僵。
那件事,她一直不想面对。
萧金和刘之言自知仅凭他们三人拦不住那个男人,有李水在,胜算会更大一些。
“好了,都别纠结了,让我来吧。”李水揉了揉手腕,少见的走到众人身前,而朱非则屹立在她身侧,静静等候主人的命令。
“或许你们听说过黎僵十大秘术,傀儡术只是其中之一。”
黎僵秘术萧金确实有所耳闻,他早些年游历时还碰到过一位神秘的黎僵老者,那老者全身披着黑色的斗篷,看不见脸。
黎僵秘术之最为【蛊】。
毒蛊、药蛊、情蛊等等,都在黎僵人可修炼的范围之内,而且越传越神乎其技,甚至听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关于这一传说,还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炼方法——蛊童。
传闻里,蛊童从小被浸泡在特殊的药水里培养强健骨肉,他们的身体自幼就会被训练成一个“鼎”。
一个封存蛊虫的鼎。
只有能承受虫王并成功号令诸蛊虫的孩子,才能成为蛊童。
蛊童能因此获得巨大的力量,但缺陷是寿命很短,大概只有普通人一半的寿命。
而且生命中的每一天都要忍受各类毒虫在体内游走撕咬的痛苦,这比死亡还要叫人难忍。
蛊虫分等级,有下品、中品、上品和圣品之分,虽然蛊王是独一无二的,但除了蛊王以外,也有不少其他圣品蛊虫可以驱使。
李水恰巧就有一只这样的圣品蛊虫,那是她成人礼时族长赠予她的礼物。
她能随时随地使用毒丝,也多亏了这只毒蛊。
每个修行蛊的黎僵人体内最多只能容纳一只蛊虫,虫子多了就会因为领地问题而打架,修行者就会被波及。
轻则内脏全部腐烂,重则直接暴毙而亡。
准确来说,李水体内的蛊虫并非在她15岁时才种下,而是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就被种下了。
成人礼不过是个契机,一个能唤醒蛊虫的契机。
若是普通蛊虫,在李水懂事时就可以教她御虫之术并唤醒体内的毒虫。
但这可是圣品蛊虫,一不留神就会被反噬。
李水给它取名为“金孥”,她已经和这小家伙互相磨合、成长了11年之久,但大多时候,她还是不敢真正使用它的力量。
反噬是一方面,她更怕自己像萧金那样控制不住力量伤害到朋友。
传说确实为黎僵披上了一层传奇色彩,但黎僵的蛊术绝对不容小觑。
自古有多少人死在蛊毒之下,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萧金,用你的剑域保护好他们,离我远些,我要动用体内蛊虫的力量,届时就连呼吸都会变成毒气。”
刘之言闻言心中一惊,这是多么可怕的虫子啊,这么一看,李水不就是一个充满毒物的药罐子吗,黎僵的秘术也太不把人当人看了。
“退后。”萧金展开剑域,数百把光刃环绕在三人身边,将他们紧紧包裹起来。
但是这样有个问题,除了像萧金这样可以使用远程攻击手段的,他和霍须遥压根没法靠近那个男人。
李水使用毒蛊的情况下,看来只有萧金能远程支援了。
他们没猜错,另一队从小道走后,那两个消失的人又突然出现,三两下跟了上去。
刘之言攥紧了拳头,希望他们能平安逃脱。
每个人都要平安呐。
第404章 蛊
李水站在狂风中,手腕的银饰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纤细的手指掐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不行...不能再拖了...”她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坚决。
远处,李傕仍是拄刀站立,眼神中尽是轻佻之色:“早就听闻黎僵蛊术冠绝天下,能活死人肉白骨,让我看看,你身上种下的,到底是哪种蛊虫呢?”
李水的眉宇间尽是厌恶之色,族长从小就教导她,这世间总归是强者为王。
无论是财富还是身份,所有的秩序都早已注定,决定地位的筹码也在冥冥中标注好了。
待在黎僵时,她讨厌那里的一切。
但明明走出来了,为何好像还在围城里呢?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银质吊坠微微发亮,那是她与体内蛊虫的联系枢纽。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深处那个沉睡的存在。
“……苏醒吧,金孥。”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与决绝。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刺痛从她心口炸开。
紫色光点如同活物般从她七窍中迸射而出,在空气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李水的身体剧烈颤抖,咬紧的牙关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金孥醒了。
这只脾气暴躁的圣品蛊虫一旦被催动,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李水知道,自己即将承受怎样的痛苦,但她别无选择。
紫色光点迅速交织、旋转,在她周身形成一片朦胧的雾气。
那些雾气仿佛有生命般,随着李水的意念轻轻流动,时而凝聚,时而散开。雾气中隐约可见细小的银色纹路,大致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飞鸿四令...还不够...”李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她能感觉到金孥在体内不安分地游走,每一次蠕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同时,一股汹涌的力量从丹田处爆发,沿着经脉奔涌至全身。
她的修为在暴涨,直接从飞鸿三令跨越至跃鲤二鳞。
这是需要数年苦修才能达到的境界,而此刻,借助金孥的力量,她在一瞬间跨越了这个鸿沟。
紫色雾气突然沸腾起来,在李水头顶凝聚成形。雾气蠕动、拉伸,最终化作一只体长近丈的巨大蚕形生物。
它通体呈现梦幻般的紫金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纹路,腹部有节奏地起伏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夸张的口器,比普通蚕虫大上数倍,边缘锋利如刀,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远处传来李傕孤寂的掌声,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哇,原来是紫金蚕,圣品蛊虫!与金蚕的磨合保底都要十年之久,看来你在黎僵的身份不一般呐。”
他顺带着瞥视了一旁岿然不动的朱非,这样的傀儡,在黎僵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这女人在黎僵的地位他也能猜出一二。
自己的身份绝对不能外泄,黎僵的秘密也要誓死守卫,得让那个男人闭嘴:“去!”
李水命令道,声音因为力量沉重而略显嘶哑。
巨蚕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振翅般的动作带起一阵紫色气浪。它猛地俯冲向敌人,速度之快,带起一连串残影。
与此同时,李水身旁的朱非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傀儡,此刻脖颈和四肢关节发出机械运转的咔嗒声。
他的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膨胀,骨架也随之扩张,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大了一圈不止。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现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和某种金属光泽。
朱非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眶“望”向李水,微微颔首。虽然他没有真正的意识,但作为李水的傀儡,他能完美感知主人的意图。
“注意安全。”李水简短下令,眼神里却全是依恋与不舍。
朱非没有回答,但他的行动说明了一切。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膨胀的肌肉让他的动作既迅猛又稳定。他抽出腰间的短刃,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李傕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常态。
他不是在害怕,而是高兴,这是意外之喜!
此行真是值回票价,原本来蓬莱的人选不是他,他有心为效忠的主人出力,但不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
巨蚕率先发动攻击,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灵活转向,口器如电般刺向李傕。
李水趁机在指尖凝聚出一缕紫色丝线,丝线层层叠叠,将李傕周身的位置全部包围。
那丝线看似柔弱,却能轻易割断由钢筋混凝土制成的楼房,最要命的是它其中所含毒液,仅需一滴,就能使一头大象在十几秒内失去呼吸。
朱非则如同一台杀戮机器,他的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膨胀后的肌肉赋予了他更强的力量,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但李傕仍是精准闪避丝线、金蚕和朱非的每一次攻击,不仅如此,他还借用丝线搭建的平台,轻松反制金蚕与朱非。
此刻他就像是用轻功在水上漂流的侠客,每一击都那么从容。
而且,李水注意到,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他手上的剑,最多是用剑鞘格挡朱非的攻击。
这样的消耗,李水能感觉到金孥的不安。这只圣品蛊虫极其暴躁,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她胸口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刺。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阿水...”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通过银质吊坠,她向金孥传递着安抚的意念,同时精确控制着雾气的形态。
巨蚕突然发出一声震颤空气的嘶鸣,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口器变得更加锋利,身体的颜色也变成极其危险的红色。
李水知道,这是金孥即将发动更强力量的征兆。她必须小心控制,否则这股力量很可能会波及到其他人。
“阿奴,让我来吧!”
朱非立即领会,后撤半步,但依然保持战斗姿态。他的眼神“注视”着战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李水织线的速度加快,紫色雾气更加浓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金孥影响,理智与野性在边缘拉扯。一个不小心,她就会被这只暴躁的蛊虫彻底吞噬。
原本还在用四象远程帮忙的萧金,此刻也不得不再往后退出数十米。
可就在这时,李傕不知何时突破了防线,挥刀向李水的后背砍来!
千钧一发之际,朱非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几乎是瞬间出现在李水身旁,用两柄短刃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映照出李傕得意的笑。
冲击力让他后退两步,短刃被挤破碎裂,但好在成功化解了致命一击。
李水连忙转移阵地,金孥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她的生命力,这种借力方式本就是饮鸩止渴。
朱非的动作变得更加警惕。他微微调整姿势,将李水护在身后,同时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敌人的视线。
李水深吸一口气,决定孤注一掷。她引导金孥的力量集中在巨蚕身上,紫金色的光芒骤然增强。
“金孥——蚕缚!”
巨蚕仰天长鸣,身体突然分裂成数十只小一号的蚕影,每一只都保持着相同的紫金色泽和锋利口器。它们如同一片紫色的云雾,笼罩向孤零零的李傕。
“呵,终于动真格了吗?”李傕抬首仰望充满紫雾的天空,仰面笑道。
萧金眉头一皱,将众人护在身后。
这一击,绝不低于自己揭开两根封印条后使出的力量,这么做蛊虫必定会反噬其身,看来李水也打算拼死一搏了。
李水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金孥的反噬开始了,那种痛苦如同万蚁噬心。
朱非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水,他的手臂力量惊人,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动作伤到她。
李水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依然死死盯着紫雾,她不知刚才那一击是否重伤了那个男人。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朱非将李水背起,转身迅速消失在紫雾弥漫的战场边缘。
远处,最后一丝紫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满地狼藉。
第405章 凡我所示(一)
“啊呀,还真是可惜,你的金蚕蛊还未成熟呢。”
灰烬中李傕的身影渐渐浮现在众人眼前,他身上除了多几分灰尘,与之前并无两样。
他仍旧一副傲然的样子,远远的矗立在那里,声音高高扬起:“我承认,假如你的金蚕蛊是只成熟的个体,你们想拖住我的目的不无可能。”
“但现在,如果你们只有这么点实力的话,已经晚了。”
夕阳的余晖早已沉入远山,天边只余一抹铁灰。灰蒙蒙的天空下,十八时三刻,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时刻。
但对某些人来说,世界从不会按常理运转。
李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可就在他身后,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整片空间骤然扭曲。
脚下的土地、远处的山峦、蜿蜒的河流、甚至草木生灵,都如同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浸染,一点一点,化作琉璃般的质地。
那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物质嬗变——坚硬的岩石透出晶润的光泽,流动的河水凝固成剔透的流体,树叶如翠玉雕琢,风过时竟发出清脆的铃音。
李傕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刀。
那是一柄寻常的刀,锋锐、冷冽,金属的质感分明。
可下一刻,当他的情绪与想象倾注其中,刀身竟如蜡般软化、流动,随即重塑,化作了一柄修长、优雅,通体赤红的琉璃镰刀。
刀锋折射着奇异的光,仿佛内部有火焰在静静燃烧。
然后,他踏空而起。
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他只是抬起脚,便离开了地面,悬浮于逐渐琉璃化的世界之中。
风穿过他身边,发出低低的呜咽,仿佛连空气都对他敬畏三分。
他看向下方的人群,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残忍而愉悦的笑意。
下一瞬,他动了。
手中那把赤红琉璃镰刀划出一道流畅至极的弧线,直取一名站立于人群中的男子,正是刘之言。
霍须遥将刘之言拉至身后,他双臂之上覆盖的厚实坚硬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是他引以为傲的防御之盾。
他迎着那扑面而来的杀机,一步不退,硬撼李傕的攻击。
“叮!”
刀锋撞上鳞片,本该是坚硬对撞的巨响,却在这琉璃般的世界里,显得异常怪异。
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霍须遥引以为傲的鳞甲,竟在李傕的这一击之下,如纸一般层层剥落、塌陷,变得脆弱不堪,仿佛只是叠起的青黑色薄纸!
李傕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地驱动镰刀,狠狠刺入霍须遥未被鳞片覆盖的皮肤!
“呃——!”
霍须遥闷哼一声,剧痛让他面部肌肉一紧,但他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攥住镰刀的握把,试图卸去那恐怖的穿透之力。
刀锋沿着他的右臂,紧贴着皮肉滑过,带出一道深深的豁口。他咬牙忍住,猛地挥动左拳,朝李傕的面门砸去!
然而,李傕只是轻轻抬手,镰刀的刀背顺势一挑,精准地挡住了这一击。
拳头与刀背相撞,仅片刻间,霍须遥的攻势便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霍须遥心中一沉。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靠蛮力,而是在以一种近乎神只的方式,篡改现实。
李傕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手腕一翻,镰刀再次挥出,横斩、竖劈、回撩、斜挑,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击都伴随着周围物质的异变与扭曲。
霍须遥只能步步闪避,不敢硬接。自己的一切防御手段,在李傕的面前,不过是一张张脆弱的纸。
万幸他身体素质极佳,刚才那一击的伤口已经迅速愈合,但心中的震惊却难以平息。
这家伙……果然比之前他们遭遇的那只“小龙人”还要棘手得多!
小龙人不过是强化了自身,而李傕,却是直接在篡改领域内世界的物质规则!
是通过触碰某物,然后想象它变成另一种东西那样吗?
不,应该不只有那么简单。
真正的触发点,应该是那个由他构建出来的、超规格的领域。
只有在这个领域之中,他才能以心役物,随心所欲地改变一切。
这也好解释为什么李水的蛊毒对他没用,毒即使是气体,那也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之一。
也就是说,在这个空间里,只要李傕愿意,他可以把他们所有人,都变成血肉、泥土、甚至是虚无。
不,这么想又有点高估他了。如果他能这么做肯定早就做了,他看起来属于心狠手辣那一挂。
招呼既已打过了,再拖延时间也毫无意义。李傕还得把蓬莱的事忙完,回去向侍主临渊爵复命。
虽然那个样貌极其可怕的侍主他一点也不想见,他更喜欢他的另外两个侍主——寂灭爵卡戎,织梦爵扎厄理丝。
九个人里就只有他一个有三位侍主,果然他李傕总是最忙的那一个。
但只要想想自己这个牛马是在为那个人打工,李傕每每就会觉得浑身充满了动力。
去年已经见过一次面了,不知再见又会到何时呢……
李傕没有再给他们任何适应的机会。
他猛地腾空而起,脚下琉璃般的地面一阵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刘之言瞪大了眼睛,只见四周那原本如艺术品般晶莹剔透的琉璃环境,忽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捏、整合——无数琉璃碎片、山川棱角、河流动荡,全都朝着一个中心汇聚、盘旋、上升。
它们在空中缓慢流动,折射出瑰丽而诡异的光彩,仿佛正在构成某种古老神话中的存在。
然后,那轮廓逐渐清晰。
庞大的头颅首先浮现,琉璃铸就的犄角锋锐如刃,一双赤金色的竖瞳冰冷无情,仿佛能洞穿灵魂。
龙躯蜿蜒,鳞片如千万面琉璃小镜拼接而成,每一片都映照出扭曲的战场与惊恐的面孔。
它的脊背高耸入云,四肢粗壮,尾如巨锤,轻轻一摆,便带起一阵琉璃风暴。
那是一条龙——不,比小龙人召唤出的幼龙要庞大数倍,也更为古老、更为狰狞,更像是某种从世界之初便沉眠于深渊中的琉璃巨兽,如今被李傕从自己的领域中唤醒,化作他意志的延伸。
“糟糕了……”萧金的声音里满是颤栗,就算他再使用一次四象二劫,以他现在的等级,恐怕也斩不开这家伙的皮肉。
还未等众人从震撼中回神,那琉璃巨龙已然张开巨口,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猛然哈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吐息,它像是亿万块烧红的晶体被压缩成一道洪流,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熔蚀,连光线都被高温折射得支离破碎。
“散开!!”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众人拼命闪避,但那龙息铺天盖地,几乎封锁了大半空间。
霍须遥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冲击,但热浪依旧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灼得生疼;
刘之言翻身跃上一块浮空的琉璃石,却见旁边几只类儒躲避不及,整个人被龙息吞没,刹那间化作一尊静止的琉璃雕塑,惨叫都被封存在那透明躯壳之中。
“艹!这他妈根本不是人类能对抗的东西!”萧金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但巨龙并未给予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猛然俯冲而下,庞大的龙躯在琉璃天空中灵活得不可思议,宛如一条真正的巨兽在云端游弋。
它利爪如刃,每一次挥下都撕裂空气,带出尖锐的爆鸣;尾巴横扫李水与朱非时,直接将两名试图借力跳跃的高级类儒抽飞出去,重重砸在琉璃山壁上,碎石飞溅,生死不知。
李傕悬浮于巨龙背后,红袍翻飞,面带讥诮,仿佛一位君王在俯瞰他脚下蝼蚁的挣扎。
“天才们,好巧不巧怎的进入蓬莱了呢?”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战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碰上我,你们将不再有光辉灿烂的余生了。”
那巨龙再次仰天长啸,声波震荡,连琉璃大地都随之嗡嗡作响。
随后它猛地俯冲向人群最密集处,利爪如暴雨般拍下,口中喷出第二道龙息,这次更加炽烈,更加凝聚,仿佛要将整片战场熔铸成一座永恒的雕塑。
众人拼尽全力抵抗、闪避、格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刘之言情急之下试图张开屏障,却被龙爪一击贯穿,整个人被挑飞数十米,重重砸在地上,生死未卜。
萧金见状,试图以异能反攻,可刚一触及龙鳞,便发现那琉璃表面坚不可摧,反震之力让他五脏俱移,口吐鲜血。
霍须遥怒吼着冲上前,试图以近身搏杀寻找机会,但刚一接近,便被巨龙的尾巴横扫。
巨龙的尾巴狠狠抽中他的肩膀,霍须遥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岩壁上,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不到半分钟,战局已定。
仅剩李水还在苟延残喘,逃命的本事她比谁都更加熟练。
数名同伴倒地不起,有的昏迷,有的重伤垂死,仅剩的她和朱非也是伤痕累累,连站稳都无比艰难。
第406章 凡我所示——赤土离乱
巨龙缓缓降落,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赤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漠然的捕食者本能。
它张开巨口,准备将这群无力再战的猎物,一口吞噬殆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撕裂了琉璃般的天空。
那光芒如旭日初升,如神谕降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伟力,猛然在战场中央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那不是普通的传送门,而是一道仿佛由纯粹信仰、法则,亦或是某位存在亲自干预所开启的金色通道,它明亮、炽烈、稳定,散发着令人心安却又肃然起敬的气息。
“走!!!”一道沙哑却坚决的吼声从门内传来。
几乎是瞬间,那金光如臂膀般探出,将地上所有重伤倒地、奄奄一息的同伴卷起。
包括霍须遥在内,几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便感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包裹全身,将他们猛地拉扯进那道金色通道之中!
李傕怔了一瞬,目光微微一凝,望着那道突如其来的金色传送门,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巨龙紧接着追上去,却还是没赶上金色大门关闭。
“是有人留手了,还是有外界的人掺和进来,都是不太妙的事啊…”
随着他感慨的话语落下,那琉璃巨龙仰天长啸一声,随即化作漫天晶莹光点,重新融入这片由他心神构建的天地之中。
天空恢复如初,大地依旧通透,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战斗,只不过是一场幻梦。
但对那些被金光带走的人而言,那绝不是梦。
那是死亡边缘的徘徊,是被绝对力量碾压的绝望,以及一线生机骤然降临的震撼。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
几乎是被挤着从门里扔出来的,刘之言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堪堪停下。
经过刚才那一战,他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身上的伤和痛,而是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刘之言趴在地上咬唇痛哭,他的下半身,尤其是腿部受了很重的伤,以至于两条腿只能硬挺挺的躺在地上无法支撑他爬起来。
那家伙带来的心理阴影不亚于在飞仙青瑶屿遇到的那只母体类儒,而且更甚。
他以为自己只要勤勤恳恳升级,然后和队友们清理为祸人间的类儒就可以了,总有一天印龙会变得安宁,他的人生也会回到平凡的过去。
但蓬莱岛的覆灭,令他原本就脆弱的精神彻底崩塌。
他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处于一种什么身份、代表谁在战斗,到底为了什么而战斗。
蓬莱岛的儒患是阴谋的话,莫非歧城市的两次也是…
如果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而为,那和发动战争的历史罪人有何区别?!
原来他们都是一枚被命运摆布的棋子,背后的执棋人强大到像是迷雾领域的神主,而他们这群异能者,不过是在迷雾里踽踽独行的漫无目的的行者。
他原以为自己相比于普通人,哪怕还有强大的异能,能做那个为其他人指明方向的路灯,可…力量对比的现实却让他啪啪打脸。
所以他现在真的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身处的位置了,真的还需要他们这群歪瓜裂枣,挥动那软绵绵的拳头,去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硬碰硬吗?
蓬莱只是开始,很快,这整个世界都将陷落。
印龙的取胜不过是人类精神胜利法的假象,没用的,人类终究是死路一条……
不过他也借此明白了一件事,类儒虽然可恶,但也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也是没有选择的可怜虫。
只不过作为普通人类一部分的他,没资格替全体人类原谅它们,该杀的还是不能留手。
唯一一点好的,是让他觉得自己和霍须遥这层令他纠结至今的朦胧的关系终于明朗了起来,也有了一个可以坚定走下去的理由。
刘之言没有因此完全沉沦下去,虽然他那个原生家庭很糟糕,但他还有个记挂的奶奶,他至少还有个回家的念想。
这就是他战斗的理由。
虽然微小,但却是足以支撑他最强大的力量。
“之言!你怎么样了,还能站起来吗?”邬徐庚的反域场救了大命,但也有很多伤不能完全恢复,这次的伤太严重了。
扶他站起来的时候,邬徐庚看见了刘之言下唇的咬痕,以及他脸上尚未来得及干涸的泪痕。
经此一役,他虽然没刘之言那么破碎,但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他可以确定的是,即便飞仙的众多高手赶过来帮忙,恐怕也无法战胜那个强敌。
那简直不是人类可以掌握的力量,虽然擎苍在异能等级分类中属于可掌控的力量,但迄今为止,这种力量只在某些地方志的传说中被记载出现在曾经的大混乱时期。
那个时期多被称之为“崩渊纪元”,而在飞仙历中也被称之为——赤土离乱。
根据有记载的书(包括正统史书、地方志、志怪小说、野史),那场霍乱死了全球近一半的人口。
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古国覆灭各方势力割据混战,但按照当时的武器条件,根本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关于赤土离乱之事,青雀台的人只跟他们提起过,飞仙的先祖曾参加过那场旷日持久的战斗,而他们的先祖当时也是修行者(异能者),实力达到擎苍九余。
算得上半步诛寰级。
洛清华还说了,除了他们飞仙的先祖,还有并肩作战的几位诸国的先祖也参与了混战,且实力也相当不俗。
而且他们的先祖不是最强的,最强的另有其人,只是那人从不愿透露姓名,也总是用斗篷和绷带遮掩自己,最后也不知陨落在何地。
可怪就怪在,不仅是印龙,很多国家的正统史书都抹去了这个事实的记载。
这种量级的战斗,会造成那样的伤亡也在所难免,只是他们对付的,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这件事只有亲身经历过那场战斗的人才知道,这世间恐怕只剩下洛清华了。
据他所说,他是后来才被招进宫,战斗临近结尾时他才刚出生,虽然是“亲身”经历,但完全没有记忆。
面对众人的疑惑,他还留了一句话:“真相,会渐渐浮出水面的。”
邬徐庚将刘之言扶到一块青石板上坐下,这块地界的面貌更像是印龙北边的小村镇,还保留着民族特色。
他尽自己所能帮刘之言疗伤,不过收效甚微。
“已经够了邬徐庚…”刘之言知道邬徐庚本身也受了不小的伤,没必要再为他浪费气力:“其他人呢?”
他很高兴能看见完完整整的好兄弟,邬徐庚是整个队伍里等级最低的,他都还活着,说明其他人一定也都平安无事。
向来开朗健谈的邬徐庚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刘之言大概明白了,也没再问。
半晌,邬徐庚还是决定把当时发生的事告诉他:“那几位大佬们拼尽了全力也无法甩开追兵,其实我们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想到最后会是小彩依…她牺牲自己为我们争取到开门的时间,差一点…我们连她的尸体也没能带出来……”
邬徐庚说着说着开始抽泣,在敌人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小彩依恐怕连完整的尸身都没保住。
谭瑛说小彩依在决定牺牲前还跟她说了几句话:“瑛姐,我肚子里被种植了寄生种,那个司命官告诉我,它的成长速度比其他的寄生种都要快,几个小时就能要我的命。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我才不要被那种东西撑开肚皮而死。
从我父母在我眼前去世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心里种下了一颗与类儒死斗种子。
不过这条路我是没法再陪你们走下去了,杀了这么多类儒,尽管它们都是恶徒,但我还是…双手沾满鲜血,还是很难受……
我想要一个解脱,这样年纪的我,表面装作坚强, 我以为自己能够承受的,没想到做决定时还是…还是犹豫了好久。
不过你放心啦,即便我的肉体死去,被外力毁坏,我的魂灵仍然不灭,会永远陪着你们一起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这样勇敢的我,再见到爸爸妈妈时,会得到他们的原谅的吧……”
第407章 凡我所示·有种微光叫彩依
【一】
她记得稻穗垂首的样子,
像母亲弯腰时温柔的弧线。
十三岁的风掠过田埂,
把笑声吹进稻草人的衣袖里。
那时的月光很轻,
轻轻裹住她和父亲的影子——
一个高,一个矮,
在晒谷场上跳格子,
数着星星入睡。
【二】
后来黑夜有了牙齿。
她看见血珠怎样溅上稻叶,
像一颗颗熟透的樱桃坠落。
母亲的围裙还在飘,
父亲的手掌半张开,
仿佛要接住什么,
却只接住了黑暗。
而她站在那里,
胸口突然开出灼热的花——
光从指缝溢出来,
把狰狞的黑暗烫出一个洞。
怪物消失了,
但父母的轮廓永远留在血泊里,
像两尊被摔碎的陶俑。
【三】
她开始奔跑。
穿过燃烧的村庄,
穿过尖叫的夜晚,
穿过那些黏腻的、蠕动的黑暗。
光从她掌心迸溅,
像她从未流出的眼泪。
大人们叫她“萤火”,
可她知道自己更像一根火柴——
在风里明明灭灭,
随时可能燃尽自己。
【四】
最痛的不是杀戮,
是杀戮后的寂静。
每当怪物化为灰烬,
她总能听见稻田里的蛙鸣——
和记忆里父母唤她回家吃饭的声音,
重叠在一起。
她数着自己的年岁,
十三岁,十四岁……
每多杀一个怪物,
就离童年的自己远一步。
【五】
真相像一根刺,
扎进她第无数次胜利后的夜晚。
那些怪物不是天灾,
是人为的瘟疫。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救人,
其实只是棋盘上的一粒棋子。
她站在废墟顶端,
看着自己的双手——
它们曾捧过饭团,
如今却沾满粘稠的黑暗。
【六】
最后一次任务,
没有硝烟,只有沉默。
她接过那些烫手的消息,
里面装着足以扭转战局的秘密。
队友们争先恐后,
她却轻轻摇头。
“我去。”
她说这话时,
像当年在稻田里,
对蜻蜓说“别怕”。
传送的光吞噬她时,
有人看见她眼里有星光——
和十三岁夏夜,
稻田里飞舞的萤火一模一样。
【七】
后来春天又来了。
稻穗再次垂下金黄的脑袋,
孩子们追逐着真正的萤火虫,
笑声穿过干净的空气。
人们说,那个女孩
用自己点亮了整片夜空。
她没有消失,
只是变成了——
风掠过稻田时的沙沙声,
和夜晚第一颗亮起的星。
【终】
如果某天你经过田野,
听见微弱的、温暖的光在歌唱,
那一定是她正走在,
回家的路上。
—— —— 纸飞机 —— ——
受磁场干扰,原本连接印龙西南部小镇的传送阵时不时也会错乱连接至印龙东北部的传送点。
那是费灵国对印龙的专门传送阵,小镇也是特定的,因为那有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印龙虽然信任费灵,但在战时也曾忌惮过它。
于是刘之言一行人被分成了南北两个部分,南边的队伍为:李水(朱非)、刘之言、谭瑛、黄新元和邬徐庚。
北边的队伍为:萧金、霍须遥、林秣周、温清照、朱清晴。
两边的队伍都还沉浸在失去彩依的悲伤中,那孩子的笑容似乎还在他们面前,现在却连尸身都看不见。
“该死!我早该用那股力量,竟然让年纪最小的彩依去……”一向沉默寡言的林秣周如今追悔莫及,当时刀灵确实在诱惑他使用真正的力量,但他拒绝了。
温清照尚在调息,为了拦住那两个家伙,她倾尽全力,差点也丢了性命。
“这不是你的错,追根究底,我们还是太弱了…而且那两个家伙,真是强的可怕,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地步吗…”
她倒吸一口冷气,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两个家伙绝对是冲着灭口来的。
“嘶…有没有一种可能,”司命官的事间使有解释过,但那个相貌奇特的龙人,更像是人与其他基因的结合,“那个龙人的力量,是否有可能来源于某种基因改造?”
“不无可能。”霍须遥接话道。
人类政府不是也在做相关实验,为人类改造身体吗?
虽然只在内部小范围公布过这个秘密计划,但作为异能者的他们是知情者,只是了解到的内容也不过寥寥几句。
他将推测说了出来,听起来确实合理,但他们所熟知的人类政府,发起这项实验的目的最终是造福人类、消灭类儒。
可那个龙人,听从的命令却是带着类儒入侵人类的地盘,将一整个国家的人口全部清理,实在是与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驰。
且不论人类与类儒基因的结合,或者说针对基因的改造实验能否成功,就算成功了,这样改造后的婴儿也需要成长时间,而且也不一定就比他们自发的觉醒者强。
那个龙人很有战斗素养,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但说话做事都很老成,而且似乎是被训练过的,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那个男人的想法。
这件事也需要尽快上报到总部,不能再让这世界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重蹈蓬莱的覆辙。
只是他们身上的伤还需尽快就医,先电话联系报备一下吧。
“哦对了,在山洞里我们还看见了艾德里安,他似乎是被落下的巨石砸晕了。”
在去医院的路上,朱清晴一五一十的将他们看见的事陈述出来:“只可惜我们刚想带走他,就被那个龙人阻止了。”
“那看来,艾德里安就不仅仅是嫌犯了,他绝对是尸体买卖的参与者,与那个18世纪都渡国军官打扮的男人有勾结。”
借助通讯手段将一切汇报后,几人去了最近的医院治疗,特攻部承诺会帮他们付清工伤费用,还帮他们订了日后回来的机票。
……歧城市特攻部,总部会议室。
自李啸延教官英勇牺牲后,州府派来了一位新的教官——喻增炳。
会议室的气氛相当凝重,每一位参会人员脸上的表情都很僵硬,尤其是坐在对角的那位女士,也是歧城特攻部的副部长——陈钰。
洛彩依是她收养的孩子,也是当初歧城市第一位觉醒者,她对这孩子异常看重。
彩依的牺牲,是属于整个特攻部的光荣,但这个沉重的消息,也是笼罩在特攻部挥之不去的阴霾。
“上个月从飞仙得来的消息,类儒又出了新的寄生变种,这类变种在蓬莱再次得到了验证。”
汇报者站在投影幕布的边缘地带,脸上带着略微的尴尬,似乎没人愿意抬头看她做什么汇报工作。
她咳了两声想引起各位领导的注意力,她可不想自己的工作在这种时候被搞砸:“蓬莱沦陷了,这是个意料之外的事。我们汇总了整个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以及对整个事件背后势力的分析,以下请听……”
“由此可以推断,类儒的诞生不一定是偶然,其背后或许有人为推动。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蓬莱灭岛之事,是有人蓄意为之,而且很有可能他们已经建成了某种成熟的势力组织,并且在世界各地偷偷拉拢成员。”
汇报员将教鞭指向地图上国土面积最大的国家——萨加,随后在某一个地方画了个红圈:“N109区很有可能是他们进行交易的集中聚集点,有必要采取行动进入该地区,试探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和计划。”
……
“对于此次行动的所有牺牲者,仅以此章(特攻部的荣誉象征是一匹有半边翅膀的黑色骏马,骏马徽章),我们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
你们的精神,将会永远被铭记,就像那奔腾不息的长河;你们的付出,是这盛世,最美的烟火。
敬礼!”
陈钰握着白菊在彩依的遗像前站了许久,朵朵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花,对着遗像鞠了躬。
她的心情相当复杂,小彩依天赋极佳,却还是要通过牺牲自己,来换取所有人逃走的时间,否则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她在想自己是否能为他们做一些事呢,比如帮他们看穿食物里的寄生种?
不,她做不到。
飞仙那批食物出事后,就有人带了活的寄生种回来观测,她的眼睛看不见任何异常。
研究人员说她的天赋没问题,是个人等级太低了。如果再提升两个档次,应该是能看见那些极小的、善于伪装的变种的。
可是她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够不着那群大佬的衣角。
所以她倒是不后悔留在特攻部,发挥自己的余热,做自己擅长的工作。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朵朵走上前,将菊花轻轻放在案台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给谁说故事:“不知多少年后,梦里的我终于变强了,我的天赋足够可以帮衬那群大佬。
我很开心,因为我终于可以发挥自己的作用,帮他们尽可能的避开死亡。
可…直到我看见他们头顶上异常的数字,我才发现,生活,还是半睁着眼的状态对待它最好。”
她转身面对陈钰时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中的酸涩只有她自己知道:“陈部长可知道我看到的那串数字是什么?”
陈钰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更是无心听她在这里讲故事,只是摇了摇头,又自顾自上前放菊花。
“那串数字,是他们人生剩下的时间。”
第408章 凡我所示·新的希望
住院的时候,萧金收到了一封家书。
信中告知他曾经收养过他的那户人家的户主常绍增于三日前去世,四天后将是他的头七,之前去世那天送出去过一封信,但似乎没有下文,所以希望这一次萧金能来看望曾经的恩人。
萧金将此事告知了其余队友,他想腾出一天时间(时间更多便更好)前往极北镇,去看望那户人家。
他们身处的医院与极北镇在同一市,去镇子本就很近,路程不会耽搁时间。
而且他们被传送回来的村子,就在极北镇内,萧金穿过村子时还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虽然他没上前打招呼,但对方可能也认出了自己,所以才打听到萧金在这家医院休养。
“你一定要去的话,那我陪你。”
霍须遥刚才还处于熟睡状态,被他们的聊天声吵醒,于是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刘之言那边的安排他已经知道了:“歧城的黑服不能空着,虽然有不少蓝服和绿服,但他们仍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之言给我发了消息,李水可能还想回黎僵,后续她是否还回特攻部尚不知情,所以之言想陪她一起去。
我们这边,我和之言的想法一样,我留下陪萧金回镇子,你们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回歧城后还需时日慢慢调养。
更何况,歧城现在需要你们,我们不知道那些家伙下一步的计划会是什么,N109区必须有人时刻暗中观察。”
温清照点了点头表示赞许:“霍须遥说的没错,他因为体质原因,伤势恢复得最快,最适合陪萧金一起回去。
况且这事不会耽搁太久,我们会帮你多争取一些时间,毕竟那曾是养育你的恩人。”
“万分感谢各位的理解与帮助,我定不会耽搁时间,早日赶回歧城。”
萧金眼眶湿润,他从极北镇出来后,一直过着流浪的日子。
虽然他生性乐观,很多事看的很淡,也不在乎什么名利,更没有大的欲望。
但那样孤苦伶仃的日子,与现在相比,回味起来真是酸涩无比。
一辈子能交到这群生死患难的朋友,真是值了。
温清照后面也还要赶回飞仙,将从蓬莱拿回的药给洛清华,让他帮忙救治朝歌。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人的命要救。
从仙宫的阁楼上取药的时候,还有一个浸了水的瓶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那瓶子上有很强力的封印,里面的东西看不见,但大概是什么植物的幼苗,因为她看见了抽出的新芽。
她试着将自己的流萤灌输进去以催动封印,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我是李苜,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很高兴再见到你,温仙子。但遗憾的是,你现在听到的,是我的遗言。”
温清照忽的一愣,看来下封印的人设定了能识别她的流萤的术法。
“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接下来想拜托你的事尤为重要,留下此物便是这个作用。”
“瓶子内是一颗刚抽芽的莲子,我与你说的事不必震惊,我的师妹芙蕖,其实是仙宫的师祖养育的一朵莲。”
“师祖取一节莲藕作身,芙蕖的神识便渐渐化了出来,这是莫大的机缘与幸运。”
“而今我已经死了,芙蕖必定也逃不了那群人的毒手。当年的缸里还余一颗莲蓬,我取了莲子,封装在此瓶内,将师妹残留的神识灌输进去。”
“幸运的是,这颗莲子终于抽芽了。假以时日,当它结出莲藕后,就可以为师妹重铸肉身了。”
“我不便说太多,蓬莱覆灭的真相,我都放进了小妹的神识里。请务必要保存好,这关系的不仅仅是蓬莱,更是整个人类世界。”
“我自知蓬莱已无人可依,倘若哪天各位觉醒者能步入仙宫,发现这个瓶子,用力量灌输进去,便会自动解开这条讯息。”
“这是我最后的托付了,李苜在此谢过恩人。”
……
看来李苜在瓶子内设定的解封方式不仅仅是温清照的流萤,还有曾与他并肩同行的特攻部的诸位黑服成员。
“承蒙信任,定不负所托。”温清照暗暗在心中回应李苜的遗言,养育这株幼苗的事仅凭她做不到,青雀台灵力充沛,交予师父洛清华说不定有一试的机会。
青雀台。
洛清华将瓶内之物轻轻倒进清虚宫庭院的莲池内,这座莲池绵延了数百年,其中灵力最为充沛,莲花一年四季都不枯萎,最适合芙蕖的生长。
他很不常见的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青石板凳子上,眼神忧郁,像是在担心些什么。
谭虚凌也完完整整的听了温清照的复述,对于一直以来像是胞生的姊妹的蓬莱的覆灭,她像是心头被人开了个口子。
在千年前,蓬莱与飞仙的割离是完全不同的:
由于古浩天国王朝的腐朽、统治者的昏庸无道、对国内及周边附属国税务的加重,致使周边兴起的国家纷纷开始讨伐浩天。
国内各势力也开始揭竿而起,飞仙便是看透了旧统治者的腐朽内里,于是打算从中分离出去自己成立政权,决心不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蓬莱自始至终就没什么话语权,她是后来被迫从浩天领土上割出去的一堆骨血。
只是后来战争结束,浩天也还是没能收回蓬莱。
蓬莱人在战争的残骸中心死,又因预言之事,决心封国,不再和外界接触。
“蓬莱是个命运多舛的孩子,总是深陷各样的泥潭。如今还要承受这样的苦痛,是古浩天无能,或许…也在指示着我们做出决定了……”
洛清华摊开一张曾经的古浩天国地图,那地图完全展开后,还藏着几个金属的信物。
古浩天国的面积包括如今的印龙、蓬莱、飞仙、黎僵及萨加东部地区,黎僵现在也变成不可逾越的天堑,几个国家间几乎没有实质上的联系。
而萨加东部地区,几百上千年的时间,居民早就被同化,想要收复恐怕是不可能的事了。
“让壶笃带着白翎燕御兽去周边各国试试看吧,先去印龙,此事从速,迫在眉睫。”
洛清华说着便将地图中的一片火红的焰纹凤尾羽递给温清照:“两人行事最为便利隐蔽,你若想跟着,先等朝歌的伤势痊愈吧。”
“是,师父。”温清照鞠身向洛清华行礼后便匆匆退下,殿内只剩下洛清华与谭虚凌二人。
谭虚凌抚了抚躺在自己身上懒洋洋眯着的白猫:“真人,我还有一事不明。”
“你问。”洛清华向莲池里撒了一把鱼食,很快便有金黄的鲤鱼游过来吃食。
谭虚凌眉头紧皱,蓬莱的预言让她忧心忡忡:“印龙是古浩天国留下的最大核心,千年前自古国解体后一蹶不振,但如今印龙的发展趋于世界前列,恐怕我们的请求,他们不一定会答应。
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洛清华眺望远方的山青,嘴角微微勾着笑了一下:“他们,会答应的。”
第409章 焱神篇·漂泊的人
萧金还是踏上了回乡的路。
此时的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归乡的激动,又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虽然常绍增一家曾收养过他,但总归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他“抛弃”了。
哥哥教过他一定要懂得感恩,离开小镇后,萧金就再也没回去过,倒是只给人家添麻烦,确实没什么回报。
路上他买了许多能用得上的东西,也准备了两万块现金,虽然不多,但他也拿不出更多的积蓄了。
他还想存一点给未婚妻……
如果事业顺利的话,在特工部干几十年肯定能赚不少积蓄,但…特攻部是为了对付类儒而建,想必也只是个临时战备区,不会存在太久就会被取消。
唉,其实这是好事,但于萧金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萧金兄,你能跟我讲讲这极北镇的故事吗?我一个外人进去,不会被排斥吧?”
霍须遥顺手接过了萧金右手拎着的东西,他对不熟悉的地方会感到不安,这可能源于他格格不入的类儒的身份。
不过现在这种症状好多了,毕竟又多了很多愿意接受他的人类朋友,仿佛给他又套了层厚厚的护盾。
“你说笑了,如今信息通讯这么发达,不会还有排斥人的地方了。”
萧金和霍须遥说笑着讲起极北镇的故事,这让他整个人安心了许多。
“你是说,你们有自己的信仰?焱神?是可以使用火焰的神吗?我很好奇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神的形象呢?”
了解人类文化的一大途径就是学习人类的历史和社会规范,神学信仰也被囊括在这个范围内。
霍须遥觉得,让自己离人类的思想更近一些,他就能更好的伪装自己、融入人类世界,也能更好的反馈刘之言的需求。
在现在的印龙,具备这种纯正信仰的镇子几乎没有了,而且“焱神”这个传说既不在世界神学史中,也不在印龙官方的神学史里,是极其小众的地方信仰。
萧金似笑非笑的回答着,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和哥哥在一起生活的美好时光:“哥哥跟我说过,焱神是整个印龙的创世之神,你或许听过普罗米修斯盗火,你可以将焱神视为西方的‘盗火者’,但他是带来光明之人,可不是什么小偷。”
“有一种说法是,焱神陨落在印龙北部的边界处,所以他的神躯就埋葬在极北区,随后孕育出了极北镇,所以极北镇的民众从古至今一直把焱神当做唯一的信仰。”
“还有一种说法可以解释这个‘焱’字。由于极北镇纬度和海拔都非常高,所以常年冰封,但焱神的庇佑,使得我们在其他三个季节里,也能感受温暖,不至于被冻死、饿死。”
“焱神是极北镇人民的精神支柱,在这里诞生的孩子,没有一个不知道焱神的。”
听了这番栩栩如生的介绍,霍须遥感受颇深。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极北镇的人会相信那个创造了整个印龙的焱神会陨落在自己的镇子里,这难道有什么历史依据吗?
“我本来也不相信的,但…直到我在飞仙听到了关于那段纷争——‘赤土离乱’的消息,我想这两者之间应当是有什么联系的。”
“极北镇中关于焱神诞生和陨落的时间,正好对得上‘赤土离乱’战争的始终日期。”
“而且,关于焱神的传说里也提到过祂参加了某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或许正是这场‘赤土战争’。所以我想,这个‘焱神’,大概率是某个,或某些人精神的映射。”
霍须遥点了点头,萧金的分析不无道理。
“那…那位恩人呢?恕我冒昧,此行我想多了解一些信息,好配合你的行动。”
霍须遥难得在交流上如此青涩,他与特攻部成员的沟通多是来自刘之言这个桥梁。
现在桥梁不在,他觉得自己仿佛在跨越一条河流,交流起来很是沉重闭塞。
萧金笑了笑,拍拍霍须遥肩头,希望他能放松点,这不是去上战场。
“无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他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群山之间,在这条僻静的小路上。
霍须遥也跟着笑了笑,从蓬莱出来后,他身上的压力更重了。他除了要千方百计的融入人类社会,践行初心创建类儒与人类和平相处的社会秩序。
现在他又多了一条责任,那就是去追寻类儒这个物种被制造出来的真相。
萧金摸了摸脖子挎的那串珠子,自顾自说起他的经历:“我父母去世得早,听哥哥说,母亲是在我五岁时去世的,父亲则在四年后追随母亲一同去了天堂。”
“我只有九岁以后的记忆,母亲去世后一直是哥哥在照顾我。哥哥…”
萧金眼中有泪水攒动,他鼻头一酸,提起哥哥仿佛是揭开了他的伤疤:“哥哥名叫萧重苦,后来我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义,他的人生是加倍的苦难……”
“与哥哥相依为命的日子虽然很苦,但在我记忆里是难得美好的时光。”
“极北镇信仰焱神,而且他们相信在焱神的庇佑下,会有流着祂血脉的孩子诞生,这种孩子被称为‘气运之子’。”
“传言在每个‘气运之子’的额间都会有一个火焰纹路,这是辨别他们与普通孩子的关键方式,我哥哥就是这样的人。”
“‘气运之子’像是神的代言人,所以深受当地人尊重,地位极高,旁人不得忤逆他的意志,还享有很多特殊的权利和优待。”
这听着像是很好的事,可霍须遥不明白的是,为何萧金在谈及这一段故事时,脸上会是愤懑和悲伤交织的神情。
萧金听了他的疑惑后继续说道:“所谓的‘气运之子’和普通人无异,只是他们一直相信这样的孩子是接受了神的意志才来到这个世上。”
“作为‘气运之子’,既然是神明的代言人,就要肩负为村镇上万人造福的责任。”
“途径之一便是上山做‘祈祷’,每月一次,祈求神明降下恩赐,驱邪避灾保平安富裕一类的居多。”
“我记得每次哥哥从山上做完祈祷回来后,都会带回一袋葵米。”
“葵米是小镇最保值的东西,不夸张的说,你可以将它和黄金在整个世界的地位作比较,甚至比黄金的地位还要高。”
“靠着哥哥带回来的粮食,我们又度过了极其艰难的半年。”
“我比较难受的是,哥哥做祈祷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索性把我寄养在别人家里,我与他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直至后来…某一次上山他为我寻药,不幸大雪封山,他爬山时踩空掉进坑里,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那户人家一直收留了我,户主便是这次我要拜访的已逝之人——常绍增先生。”
“后来…不知是谁乱嚼口舌,说是我的问题,克死了贵为气运之子的哥哥,将来也会克死其他人。说我是瘟疫,便把我赶出了村子。”
“你相信他们的说法吗?”霍须遥隐隐有些担心萧金,他没想到一直乐观开朗的萧金,曾经经历过这么多不见天日的阴暗期。
萧金果断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他们如此急迫的将我赶出小镇,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
因那时我在查哥哥去世的真相,一路上总有阻碍,甚至差点丧命。我便知道,哥哥的死,肯定不只是一场意外。”
第410章 焱神篇·神的驱逐
“既然你想查找真相,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回极北镇?”
“这和我那位师父有关…”萧金叹了口气,他伤势未愈,徒步走了这么久,觉得伤口崩开有些疼,找了个地方坐下,喝口水休息休息。
霍须遥也跟着倚在旁边,这山路确实不好走。
“师父他会算命,曾三番告诫我不要回极北镇。我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会有血光之灾。”
“那为什么你现在又打算回去了呢?”霍须遥压根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而且作为特战队员,不知几次经历生死了,又何惧一句告诫。
萧金的想法自然和他一样:“上次一役后,我算是真正体会了生死。”
“所以我不再惧怕,即便我会因此而死,我也要帮哥哥寻回真相。”
他抬头很认真的看了一眼霍须遥:“如果你现在做决定回特攻部,还有机会,我自己都不知道去了那里会发生什么恶事。”
“呵,你也忒小看人了。”霍须遥一脸不屑,他一个八代,加上萧金这样的强者,除非是蓬莱那个实力着实逆天的男人,就算打不过,他们也有逃跑的力量。
更何况,他们的运气不至于差到走到哪里就遇到远高于自己实力的对手吧,又不是小说主角……
霍须遥向他展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鳞甲:“我现在这副身躯可是经过母体打造过,特别抗造。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况且一个常年僻静无人的小镇,总不能藏着什么母体类儒或者诡异的基因合成者吧?”
“……”萧金似笑非笑,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正一跳一跳得疼。
他也向霍须遥展示了自己衣袖下那只手臂上像是活物一般的符文,它们遍布胳膊上的整片血肉与皮肤,而且深入骨髓。
这是他第一次大大方方的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胳膊上的符文,他觉得自己也该正视这个他一直逃避的事实了。
“只是两根封印条,我就差点丢了性命,多亏谭瑛她…我才捡回一条命。”
萧金收回胳膊,他原本 在战斗中失去的另一条胳膊,也在上次的战斗中浴血重生了,符文仍在侵蚀着他的血肉,痛苦愈发难忍。
“我没法控制那股力量,所以,作为这次同行的搭档,我要提醒你,我可使用不了在仙宫那毁天灭地的一斩的力量了。”
“切,别在那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你以为我跟着你只是陪衬吗?”霍须遥挥了挥拳头:“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两人时而互相吹捧,时而又用玩笑的口吻贬低对方,就这样一路聊下去,不觉间便抵达了极北镇。
这里盖了一座新广场,霍须遥本以为广场正中央该是哪位现代化名人,近距离瞻仰后阅读碑文,才发现是萧金口中人人称道的“焱神”。
晨曦初绽,天光如纱,一层柔和的金色自东方天际缓缓漫开,将沉睡的山峦温柔唤醒。
祂立在山巅,通体洁白,似是由最纯粹的玉石雕琢而成。
那白,并非死寂之色,而是一种流动的光华,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微芒,宛如披了一层薄雾般的朝霞。
这是一座全身像,神明高大无比,足有九丈之高,挺拔如岳,巍峨如峰。
祂面容俊朗至极,轮廓分明却不锋利,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星映渊,鼻若悬胆,唇线紧抿,透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与悲悯并存的奇异气质。
祂的神情平静,却仿佛承载了亿万生灵的祈愿与哀伤,双眸微微低垂,似俯瞰着万家灯火的人间。
祂右手高举过顶,五指张开,稳稳托住一块巨大的岩石。
那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如血管般蜿蜒的赤红纹路。据碑文所言,这暗指焱神开天辟地之壮举。
焱神手臂上的衣袍被巨石压得紧绷,隐隐浮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而祂的左手,则缓缓垂落身侧,提着一盏青铜古灯。
灯身古朴,镌刻着繁复难辨的符文,灯油不知是何物所炼,灯芯燃起的火焰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幽蓝中带着金红的奇异光辉,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见。
霍须遥一边感慨着一边兴致勃勃的绕过去看,在那神明身后,斜插着一柄巨剑。
那剑柄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上面缠绕着暗红色的古纹,似血、似火、又似某种古老的咒印。
剑身宽阔厚重,足有两人之高,剑脊微微隆起,两侧开刃,锋芒内敛,却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凌厉气息,仿佛只是靠近一步,便会被那无形剑意割裂灵魂。
剑格雕刻成咆哮的兽首模样,双目圆睁,利齿森然,似欲择人而噬。
整柄巨剑斜插入地,剑尖没入山岩之中,只露出大半截剑身,仿佛是从远古时代便镇守于此,跟随它的主人,默默守护这座小镇。
除了这柄巨刃之外,在焱神周身,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霍须遥大致数了数,有弯刀、长矛、弓箭、斧钺、铜锤、短戟……
有的锈迹斑斑,仿佛历经千年战场;有的寒光闪烁,似乎刚刚淬火出炉;有的造型古朴,带着蛮荒的气息;有的则精巧绝伦,显然是能工巧匠的杰作。
这些武器形态各异,材质不同,却都无声地插在他的周围,如同朝圣的信徒,又似臣服的士兵,围绕着他形成了一圈肃穆而壮观的武器之环。
这尊白衣神明,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宛如一位守望者,一位裁决者,又或是一位救世者,沉默而威严,永恒而孤独。
渐渐的,霍须遥对这尊雕像失去了兴趣:“这真的是镇中心吗?居然没几座像样的楼房。”
萧金也略感尴尬,这尊雕像看上去花费不少钱打造,整个广场的设计也相当用心。
但恐怕只是表面功夫,小镇人民的生活水平到底有没有改善,随便找个超市看看就知道了。
“喔,这里的水果好便宜!早知道咱们就来这里买,不至于拎一路啊。”
霍须遥一脸懊悔的样子不像是平时的他,他是为了让萧金从沉闷压抑的气氛中解放出来,毕竟他霍须遥可是老戏骨了。
“唉…”萧金也失落的摇了摇头,老家的物价确实不错,但那批摆出来的水果的质量,真是不敢恭维。
霍须遥对这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你要在这里好好逛逛吗,那东西交给我吧。”
“不必了,正事要紧。”萧金婉拒了霍须遥的好意,“我带你去常家吧。”
第411章 焱神篇·再见
村镇的不少路都重新修建了,但大致排版布局还是和二十多年前一样,这是萧金没想到的。
凭着记忆里的路线,萧金如约抵达常家。
远远的,他就看见那挂了白纸灯笼的门口坐了一群身着素衣的人在吃饭。
虽然隔了二十多年,萧金还是一眼就认出人群中那个身形消瘦、面容枯槁的年轻女子。
常日葵站在自家斑驳的木门前,捧着那只粗陶碗,碗里的水蒸腾出几缕白雾,很快又被刺骨的寒风吹散。
她的耳朵红肿得厉害,边缘结着暗黄的痂,却仍能看到几道未愈的裂口,渗出的脓水在寒风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那便是死者常绍增唯一的孩子——常日葵。
萧金记得小妹嘴角有一颗痣,面颊因为体质原因时常绯红,一到冬日便会冻耳,双耳发红溃烂流脓是每年都会经历的事。
看来今年冬天她是无心再关心耳朵的事了。
“小葵妹妹!”
萧金拎着礼品,笑着招呼常日葵。
这声呼唤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她的心口。
她捧碗的双手不自觉一抖,陶碗里的水溅出几滴,在石板上洇开小小的水渍。
指尖触到碗沿的瞬间,冻疮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却硬生生咬住了嘴唇。
她那哭过无数遍的眼底的红似乎显得更深了。
常日葵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萧金还在他家里寄养时,她曾一度把萧金当亲哥哥看待,两人便时常以兄妹相称。
许多年过去了,这句称呼又勾起了她那段不愿记起的痛苦时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总爱揉着她头发叫她“小葵妹妹”的少年,会在偷摘邻居家玉米后被追着满地跑,会在冬天裹着补丁棉袄蹲在灶膛前烤她最爱吃的红薯。
她下意识摸了摸冻僵的耳垂,那里曾经被他用体温焐暖过。
但现在,她盯着院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眉骨的轮廓还是和当年一样明显。
她看见他眼角笑起的皱纹,看见他比记忆里粗糙许多的手掌正朝她张开,像是要接过她手里的碗,将她整个人像以前那样拥入怀中。
常日葵捧着的碗里的水晃得更厉害了,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碗沿,却把冻裂的伤口蹭得更疼。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像是在隐忍什么,她心中此刻,大概翻涌的尽是恨意与恐惧吧。
“阿金兄…”她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指节发白,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缓缓才冒出后半句——
“你回去罢。”
原本坐在那里聊的热火朝天的村民们此时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用锋利的眼神看向萧金这个不速之客。
像是经历了晴天霹雳,萧金呆呆地愣在原地十几秒,半晌才想起来问她一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这里不欢迎你。”
兴许是紧张,常日葵在片刻间做了几个多余的动作,包括掸了掸并没有弄脏的围裙、调整板凳的位置想坐下却又突然站起、准备喝口热水却在没有挨到碗沿的前提下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将嘴抽了回去。
到最后,她还是站在大门口,目光却瞥向远方,决计不再施舍给门外人一丁点。
萧金缩回手,死死攥着礼品袋极细的绳,就像抓住他与常日葵之间唯一的那根即将断裂的丝线:“是你给我的信,我不明白…”
在他的认知里,小妹不是那种脾性无常、耍人作乐的人。
那搞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金很快便冷静下来,他当下有个猜想,或许可以解释小妹的行为无端:
自哥哥死后,总有人在打压萧金的存在,还以此造谣过常家。
迫于无奈,常家“抛弃”了萧金,选择屈从。
他们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能有一个安居之地罢了,小妹这么做大概也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表明立场。
这就对了,小妹的母亲前几年病死,没了父亲后,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被迫从城里回来工作,她需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否则会招致更多的祸患。
萧金明白了,他将和小妹保持距离,不给她添麻烦。
“我知道自己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此次回镇,不仅仅是看望曾照顾过我的恩人,我还有其他未尽之事。”
萧金将东西都放在门口的凳子上,姿态放的很是卑微:“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不作久留,东西你收下吧。”
“……”常日葵看着萧金手中攥出汗的一包现金,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面容俊俏的年轻男子:“我后日就要结婚了,你也会来吗?”
他在试探萧金的反应。
萧金忽的一愣,村子里的女子结婚都很早,他以为小妹这个年纪已经有过丈夫了。
常日葵的形象在整个小镇里客观来说算是比较好看的,她的性格也不差,按理说不缺追求的对象。
除非是她不愿。
结婚,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萧金想送上祝福的同时瞥到了常日葵那窘迫又毫无生气的脸。
到底是对象不满意,还是有其他原因?
刚办完白事就办喜事,若非冲喜,否则这么做完全是不把结婚的孩子当人。
小妹不承认是她寄了信,是不是还有这层原因:他想求助于我,帮她解决这桩不愿的婚事?
这样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不知小妹婚嫁的是哪位有缘人?”
“城西程家三子程东。”
程东?!
怪不得,程东可是远近闻名的混混头子,从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不念了,打架斗殴、抽烟喝酒无恶不作,而且面容丑陋背上生瘤,换作哪家正经姑娘,肯定都是不愿的。
小妹定是受人胁迫了!
这个忙是定然要帮的,但还要谨慎行事,不能暴露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那程家幺儿可是好福气,能娶到小妹这样贤淑美丽的女子。”萧金眼神坚定,不再是一副颓样:“你若请我,我当然来!”
常日葵眼皮不经意间抽动了一下,她拿出请柬递上去,死死盯着萧金的表情,想从他眼里找出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可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请柬,揽住一旁的霍须遥:“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霍须遥,同行于此,想看看雪山。”
常日葵只是冷冷的,用阴郁的眼神瞥了一眼霍须遥,连招呼都没打。
“阿金哥还有旁的事吗…?”她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远处传来几个孩童的嬉笑声,常日葵突然觉得这声音刺耳极了。她看着萧金揽着同伴开怀大笑的样子,想象着自己代替霍须遥与萧金同行,心中更是刺痛无比。
萧金收回手,他本想握住常日葵的手关心关心那上面的伤疤,但还是忍住了:“小妹,我还是想祭拜一下叔叔,否则我很难心安。”
常日葵倒不似刚才那般冷血无情了,指着厅堂的方向,给萧金让出了路:“那便去吧,别做多余的事了。”
萧金很是欣喜,遂去祭拜常绍增。
但有人守着不给他揭下幕布看里面的人,他只好在磕了三个响头后自行离开。
常日葵望着萧金离去的背影,双脚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忘了收回。
她明白有些人,在命运的路口相交后,今后的人生便只是两条永远不会再相交的平行线。
在她身后,刚才还坐在那里闲聊的几人都纷纷凑过来看萧金带回来的礼品,其中有人掂了掂那一沓钞票,含烟的嘴翘的老高了。
她用极其不屑的语气批评道:“日葵啊,你可不要忘了,到底是谁在你走后一直帮扶着你常家。这点钱就当孝敬咱们这群长辈,刚才你差点放跑他,若是我们去揭发你,哼哼,你就该向焱神谢罪了!”
常日葵抿唇屏息,对这群人无理的要求,只能装作没看见。
第412章 焱神篇·请君入瓮
“我总觉得那个常日葵的态度很奇怪,她像是要赶我们走,眼中是万分的嫌弃。”
霍须遥看过萧金收到的信,署名确实是常日葵。
这其中一定有古怪,那信可能不是常日葵写的。
萧金在对话中就看出来小妹是有什么无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她要婚嫁的对象是城头程家的小儿子,那家伙是个远近闻名的浪荡子。”
“那她…”霍须遥眼中有种惊诧与惋惜:“是被人逼迫的了?”
“对,只凭这点,我就不能对她不管。”萧金捏紧了拳头,毅然决然的往一条巷子里走去。
萧金走路的速度太快,霍须遥只能小跑着跟上去:“那你现在要去哪?”
“回家。”简短的两字,他说的异常用力。
但连萧金自己也不确定他家的老房子还在不在了,这几年镇子修路,很多东西都变了,不过竟然没有在镇中心盖高楼,一切建筑都没改变,这是萧金没想到的。
秋阳斜洒在这条蜿蜒的老街上,将青石板路映照得斑驳陆离。两旁鳞次栉比的单层砖木建筑,像一排排饱经风霜的老者,默默地守候着时光的流逝。
萧金站在老街入口,目光穿过二十多年的岁月,落在那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上。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在第二个路口右转,数第七户就是他家。
如果建筑的排列组合都没变的话,而他们所有人的房子都连在一起,他的家肯定也还在。
这条街几乎什么都没变——依然是那些低矮的瓦房,依然是那些紧挨着的木门,依然是那种被岁月打磨得发亮的青石板。
唯一的变化,或许是那些木门上的红漆,每年都会被重新刷上一层,像是给这些老房子穿上新衣,却掩盖不住内里的陈旧。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慢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过去的时光上。
那些儿时的欢笑、母亲的呼唤、父亲的叹息,似乎都藏在这些斑驳的墙壁之后,等待着他去唤醒。
终于,他站在了那座房子前。
是他家的房子。
二十多年过去,它依然伫立在那里,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老旧的门栓,斑驳的木门,上面不少地方的木头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结构。
然而,今年似乎又统一刷了红漆,那红色依旧锃亮,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显得格外刺眼。
萧金站在不远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本该走近,本该推门而入,可他却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
门上新贴了一副对联,红纸黑字,整齐地贴在木门上,墨迹还很新鲜。
对联的内容他看不清,也不愿看清。那对联就像是某种嘲讽,嘲讽着这房子里早已无人居住的事实。
“不对......”萧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如果他不在,这房子又没有转让出去,按理说应该早就被政府收走了。
可现在,这房子却像是被人精心照料着,门前的石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门上的对联也贴得整整齐齐,仿佛这里还住着人家。
萧金的目光在门楣上游移,那里曾经挂着一个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现在,铜铃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痕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萧金感到眼眶有些湿润,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那扇他曾经无数次进出过的门,那扇承载了他整个童年的门。
老街依旧,房屋依旧,甚至连那抹红色的油漆都依旧。唯有时间,悄无声息地从他的生命中流过,带走了美好的童年,留下了痛苦不堪回忆。
萧金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了脚步,向着那扇门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铅,仿佛踩在记忆的碎片上。
他知道,当他推开那扇门的那一刻,过去的种种将会如潮水般涌来,无论他是否已经准备好面对。
“你谁啊?”思绪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
萧金下意识回头看,那是一个戴着尖尖的帽子,下巴也是尖尖的瘦个男子,他的脑袋看上去就像两个陀螺叠在一起,两边都是尖尖的形状。
这模样可真令人发笑,尤其是他说话时露出来的两颗大门牙,显得他性格刻薄又很尖锐,显然不是个讨人喜欢的模样。
萧金努力想从回忆里找,但并没有找到这么一个外表上非常鲜明的角色。
“哦,你好,我是这老房子的主人,我叫萧金,很高兴认识你。”
他装作很愉悦自然的向对方打招呼,却迎来一顿嘲笑:“你?我怎么记得这房子的主人早死了!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远房亲戚?想继承这栋房子,没门儿!”
萧金庆幸自己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那人说话时,那么大的门牙都没能挡住他那一嘴发臭的口水。
萧金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一步,他不与此人争辩:“那现在这栋房子是谁名下财产?”
“咦?”男人这才把自己那装着两个陀螺的身体从门口完整的探出来,他上下打量着萧金与霍须遥,“啧”了两声,又敲了敲手上的烟枪,那火星子忽闪忽闪的,往青石板上扑了几粒。
他大摇大摆的在原地转了两圈:“实话告诉你吧,这一带的空房子都被程家征收了,你许是镇上的人,恐怕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吧?”
“程家是做煤炭生意的,前些年行情极好,发家致富后,程老板带着老婆和两个儿子去城里住了,这里的一切都交给小儿子程东管理。”
“这房子曾经的主人确实姓萧,但房主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由于某些原因,这房子不便租出去,于是就空在这儿。”
“房主曾经确实有个弟弟,但他早就失踪了,难道你就是那个失踪的人?那你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萧金自己都不知道。
他曾经的身份证弄丢了,现如今的证件住址也并非此地,指纹什么的,当时没录,现在更对不上。
萧金此行并非收回房子,这里只剩回忆了,极北镇,他以后也不会再回来,所以他要房子也没用。
等天黑的时候再来吧,进去看看就好。
得去墓地看看哥哥了,不知道他的墓有没有被移走,希望还在吧。
“您说的那个房主叫萧重苦?我确是他的弟弟。而我,也确有二十几年未回来了……”
“嘘嘘嘘!!”尖头男人赶忙上来想要捂住萧金的嘴,“你怎敢直呼神主名讳,会没舌头的!”
“神主?那是什么?”霍须遥对尖头男人的行为鄙夷至极,都这个时候了,还信这些东西呢,真是愚昧。
尖头男则丝毫不隐藏自己对霍须遥这种外地人的嫌弃:“你外地来的?居然连神主都不知道,呵呵。”
“嗯,我朋友是宛平州人,对这里的事一无所知。”
萧金连忙做出解释,看来这里过去二十多年,有些东西依旧根深蒂固。
“您口中的‘神主’莫非指的是当年极北镇的气运之子萧…即我的哥哥?”
他差点就把哥哥的名字说出来了,当年可没有这样的避讳,难不成过了这么多年,死的人又被神化了?
有些人就喜欢搞这一套,生前不珍惜,死后就被奉为圭臬。
第413章 焱神篇·神主
离开街道的路上,萧金还在回忆与那尖头男的对话。
确实如他所料,在他走后,他哥哥萧重苦被封为神主,他的形象与焱神重叠,成了人们心中新的神明。
而他的住所,也被政府收了上去,改成了祭祀的神社,除非是祭祀的节日,其余时候不对外开放。
而现在这栋房子则是交给程家代为管理维护,每年的3月初一和11月廿十是祭祀日。
这两个节日对萧金而言也相当重要,前者是哥哥出生的日子,而后者则是他去世的那天。
正常流程肯定是进不去了,但政府收回房子,按理说他能拿到钱的,这笔钱得要回来,就当是给小妹的改嫁费,助她远走高飞。
去墓地的一路上,霍须遥总觉得无论是坐在门口、还是穿梭在街道、又或是那些店家与服务员,看他和萧金的眼神都相当古怪。
就像是看待信仰不同的异教徒,眼神中尽是排外与恶意。
“你不觉得镇子里的人很奇怪吗?”霍须遥离开了镇子热闹的区域,才开始说出来。
萧金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镇子的人以前和外地人总有隔阂,但还没现在这么严重,最多只在提到信仰时才会有口角。
现在似乎,对焱神的信仰植根在他们的血肉里,已经严重渗透到生活里,影响到他们的言行举止和对人对事的态度。
“我不知道他们对焱神的信仰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萧金揉了揉眉心,从镇子路过一趟,他觉得身体和精神异常疲惫,好像自己从来没属于过这里。
他和霍须遥谈起家家户户装饰的那种统一的三色涂漆、壁纸、衣物、碗碟等等,都是很鲜艳的颜色,从上到下依次是橘红、橙色和黄色。
焱神与火焰、光明有关,所以这样的颜色很符合人们对焱神主体色彩的想象。
他小时候可没见过这种颜色的装饰品,除了…他记得有一个哥哥送给他做生日礼物的玩具,是一个三色的陀螺,颜色和他们今天看见的差不多。
那陀螺早就不翼而飞了,没想到颜色竟然还继承了下来。
“按理说现代社会,这种信仰只要没应验,会渐渐消失的才对…”
霍须遥不太懂人类的这些宗教信仰,即便有少数的会应验,他们都笃信无疑,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不过人类有句话叫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或许真有那么些道理吧。
“那你可太小瞧信仰的力量了。”萧金作为从信仰浓厚的氛围中长大的孩子,自然是深有体会。
而且这也很好解释,觉醒者自古就有,某些“灵异”事件或许就是觉醒者搞的鬼。
怪就怪在极北镇的这群人里没有成为觉醒者的资质,从上(京都)到下(各乡镇)这一年都筛选过一遍,他从上申请调取了极北镇所属市的特攻部人员名单。
该市第一批筛选一共就15个觉醒者,一个能到黑服水平的都没有,也没有一个觉醒者来自极北镇。
看来自己是独苗苗了。
至于他为什么提前调取该市特攻部觉醒者人员名单,自然和蓬莱之事有关,否则他也没有这个权利。
极北镇所属市是传送点,自然要多加防备,此时的特攻部就显得格外重要。
之前调去州府总部的几名觉醒者现如今也被紧急召回防守传送村。
萧金此前还问了关于小镇中心基本没有改变的原因,其实也是因为信仰问题,说是有什么风水不能变,镇里人和上面政府闹了很久,最后用发展旅游业才结束争辩。
但这旅游业…一开始政府倒是大力宣传和改造、帮扶,也有不少游客过来玩,这里的特色文化确实很浓厚正宗。
但渐渐的,由于基础设施不完善,且本地人歧视外地人,加上经济落后、治安、环境等问题,游客基本都跑光了,小镇还是这幅萧条的光景。
“我小时候那个年代很穷,极北镇属于穷乡僻壤中的更甚之地。”
萧金耐心的向霍须遥解释这里根深蒂固的信仰文化:“当时因为饥荒死了很多人,但因为信仰,大家有精神依靠,所以后来又互相鼓励着、奋斗着活了下来,否则…这个镇子的人恐怕不剩多少人了,唉。”
“那时信仰是救命的正能量,我不知道为何现在信仰把他们变得面目全非,这里的人变得似乎连我都认不得他们了,明明那些脸看着很熟悉……”
“那还好你当初‘逃离’了这个地方…”霍须遥说出这句话不是他带有偏见,而是他真正感受到这地方人的古怪。
他记得萧金在办事时,他找了个花坛坐下,后面是一个很普通的三层建筑。
现在想来,那栋建筑一点都不普通,它的外表和普通教堂形似,但顶部装饰和颜色都相当不寻常。
它顶部的主体是倒置的暗紫色太阳——原该炽烈的金色光晕化作沉郁的紫,本该温暖的橙红核心反成了冰蓝,二十四个向外辐射的“光刃”立柱通体漆黑,却在顶端嵌着月牙状的银白琉璃,像凝固的星子落进了墨池。
正门是两扇巨大的菱形彩绘玻璃,本该象征太阳光芒的明黄线条,此刻是暗绿的藤蔓状纹路,缠绕着倒转的“焱”字。
“焱”字的第一个“火”是靛蓝,下面两个则是粉红,交汇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的暗金色球体,里面可能封存着什么圣物。
有信徒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时,门楣上的铜制日轮纹会发出细碎的声响,那纹路的光芒与阴影也完全倒置,凸起处呈暗哑的灰,凹陷处反倒泛着冷白的光。
如果你步入圣堂内部,穹顶的“太阳”是整个建筑的核心。
本该是暖橙的穹顶基底成了深紫,无数小块玻璃拼接出的“太阳射线”是从冰蓝到暗绿的渐变,唯有正中央的“日核”窗是例外——
它保留了原初的暖金,阳光穿过时,会在下方的祭坛上投下一枚金色的光斑,像逆色世界里唯一的真实火种。
祭坛本身是黑曜石打造,原该雕刻的金色太阳图腾,此刻是凹进去的银白线条,线条里填充着细如发丝的红铜,在烛火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仿佛凝固的血痕。
两侧的祈祷席是深棕木色,椅背上的太阳徽记却颠倒了色彩:边缘的火焰纹是浅灰,中心的圆点是亮粉。
最特别的是圣堂后方的忏悔室,它的外形是缩小版的暗紫色太阳,窗口的格栅是冰蓝色的竖条,当人站在里面说话时,声音会透过格栅滤去暖意,变得低沉而冷静。
对,让霍须遥至今还觉得浑身冒冷汗的就是这诡异的“逆色”建筑群。
如果周围都是这种颜色的建筑群,那看起来倒没那么奇怪,但就是因为周围的建筑都是明艳的三暖色,才显得这个在小镇最低点的建筑诡异无比。
该怎么评价呢,它是那样一个远观着就不想接近,近观会因为压抑的形体和颜色而慌张逃离的地方。
而当他知道那就是祭祀焱神的圣堂时,他觉得这种诡异更甚了。
正如萧金所言,焱神不应该是光明、明亮、鲜艳的吗,又怎会用这样压抑、沉闷、不舒服的色彩去装点这样一个建筑。
用霍须遥自己的话来说,就像是一个神光辉的表面被人扒开,裸露出内里的皮肉与骨血。
第414章 焱神篇·逆色圣堂
萧金听后又犯起了头疼病,那是一种止不住的晕眩:“呃…”
他似乎也看到了那座诡异的建筑,但跟霍须遥一样,当时他也觉得这建筑很普通,与周围的建筑无异。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时,他才发现那建筑独特的诡异感。
“这种感觉是…呃…”每每想起那栋建筑,萧金都感觉自己在被什么扯着头皮拽着走,直到头皮被撕破血流不止,那东西还不放手。
反观霍须遥虽然也受到了圣堂的影响,但还没有到萧金这种严重地步。
“萧金,你怎么了?”霍须遥发现萧金身上冒虚汗,像是被人下了药,但他俩来小镇至今没吃过东西,也不敢吃。
萧金摇了摇头,却感觉脑子里像是被灌了铅,越揺越是沉重不已:“无碍,快到墓地,想到了一些令人头痛的事。”
想要搞明白这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还是得去圣堂一趟了。
而且,不排除有能力者在背后谋划的可能性,他的目标也可能是自己,或许他现在就在监视,不能拖累霍须遥。
“是不是睹物思人了?”霍须遥早就察觉到这个小镇有问题,自从他们踏入小镇开始,无时无刻不有一双眼睛在窥视他们。
他作为类儒,警觉性和敏锐度都比人类强许多,那群人在他眼中就差把“我在监视你”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过这都不算威胁,顶多这群人背后有觉醒者撑场,而他和萧金,在战斗上可不是好欺负的。
萧金大概是旧伤未愈,加上睹物思人,心情和身体都很不好受,不能让他一个人挺着,得做些什么。
对了,那个圣堂!
等祭祀完萧金的哥哥,再吃个午饭,下午萧金应该会去程家和政府那边办理房子的手续,他可以趁机去圣堂打探一下消息!
两人心里都装着各自的计划,就这样互相瞒着去了墓场。
墓场。
这里被翻修了,这在萧金意料之中。
让他感觉略微绝望的是,印象中哥哥的坟墓不见了!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哥哥的新坟。
最高处那块最大的圆形墓场中央,矗立着一块十米高的丰碑。
萧金找到了哥哥的名字,与之相随的,还有“神主”这个相当陌生的称号。
萧重苦从来都不是什么狗屁神主,他是个普通人,是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亲哥哥,是个温柔、勤劳、坚韧、勇敢的人,是把这世间所有赞美的词汇都堆到他身上也不为过的人。
这群人生前剥夺萧重苦的时间和精力,剥夺他的自由,鼓吹着神明代理人的责任,从中获取所谓神明的启示。
但从中受伤的,只有萧重苦一人罢了。
他原本不需要承担那些的,他只是个眉心有着焰纹的普通人,他不会与神明对话,也没有觉醒的力量,更是连生与死都无法抉择的人。
萧金将一束花放在干干净净的碑前,他倒是省了打扫的工夫。
“哥,我来看你了。”
萧金将一杯酒洒在墓前,又笑着自己饮了一杯,从嗓子到胃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你最近可还好,有没有想我呢?”
他顿了顿,目光呆滞的站在墓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这里和萧重苦说话,很奇怪的感觉。
他自顾自坐了下来,因为他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向萧重苦倒一倒:“哥你知道吗,从村子离开后, 我一直在外面流浪…”
“按理说我早该饿死了,可你猜怎么着?哈,每次我以为自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时,我总能捱过那艰难的一晚,挺到看见第二天清晨的太阳。”
“最糟糕的一次,让我想想…”萧金摸了摸脑袋,那些昏暗无光的日子现在想来倒没当初那么心酸了:“在蒲吉坦…不,应该是在费灵的都城安萨…”
“哥你知道吗?费灵是个表面光鲜亮丽的大都市,实际上那条横穿整个北桁大陆的马拉维亚河里全他妈是屎臭味!哈哈!”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的那句话了,这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远不如它们所宣传的那么好。
我都走了一遍,到头来还是印龙待着最舒服。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回到你在的日子,虽然贫瘠,但很幸福……”
萧金真情流露,眼角噙着泪水,整个人在止不住的颤抖。
见状,霍须遥离远了些,给他一点私人空间。
他在考虑另一件事,萧金原本打算给他哥哥迁坟,但小镇给人家立了丰碑当成神明祭拜,挖坟大概会遭到全镇人和政府的反对。
他又不能做盗墓贼,这样即便取出了萧重苦的骸骨,萧金也不会同意带出去的。
还是把精力放在晚上回家的调查中吧,调查萧重苦的死因才是头等大事。
萧金诉衷肠道了足足一个小时,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将萧重苦带出村子,也就意味着以后估计再也看不到哥哥了,不如把想说的话一次性说完。
“饿了吧?去吃饭。”
“好。”
提到吃,两人兴致勃勃的踏上回去的路,几乎要把刚才的愁绪一股脑抛在脑后。
“抱歉啊,我小时候这里连温饱都是个问题,现在也不知道哪家店好吃…”
“无所谓,我又不是来旅游的。”
霍须遥担心的是,这里的人都在无时无刻关注着他们,吃饭的安全问题也是头等大事。
“放心好了,我有金冥瞳。虽然不一定能看出寄生种类儒,但饭菜有没有问题,我一眼便知。”
霍须遥惊讶于萧金居然能猜到他的顾虑,看来他也早就想过这事。
两人回到镇上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他们去墓地没有坐车,而是走了条鲜有人迹的小路,避开人烟,尽量减少行踪的暴露。
好不容易才在街角找到一家做当地特色菜的餐馆,这哪里像个旅游城市,游客过来想吃一口特色菜都难找。
管不了那么多,两人点了几个特色菜,终于能停下来好好欣赏风景,真别说,这二楼的露天阳台还真是个赏景的绝佳好位置。
“虽然旅游城市做的不好,但宜居城市应当算得上名号,我挺喜欢这里原汁原味的风景,很多老建筑也保存得很好。”
在歧城那样的大都市待久了,霍须遥偶尔会向往这样没什么人的、安安静静的小城镇。
“确实,但总归很不方便,而且由于人多地少(主要因为不盖高楼,山还多),这里的房价和租金也是相当昂贵。”
和那个尖头男对话时,萧金无意中得知自己那套房能卖一千多万,他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只看地价的话,后来开发,萧家一排房离中心广场最近,所以房价最贵,一栋房卖个三四百万没问题。
又因为那是萧重苦居住过的地方,所以价格水涨船高,是这块地区最保值的老房子。
说什么当地特色菜,两人吃了以后只觉得恶心想吐。
主菜这口味就像是把臭袜子拌进了千年老痰,混合着厨房抹布味道的汤,以及带着腐尸臭味的点心水果,反胃都还算轻的。
虽然很想揭竿而起把那个做菜的厨师摁到泔水桶里泡一泡,但想想还是算了。
“(口哨声:这就是你的家乡菜?今天也算见识了)”霍须遥捂着肚子,一副想吐又想笑的表情。
“(哼哼声:冤枉啊,我小时候只能吃五谷杂粮,哪有什么特色菜,都是山上摘的野菜罢了。吃到这样的菜,我的舌头、喉咙和胃也很无辜!)”
萧金挤眉弄眼,却是呻吟声不断。
“(口哨声:信你一回,这里哪儿有厕所?)”霍须遥感觉肚子里有人在敲锣打鼓。
萧金一脸衰样,他来的路上注意过,这边的厕所跟垃圾桶一样,出了一整条街才会有那么一个。
“(哼哼声:最近的也有2千米)”
“(口哨声:要大命了!我真觉得有人在整我们…)”霍须遥眉头皱成八字,疑神疑鬼的指着那几道菜。
“(哼哼声:先下去再说)”
第415章 焱神篇·阿古奈特
出了餐厅,萧金打算先去程家协商一下自家老房子的事,这符合霍须遥的判断。
“好。不过,”霍须遥靠近萧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建议咱俩分开行动,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你,我可以随时支援,反之亦然。”
萧金考虑了一下,霍须遥一直跟在他后面确实不妥,搞得就跟是他的小跟班似的,他与霍须遥现下可没有上下级之分。
而且分开行动利大于弊,两人的时间都更加自由。
“好,那两小时后,我们在这里汇合。”
“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默契的碰了碰拳头,但看上去像是在吵架,随后“不欢而散”。
二十分钟后,霍须遥出现在逆色圣堂的门口…的一棵松树下。
由于赣柳教,他对这些怀揣着信仰的教徒都没什么好印象。
那群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内外两层连体服装,里层是浅灰色的连体长袍,面料是洗过数次的棉混纺,领口那圈深灰包边细得像根线,只有对着光才能看见走线的痕迹,正中那颗圆纽则扣压着浅浅的同心圆。
直筒袖垂到手腕,袖口的暗扣往里收,恰好裹住腕骨又不勒着。衣摆扫过脚踝,侧面的隐形开叉在走动时会轻轻展开,露出一点浅灰的里料,像云被风吹开的缝隙。
同色腰带在腰上绕了一圈,系成的单结垂在侧腰,风从窗缝钻进来时,腰带尖儿会跟着晃,倒让肃穆的长袍多了点活气。
至于那件金色外层,缎面的光泽不是扎眼的亮,是浸了蜜的暖,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布料斜斜搭在肩头,左肩有一个暗扣,金色布料则顺着肩线滑下来,在胸前拢出一道优雅的斜弧,一直垂到右腰下。
下摆的细挂绳系在腰间的暗钩上,刚好把布料固定住,既不会晃得厉害,又留了点垂坠的弧度,走动时布料会轻轻扫过衣摆,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最后是他们头上那顶短帽,浅灰的面料和长袍是同一块布,戴在头上时刚好裹住头顶,帽口的金色包边贴着发际,不松也不紧。
帽子正面是半个太阳刺绣,如果伸手触摸,能触到线脚的凸起。
右半圆弧的实线绣得挺括,内层的虚线却软些,六根光芒线从中心的圆绣片向外散着,末端的弧度像被风吹过似的。
阳光照在上面,金色刺绣会跟着亮,倒真像把半轮太阳缀在了帽檐下,假如此时抬手拂过帽顶,那半轮“太阳”的影子,会刚好落在长袍的肩线处。
霍须遥观察了他们好一会,他们彼此间敬礼,或者在向他们的神明敬礼时,双手都会拂过帽顶,这样的设计极富巧思,可他们的教派却很小众。
该怎么混进去呢?
殿外设有供香客祭祀烧香的台子,但大殿之内,就只有那些穿着教服的人进出了,得先弄套衣服来。
他抓住一人单独穿梭在殿外花园的机会,将其打晕后,盗走他的衣物,找了个隐蔽的地界,将信徒束缚在那里,堵住他的嘴,避免他醒过来大喊大叫。
只是这样还不行,只有女教徒会戴面纱,男教徒看脸彼此就认出来了。
而他的身形,一眼就看出来不是女性。
没办法,只能使用缩骨功了!
还好他是类儒,改变自己的骨骼大小是很简单的事。
模仿女人的声音也不难,他听过这女子的声音,大概试了试,已经很像了。
收拾完毕他对着湖面照了照,确定没问题后才光明正大的踏入正门。
这里面比他想象得还要大,正对面是一尊高大的焱神像,其余的空地都用来摆放椅子,大概用于每周做的礼拜。
“阿古奈特。” 迎面走过来一名女教徒,右手轻轻抚上帽子的太阳,烛火下的光辉便打在左肩金布的肩线处,此时它正熠熠发光。
能猜的出来,大概是一种招呼方式。
霍须遥拙劣的模仿着对方的动作和语气,显得很是稚嫩:“阿…阿古奈特。”
“维里,都让你见到人别这么慌里慌张的了,等下圣廷的人会过来瞻仰神像,你可不要再搞砸了。”
听声音,那个女教徒的年纪似乎不小。
她很有耐心的为霍须遥指导礼仪动作,还跟他讲了许多参拜的要点:“我上周教你时还跟个愣头青似的,怎么这会儿学得这么快?”
啊…原来这个“维里”的人设是个笨蛋啊,那稍稍藏锋吧。
不过她刚才说的那些细节是额外得到的信息,省得他再去找人问,运气真好。
“你再把刚才教你的那几个动作完整的做一遍给我瞧瞧,记住,在第四段祈求赐福,动作应该是双手掌心向上,从胸前向外展开,如同接纳阳光。
你总是掌心向下,又怎能接纳神主的光辉呢?把福客的运气都赶走的话,教主也要将你赶走了,做小姨的我可保不住你。”
原来此人是维里的亲戚,怪不得对她态度这么好,看来是走后门进来的,不然以这女人的天资,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我记住了小姨…这就给你做一遍。”
“叫什么小姨?给别人听见了多不好,教你多少遍了,在圣堂里要叫我【副主教】!”
女人恶狠狠的敲了敲霍须遥的额头,看来这下是真生气了。
什么鬼玩意地方,还装神弄鬼做这些,等事情都明朗后,拆了这破教会!
“我知道了副主教…”霍须遥忍着怒气,不能在这里暴露,否则前功尽弃了。
他做了一遍完整的动作,中间故意做错一个。虽然要被那女人再骂一遍,但这样才符合人设。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在吃饭前,你就在这里给我多练几遍,直到练连续三遍不出错为止!”
老女人留下一个教徒,专门看着霍须遥:“程涉,你给我看着她,她今天不完成任务,别给她吃饭的机会,你也没有!”
“好…好的副主教。”那个叫程涉的男教徒听声音倒是年轻,应该也入门不久,与维里同病相怜。
留下他也好,可以趁机再套点话。
老女人走后,霍须遥装作扭捏的不想做动作,他以为程涉会刚正不阿的监督他,没想到这家伙拉着他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应该是杂物室一类的地方,非常偏僻,平时完全没人会经过。
程涉气喘吁吁的,像是在带着维里逃难。
“你做什么,没听见副主教的话吗,不做完动作不能走,你这是在害我!”
先试探一下他。
“维里,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板一眼的人了,咱们不是说好了找机会见面吗,别装矜持了。”
装矜持?什么意思?
这两个人私下关系很好?
“你都不知道我昨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霍须遥猜测这应该有什么隐藏线索,得赶紧顺着他的话套出来:“什么问题?”
程涉一副想不明白的认真样子:“其实,你别告诉别人,我一直没搞明白我心中住着的到底是哪一个神。”
看来这小子还信仰其他的神明,不会是赣柳教吧?
“难道不是焱神吗?你这话给别人听到了可就死定了!”
“不是焱神,虽然这么想在极北镇要被唾沫淹死,但我无所谓。你猜猜看,我心中住着的到底是哪个神?”
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引起了霍须遥的好奇心。
在印龙地区最有影响力的肯定是赣柳教,随后是本土宗教荼朦教:“柳神?还是荼神?”
“都不对!”程涉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令霍须遥尤为反感。
他超级兴奋的想要去摸霍须遥面纱下的脸,却被后者灵活躲开。
他一脸幽怨,却还是说出了答案:“当然是我的女神——维里你啊!”
呕。
霍须遥有种掉进了油缸里的难受,以及被欺骗后想要一巴掌扇死他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第416章 焱神篇·重逢
霍须遥被骗也是有原因的,主要还是因为他对于土味情话这东西见识得少,未曾受到荼毒。
“维里,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
程涉见刚才那话不奏效,一副委屈的样子往后退了退,开始了他的表演。
要是放在平时,遇到这种人,霍须遥要么躲开,要么就直接开干。
可是今天他必须忍,而且他向来不会厌倦忍耐,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我不知道。”
等你问题问完了就该我了,到时候敢不回答,你小子给我等着!
“当然是——缺点你啦!”程涉为自己的“小巧思”得逞开心得手舞足蹈,霍须遥秉持着事不过三的原则,握紧的拳头又放下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程涉喜欢维里,但应该还处在表白阶段,不足为虑,反而是套话的上好条件。
“程涉,你的表白实在是太糟糕了,我对你很是失望!”
霍须遥都想好了下一步,他这样说着要离开,程涉会拉住他表示自己知道错了,随后他借此机会做上位者,向程涉无条件打探消息,随后再摆脱他,两全其美。
程涉却是如他所料,很快追上来牵住他的手,但很明显霍须遥早有准备,直接没给他这个机会。
“维里你要跟我玩欲擒故纵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但下一步却和霍须遥想的完全不一样,程涉居然将他暴力扯回去,还要撕开他的衣服借势压到他身上。
我特么——
没给那小人一点机会,霍须遥反手握住他的胳膊径直拧断,随后将其一脚踢飞,对着他的小头飞起一脚,随后用他的衣服堵住他的嘴,没让一点声音溜出去。
他掐住程涉的脖子,另一只脚狠狠踩着程涉的腿,只要手上轻轻一用力,这无礼的小子就会葬送性命。
“唔唔!维里——唔唔!!”
程涉的眼中震惊比畏惧更甚,他不会认错的,每个人的教袍都不完全一样,而且身形与声音、眼睛皆符合,怎么可能不是维里呢?
维里不是暴脾气,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那女人呆呆的,属于胸大无脑类型,他稍稍一勾就把她弄到手了。
要不是看上她小姨是副主教的身份,他也用不着花这么多心思在维里身上。
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特别是上次尝到甜头后,程涉对维里假戏真做,现在确实爱上她了。
“回答我几个问题,否则,死。”
霍须遥演都不演了,直接承认自己不是维里。
看来程涉并没有其他信仰的神明,对焱神的态度也不过是利益上的附庸。
这下就好办多了。
知道真相的程涉大跌眼镜,他现在才真的知道怕了,慌张的下意识摇了摇头,又猛地点了点头,那脑袋跟拨浪鼓似的。
“唔唔!唔唔唔!”
“不准乱叫,否则我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
确定程涉乖乖听话后,霍须遥才拿开堵住他嘴的衣服。
“你不敢杀我的,我可是程家人!”从小娇生惯养惯了,程涉虽然畏惧,但在极北镇这个地盘,他家就是彻头彻尾的地头蛇。
霍须遥本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仔细思虑一番,发现这个姓氏很熟悉:“城西的程家?程东是你什么人?”
一听这话刚才还在颤抖差点尿了的程涉开始得意起来:“程东是我亲叔叔,你要是敢伤我,我叔肯定会找人来弄你的,我劝你趁早把我放了!”
那个程家在极北镇如此手眼通天的吗…
不知道其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觉醒者。
顺便套一下吧。
“那又如何?普通人可打不过我,除非是那种超乎常人的强大的人,否则整个极北镇都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你得意什么?”
程涉果然上套,性命攸关的事他想隐瞒也早就抛之脑后了:“你不会也是【巴卡洛】吧?怪不得……”
“巴…巴卡洛是什么?”
“哼,你一个外地人当然不知道。巴卡洛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的统称,通常都是伴随神侧……”
他越说霍须遥越觉得离谱,什么东西都能扯上他们的神,后面的话霍须遥听得厌倦了,也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那教会有几个巴卡洛?”
程涉往后缩了缩,眼神不由得警觉起来:“这我不能说,说了教主会把我皮扒掉的…”
“那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你?”霍须遥拧着眉头,瞳孔甚至逐渐出现血红色。
“我……”程涉看上去很是纠结,背在身后的手指都快打结了。
教会的惩治措施再严,也只不过是鞭打,受点皮肉之苦。
但如果是降下神谕,可能真的哪天他的皮会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扒下来挂在自家窗户上。
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
“既如此,那我就会会你们这所谓的焱神。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剩下的罪孽,不用你承担。”
这样正好,霍须遥刚好要看看这所谓的焱神会怎么出手扒了他的皮。
几分钟后。
霍须遥随便给程涉嘴里塞了一只虫子进去,骗他说是黎僵的蛊虫,而他则是黎僵来的御虫师。
程涉信了他的话,因为他真觉得自己肚子很痛,以至于从储物间出来后,他跟在霍须遥身后寸步不离。
从程涉口中得知,稍后他们会和另一个教廷来的人合作举行一个参拜仪式,仪式要求所有教徒必须到场,否则霍须遥刚才就给这碍事的家伙打晕了。
至于另一个教廷到底是什么,他不得而知。
可能由于不敢和别人对上眼神,所以霍须遥一直低头走路,拐个弯的工夫撞上了个人。
“阿古奈特,神主原谅,我是不小心的。”霍须遥连忙学着教会的人的方式道歉,但对面只是结结巴巴说了一句“阿…阿古奈特”。
这让霍须遥起了疑心,他抬头一看,那人的左脸有块很大的红色胎记,几乎占满了半张脸。
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此人,正是本打算去程家的萧金。
萧金怎么又回来了?而且他做的敬礼动作一点都不标准,跟一开始的他如出一辙。
不能在这里拆穿他,得想个办法。
“得郫秀,你怎么在这儿!?趁老子心情好,快滚!”未等他开口,程涉率先认出了该教徒。
从他的脸色和语气来看,他对此人的态度很是厌恶,若不是霍须遥站在这里,他恐怕要上去拳打脚踢了。
所谓的“得郫秀”愣了一下,随后慌里慌张的跑开了。
他走后程涉还在感慨:“我记得得郫秀是个瘸子,哈哈哈,准是被我吓到了,走路都顺畅了。”
“得郫秀是谁?”霍须遥一脸疑惑。
程涉咧嘴笑道:“他呀,不过是教廷为了形象,收养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傻子。早期因为偷别人东西被打瘸腿,空有高大的身材却连村头的七岁小姑娘都打不过的蠢货。”
“你们似乎不太待见他。”霍须遥很讨厌歧视,此人字里行间那股歧视的味道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那是自然。”程涉又开始露出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本性:“得郫秀笨的要死,当初还是我教的他练习教内礼仪,哇,相同的动作我可是辛辛苦苦教了他半个月,他甚至最后考核时做的还是磕磕巴巴的!”
“不仅如此,他还傻乎乎的,而且软弱无能,就算你当着他的面骂他,他都不会还嘴的哈哈。”
霍须遥本该再给这家伙一巴掌,但有些事,可以后面再慢慢清算。
第417章 焱神篇·七八
搞定程涉后,霍须遥赶紧回去找萧金。
这家伙,居然在教廷内迷路了。
“萧金!”霍须遥小声喊住他,意欲将他带离这里,后者却立在那里不走了。
霍须遥注视四周,有几个人影匆匆而过,但挨得不近:“你怎么来这里了?”
“刚才你在叫谁?我是得…得郫秀。”萧金以为对方是教会派来试探的,差点弄巧成拙。
“是我,霍须遥。”霍须遥终于不再伪装女声,用回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萧金的双眼肉眼可见的睁大,他的目光从霍须遥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那两座高耸的驼峰上。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怎么做到的?!
“别看了,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霍须遥打断萧金的目光,带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你不是去程家——”“咱俩不是说好了分头行动——”
两人的话戛然而止,互相都显得略微尴尬。
“你这胎记是——”“你怎么还变性——”
两人指着对方的手指又收了回来,萧金抠了抠鼻子,霍须遥则是揉了揉另一只手。
“我先说吧。”霍须遥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摘下碍事的面纱,这东西每次说话都会吹上去,一起一伏的戴不惯。
“之前我就觉得这圣堂给我的感觉很古怪,所以想着还是来一趟侦查情况。”
他耸了耸肩,将披散下来的长发拨到脑后:“至于这副样子,我现在是类儒,骨骼可以伸缩,所以问题不大。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样貌上我很难做出改变。”
“哦对了,我这个角色名字叫维里,是个新人,你的叫得郫秀,咱俩到时候别说串了。”
萧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之前只听过类儒在进化时会骨骼和血肉重组,平时似乎不会这么做,因为非常痛苦。
看来霍须遥为了这次侦查,牺牲了不小的代价。
接下来轮到他解释原因了:“emm房子的事缓缓再说也没问题,这个圣堂给我的割裂感太严重了,就好像在催着我来调查,我就…自个儿来了。”
“这个角色比较呆笨,我三两下就解决了他。主要是因为他脸上有大块的胎记,而且我和他脸型相似,冒充的话不容易露出破绽。”
不漏破绽吗?从你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看出来了。
不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至少还能相互配合。就像玩狼人杀,一个狼人被投了,还能保住另一个。
霍须遥将程涉的事也告知了萧金,还额外教了他一些教内的礼仪。
两人一起合计着接下来的打算:先把整个教堂过一遍,搞清楚各个方位的门厅、神职人员等,最后在举行祭拜仪式时汇合。
二十分钟后。
两人在一楼的仪式厅如约会合,所有教员都穿着统一盛服,按照原先排练好的顺序依次站位。
霍须遥和萧金的位置间隔很大,两人暂时无法沟通交流,只能各自随机应变。
霍须遥在期待另一个教廷派来的人,他此前询问了好几拨人,她们都不知道来者是何教派。
他的希望几乎落空了,因为上台的几人中,除了和他们一样身着教服的教士以外,其余几人都穿着平平无奇的正装,看着更像是政府派来的人。
这场仪式只字不谈另一个教派的名字,就好像是什么屏蔽词,只有他俩听不见似的。
更奇怪的是,当霍须遥从教廷成功出来后,他甚至记不得上台那几人的样貌,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询问萧金,后者也是同样的情况。
“这里真是怪得不能再怪了……”两人同时感慨道。
他们甚至没搞清楚为什么圣堂要用逆色来装饰,教内成员的回答也是含糊其辞,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种颜色格外正常。
正是这种正常的态度,才让两人觉得这里一定藏着古怪。
但已经探过一遍了,它和正常供人参拜的圣堂并无两样。
“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霍须遥非但没解开心中疑惑,反而对这个地方疑心更重了。
“程家。”萧金补充道:“房子的事一两日肯定忙不完,而且政府那边今天也下班了,先去程家看看。”
“好。”霍须遥毫不犹豫的答道。
萧金还有一个考量:“不如我们还是同行吧,这样遇到事还能商量。”
“同意。”
他和萧金之间还需要时间磨合默契,从分开行动后的决议可见一斑。
关于程家之事,霍须遥也从程涉口中打听到了部分消息:
程家主事人是程少山,程少山有三个儿子,分别是程备、程难和程东。
程家是采矿发达的,现在一家人都住在市区,在那里买了好几套房,只留了小儿子程东留在镇子打理房地产生意。
现在程家做了不少其他生意,采矿的生意利润占比不大,交给二儿子处理了。
程东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这两位老者说什么都不愿意搬离小镇,说什么搬出去就失去了焱神的庇佑,以后诸事不顺。
但其实程家在搬出去后十几年里,生意是越做越好,程氏夫妻日子也越过越红火,程少山已经不再插手企业的事,而开始退休享福拿股份工资了。
即便如此,那对老夫妻仍然不愿意搬离小镇,在他们看来,这不是没有报应,而是时候未到。
程氏夫妻由于嫌弃这对父母整天的咒骂,后来几乎就没回来看望过他们,只是定时给小儿子打一些赡养费。
程东早期属于地痞流氓类型,折辱了不少年轻小姑娘,所以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女人愿意跟他,除了冲着他钱来的,最后都被女人扒光底裤,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他摒弃了流氓的性格。
程东与常日葵是在一次悼念会认识的,两人并没有什么接触,反而是程东听说她一直没结婚,刚从市区回来,有文化又长得不赖,于是打起了歪心思。
他只要拜托一些人,给他们塞点好处,亲事这就到手了。
常日葵父亲病死,又没其他亲戚可依靠,她无力反抗,只得被迫从了他。
……
程家。
按理说做这么大生意的家族,门面也应该不小才对,可两人找来找去,只有这么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程氏地产”的牌子。
萧金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他耳朵贴在门上倾听,甚至听不见里面有声音。
可是他们一路打听,程家确实住在这里,没理由突然搬走吧,后天还要举行婚礼呢。
萧金不想放弃,又敲了几次,仍是无人回应。
“明天再来?”总不能翻墙进去,这是别人家,被发现了可不好解释。
“不,明天我要上山。”萧金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又往里喊了几声,确认没人后才放弃破门而入的想法。
有人路过此地,见两人坚持不懈的敲门,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程氏,尤其可能是投诉,这便来了精神:
“在找程东?这么喊是不行的,平时有不少人来投诉,所以程家总是大门紧闭。”
此人住在程氏对门,每天程家门口发生的事他都了如指掌。
“你从那个巷子拐进去,找到一个结着灯笼果的矮房子,敲那个门,才有可能见着人。就是门开了可别说是我说的。”
“好嘞,谢谢老哥!”萧金给人家塞了包烟,他去超市时特意买的,就是为了这种时候。
两人火急火燎的从巷子拐进去,果然找到了老哥说的地方。
第418章 焱神篇·程东
萧金只是敲了两下门,就有拖着拖鞋,嘴里骂骂咧咧的人过来开门。
那人一身邋遢样,白色背心反穿着,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染的黄毛已经褪色,一看就是社会的边缘之才。
“你们是谁啊?”他慵懒的样子像是刚睡醒。
萧金记得他,这家伙当年比自己大四岁,因为成绩留了两次级,高了两个年级,就已经在学校“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也是此人,当年不知道听了谁的馊主意,竟然在自己额头上也画了一个焰纹,后来被拆穿搞得程家一度很尴尬,也是程东少有的在众人面前吃瘪。
“程少,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我,我是萧重苦的弟弟,萧金。”
萧金故意不以神主来称呼自己的哥哥,他觉得这样是在异化已死的哥哥。
程东没有立即怒斥萧金不尊重神主的行为,而是一脸不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正如他曾经对萧金的态度:“死人还敢回来?”
“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认为我死了,正如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我还活着,而且,我要收回我的房子。”
“嘁,你已经没有这个权利了。”程东依旧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而且这房子属于政府财产,你自己去找镇政府,说不定能拿到补贴,别来烦我。”
他就要带上门,却被萧金伸手按住。
这是萧金意料之中的结果,所以他本来就没打算来这里,见到这个他不太喜欢的人。
“慢着程东,我记得我哥在世的时候,你是最跳脚的那个,经常和他对着干,还伪造过气运之子的身份,现在你又笃信我哥是你心中的‘神主’了?”
不管他说信还是不信,萧金都有法子治他。
“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为了防止萧金胡搅蛮缠,还特意解释了一遍:“我们信仰的是遁入了空境之地(指死后成神)的神主,而你所谓的哥哥,只不过是神主在人世间的投下的一道幽影。
你将两者混为一谈,还妄图借此定我的罪,是何居心啊萧金?没想到多年不见,你的心竟然变得如此恶毒,啧啧。”
说完,程东异常潇洒的关上门,他神采奕奕,和刚才开门时完全两副样子,宛如受到了所谓“神主”的庇佑。
萧金也终于明白了“神主”的由来,这种说法与教会的记载大差不差,哥哥并非死后被奉为神明。
而是他们自诩得到了萧重苦“飞身成仙”的消息,随后编造了这一系列谎言,扩大了焱神在整个镇子的影响力。
以程东的脑子能说出那番话,估计背后少不了人指导,而且可能都背过很多遍了。
“这个地方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对待你的行为上将萧重苦和神主分离,但口头上又说两人是一体的,这也太形而上了。”
“这背后肯定藏着某些人的阴谋,查查编造这段谎言的受益者就知道了。”
萧金思路清晰一语道破,按照小镇的发展水平,这个井底之蛙不会想到如此高明的手段控制人的思想。
而政府方面,这些年一直都在打击此类行为,但这里俨然已经发展成地方特色,而且确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以至于获得了赦免权。
圣堂礼拜不收费,平时还有许多公益行为,这下真的“无法选中”了。
萧金想起来他曾问过一家小时候常去的小卖铺的阿姨,那阿姨人一直挺好的,曾经也挺照顾他,现在还认出来了他。
萧金问起常日葵的婚事是谁来撮合,阿姨说是当地最有权威的镇长钱德老的儿子钱迈(现任镇长),这一下让萧金醍醐灌顶。
在他小的时候,镇长钱德老确实是全镇最有威望的一个人。
不管哪里闹事,只要镇长出面,一切都能解决。
他不靠三寸不烂之舌,也不靠自己作为镇长的权力,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镇民信服,这是他年轻时积累来的信赖值。
不过现在他老了,也退休了,事务都交给儿子来打理。
从程家出来后,萧金能看见夕阳下的那片高耸的连绵的雪山。
夕阳西沉时,第一缕金红的光漫过东侧山脊,像熔化的黄金沿着雪线缓缓流淌。
那些高耸入云的雪峰最先被点燃,原本冷硬的银白刹那间化作流动的琥珀,连最锋利的岩棱都变得温柔起来。
最高的那座山巅最先披上金甲,积雪在夕照中蒸腾出淡粉色的雾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正在山体内部燃烧。
光带顺着山势层层下移,如同神明以指尖蘸取熔金,自上而下为群峰勾勒金边。
西侧山坡的雪面泛起蜜色光泽,深浅不一的阴影在棱角间投下琥珀色的纹路,宛如古老象牙上天然形成的包浆。
那些被日光直射的雪坡亮得耀眼,像无数面悬在半空的镜子,将最后的阳光折射成千万颗跳动的金星。
镇上的屋瓦渐渐染上橘调,窗玻璃里透出的暖光与雪峰的金辉隔空相映。
牧羊人牵着驮马走在归途上,马蹄踏碎冻结的溪面,溅起的冰晶在斜阳中如同散落的金箔。白桦林的剪影被拉得很长,枯枝间隙漏下的光柱里,悬浮的尘埃都变成了跳动的火星。
最壮丽的时刻发生在日轮即将沉没的刹那,此时整座山脉突然迸发出炽烈的橙红色光芒,仿佛天空倾倒了熔岩之海。
最高峰的雪顶化作流动的赤金,岩壁缝隙里凝结的冰柱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晕,连阴影处都浸染着葡萄酒般的绛紫。
当最后一线阳光消失在山脊后方,雪峰仍保持着微妙的绯金色,像被余烬吻过的绸缎,渐渐过渡成深蓝夜幕下朦胧的剪影。
镇广场的钟楼敲响晚祷钟声时,西天尚留着一抹玫瑰金的残照,而雪山已沉入幽蓝的静谧之中,唯有峰巅残留的微光,还在与渐浓的夜色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这里的夕阳真是好看。”霍须遥不禁感慨道。
他在这里唯一的期待就是这保留了原汁原味的美轮美奂的景色。
夜色即将降临,两人准备去商店购买一些食物和其他用品,等夜幕真正降临,就是他们活动的时候了。
22:59p.m.
霍须遥盯着腕表,秒针正一格一格地爬向十二的位置。
此刻的秒针走得极慢,每一格都像被拉长了,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几乎屏住了,眼珠微微颤动,却始终不肯移开视线。
秒针终于爬过了十一,逼近十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最后一格,秒针轻轻一顿,仿佛是什么重要的仪式,铿锵有力的踏上了终点。
十一点整。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某种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答案。
表盘上的蓝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到十一点了,翻进去?”
“走。”一直在蛰伏的萧金也终于放下了戒备,遂起身三两步从外墙翻了进去。
霍须遥的影子也跟着在墙头停留两秒,随后像一只黑猫,跃入庭院不见踪影。
第420章 焱神篇·整点
萧金选择等到十一点再翻墙进入是有原因的,极北镇至今还保留着“宵禁”的习惯,虽然十一点以后出来没什么实质性的惩罚措施,但根据这里的信仰,会受到来自神明的惩罚。
这种精神上的威慑效果相当显着,从十点半后,街道上就陆陆续续没了人影,且连声音似乎都被黑暗吞噬,整个小镇静悄悄的,像是躲在洞里的黑猫。
根据他们白天得到的消息,推崇神主文化信仰,最得益的应当是当地的掌权者,即镇长钱德老、副镇长谈光复和镇学司白敛。
但明面上,神主观念却使小镇落后于其他几个镇子,这几位的收益应当是越来越少才对,似乎做这种事吃力不讨好。
其实不然,虽然小镇的经济不景气,但仍旧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会令上层被表象蒙蔽,助长了某些人贪吞的气焰与底气。
萧金倾向于神学观念背后的大手就是这几人其中的某一个、两个或全部。
但他暂时还没有证据。
从程涉口中得知,大手的背后还有一群能力者,数量、等级和能力都不详,但他们预计不会超过破空三式,否则会被当地特攻部抓个正着。
让萧金觉得意外的是,房子内部的一切都被保存得很好,与他印象中的小屋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那些碍眼的封条和围栏。
他不禁回想起和哥哥住在这里的时光,虽然只有一年多的记忆,现在想起却感觉无比漫长。
堂屋里原本挂着“年年有余”的年画,现在却被换成了神主的画像,那画中人,与萧金印象中的哥哥完全不一样。
然后是侧堂,这里还摆放着吃饭用的八仙桌与长条凳,一下就勾起了萧金的回忆。
再往里走是他和哥哥的房间,火炕占去半间屋,炕上摞着蓝印花被褥,炕沿垂下蓝粗布帘。
炕头有红漆木炕柜,柜顶摆着三屉老式座钟。右手边还有一个大衣柜,木制,刷红漆,如果打开玻璃门,还能看见里面挂着的的确良衬衫。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装修风格的房子,是你们这边的特色吗……”
霍须遥本人从小在凤栖长大,那个地方从千禧年后迅速发展,他记忆里住的房子已经是带电梯的商品房。
而訾诞生得就更迟了,对于老房子这方面的知识还没去了解过,他知道这间屋子比较老了,但他以为是这里的特色。
“…”考虑到霍须遥的家庭背景,萧金想想还是谨慎开口:“我那个年代的房子很多都是这样,这里是北方偏远的农村,比不上凤栖这样的大都市。”
“哦哦。”霍须遥看着那盏柴油灯,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大炕,心中十分复杂。
这些都不是萧金要看的重点,他记得自己和哥哥睡觉的屋子里留有一个狭窄的地窖,他们常常在过冬前,把需要储存的食物搬进地窖,这也是极北镇镇民们常做的事。
所以,萧金已经做好了地窖里的东西也被搬空的准备。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当他们搬开压在地窖上的重物时,才发现入口已经被水泥封起来了。
“现在怎么办?”霍须遥的目光并非询问,更像是在征询许可。
如果只是一层水泥封层还好,但萧金粗略感知了一下,整个空荡荡的地窖,都被这种水泥填满。
那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终究还是得不到哥哥的遗物了,这破烂镇子发展成什么样他都不关心,萧金一心只想搞明白当年的真相。
“上山吧,趁着月色还算明朗。”
萧金从后院拿了两根粗镐和一摞粗绳,带上这些东西,还有手电,登山装备就齐整了。
“好。”霍须遥不问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只需要相信萧金的选择。
二十分钟后,月亮高悬于村落的东北角,而两人刚好出现在山底,像是两只即将翻越土坡的蚂蚁。
萧金将绳子系在腰上,一头捆住手里的镐,一头递给霍须遥。
夜爬雪山相当危险,今夜的风甚是喧嚣,估计到半夜气温还会降低,必须速战速决。
霍须遥顺着萧金指示的方向看去,这里距离目的地还有不少路要走,他倒是不担心被冻死,类儒能适应的温度范围比人类要大多了。
他有一个问题不太能想明白,从进入这个小镇开始,一直到现在,他从未听过任何人谈论过类儒,仿佛类儒这个生物从来没有闯入过他们的世界。
不对,根据汉城国家特攻委发布的消息,前面两次大型类儒战争,波及到的城市,除了人迹罕至的那几个小镇,基本全军覆没。
极北镇有这么大的人流量,被类儒入侵只是早晚的事。
隔离点和防御设施霍须遥可以理解为儒患解除所以拆除了,可就连前段时间统一要张贴的预防类儒疾病的疫苗播种海报都没有。
这就太诡异了。
白天他去了一趟当地的诊所,这段时间应该是接种疫苗如火如荼的日子,可诊所却寂寥无人。
“你好,有什么需要的?”服务人员的语气和表情没那么热情,就像个快要罢工的机器,霍须遥刚进入店内,她看都没看,话先从嘴里出来了。
霍须遥倒是已经习惯了这里服务行业的态度,他扫了一眼里面张贴的几种常见的疫苗海报,果然也没有和类儒有关的防疫知识。
不过这不打紧,他能理解这边的消息要落后一些:“你好,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锘阿疫苗(防治类儒类疾病)啊,我想给我家孩子接种。”
接待人员的脸上写着困惑,她显然没听过这类疫苗,但她还是从容的为霍须遥解答:“我们这里有林匹锘阿丁司,那是防治町痘的,是您要的吗?”
“啊…我也记不太清了,没有叫‘锘阿’的疫苗吗?”
旁敲侧击一下。
接待人员摇了摇头,用不失礼貌的微笑回绝了霍须遥:“那我们没有,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的,或许是你记错了也说不定。”
“哦哦,那大概是我记错了,我从手机上看的,那些短视频,净害人,名字都说不对!”
霍须遥一边唾骂一边离开了接种大厅,他还顺便看了看那群打针和挂水病人的药物,都是很普遍的药。
他在特攻部时,也没完全注意过这个小镇到底有没有被类儒波及,而且这里比较封闭,政策的执行比其他地区更晚也可以理解。
在爬山途中他向萧金说清了疑惑,萧金一心想着哥哥的事,倒是没怎么注意。
“连你都没感应到类儒的存在,在这么大的镇子里,确实很奇怪。”
随后他像是在自我安慰:“现在政府抓得紧,躲起来了也说不定,不知道在哪个山洞里苟延残喘呢。”
萧金说得不无道理,霍须遥没再考虑此事,加快了脚程。
第421章 焱神篇·圆月
风像一把钝刀,刮在脸上生疼。
两人还是低估了这风雪的力量,越往上阻力越大,裸露出来的皮肤已经有了裂痕。
霍须遥有厚厚的甲片,他提议让萧金使用护盾抵挡这一阵风雪,却被后者拒绝了。
“力量还是省着点用吧,万一惊动了这山上的窥伺者,我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我走前面吧,你来指路就行。”这样霍须遥可以帮他挡一些狂风, 在这个地方出现伤口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谢了。”萧金跟霍须遥交换了位置,“注意脚下,捕猎者经常会在这条路上布置陷阱,别摔下去了。”
萧重苦就是这么死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
萧金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立刻被狂风撕碎。
他攥紧铁镐,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不知是冻的,还是刚才攀爬时被岩壁刮伤的。脚下的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某种生物在暗处啃咬冰层。
四周太静了。
静得不像雪山,倒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尸体,只剩下骨骼在风中咯吱作响。
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过滤过,只剩下最尖锐、最刺耳的部分,直往耳膜里钻。
他抬头。
看见了月亮。
它本该在远处,高悬于墨黑的夜幕之上,清冷而遥远。可此刻,它却近得可怕。
圆而巨大。
像是被谁从天上硬生生拽了下来,悬在山巅,几乎要贴上他的额头。
月光惨白,不带一丝温度,像是一盏巨大的探照灯,将整座雪山照得如同白昼,却又白得不像真实的光,更像是某种腐烂的、病态的亮。
更诡异的是,那月亮……像是人脸。
不是比喻,不是错觉。
萧金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太圆了,圆得近乎扭曲,边缘模糊地隆起,像是肿胀的皮肉。
而那原本该是月海的地方,此刻却隐约浮现出五官的轮廓——一双浑浊的眼珠,正死死盯着他;一张没有嘴唇的嘴,微微咧开,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风更大了。
雪粒被卷到半空,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擦着他的脸颊。
可萧金动弹不得。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震惊的发现,自己在靠近……那月亮。
不,不是他在靠近月亮,而是月亮在靠近他。
那巨大的、人脸般的圆盘,正一寸寸地压下来,压下来,直到它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整座山峰。
萧金终于能看清那些“五官”上的细节:眼珠里布满血丝,嘴角撕裂得更开了,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那轮惨白的圆盘里伸出一只手,将他拖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向山下狂奔。
可身后,那轮巨大的、诡异的人脸月亮,依旧悬在那里,静静地、无声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有人拽住了他,是霍须遥。
待萧金睁开眼睛清醒时,他发现自己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悬崖边。
他猛地抽回那只脚,往后退了几步,靴子踏在瓦砾上咔咔作响,那是一种在雪夜下极其不合群的噪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幻术?还是……
不可能,他不觉得这里会有比他等级还高的觉醒者,就算有,又怎么会提前知道他要夜爬这座山?
他惶恐的又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她依旧高悬在半空,保持那圆润的体态,却不再像他刚才看到的那般近。
这个月亮,是真的,还是假象?
他不禁怀疑起身边看到的一切,但这么做只是徒劳,他身上还留有霍须遥的温度,那是真实触碰到的气息。
“我觉得咱们还是边聊边走吧,我一会没回头,就见你往悬崖边走,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霍须遥和萧金想的一样,他不觉得这里有哪个人有本事能让萧金陷入幻境。
萧金随即起身,他咽了口唾沫,不再看那个似真似幻的月亮。
“可能白天太累了,方才有些恍惚,记错了路。”
他看了一眼回头的路,又比较了邻近几座山峰的地势,重新确定了行进的方向:“往这里走,我已经醒了,不会再错了。”
他压根没提幻觉的事,霍须遥还很正常,就说明这不是什么幻境,而是他个人出现了问题。
还好此行有霍须遥陪着他,否则刚才他真的要丢掉性命了。
霍须遥默默跟在萧金身后,他注意到萧金不对劲正是靠着腰间的绳子,有一股力量在扯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行进。
他抬头瞥了一眼那月亮,明亮,冷清。
正常中夹杂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怪。
“还有多久才能到?”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感兴趣,这么问当然是怕再出现像刚才那样的情况。
这个问题并不难,萧金很快给出了回答:“大概还要四十来分钟吧,这狗屁的气温是越来越低了。”
“啊是的,也希望这靴子能给点力,我的脚都快冻僵了。”
这显然是夸张的说法。
霍须遥身上背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艰巨的任务,那就是不能让话掉下来。
隔一段时间他就得找一个话题“逼迫”萧金和他聊天,显然对方也不太愿意说话浪费气力,但萧金似乎是默许了他的这种行为。
半小时后。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还有十几分钟,萧金不打算在这里休息了。
他低头,借着惨白的月光,看见自己的指腹上已经裂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寒风冻住,变成暗红色的、坚硬的小血痂,像是嵌在皮肤上的微小宝石。
但更可怕的是他的脸。
寒风像烧红的铁刷,无情地刮过他的脸颊、鼻尖和耳廓。
起初只是微微的刺痒,可很快,那种刺痒就变成了灼烧般的疼痛,仿佛有火焰在皮下燃烧,却又被极寒冻结,形成一种诡异的、冰火交织的折磨。
他的鼻尖已经失去了知觉,摸上去像是硬邦邦的橡皮,可当他无意间碰到它时,一阵尖锐的疼痛却猛地窜上脑神经——它没坏死,只是被冻得麻木了。
脸颊上的皮肤开始皲裂。
先是细小的纹路,像是干涸河床上的裂缝,密密麻麻地爬满脸颊。
随后,这些裂纹逐渐变宽、变深,血珠从裂缝里渗出来,却来不及流淌,就被寒风冻住,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暗红色的冰线,像是有人在他脸上用红漆画下了诡异的符咒。
原本柔软的唇肉如今干硬如纸,边缘裂开几道口子,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的双手也没能幸免。
手套早就湿透了,又被寒风一吹,迅速结冰,变得僵硬如铁。他试图弯曲手指,可关节却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一次活动都伴随着“嘎吱”的脆响,仿佛他的骨头即将碎裂。
此刻指尖的皮肤已经完全裂开,血肉模糊,可血液刚流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碴,黏在皮肤上,像是某种恶心的、暗红色的鳞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外套的布料在极寒中变得僵硬,摩擦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砂纸在刮擦金属。
而他的皮肤——那曾经柔软、温暖的血肉之躯,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块块干裂的、布满血痕的硬壳,像是被风干的尸体。
寒风依旧在呼啸。
而萧金知道,如果他再停下,如果他再失去一丝温度,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他的生命,都会在这无情的极寒中,一点一点地……碎裂。
第422章 焱神篇·绝望中的呐喊
林林总总几千几万个日夜里,每当萧金在梦中构建那个深奥的洞,都会有同样一个残酷的画面暴露在他眼前——
他的哥哥,萧重苦,背着背篓,在雪地里,山腰上,为他采下那株药的同时,一脚踏空,摔进了猎人布置的陷阱里。
那个洞,于是,在萧金日复一日的构想里,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广。
最终,连光和声音,与洞内人的希望,也一同被吞没。
现在,萧金就站在那个洞的洞底,他才发觉,自己先前的那些遥想是多么可笑。
这能有多深呢?
霍须遥在洞内观察了好一会儿,又试着从底部往上爬,但不管从哪个方向爬,都有摔下来的危险。
那些墙壁凸起的部分,看上去像是救命稻草,实际上却是杀人利器,一不留神就会滑下来摔死。
萧金揉了揉眉心,自嘲的笑了笑。
他不该用自己的角度去揣测哥哥的情境,毕竟这样的坑,对他而言,跃出去轻轻松松。
他能想象哥哥在这个深坑中不知爬上去多少次,又绝望的滑下来,一次又一次,那个固执的人,一定试了无数次,直至精疲力竭。
而这样寒冷的天气,人体容易失温,剧烈的运动加速了这种失温。
加之暴雪封山的绝望,他是在何等的情境中度过那一晚的啊!
外面狂风呼啸,异常的下起了雪,仿佛老天爷也在为他补全当日的场景。
萧金缩在角落里,默默感受着哥哥曾经历过的绝望。
若不是他生了急性病,哥哥也不会冒风险上山采药,这一切的因果,都指向他自己。
萧金的痛苦愈甚了。
霍须遥站在一旁,默默地将雪被重新盖上,这样不仅能抵挡风雪,还能为他们争取一些温度。
看来今晚得在这个地方度夜了。
他过去紧挨着萧金坐下,黑杖尖端发出的那点微弱的光辉正在试图点亮整个坑洞的黑暗。
这种对抗同样出现在萧金身上。
“谢谢你能陪着我…”萧金屈膝,把脸埋在臂膀里,霍须遥不知他到底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在和死在这里的魂灵对话。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可能是被闷住的原因,又或许真的是霍须遥听错了。
此刻他无法与萧金感同身受。
他没有亲人,没有和他们相处的美好时光,只有出生后为了生存的无限斗争。
但是他能从原主的身体里感受他被家人爱的情绪,包括那个跟屁虫弟弟。
人类社会正是靠着这种最纯粹的血缘关系和纽带凝聚在一起,每一个家庭组成了微小且极其紧密的社会单元。
随后是一整个家族。
如果没有被爱过,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羡慕人类的这种特殊情感。
他知道,爱与被爱是相互的,没有回报却能一直义无反顾付出的,恐怕只剩亲人了。
“他是在这里离开的吗?”霍须遥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如今来看,确实是一场意外。”
“即便如此,”萧金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我也不允许他们利用哥哥死后的名号,做着这种敛财的勾当。”
“在理。”霍须遥立刻表示同意,这个镇子的古怪之处太多了,他从未在一个地方待的浑身刺挠,得把这根针拔了他才舒服。
“出去后你准备怎么办?”在这里,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消失了,机不可失。
萧金的眉头拧着,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了血。
哥哥已经死了,这是事实。
他不该在这件事上顾虑太多,更多的应该是为活着的人做些什么。
他忽的想起来哥哥在做“气运之子”时,常常会跟着族中长辈上山祈福。
虽然到现在他也没弄清楚祈福的流程、内容甚至是地点和作用,但现在,他有大把时间去把这件事搞清楚。
“哥哥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气运之子’,每个月他都会上山祈福,然后在山上待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萧金终于又重新打起精神:“虽然在哥哥死后这里不再有新的气运之子,祈福仪式也从山上搬了下来。但我还是想去祈福的地方看看,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线索。”
“说实话,我暂时也不想靠近那个镇子,就去你说的祈福之地看看也不错。”
“好。”
夜还很漫长,尤其是今晚,没有任何保温措施的他们,很难睡个好觉了。
萧金挪了挪身体,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靠着:“今夜估计不好受,你先睡会吧,我来值夜。”
霍须遥也不推辞,他只是拽了拽绳子,心中默默希望它能一直这么坚固。
他怕萧金偏激得抛下他一个人行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镇子里的人对他的态度,不背后整他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谁知道呢,那群人的心思。
两小时后,约定的时间到了,霍须遥睁开眼,下意识扯了扯绳子,另一头有重感,他长舒一口气。
“你怕我跑了?”萧金试探性的问道。
霍须遥释然的笑了笑:“我都陪你到这了,你总不能把我抛下一个人吧?”
“切。”萧金像是一只小狗,在窝里拱了拱,随后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你也不许跑啊。”
到这里他真的很困了,刚才的两个小时内他思索了很多,但基本都是些无用的东西。
一下子往脑子里填充太多让他非常混乱,所以他强迫自己去冥想,忘记这些琐事。
一段时间后,不知过了几个小时。
萧金睁开眼睛,睡眼惺忪。
他仍是打了个哈欠,算是睡醒的招呼。
“几点了?”他招了招外套,打了个哆嗦,刚睡醒真的很冷。
如果不是有护盾保温,创造睡眠条件,他恐怕很难睡这么香。
霍须遥看了一眼手表,比了个“5”。
愧疚之意跃然于脸上,萧金连忙道歉:“抱歉,我睡过了,本该是你休息的时间……”
“没事,我难得看你睡得这么香,没忍心打搅你的好梦。”
霍须遥闭上眼睛,他在期待自己也能做个美梦,虽然在这个地方很不现实。
“如果你觉得愧疚,就让我睡到七点再醒吧。”一阵困意袭来,霍须遥秒入睡。
萧金本打算越早行动越好,但看这外面的天气,现在行动也不现实。
况且昨晚风雪很大,今早应当不会有人入山,也就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天还未亮,应该快了。
他瑟缩在角落颤抖着身体,此刻真想来上一杯热牛奶暖暖身子,再来一根油条、一笼包子……
意识到是自己的幻想,萧金擦了擦口水,准备上去看看。
不快点补充些热量的话,估计真的要冻死在这山上了。
他打开冰雪棉被的一角,月光随之透进来,寒意也从他的衣领钻进去,贴着他的身体和他打了个照面。
“噫!”他裹紧了衣服,解开绳索,准备去找些吃的。
用流萤可以感知周围的活物,抓几只雪兔或者山鸡,都是不错的选择。
在他这么做之前,前方似乎有人影闪过,惊觉的萧金架起 战斗姿态,但那个人却丝毫未动。
他迈着小碎步慢慢接近那个人,从他的角度看去,那人似乎浑身光溜溜的没穿衣服。
在这样天寒地冻的环境里,不穿衣服上山是什么思想,萧金想不明白。
难不成是自杀?
他距离那个人仅剩十几米的距离了,那人还是像他看到的时候一动不动,莫不是已经冻僵了?
第423章 焱神篇·狗屁的真相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如巨兽的腹部,将最后一丝夜色与黎明狠狠碾压在交界处。
风,不是在吹,而是在撕扯。它从北方的荒原呼啸而来,裹挟着细碎而锋利的雪粒,如同千万把小刀划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雪片斜斜地切入黑暗,与狂风共舞,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涡,在山腰间盘旋而上,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正从深渊中攀升。
天地间只剩下刺骨的白色与浓稠的黑色相互撕咬。
远处的雪山轮廓在风暴中扭曲变形,峰顶若隐若现,宛如巨兽的獠牙。
山腰处的松林在狂风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树枝不堪重负地断裂,发出“咔嚓”脆响,却瞬间被风声吞噬。
萧金从陷阱里爬出来,脚下的雪地发出诡异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骨架上。
积雪反射着微弱的、不自然的光芒,给这漆黑的凌晨镀上一层病态的银辉。
风雪中,隐约可见前方山崖边缘聚集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形状扭曲如同跪拜的人影。
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肺部传来尖锐的疼痛。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风声在耳畔低语,如同无数亡魂在诉说着无法言说的恐惧。
黑暗如黏稠的液体,包裹着一切,而风雪,则是这黑暗最锋利的爪牙。
远处那些跪伏在悬崖边的,不会就是来山上做祷告的信徒吧?
这么想着,萧金不觉加快了脚步。
寒风仍在耳边呼啸,萧金顾不得那么多,这群人尽管相当愚昧,但罪不至死。
待行至眼前,萧金才发现他们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约莫有十七八个人,看上去都很年轻,围拢在一起,全都伏在地上,似乎要和这昏暗的夜融在一起。
萧金停下脚步,与其说是停下,不如说是不敢再往前走了。
与刚才迈出的一步同时发生的是,那其中的一个人,突然变换姿势,成了吊死鬼。
跪伏动作的下一秒即是上吊,像是游戏里提前设定好的动作模组,他一接近就会触发。
这不是玩笑,萧金试探性的往前又前进一步,这其中的另一个人也突然暴毙。
而他,是溺死的。
这里分明没有水,但萧金就是能知道,从那人的死状就能看得出来。
像是有什么在背后主宰着一切,不妙的感觉让萧金开始警惕起来。
他甚至不能确定那群人是否还活着,他们没有发出声音,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没有。
这不符常理,诡异的就像在做梦!
“去他奶奶的!”
萧金在心里咒骂道,大步流星的往前小跑。
于是,他周围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死状各异的尸体,包括但不仅限于:分尸、毒死、饿死、撑死、冻死等等。
好似他才是杀死他们的元凶。
负罪感一涌而上,萧金驻足于此,看着眼前跪伏的最后一人,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在胸腔里滚了半晌,才颤巍巍地挤出来——
“哥……”
那声呼唤极轻,像一片薄雪落在深夜的枯枝上,几乎要被黑暗吞没。
可这短短的一个字里,却压着十几年积攒的思念与痛楚,像是从心脏最深处硬生生剜出来的。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烧得发烫,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在寂静的夜里砸出细碎的声响。
他望着那跪伏在地的背影,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哥……”
这一次,尾音拖得极长,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像是要把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没流尽的眼泪,全都揉进这一个字里。
那身影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跪在那里,仿佛连呼吸都凝固在了时光里,不愿、也不敢接受这场迟来十几年的重逢。
萧金缓缓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面容。如果说刚才从侧后方看去,还只是错觉,那么此刻,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绝不会再认错。
眼前这个跪伏的人,或者说,这座仿佛被时间冻结的雕塑,正是他记忆中早已死去的哥哥萧重苦。
只差一步,他就能触碰到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躯体,可他的指尖却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
怕自己稍微一动,眼前的幻影就会如泡沫般消散;怕自己真的触碰到他,却只摸到冰冷的尸体,再次目睹那场夺走哥哥生命的死亡;怕自己好不容易寻回的一丝慰藉,顷刻间被现实碾得粉碎。
这种恐惧比任何刀刃都更锋利,比任何严寒都更刺骨。
因为比起再也见不到哥哥,他更害怕再一次经历他的死亡。
可惜,天还未亮,四周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在模糊的视野里,哥哥的脸庞并不清晰,可萧金却依旧能从中辨认出那张温柔的面孔。
是他记忆里会揉着自己头发微笑的哥哥,是会在他犯错时严厉训斥却暗中护短的哥哥,是他曾以为会永远站在自己身前遮风挡雨的哥哥。
仅仅是看着这张脸,那些早已模糊的细节便如潮水般涌来——哥哥说话时的语调、走路时的姿态、生气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萧金在心里狠狠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缓缓起身,强忍着内心的震颤,回头望向四周。
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形态各异,死状可怖,可偏偏每一个人的眉心,都刻着同样一个符号。
那符号,他再熟悉不过。
是“气运之子”的印记。
就是那团曾经燃烧在萧重苦眉心的火焰,那团被无数人追捧、敬畏、嫉妒的象征,也是夺走他哥哥生命的罪魁祸首。
关于上一任小镇的“气运之子”,萧金也曾听说过一些零碎的传闻。
据说,那是个陈家的孩子,为了圆自己吹嘘的谎言,先是在眉心画出了一道纹路,假装是天生的印记。
起初没人相信,可当他真的忍着剧痛用小刀一点点剜出痕迹,再用颜料填充后,众人竟全都信了,包括他那懵然无知的父亲。
于是,他成了小镇的“气运之子”,每个月都要登上山巅,进行所谓的“祈福仪式”。
而他的爷爷,则是当值的大祭司。
可讽刺的是,这个靠自残换来的荣耀,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运。
不到两年,他便死了。
有人曾在湖边打捞渔网时,发现他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
而此刻,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萧金甚至看到了那个孩子的尸体。
他静静地躺在众多死者之间,眉心同样烙印着那个该死的符号。
萧金不禁怀疑:
“气运之子”……是诅咒吗?
为什么每一个成为“气运之子”的人,最终都会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死去?
萧金盯着那些形态各异的尸体,眉心的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某种邪恶的烙印。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尸体,或许正是历代“气运之子”的死亡重现。
而如果真是这样……
他猛地抬头,心脏狂跳。
如果这里展示的,就是那些“气运之子”真正的死因……
那么,只要他再往前一步……
或许,就能看到哥哥死亡的真相。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一直在意的,不就是哥哥的死因吗?
如果…如果他能用这种方式,还原当年的场景……
如果哥哥还在身边,他一定也会希望自己知道的,对吧?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萧金缓缓挪动着早已被寒意侵蚀、几近麻木的双腿。
他的内心还在剧烈挣扎——
“万一……万一看到的比想象中更可怕呢?”
“万一……那真的是哥哥的死状呢?”
“可是,如果现在退缩,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最终,理智获得胜利。
他迈出了那一步。
一步。
仅仅一步。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顺着脊椎爬上来,攥住了他的灵魂。他的血液几乎逆流,心脏狂跳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可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忍住回头看的冲动。
他满眼泪水,拳头攥得发白,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洞口走去。
仿佛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真相,如此,才是狗屁的真相!!
第424章 焱神篇·尸骸
“做噩梦了?”
霍须遥的声音像一缕穿透寒雾的晨光,轻轻落在萧金耳畔。
更准确地说,应当是某种突如其来的惊悸将萧金从混沌中拽回现实。
洞内静得可怕,唯有北风在岩缝间呜咽穿梭,如同逝者的低语。
萧金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些荒诞不经的梦境碎片仍在脑海中盘旋。
难怪会经历那样不真实的场景,原来只是一场梦。“现在几点了?”他哑着嗓子问道。
霍须遥垂眸瞥了一眼腕表,那双漆黑的眼睛始终凝视着时间流逝的刻度。
“差十分六点,”他声音很轻,“天快亮了。”
“抱歉,睡了这么久......”萧金喃喃道,梦里某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到现在仍清晰的刻在他脑海里。
霍须遥闻言轻笑一声,眼尾的笑纹在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不必道歉,难得见你这样放松地睡去,你紧绷太久了。”
他向后靠向嶙峋的岩壁,半阖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所以,刚才你梦见什么了?”
萧金摇摇头,粗粝的指腹抹去裤腿上黏腻的泥灰。
那些潮湿的触感让他想起梦中令人窒息的寒意。“不算好梦,”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但在某种程度上给了我重要提示。”
“哦?”霍须遥转过头,黑杖的金属尖端在岩壁划出浅浅痕迹,“我想听听。”
这话里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尽管他努力维持着漫不经心的姿态。
萧金没有察觉,那些梦境残留的影像仍在他视网膜上灼烧,是时候理清思绪了。
他缓缓撑起身体,长时间蜷缩在冰冷地面让每根骨头都在抗议。
当站直身体时,头顶的雪融化恰好滴下一颗水珠,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坠落声。
“那个梦在暗示,”萧金突然攥紧拳头,指节泛红,“我哥不是死于严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毒的匕首,“是被人蓄意谋害致死。”
霍须遥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论。
他蜷缩在岩壁凹陷处,试图用体温融化周围的寒意,但失败了。
“或许,”他望着洞顶垂挂的冰凌,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是你放不下执念,所以——”
“我承认你说的不无道理。”萧金打断他,眼神却比洞外的坚冰更冷,“但我会继续追查,直到找到能让我信服的证据。”
因为有些火焰啊,一旦点燃就永远不会熄灭。
霍须遥沉默良久,突然举起黑杖。
白炽的光束扫过萧金面前那面看似平凡的岩壁,照亮了布满岁月痕迹的石面。
那些凸起的岩石经过千万年风雨雕琢,表面光滑如釉,触感温润得近乎诡异,就像被高温煅烧过的瓷器。
“你睡着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个。”黑杖的光芒在岩壁上画出一道弧线,他的嘴角咧出弧度,“我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萧金狐疑地靠近。
指尖抚过那些浑圆的凸起时,他竟产生一种错觉,好似这面墙具有生命,正在与他进行某种危险的呼吸博弈。
他突然发力,整片岩层顿时爆裂开来,碎石飞溅中露出一个篮球大小的窟窿。
当萧金徒手扒开表层碎石,触碰到下方坚硬异物时,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那是层层叠叠的水泥块,严丝合缝地封存在岩壁之中,像一道来自地狱的封印。
震惊与好奇一齐涌上来,他知道有一个真相在等着他。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等身高的墙体轰然崩塌。尘埃落定后,一具完整的人体骸骨赫然呈现,在白炽光晕中泛着森森白光。
萧金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的表情凝固成与那具骸骨别无二致的模样:惊骇、绝望,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答案?”
萧金站在那片森白的骸骨前,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常识告诉他,这具尸骨被封在这里绝对不止两三年了。
有的骨骼已经风化得近乎脆弱,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有的却依然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甚至能隐约辨认出生前最后的姿态。它们排列得过于整齐,像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又像是……某种等待。
霍须遥帮他将周围的岩石和水泥全都破开,就像是撕开盖在丑陋面孔上的一层伪装的皮,最底层的、最本质的东西,现在正清晰的暴露在他们面前。
这是多么壮观的一幅画卷啊!
不止一具尸骨,而是整整17副,占据了整个洞内的墙壁,而且排列整齐,看上去这些尸骨的年代都不一样。
起初霍须遥只觉得这些作品是某人,或者某些人的恶作剧,但联系这个小镇的习俗和背景,他一下就明白了。
萧金肯定比他了解得更深,这些尸骨,肯定跟害死萧重苦的人脱不了干系。
但有一点萧金不明白,如果那些人是为了做这种事而害死他哥哥,就应该在他死后,也将他的尸骨封在这里,随后等下一个受害者。
可…无论萧金怎么仔细看,这里都没有萧重苦的尸骨。
当年萧金是亲眼看着哥哥下葬的,他的尸体就被安葬在郊外的墓场。
不过,根据程涉提供的消息,萧重苦的尸体,如今应该被安放在逆色圣堂里的某个地方供人参拜。
或许,应该去看看哥哥的尸身,才能找到答案了。
在他沉思时,霍须遥发现了一个线索:“你过来看看这个,你之前说过,额头有这种纹路的人,都被叫做——‘气运之子’?”
萧金抬起眼,怎么会有那种……
无论多不可思议,他还是拖着沉重的腿,往霍须遥的方向走过去。
霍须遥指向其中一具骸骨,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骨,姿势端正,仿佛生前最后一刻仍在祈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骨上那道清晰的赤色纹路,在手杖光芒的映照下,宛如燃烧的火焰,烙印在骨头上,仿佛与生俱来。
“emm,恕我之前还怀疑过‘气运之子’的真实性,你说,这东西被刻上去的可能性大吗?”
萧金很感谢霍须遥没直接说出那个让他心脏难以承受的事实。
是的,已经很清楚了。
这里的17具骸骨,每一个头上都有这样一个火焰纹路,这并非人死后有人拿着小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而是天然形成的骨纹。
天然形成?
这简直是荒谬。
可更荒谬的是,它们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真实得令人窒息。
不过,这其中,也掺杂了伪造品。
最小的那具骸骨,萧金能看得出来,额骨上的火焰纹路虽然精致,但边缘过于锋利,颜色也与其他骸骨的天然纹路截然不同。
他立刻猜到了尸体主人的身份——是陈家那个假扮“气运之子”的小儿子陈宁安。
埋葬尸体的人,就算是在尸骨上刻下纹路,也要将其葬在这里,可见其偏执很深。
将尸骨偷偷葬在这里的人,和杀死他们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是的,想到这里,萧金不得不相信,上山祈福就是个骗局,这些“气运之子”早亡的原因,和祈福脱不了干系。
他们大概率都是被人害死的。
这些骸骨的死亡时间跨度很大,但排列方式太整齐了。
萧金看着那些尸骨的摆放位置:有人刻意把它们封在这里,而且……
而且,一个人恐怕很难做到这种事,他们很有可能是……一伙人。
萧金沉默了很久。
“所以……上山祈福,根本就是个骗局。”霍须遥看明白了整件事,萧金能想到的,在他 睡着的时候,霍须遥也想到了:
“这些‘气运之子’,根本不是被神明选中,而是……被某些有心之人选中成为祭品。”
霍须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进萧金的血肉里,尤其是“祭品”二字。
见萧金仍沉默不语,霍须遥继续分析道:“而他们被害死的原因……很可能和‘祈福’本身有关。”
萧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尸骨,那个梦是正确的,是这里死去的这些人,在给他托梦。
“祈福…挡灾……”萧金喃喃念叨着这两个词汇,他意识到所谓的“祈福”不过就是个骗局,但他想不明白的是,造这么大一个骗了全镇人的骗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ilwxs.com 第425章 焱神篇·骗局
霍须遥建议去举行祈福仪式的场地看看,萧金对此持有不同的看法:
“既然整个祈福仪式都只是个幌子,作为明面上的祭祀,大概不会留下什么证据,不如去当初主持祈福大典的人家里瞧瞧,哼……”
他闷哼一声,因为想起了现任主持大典的祭司正是陈家小儿子的父亲。
如果说杀死气运之子就是他们的谋划的话,他的儿子大概率是个意外。
能亲手将年仅十五岁的儿子送上断头台的,他还是这个镇子的第一人。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到底有什么利益,才能让他不惜牺牲自己儿子的性命,也要去做的呢?
萧金猜想了两种可能——
其一,这背后真有什么能让他们家族发达的力量,他为了振兴整个家族,所以才会舍弃儿子“微薄”的性命。
但这个理由无法说服萧金,毕竟几十年过去了,陈家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看不到东山再起的希望。
那就只剩另一种解释了:他是被逼的。
那么,逼他做这件事的背后的势力又会是谁呢?
还有一个问题:杀死这群“气运之子”的,和用萧重苦弄出“神主”文化的,是不是同一批人?
直觉让萧金相信弄出这两件事的是同一双大手,但他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义。
况且从萧重苦去世后,小镇再无新的“气运之子”,像以前那样的祭祀不再举行,再想抓到证据,也没有好的机会。
萧金一时之间陷入困境,估计去陈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里的人总给他一种奇怪的、非活人的感觉,就像这一切都是被计划好的一样,每个人都是积木的一块。
“现在还有那样的祭祀吗?”霍须遥不禁怀疑,这里相比于二十多年前,已经大变样了。
祭祀虽然换了种形式,但萧金隐隐觉得“邪恶”只是被隐藏起来了而已,说不定这种“吃人”的勾当,他们还在继续做着。
萧金没有直接回答霍须遥的话,他提出了一种极为形象的比喻:“极北镇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而我们则是落入水中的人。”
“你觉得,”他的表情极其镇定,但霍须遥能从中看出隐隐的担忧,“透过水面,我们能看到什么?”
直觉告诉霍须遥,这小子铁定话里有话,但他还是顺着说下去:“…天空。”
“不。”萧金若有所思的抬头仰望他所处位置的天空,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还夹带着某种悲伤:“是被遮蔽的天空。”
“你怎么也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
霍须遥知道他想说什么,这里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种古怪,但不论有多大的阴谋,以他和萧金的实力,还不至于栽在这里。
除非…除非这里的某个山洞(似乎这里看不到山洞一样的结构),或者地底(初步来看,小镇没有这样大的地方)也藏着一只孕育了整个族群的类儒母体。
但这里位于汉城的东北角,距离人体交易的中心点,即汉城的西南边境最远,类儒母体想在这里存活,不是个明智之举。
况且这个地方的温度,对类儒来说,比人类的体感还要不好受。
众所周知,类儒的体温平均比人类高10度左右,所以它们其实更耐热,不太适应这样的低温环境,通常会和自然界的其他动物一样,选择冬眠。
最重要的是,霍须遥没在这里感受到任何类儒存活、活动的痕迹。
如果是在汉城的南方城市,霍须遥就要有危机感了,因为上述条件在汉城南方基本不可能实现,多多少少都会有那么几只类儒藏在人群里或者某个不知名的旮旯角落里苟活着。
即便如此,霍须遥对此仍存有疑心。
他昨天几乎把小镇逛了个遍,但仍有许多未及的地方,他打算今天找个理由走一趟,必须排除所有可能的 潜在风险。
萧金摇了摇头,好像刚才那些话他没说过:“我们去陈家吧。”
两人一起将整个洞用积雪铺好,伪装成从未有人来过的样子。
为了以防万一,霍须遥还在洞里留了一只活的松鼠(他早上刚抓的)。
自从升到八代后,他无意中发现,如果用自己的血肉喂食动物,他就能共享这只动物的五感。
只可惜他运用的机会还是太少了,现阶段的共感依赖运气和载体,大多时候五感都不清晰。
不过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好了,相当于他拥有了额外的无数只“眼”,这些“眼”可以帮他做很多事。
如果有人想来销毁证据,通过松鼠这个载体,他就能“看”见或者“听”见。
从山上下来后,穿过层层薄雾,他们又回到了原先的街道。
趁着天色还不太亮,没什么人关注他们,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两人深谙此理,加快了脚程。
快到陈家时,转过小巷,萧金走得急了些,不小心撞到一个男人,连连道歉后,那人没有回应,竟直接走开了。
“这个点行色匆匆,不是救人,就是杀人。”
霍须遥开玩笑的一句话让紧张的萧金瞬间放松下来,他原来还怕被镇里人知道行踪:“继续走吧,天差不多要亮了。”
霍须遥应声跟上,他留意到刚才那个男人(没看见脸,看身高和体型像是男性)戴了帽子,穿一身黑,和萧金撞上后还往下压了压帽檐,一言不发,很不寻常。
看他拐过来的方向应该也是陈家,是陈家人吗?
霍须遥的思虑还没有答案,萧金已经领着他抵达陈家门口。
不似程家大门紧闭,这户人家的大门半掩着,似乎正在等待他们进入。
不过这也印证了霍须遥的其中一个猜想——刚才撞到的那人正是从陈家出来的,行色匆匆连大门都来不及关。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萧金伸出去的手又猛地缩了回来,好似碰到了烙铁。
霍须遥后退半步,以示他的态度:“我也是…”
如果只是陈家人晨起活动,不至于穿得那么隐蔽,而且连门都没关,更不像是一个准备好做晨起运动的人的行为。
两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现在他们的思路连结在了一起:刚才那个不是陈家人,而且他一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坏了!”萧金猛地推开门冲进去,动作和方才大不相同,这次是不带着丝毫犹豫。
里面一片死寂。
和霍须遥猜的差不多,从遍地的尸体来看,这户人家被屠满门了。
他迅速检查了尸体,无一例外,都是被某种利器割喉而死,动作干净利落,一定是专业的刺客。
但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灭陈家满门呢?
太巧了。
啊,是啊,就是要巧才能赶上时机不是吗?
霍须遥懊恼的拍了拍脑袋,他们果然还在某些人的监视里,杀死这家人就是一种警告,警告他们不要再查下去。
毕竟,唯一和陷阱里的那些尸骨相连的线索就是陈家那老头,这下好了,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显然也认识到了这点,像是被人堵住喉咙一般难受,萧金痛苦的说不出话来。
突然,有道白光一闪一闪的出现在墙头,是隔壁家的三楼阳台!
“看来这还不是最坏的事,妈的……”
霍须遥小声咬牙骂了一句,看来他们被人耍得团团转啊。
第426章 焱神篇·高明的猎手
这也许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从他们发现现场(大概凌晨五点三十五分)到位于现在所处的位置,一共才经过四十分钟。
多么荒谬啊!
从陈家到警局的路行车都要走上半个小时,这速度,快赶上博尔特了。
如果说没人在那里提前蹲点,霍须遥打死也是不信的。
但,不管他怎么陈述事实,也无法为自己洗清嫌疑。
最后还是被戴上手铐关进局子里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关在这种地方,新鲜感确实是有的,但想一拳捶死那个警长的冲动,他也是有的!
“被限制行动了……”
这是萧金的第一想法。
这可不太妙,他还有好多事还没做,这好不容易刚找出的一点线索,又断了。
警方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杀的人,最多只是被当成嫌犯拘留几日,本身不会被定罪。
但,他没有时间了。
最快洗脱嫌疑的办法是什么?
就是抓住那个真正的凶手!
今早撞上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他大致能看清楚,那人的相貌应当属于清秀类型的。
撞上时那人虽没说话,但下意识“呃”了一声,听声音也很轻,很符合他那道瘦长的身影。
他闭上眼睛,快速在脑内构建出那个凶手的特征:
脸型较窄,清秀型;皮肤雪白;年纪较轻,约二十多;身高约一米八上下,可能不到一米八;声音很柔,感觉中气不足;身材偏瘦,动作敏捷,走起路来像一阵风,轻飘飘的就过去了,没有一点动静。
如果是他一个人杀了陈家满门,还没闹出动静,大概率是职业杀手了。
萧金向警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并说明理由,在经过审讯后,又和特攻部那边打了招呼,由于没有证据,于是萧金得以被释放。
但霍须遥这个“已死之人”,暂时就先不暴露身份了,他能否回归特攻部都还是个问题。
“你这样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眼下抓住凶手救你出来刻不容缓,即便是针,我也要给它挑出来。”
萧金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现场估计还有一些蛛丝马迹。准确来说,他想知道做这件事的杀手,究竟是训练有素的普通人,还是觉醒者。
答案不解自明。
那杀手一直在刻意隐藏流萤的释放,以至于当他经过时,黑杖也没有丝毫反应。
而且此人相当专业,甚至能做到在死者身上也不留流萤的痕迹。
现场难得一见的趁手工具,也被证实是杀害陈家一家人的凶器。
从现场挑选工具作案?
这显然不是一场有精心预谋的凶杀案。
陈家一口十五人,从萧金决定去陈家,到他赶到现场,中间一共才经过十七分钟(他们用天赋赶路了)。
对方从制定计划到实施,留给杀手的时间并不多。
是因为时间紧迫,凶手匆忙逃跑,所以才在犯罪现场留下凶器吗?
显然不太可能。
萧金之前分析过,从现场布置来看,凶手一定是个有预谋且有经验的老手,这不符合他在心中对凶手的画像。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凶器是凶手故意留在现场的。
可他为什么要留下罪证呢?
假如是这样一个故事:凶手受雇于人,前来杀死陈氏一家。他被要求在五分钟内(这是萧金给出的理想化时间,实际时间肯定比这还短)杀死这家人,不留一个活口,而且不能闹出动静,并且需要快速撤离现场。
对于一个专业的杀手来说,趁这户人家都在睡梦中,杀死他们并不困难。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个点万一有人醒了,或者不在房间在其他地方,那么凶手杀人的事就会被暴露,那个人会告诉其他人或是报警。
从庭院的两具尸体来看,事实的确如此,有人看到行凶过程逃出来被杀了。
萧金已经认定有人在跟踪他和霍须遥,而且那人是个觉醒者,能力大概是隐匿一类的,所以才一直没被发现。
那人与他们一定保持着刚好的距离,否则距离太近,此人发动了能力,黑杖会感知得到。
除非他有什么顺风耳的天赋,否则他应当是听不见两人说话的内容的。
那他大概率是凭借两人行进的方向推测出他们要去陈家,随后通知他背后的人,再派杀手执行任务。
这样的话,五分钟的时间还是太理想了,两分钟才是留给凶手最合理的时间。
两分钟,让一个杀手杀死一两个人且不留痕迹(除了现场故意留下的凶器),都是极为困难的,除非他提前预谋了整个行凶过程。
前面提到,萧金要去陈家是临时起意,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会回到镇子,要么去常家看看婚事进程,要么去程家搞搞房产,要么去逆色圣堂找找哥哥的尸体,反正他不会想到去陈家。
既然凶手没有预谋时间,那两分钟杀死十七个人还是太冒险了。
不过他做到了,而且现场除了凶器(一把斧头)以外,没有其他痕迹,凶器上也没有任何指纹,现场没有多余的脚印,没有凶手的毛发,什么也没有,仿佛是神明杀死了这群人,然后在现场扔了一块带血的斧头。
这样的揣测太扯了不是吗。
可这就是萧金面对的事实。
以至于他还有另一项猜测:凶手是个觉醒者,且他的天赋能够做到在两分钟内杀死这群人。
只要是觉醒者,使用过能力后,就不可能不留破绽。
如果是让萧金来做这个杀手,他会尽可能的不使用天赋,或者不将天赋使用在直接接触的物体上(流萤接触物体后会附着很长一段时间,且无法彻底清除。而且每个人的流萤就像他的指纹,能量回路是独一无二的)。
此人的等级不会太高,对天赋的开发程度也不会有多高。
初步猜测应当是速度或者空间一类天赋,这种天赋既不会直接作用在物品和死者身上,也能加速杀人过程。
迷幻、作用于神经一类的也存在可能性,但这种效率比较低,对施术者本人的行动力要求更高。
通过从警方了解到的资料,及对现场的勘察,萧金对死者生前到被杀的轨迹有了初步判断——
陈家一共17口人,当晚均在屋内睡觉。
陈家一共五户,住的是类似于四合院的大庭院,一家五代人住在一起。
最中间的小房子是第一、二代的两位成员:张文茹(女,一代,87岁)和陈敦境(男,二代,61岁)。
第二排住着三代、四代、五代成员,即张文茹的三个孩子和他们的家庭(本来有七个孩子,其中三个结婚前就死了,一个随妻跑去别的城市,现在只剩三个):
陈宝乐,男,妻齐若妍,有双子、一孙;
陈嘉庚,男,一妻,三子;
陈玲玲,女,一夫,三子。
(另:陈克成,男,一妻,一子,远在他乡)
这些四代、五代的孩子无异于全死在床上,除了其中一个是被枕头闷死的,一个被摔死,其余全是一刀割断喉咙流血而死。
一代、二代的两人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穿好了衣服,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客厅,两人皆被人从后方用斧头劈中后脑而死,基本没有挣扎的痕迹。
陈宝乐本身患有重疾,终日躺在床上不能下床,饮食起居基本由妻子负责。
两人死前均挣扎过,其妻死在房间地上,陈宝乐侧身死在床上,怀疑是挣扎着想下床,床上还有一滩尿液,怀疑是将死前后失禁尿的。
看来两人死前还醒着。
这没什么问题,陈宝乐深受疾病折磨,早醒是常有的事。
第427章 焱神篇?陈氏之死
其余几人皆是被斧头劈死,陈玲玲的房间离得最远,应当是听到了动静,随丈夫一起想带着孩子逃跑。
但他们救不了所有的孩子,只带了其中一个离开,另外两个则是一个被摔死、一个被枕头闷死。
闷死孩子所需时间太长,凶手不会冒险。
孩子有强烈的挣扎痕迹,法医方说孩子大概率是醒来后被闷死的,脸上还有泪水。
看来是不想让孩子的哭声吸引凶手,所以才狠心闷死孩子。
但另一个孩子被摔死萧金就不理解了,如果那个孩子没醒,明明可以带着两个孩子逃生的。
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萧金不愿多想。
人性的险恶,有时难以想象。
一切都是在两分钟内完成的,凶手从院墙翻进来,看到厨房和客厅有灯亮着,知道有人醒了,于是他必须先解决这两个麻烦。
两个老人很好解决,特别是两人还不在同一个地方,无法相互警告。
随后是他左手边的第一间房,那里住着陈宝乐和他的家人。
如萧金猜测的那样,陈宝乐和其妻是醒着的,床头灯还亮着。
能证明这点的除了死者的位置和死状,还有当警方抵达时,确实发现只有他们房间的床头灯还亮着。
随后凶手往右来到第二间房子,刚才闹出的动静惊动了第三间房子的陈玲玲和其夫,但他们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
待观望后,才发现贴在二楼窗户上哥哥陈嘉庚的脸,那脸满是血痕,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挤在窗户上的,形状极其诡异,眼皮也被剥了下来,瘆人得很。
猜测到二哥大概率被人杀了,两人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但纠结还有三个孩子,以及家里的财产,吵架之余孩子醒了。
后来的事如同萧金所说,大概率他们用枕头闷死了一个,摔死了一个,带着最后一个孩子跑了出去。
但还没跑出大门,三人就被杀手追上接连丧命于此。
凶手为了掩盖自己是觉醒者的身份,于是故意留下那把沾血的斧头,但还是很细心的擦去了指纹。
萧金有金冥瞳,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了他的眼睛。
如果说可能会留下流萤使用的痕迹,大概率在杀最后一户上。
陈玲玲的丈夫在逃跑时想必是拿了武器,所以凶手快速绕到其身后,用斧头砍下他的脑袋。
而陈玲玲先是被凶手封喉,不让她向外呼救,随后再用斧头砍死。
陈玲玲的尸体位置比其夫离门口更近也验证了这点猜想,陈玲玲当时感觉很绝望,想起来向外呼救,随后被那把匕首封喉。
匕首不见了,原因显而易见——
凶手在情急之下,抛出匕首割断陈玲玲的喉咙,此时他不得不使用流萤,导致匕首上附着了流萤,他必须毁灭这个罪证。
为了验证这点,萧金特意采取了陈玲玲喉咙上伤口的血(被抓之前偷偷采取的,抓之后便没了机会)。
凶手以为血液上这微不足道的流萤痕迹可以忽视,但不幸的是,他遇到的是拥有将流萤的能量放大数百倍的金冥瞳的拥有者。
虽然很微弱,但萧金的确观察到了流萤的能量波动。
可能再过两三天,这股能量便会消失,这也是凶手得以高枕无忧的原因之一。
他用黑杖记录了那股能量的波纹回路,如果此觉醒者在特攻部登记过,比对这些波纹回路,就可以找到凶手。
但,登记觉醒者的阻力在国内不是一般的大。
现阶段被发现的觉醒者会被法律要求强制登记,否则某些权益无法享受(当下还没有硬性惩罚)。
但这些法律规定威胁不到一部分觉醒者,还有很多后天觉醒的人没被特攻部发现,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利用能力之便干着违法或是犯罪的勾当。
如果是这类人之一,这个案子就麻烦了。
黑杖的信息可以直接上传到就近的特攻部,但需要借助一台专门的设备,在这个镇子里萧金还没看到这样的设备。
看来他不得不去州府府会跑一趟了,但路程遥远,而且就极北镇所在的州府,资源分配不均,恐怕不一定有对应的指纹库,还是上传到歧城或者京都特攻部更靠谱。
现在该考虑抓凶的事了。
除非他调查到新的重要线索,否则这凶手一时半会不会再出现。
得想个办法引蛇出洞。
与此同时,歧城市特攻部,九月底。
由于上一次类儒战争损失重大,特攻部又在全世界范围内扩招新成员,并增加了内部员工,尤其是需要上战场直面类儒的警员的工资和待遇。
本次扩招,新成员多为宛平州府及周边辐射城市的学生。
值得关注的是,也出现了不少国外和少数民族的成员。
这其中,经过初赛、半决赛和总决赛的三次筛选,决定了成员的排名和即将进入的岗位。
觉醒者中现阶段天赋最高的选手名为邢纸砚,男,实力可入黑服,来自宛平州府的一个小县城,今年18周岁,梦想是进入歧城市特攻部的第一梯队。
紧跟着的三位黑服,其中一位叫陈景谦,来自黄东州府,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情绪激动时会冒出几句方言。
此人眉眼温和,眼尾微微上扬带点笑意,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唇色偏淡;常穿简约纯色衬衫或休闲西装,发型利落整齐,戴细框眼镜,整体透着斯文干净的气质。
这可能与他之前的职业有关。
陈景谦是典型的“温和实干派”,做事细致严谨,注重细节和效率;重情重义,对家人朋友格外照顾,平时话不多但句句实在,偶尔会带点黄东人特有的幽默,不张扬却让人觉得可靠。
然后是苏婉汀,此女身上仿佛集齐了人们对江南姑娘的想象:身形纤细,皮肤白皙细腻,像浸过水的宣纸;
眉眼柔美,眼型是圆润的杏眼,眼波流转间带着水乡的灵秀,鼻梁小巧,嘴唇饱满偏粉,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长发常松松挽成低髻,或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点自然卷;偏爱棉麻质地的浅色衣裙,搭配简单的银饰,走路步态轻盈,自带一种安静柔和的气场,像江南烟雨中的一抹剪影。
很多人对她的评价是: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坚韧,遇到困难不会轻易退缩,有自己的坚持和主见,像水乡的溪水,看似平静却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最后一位叫周昱辰,此人身材高大健硕,五官立体分明,眼神锐利明亮,透着一股爽朗劲儿。
他总是自带一种阳光大气的气场,笑起来感染力十足,或许很符合当下比较流行的女孩们对“男大”的想象。
他是典型的“霍安式热血派”(他来自霍安州府),性格爽朗直率,浑身充满正能量,带着霍安人特有的泼辣劲儿。
鱼云朵今天早上逛贴吧时,发现有一条讨论很快就上了热搜。
(她的工作有一部分就是经营账号小号,关注时下一些和超能力有关的帖子、视频、图文什么的,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她的任务就是将其揪出来写篇稿子汇报上去)
而她今早看到的报道则是和黎僵有关。
第428章 焱神篇?墨润纸砚
媒体部的张雪同样也发现了那个帖子,不过这让她联想起情报部的一则消息。
歧城市特攻部新开了一个体系——白服,白服中的能力者多为情报收集专家,擅长隐匿和刺杀行动,能力者等级多为飞鸿,也包括少数凌雪和跃鲤级的能力者。
而且白服的成员情报连特攻部的其他部门也毫不知情,直接受州府的府司管理。
他们一出面通常都穿得很严实,声音也做了特殊处理,每个人都戴着统一的头套,头套上做区分的是扑克牌的花样。
就比如,与他们媒体部交流最多的那个人,代称“黑桃10”,头套也是黑桃10。
听声音是个男的,但身形比较瘦小,他们推测是个女人,但也不一定,因为他的行为动作并不像女性。
“嘿朵朵,你在看什么?”张雪撕开一包薯片,让朵朵也来尝尝,这是这个品牌的新味道。
朵朵已经习惯了同事们的热情,她很喜欢这个地方,大家没什么勾心斗角,平时没事时还会谈谈心聊聊天,下班后也会一起聚个餐。
“我在看一个帖子,关于黎僵的。”
“黎僵?”张雪轻轻一蹬,椅子就跟吃了德芙一样滑了过来,“凌晨情报部来的消息也提到了黎僵,会是一件事吗?”
至于情报部的消息,大致是这样的:
世人皆知,黎僵被称为“千峒万谷”,自古以来就流传着不少骇人听闻的传说。
不过现在这些年,经过岁月的变迁,许多峒啊谷啊都消失了,也没什么奇怪的消息从里面传出来,大家似乎都过得很安稳。
据黑桃10带来的情报称,黎僵现如今仅存十三峒,分别是原先的——
第二峒:巫姓,蛛
第三峒:黎姓,蝎
第十三峒:衣姓,蛇
第二十二峒:夜姓,蜈蚣
第六十四峒:古姓,蜂
第七十七峒:司姓,蟾蜍
第九十六峒:甘姓,水蛭
第九十九峒:荷姓,蝶
第一百五十峒:匪姓,蘑菇
(附:第一百五十峒原本属于“谷”类,研究药草,后来谷被取消,黎僵这个地界主要由峒联合主管,归顺后就变为了峒)
第一百八十五峒:祝姓,蜥
第一百九十九峒:葵姓,水母
第二百峒:玉姓,蚁
虽然他们探清了黎僵的峒的数量及其使用毒物,但似乎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而这个贴吧的内容就不一样了,虽然这个叫#黎僵#的贴吧里面经常讨论的是一些没有证据胡编乱造的流言,但今天早上发布的这条消息,作者在底部还附上了真实的图片。
贴吧原文是这样的——
帖主“肖遥”(9.21 6:31a.m):9月21日凌晨2:47分,接从黎僵藿洱戈叻区传来的消息,黎僵第一百五十峒的峒主匪燕然死了,而且死于中毒,被发现时身上长满了孢子。(附图)
图片上是一个人倒在地上的死状,马赛克打在脸上,其状可怖,身上确实长满了菌丝体,那菌丝体多为白色,头部为红色,像是一顶高高扬起的鸡冠。
评论“阴阳眼观测员”:我去,匪姓的用的毒物不就是毒蘑菇吗,怎么自己还被蘑菇毒死了?
评论“坟头蹦迪不犯困”回复“阴阳眼观测员”:匪姓用的是胖头鱼,詹姓用的才是毒蘑菇,《xx》(某部以黎僵为背景的志怪小说)书里是这样写的,你丫的记错了还在这里叫
评论“鬼故事一级选手”回复“坟头蹦迪不犯困”:楼上的小子新来的吧,《xx》算个得啊,别以为看了一本抄袭的书,就在这里不认祖宗了,狗屁司音(作者名)懂什么黎僵,他去过黎僵吗就搁这瞎几把扯,滚回去好好看看《黎僵纪事》,好歹是本有理有据的史书
评论“探灵老司机”回复“坟头蹦迪不犯困”:你们看他主页,隔壁的狗闻到味道又开始叫起来了,不是谁家这么无聊啊,拿本运气好的抄袭的书奉为圭臬,真不害臊
紧接着两方开始吵起来,“坟头蹦迪不犯困”舌战群儒,一点都不带怕的。
朵朵无心看他们全是脏字的争吵,往下翻了几个,还有说图片是ai的,再往后终于有认真做分析的了。
评论“守夜人阿凯”:这种蘑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叫什么“鬼伞”还是“夜伞”来着…
评论“纯乐子人”回复“守夜人阿凯”:确实是“鬼伞”,这个白中透红的是“红汁鬼伞”,又叫“七日红”,通常只能存活7天,随后自己融化,融化后变成类似于血液的物质,是鬼伞中最毒的一种;
另一种叫“乳汁鬼伞”,这个也是有毒的,融化的汁液不论是样子还是气味都和乳汁比较像,所以得名;
还有一种白中发黑的是“墨汁鬼伞”,无毒,但不能与酒同食,否则会发生酒精中毒。
评论“张姓故人”回复“纯乐子人”:按理说匪燕然就是搞这个的,不应该连毒蘑菇都分不清吧?他到底是误食还是有意为之很有讲究,说不定是为了试毒,然后研发新的毒药什么的,他们黎僵人不就喜欢搞这些吗
“守夜人阿凯”回复“张姓故人”:我也怀疑姓匪的不会这么傻,诶,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匪燕然是被什么人给谋杀的?
守夜人阿凯这一句话突然炸出来很多水友,连朵朵和张雪也跟追连续剧似的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看。
“水友甲”回复“守夜人阿凯”:握草!你还真别说,这贴吧终于来点劲爆的消息了
“水友乙”回复“守夜人阿凯”:放你妈的狗屁,你怎么证明?张嘴就是谋杀,乱传谣言可是要蹲局子的
守夜人阿凯丝毫不慌,实际上这个贴吧里每天都实时更新一些不实消息,不还是照样有人跟,他也不怕。
“守夜人阿凯”回复“水友乙”: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匪姓原本不属于“峒”,植物类和真菌类同属于“谷”,后来谷被取消,才并为峒。
排在第一百五十峒以下的几个峒肯定不愿意被他们窃取劳动果实,所以设定计划谋害了峒主匪燕然,到时候扶持一个傀儡上去,没人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水友丙”:我感觉阿凯分析的挺有道理的,不过你这消息是从哪来的,贴吧好像没发过关于第一百五十峒曾经是“十六谷”的消息吧?
“守夜人阿凯”回复“水友丙”:这有什么难的,找个黎僵人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水友乙”回复“守夜人阿凯”:兄弟你就吹吧,黎僵那边连个信号基站都没有,你到哪里找当地人,难不成你自己去过?那我是真服你
“守夜人阿凯”回复“水友乙”:我当然没去过,找一个中间人买情报不就好了
这话又炸出来不少人,他们纷纷在问情报从哪可以买,守夜人阿凯给出了自己的微信号,让他们加了以后再说。
朵朵怀疑这其中会出现不法交易,于是自行添加了守夜人阿凯的微信号,想从中套出点消息。
“你这直接报公安不就得了,犯不上以身试险。”张雪不建议鱼云朵私自添加这种人的微信,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鱼云朵阻止了张雪拨打报警电话的冲动,并做解释:“这家伙一看就是来贴吧钓鱼的,他的ip虽然显示在国内,但真人可能在黎僵附近的几个小国,那几个国家的诈骗相当猖狂,不搞到证据,国内警察也很难追凶。”
“行吧,那你留意点,明天记得跟我汇报一下情况。”
张雪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虽然鱼云朵刚刚转正,但她太急于求成,容易出事,自己必须盯紧点。
第429章 焱神篇?谈判破裂
费灵化生寺区,某栋私家宅院。
别墅的主人坐在三楼的会客厅内等待客人,他很少像今天这样早早的坐在那里,通常都是别人提前安排好一切,等待他的大驾光临。
对方的身份很是尊贵,这一点不容置疑。
即便他是整个费灵最有权有钱的男人,也没法和男人身后代表的权势相比,那无疑是蚂蚁见大象,自讨没趣。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别墅主人的脚在地板上已经来回点了不下千次,对方如此耍大牌,快要把男人的耐心耗尽了。
“首相先生,要不要去打个电话催一下?此人太过分了。”男人身后一个年轻的男仆开始打抱不平。
男人伸手制止了男仆无礼的行为:“再等十分钟,从大洋彼岸往这,受天气影响,航班延误半小时也是常事,不能失了礼数。”
非也,男仆早就查过此次航班,压根没有晚点,那个人就是故意耍大牌,还不是因为费灵实力不够,两国位置颠倒,他敢这么做,就是举国倾灭的地步。
又十分钟后。
“看来萨加人没什么合作的诚意,丹古里,收拾收拾准备回宫。”
此刻,一道身影切入暗调的光晕,仿佛是从浓墨里信手裁出的轮廓。
他穿着一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长风衣,凌厉的肩线像出鞘的冰刃,双排银扣在纯黑的底色上啄出几星冷光。及地的衣摆随着他的走近,带起一阵裹挟着禁欲气息的风。
视线下滑,缎面衬衫领口松垮地系着同料领结,与垂坠如瀑的阔腿裤构成流畅层次,唯有走动间一闪而过的漆皮短靴,是这片沉黑里唯一的亮色。
最令人心头一凛的,是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那皮质的冷硬与衬衫的软滑形成奇异的张力,连他垂落的指尖,都像一句写好的、不容置喙的台词。
他什么也没做,却已宣告了自身的存在。
“呀,原来不是十点四十分见面吗,看来是我记错了。”
男人装模作样的看了眼手表,顺势坐了下来:“我想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先生就是如今费灵宫的主人——帕顿先生吧?”
名为帕顿的男人依旧拄着手杖端坐着,像一只老态龙钟的乌龟。他的年纪看上去很大了,与对面半躺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是啊,洛川先生,别来无恙啊。”
帕顿是费灵国家权力的掌管者,即现任费灵首相,且已经连续五届当任,如今已是个半只脚踏进黄土的七十多岁的老头子。
帕顿的自信不是没有来由,大概两百多年前,费灵在世界各国不断扩张殖民领地,费灵大军的铁蹄几乎统一了整个北方。
但很可惜,不到半个世纪,他对世界的控制权就逐渐过渡到了萨加手上。
但费灵这个民族似乎骨子里就有种高贵的傲气,以至于虽然一百多年过去了,他们的地位早已不复存在,可费灵的领导者仍然对国际形势洋洋得意,似乎尽在掌握之中。
“寒暄话我想能免则免,您应该知道我此次代表萨加政府,是想寻求什么。”
洛川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其中一人将一份文件递了上去。
对文件内容早就心知肚明,但帕顿仍装出一副未知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扫了几眼文件内容。
他自然很厌恶和这些萨加佬打交道,这群人向来自大狂妄、出言不逊,丝毫没有教养。
可以说他代表着费灵老一辈人的观念,认为萨加这个国家荒淫无度、罪犯横行、金钱贸易盛行,最多也就猖狂这几年,几年后他们就会跌落神坛,比当初的费灵摔得还惨。
“我想请洛川先生解释一下,文件第18条的‘借用土地’是何意味?”
整个合作项目就是个巨大的坑,但帕顿不得不接受此次谈判,不是畏惧萨迦的淫威,而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国内经济下行,他所领导的政权,到明年选举就会被迫下台。
这意味着他的权力会被清空,不仅仅是退出政治舞台这么简单,敌对的政党必定会趁此时机对他实施谋杀,随后再扶持一个傀儡上台,既得民心,又得权力。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要以优雅的状态结束自己的政治生涯,即使不在位,他也要对整个鹰团(其中一个党派)维持控制,这样他才能安度晚年。
按照现在的状况,这就是他在痴人说梦。
他老了,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没精力再和那群老道的、狡猾的、势利的中年人斗。
“很简单。例条后也详细标注了——费灵出借南方的南丁格尔城给萨加政府,使用期限是50年,费灵政府可以分期共得到100万普灵顿币(国际通用货币),期限截止后双方可重新协商或萨方无条件归还。
萨方租赁期内享有标的的行政管理权、设施使用权及安全防务权,可部署非核常规军事力量,用于战略补给、训练及民事协作项目。”
洛川相当于将条约部分内容背了一遍,他当然知道帕顿心里在想什么,做这件事风险很大,议会那边估计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很可能不用等到明年选举,这老头就要下台了。
但萨方向帕蒂承诺过,他们会支持帕蒂所在党派,包括经济和军事上,以及舆论上。
帕蒂下台后,他们也会无条件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萨加的械人已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保镖了。
不仅如此,在条约之外,洛川个人还另外赠送给帕蒂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这也是让帕蒂心动的地方。
“据我所知,这笔租赁费只占萨加一年财政总收入的0.97%,为何萨方还要拖拖拉拉交满50年,本就应该一次性交付!”
帕蒂的威严让在场的其余人等都吓了一跳,虽然他是个老头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不怒自威的可怕家伙。
但很可惜,与他对峙的人,也不是个好对付的:“既然您都调查过了,那您应该也知道,我方每年的财政赤字都居高不下,是今天谈判这笔费用的一千倍,能拿出这笔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也能体谅你们萨方的难处,既然没法一次性交付,定金上总该给点诚意,10%就想锁定合约,王宫那群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帕蒂的拐杖在地面杵了杵,他自鸣得意,在谈判上他从来不落下风。
洛川来这里之前奉了王宫的死命令,让价当然可以,但萨方也有底线:
“费方应当知道,我方在与其他国家谈判时,定金仅仅是个位数。”
洛川不急不忙,他亲自点了一根烟,递给对面鹰视的帕蒂:“费方想要的诚意,我们有。12%,如何?!”
帕蒂心中为此沾沾自喜,那木头终于松口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没有去接那根燃着的雪茄,还轮不到一个王宫的侍卫踩在他头上:“不不不,我看不到你们的诚意,最低也应该——”
首相突然说不出话来,他震惊的发现自己似乎不能动了,尤其是咽喉处,好像被什么看不见东西压着,只要他再从嘴里蹦出一个字,他必死无疑。
“敬爱的首相大人,如果谈判破裂,我不介意上点小手段。”
冷光从洛川身后乍现,帕蒂能看得清,那是一个绝不会超过16岁的孩子。
但那孩子的手,正攥着他的命脉。
第430章 焱神篇?命脉
那男孩的眼睛像一头狼,帕蒂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他当年在波吉亚(费灵最北方)打仗时,就遇到过那样的,嗜血的狼。
帕蒂的手下反应过来后纷纷举起枪支,却被洛川身后的那两名保镖在十秒之内解决了。
“帕蒂,你真的老了!”
洛川走到帕蒂身后,抬起一具尸体的手臂,手腕处没有他想看见的熟悉的标记:“你何时才能明白,你那老一套的东西已经过时了!现在是械人和觉醒者的时代,普通人再训练有素,真正发生战斗,不过一张脆弱的纸!”
帕蒂不相信械人和觉醒者,这是有原因的。
如今世界的头部国家就两个:印龙和萨加。
萨加以械人为傲,而印龙这些年则是不断吸收和培养觉醒者,在觉醒者的数量和等级上遥遥领先。
使用械人或是觉醒者,谁能保证这其中不会落入他们的圈套,而且这也是在向全世界承认自己落后,需要寻求新的国防方案。
帕蒂不想被人笑话,但最终还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你大可以杀我,但若你这么做了,就是在向费灵宣战!”混迹谈判场多年,帕蒂心知肚明,他若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对方就越会采取强硬的手段。
为了本次谈判,他可不仅仅只带了这些人。
萨加对外只出售成品的军事和工业型械人,但谁知道械人的端口或者编写的程序里有没有隐藏的病毒、监视器呢?
费灵在这方面和萨加谈了很久,希望能用高价换来技术出口,但还是失败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5年做不出来那就用10年,10年不行那就再来10年,最迟三十年总能做出自己的械人,萨加的垄断到此结束!
印龙的动作似乎会更快,那个国家的人最会学习了,搞出什么新科技也不足为奇,不出二十年就会打破萨加的技术封锁。
萨加在想什么鬼主意帕蒂也猜到了,在印龙国界处安插军事基地,时刻监视印龙方的行动,伺机从印龙北方开出一个大口子。
庄园的二楼此时聚集了十几名费灵国内最顶尖的觉醒者,他们合力虽然无法杀死洛川,但能给他造成不小的威胁。
他不会想那么做的,翁菲罗斯公司和费灵还有很长的合作,洛川同样还是公司的代表,公司可不想惹麻烦。
况且,以费灵政府的国力,留下洛川或者直接杀死他很简单,但洛川在萨加的地位很高,甚至是萨加新科技的标志典范,抹杀掉他代表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呵呵呵……”洛川的笑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一点一点的在帕蒂的伤口上刮。
“不如这样吧。”洛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在提醒自己有记录,所以12%是皇城那帮人给的规定,“我们先以12%的定金确定合约,合约满一年后,再举行一次交谈会,届时再商讨合约【赠予】的事项,如何?”
帕蒂知道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双方都不想闹不愉快。而且赠予的内容,除了翁菲罗斯每年的最新款厂用械人以外,还有洛川私人答应他的事。
这些东西虽说是“赠予”,但在合约上写的很清楚:最新款厂用械人的赠予优惠以合约签订年为准。
也就是说,合约签订那一年的最新款械人乙方可免费使用,后续如果最新款的械人涨价了,那么上涨的费用需要乙方自行承担。
从2001-2011年这十年间,一条完整的汽车流水线工艺就上涨了十倍成本(依赖进口),2011-2021这十年,由于汽车的技术迭代,流水线成本虽然基本没有增加,但由于汽车生产量提升,自动化机械的使用量和购买量也在大幅提升。
如今在工厂流水线产业上,由于市场的饱和,萨加的机械和械人很难捞到乐观的利润,但在械人的开发和使用,尤其是最近呼声最高的家用型械人,相当有市场。
费灵虽然一直在抵制家用型械人的进口,但无奈国内呼声太高,且这世界很多大国都开放械人的进口,费灵如果持续明令禁止,只会失去民心,也会丢失一大经济来源。
这就是萨加政府打的算盘,他们算定了后面的十年,甚至是五十年,费灵会持续不断的增加对新型械人的订购和需求。
再谈一谈洛川答应他的事。
洛川曾和他探讨过变成械人的过程,这个过程众所周知非常难熬,而且高械人化的成功率很低。
但是变成械人有个好处,他将摆脱这副年迈的、虚弱不堪的身体,当他以全新的身躯再站上自己的舞台时,将不再有任何可以匹敌的对手。
风险太高他不会冒险,但如果不完成80%以上的机械化,他的身体机能仍然只能让他维持原本的年岁,只不过行动能力变强了而已。
他有想过是不是自己太贪了,既要身体机能又要延长年岁,这违背了大自然创造人类时给人类定下的规矩,自然相当困难。
洛川是这世上唯一的幸存者,但谁也说不准他还有几年寿命。
哼,增强身体机能是给其他大臣和民众看的,只要在他下次选举前完成改造,让他们看见自己仍有统率国家的力量,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好,那就这样决定吧,希望萨方信守承诺。”
勒住帕蒂的那根无形的丝线突然松开,那个男孩也逐渐隐去身形,又消失在黑暗中。
“那么,帕蒂先生,合作愉快。”洛川主动拉起帕蒂,顺便达成他的又一项合作,这都不知是他职业生涯上的第几次成功谈判。
“合作愉快。”帕蒂脸上挤出笑容,他瘦长的脸像一张揉皱又展平的旧纸,眼角弯成慈和的弧度,像邻家老者对晚辈的宽慰。
洛川一眼就能看透,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的目光清亮而冷,像冬夜的星子,静静照见谈判对方的底牌与破绽。
那老家伙在指尖一收的刹那,把权衡、试探与后招都压进这一握里,房间内的硝烟还未结束呢。
……
机场。
“川代理,那坏老头绝对没安好心,而且老贪了!”洛玖一进机场,见那群费灵的士兵离开后,把憋不住的话一吐为快。
洛川脸上挂着笑意,不急不忙的掏出机票和身份证明,跟在一个金发女人后排队验票。
“很正常,如果你处于他的位置,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在洛川谈判的所有人中,帕蒂是极具脸谱化的一位,没什么特别的让他记忆深刻的地方,他往往也不需要为这种谈判花费心思。
“好吧…我是不懂那种立场。”洛玖的头低了下去,他的药已经吃完,好在此前抗住了机械体的排斥反应,最近半年可以不用再吃那种苦涩的药丸了。
洛川瞥了一眼他后颈发光的械体脊椎,只要这孩子情绪不激动,基本上不会出现问题。
“没关系,以后你会明白的。”洛川揉了揉他的头,露出一如既往的欣慰面孔,走过闸机。
第431章 焱神篇?苍南
房间里光线不算亮,左侧的棕色木门半开着,右边是深色置物架,上面放着一些杂物。
一个男人从门口走进来,个子不算高,穿着白色的系扣上衣,袖口宽大,盖到小臂。
此人脖子上挂着一串黑色的珠子项链,垂至胸口,两侧也有珠子似的装饰物,绳尾系有流苏,垂至大腿。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裤脚很宽。
他右手拿着一根黑色的手杖,手杖上有一些柳叶状的装饰花纹。他走路的步伐不快,脚抬起时裤腿随之轻轻摆动,落地时很稳,走到房间中央偏右的位置停下,像一台精确的机器。
房间里,靠左的木制架子上有一个陶制花瓶,里面插着一条柳枝,还未枯萎。
没过多久,另一个人从房间另一侧走过来。
她身着的衣物与方才那个男人极为相似,只不过多了一条宽大的黑色束腰,束腰上有几排金属扣和精致的绑带。
不同于刚才的阔腿裤,此人下身是黑色的长裙,裙摆很长,几乎到地面,看形制应当与那男人属于同一个教派。
她沿着房间内侧慢慢走近,裙摆在迈步时轻微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最后停在男人的斜对面,距离大约两三步远,两人形成一个对视的站位。
女人旁边同样放着一个棕色花瓶,里面却是干枯的枝条。右边是一组深色家具,墙上挂着一幅难懂的画。
两人都戴了面具,那面具呈现出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风格:
面具主体为白色,在眼角、嘴唇和眉心处有红色的点缀,那点缀似是血迹又似妆容的一部分,在白色基底上显得格外醒目。
在他们进来之前房间里还有两人,氛围在他们的姿态互动间悄然铺陈。
那女子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却不失柔和,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都透着优雅克制,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妥帖收在骨子里。
她生得极美,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哪怕只是安静坐着,周身也似笼着一层温婉的光。
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韵味,每一处神态都写满了成熟女性的柔媚与端庄。
房间里的第四人则是倚靠着,他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满是洒脱不羁。他身上成熟男人的魅力底色,混杂着历经世事的从容和恰到好处的不羁,和身旁内敛的女子形成鲜明对比,却又莫名在这空间里达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年轻女子打算换花瓶里枯萎的柳枝,却被坐着的女人阻止:“不必做那样的事,琴,我用它来计时。”
“恕我多言,您实在不该用柳枝计时,特别是枯萎的柳枝,如果被主教大人看到的话…”
她原本还很坚定自己的立场,却在下一秒脸色绯红的想要挣脱什么,声音也变得颤抖,极力挽回刚才的失言:“我…我不知道您的计划……”
倚在一旁的男人很不耐烦的叹了口气,这个破败又寒冷的镇子让他浑身不舒服,他所在的国家一年四季气候温暖,哪里会受这种罪。
“凪,觉得冷的话,披件披风再出去吧。”女人话音刚落,门口的年轻男子就殷勤的拿了件厚厚的披风,他想给男人披上,却被男人粗鲁的拽去自行披在身上。
伊藤凪没完没了的打着喷嚏,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了,他就像对这天气过敏似的,每次到这儿来都要受一次罪。
年轻男子在伊藤凪那里吃了瘪,却并不生气,开始汇报自己的工作:“魂针让他们都钉好了,他的血果然有效,现在只需要等候,等候生祭的那批血肉。”
女人点了点头,她棕色的头发像翻涌的瀑布,随着她的情绪会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大阵呢?琴?”女人的发尾卷曲得像一只只带着獠牙的毒蛇,正随着她温和的目光审视名为琴的女子。
琴比了什么手势,在四人中央的桌子上便出现了一幅虚拟地图,不难看出这是张极北镇的地图,小镇外围似乎还嵌套着一层红色的罩子,罩子表面时不时流动着古老的符文。
“既然一切都准备就绪,那就向主教汇报吧,这地方我可是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难得开口的伊藤凪终于发表意见,这冷清的小屋子里的氛围瞬间热了起来。
年轻男子脸上的紧张顿时褪去不少,属于他的戏份暂时落幕,接下来该轮到那两个高高在上的家伙紧张了,这不失为一出好戏。
……
巴特尔只知道那两位的上司也是一男一女,而且似乎他们都用代号称呼,一位自称“及恨”,一位则是“及哀”,听声音和说话习惯,那位“及哀”是名女性,和伊藤凪关系不浅,而且所属国家相同。
他还知道这些上司都有相同的职位,名为:犬告。
而他们的上面还有权力和实力都更为强大的家伙,那些人他压根没机会见到,只知道一般都称呼他们为【君蛇】。
那是神一般的存在,拥有不可估测的力量。
【犬告】似乎只有9人,在一个组织里大概相当于高层干部,而伊藤凪与瑟璃娅斯则相当于中层干部,巴特尔与琴则是这些中层干部的直属手下。
【君蛇】则是那位“君王”的直属将军。
巴特尔了解的不多,他知道在赣柳教的上面还有一个叫做“九重柳”的教会,【犬告】即是赣柳教的最高级教主,他们负责运行赣柳教,并向上层,即【君蛇】汇报情况。
作为一名赣柳教的领导层干部,巴特尔与琴的作用则是向上承接瑟璃娅斯和伊藤凪的命令,向下对接市级的灵使。
他一直很好奇一件事,能领导这么大的组织,那位“君主”必定实力不俗,且有很强的个人魅力,巴特尔做梦都想和他见一面。
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当他出现的时候,他肯定能认出来!
提及【犬告】,上次在蓬莱闹出动静的那位“由相”(即李傕),真是干了件不得了的大事!
只是可惜让那群印龙的觉醒者给逃了。
不过没什么关系,其中有两位不是要来这里了嘛,消灭他们也是大功一件。
如果继续往上升就有机会看到那位“君主”,巴特尔光是这么一想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动力。
“巴特尔,你在发什么呆呢!?”
男人带着责怪的深沉的声音将巴特尔拉回现实,他似乎听见什么“德加”“盛会”这样的字眼。
坏了!
在两位司铎前光明正大的发呆,指不定要被怎么指责一顿……
“啊抱歉,苍南(市)的磁场好生古怪,我竟有些失神了,不是我有意的!”
这看上去像是为自己开脱的说辞却赢得了众人的信任,因为他说的没错,这里的磁场的确非常古怪,像是在抗拒外地人的进入。
即便是像他们这样的能力者,只要卸下防备,也会被侵扰而难以聚集精神。
“下周在迦蓝有一场开幕盛会,是德加在此投资的子公司,翁菲罗斯、蒂法的代理人也会前往,你要伪装成其中一名投资公司的代理人,和一同前往的其他五位司铎使碰面。”
伊藤凪将刚才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又继续说道:“其他几人的身份暂时还不明朗,你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率领他们完成任务。”
“任务是什么?”巴特尔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吐槽的话如果能放出来,可以将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萨加啊,他最讨厌那个地方了,萨加人一天到晚臭着脸,用鼻孔看人,好像谁都看不惯似的,实际上一个个的体虚脾寒,背地里什么都碰,命若寒蝉,活不久矣!
他还是此次任务的负责人,言外之意不就是说,其他五个都是饭桶喽。
那还不如待在苍南,虽然无聊吧,但最起码过的安稳。
伊藤凪拿出一卷羊皮纸,那上面的文字不是现今世界上任何一种语言,鲜红的字体既扭曲,又透着某种古老而鲜活的美观,好像它们就生在羊皮纸上似的。
第436章 焱神篇?迦蓝盛会
巴特尔拽了拽那件不合身的宽大西服,最后还是屈服的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习惯性的挠头,想起来自己抹了发蜡,还是无奈的攥紧了拳头。
另外五个人又是只有代号,他爸的赣柳教的教员之间能不能加强互通?Look in my eyes!
说是有人来接机,一个鬼影也没看见!
好在他们六个人之间加了个群聊,但这“代号:肃清”的群名到底是群里那个玩意取的,能不能严肃点,还以为在打游戏呢。
巴特尔给自己取了个代号“渡鸦”,象征着孤寂且精准,很适合他自己。
好在他们给自己取的代号没那么花里胡哨,总归还是经过训练的行动组成员,总是要忌惮些什么。
“渡鸦”:我已经出机场了,按照定位给的路线,最多还需要四十分钟抵达酒店。你们都到哪了?
“蝰蛇”:距离开幕式还有一小时,我已经将场地每个角落都摸清楚了,除了不能进入的中间几层,分别是17F和19F
“骑士”:我在19F
简单的一句话直接将蝰蛇踩在脚底。
可能是觉得不够彻底,他又补充了一句:准备前往17F,希望一切顺利
硝烟滚滚,巴特尔在屏幕前“啧”了两声,这群人铁定都很有个性,一点都不好管啊。
“幽灵”:渡鸦先生,你的那套蓝色西服尺寸是不是大了一码……
巴特尔下意识环顾四周,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紧接着,这个“幽灵”又开始和巴特尔搭上话:但渡鸦先生不算太好的身材又弥补了这点……另外,您戴着婚戒的手也令我印象深刻。
无处不在?
如果说能看到他的衣服,可能是他周围的人,但婚戒这么小的东西,从他下飞机后,左手就一直插在口袋里,那家伙是怎么看见的?!
可真谓人如其名啊。
“幽灵”:虽然不该在此时说这些,但我还是要提醒您不要再喝鹿茸人参汤了,您本人属于阴虚火旺体质,盲目喝这两样很可能会加重症状,甚至会引发失眠和便秘。
这!??
如果刚才那些都是用眼睛看到的,那这体质总不能看到了吧?
而且他说的很对,这几天他确实有失眠和便秘的症状,原来是喝的东西不对导致的,都怪那个网络庸医,瞎几把乱说什么!
但这玩意,把他肾虚的事情就这么抖了出来,他还要不要脸啊。
“回声”:老大,你已经在那个地方站了足足五分钟,是不打算上车了吗?
巴特尔又是一惊,他口中的“老大”不会是指他自己吧?
“即停即走!网约车不要在此逗留!”机场保安挥着胳膊打算赶走巴特尔前面的那辆车,司机不得不探出头来用手势邀请巴特尔入座。
巴特尔看着眼前这位械人司机,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厌恶,尤其是这种将械体裸露在外的,非人的不适感让他差点拒绝这次邀请。
但也没其他办法,他得尽快赶到酒店。
上车后。
从巴特尔的视角看,那年轻司机似乎是下巴连接着喉咙的部分都换成了械体。
这种械体手术可不简单,虽然在网上有看到过为了寻求刺激的小年轻这么做过,但现实里亲眼目睹还是让他大为震撼。
嘴部撕裂、喉咙受伤或是生癌,都有可能切除这部分,换上械体是最直截了当的办法,当下很多大医院都在推广此类手术。
但是一直不能开口,仅凭发声器震动发声,憋着也很难受吧…
反正他无法代入萨加人的想法,能在法案上同意械人化手术就已经很逆天了。
都说德迈森人(某种民族)蠢,实则不然,在他看来,这世上最蠢的人莫过于萨加人了,竟然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愚不可及!
说到这点就让他想起萨加械人化最高的那个家伙,经常出现在国际贸易一类的活动中,真是个奇迹,叫…叫什么“讷串?”“拿船?”哎呀记不太清了,毕竟不是萨加人常叫的名。
再说说这次任务吧,毕竟很难得,萨加械人医疗业三巨头共聚一堂,他要代替赣柳教与三巨头中的代理人建立合作关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能与最次的德加代理人搭上话就已经很不错了,来来往往有多少大亨和投资人,人家还不是一脚给踢了。
就一个原因,看不上!
就这点巴特尔还在愁呢,为了能和八竿子打不着的这群人建立联系,上头已经帮他物色好了人选。
这三名人物相当重要,都是业界内数一数二的大亨,这一点上头那群人安排的倒是不赖,给他省去不少麻烦。
就是…联想到他的任务,巴特尔心里就犯嘀咕。
他要做的是,让三名四代类儒分别寄生到这三人身上,利用这三人的身份,与三巨头的代理人搭上话,并建立合作关系。
这东西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首先,类儒寄生人类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相当容易与人体产生各项排异反应,导致寄生失败原主死亡。
这对类儒而言没什么太大的风险,尤其是四代这种已经发展独立躯体的。
但对人类而言是致命的。
所以每次做这种事,他们都会提前拿到被寄生人的体检报告,最大可能的降低原主死亡的风险。
原主死亡后最大的问题是,他的身体不能以原来的面貌长久保存,类儒不得不通过进化改头换貌(否则类儒也会困在这具身体里等死),身体经过重组也不是原主的肉身了。
罗伯特·万斯,任职公司名为“以太动力新能源”,主研尖端航空航天与新能源技术,凭借技术垄断占据全球高端航空能源市场30%以上份额。
大卫·索恩,任职公司为“联域资本”。主要产业为跨国私募股权与科技创投,聚焦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掌控超过20家独角兽企业的控股权,通过资本运作重塑多个新兴行业的市场格局。
迈克尔·赖特,任职公司为“锐活环球”。产业包括高端消费与生活方式生态,业务覆盖奢侈酒店连锁、有机食品供应链、私人健康管理,以“极致体验+可持续理念”为核心,构建了从生产端到消费端的闭环高端生活服务体系。
艾丽斯·埃弗里,“朗铭生物”的代理人之一。产业涉及基因编辑与精准医疗,专注罕见病特效药研发、个性化肿瘤疗法及基因检测技术推广,凭借突破性的基因编辑专利,成为全球生物医疗领域的领军企业。
一共四人,其中也就爱丽丝的身体状况可以维持四代类儒的长期寄生,其他几人多多少少都有缺陷,尤其是迈克尔这种私下里玩的花的,估计扛不过半个月就要暴毙。
现在最让他头疼的不是这群人的身体状况,该死的萨加人身上都装了械体,只要有类儒寄生就会发动警报,械体还能自动捕捉类儒的离躯,发射神经毒素将其麻痹。
可以说萨加人被寄生的风险是全世界最低的,他们的防控系统经过几次迭代升级,已经趋于完善,类儒很难在这张大网下钻空子。
已经寄生过的类儒大多都离开萨加国境,该死的萨加还让人定期去做械体维护,实际上就是在寻找人体内的隐藏寄生体。
特别是这种地位高的人类,防护做的就越是严密,只要被逮到,几乎是一窝端。
巴特尔又急得想抓头发,无意中瞥到车内后视镜中急不可耐的自己,还是控制住了。
手机铃声响,群里又来了消息。
第437章 焱神篇?迦蓝盛会(二)
“蝰蛇”:四名类儒已安置妥当,目标人物也已在监视范围。
“骑士”:17F进不去,守卫太多了,都是全自动军用械人,防备非常完善。19F是半自动械人,隐藏得很好,是本场的宴会厅之一。
“幽灵”:我拿到了宴会工作人员的身份卡和瞳模,此人身份信息稍后我会整理出来发到群里
“渡鸦”:各位干的不错,名单上的代理人来了几个?
“蝰蛇”:蒂法来了西区代理人卡修斯,德加则是除了东北区的代理人桦加沙以外,其余大大小小的代理人都赶过来赴宴
“渡鸦”:翁菲罗斯呢?
“蝰蛇”:……来了一位西区的临时负责人康濑名,此前负责西区的马尔甘似乎犯了什么事,一直在革职处理,至于有没有恢复还不知情
“回音”:马尔甘的能力有目共睹,西区那么多重要谈判都是他以一己之力促成,翁菲罗斯不会轻易将他踢出局
巴特尔头疼时,收到了来自上级的消息。
消息很简短,几秒就能读完——
【接萨加消息,昨晚的会议称翁菲罗斯西区与东北区采取并区,由原东北区总代理洛川统一管理,改职称“上区总代理”
原西区总代理马尔甘恢复职位,仍代表西区,职位次于上区总代理洛川
此次人员变动属计划以外变故,务必谨慎行事】
巴特尔的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虽然人员有变动,但大概率还是由马尔甘代表西区赶赴宴会,马尔甘他们之前打过交道,资料调查的也更为详细,成功率更高。
那么,该把消息转述到群里了。
“渡鸦”:据最新消息,西区代理人仍为马尔甘,安排好对接人员,务必谨慎行事
“蝰蛇”:收到
“骑士”:收到
“幽灵”:收到
“回音”:收到
巴特尔刚想躺一会,就听见哐当一阵巨响,随之整个人连带着汽车本身被撞飞出去数十米远。
翻江倒海一阵晕眩,汽车才渐渐止住翻滚,前后晃动几下后停在原地。
好在巴特尔是能力者,这点车祸还不至于让他受重伤,但看前面那个可怜的萨加司机,估计是没命了。
他从车内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身体重要部位都防住了,受了点皮外伤,基本无大碍。
他本想发消息汇报自己的情况,才想起来出事前手机拿在手里,随后被那猝不及防的一撞撞飞出去,磕磕碰碰也不知掉哪里去了。
他赶紧回车里找手机,终于在一片废墟里找到屏幕碎成几块、冒着火花的那团金属物。
该死!应该带个备用机的!
没办法了,再找辆车先去酒店,其他队员那里应该有备用机。
为保万一,得先检查这次事故是不是真的是个“意外”。
货车司机撞上路灯后如梦初醒,他才发觉自己刚才恍惚撞了人,这不是他第一次开车犯错,但这次似乎搞得太严重了!
如果被发现自己是毒驾,那他后半辈子都得在牢狱中度过,他算是完了!
他还想逃跑,却被巴特尔一把掐住直接摔在地上,他颈后的机械环异常剧烈的发着警报,这代表施加在男人脖颈上的力道足以致命。
“昂居莱!(粗鄙的骂人的话)撞了人你还想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巴特尔在极度愤怒中闻到了不详的气息,啧,这家伙居然还是毒驾,真特么该死。
不过在萨加遇上这种人也不算万里挑一的小概率事件,更何况是在毒贩猖狂的西区,算他自己倒霉。
巴特尔一拳将其打晕后,从路边叫了辆车匆匆离开。他已将此人面孔信息记住,回去找人一查就知道他的背景。
围观的人群中还有一个拿着爆米花桶的小男孩,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车祸。
那辆大卡车闯红灯猛打方向盘从汽车侧面撞上来,以至于汽车司机压根来不及反应躲避,不幸就这么发生了。
被巴特尔忽略的那部手机,此时屏幕忽闪忽闪的出现几个字:
【如若萨加派来的代理人是洛川,则行动取消!行动取消!务必通知到位!!(阅完即焚)】
小男孩正想靠近看手机里闪烁的是什么字,却被他的母亲拉住。
汽车又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像是它的悲鸣。
让所有人都觉得诧异的是,从里面又爬出来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是那个年轻的械人司机。
“该死!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撞上来,耽误了行动,回去死定了!”
他额上的出血量怪吓人的,右腿也跛了,身上还扎了不少玻璃,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伙子,我们已经打过报警和急救电话了,你赶紧坐下来歇着别乱动了!”
人群中有个大叔过来扶着他却被男子一把推开:“别拦着我,滚开!”
男子敲了敲自己的右腿,完全没知觉,看来是废了。
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卸掉自己的半截右腿,随后截了一辆车,用枪抵着那人的脑袋,让他送自己去酒店。
“我们不会是撞上什么重大抓捕行动了吧?”男孩的母亲自顾自的说着猜疑的话。
人群中有人半信半疑的回答她:“有可能,刚才那人宁愿失去半条腿也要去追另一个人,牺牲精神值得肯定啊。”
……
酒店,上午九点。
巴特尔擦了擦额上的血迹,从约定的入口悄悄溜进去。
蝰蛇、骑士和幽灵已自行聚集在一起,幽灵的能力是可以共享别人的视野,但前提是与那人签订契约。
他与回声签订了契约,所以可以看见巴特尔的状况。
他们已经知道成员出了车祸,但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更坏一点的情况是,萨加派来的代理人不是马尔甘,而是洛川,这会使整个宴会的风向发生改变,毕竟代理人与洛川,不是一个概念的。
回声匆匆赶过来时宴会已经开始,五人在焦灼的气氛下见了面,但彼此都保持着刚好的距离。
巴特尔和回声都拿到了备用机,情况不算太糟,但他们仍需紧急修改计划。
“幽灵”:怎么办队长?翁方来的不是马尔甘,而是洛川,洛川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
这一点巴特尔当然了解,洛川在灭儒的政策上一点也不心软,而且国家防备军计划他也执行得非常好,是个他们绝对不能越雷池一步的狠角色。
但他都来到这了,上方此前一直在强调该任务的重要性,这对他们在N109区的计划至关重要。
如果临时取消,N109区的计划就要推迟,即将面临大难的可不止他们这些司铎使,就连那几个司铎也要被严厉追责。
而且这次行动他临危受命,如果做好了,就能一炮而红。取代某某人的位置一直是他的梦想,他离自己的梦想越近,离那个人就越近。
“渡鸦”:翁方的代理人这次只能放弃,接下来的行动专攻蒂法和德加的几位代理人,我们不能失败
“蝰蛇”:了解,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我也是
“骑士”:我之前从没参加过这种量级的任务,有困难才有挑战,我开始兴奋了!
“幽灵”:我听队长的,不过翁方的人我们是不是该派人盯着,以免他们坏事
“回音”:我来吧,我的天赋就是伪装,这个任务非我莫属。
其实回音是想弥补自己在车祸上犯的错,如果是平常,面对洛川那种人,他肯定会优先选择逃避。
“渡鸦”:勇气可嘉!我来分配任务,事不宜迟,行动开始!
第438章 焱神篇?迦蓝盛会(三)
安排好所有的类儒寄生人员后,巴特尔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们五人中,只有“回音”是萨加人,也就是说,他身上还有械体!
都怪自己当时不够冷静,让谁去盯着翁菲罗斯都行,怎么就派了这个家伙,这跟直接撞枪口上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年纪尚轻,万一跟那群老东西对峙起来,被套出什么,任务就彻底完蛋了。
巴特尔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做出这种任务安排,他简直就是蠢!
“渡鸦”:回音,你在哪里?
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巴特尔隐隐觉得回音陷入了某种困境。
“渡鸦”:与目标人物的搭讪正常进行,尽可能的多套一些有用的信息
“渡鸦”:蝰蛇,你负责德加;骑士负责蒂法;幽灵原地待命,我去接应回音
“蝰蛇”“骑士”“幽灵”:收到
另一边。
回音是迦蓝本地人,对当地很是熟悉。
酒店他提前来踩过点,除了不给进的那两层,其他楼层的布置他都了然于心。
他今年十八岁,进赣柳教自然不是因为他信仰那个所谓的神明和祂的主张,而是能得到一份体面又不愁吃喝的工作。
他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主要在于他会看人眼色,而且实力也不错。
如果这次任务他能将功补过,上头的人估计不会再追究他的失误。
不就是盯着洛川和他的手下嘛,他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过段时间汇报一下他们的位置和行动即可。
但他不满足于此,他应该靠得再近些,如果能偷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也是一件功劳。
在大众眼里,不同场合下的洛川,形态是不一样的。
如果他只是出席一些普通的会议、宴会等场合下,他会用普通人类的形态(在狂壬刘之言看到的三十出头的社畜形象,记为社畜川),这样沟通起来对方不会有太大压力。
如果是一些私事,或者纯粹只是为了放松玩乐,他会使用青年人类形态(刘之言在歧城看到的那个,记为青年川),这表明他不想被打扰,此形态的他基本没人认识。
但涉及到谈判一类的场合,或者他压根看不起对方,他会使用半人类半械人形态(与藤元晦在歧城会面过,记为谈判川),只会露出半张脸,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和想法,但压力倍增。
基本上没人见过他的全械人形态(刘之言等人在狂壬见到他与伊策尔交战时,记为杀戮川),如果见到这种形态的他,那他一定要大开杀戒了。
而现在,回音正在远远观察的那位,正是最为普通的社畜川。
他只在网络上看到过杀戮川的形态,通常是作为兵器展示用,也展示过其部分战斗能力,那种迅猛程度无人能及。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洛川有很多杀戮川的次身,否则很难解释他有时几乎同时出现在相隔遥远的两个国家。
他原本还觉得这个任务很刺激,现在只觉得无聊。
洛川和他的手下一直在和其他投资人或者公司的人聊天,那群人赶着趟似的往他身上扑,生怕没和他搭上话。
回音找了个更近的位置,这个位置他相当满意。既可以俯视下方所有人,又可以不被别人打扰。
到点了,他在群里汇报了目标的动向,随后拿了一杯清酒,学着这里西装款款的生意人们品了品酒。
他还是尝不来酒这种东西,舌尖和喉咙只剩苦涩,度数更高,便连值得回味的苦涩也没了,而是划过喉咙像刀片一样的辣。
都说洛川戒备心高,但他都在这里观望近二十分钟了,这家伙也没往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得了吧,这群经常混迹于镜头前的大红人,总要给自己设定一个精致的“人设”,什么“痴情男”“孝子”“业务能力强”“长得好看”“私下和蔼可亲”,他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只有那群眼睛冒爱心的笨女人会信这种人设。
不过洛川不太一样,他的人设不仅仅是立给那群蠢女人看的,是给所有男人女人,甚至是萨加之外的国家看的。
所以他更高明,人设也更不容易塌。
如果能拆穿洛川的人设,那么一炮而红的人就是他回音了!
网上经常流传一些传闻和讨论,大致分为两类人,一类人觉得洛川不属于人类的范畴,其实本体就是个人工智能。
另一派人则将洛川仍视为人类的一份子,他们就像一些明星的粉丝一样,不择手段得知洛川的行动后,提前在那里跟踪接应,拍摄一些他的动作、语言、表情等。
更有甚者会直接出现在他面前跟他交流互动,或者做一些很突然的事来观察洛川的反应。
他们做这些就是为了收集证据表明洛川属于人类,因为有些反应只有人类才会有,纯粹的机械体是做不出来的。
这种测试对洛川而言相当无趣,他的反应每次也趋于一致,热度过去后,渐渐的就没什么人关注他了。
回音的想法是这样的:其实他们所见到的“洛川”不止一个,政府找来三个人类,将他们进行封闭培训,用来在大众面前扮演那个很像人类的洛川。
而真正的“洛川”,其实就是那个机械体的代号,只存在于王宫卫戍兵团里。
这样的猜测在类似于“洛川吧”的网站里也有不少支持者,为此他们也进行了实验,但结果不了了之。
关注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意义,只是某段时间的潮流,回音在高中上学期间跟风站队过,这些事他早就不关注了。
好无聊,其他人肯定都在监督寄生体去接触目标了,幽灵答应会帮忙解决目标身上械体报警装置的问题,他那双眼睛可以破解一切机械装置,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类儒成功寄生后,伪装者就要接触各家代理人了。
虽说那几个类儒都事先培训过,但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想到这里就好烦啊,他讨厌无聊的、把希望投在别人身上、注定会失败的任务。
嗯?他们好像要转移场地进行下一个环节了,那我也该换换地方,下楼吧。
不巧的是,回音下楼时没注意撞到了一个孩子,那孩子不依不饶让他赔钱,却被回音当成是专门在这种场所讹人的骗子,一把推开不理了。
“诶你这家伙!”男孩跟了上去,他打算抄近路拦截这个无礼的家伙。
最终他成功了,在无人的过道上,他拦在回音面前,并让他给自己赔礼道歉。
男孩挡住了回音的视野,洛川的身影越来越远,他快要丢失目标了。
不行,得赶紧追上去!
回音很粗鲁的推开那孩子,哪来的无赖影响他做任务:“别挡路,滚开!”
那孩子并没有被推倒,显然他也是个觉醒者,趁机拉住回音的胳膊,将他整个人甩了回去。
“不道歉就别想走,你耳朵聋吗大叔?”
看男孩的架势,他是铁定要和回音对峙到底了。
回音用能力逼停飞出去的势头,他不想在这里动手暴露身份,周围全是摄像头,而且人群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械人眼线,一旦暴露就几乎无路可退。
他还是让自己撞上了栏杆,厅堂的人群大多走光了,只剩一些还在收拾的酒店服务生。
“先生你没事吧?”有人注意到了飞出来的回音。
回音立马爬了起来,摆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管闲事。
洛川和另一个人攀谈着走过拐角,彻底消失在回音的视野里。
“该死!”
回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关系的,廊道的另一头是神树厅,他们大概去看酒店的特色——一棵活了几千年的、高度近百米的老树。
洛川是翁菲罗斯的总代理,有那群投资人的牵制,他分身乏术,不会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那么接下来,就该和这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好好清算清算。
第439章 焱神篇?迦蓝盛会(四)
“小子,你在这里闹事,可想过后果?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打我的画面已经被拍下来了,我去报警,包有你受的。”
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最好吓唬了,听到警察通通吓得屁滚尿流。
但这个孩子不一样,他觉得自己是占理方,而且,他无法被选中:“大叔,拜托,我可是未成年啊。”
如果放在两年前,回音承认这孩子还能嚣张嚣张,但是现在,未成年的孩子也要视情况而定,就比如像他这种“既具备认知能力,又具备杀人能力”的,犯罪的量刑几乎与成年人无异。
跟他废话干嘛,得找个机会溜走。
狭窄又四通八达的走廊是最好的掩体了,回音在其中来回溜那孩子,随后打晕一个侍从,换上他的衣服,光明正大的与男孩擦肩而过。
经过转角,回音露出得意的笑,正欲脱下帽子往神树厅的方向赶,却好像走进了另一个死胡同。
拐过一个弯后,回音立刻意识到这条路不对劲,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动了手脚,而且是个觉醒者。
是那个男孩做的吗?
看来是他低估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男孩了。
直接走完全找不到破解的办法,只能暴力破坏了。
等一下,如果这个迷宫是那个男孩设计的,那他的等级不会比回音自己低。
这里藏着这样一个能力者,不是他们的人,就只能是举办方的手笔,那他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找茬,他背后的人是……
“洛川——!”
回音如同醍醐灌顶,但他的聪明来得太迟了。
“是你在叫我?”
听到这个声音,回音仿佛全身痉挛,猛地抬头,好像感知到什么极为恐怖的威胁,死死地盯着眼前那道平平无奇的墙体。
墙体之内,并非死寂的砖石,而似孕育着某种活物。
起初,只是一抹极其细微的色差,仿佛光线在墙面上投下的一道错觉。
紧接着,那片区域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鼓胀”起来,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内部缓慢地推挤。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湿冷的肉块在挤压变形的质感。
终于,一个轮廓从平滑的墙面中“渗”了出来。
说“出来”并不准确,更像是整面墙被一道无形之刃悄然分割,将其中一块早已存在的“东西”剥离出来。
它的表面,无论是色泽还是纹理,都与周遭的墙壁分毫不差,甚至连岁月留下的斑驳与尘埃都完美复刻。
它不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倒更像是一直就待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显露出真容,将自身从背景中残忍地切割开来。
那“械体”——如果还能称之为“体”的话——便这样一寸寸地、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从它所栖身的囚笼中现身。
如同它从墙体里剥离出来的过程,械体表面可流动的金属又组成人体皮肤,内里则组成骨肉与血液,就这样在回音面前,一点点凝聚成他所熟悉的模样。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响,当你觉得它很慢的时候,它却在眨眼间就丝滑的完成了重组,这比任何咆哮都更能攫住人的心神。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顺着回音的脊椎爬升,他在惊悚之余,还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战栗。
没错,是那个只在传闻中听到的家伙。
他来了。
他来了…
他来了!
回音还想逃跑,转身之余肩膀搭上来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肩膀上传来的消息仿佛在警告他:
胆敢多动一步,死!
回音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如临大敌过,仿佛这具身体在此刻不属于他自己,好像也要骨肉分离了似的。
想想办法,快想办法脱身!
对了,只要…只要不承认,就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刚才他自以为傲藏的很好,其实早就被发现了不是吗…所以洛川才会派那个孩子故意撞上来找茬。
所以…他们才会临时变动换宴会厅,把其他人都支走,好对走廊和这个厅做手脚,改变方位将自己困在这里。
这样一来,其他人也没法接应……
手…手机还没销毁!!
得赶快——
回音刚想用能力隔空销毁手机,这一点早就被洛川看在眼里,他废了回音一条手臂,手机下一秒就出现在他手中。
“嗯…说说看,你们是做什么的?”
他已经看到了!
不…不对,如果他看到消息的话,不会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直接用他的手机发消息将其他几人也引出来不就好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冷静…冷静!
尽管回音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因为一点小小的慌乱与不安,都会在洛川的窥视下被无限放大。
但他还是忽视了那一点强烈的恐惧,使得他的颈环开始亮红灯发出可耻的警报:
【警告警告危险正在逼近,恐惧值已达临界点,请注意调整呼吸,减少猝死的风险】
这声警报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浑身紧绷的他全身疲软了下来,恐惧令他失去了精神上的一切支撑,成了一具无意识的空壳。
他口吐白沫意识模糊,颈环开始施救,向他注射了麻醉剂。
“这家伙居然光看到你就吓破了胆,真没骨气。”
洛玖从走廊的另一头钻出来,收回刚才的嚣张气焰,转而开始可怜起这个陌生人。
洛川松开手,回音整个人倒在地上,像是软绵绵的海草。
“本想套点话,还是失败了啊……”洛川没从那部手机里提取出有用的信息,但那家伙似乎很看重这部手机,留给他得了。
洛玖挤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是你的出场方式太诡异了吧?”
“是吗?”洛川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无辜。
洛玖从对面站到洛川身侧,耸了耸肩:“这家伙明显是做贼心虚,自知理亏吓破了胆,得好好查查。”
“不必了。”洛川的回答让身侧的男孩感到惊讶,但后者还是打消了提问的冲动。
洛川有在很耐心的向他解释:“从他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没料到我会出现。但他一直盯着我,就说明有人需要他这么做——他有同伙。”
“原本的计划不包括我,我也不是他们的目标,那他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无非冲着此次会议的那些重头戏们。”
“能给德加和蒂法制造些麻烦,对翁菲罗斯来说未必不是好事。我若出手介入,事情又会变得不一样。
况且你要记住,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洛川从回音身上无情跨过,周围的墙体来回翻转变幻,很快便恢复原状。
“你是说…会有人来接应他?”
“嘘,多听。”
洛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从容离开现场。
不得不说,制造迷宫对混淆视线很有作用,巴特尔摸索半天才发现这里的墙体被人刻意改换过位置。
当他意识到回音可能出事,他就提前销毁了聊天软件。
这种软件是特殊研发的程序,群主拥有一键销毁权,异地登录也能做到,而且事后也查不到痕迹。
他绕了好大一个弯,终于找到晕倒在地上的回音。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关注到这里,赶忙背上回音,悄咪咪给他抬到男厕,随后将“正在维修”的牌子放在门口。
第440章 焱神篇?迦蓝盛会(五)
巴特尔确定回音是被洛川打晕的。
对付那个主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他很有可能在回音的械体动了手脚。
因为,以他的手段,不可能就这么放了回音,严刑拷打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在钓鱼。
回音就是他的诱饵。
按理说最稳妥的处理办法就是不管回音,或者直接杀死他,其他人行动撤销立即撤退。
但是太怂是做不成大事的,回音是这么想的,巴特尔也是。
“回音,快醒醒!”巴特尔几巴掌扇过去(多少带点个人恩怨),回音的鼻头抽动了几下,随即痛苦的醒来。
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巴特尔,他终于可以不用担惊受怕,那短短几秒钟简直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还好他比较聪明,让自己顺着恐惧的作用晕过去,否则在洛川的严刑拷打下,他指不定要透露什么信息,那一切就都完了。
“老大…我可什么都没说…你相信我。”
他说着说着还想吐,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巴特尔愿意相信他,能被选出来执行此次任务的人,都做好了相应的觉悟,不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他相信上方的决议。
“你见到洛川了?”
回音点了点头,眼神里无法褪去的恐惧,让巴特尔也感同身受。
他沉默了几秒,在心中默默做了一个狠心的决定。
回音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慌乱的从身上摸出手机,却发现群聊和相关联系人已经被删除。
“我已经删了,他不会发现的。”巴特尔眼珠子转了转,他与回音之间的空间很窄,他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整个压在回音的身上,将他抵在墙上。
“那任务还——”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巴特尔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
回音乖乖点了点头,他现在就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刚回到自己的领地适应了一圈,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吓破胆。
巴特尔继续组织语言,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很冷静:“给我详细描述一遍你盯梢的过程,以及洛川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在发现你后又是怎么做的。”
回音将他的经历完整的陈述了一遍,只是在自己对洛川的那份恐惧上稍微润色了一下,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无用。
“他身上的合金确实可以液体化,这不是什么冷知识。至于你提到的男孩…”巴特尔若有所思,他以前倒是没听说过洛川有这么一个帮手。
但大致可以确认男孩是为洛川做事,萨加的能力者绝不至于蠢到在洛川面前公然使用能力闹事。
都说萨加政府不屑于使用能力者,看来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背地里估计培养了不少天赋卓绝的觉醒者,那个男孩就是其中之一。
巴特尔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回音身上的稚嫩让他忍不住发笑:“你觉得装作被吓晕对洛川会有效吗?”
回音突然脸红,但这也是他的无奈之举,至于是怎么无奈的,鉴于此前已经“润色”一番,他也不好解释。
“算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我们的目的,排查对他身后的权力没有威胁,他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巴特尔拍了拍回音的肩膀并拉他起来:“恐怕这次任务要提前结束了,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吧。”
回音心有不甘,他为了这次任务努力太久,他就只想要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可如今机会来了却被他亲手葬送,他太不甘心了!
他拔出自己后颈的一块非常薄的电池,这块电池虽然和他之前用的那些一模一样,就连磨损程度和型号标注也毫无差别。
但要论对自己身体部件的感知程度,没人比他更敏锐。
在加入教会之前,他就是做电池片制造行业的一名普通员工。
有一次员工会议上,组长复述了上方的决定:每个车间要有至少一名试验员。
这里的试验员指的是,有械体的员工可以直接替换电池片,自己亲身做试验,第一时间看到产品的质量,随后提出改进建议。
在不知道换过多少次电池片的锻炼下,回音养就了辨识电池片的功能。
这个技能在生活中基本无用,但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向巴特尔简单解释后,他将这枚伪装成电池片的芯片交给巴特尔,由与巴特尔签订视觉共享契约的幽灵帮助在后台分析这枚芯片的构造。
他们不用猜都知道这枚芯片的作用肯定是监视和读取,但它攻击械体的防火墙还需要时间,趁这段时间,了解并反向解析这枚芯片,他们或许能得到更有用的信息。
约十五分钟后。
“啊~我投降了,用能听懂的话跟你们来讲,我没法再继续破译下去了。”
“为什么?”巴特尔和回音都不想放弃。
电话另一头的幽灵从未觉得自己像今天这么如芒在背过:“我跟你们简单普及一项知识吧,反向破译芯片主要是结合拆解过后的电路版图,分析各模块的功能划分(如cpU核、存储单元、接口电路等),同时对芯片的固件进行提取和解码,明确其指令集和运行逻辑。”
“一般来说,为了阻止芯片被破译,商用芯片通常会在物理层使用防拆封装,增加拆解难度。在逻辑层用基础冗余逻辑混淆,在固件层用软件加密(AES-128) + 固件签名验证。”
“只有军用级才会在防拆封装上内置销毁传感器+自爆电路 ,再加上3d堆叠异构电路。这玩意虽然不带销毁传感器,但光是异构电路就有我好受的了。”
“而且我严重怀疑芯片的拥有者在嘲讽每一个试图解读它的人,芯片的型号和生产日期标注得清清楚楚,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就在二十分钟前!”
“反正我觉得很诡异,为了避免它有什么反向的木马病毒,我不打算再继续破译下去了,这东西我劝你还是能丢哪里丢哪里吧。”
他说这话时,两人明显能感受到他的失落。
并不是因为他无法攻克这个难题,破译芯片本身就是个难啃的骨头,主要是他觉得太怪了,这枚芯片在被制造的时候,一定投入了设计者很大的精力。
如此复杂的异构电路让他仿佛在走一个永远都出不去的迷宫,每当他觉得自己下一步就要走出去时,打开门却发现是一堵新的墙壁。
芯片的背后一定是个高明的设计者,这样的天赋和本事大概率在国家级的机构里做着秘密工作。
让幽灵觉得怪异的不是那令人瞠目的高超技艺,而是芯片本身除了这个防护手段以外,基本和普通商用芯片无异。
就好像那人是个棋手,开场他先落下一子,一直在静静等候他的对手。
说人话就是:这枚芯片被制造出来,不怕被破译,它就在等着被破译。
而想要破译就必须过异构电路这一关,而且仅此一关,只要解析成功,就能破译。
但这踏马出的题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第441章 焱神篇?迦蓝盛会(六)
“扔了吧,这东西留着没用了。”
虽然很不甘心,这反将一军的机会果然还是轮不到他巴特尔这个小人物。
回音肉眼可见的很难过,他在想组织里肯定还有破译技术更强的人,但他也知道这枚芯片一旦被启动破译程序,就不可能会等到下一个破译它的人。
是他太天真了,以为自己能玩的过洛川。
他准备将芯片就此丢弃,可手还没松开,芯片忽然动了动,如同活物从他指间滑了出去。
轻飘飘地悬空一瞬,芯片随即“咔”的一声微不可察地展开,八条纤细修长的金属腿自边缘弹出,宛如一朵骤然绽放的机械之花。
眨眼间,它化作一只造型奇特的金属蜘蛛,通体泛着冷冽寒光,腿肢细长如刃,关节处隐约流动着数据流般的光纹。
巴特尔瞳孔骤缩,本能后退半步,却已来不及反应。
那机械蜘蛛灵巧一跃,顺着完全没意识到的回音的手臂急速攀爬,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一道银线游走于肌肤之上。
巴特尔随即想直接毁了这蜘蛛,但他的动作在蜘蛛敏锐的眼中如同慢动作回放。
蜘蛛攀至肩头,猛地一纵,精准落在回音后颈处。
一阵冰凉的刺痛,回音隐约感到皮肤被某种锋锐之物划开。
那蜘蛛毫不迟疑,将一条腿探入切口,像钥匙插入锁孔般严丝合缝。
紧接着,它的躯体开始蠕动、塌陷,化为一滩流动的液态金属,顺着皮肤的缝隙钻入体内,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血肉与械体骨骼之间的幽暗空间。
不过数息之间,一切重归平静。
唯有两条金属长腿仍留在体外,如毒蛇出洞般微微颤动,尖端闪烁着寒芒。
它们灵敏得近乎妖异,宛若两枚蓄势待发的致命毒针,任何试图靠近之物——哪怕只是一缕风、一线目光,都可能触发它们无情的反击。
紧接着,方才还精神抖擞的回音瞬间萎靡不振,就像一台机器被拔掉了电源,他的头和双手垂了下去。
蠢货!
巴特尔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随即以眨眼速度闪现与回音拉开距离。
此时,观察到这突然变故的幽灵也终于明白,刚才那股诡异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
那异构电路的组成方式非常有特色,应该是某种独特的加密语言。
而且上面的编码非常清晰,就在二十分钟前刚刚生产。
他原以为这是芯片拥有者对他的嘲讽,但现在想来其实没那么复杂,这枚芯片,的的确确在二十分钟前刚被“制造”出来,只不过它的内部电路早就被设计好了。
“那家伙身上的液态金属性质真是太优良了,可塑性和包容性如此之强,完全不是我们现阶段能造出来的产物。”
“该死,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不得不说一句羡慕的话,这家伙身上的材料,分明来自未来科技。”
巴特尔额上沁出了汗,周围的墙体又开始发生变动,而且这次阵仗很大,甚至在他不经意间布设了一道领域空间。
完蛋,谁能想到那枚芯片还有这种功能,果然洛川不是什么能招惹的人:“别说丧气话了!现在想想该怎么帮我脱身!”
“老…老大…信号…屏蔽……”域场屏蔽了信号,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倒霉倒霉倒霉!
上方居然没给他们一点警告,这不明摆着让他们来送死吗!?
域场的时间是有限的,那墙体又能移动,只要在每次移动的间隙闪现到墙体的视野死角,熬过域场的时间就好了。
下一次域场的铺展哪怕只有一秒,以他警觉敏锐的感官,这次不会再失误了。
巴特尔捏紧了拳头,他在静静等待着。
与他相隔近十米远的“回音”,整个人透着一股可怕的死气。
紧接着,他的肩膀抖了抖,随后缓缓抬起脑袋,扭动着脖子,最后睁开了那双似曾相识却又极其具有压迫感的双眼。
巴特尔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的下属回音,两人之间的气氛跌到了冰点,却又在下一秒极速上升,为接下来的战争铺垫热度。
“你们…是…什么人……”
回音此刻就像是一具提线傀儡,整具身体一直在不自觉的微微颤动,从喉咙的发声械体发出来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像是接触不良。
刚才还浑身透着死气,现在却满身都笼罩着杀气。
巴特尔知道如果直接拒绝,很有可能会引来他的愤怒,将自己直接抹杀。
得先与他斡旋:“告诉你你就能放过我吗?”
“不一定…”回音的头机械的歪向另一边,“但…不告诉我…你只有死路一条。”
回音的左臂抬起时,竟然变形成一把锋利的斧刃,那斧刃表面的光滑程度,甚至能映出回音此时狰狞的脸。
巴特尔可不觉得回音的左机械臂在出厂时还带有这种功能,这在萨加的法律上是不被允许的。
在他分心不到一秒的时间,斧刃直接劈了上来,只差一点他的半张脸就要与自己的身体分离了。
好快!
该死!这家伙的身体轻盈得像风一样,劈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征兆。
万幸的是回音的身体械体化的程度很低,他不是一名合格的提线木偶,而是断了一大半提线的木偶。
所以即便那枚芯片掌控了回音的身体,在做出这样的动作后,身体本能的惯性反应大到可怕。
这便给了巴特尔逃生的机会。
但他没幸运多久,控制回音身体的意识也明白了这点,他做出了让巴特尔目瞪口呆的动作——
手起刀落,回音的右小腿,就这么被他自己砍掉了!
但他并非直接全部砍掉,而是有部分保留,注意止血,再让部分手上的金属渗进小腿的缝隙里,让右腿也变成了被控制的杀人工具。
他仿佛很擅长做这种事,这期间巴特尔光是看着那血肉模糊、哗哗流血的小腿,就替回音捏了把冷汗。
不到一分钟,右小腿的机械化顺利完成。
那家伙就是台精准的机器,整个过程不带一丝犹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准备好了又抬了抬腿,确定这次大幅减少了惯性后,又开始摆出攻击姿态。
巴特尔认栽了,他可不打算在这里把命搭上,而且回音也是无辜的:“我说,我全都招了!”
“回音”收回攻击姿态,很机械的走向双臂举起呈投降姿势的巴特尔。
巴特尔知道,现在控制回音身体的意志并非洛川,或许只是他的备用代码之一。
洛川说到底脑子还是人类,他有感情,行事风格虽然冷酷,但还是遵循着人的习惯,不会这么机械死板。
“说。”那个意志冷冰冰的说道。
巴特尔示弱的笑了笑,又往后退了退。此刻挨的这么近,他能看见回音的瞳孔涣散,中间闪烁着红色的光。
“其实…我们受雇于一个隐秘的公司,完成他们的要求,就可以获得奖金…”
巴特尔左右看了看,这里静的可怕,他孤立无援,也不知道自己的瞎扯能拖延多少时间:“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多的搞到这些公司的信息……”
“撒谎!”意志的刀直接砍下了巴特尔的左手,他攥着手腕撕心裂肺的叫着,但那意志似乎不打算再与之纠缠:“硬骨头…”
巴特尔再抬起头时,那意志竟直接掏了回音的心脏。
由于还有械体在控制,即便掏出心脏,那具身体仍可以站在原地,只不过身形有些倾斜。
血淋淋的心脏从他手中滑落,一直滚到巴特尔的脚边,他的眼前出现重影,仿佛那心脏还在跳动。
“这是…警告。”
说完这话,回音颈后的芯片开始自行销毁。它不是内置销毁物,而是通过与外界接触,被外界械体的电压摧毁。
第432章 焱神篇?魂针
我叫钱进,今年23岁,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导游。
纵观我的人生轨迹,平凡到甚至可以用一条直线来形容。
除了小时候的那段时光。
听我父母说起过,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记忆了,只知道从那件事以后,我额头上留了一个孔状的疤。
大多数时候那个疤看上去就像是一颗眉心痣,由于其黑亮、圆润、轮廓清晰,被认为是贵人运旺、头脑聪慧的象征。
但从我小时候到大的学习成绩来看,我并不属于头脑聪慧那一类型的,也没什么好运气。
让我想起来小时候那件事的起因是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久违的人,他的面孔与死去的神主很像,每当我盯着神主的画像看的时候,我总是非常容易入迷,随后我就又会想起生病那件事。
最近经常犯偏头痛,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我找镇医院开了些药,但是没什么用。
我请假休息了三天,前两天和妻儿出去游山玩水,最后一天我想一个人呆呆。
于是,当我清晨出去散步时,看到了那个人。
我像逃命似的奔回家,路过爷爷的房间时顿住,但我还是不敢说,偷偷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的命是我妹妹救的。
我爷爷总是这么跟我说,所以当我们清明去扫墓时,不管我有什么事,爷爷都严格要求我回家看望妹妹。
我见过妹妹,但我对此毫无印象,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形状,应该还是在襁褓中,那个小生命,就是我对妹妹的全部印象。
说起那场病,大概是在23年前了。
那年我才六岁。
爷爷钱德老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我是他小儿子的儿子,也是家中这一代唯一的男丁。
小时候,我和程东、谈之月是最好的朋友。
程东留着平头,身强体壮的,但是胆子特小,我们经常因此笑话他。
之月很文静,虽然长得一般般,但是很多人都愿意和她处朋友,她很擅长安慰人,也经常从家里带小零食分享给大家。
我很喜欢之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就像我生命里的那一束月光,皎洁无瑕,却又触不可及。
我们上学不会一起,因为我有起床气,往往起不来,总是踩点才到校。而他俩一个自己骑车,一个由姥姥送,也不会走一起。
但是放学后就是我们的天堂,我们会经常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最新的玩具和零食,我们买的东西通常不一样,然后换着玩(或吃),这样就能同时享受三份快乐。
只是很可惜,中间我因为生病,休学了两个月,再回校时已是物是人非。
程东跟我说之月跟着他父亲去城里住了,一周前就走了,也在这里退学了。
当时我哭了好久,直到我收到之月一个月后寄来的一盒麻花,我才回归正常的生活。
放暑假的时候,程东拉我去他家的一个废弃的场子玩,他神神秘秘的,我也就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我们照常先用一局弹珠打招呼,随后他爬上一堆沙土,站在上面拉我上去。
自从那次生病后,我的体质一直都不太好,有时甚至坐在那里就突然晕倒。
程东教我怎么坐在沙土上借力往下滑,这里是他发现的“滑梯”,也是我们以后每次单独见面的“秘密基地”。
我们玩累了,就坐在沙土顶部,他跟我分享一包很经典的辣条。
品尝着辣条,我们两人的心情都很放松,他与我说起话来。
“钱进,你有没有关注过那些戴着面具、穿白色衣服的外地人?”
程东的话让我一愣,他仿佛能看穿我正在想什么。我一直想和别人开启这个话题,因为我对这群穿着奇怪的外地人实在是太好奇了!
针对这个问题,我问过爷爷,但他狠狠地把我批了一顿。
这很奇怪,因为他对我一直以来是很宠爱的态度,但在这件事上,他严厉的态度分毫不让。
我当时还小,没想到什么试探,出于对伙伴的信任,而且那个地方被废弃,不会有大人过来,于是,我与他一吐为快。
那群人是在一个雪天突然出现在村口的,一共四个人,皆身披白霞披风、裹着精致的长袍、戴着白色的人面面具。
清晨我是和爷爷一起去迎接他们的,所以我看得很清楚,他们四个人都很高很高,现在想来其中两个应该接近一米九了。
他们自暴风雪中踏风而来,远远看去真像传说中的神仙。
我因为怕冷,一直缩在爷爷和母亲身后(那时父亲出去务工了),其中一个人很亲切的与我打招呼,我听声音她是个像母亲一样温柔的女人。
我永远忘不了在风雪中看见他们走来的场景,那是文字无法描述的震憾,就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
他们在镇子里大概待了一个月之久,当时爷爷是村长,是他负责给四人安排食宿。
他们自称是“神职人员”,来向我们传达神明的旨意。
这很怪,因为这和书上学的不一样。
市里来的教书老师说这世上没有神明,她否定了我们镇一直以来信仰的焱神,称“祂”是不存在的,因此没过多久她就被遣退了。
我觉得焱神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暂时睡着了,他缺乏能量,他为整个印龙大地耗费了太多太多,所以他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这些都是爷爷从小就告诉我的,他说镇子以前还会有“气运之子”,上一个陨落的气运之子就是萧重苦,气运之子是继承了焱神意志和力量的传承者,千百年才会出那么一个。
我的记忆里基本上没有那个人的形象,只有在某次他来我们家,被打扮的很漂亮,要等着爷爷上山祭祀的那一面。
爷爷与那几名神职人员走的很近,但那些人从来不会来我们家,都是爷爷去他们住宿的地方,不知道在商讨些什么,可能与神旨有关吧,毕竟爷爷后来在村子里动员做了好些事。
这些人还去过萧重苦的家,他们承认萧重苦是焱神的化身之一,这也间接导致后来萧重苦在极北镇的地位陡增。
虽然我信焱神,但我不理解后来爷爷当上镇长后大兴土木,搞这么大阵仗为萧重苦建庙。
萧重苦生前爷爷可是很讨厌他的,这一点外面的人不知道,但我偷听过他和父亲的对话,镇子里很多人都不喜欢萧重苦,但更多的是嫉妒。
毕竟这里粮食短缺,他几乎不用付出劳动就可以得到粮食,这是大家都艳羡的。
我和萧金也就认识了一年,因为在我上学后,他只呆了一年就离开了。
他比我大三岁,但由于村子学习资源短缺,我们上的是混班,我与他同班,上的内容是一样的。
他坐在角落,很少说话,只有常日葵这一个朋友,大多时间都在看着窗户发呆。
他学习成绩很一般,比我大三岁还学不好,肯定是脑子笨。
我一般不跟他打交道,程东不太喜欢他,还总是课下欺负他。
之月对谁都一样,所以只有在集体活动时,我才会半推半就的和他搭上话。
“你叫…萧金?”
其实我还想知道为什么程东讨厌他,难道因为陈宁安之死?
第433章 焱神篇?钉魂
那是一个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眼神——
空洞、死气沉沉。
像是缺少点什么,爷爷常说,人有魂魄和气,他就像那种缺少气的人,眼睛里无神,你从那双眼睛里,读不到欢喜,读不到悲伤,读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只有一片广袤无垠的、死寂的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只留下这双空洞的皮囊,徒劳地映着世间的光影。
我继续看着他,他的眼睛睁着,却像蒙了一层经年不散的雾,灰蒙蒙的,没有半分光亮。
瞳仁是静止的,哪怕有人在他面前挥手、说话,那黑色的圆点也纹丝不动,仿佛里面盛着的不是鲜活的神采,而是一潭沉寂了太久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荡不起来。
“哼嗯……”他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声音,我不知道他在回答“是”还是“不是”。
我继续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的眼白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和眼下的乌青融在一起,衬得那双眼睛更显空茫。
那睫毛垂着,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却不是因为情绪的波动,更像是濒死蝴蝶的翅翼,只余下微弱的本能。
我看见他的视线没有落点,明明是看着前方,却又像穿透了面前的一切,落在了某个无人能及的、虚无的角落。
这并非偶然,在学校上课期间,大多时候我看到的萧金,都是这样一个空洞、发着呆的样子,他经常被老师上课点名提醒不要走神。
然而,这也没能阻止他看向窗外或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
钱进合上日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景色,他想起来自己有件非做不可的事,但他现在整个人疲软得很,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唉,还是现在就去做了罢,爷爷那个老头子唠叨起来又不得清净。
天刚擦亮,钱进裹紧棉袄推开院门。
村子里还浸在青灰色的静里,青瓦平房挨挨挤挤,像被岁月叠整齐的旧书册。
墙根堆着没来得及清的雪垛,檐角挂的冰溜子映着微光,像谁把星星串成了帘。
有户人家的烟囱正吐白汽,在冷空气中拉出软乎乎的线,混着邻院飘来的粥香,把冬晨的寒洇出点暖。
钱进发动那辆旧皮卡时,车轮碾过巷口的残雪,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出了村道,视野渐宽,柏油路两边的杨树褪尽叶子,枝桠裹着雪,远看像蘸了白粉的笔锋。
不多时拐上主街,店铺的卷帘门陆续“哗啦”掀开,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蓝布篷,蒸笼的热气撞碎薄雾,在车窗上洇出一片模糊的白。
再往前,目的地那条街与来时的村子有几分相似——也是齐整的平房,只是墙面刷得更净,门口挂着红灯笼,檐下悬着腊味串成的帘。
钱进停好车抬头望,心忽然被攥住了:远处雪山如屏,峰尖覆着终年不化的雪,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泛着冷冽的白;而天空压得极低,云絮贴着山尖游移,像谁把巨大的棉絮被扯到了半空,连呼吸都像要触到那片苍茫。
他往手心哈了口气,踩着街边的积雪往深处走,鞋底与雪相触的轻响里,能听见心跳混着山风的呼啸。
终于抵达那间老旧的平房,他记得自己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六年前,六年前他太爷爷去世的前一天。
算算今年…这位先生也该七十多岁了。
以前他来时总能看见门口挂着一些中药药材,但今年像是屋主人要彻底和它们断绝关系似的,连那股中药的熟悉气味也顿然消失不见。
钱进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叩叩叩。”
门开了,那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头子,正是他要找的人。
“刘先生,叨扰了。”钱进把怀里揣的一瓶酒拿出来,老先生两眼放光,身子热了起来,迅速带上门,将钱进请了进去。
两人围炉坐在对面,刘先生炒了几个小菜,就着小酒,可惬意了。
与老先生闲聊几句后,钱进开始进入正题:“老先生,你可还记得萧金?”
刘先生眉头一皱,两腿一蹬,不快活了。
他狠狠咬碎一颗花生米,嘎吱嘎吱嚼了几下,眉头依旧拧着,鼻孔里哼出气来:“你提那人做甚?”
钱进不想触怒此人,他挤出笑脸给那人斟了杯酒:“这不是听说他又回镇子了嘛,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神主的事,所以回来捞点好处。我听说…他去程家要房契了。”
“不能给他!”老先生拍桌而起,情绪很是激动,“那小子从小就坏心眼,我养了三年的羊,为了给儿媳炖产后补汤,一夜之间死于敌手,糟蹋了!真是糟蹋了啊!”
老先生年纪大了,儿子和媳妇、孙子辈常年不在家,一个人住就喜欢絮叨,这些话钱进不止一次听了。
其实刘先生也怪惨的,他年轻的时候因为老婆身体原因,只能生一个孩子,所以成了村子里多生的例外。
不过这也没什么,就算没有很多子嗣,刘先生一家的日子,凭借他出色的医术,过得也很滋润。
但事情总有转折点,而刘先生的人生,就和萧金有关。
大概是24年前,那也是个冬天,雪比今年的还要盛,钱进只记得那年早早就放了寒假,路根本不能走人,行车就更不可能了。
他爷爷是村长,当时负责动员村民们铲雪,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清理出一条主路来。
钱进对那场雪唯一的印象是过了个很冷清的年。
当然,他有时候还想起来那件事:程东来找他玩时不小心滑了一跤,正好摔进雪里,众人在雪地里找了半天才找到程东,原因是那雪比程东的个子还要高。
我们都把那年的雪叫做“吃人的雪”。
那年的雪,的确“吃了”不少人。
在钱进一步步的哄诱下,刘先生终于愿意吐露当年的事,此时他已经喝高了,脸颊通红,整个人被火烤的发烫,双眼迷离的撑着下巴,那口泛黄的牙齿总能吐出不少新鲜事来。
“是95年吧…我数数,”刘先生扳着手指头醉醺醺的数了数,还真让他数对了,他惊呼道:“哦是97年,那年下的大雪!吃人的雪!”
据官方数据统计,那一年极北镇所在的整个市,在暴风雪中死亡及失踪的人数达到上万,是印龙半个世纪以来,除地震和洪涝以外的危害程度最高的自然灾害。
当年还有一首诗描写了那场可怕的雪,诗文是这么写的:“ 街寂千灯隐,月轮压野寒。风停雪作静,花映素光丹。”
表面上来看诗人是在赞扬雪景与月色交相辉映的美,而且风雪一动一静,动静结合,月光的亮与街道上灯光的隐去又形成对比,不失为一首佳作。
但熟知当年那段故事的人都知道,这首诗实际上非常鲜明的刻画了当年雪灾后的惨状。
“街寂千灯隐”是因为大雪封路,而且雪压坏了电缆,导致没日没夜的停电,街道的商店都没法正常营业。
“月轮压野寒”,这一句钱进很有印象,当年雪夜的月亮像盘子一样大,而且寒气逼人,月光照到反光的雪,使得极北镇的整个夜晚都格外亮堂。
“风停雪作静”,风停的时候雪还在下,没完没了的,下的让人绝望。
“花映素光丹”这一句才是点明主旨的点睛之笔, 月光下雪色如花,月光的清辉与雪的洁白底色共同构成了“素光”,但这里非常突兀的写了一个“丹”字,总让人不禁遐想。
不知情的人会觉得这是月光与雪色交织的奇丽景象。
但“丹”是红色,这种色彩的对比制造了突兀感——白雪本应映月成素,却反常地透出丹色,联想到雪被染红的原因,答案不解自明。
第434章 焱神篇?血契与金黄
皑皑白雪之下,是上万人的亡魂。
那场雪起初和普通的雪无异,下的缓慢、势头很小,一个晚上就完成了她对整个镇子的覆盖。
第一场雪结束后,没过多久,第二场雪就来临了。
当时的人们还不知道,这场即将持续两周的雪,会给整个城市带来怎样的灾难。
风雪未停的某一夜,有个人不惜冒着被雪淹没的风险也要找上我,他就是萧重苦。
大概是夜里三点多,因为我平常夜里这个时候会照例醒一次,老毛病了。我听见很急促的捶门声,像是野兽在撞击。
偶尔也会有人在夜里因为孩子发烧或是其他急性病来我这里寻医问药,所以我毫不犹豫的下床穿衣,并在开门前准备好了我的药箱。
他的样子很着急,大半条腿都裹着雪,皮肤冻成了不正常的紫红色,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打着哆嗦。但他第一时间不是向我叫苦,而是大喊着:“先生先生,救救我弟弟!”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还背着个人。
我赶紧拉他进屋,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因为受冻肢体动作都变得僵硬,我只好帮他把他背上的那个孩子放下来,找了个小床让他躺上去。
你都不知道,我刚碰到那个孩子时,我的另一只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身上一阵痉挛,一种悲伤、以及某种怜悯的情绪油然而生,我觉得自己在碰一具尸体。
但因某种原因,我没有当场揭露这个事实。
我不忍心。
萧重苦在那样的大雪里,只靠人力将弟弟背着送过来,那么远的路他一定煎熬了很久,如果此时浇灭他的希望,那躺在这里的,恐怕不止这一具尸体了。
我照常检查伤口、止血、消毒、、缝合包扎,每个过程一丝不苟,我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做错哪怕一个动作,我额上的汗珠差点滴下来,那时在聚光灯下,我的眼睛因为凝神太久都看不太清了。
萧重苦在外面等候,我怕他多想,给他布置了任务:烧水。
一遍又一遍的烧,直到手术结束。
他做的很好,我出来时看着他就坐在椅子上,搓着双手焦急的等待着。
他一门心思只想着做好这一件事,现在难题该轮到我了…是继续替他守好这一缕微小的希望,还是直接残忍的掐灭他的希望呢……
我选择了前者,不是因为可怜他,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因为他是萧重苦,那个“气运之子”,每年的祭祀还需要他,需要他的气血。
他的背影很落寞,这是自然的。
我欲开口,但终归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孩子很不幸被捅到腹部的动脉,血流的速度太快,隔的时间太长又没有任何救助,能撑到这里,想来也是很辛苦了。
萧重苦突然问了我一句话,我看见他的手背有一块明显的烫伤,一定是他一着急不小心弄的:“刘先生,不用我输血吗?”
他的声音非常冷静,以至于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有备用的……”
这句话一出,声音颤抖到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看来萧重苦已经看出来他弟弟的伤势,他就那么一路把那孩子背过来,我早该知道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他好像在对我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想安慰他什么,事已至此,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于是,我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见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些浸血的纱布。
“到底发生什么了?”那样的伤口,因为刺入的角度问题,不可能是自杀。
从切口和深度看像是刀伤,而且刀口生锈,这是很致命的。
他站了起来,跟我说想去看看他弟弟,我同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精神萎靡眼神无光,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我紧紧跟在他身后,怕他做什么傻事。
他心疼的注视着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那孩子脸色安详,因为我想让他看上去在死之前没受什么痛苦。
后来,他跟我说了今夜发生的事:
夜里他听见客厅有什么动静,以为是老鼠,或是其他小动物,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竟然有人说话的声音。
不是他熟悉的声音,大概率是小偷。
那群人随后去了厨房,那里放着珍贵的葵米,是他作为气运之子,每个月上山祈福所得,也正是靠着这几斗米,他才能养活一家两口。
看来这群人是来偷米的,这也能理解,那几年的粮食收成受自然天气影响,年年都很差,村里人又自我封闭,饿死人是常有的事。
他们铤而走险盗粮,最好下手的就是萧家。
萧重苦于是和他们争斗起来,过程激烈到吵醒了熟睡的萧金。
两名盗贼慌张中掏出匕首要刺萧重苦,却被萧金挡下,哥哥为了保护弟弟也受了伤,盗贼趁机抢走葵米,一去不复返。
那两人蒙了面,萧重苦不知道他们的样貌,但还记得他们的声音。
是张家的张辉和陆家的陆恩光,此二人本就是败家子,种地时没帮上什么忙,父母去世后,无力再照顾家庭,便想到合伙去偷粮。
经过萧重苦后来的调查,想要偷他家粮食的不止他们二人,一共有十七人,他们准备轮换着来偷,每次两人一组(为一户)偷一点,这样也“公平”。
这其中牵涉太多,萧重苦后来拿不出实质的证据,此事不了了之。
我听了他的话,也开始担忧起家里的存粮,于是当即封存了那些葵米,避免有心之人惦记。
“偷米?这群人真是被饿怕了。”我也没什么资格去指责那些人,现在我还能保持着高尚的品德,多亏了家里那些存粮。
一般这种时候我该施舍点粮食给这位丢了葵米又失去弟弟的可怜人,但我此前说过,我不是那么高尚的人,我同样也要养家糊口,家里那位因为粮食短缺已经和我吵了好几次架了。
要说我对萧重苦只有同情的情绪也不全对,他作为唯一的“气运之子”,职责就是上山祈福,与焱神沟通,让神赐福我们不挨饿受冻。
但他做到了吗?没有!
为全镇人祈福要消耗气运的,他一定是怕了,不想落得前面那群气运之子的结局,所以在祈福时没有虔诚的许愿,或者他考虑的压根只有他自己,所以全镇的粮食收成才那么差。
凭这件事我对他可没什么好感,不恨他就不错了。
但我觉得我作为镇民的一部分,有责任提点一下他:“重苦啊,这种糟心事本不该发生的,如果今年的收成好一些,大家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谁会铤而走险去做小偷小摸的事呢,你说对不对…”
他一定听懂了我的话,但他没有正面回答:“回家,我要带小金回家……”
他一直念叨着这句话,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精神恍惚到压根没听见我的话,还是故意用别的话题躲避我的问题。
但做人不能太绝情不是,于是我提议让他在这里住一宿,等明日风雪停了后再走。
但他死活不愿,就好像要逃离我这里似的,一点也不留情面。
我没收他一分钱,还为他忙里忙外考虑这么多,真是个没良心的,和他们村里人说的一样(刘先生住在另一个村子)。
但我不计较这些,我想既然他执意要回去,就把我家的板车借给他,让他推着那具尸体,也更省力些。
但可能是我哪句话讲错了,他非常生气,背着他那没气的弟弟夺门而出。
第435章 焱神篇?亡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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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焱神篇?种子与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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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焱神篇?金圣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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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焱神篇?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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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焱神篇?朱封
锣鼓敲得惊天响,唢呐声裹着鞭炮碎屑的焦香,顺着菜园的一条小溪飘向远处的田野。
迎亲的队伍从尘土飞扬的村道尽头涌来,领头的后生们抬着贴满红双喜的嫁妆箱,路边的田埂上则是站满了看热闹的乡亲,霍须遥与萧金二人混在其中,打算伺机而动。
村口的大黄狗被这热闹感染,摇着尾巴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叼起地上散落的糖果,引得孩子们追着它跑。
霍须遥的目光随着程东的行迹而移动,手中的掌声未停,借着吵闹声掩盖:“你打算怎么阻止这场婚礼?”
现如今很难有外力和平解决此事,但这里是极北镇,也不是全无办法:“镇民信仰焱神,在结婚这种大事前,肯定要询问神明的意见,你觉得,如果神明不同意这场婚礼,他们还会继续吗。”
“可都进行到这步,他们早就问过所谓神明的意见了。”
“神明也会反悔。”萧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午饭大家都吃的迟,过后会进行一系列活动,这些活动二人一带略过,只等着夜幕降临,暮色是他们最好的伪装。
九点四十分,晚饭过后。
镇民陆陆续续走了大半,程东结束酒席上的奉承,与好友钱进、谈之月单独聊了两句,笑嘻嘻的推开新娘的门,接下来就都是他们的二人空间。
此刻,有个扎着红色头巾的后生从邻村刚刚赶过来,他本是去请邻村的刘医生,但他的脸色很差,从摩托车上下来后马不停蹄的跑进院子。
他恨不得一口气将所有想说的话吐出来:“不好了镇长,刘先生家着火了!”
钱德老原本还在兴致勃勃的和老朋友们聊起孩子们的未来,此刻脸上爬满了惧色,拍桌而立:“什么?!刘先生救出来了吗?”
那后生说得太赶,险些呛到自己:“没有,我们已经打求救电话了,但他大概凶多吉少……”
酒桌上另一位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此刻也坐不住了:“你慢慢说,把着火的过程和细节完整的说一遍。还有老付,把张仁叫过来!”
叫老付的人应声跑到后厨叫人,那后生趁机尽可能的把事情梳理一遍:“是这样的,大概半个钟头前邻村停电了,刘先生家的邻居胡姨看隔壁家没动静,想着送几根蜡烛过去陪陪可能心情郁结的刘先生。”
“她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刘先生坐在凳子上,眼神死死盯着自家羊圈,嘴里念叨着什么‘他回来了’‘不要杀我’诸如此类的话,旁人跟他说话他完全不理,跟疯了似的。”
钱德老与两撇胡子的谈光复对视一眼,后者捋了捋胡子,问道:“虽然说刘先生这几年精神是不太好,但还不至于彻底疯了吧?”
“唉。”钱德老从桌子后退出来,关切的说道:“自从那件事后,刘先生就一蹶不振,他也是个可怜人……”
这句话勾起在场所有人的回忆,众人照例唏嘘一番,桌上的另一人,即镇学司白敛,同样感慨一番,随后便让后生继续说下去。
后生得了命令不敢不说,不过他的语气越说越像话本故事:“胡姨起初可被吓得不轻,当时毕竟停电了,她叫人没人回应…后来她想劝刘先生去自己家里吃晚饭,却被刘先生大叫着推开,脸上还挂着惊悚的表情,好像五官都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似的。”
他越说越来劲,听者浑身起鸡皮疙瘩,纷纷挨在一起不敢说话。酒桌上的灯光忽闪忽闪,好像在用力配合这场表演:
“推搡间胡姨手里的蜡烛忽明忽暗,随后——”
随着后生声调拉高,听众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灭了吗?”院落的光懒懒的扫过谈光复的脸,一半亮着寻常,一半埋着说不清的沉。
看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听故事,后生的胆一下子上来了:“不是蜡烛灭了,是听到了一声羊叫!很凄厉的那种!”
萧金原本和那群听故事的听众一样,觉得这事无关乎自己,但听到这里,他发觉这后生仔肯定对故事添油加醋了,哪来的“凄厉”……
“后来呢?”后生开始装腔作势,没人接话他就不打算继续说下去,而是专注欣赏每个人脸上那诧异的神情。
“后来啊…”后生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咳咳两声继续说道,“我可是缠了胡姨半天才从她口中套出的话,毕竟事实太出乎意料了。”
“刘先生往羊圈的方向看了一眼,胡姨描述他的脖子转动时就跟上了绣的螺丝,是一点一点转过去的,好像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羊崽,白色的,在黑暗中很显眼!那羊啊很不寻常,变得异常暴躁,双眼冒着红色的光,一直在顶栅栏,好像随时都会冲出来吃人!”
萧金此时想撸起袖子跳出去一拳给那个后生干倒,那羊他中午就还回去了,哪来的“突然出现”?
而且那小羊老温顺可爱了,什么“双眼冒红光”,我特么给你一拳,你看我双眼是不是也冒红光??!
吃人更是瞎扯,它是小羊崽,小羊崽!你下次编故事能不能长点心,这能骗到谁??
“太恐怖了,那羊不能留啊。”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萧金大跌眼镜,居然还真的有人信!
不过这也能解释,他们都坚定不移的信仰神明了,还有什么不信的。
“接下来就是关键,我们的主角刘先生,就这样被羊活活吓死了。”
说完这一切后生长长舒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这不对吧,你刚才不还说刘先生生死未卜吗,怎么就被吓死了。”
有人站出来质问后生说话前后矛盾,后生不以为然,既然说都说了,他都能解释:
“胡姨说她当时试了刘先生的呼吸和脉搏,都没了!那不是死了是什么?哦对,”他想起什么,又紧跟着补了一句:“也有可能是重度昏迷或临时休克嘛,反正胡姨吓得蜡烛都被抖掉了,她赶紧回去找人,再回来时就发现刘先生的房子着火了。”
“严重昏迷的情况下没法再给房子点了吧?这两件事之间都不超过五分钟。”人们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会不会是那只羊放的?”
“很有可能!羊是最邪恶的物种了!”
“对,你看我们村那几个养羊的都没好下场,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刘先生养了几十年的羊,肯定被恶魔反噬了!”
搁这还跟我扯上西方的恶魔了,你们没事吧?
萧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得比这群人先赶到刘家,他要去救那只羊。
像他当年被污蔑的那样,这只羊也是无辜的,它差点因为主人和邻居的失误被活活烧死,还要承受这群人背后的非议,真是羊生不幸!
而且他要搞清楚为什么刘先生那么怕这只羊还要养它,此人谈之色变,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第446章 焱神篇?自证非清
村外,刘先生家。
未至时,萧金大老远就能看见瞩目的火光,灼热的火浪一波叠着一波,枯木枯草应声成炬,坚实的屋宇被烧得骨架尽露,火星簌簌落在地上,又燎起新的火苗。
从火势来看,假若刘先生还在家,且大概率已经昏迷,早就被火舌吞食,只剩烧焦的枯骨了吧。
他毕竟救过自己,不能见死不救,即使捞出的是他的尸体,也总比真的只剩一具枯骨强。
萧金使用[四象]将火场分割,火势便再难蔓延,它们像失了兴致的孩子,伏在地上没了生气。
他听到了急促的羊叫,原来它还活着!
太好了!
萧金迅速寻声望去,羊圈大部分已被吞没,这小家伙生命力还真顽强,被一块砸下来的水泥板挡住火势,又不小心撞翻饮水桶,才得以争取时间等待救援。
他御物移开水泥板,将小羊揽入怀中。这小家伙浑身都浸了水,毛发湿漉漉的,只有尾部被烧的卷曲发烫,白捡了一条命。
它受惊叫了两声,知道自己平安被救出,趴在萧金怀里入睡了。
“你还真是幸运。”萧金摸了摸小羊的头,帮它把毛捋顺,“我绝不会相信你吓死刘先生那种荒唐的说辞,我会证明你的清白。”
萧金又移开其余倒塌的建筑物,终于从里面找见刘先生,但不幸的是,他的确死了。
从鼻子内吸入的烟雾量可以推断出他是否死于火灾,很可惜这与萧金的推断不一致,事实证明刘先生在火灾起势前就已经失去呼吸。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如那个胡姨所说,刘先生是被吓死的?”
萧金刚拎着刘先生的尸身从空中落下,便有一个提着水桶来救火的女人认出了他。
待看清刘先生的脸后,女人丢下水桶,边惊呼边逃跑:“是萧金,他回来了!是萧金放的火,杀死了刘先生——”
萧金还想出手,但那女人跑得太快,有人抢在他前面打晕了女人。
是霍须遥。
“闭嘴吧你,搞不清状况还乱叫,整个镇子的风气就是被你们这种搅屎棍带坏的。”
霍须遥背上女人,给萧金比了个“ok”的手势:“你放心去做吧,剩下的交给我。”
萧金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邻村发生这么大的事,婚礼必定也要暂停,日葵那边暂时搁置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得尽快把刘先生送往最近的医院,他可不能重蹈当年的覆辙。
刘先生家的火势萧金基本都控制住了,只等灭火即可,暂时不会再伤到其他人家。
那个胡姨的证词很可能有问题,而且火源,也就是那个蜡烛,是她落在现场,间接导致了火灾,镇民们却避重就轻,把责任推到一只羊羔身上,太离谱了。
一只可怜的羊尚在自救,放火的人却无意救人,其心可知,恶毒至极。
过了这么多年,物质条件提高了,这群人还是一副狗改不了吃屎的德性,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一群永远都喂不饱的恶狼。
萧金只恨哥哥这样善良的人生在了这个破地方,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受苦受难,还没等他长大就撒手人寰,一辈子过的真不像话。
……
萧金眼看着医护人员将刘先生推进了急救室,这才安心离开医院。
回去的路上他一个人想了很多,想到和哥哥一起生活的短暂时光,想到放学后和常日葵一起玩耍的日子,想到每次生病都会用针扎他屁股的老医生,还有不太熟悉的钱进、程东之辈。
他还想到了那一晚的黑暗。
以前是自己年龄太小而无能为力,只能用自己弱小的身躯为哥哥挡下那致命一刀。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着旁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获得的力量,如果天注定他要被这个镇子毁掉,那在毁灭之前,他要彻底摘除这镇子的恶根。
李兵,男,53岁,曾是无业游民,后在程东的矿场做工人十余年,还因此搞了个老婆,还有两年就打算退休。
李狗,男,48岁,李兵的弟弟,同样在矿场做工。
这两人的名字萧金不会忘记,他俩年轻时就没干什么好事,大冬天把自己病重的老父亲关在门外,父亲喊了一晚上没人理睬,最终被冻死。
他们不想赡养父母,因为他们自己都吃不饱,再拖个累赘,只会像他们那脆弱的老母亲,跑去投河自尽。
父亲留下来的积蓄很快就被兄弟俩花光,于是他们开始打起了别的主意。
他们跑到别的镇子,专门用花言巧语诱骗年轻的妇女,拐走她们所有的积蓄,又污了她们的清白,却死活不跟她们结婚,因为结婚就意味着要再养一个人,这笔买卖不划算。
后来那些被诱骗的女子里,有一半都自尽了,还有一半无家可归,没人知道她们的结局。
两人挥霍无度只顾享乐,很快这笔钱又被花光,恰逢那年收成不好,他们依赖的用粮食换钱,也成了泡影。
几番波折下,两人快被饿死了,于是决定铤而走险,从萧家偷粮。
但两人当晚对于粮食该偷多少起了分歧,哥哥认为不应该一次性偷完,这样萧家会放松警惕,他俩的行径也不容易被发现,等下次再来。
但弟弟则起了贪心,加上对萧重苦的妒恨,他执意要把所有的葵米都拿走:“你既然偷了,萧重苦就肯定会发现,他下次留了心眼,我俩不会再有机会了。”
哥哥觉得弟弟说的也有道理,遂改变计划,将所有葵米尽数拿走。
他们本没想与萧重苦兵刃相见,但萧重苦死死拽着他们不肯放手,还要把邻居都喊醒,这触怒了李狗,他先是恶狠狠的捶了萧重苦几拳,发现他仍不肯松手,便用手边的大罐子砸向他的头。
没想到萧重苦即便头破血流,也要死死拽着他们,打算与他们斗到底。
于是李狗恶向胆边生,趁着李兵与其周旋,从厨房摸了把刀,径直捅向萧重苦。
谁知他熟睡的弟弟萧金醒了,不知何时挡了上来,本来应该刺中萧重苦的大腿,让他吃痛放手,却刺破了萧金的腹部,当时他就血流不止,给两人吓得直接跑路了。
门外。
“李狗你是蠢吗?谁让你动刀子的?!那小屁孩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犯,要坐牢的!”
面对哥哥的训斥,李狗这次真的慌了,他哆哆嗦嗦的用白雪搓手,希望能洗去手上沾的血,但收效甚微。
他抬起茫然的眼睛,像犯了错的孩子,声音怯懦:“都怪那小子突然跑上来挡刀,跟鬼一样,我本来没想杀他的!……那我该怎么办啊哥…要跑吗?跑去哪里……”
“你当警察都是吃干饭的?跑到哪里都没用!”李兵心急如焚,但他此刻若丢下弟弟,他也是共犯,这小子面对警察的询问,保不齐当天就全招了。
得想个办法。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别无选择…”李兵的脸被雪映得发白,“你确定捅到了大动脉?”
“我…”李狗后怕的回忆道:“我想那萧重苦搞死也不松手,我就下力重点,让他知道疼动不了,所以…我再拔出刀时,那血快没到刀柄了,哗哗往外冒,实在太深了,那孩子衣服都湿透了……”
他畏惧到神经衰弱的鬼叫了一声,随后又缩在雪地里猛地捶头:“我看的很清楚,都是血…搞得我满手都是,一个人怎么能流那么多的血……”
“你听到那孩子的叫声了吗?”李兵往萧家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片微弱的光,小小的平房在整个雪被下显得如此渺小,就像人的生命一般脆弱。
“没,他竟一声没叫……”后怕过后,李狗褪去了狂热,衣服被冷汗浸湿,现在很冷。
“大概已经死了……”李兵淡淡说道。
他点了根烟,被弟弟要去半根。
他最终给了一个解决方案,李狗甚至觉得他哥哥那一晚像个真正的恶魔。
“那孩子必死无疑,剩下知道我们今晚行动的只有萧重苦。先避两天风头,再找个机会解决掉唯一的知情人,伪装成意外,便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了。”
第447章 焱神篇·清算
传闻包青天有青天三铡刀,上能斩皇亲国戚、下可斩贪官污吏,先斩后奏,好不威风。
龙头铡:铡皇亲国戚、凤子龙孙,品级最高,象征皇权。
虎头铡:铡贪官污吏、文武大臣,品级次之,象征官威。
狗头铡:铡市井无赖、恶霸刁民,品级最低,象征法纪。
我的这把剑,上可弑神,下可杀敌,但我不用它来杀人,不可脏了我的剑。
知青山,屹层巅。
风砺骨,雪磨肩。
心向远,志如磐。
青山不老,昭吾远志,此志年年。
……
“萧金…你杀人了……”
“我没杀人,那是一头畜牲。”
……
时间回到几十分钟前。
救下小羊后,萧金隐隐有种不安,他在怀疑这场大火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所为。
他对这场大火的死因了解全部来自于那个赶来报信的后生,那个人当然可以说谎,胡姨为了自保也能说谎,但萧金觉得此二人没那个胆子放火。
要先找到现场唯一的证人,也就是那个胡姨问一遍情况。
找她并不难,难的是找一个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等他着急,霍须遥率先把事给办好了。他向萧金招了招手,示意他去隔壁家的后院。
霍须遥自然也怀疑事情的真假,作为一只习惯于伪装自己的类儒,他不相信任何人的话,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为二人提供了单独问话的空间,自己则倚在墙角守着从前院过来的唯一通道,胡姨的家人看不到她肯定会着急,所以问话时间很紧凑,必须速战速决。
将胡姨摇醒后,萧金向他示意不要乱叫,随后直接抛出问题:
“我不会为难你,你只需要告诉我真相——刘先生死的真相,以及这场大火真正的起因。”
怕对方不配合,萧金还补充了一句:“我从钱家听来的消息,是你把点燃的蜡烛带到院子里,虽然出于好心,但你误将火苗留下,最终导致这场大火,警方追责,你是大头。”
原本还打算闭口不言的胡姨一听这话直接慌了,她没法解释自己和刘先生的死无关,所以在和那个路过的后生解释时,她确实粉饰了一部分事实。
“我真的是冤枉啊,今天停电,我本想着给刘先生送一个手电筒,他家自他妻子走后,空空如也。
而且刘先生有职业病,老了以后眼睛不好,一个人在家都不知道摔多少次了。
我一家曾经都受刘先生照顾过,当年要不是刘先生帮忙,我老公的病,只会拖的更严重。
我想着作为邻居,能帮他一点是一点,于是送了台手电过去。我压根没带蜡烛!都这种年代了,谁家还用蜡烛?!
但是我去的时候,他家安静的跟没人似的,我是在刘先生房间的床上找到他的。”
事情是这样的——
胡姨在进房之前敲了几次门,但里面没人回应,房门大敞着,她便直接进去了,因为这老头通常都会一个人闷在家里。
“刘先生,我是胡闲啊,你这会怎么就睡下了?”
胡姨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到床上的刘先生脸上,他居然一动不动,正常人对黑暗环境下的强光都会有反应,即便是熟睡过程中。
她起初没当回事,认为刘先生今日心情不好,加之停电了,所以早早睡下。
但此人睡觉通常都会打呼,这点胡姨最清楚不过。
所以她知道刘先生不是睡着了,就是不想理她,这种情况不是一两次了,胡姨也没起疑心。
“我们整条街都停电了,老董(负责人)说电工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到,我给你带把手电,你夜里要是下床起夜,记得用上,别再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摔着了,您这一把年纪,要真摔出个好歹来……”
后面她噤声了,谁也不想自己的邻居突然有天死在家里,这很晦气,而且他家的小儿子一直都比较胆小,再被吓出个好歹来,她这辈子就没了盼头。
床上的人仍旧装睡不回复,胡姨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她把手电放在床头柜上,随后看见摆在书桌上的药片还一粒没动:“哎呀,您自己是医生,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这药是大医院的医生开的,你要吃三个疗程才能起效,可你一粒未动,到底是不信任医生,还是不信任我胡闲?!”
“也罢,你爱吃不吃,这药我花了几百块,总不能放在这里浪费了。郭家那男人跟你得的是一种病,这药送给他家,我说不定还能在过年前搞只鹅回来(郭家卖鹅)……”
胡姨说着就开始佯装收拾桌上的药物,背后突然传来一句怒喝,就像在她耳边似的,把她吓得不轻,差点蹦起来:“别动我的药!”
刘先生遂粗鲁的抢走她手里配好的药,在她面前一口吞下,他竟是一口气干咽下去,随后呛得连连咳嗽,咳得脸红脖子粗,胡姨以为他差点要窒息了。
她连忙从水壶倒了一杯水,才发现那水都是凉的,刘先生是真不会照顾自己,尽糟蹋了。
有总比没有好,她喂刘先生喝了一口水,他却呛得更狠了,胡姨甚至能看见刘先生的鼻腔与口腔涌出泡沫状的液体,混杂着唾液与未咳出的水。
不仅如此,刘先生的眼睛因剧痛而圆睁、布满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紧接着他浑身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四肢乱蹬,试图摆脱窒息的痛苦。
胡姨赶紧放下水杯,使劲拍打刘先生的后背,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使他把水吐出来,但几次尝试无果,胡姨情绪更加焦躁。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解决这件事,所以决定找人帮忙。
“老爷子你先待在这里,我去找人,去找人啊!”
胡姨匆匆推门而出,因为情况紧急,她连大门都忘了关。
大概过去五六分钟的样子,当她带着丈夫再回来时,发现刘先生一个人趴在院子地上,一只手指着羊圈,那里正有一只羊羔发出凄厉的叫声。
“他还是回来了……是那个恶魔!”
然后刘先生就浑身突然一抽,在两人面前嗝屁了。
两人由于害怕这件事落到他们头上,所以擦去了证据,后来跟那个后生提及此事,其实是被迫。
好巧不巧,他们刚从刘家出去,抬头就撞见了在门口偷看的那个后生,给胡姨没吓得当场魂飞魄散,已经算她心理素质强大了。
但胡姨只提到自己给刘先生送手电,后面直接接上刘先生被吓死的片段,好撇清自己的嫌疑,毕竟她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从刘先生家里出来。
谁知道那个后生从中添油加醋,把事故全赖到胡姨身上,本来刘先生的死就跟她无关,她反而成了窦娥。
霍须遥听了全部的对话,萧金居然能安安静静把整段故事听完,他以为萧金会中途出口打断她的谎言呢。
按照胡姨说的,刘先生虽然有过一段时间的窒息症状,但他后来自己缓解了,还能从房间跑到院子里看羊。
这么说是很明显的推卸责任,没人能证明她再进入刘家大院时,刘先生是否还活着。
吃东西呛住居然还在用老办法“喝水顺一顺”,他一个类儒都知道不能这么做,真是不作就不会死。
第448章 焱神篇·死因
胡姨没有动机杀刘先生,霍须遥在来的路上顺便找了几个救火的路人问过情况,两人不仅没有仇怨,刘先生早期确实救了她丈夫的性命,所以于胡姨家有恩,这是供认不讳的事实。
他更倾向于在胡姨带着丈夫二至刘先生家时,这个家的主人已经因窒息而死。
他们为了自己不受牵连,将已死的刘先生拖到院子,伪装成他是后来自己入院,见到羊羔受惊而死。
但他们怎么知道刘先生怕羊?这种说法太过离奇,一般人可不会相信,而且他们又怎会想到那只羊的呢……
只有一种可能,白天他们出入刘先生家时,被胡姨看见了。
这不是什么小概率事件,胡姨没有工作,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霍须遥当时的目光都被钱进吸引,只记得看到过胡姨家院子里没人,但二楼有没有人就不确定了。
说不定她当时在二楼目睹了萧金和刘先生谈话的全过程,看到那只羊后,决定借题发挥,正好把责任都推给所有人都厌恶的萧金身上,一箭双雕。
大火将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现下唯一的证据就是那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如果刘先生真的是被呛死的,从喉管、肺部做尸检,很容易辨别。
但他若是真如胡姨所说是被吓死的,从体表已经很难辨别出被吓死的痕迹,只能剖尸了。
还有一点,胡姨带的是手电筒,那么这场足以毁尸灭迹的大火又是怎么来的?
送走胡姨后,萧金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羊羔,心里发出一句感慨:如果这只羊会说话就好了。
“要不从死者的仇家入手调查?”霍须遥建议道。
他对这个村子完全陌生,刘先生又是邻村人,萧金自然也对他不熟,这件事无从调查。
无论刘先生的死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一场意外,这都与萧金没多大关系。
警察会让真相水落石出。
他在乎的,是今晚的婚礼。
“我们对这个村子一点都不了解,这件事很难介入,为今得尽快把尸体转交给医院,警局自会出动调查。”
萧金正准备离开,霍须遥将尸体背了上去:“你去常家盯着程东那小子,赶路的事我来负责就好。”
萧金欣然笑着,霍须遥这家伙挺明事理,从青瑶屿那件事后,他原以为霍须遥会大变样,磨合期在所难免,没想到压根不需要磨合,一切进行的水到渠成。
“万事小心。”
“好。”
两人就此分别,等看着霍须遥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消失,萧金才放心赶回常家。
镇长钱德老、副镇长谈光复,以及镇学司白敛,酒席上的大部分人都去凑热闹,萧金抵达常家的院子时,这里冷清清的,院内还坐着两人,正在嗑瓜子聊天。
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偷萧家粮食的李家兄弟,那两张脸萧金打死也不会忘记,没亲手把他们送进地狱,是萧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屋内几乎听不见声音,萧金只能看见窗户上有两个抖动的人影。
他的计划是制造一些超自然现象,使程东相信是他们的“焱神”发火,不同意这门婚事。
改良版的[荡山]破坏力最小,吓吓他们最合适不过了。
“你相信那火是一只乳羊放的吗?”弟弟李狗嗤笑着问道。
李兵摇了摇头,啪嗒啪嗒的吸着旱烟:“任谁都不会相信那种事,但万一呢,你知道村子最近来了什么人。”
“你说萧金?”又是一阵嗤笑,李狗捏碎一颗花生壳,将米扔进嘴里,边嚼边说:“虽说因为小贱种当年的事,才导致刘先生被人唾弃,但刘先生确确实实救了他一命,不至于到头来恩将仇报吧。”
“这事你知我知就行了,他有没有动机杀老头,不是他说了算。”
李兵躺在摇椅上悠悠荡着,自从进了程家的矿场,两兄弟的生活变得安稳,不需要再去考虑生计。
但现在不一样了,两人唯一的心头大患,李兵本以为萧金早在外面流浪饿死病死了,谁成想这次还带着那样的身份回来。
假若他要针对自己和弟弟,报当年之仇,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不管这场火到底是谁放的,还是纯属意外,都是栽赃萧金,将他再次驱逐出村子的好机会。
但他愁的是他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而且这些年萧金混出了名堂,竟然让他赶上了好机会,进入歧城特攻部,吃上了官家饭。
如果只是一个市级的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特攻部,比如苍南市特攻部,在职的三服成员一共不到十人,某天战死在极北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坏就坏在那是歧城,在整个印龙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背后不仅仅有宛平州府的势力保护,还有中京这座庇护所,想搞他真是难上加难。
李狗推开瓜子盘,饶有兴趣的猜测道:“哥,你不觉得那个小贱种对日葵还有情分吗?或许就是他放的火,目的是为了阻止这门亲事。”
“不无可能。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话,这时代要讲证据呐。”李兵呷了口粗茶,腮帮子一鼓一瘪,随即抄起烟枪,手腕利落一扬——烟锅与桌角的碰撞干脆利落。
火星子“噼啪”溅起,有一粒险些落在他蓝布褂的前襟上,他眼疾手快地一掸,那点红便坠落在地,灭了。
余下的火星在桌角跳了两跳,最终隐没在厚厚的烟灰里,而他指间的烟锅,已经重新填满了新的烟丝。
萧金在等他的下一句话,这两个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线索,也不枉自己当年承受的那一刀。
老东西顿了顿,果然又开口了:“不过还好日葵这姑娘听话,我们用她父亲常绍增病重骗她回家,她还真回来了。”
“对啊。”李狗得意的笑着,坐姿也逐渐狂放起来:“她还不知道,常绍增是被我们逼死的,要是知道了,哪还有这么听话。”
萧金闻言一惊,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日葵嫁给程东,原来是个圈套!
“在这个镇子,只要是小少爷想要的,无论是东西还是女人,使点手段都能得到。”
李兵往外吐了口烟,咳咳两声,又给自己捋了捋气:“如果萧金成了少爷的阻碍,自会有人来清理这块拦路石。”
“哼哼…”李狗看着窗户上摇曳的两道身影,表情逐渐变态:“怎么没动静啊,小少爷连那个四肢无力的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吗?”
正此时,屋内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巴掌声和尖叫声,萧金知道大事不好,他没想到这事会进展得如此之快,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用[荡山]形成的冲击波暴力掀开屋顶,萧金看见衣衫不整被摁在床上的常日葵,以及正在对她行不轨之事的程东。
两人皆望向空荡荡的屋顶,那里只剩夜夜流转的星辰。
常日葵趁机从程东身下捂着衣服逃走,却被反应过来的程东一把抓住,他用力在常日葵的胳膊上掐出血痕,后者也只能无力哭喊。
“想跑?你可知老子为了今天费了多大力气,当然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这种可笑的理由,而是因为你和你父亲得罪了我!”
他将身形娇小的常日葵一把拉回去甩到床上,后者脑袋磕到靠板,差点一命呜呼。
“你这么对我,神主…神主会降下神罚。程东,你害得萧家家破人亡,逼死我父亲,还要凌辱我,你不得好死!”
第449章 焱神篇·故人故事
常日葵在情急之下说出的话让萧金矗在原地,原来哥哥的死和程东也有关吗?
还是说,整个“气运之子”的策划,就是他程东一手为之?
不,不对,“气运之子”自古就有,而且当年萧重苦死的时候,程东也才九岁。
难道…日葵她别有所指?
且再听听看,不能急着动手,暗中保护日葵妹妹就好了。
“神主?哈哈哈,你到现在还觉得极北镇是他萧重苦在庇佑我们吗,放你妈的狗屁!他们不过是用‘气运之子’这个噱头造神罢了。”
果然是这样!
这验证了萧金的想法,明明哥哥在世时没人敬重,死后反而受到推崇,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东的兴致暂时没了,坐在床尾手背过去撑床仰望天空:“既然那么多事你都知道了,我们如今又是夫妻,也没必要瞒着你。”
“你还记得钱进吧?他曾经生病休学了三个月,我们全班当年都去看过他,因为医生说他快不行了。”
常日葵缩在床头不说话,惊恐的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兔子。
钱进?萧金记得自己离开小镇之前,钱进没有请过那么长的假。
如果是其他学生,萧金不一定还记得。但钱进是班里学习最好的,他通常不会请假,这一点萧金记得很清楚。
无所谓常日葵的回答,程东继续自顾自说道:“得了那种罕见的病,见过的医生都束手无策。钱爷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有我父亲支持的几千块,他本打算放弃了,谁知道后来……”
那场病这么严重吗?
萧金今天白天看到的钱进跟常人无异,哪像生过重病的,一点后遗症都没有,莫不是急性的?
“后来镇子里来了一批人,那时你还没转学,这事你也知道。”
“他们自称是神职人员,来传达天神的旨意。起初大家都不相信,直至那群人施展神通,镇民们才笃定不移他们的神员身份。”
神通…所以是觉醒者喽?
二十三年前吗,那只可能是血脉传承了,类儒出现前,印龙境内的觉醒者可太少了。
“神员送了我们一样[法器],可以挽救濒死之人的性命,钱进的命就是在那时被救回来的。”
这些话超出萧金的认知范围了,虽然说有些人觉醒后能够拥有治疗的天赋,但天赋的使用必须依赖肉身,他还没听过脱离肉身的其他物品也可以用于治疗。
……这大概率是个骗局吧。
程东翻了个身,在床上趴了一会,下床找来一捆粗绳,开始进入正题:
“当年萧重苦死后,留下他那孤苦伶仃的弟弟萧金,镇子里的所有人家都不愿收留他,只有你的父亲常绍增,收养了那个兔崽子。”
常日葵的眼皮肉眼可见的快速跳了几下,她脸上的恐惧转变为诧异与期待。
是的,她很想知道为什么程东总是针对她家,也一直在调查父亲的死因。
“人们都相信做好事能结善缘,但收养那个小兔崽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家起初并不穷,萧父萧母对村子里的人也相当不错,但自从萧金出生,萧母难产而死,萧父不久后也因意外伤了两条腿,家里少了可靠的劳动力,日子只会越过越难。”
“再往后,萧金生了大病,萧家花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才把他救回来。”
“没几年,萧父因操劳而死,只剩兄弟俩。又过了几年,萧重苦为了给萧金找药,跌落猎人的陷阱冻死。”
“你觉得,这种害死一家人的祸害,能让他继续留在镇子里吗?只有常老被那兔崽子乖顺的表象蒙骗,大发善心收养了他。”
“那你看他这么多年,既然在外面活得好好的,在你们家最危难的时刻,他有回来看过你们吗?”
程东一副审判者的姿态,大义凛然的批判着萧金,却丝毫没有提及他自己做的那些坏事、荒唐事,这让常日葵恨不得把他撕碎。
“你没有资格批判他,你根本不了解萧家,天灾人祸不是人能控制的,你们都是信神而疯癫了的愚民,把责任推给一个孩子身上,难道现金就不是受害者了吗!?”
“还有,”常日葵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这是多年以来积攒的愤怒在为她呐喊助威:
“他当年还那么小,就被你们赶出村,在外面流浪的日子好过吗?他还活着本身就是个奇迹!他为什么还要回到这个破旧的、愚昧的、令人作呕的小镇,要是我我也不会回来!”
若不是程东这狗东西拿父亲的性命要挟她,她在城里过的好好的,才不会回来。
“还有,我想你和你的祖辈们大抵是忘了,萧金出生那年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丰收年,家家户户都是大丰收,你们程家当时土地多,收成是镇里最好的,你却对此闭口不提。他不是祸害,他才是神赐!”
“你自己干的那些勾当就能见人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钱进、李家那两个畜牲,还有别的什么人,一起做的那些恶事,一件件一桩桩,到了地狱都能让你们万劫不复!”
这话彻底触怒了程东,他没想到这个表面上看着纯良乖巧的小丫头片子,背地里居然在调查镇里的事,还查的这么清楚,看来是自己小瞧她了。
哼,他做的那些事,只要没有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他。
“你这女人,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程东用绳子准备捆住常日葵,却被她早就蓄力好的一脚蹬开。
常日葵趁机跑出房间,却被外面偷听着守株待兔的两兄弟抓住。
“还想跑?你都是我大哥的人了,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享受不好吗?”
“放开我!”常日葵拼命挣扎,但以她一个女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
情急之下她踢裆李狗,让李兵分神,用上全身的力气往他身上撞去,终于是冲破封锁线,得以挣脱。
程东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砸中常日葵的后背,后者扑倒在门口的门槛上,撞个头破血流。
“小杂种,你以为你今晚能跑出去?”程东撸起袖子,用绳子将常日葵五花大绑,费了好些力气:“那些人都去救火,又或者看热闹去了,你指望谁来救你哈哈!”
他一边拖着半死不活的常日葵,一边百无聊赖的说到自己家:“我家那老头,和你一样跑去城里享福了,可你猜怎么着,他还是躲不过!”
“因为啊,从极北镇流出去的血脉,都被焱神诅咒了!”
“我大哥的儿子,也是他的独子,患了不治之症,和钱进小时候的症状一模一样,浑身皮肤溃烂,血脉偾张,眼珠子凸出,四肢不协调下不来床,整个人一个月就瘦了三十斤,可怕的很。”
“焱神会惩罚每个试图离开小镇的人,祂赐予我们肥沃的土地和干净充沛的水源,还有这样一个天然的避风港,我们作为他的子民,就要帮他守好这个小镇。”
“若不是我及时叫你回来,你在外面早就病死了!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为那个兔崽子说话!”
李家两兄弟将常日葵的嘴堵住,随后将其抬到床上。
“我父亲啊,在外求医一头的头发都掉光了,还是没用。一听说我有办法能治大孙子的病,就许诺给我一部分公司股份。”
“这事啊不好办,我找别人,无论是谁,都要出一大笔钱。”
“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你的父亲本来就患有疾病,而且他年纪太大,不合适。”
“也是因缘巧合,我才发现可以用他把你骗回来,然后让你嫁过来,顺其自然成为我的人,那么你的命,也就属于我了……”
看着程东那副狞笑的嘴脸,被堵住嘴的常日葵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顺着两颊流下,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恶魔。
第450章 焱神篇·猪圈
“用你的命救我侄子的命,值了。”
程东从房间的柜子里输入密码,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一个檀木的长盒子。
这东西对他来说应该相当宝贵,萧金看他一层又一层的打开那些柜子,生怕别人知道里面有东西。
程东屏着呼吸,指尖捻住檀木盒的铜扣,轻轻一旋。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微启,一股混着檀香与岁月的沉郁气息漫出来。盒子内壁衬着暗紫色的绒缎,缎面中央卧着的物件,是一根银针。
萧金能看出来这针绝非寻常物什,足有二十厘米长短,远超医家针灸所用的尺寸。
银针的尾部指节粗细,裹着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空心囊袋,玉质温润通透,囊口处还雕着一圈细密的云纹,不知这囊袋究竟有何用处——是盛药粉,还是藏秘辛,亦或只是纯粹的装饰?
紧接着,像程东这么粗暴狂放的人,居然用两指极轻柔地捏住银针的玉囊尾部,缓缓将它从绒缎的凹槽中取出。
银针通体泛着一层冷冽的柔光,似是用极纯的精钢所铸,可能也混了某种罕见的金属,表面用细如发丝的线条绘着繁复的图案。
萧金想凑近些看,但无奈条件不允许,他只能辨出些模糊的轮廓,像是山川,又像是异兽。
奇怪的是,当他再仔细瞧时,那些线条却仿佛活了一般,在光线下微微晃动,却始终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再说那笔直的针身,越往前端越渐次收窄,最终凝成一道锋利的尖芒,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萧金也能感受到那股隐隐的寒意。
程东摩挲着针身上的云纹,这东西看上去有些历史了,他也是第一次用:“你还没见过它吧?这东西叫[魂针],是神员们给的神器,能延年益寿、救人性命。”
他将那所谓的神器放了回去,现在还不是用它的时候。
“但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救命当然要付出代价。魂针只是一个工具,真正用于交换的,是另一个人的寿命。”
听到这里,萧金终于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梳理明白了:极北镇的很多孩子出生后不久都会生一种不治之症,但大概率和这个环境、吃的食物有关,或许是某种基因缺陷,但愚昧的镇民却认为是焱神的诅咒。
在镇民中偶尔会出现额上带有火焰胎记的人,这群人被称为“气运之子”,镇民们相信“气运之子”是焱神给他们的福报,所以通过一月一次的祭祀,用“气运之子”这个渠道,单方面向焱神许愿。
(这里还有个“气运之子”早夭的谜未解决)
“气运之子”的离奇死亡也能解释,祭祀当然包括献祭,献祭“气运之子”的生命,可能会让他们的神满意,赐予福报。
在那些个愚昧的年代,做出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镇民们生的那种病,程东口中的“神职人员”很值得推敲。
那病萧金了解的很少很少,因为人们对此都闭口不谈、讳莫如深。
所谓的神员给他们送来了魂针,魂针是“以命换命”的工具,那些生病的孩子才得以活下来。
“以命换命”这种条件,估计没几个人愿意吧……
而且换命者也有条件,年长体弱者不要。所以才会出现像程东这种,铤而走险夺走别人性命的狂徒。
从自己离开小镇以后发生的事,一定有一个特殊的转折点,才会导致他再回小镇时,感受完全变了样。
萧金摸索着终于明白,这一切的怪异都发生在那批神职人员出现之后,小镇的人有了魂针,还尊崇自己的哥哥萧重苦为神主,为他建庙造塑像。
雪山上的坑底还埋着其余“气运之子”的骸骨,只有萧重苦的尸骨不在里面,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原因!
“咯咯咯……”床上的女人开始大笑起来,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就像个偶然闯入人家的女鬼,“疯了,你们都是疯子,都是杀人犯!”
不理会常日葵突然的疯狂,程东似乎不着急动手,他做的这些事自己也很郁闷,憋在心里很久了,总想一口气给它们统统吐出来才觉得舒爽。
“魂针不会让你死的,它只会抽取你的生命力,再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程东虽然没用过魂针,但他亲眼见识过这东西的厉害——
那应该是在七年前,村里有个人家的孩子得了重病,又没钱治,便找上了当时的村长钱德老。
钱德老有个儿子叫钱序,儿媳妇叫稻一。
这个儿媳妇可不一般,虽然是外地人,但家里是祖传的跳大神,在治疗某些中邪的病症中相当有口碑。
请跳大神的费用可比医院的手术、住院便宜多了,只需要请人家吃一顿饭,再意思意思几千块即可。
当然,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不是人家主动找上你,稻一也提前说明不能保证一定行,还签了合同,于是事后也不用承担什么责任。
程东当时也在钱家,由于他父母和哥哥们都离开小镇,每逢过年过节,钱家都会邀请他来过节,两家关系相当不错,钱家也从不把程东当外人。
就是那夜,程东目睹了跳大神的真相。
原来,表面上的神神鬼鬼只是假象,他们会另外准备一个暗间,暗间内的活人就是要置换的对象。
程东与钱进作为帮忙的助手,第一次进入那个房间。
厅堂内的其余灯都会熄灭,只留一盏头顶的小灯还亮着。
病者会坐或躺在下面的椅子或床上,头顶灯的白光则直接照射在他(她)的脸及胸口,程东记得那孩子的脸被白光照的惨白惨白,很是吓人,好像真的要去另一个世界。
紧接着,稻一掀开那女孩胸口的衣物,用湿毛巾将她身上裸露的皮肤擦洗一遍,美其名曰:法事之前的浣洗,为表虔诚。
随后,稻一取出魂针,这时就轮到程东与钱进起作用,他们负责按住昏暗隔间里的活人,稻一则将魂针扎进那人胸口,距离锁骨约三四厘米的位置。
那里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厚重的木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稠得几乎能凝固的恶臭就劈头盖脸地撞过来。
那不是单一的气味,是类似于猪粪的腐酸、尿液的腥臊、饲料霉变的酸馊,再混着猪身上常年不洗的油腻膻气,层层叠叠地缠在一块儿,像是有人把一整桶发酵的泔水直接泼在鼻腔里。
程东与钱进不约而同捂住鼻子,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反观习惯了这一切的稻一,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等待门被完全打开。
不甘于落后的两人决定还是忍着,一股气推开了那扇门,门后的世界才真正展现在两人面前。
第451章 焱神篇·门后的世界
程东原以为那隔间会很小,只容纳一个人居住,没想到还挺大,差不多有外面两个客厅的大小。
但由于里面一点亮堂都没有,他只能借着客厅的微光看见隔间内的部分区域。
视线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黄的油垢。
水泥地面早被粪便和尿液泡得发黑发黏,程东刚一踩上去,鞋底就传来“咕叽咕叽”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稍不注意就会滑一跤。
钱进赶紧拉住程东,他刚才差点滑一跤,在这种地方滑倒,那场面他简直无法承受。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漫无目的的灯光扫射照到墙角,那里堆着没清干净的粪污,干结的地方硬得像石头,软的地方则汪着浑浊的黄汤。
两人差点呕出来,这哪是人能待的地方!
稻一则仍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她好像对什么都没有感情。
程东对稻一的印象不是这样的,他记得钱姨刚嫁过来时,整个人活泼灵动,可喜欢穿那种颜色亮眼的长裙了,一头乌黑的头发,和她那张清纯的脸蛋,村子人谁见了都要羡慕。
可没过多久稻一就大变样了,很少出门,整个人变得畏畏缩缩,人们见到她时,她身上邋里邋遢,眼底尽是红色,头发像是鸟窝,跟以前判若两人。
至于她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程东就不得而知了。
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程东的脚边爬上来,他厌恶的将那东西踢飞出去,钱进手电筒的光迅速跟上,才发现那是个个头不大、裸着身子的小孩。
两人粗略看过去,约莫有上百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上的毛发结成一缕缕,沾着粪泥和菜渣。
个别人皮肤褶皱里藏着黑黢黢的污垢,两人的突然闯入,让他们不知所措往墙角靠,给雪白的墙壁上留下又一道黄灰的污渍。
这样的场面震撼了两人,钱进下意识伸手去扶旁边的栏杆,指尖立刻触到一层滑腻的油泥,带着温热的湿气,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臊味。
那触感像是摸到了泡胀的腐肉,钱进瞬间缩回手,却怎么也甩不掉指尖的黏腻。
这是猪吗?
两人下意识这么想着,人怎么能像畜牲一样被关在这种地方,奴隶时代已经过去好久了。
像是猜到了两人的想法,一边冷漠的稻一用行动解释:她从中挑了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那男人比她要高出起码一个头,被她用钩子勾住颈环,就这么拖了出去,也不反抗。
更诡异的是,稻一这样普通的女子,竟然能单手拖动一名如此高大健壮的男性!
两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男人被拖出去,那男人的眼神好像也被稻一传染了,是同样的冰冷无神,看得两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救救我小哥!我是被卖来的!”突然,一个女人扑到钱进脚下,拼命的拽着他的裤脚,脸上是泪水与结痂的血疙瘩杂糅而成的混合物。
可钱进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头哼哼叫的傻猪。
“脏死了,滚开!”最终还是程东出手,踢开了那个可怜的女人。
一边往回走,程东还一边给钱进做心理建设:“你不用可怜他们而去做傻事,这群人不值得被同情,走吧。”
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缩在一起在地上爬的裸体的人,钱进发觉自己心里没有什么波动,好似他早就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被稻一拖拽过来的男人,最终瘫在了另一张窄小的折叠床上。
程东直到这时才察觉,原来黑暗里还藏着一张这样单薄的床铺。与男人魁梧的身躯相比,这张床显得实在局促。
钱进和程东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利落地捆住男人的手腕、脚踝、脖子和腰腹,手法娴熟得仿佛早已习惯做这样的事。
之后,他们只需守在一旁,以防突发状况,比如男人在无意识中的剧烈挣扎。以他这样的体格,只要稍一扑腾,这张小床恐怕就会立刻散架。
好在过程异常顺利。当那根细长的银针缓缓刺入三岁女童胸口——刺进那片稚嫩雪白的肌肤,直至半截没入体内,鲜红的血珠在针孔周围慢慢沁出,环绕着银亮的针身,如同刺绣上恰到好处的点缀,静默地绽开。
“这样……真的能救她吗?”
话刚出口,钱进就意识到自己恐怕多嘴了。他慌忙捂住嘴,讪讪地向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钱进对自己这位熟悉又陌生的母亲总是怀有一种畏惧感,仿佛自己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一样。
即便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对于这个女人的印象只停留于“阁楼上的花瓶”,足不出户才是她日常生活的写照。
约半个时辰后,女娃自然苏醒,向外咳了一口血后,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稻一抽出那根银针,擦洗干净后放回原处。
钱进请教过母亲,似乎和魂针的材质有关,那东西只能放在木制盒子里,不能和其他金属物质放在一起,否则就会失效。
这件事了,程东记得被置换生命力的那个男人,后来变得越来越瘦弱,没过几年就死了。
这就是魂针的真相,那魂针起初出现时,病者的家人还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命,但后来,不是所有的病者家属都愿意这么做,便诞生了钱家那种不顾伦理道德的冒险做法。
再后来,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转移了手术的场地,逆色圣堂便是用来做换命仪式的新场所。
为了防止有人故意搞破坏,那些未被政府收编的觉醒者,自然是上好的人选。
久而久之,随着特攻部的崛起,这批人自然被其收编,成为特攻部的正式成员,兼职保护逆色圣堂。
程东不怕萧金的身份,也正因如此。
该讲的、不该讲的,这一夜程东都一吐为快。
只要置换了眼前这个女人的生命力,她约等于一个死人,死人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过,在此之前,不能浪费这大好机会。
“哎呀,你都是我老婆了,今晚咱俩本该做的事,不如趁现在给做了,不留遗憾啊。”
程东舔了舔嘴角,一副痴汉相,说着就要扑上来。
另外二人互相对了眼神,知趣的离开了房间,又回到孤独的院子里守夜。
房间里,常日葵对其一阵拳打脚踢,可无奈她手脚被缚,还是让程东得逞的坐在身上扇了一巴掌。
“你个贱货就别反抗了,你觉得你还有希望吗?指望谁来从天而降英雄救美啊,小说看多了吧哈哈!”
下一秒,程东整个人从床上飞了出去,径直撞向挂着两人结婚照的墙壁,玻璃破碎的声音陆续响起,随后此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像一块被“啪嗒”甩在砧板上的猪肉。
“你也太狂妄了程东,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牛粪还是牛郎,我一眼便知。”
第452章 焱神篇·去你个鸟神!
看着眼前那个充满正义的背影,躺在床上几近绝望的常日葵,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那道曙光。
这个局,靠她自己果然还是不行。
但她最不想让萧金也牵扯进来,这事本就与他无关,这是她自己的仇。
“把衣服穿上,这事有我替你作证,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萧金随手掐了个诀,常日葵身上的束缚便被解开。
后者迅速穿上外套,摸出抽屉里的剪刀,不是躲在萧金身后,而是和他并肩站着,额上青筋暴起,看起来尤为愤怒。
“他该死,我会杀了他,这事与你无关,萧金哥,快快离开这里!”
由于萧金将整个房间单独隔离起来,外面的两人压根没听到动静,还在悠哉悠哉的聊些什么。
萧金夺下常日葵手中的剪刀,捋了捋她乱糟糟的刘海,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他刚才亲口承认魂针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杀了他反而会连累自己。”
他走近程东,后者刚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从嘴里汪出的血随着身体的扭动抛出一道抛物线。
这一击明显是萧金收了力,否则他这样的普通人,那股压力甚至可以将他碾为齑粉。
站不稳的程东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人和景来回颠倒,只有杂乱不清的余声尚在耳边回荡。
他长这么大,除了父亲,还没有人敢对他出手。
定睛一看,居然是萧金!
“哈哈哈,原来是小畜生…”他仰头大笑,没笑两句又吐了一口血,“就凭你还想定我的罪,我父亲可是——”
重重一拳直接砸了上来,程东残缺的几颗牙齿从他口中飞出去,粘连着血,在空中划出几道细小的弧线,然后叮叮当当地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程东被打得踉跄后退,整个人颠三倒四晃了晃,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咧开嘴,露出那个黑洞洞的、被血染红的豁口,笑了。
那只被鲜血糊住的、肿胀的左眼眼缝里,反而迸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就这?”他的声音含混不清,被血沫和肿胀的喉咙堵着,但嘶哑的语调异常清晰,“你的拳头……比老太太的拐杖还软,这就是特攻部成员的实力吗?呵呵…有本事你打死我!”
萧金没有更激进的行动,他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说明背后调查过自己,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有些事,现在是搞清楚的最好时机。
他揪着程东的领口,将其抵在墙上,语气很不友好:“日葵妹妹,我来这里是收到了你的邀请函,看现在这情况,这封邀请函到底是谁寄出去的,还真不好说啊。”
起初他以为是普通的婚礼邀请,但奇怪的是他才从蓬莱被传送过来没多久,几乎没人能知道他的行程,常日葵又是怎么知道的?
刚来到镇子,拜访过常家,萧金猜测邀请函是常日葵寄出去的求救信,但行程问题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听了今晚的对话,线索还是更偏向于邀请函是常日葵寄的,目的除了救她以外,还有一点是救被换命的人。
但,常日葵很明显不想让自己牵扯到这件事,她想自己解决,这也符合她那坚毅的性子。
加上常日葵一个普通人,又被常年关在这个镇子,更不可能有途径知道自己的行踪。
种种迹象来看,邀请函很有可能是程东或其有关势力寄出去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入局。
以程东的脑子,他做不出来这么大的谋划,必定背后有神秘人指点。
“我…”常日葵眼神躲闪,浑身开始瘙痒起来,她不受控制的挠了挠胳膊,想解释什么:“我没有…没有寄……”
血水浸透了薄薄的一层里衣,又从外套渗出来,染红了原本还是青色的大衣袖子。
但她还是拼命的、疯狂的抓挠着,胳膊还不够,那种可怕的痒瞬间蔓延到她的脖子、锁骨和胸口,转眼间她的脖子和胸口就都变得血肉模糊。
“我不能说!……不能说……会死的,大家都会死的!”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嘀咕着什么,忽然开始咧嘴笑,又忽然圆瞪着眼睛发呆,不管不顾流下来的口水:“都是命…什么都改变不了,哈哈哈,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在萧金愣神的时间,常日葵发疯了似的要去撞墙,被萧金一个闪身拦住,打晕了躺在怀里。
看着她血肉模糊的身体,萧金于心不忍,撕开一条床单,条件有限先帮她包扎一下。
当然,他没打算放过程东。
“你们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
萧金恶狠狠的抓住想要逃跑却发现有屏障挡住的程东,他眼神阴鸷,血丝横生:“告诉我!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仍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任凭萧金有多愤怒,程东就是闭口不谈。
萧金强压心中的愤怒,他不能让这种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
为今之计还是尽快找出逆色圣堂里被关押的那些无辜的人,他们是罪行最好的证据。
等一下,那个羽隼!
可恶,那家伙时时刻刻盯着自己,估计听到刚才的对话,已经回去通知队友转移那群人了!
得赶紧过去,现下唯一的证据,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毁了。
萧金刚要带常日葵离开,就被程东的一句话拦住:“喂萧金,我猜你应该很想知道你哥哥萧重苦是怎么死的吧?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呵呵呵…”
偏偏是现在!
萧金犹豫了几秒,程东这家伙被当场逮住后,难免满嘴胡话拖延时间,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保护证据更要紧!
“萧重苦他才不是失足落入坑底,而是被人推下去的!推他的人就在外面,这事可是他们兄弟俩亲口告诉我的~”
“你觉得依这俩货的恶劣性格,当晚捅了你,还被人看见了,不会恶向胆边生杀人灭口吗?”
“当然,他俩杀了萧重苦后没多久,就来投奔我了,这是他俩的投名状,我本来准备后面当做惊喜包装好送给你呢,看来只能现在就给你看了。”
“萧金,你可还满意?”
……怒火填满了萧金的胸腔,他克制自己压制住干掉那家伙的冲动,但周围的器械都不受控制的发出震动漂浮起来。
程东对此情此景相当满意,他找了个扶手椅坐下,这场表演还未到高潮,他还没看到萧金那绿了脸的傻样,说明刺激还不够。
“哦,我还想到一些细节。”
他揉了揉还很疼的后背,往嘴里塞了一粒药丸,可能有止痛的作用。
“比如…”
————————
萧重苦粗略的知道一些陷阱的位置,只是今年的这场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很多时候连他也不确定某些陷阱的位置,只能挨着岩壁慢慢滑行。
往上,再往上,是两株并蒂而生极其漂亮的苍南忍,赤色与金色的花瓣交织在一起,配上这天然的雪白背景,萧重苦不禁以为是自己误入了画中世界。
“我运气可真好,这下小金有救了。”
萧重苦哼哧哼哧的拔了这株冬忍,掐在手里观摩,感慨她的美丽,仍是意犹未尽。
不枉费自己爬了这么远的路,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将药草放进背篓后,萧重苦打算折返回去,回头一看却猛地吓一跳,在他身后站着的,是李家兄弟俩。
俩人脸上挂着同样虚假僵硬的笑容,嘴角的肌肉像是被什么力量过于用力的牵扯着,弧度标准到可怕,脸颊绷紧的肌肉像是两片冻硬的皮革。
第453章 焱神篇·拖延
见到二人,萧重苦下意识拉紧了背篓的绳子,眼里全是提防:“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李兵似乎想加深这个笑容的印象,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将嘴唇咧得更开些,露出过分齐整的牙齿,与他眼中毫无波澜的漆黑形成了更骇人的对比。
“哦没什么,我们兄弟俩只是想给上次的事来向你道个歉,毕竟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影响也不太好……”
李狗什么也没说,他嘴笨,只是跟在后面连连点头,但那眼神看着却不像诚心来道歉的。
萧重苦不想理他们,但两人挡了他下山的路,往外走就是悬崖,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他不相信这两人会迷途知返,否则当初在镇会上发言时,他们就不会那么嚣张了。
但他能看出来,当初李狗那一刀是情绪冲动,本来是捅在他的腿上,不该导致后来的悲剧。
“你们不该向我道歉,受伤的是我弟弟。”
他强行推开二人,自顾自向下走去。
背后传来二人的脚步声,他们似乎也在犹豫着什么:“哎呀我知道,但我们是同辈人,萧金还是个小屁孩,向他道歉,面子上也过不去嘛。”
萧重苦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转身呵斥道:“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诚心来道歉的,滚回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诶萧重苦,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我哥俩是看在你气运之子的份上给你个面子——”
李兵拉住实诚又脾气暴躁的弟弟,脸上仍是那一副僵硬的笑脸:“那你说怎么办嘛,葵米我俩已经吃完了,总不能让我们吐出来吧。”
萧重苦从李兵的笑容中看到了恶意,在这里和他们吵起来寡不敌众,而且雪天路滑,反而着了他们的道。
他得赶紧下山。
看着萧重苦匆匆离去的背影,兄弟俩下定决心,一股气追上去,在搏斗中将其推进了一旁的陷阱。
萧重苦摔断了一条胳膊,两条腿的膝盖也有不同程度的挫伤,没法爬上来。
两人将陷阱的草尽量还原的盖上,又铺上厚厚一层雪,萧重苦求救的声音减弱了许多,两人匆忙下山,因为他们知道,大雪会再次掩盖他们的脚印,销毁一切证据。
说到这里,整件事差不多已经结束了,萧金的脸色阴沉,果然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哥哥一个人待在洞中该是多么难受啊!
他现在气血翻涌,真想直接一刀斩了外面那两个不是人的家伙,但万一程东是故意说谎,自己反而着了他的道。
“哼,用这种骗术拖延时间,你以为我会信你的挑拨?”
程东像是没听见萧金的话,突然笑了,随后扬起声调自顾自说着:
“如果就这么冻死呢也算他命好,但是坏就坏在,第二天我们和村长一起上山,揭开那堆铺满雪的草一看,你猜怎么着?啊哈!他居然还有口气!”
知青山在匣中鸣响。那低沉的震颤越来越急,像困兽在撞着囚笼。
剑身刮擦着内鞘,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剑柄与鞘口不断碰撞,一声比一声急促。
与主人通灵的器物通常也能感知主人的情绪,知青山感受到了萧金那股克制的冲动与悲愤。
他仍旧站着,肩背的肌肉却已绷紧。
鸣响戛然而止,萧金拧着的眉头突然软了下来。
他记得清晨看到的是哥哥被冻坏的尸体,那群人当场宣布哥哥是被冻死的,在场的还有负责验尸的刘先生、村长钱德老以及镇长季付。
坐在椅子上的程东丝毫感觉不到畏惧,现在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都已经成功拖住萧金。
“你知道吗?我当时看见他时,他就蜷缩在洞穴的角落,凭借最后一丝体温,嘴里还嘟囔着——
‘不可以睡……小金还在家里等我…小金还要治病…所以千万别睡萧重苦…!’
他看上去被冻坏了,村长喊他的名字,他仍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别睡萧重苦……你死了小金就只剩一个人了…他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他大概昨晚已经哭了很久,脸上全是冰碴子,整个人的皮肤冻的发紫,我只在从湖里捞出来的尸体身上看到过这种病态的紫,你说奇不奇妙?”
说完程东嚣张的捂着肚子大笑,仿佛没把一旁站着的萧金当人。
背上的剑不是平息,而是另一种爆发前的沉默。整把剑在鞘中凝固了,安静得像块烧红的铁,只剩灼热在空气中蔓延。
“咻——”
非常干脆利落的一击,程东瞪着眼睛,后知后觉不可思议的捂着鲜红的脖颈,血液不停的从他嘴里汪出来,往后从那张嘴冒出来的话,萧金再也听不清了。
墙上的钟分针指向41,现在是11:41。
现在找外面那两人问话,肯定来不及追上羽隼,程东把这种事都说出口,摆明了要拖延时间,得尽快赶去圣堂。
从储物袋中掏出刻了符文的竹片,将它们埋在整个房子的四角,形成天然的独立域场,其中的普通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他在其中一个金竹上给霍须遥留了讯息,审讯那两个恶劣的家伙,还是霍须遥更为拿手。
十分钟后,一道轻便的身影从院墙后方一跃而上,那人背后还背着一具漆黑的尸体。
他刚一触碰到金色的领域,就有一行简短的文字跃然于眼前:
[我从程东口中偶然得知一件事情,这关系到隐藏在冰雪之下的某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去逆色圣堂救人,你帮我照看日葵,顺便从那两人口中套点话,关于“魂针”、以及我哥哥的死因,对他们不必手下留情]
霍须遥看着那行字愈发觉得不对劲,他刚才本准备去市区医院,行至半路发现自己撞上了屏障一类的东西。
他确信那东西由能量体构成,大概是某个术阵,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域场。
摸索一番他发现整个术阵范围相当广袤,恐怕笼罩了全部的极北镇。
尝试几次击破术阵屏障,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就算是萧金,面对这种坚固的屏障,大概也无能为力。
于是霍须遥果断折返,打算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和萧金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常家也发生了诸多变故,这绝非巧合……
仔细看,程东脖颈的伤口是一条平滑的直线,下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或多余的动作,说明动手的人技术老练,经验丰富。
结合萧金留下的讯息,不难猜出杀死程东的人正是萧金。
据霍须遥对萧金的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冲动的人,看来是两人的对话提到了关于萧重苦死因的事,才令他失去理智痛下杀手。
结合破了洞的屋顶和屋内打斗的痕迹,霍须遥大概能猜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拎着程东的尸体,转身面向院落里昏昏欲睡的两人,声音压的极低,不带有一丝感情:“新郎官都死了,你们在守什么?”
两人吓得瞌睡都没了,从椅子上惊觉跳起,才发现院墙房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人手里拎着的,的确是他们的老大,那个向来没人敢惹的地头蛇程东。
可现在那家伙脖颈处鲜明的伤口在无声的告诉他们,程东已经死了。
“我有两个问题,如实回答我,就留你们一命。”
两个怕死的家伙竟直接跪在地上,李兵按着弟弟的头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后:“只要是大人您问的,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454章 焱神篇·问话
“你们应该很了解‘魂针’吧?我需要这东西的一切信息,最好不要隐瞒,若是被我发现,你们知道下场。”
阴狠的声音充斥着两人的耳朵,李兵慌乱中认出来此人是萧金的同伴,而萧金又是觉醒者,此人必定也是了,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抗衡的。
李狗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拔了塞子,倒扣在手心晃了两下,随后将倒出来的药丸塞进嘴里。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加之是黑夜,从那人的视角,大概率看不见他的小动作。
思索十几秒,李兵甚至不敢抬头。
此人都打听到魂针的消息了,从他杀了程东来看,估计也知道部分换命之事。
他要厘清哪些可以隐瞒,哪些决不能隐瞒,这样他才能两头都不得罪。
“我们并不是想害人性命,真的是被逼无奈啊…那魂针虽然被称作换命工具,但实际上只会抽取人的部分生命力,灌输到另一个人身上。”
第一次听到这些的霍须遥差点把惊讶之色直接写在了脸上,这群看起来老实的镇民,背地里干了不小的勾当啊!
可不对啊,拥有颠倒生命力这种逆天而行的力量,那个叫魂针的东西,绝不可能是镇民随随便便捡来的。
“是谁给你们魂针的?”他不知道萧金是否已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从这群人口里问也有对口风的作用。
跪在地上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李狗摇了摇头、声音结巴:“我…我们可接触不到那…那东西,更不…不知道从哪里来…来的。”
李兵顺势补充解释:“关于魂针的事,都是程东老大告诉我们的,我们没见过,那东西只某些大人物能经手,轮不到我们兄弟俩。”
看来这方面他们不想说,也基本撬不出什么有用的讯息了。
不过李兵的话很有意思,他想引祸水东流。
这对想要打听消息揪出幕后黑手的霍须遥反而有利:“你指的‘大人物’,究竟是怎样的人?”
“这……”李兵故意面露难色,开始卖惨:“大人您是个明眼人,害人的事我们可没有参与,这都是镇子里某些人只手遮天,我等无依无靠…不想因此丢了性命啊……”
可惜这招对霍须遥没用,他早就从萧金口中得知这二人的斑斑劣迹,即便他们真的没参与魂针之事,也死有余辜。
细数这镇子里的势力,霍须遥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就是现任镇长钱德老。
这三天的历程,与镇子人接触,从方方面面都能看出来,镇民们对镇长的敬重,就像他救过全镇人性命似的。
结合魂针的作用,这还真不一定。
但他不可能一个人只手遮天,这股笼罩着全镇的势力,必定少不了镇学司。
就算他没有直接参与,肯定用自己的权力帮钱家遮盖了那些罪恶。
还有那些觉醒者,能一直在暗中监视,而他霍须遥却总找不到他的身影,这本事就不小。
他们肯定不只是在特攻部登记过这么简单,能拥有黑杖,只能是特攻部的黑服。
看来苍南的特攻部也不干净。
不对,还是不对,一个小小的苍南市,怎么会有那么多强大的觉醒者?这得是整个辽东州府才能拥有的黑服体量啊。
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是深入越是可怕。
接下来,霍须遥询问了魂针的具体操作方式,李兵模模糊糊说了个大概,说自己也没接触过魂针,只是听别人这么说。
“自萧家那小子离开镇子后,后来的新生儿发病概率极高,原本魂针是一个家庭的自救,演变成村民们、镇民们的互帮互救,再后来…”
说到这里,李兵无可奈何的发出一声叹息,演技精湛的他眼中甚至饱含泪水。
霍须遥一点都不可怜他们,无论是自救,还是互救,又或者是后来因为贪婪的欲望而衍生的换命,都是人类社会的违法行为。
而且这事和萧金有什么关系,这群人总是这样,一出点事就全推到他身上,就好像提前说好了一样。
“还有一件事,萧重苦,此人究竟是怎么死的?我想二位应该心知肚明吧?速速招来,否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从萧金那里得知,此二人曾经偷过萧家的葵米,萧金还因此被捅了一刀差点命丧黄泉。
看着一旁程东的尸体,霍须遥恍然大悟!
能用作要挟把萧金逼急的,这世上大概只有两个人:其一是他的爱人,另一人,正是他一直都放不下的哥哥。
此二人的话,他得好好斟酌。
李兵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天萧重苦被他们推进坑里的场景,当时是村长联合在场的人帮他们掩盖了此事,他不知为何,后来才知道其中缘由,那时他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
萧重苦必死无疑,即便他们当时没有下死手,此人也会在不久后因为其他的意外而死,这便是他的宿命。
所以后来李兵心中那一丝丝的愧疚也逐渐被磨灭,被一种更深的执念和恶意填满。
他咂了咂舌,神情没了方才的慌张,应付此事倒有种令人意外的游刃有余:
“萧重苦是在山上采药时不慎摔落陷阱,加之下了一夜的大雪,他扛不住冷意,失温而死。
这件事全镇人都知道,而且当时和我们一同上山救人的一共十几人,不能每个都说谎吧?”
李兵从容的态度出乎霍须遥的意料,如果这两人没问题,萧金就不会留那样的讯息。
这两人狡猾的很,尤其是这个长子。
哼,你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你了吗?
霍须遥将李狗带到房间里,又从院子里摸了把刀,二话不说直接砍下他的右手小指,再将刀口对准他的无名指,阴恻恻的眼神直直的看着他:
“告诉我萧重苦死的真相,我只给你五秒钟时间做决定。”
在李狗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后是霍须遥兴奋的倒数:“五,四,三,二,一——时间到!”
随着一声“咔嚓”,刀口剁下的同时,又一根手指不翼而飞。
霍须遥开始哼起轻快的小曲,他右手提的刀口离李狗的下一根手指近了一分。
“我真的不知道啊大哥!求您放过我吧!我…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冻死了…三天三夜持续的暴风雪,又没食物裹腹,搁神仙也难活下来啊!”
断断续续的解释后是李狗的惨叫声,霍须遥压根不听他的辩解,倒数时间结束后非常干脆的切断了他的中指与食指。
“三天三夜的大雪确实难以幸存…哦,所以只要让他跌入坑底,他必死无疑。再伪装成意外,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那是萧家活该!”
霍须遥狂傲的笑声还原了当时的场景,这勾起了李狗久远的回忆。
虽然时隔多年,那段记忆始终停驻在他脑海,萧重苦的死,是他永远的心结。
那毕竟是他亲手杀死的人,而且他心里清楚,那不是所谓的意外,是他们兄弟俩,策划了那场谋杀。
第455章 焱神篇·激战
要论心狠,自己远不如那个冷静缜密的哥哥,他承认那天在山上,看见萧重苦那个可怜的眼神,他有过一丝犹豫。
“哥,要不然还是放过他吧…萧重苦之前还帮过咱们,况且,他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狗娃你记住,有的事,要么做绝,要么不做,优柔寡断只会让自己也栽进去!”
李兵的话刺中弟弟的痛处,李狗虽然嘴臭,遇到不顺心的人或事,天天把“死”字挂在嘴边,但一到他上场,他就彻底怂了。
即便在这教育落后的山旮旯里,他也懂杀人犯法。
至于死去的父亲,他们一贯不待见这个只给他们留下童年阴的恶人,谁知道他居然偏执的坐在门前,就这样坐了一夜活生生被冻死。
话又说回来了,在母亲去世后,父亲确实性格有所改变,但为时已晚,兄弟俩早就对他厌恶至极。
忙着拿干草覆盖的李兵看着傻愣着站在那里的弟弟,想着大概是自己话太重了,又解释道:
“我们偷了他家所有的葵米,又差点杀死他弟弟,现在还想把他弄死,你觉得是多大度的人才会不记恨我们,狗娃你别犯傻了,快来搭把手!”
听这一席话李狗茅塞顿开,当初去萧家偷米是他提出的建议,因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萧家是现今除了程家以外持有葵米数量最多的。
程家是一亩亩田辛苦种出来的,他萧重苦凭什么,凭那一亩三分地,偶尔去山上祈个福,就能白拿这么多粮食?
当然,他也要考虑现实因素。
程家田多人也多,贸然去偷粮,被发现指不定被打个半死。
但萧家不一样,一共就萧家兄弟二人,而且那个小的也才八九岁,就算被发现,对上也不足为惧。
————
“你要我说多少遍…萧重苦…是意外落入陷阱…被大雪冻死的……”
李狗故意不去看自己的右手,那里只剩一根孤零零的大拇指,疼痛快要使他麻木,也逼着他不断保持清醒。
“有意思~”霍须遥松开按着李狗的手,那把刀在他手上勾着转了一圈,眨眼间速度,李狗的右臂与身体断开,径直飞了出去。
萧金说过了,对这两个人不必手下留情。
嗯~也就是说,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血液喷溅在霍须遥胸口的衣物、脖子及脸上,他不打算收拾,人血的味道令他心旷神怡。
好久没尝过人血的味道了,霍须遥用两指钻进李狗狰狞的伤口,那带着腥甜的气息涌进鼻腔,便随着神经不断勾引着他、令他兴奋不已。
反观李狗,除了无用的挣扎外,他只能跪在地上惨叫。
他认清了,这家伙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变态!
霍须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用刀背在李狗后脑从上往下划着,最终在后颈处暂做停留:“最后一次机会,我扒人皮很有一手,如果你想试试,我不介意。”
李狗的胸膛贴在桌面上猛烈的起伏着,门外是哥哥拼命踹门的声音:“有本事你冲我来啊,弄我弟弟算什么好汉!”
他没想到,特攻部的人也敢明目张胆的杀人,萧金这家伙是不是去那里镀了个金,黑服成员不过是挂个名号吧?
艹他大爷的,把命丢在这群人手里,一点都不值当。
当利刃割开李狗后颈的皮肤,剧烈的疼痛感像潮水般涌来,李狗咬着木桌子口水直流,脑中不断浮现自己后背整块皮肤被扒开的惨状。
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特别是那家伙割的还很慢很慢,好像故意吊着他似的。
他权衡一番,即便他现在承认了故意杀人,这种案子的追诉时效是20年,如今已经过去24年,他大可以逍遥法外。
而且,就算日后他们有什么办法把自己告上了法庭,到时候不承认就是喽,先用缓兵之计救燃眉之急吧。
“别割了,我说…我说!”
霍须遥微微一笑,收了刀子。
他其实并没有真正割开李狗的皮肤,而是用刀背在后面做做样子,使他敏感的认为自己破皮了。
李狗的脸贴在桌面,那里的冰凉不及他心里的冷:“萧重苦是…是我杀的,那天他上山采药,我把他推进坑里…随后过了三天…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再上山时,他…还有一口气……”
“当时…上山救援的人有十几个,我…吓坏了…怕他把我们做的事说出去,就偷偷…在坑里,把他捂死了。”
“你推的萧重苦,也是你一个人杀的?那你哥在干嘛?”霍须遥用狐疑的眼神盯着他看,后者瑟瑟发抖。
李狗咽了口唾沫,拍桌而起,趁机从霍须遥手下溜走,往后连连退了几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和我哥没关系!”
此刻,大力撞门的李兵也终于破门而入,他一把将弟弟拉到身后,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霍须遥。
“啧啧,多么感人的兄弟情啊~”
霍须遥拍了拍手,连连赞叹。
随后,他那带着玩味的脸迅速冷下来,整个人身上好似覆了一层冲天的杀气:“可为了自己却不惜破坏别人的家庭,让另一对兄弟阴阳相隔,你们还真有脸活在这世上。”
审判的话没必要多说,萧金独自去救人,很可能会中别人的陷阱。
“你懂什么?我们是被逼的!”李狗就像躲在主人身后狂吠的家犬,一旦有庇护就要翻了天。
多说无益,手上既沾了血,就没有逃避的理由。
一阵风从耳边吹过,李狗感觉到头顶的灯嘎吱嘎吱的晃了几下,视野中那个面容俊俏的后生已然消失不见。
紧接其后的是无声的黑暗,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相互碰撞溅出火花,随后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整个房间重又归于寂静。
他被李兵拉着,摸着墙往门口的方向缓慢移动。
整个过程中,铁器碰撞声、家具破裂声不绝于耳,偶尔会有短暂的宁静,但这种宁静不会持续很久。
等到两人成功从房间逃出去,一个陌生的女声又从墙头传出来:“真不可思议,马克西姆,我竟然嗅到了【类儒】的味道(朗姆国语)。”
霍须遥站在桌子上,他同样感受到了觉醒者的气息。
这很不妙,方才和他交手那人的实力,初步估摸得有凌雪四时至飞鸿一令。
以他现如今四代的力量,硬碰硬讨不到好果子吃。
更何况,此界还藏着另一个人。
糟糕的是,他还听不懂这朗姆国的语言,完全不知道他们在交流着什么,只听见这女人似乎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自我进入特攻部,苍南这地界就没出现过人形类儒,真奇怪,它从哪里跑过来的(朗姆语)?”
马克西姆与索菲亚来自印龙北方的朗姆国,由于朗姆国地理位置的原因,几乎所有国土常年均被冰雪覆盖,那里类儒鲜少涉足。
朗姆国与印龙交界处,两方互通有无关系很好,经常会有朗姆国的觉醒者来印龙特攻部支援。
“必定是从南方过来避难的,它们适应环境的能力也在进化,从刚才的交手不难看出,最起码是个四级。”
叫马克西姆的男人为防后患,在半径十米的范围内快速造了一个自己的域场。
“此二人也是谨慎的,啧,这下棘手了。”霍须遥在心中暗自分析道。
第456章 焱神篇·神行
萧金不知道自己在狂风中跑了多久,今晚虽然没下雪,但那种冰冷到快让人窒息的感觉,和二十三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风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胡乱刻画着,萧金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痕,从半路就出现的怪异感,到了逆色圣堂,反而更甚了。
冬日的风再冷冽,也不可能划伤他的脸,他又不是脆弱的新生儿。
他停在最近的屋顶环顾四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他有想过兴许是自己经过程东的事变得太敏感了,但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原地徘徊许久,萧金始终没敢迈进逆色圣堂的范围内。
他终于搞清楚这种怪异感的来源——此处,一定被提前构筑了域场,就等着他进翁呢!
这么一想自己还是太鲁莽了,明明他自己在那群人眼中就是黑暗中的灯泡,还不顾一切冲向圣堂。
失策,大失策!
现在回想,程东的话引诱的成分太大了,他会不会是对方抛出的一个饵?
可恶,可恶啊!一涉及到哥哥的事,就很难保持理智!
萧金捶了捶头,哥哥既已死去,他没什么要求,只要调查清楚他的死因,还他一个真相、一个公平,而不是被这群无知的人奉为所谓的神明。
没想到死前受了那么大的罪,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这是最不可饶恕的!
萧金越往这方面想头就越疼,好像里面被种进一颗种子,正在吸收大脑的营养生根发芽。
现在回去等霍须遥吗?
不不不,现如今这已经不单单是他哥哥萧重苦的命案了,而是整个镇子的。
救出那些被换命的人,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但敌人可能已经制定好了计划,等着他往火坑里跳,而他却什么也没打算,这可不行。
留下几枚金竹吧,万一这个领域限制人的进出,他还能留个后手。
可不能小看了这些金竹,虽说萧金使用它们大多数都是为了神行,但它们的作用可不止这点,多了去了。
师父留下的法宝里,除了知青山,萧金能一路庇护自己平安度过一个又一个日夜,全靠这些平平无奇的金竹。
萧金取出仅剩的几片金竹,咬破手指,在竹片内部写上一个小篆体的「逆」字。
紧接着,他一边念着口诀,右手在几秒内快速变化手势,最后双指并拢,几枚金竹被成功催动,内部的符文显现,遇血后陡然发生逆转,符文的内容完全换了个样。
他将其中三枚金竹分别埋于自己站立的房屋周边,另一枚金竹随身携带,等入了圣堂后,再找个合适的地点放置。
他不怕自己刚才的准备被人看见,因为除了施术者本人,即便他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那些金竹。
金竹是活的,这就是极品法器的魅力。
虽说金竹与知青山同为极品法器,但两者的区别,属于是小巫见大巫了。
最糟糕的是金竹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即丢,所以萧金在回到印龙前,常常是自己跑去市场,找农户收购一大批竹片。
然后自己一片片精心打磨、晾晒、刻字、上漆、封蜡。
金竹的关键在于符文的刻画和咒语的搭配使用,这世上会使用金竹的能力者数不胜数,但能将金竹用出别的功能的,他师父才是第一人。
他这位师父本领可强了,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只动动嘴皮子,但萧金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可不少,且世间罕有。
师父编纂的这套符文与普通金竹上刻画的符文完全不同,利用特殊咒语催化,文字经过重组,又是另一层含义。
除「神行」外,金竹的「传送」对上觉醒者的领域,相当于编码的高级覆写,具有优先级。
当然,前提条件是催动金竹的施术者本身施展的领域等级高于被困领域的等级。
只要萧金在这个域场内外分别放置金竹,传送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
确保万无一失后,萧金摸了摸身后背着的被厚厚的衣服包裹着的知青山。
有这把剑在,他总是很安心。
但还不是它出鞘的时候。
“自从三天前再次回到这里,那种怪异感始终挥之不去,这里的人让我感到很陌生…仿佛整个镇子已经易主。”
望着如墨般浓稠的夜下的小镇,萧金不自觉在心中感慨着,就好像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小镇,童年的一切似乎都是虚假的。
可那份家人之间的爱、朋友之间的情谊、同学之间的嬉闹也都是假的吗?
怎么看,现在这个镇子才更像虚假的那一方。
宛如镜中人,看似一模一样,实则仅仅局限于那一块小小的平面。
右臂被揭开红布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从飞仙那次事件回来后,医院的护士给他用绷带包扎,对他而言不过是暂且遮住那些丑陋的伤疤罢了,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这伤疤会随着他的成长而不断成长,他总觉得,这伤疤中的力量,与知青山一样,也是活物。
他甚至有过一种可怕的念头:就像他在普通竹片上刻画符文,随后催动,使它们看似有了生命力。
自己身上的这些晦涩难懂的符文,是不是别人刻上去的呢?
每当有了这个念头,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到好笑。
除非他像竹片一样是个死物,符文可以让他重新焕发生机,就像李水身边那个傀儡。
但他始终是活着的!
萧金认为那伤疤是活物的原因是它们时常会游动和收缩扩张,就好像一群会呼吸的鱼,在狭窄的鱼缸里,日复一日的从一头游到另一头。
它们是伤疤,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那些白色的纱布早就被血染红,变得与那些红布无异了。
揭开第二块红布的生活变得岌岌可危,他每天不仅要应付遇到的那些棘手的问题,还要时刻压制符文的力量。
这力量相比于第一块红布更为凶猛,而且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对一个人极度的愤恨,往往会转化成对他的杀念。
以他原先的性子,无论那人做了什么样的恶事,只要他还是普通人类,萧金绝不会痛下杀手。
可刚才面对程东时,那股快要把他吞没的杀意,简直就要淹没他的所有思想,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程东。
这很不对劲,他居然在那一刻被这样歹毒的念头控制,那还是他吗?
他曾问过师父,等他长大后,多撕开一块红布意味着什么。
他记得师父的回答是:“寻晏(师父给取的道号)啊,这力量既能助你,亦会摧毁你。”
“撕开一道口子,风就会灌进去,直至将整个伤口撕裂,暴露在你眼前。”
“它是无法愈合的伤痕,即便你一辈子不揭开它,你也无法摆脱它。”
当时萧金只知最后一句话的表面意思,现在来看,师父说的“无法摆脱”,也涵盖了“它会一起成长”这一层含义吧。
否则他断掉的手臂,又怎会自己完好无损的长回来,连那可怕的伤疤和遮盖的红布,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萧金一个闪身,溜进了逆色圣堂。
风灌进他的衣袖,吹动了第三根红布条。
布条之下,每个凹陷的符文都像一张渴求投喂的嘴,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开合,从深处不断涌出鲜血。
第457章 焱神篇·唱戏
萧金从顶层一路搜刮到底层,愣是没看见一个活人。
“难不成转移到地下了?看来他们有一个完整的地下通道,用来在关键时刻转移这些活人。”
萧金思索着前进,不觉又行至一楼的祈祷厅。
夜色朦胧间,那里恍惚坐着一个人。
黑杖大多时候对萧金而言就是个手持的手电筒,毕竟它的光源比普通手电筒在特定环境下更稳定持久。
白光照到那人的后脑勺,他也不为所动,像个木偶人。
“会不会是被换命的人?又或者是他们故意放置在这里的陷阱?”
若是前者,这是救人的好机会。
但就怕是后者,谁知道他们会准备怎样的陷阱在等着他。
“喂!是谁坐在那里?!”
就算是陷阱,同样也是个后患。他决定试着跟坐着的人打一次交道,确认他是死是活。
这可是他转到现在唯一的线索。
紧张的二十秒过去了,没有传来回复。
萧金又往前靠了靠,试图从侧面看清那人的脸,但似乎失败了。
他突然觉得胸闷气短,那种压抑的感觉又来了,好像有只巨手在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他慌忙从那些整齐交错的椅子中间退出去,呼吸再次恢复正常,但压抑的感觉仍旧还在。
能带给他这种感觉的,只有S级及以上的母体类儒,莫非这座圣堂下也养了一只这样的类儒?!
“不可能的,来之前我就调查过极北镇,这里自儒患爆发以来,从没有类儒踏足过,更没有人因儒患而死,是国内难得的几个安宁的地方。”
“但圣堂里的那些觉醒者甚至有黑杖,特攻部也不干净,在数据上弄虚作假的话……”
“这不是一个部门能做到的,承担的风险也太大了!”
在心中盘算许久,萧金决定去一层的其他地方转转,先避其锋芒。
几分钟过去后,萧金毫无收获,只在楼梯口看见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但被他们提前用巨石堵塞,进不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位于祈祷厅正中央前排的那个人还在!
又来了!
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感觉,不是从外入内,而是由内至外,像是有双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可怜的烛火在无风的黑暗里颤巍巍地向上探。光只能晕开一小团,勉强舔舐着近旁的木长椅。
更远处,一切都浸泡在浓稠的墨色里,轮廓模糊,仿佛在缓慢地融化、流淌。
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异状,萧金不得不大口呼吸,勉强填饱血液对氧气的渴望。空气中那带着陈年木料、灰尘和凝固蜡泪的沉闷气息,吸进肺里,沉甸甸的,非常难受。
他抬头仰望,整个祈祷厅的最深处,那块巨大的白布覆盖着祭台。
白日里,它象征着洁净与庄严,此刻却在摇曳的烛光下,呈现出一种完全相反的质地。布料垂落的褶皱僵直而沉重,像石雕,又像——没错,像极了未曾钉实的棺盖。
萧金吐出一口寒气,这地方诡异极了,特么的现在是演都不演了,以为弄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能逼退他似的。
手中的黑杖随着开关的扭动,逐渐变形成一把长刃,而原本的光亮,则零零散散分布在刀背上。
一根黑杖最多可以承受跃鲤四麟的力量,如果动用一圈符文的力量,他能勉强达到跃鲤四麟。
这对他和黑杖而言,都是超负荷运转。
好在经过上次在飞仙毓数真人的指导下,控制一圈符文他已经熟练掌握。
太安静了!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烛芯偶尔“噼啪”一声,那爆裂声异常清晰,像某种细小的骨骼被折断,引起萧金一阵鸡皮疙瘩。
终于,他下定决心:不管眼前是什么妖魔鬼怪,斩了再说!
他一个箭步上去,长刃在他手中削铁如泥,红色座椅的上半部分直接飞了出去。
假如他没控制好力道,此人的头颅恐怕也要跟着飞出去血溅当场。
那人竟然还稳稳坐着,纹丝不动!
靠这么近萧金终于能看清此人的真实模样:
“她”穿着一身猩红的中式嫁衣,那近乎九十度直挺挺的背,加上垂下的绣着“囍”字图案的红盖头,和搭在双腿上那双惨白的手,都让警觉的萧金眉头皱着往后退了退。
他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没事的时候读那么多志怪小说了,这东西放在小说里应该叫「鬼新娘」,可是大凶之兆啊!
“装神弄鬼!”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萧金一刀挑之,那红盖头随之翻飞,落到后座的椅背上,因其质地丝柔,很快便滑了下来。
“嘻嘻嘻…你可认得我是谁~”
那人忽然动了一下,脖子如同被转动的木偶人,忽然转个弯看向萧金,那脸的枯白程度不亚于死了三天的尸体。
那声音极细,像人在捏着嗓子说话。尖利、短促,刮得人耳根发麻。
再说说“她”的脸,那脸白得像刷了厚粉,两颊的胭脂红得发暗。
此刻,“她”鲜红的嘴唇向上弯着,咧成一个巨大的弧度,仿佛在笑。
可那嘴角的弧度像是用线硬扯上去的,很僵,两边酒窝和嘴角的褶皱都对称得过分。
“她”就这样睁着那双极黑、几乎不见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萧金,脸上凝固着那个一丝不苟的、空洞的笑。
妆底实在是太浓了,萧金压根回想不起来是记忆中的哪张脸。
“其他人都去哪了?!”萧金揪着“她”的衣领怒喝道。
穿着一身婚衣的人不仅没回答萧金的问题,还开始自顾自的唱着戏。那唱腔幽细,满是哀切,如泣如诉的情绪手到擒来:
“一更天,烛火晃,新裁嫁衣箱底压呀……
二更天,北风凉,良人未至月如霜……
三更天,檐铃响,枯坐绣榻夜正长……
四更天……”
唱曲的人声音略顿,声线渐平,尾音几不可闻,似乎悲痛到了极点。
“你在唱什么鬼!”萧金松开手,把长刃架在“她”脖子上,“这里是不是还有个地宫?”
那人脸上全无惧色,看着萧金的眼神愣了一下,随之站起身,手舞足蹈的继续唱道:“茶啊~啊~啊~啊……已沏得烫,待君共尝~”
随后,余音散在风里,她静静矗立着,袖中右手却极缓、极缓地,抚过左腕冰凉的银镯。
萧金气得一把夺过那银镯,将其丢在地上一脚跺了上去:“你可以保持沉默,以为这样就能拖住我的话,你们也太小瞧我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对面的人重又露出笑脸,这次却是一道明显的粗犷的男声:
“用半粒棋子拉你入局,还是我,更胜一筹!”
穿着新娘服的男人突然大笑起来,也是在这一刻,萧金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巨大变化:
她脸上的白粉、空洞的眼神,混合着身上猩红的嫁衣,都开始扭曲起来,变成一个又一个色块,随后又演变成一根根抽象的线条,无法凝聚成完整的图案。
那红色的线条仿佛有了生命力,在萧金眼前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在他晃神之际,那些线条猛地钻进他的耳朵,于是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进来,吵得他头都快要炸了。
“别笑了,都别笑了!”萧金痛苦的抱着头往后退去,但他眼前的东西全部发生错位,他甚至不能辨别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忽的一个踉跄,萧金栽倒在那些红椅子上,但头疼仍未停止,加上视线模糊,整颗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吵得他心烦不已。
第458章 焱神篇·嫁衣
到最后,萧金痛苦的在地上直打滚,时不时碰上台阶或是座椅,发出“哐当”的撞击声,在空荡的祈祷厅内显得格外响亮。
脑中的声音仍在持续,那些婉转的拖腔、锣鼓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捋过,字与字粘连、拉长、变形,糅合成一种单调、重复、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诵经声。
不是任何一种萧金知晓的语言,音节古怪,喉音浓重,像含着一口永远化不开的粘稠的墨,在颅骨内侧摩擦、回荡。
“别念了!都别念了!!”
“滚开!”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萧金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没用。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它从内部生长,顺着脊柱爬上来,盘踞在脑干,然后向每一个神经末梢扩散冰冷的麻痹感。
额角的血管在突突地跳,每一次搏动都似乎在与那诵经的节奏共振,带来更深的钝痛。
“你们到底要干嘛!!”萧金抱着头颤巍巍爬起来,向着周边空无一物的地界拼命挥手击打,却只有寂寥的空气在回应他的愤怒。
他像个疯子一步一步登上那台阶,一会往左拐,一会又向右倒去,最终勾着腰,双手垂着,脑袋歪在一旁,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下面空无一人的坐席。
“你们都来了啊,快坐吧……”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这样祥和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萧金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他掐住自己的脖子,将整个面部的血液汇聚挤成红色,脸上却依旧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无数个声音同时在他颅内炸开!
这次不是唱戏,也不是念经,是尖叫,是哭泣,是哀求,是意义不明的嘶吼,是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是身体摩擦粗糙表面的沙沙声,是液体滴落的嘀嗒声……成千上万,层层叠叠,瞬间将他的思绪淹没。
萧金很快意识到,它们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它们从四面八方,每一个声音都带着截然不同的痛苦、疯狂地试图“钻出来”。
“放我出去——”
“时间……错了……”
“看不见……听不见……”
“好冷……”
“谁在说话?谁?!”
“救命——!”
“不要念了!不要念了!”
“门……开开门……”
“我在哪里?!”
“听我说!听我说!”
“……”
萧金的头颅像要裂开,眼球在压力下胀痛,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同时刺扎。
他瘫倒在椅子上,蜷缩起来,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无法喊出声。
几分钟的沉寂过去了,坐在椅子上的萧金似乎想明白了,他默默起身,拿起后座的红盖头,咬破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涂着鲜红的血,随后徐徐盖上红盖头。
蜡烛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像是突然有了节奏,烛火在幽暗的夜色中徐徐摇曳,勾勒出新人的绰约身姿。
一句幽怨的唱声骤然响起——
“五~更天,鸡未唱,
红蜡烧短泪痕长~”
唱声渐幽,如游丝断续,忽而转得又轻又冷:
“青丝~绾就同心髻,
怎奈白霜……覆鸳鸯。”
忽而声线陡然变得平直,毫无波澜,字字清晰却冰冷,像是念白:
“君既负我三冬暖,
我赠君——
一枕 (极轻的停顿,几不可闻)
…… 黄粱。”
最后两字轻如叹息,尾音袅袅散入风中。
盖头下的新人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声轻柔的笑在空无一人的祈祷厅里显得异常惊悚。
他苍白的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笔直的身体如同石膏一样,好似整个人都粘在椅子上,与其融为一体。
几只银蝶飞过,角落的火光忽的又亮了几个,突然有别的人声传来:
“我查了他在特攻部的排名和等级,这小子天赋也不低,居然有飞鸿二令的实力。”
紧接着冒出的是一个低沉又沙哑的男声,听上去年纪大概在四十岁上下:“山岩的担忧是对的,若不是提前吃了药,我的幻境恐怕控制不住他。”
“呼…还好你赶回来的及时,转移那群人的任务交给山岩,从地下他最擅长了。”
说这话的是人群中唯一一个女声,她的身侧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男人,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让萧金陷入幻境的鬼新娘。
低沉声的男人看了一眼红衣人,又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新人,感慨道:
“银蝶,多亏你提前布置这奇诡无比的场景,否则想把他这么多疑的人引进幻境,可要费不少工夫。”
叫银蝶的女人勾了勾嘴角,踱步到僵坐的新人面前,修长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用得意的眼神扫着那红盖头上纹的一对鸳鸯。
“这样不就乖多了,”银蝶的手拂过新人冰凉的脸,夸夸自谈道:“在我的加强下,踏入幻境中的觉醒者,实力越强就越是无法自拔。”
她收回手在指尖回味:“哼,我能让他在这里坐着死去。”
“他的另一个同伴呢?”黑鸦开始提及正事。
羽隼整理了自己衣服的边边角角,披风的一部分因为跑得太急被刮花了好大一块,他正心疼着呢。
哪知道萧金这家伙的速度完全不输他,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本事,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居然也能达到那种顶尖的速度。
“火灾快结束的时候,他驮着刘先生的尸体往小镇外的方向跑了,看方向应当要去市医院。”
羽隼咂了咂舌,又伸了个懒腰:“他跑不掉的,估计还会回到常家。”
银蝶皱着眉头,对羽隼那俨然一副旁观者的姿态感到非常不满。
虽然他们已经控制住萧金,但他的同伴仍是个未知数,谁知道会不会再生变数。
“程东那个蠢货,到底跟这小子都说了什么?不会把我们的事都抖出来了吧?”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仍端坐的新人,心中已经盘算好暴露后的打算了。
提到这里,羽隼往人群后悄悄迈了两步,他最不想在这件事上聊太多。
“羽隼,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黑鸦的话就像黑暗中的一只锚,原本还打退堂鼓的羽隼瞬间又找到了方向。
他揉了揉鼻子,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程东他…提到了魂针,还有背后的人体贸易…但他没提到我们,我们…还算安全。”
“不过……”羽隼的眼神躲闪,像是有什么没说完。
急性子的银蝶立刻暴躁起来:“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啊!”
“不过他为了帮我拖延时间,估计还说了萧重苦的事。”
整个祈祷厅一时间变得异常安静,李家那两兄弟的死活与他们无关,但萧重苦的死背后还牵扯到别的更重要的事,一旦泄露出去,整个计划都将面临失败的风险。
终于,还是银蝶先试探性的开了口:“程家那小子不会这么傻的,事情一旦败露,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羽隼提出了另一个可行的建议:“是否需要联系神员,让他们出面解决此事?”
“你最好只是开开玩笑。”黑鸦的脸色更冷了,“他们向来赏罚分明,程东吃不了好果子,我们也未必能逃过一劫。”
又是一阵沉默,直至墙上的时间表显示第二日零点二十九分时,几人重又做了其他打算。
第459章 焱神篇·意志崩坏
“至于他的同伴,用萧金做诱饵,将他也引入幻境如何?”
银蝶的建议很快就遭到了否决:“应付此人就够棘手的了,你以为这幻境还能困住他多久?”
黑鸦说着看了看时间,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随即催促道:“常家那边有黑服,圣堂的事不能亮到台面上,羽隼你留下来,我和银蝶去看看情况。”
“好,那你们小心。”羽隼走到新人面前,却是满不在乎的神情。
下一刻,他的脖子就被一把长刃死死抵住,身后是那顶着红盖头却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新娘。
萧金一把掀开头顶的红布,他的眼神恢复清醒,向众人大喝:“都别想走!”
“该死!这家伙什么时候醒的!?”
银蝶握紧了拳头,她的锥子脸在此刻拧成三角形的形状。
黑鸦同样心中很慌张,萧金的清醒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难不成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中招?
怎么可能??
只要萧金的等级还在飞鸿范围内,他就有把握让他睡一晚上。
不会…那种事,这么巧吗?
黑鸦向着黑暗中隐去身形,他的天赋使他更擅长在黑暗中作战,且拥有隐身和速度的优势。
银蝶当机立断抽出腰间的两把短刃,既然精神攻击无效,那就给对手来点物理伤害瞧瞧。
萧金并非没有完全受到影响,起初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声音的确让他痛苦了很久,他这才决定将计就计,演一出戏给他们看,好套一套这群人的话。
不得不说此人的幻境确实有一套,他差点就着了道。
“你这家伙,不会已经跃鲤了吧,藏的可真深。”
羽隼问出了其余二人一直想问的问题,但萧金才不会上当,而是一把揪住羽隼的后衣领,再一脚蹬对方的腿部关节处,待羽隼屈膝后,用长刃一个接一个刺穿了羽隼的两条腿。
下一秒,羽隼吃痛跪在地上惨叫,萧金不做理会,仍将长刃横在羽隼脖子上以做要挟。
“我知道你们不会告诉我那群人被转移到哪里去了,所以我也不需要和你们废话,要上直接上吧,我先杀了这个喜欢偷听偷看的家伙,为这场战斗助助兴吧!”
萧金刚要给羽隼抹脖子,后者一个翻身使其脱手,随后在地上翻滚灵活挣脱。
“你特么的想杀老子?要死的是你才对!”
羽隼展开藏在衣服下面的羽翅,萧金惊讶于这双翅膀的栩栩如生,简直像从他背上长出来似的。
而且他是如何把这么大的翅膀藏在衣服里的,也是萧金很好奇的一点。
跟他们打就不用先礼后兵了,萧金腾空而起,先用「四象」将战场分割,再剑指苍穹,召唤漫天的「凛辰星」骤然降落。
“架得住吗?接好了!”
满天的剑如同倾盆大雨,在坠落的瞬间随着萧金的手势齐齐调转方向,发出龙吟般的尖啸。
剑尖撕裂空气形成的白色湍流,将圣堂的穹顶割成无数碎片。
羽隼抬头仰望那片由数百把剑凝聚而成的天空,突然失心疯的笑了,他刚才就不该逃跑的,特么的你早说你有这么强的技能,我直接叫你大哥好了!
反观黑鸦,虽然一开始也被这样的场景震撼到了,但他知道这些都是用来唬人的。
毕竟等级摆在那里,再花哨的招式不过架子一套,就算这家伙是跃鲤一麟,他也能碰一碰。
“噫——嗬!”黑鸦让自己的域场往回收缩,待包裹住整个祈祷厅的剑气,他攥紧拳头,那些由能量凝聚而成的数百把剑瞬间便轰然炸开。
余下的剑气化为星星点点的辰光,随风而散,正契合了招式的名称——凛辰星。
看着底下气喘吁吁的黑鸦,以及后怕的银蝶,萧金大笑着举起那把长刃,长刃凝聚成一把更长更大的巨刃,径直朝着他们压下来:“还没完呢!”
银蝶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看着傻站在原地的两人,又惊又畏的黑鸦急了:“别傻站着了,快来帮忙啊!”
黑鸦此时可以确信,萧金果然有跃鲤级。
但他不明白的是,这家伙不像他们嗑药辅助练功,成长怎么会这么大?
现实的紧张感让他暂时放弃思考这个问题,看来特攻部公布的数据有滞后性,又或者是故意隐瞒,总之很让他火大啊!
正面硬拼肯定是没希望了,得想个办法。
此时羽隼迅速往嘴里塞了两颗药丸止痛止血,作为经常执行任务的觉醒者,随时随地备着创伤药,他们比谁都自觉。
他咬着牙用一条腿撑着站起来,他与萧金素不相识,此人却敢对他重下杀手,可见心性之狠辣。
三人拼了老命总算是挡下这一击,但萧金就跟流萤用不完似的,「凛辰星」和「四象·一劫(不完整版)」交替着攻击,丝毫不打算给这群人喘息之机。
“ 这玩意流萤是自动档吗?好歹让人喘口气吧!”羽隼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其他两人也没见得有多好。
见消耗了这群人大半力气,萧金提着长刃,在空中旋转一圈加速,直逼坐在地上大喘气的羽隼。
“我特么——你不要过来啊!”羽隼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捂着脖子就要跑路。
但他跑不了多远,腿上的伤还没好,找个地方躲着,先避避风头,他擅长的不是正面进攻。
漫天飞舞的银蝶携着烛火翩翩起舞,其中一只蝴蝶撞上了萧金的长刃,竟然擦出火花,随后在萧金身后轰然炸开。
他猜测这些纸蝴蝶里藏了硝石,一碰到火就会爆炸。
虽然威力不是很大,但接触到皮肤,又或者成群的爆炸,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萧金使出「荡山」,只见那些银蝶还没接触到萧金,就突然不受控制的往穹顶的方向飞去。
银蝶正在疑惑是怎么回事,萧金的刀已经近在咫尺。
万幸黑鸦及时出现替她拆招,一把将其推了出去,自己的胸口则是擦着那把刀横过。
萧金可不打算浪费这次机会,瞬间刀锋一转,又直逼黑鸦的脖子。
但刚才的烛火已经被银蝶带走一半,整个祈祷厅的亮度降了下去,这里变成了黑鸦的主场。
他的身影时隐时现,搞得萧金晕头转向。
他平时嫌弃金竹太重了懒得带,果然下次还是得多带一点,应付这种场面,金竹必不可少。
很快萧金便招架不住,在隐去身形的黑鸦的连连攻势下,浑身都受到了大大小小的割伤。
银蝶趁机释放蝴蝶群包裹萧金,在几乎完全挡住他的视线后,藏在下面的羽隼径直将羽剑刺向萧金的心脏。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但萧金的防备心也很重,加之羽隼被刺伤双腿,行动失去了之前的锋芒,被萧金看破招式,仰身躲了过去。
“银蝶——”
“别催!”
令萧金没想到的是,握在羽隼手中的那把羽剑其实是蝴蝶的化身,而真正的羽剑,则早已没入他左手的衣袖里蠢蠢欲动。
几只蝴蝶衔着那把轻巧却锋利无比的羽剑向上一抬,划开了萧金左臂的皮肉,扯着衣袖整个切了出来。
发出狞笑的羽隼从萧金身上顺势翻过去稳稳落地,数千只纸蝴蝶包裹住萧金的身体,随后一齐爆炸。
看着落幕的烟火,三人围在一起,脸上是映着获胜笑容的亮堂。
“我们的配合,永远都这么无——”
“这个时候就收起你那爱玩的性子了好吗?!”
羽隼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银蝶责备的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脸僵在那里,整个人跟个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喂,你别玩了…”
银蝶伸手去推羽隼的肩膀。
然后她看见他侧脸中央出现了一条线。
极细,极直,从发际线开始,沿着鼻梁正中笔直地切下来,经过嘴唇中间,掠过下巴,继续向下延伸。像有谁用最细的笔,在他身上画了一条分界线。
他还在微笑,嘴角维持着战斗胜利后上扬的弧度。只是那笑容被那条线均匀地分开了,左半张脸和右半张脸同时微笑着,却不再是同一个笑容。
紧接着,那条线微微张开了。
不是血,先是光。有细微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很淡,像是清晨从门缝漏进的那一线天光(这可能是银蝶的臆想)。
然后才是血,但流得很慢,慢得不像伤口,更像是一种从容的展示——展示皮肤、脂肪、肌肉、骨骼被完美剖开后的横截面。
银蝶还维持着推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她看见那条缝隙在扩大,像拉开一道隐形的拉链。
不是撕裂,是滑开。沿着那条笔直的轨迹,他的身体开始向两侧滑移,缓慢得令人窒息。
两半身体保持着完整的、镜像般的人形,缓缓向外倾斜。内脏的重量让它们加速,终于失去平衡,朝两侧轰然滑落。
血这时才汹涌起来,在地上汇成一条笔直的中线,将两半身体隔开,像楚河汉界。
银蝶的手还伸在空中,指尖残留着推他时那一下的温度。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掌心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
她的两颗引以为傲的大眼珠子以不正常的角度凸出来望着同样震惊的黑鸦,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第460章 焱神篇·血
硝烟散去,萧金的身影逐渐显露。
看上去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衣服早已不是衣服,是挂在焦黑皮肉上的布片,边缘结着半凝固的血痂。
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完整,要么呈现出焦糊皱缩的状态,要么就是被冲击波撕开的、翻卷着的鲜红血肉。
血水从各处伤口汩汩渗出,将他从头到脚“浸泡”成一种暗沉的、黏腻的酱红色。
黑鸦的视线被萧金吸引,所以说不愧是跃鲤级别的觉醒者,银蝶用尽全力的一击,也只是伤到了皮肉。
此人的意志也不容小觑,浑身被糟蹋成这副样子,竟然也没吭一声。
而此时萧金的脖颈正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像是支撑头骨的肌腱已经断了。
被割伤的整条左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随着他身子的晃动而毫无生气地摆荡,指尖滴落的血在地面连成断断续续的红线。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他的右手。
仿佛有什么执念,那五根手指如同铁钩,深深嵌进左臂上端的皮肉里。
他掐得那样狠,以至于每一次用力,都有新鲜的、更浓稠的血水从指缝间被挤压出来,顺着手腕蜿蜒流下。
可他对这一切毫无反应,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似的。
此时黑鸦才明白某个人对他说过的那种“空洞的眼神”。
就像现在他在对面那个人脸上看到的一样:无神、失焦,只剩空荡荡的荒芜。
然后,他叹息了。
那不是痛苦或疲惫的呻吟,而是一种从破碎胸腔最深处、混合着血气与死亡气息,缓缓碾磨出来的悠长吐息。
声音低沉、嘶哑,仿佛锈蚀的铁门在地面上缓缓拖行,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
越是回味那种叹息,黑鸦就越觉得周围存在一种有重量的、潮湿冰冷的东西,一下子钻进他的耳朵,顺着脊椎爬下,然后猛地攥住他的脚踝!
那声音能让你从骨头缝里生出寒意,双腿发软,像是脚下这片浸饱了血的土地,在借着这副残破的躯壳发声。
没等他反应,随后,他分明看见有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正从萧金的左臂往上爬!
不是别的,而是一道由符文凝聚而成的千足虫,掠过他皮肤的每分每寸,留下一个个孔洞般的伤痕。
那些小小的孔洞竟然有自己的规律,就像是很古老的打字机打印出来的由一个个小黑点组成的文字。
那些诡异的文字迅速爬满萧金全身,直至双眼也被血丝填满,盈出灿烂的血泪。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一副光景,黑鸦竟由内而外的心生悲凉和同情,双眸同样波光盈盈。
直到那滴泪落下,黑鸦伸手去摸,才知道原来充盈在自己眼中的,竟是与面前之人无异的血泪。
银蝶带来的烽火烧毁了包裹着剑鞘的衣物,知青山在此刻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剑身通体附着着赤色的光,时不时有形似闪电的黑色能量在周围闪烁。
“噌噌——!”知青山无主自动,剑身剧烈的颤动使得萧金的整具破败的残躯也跟着不受控制的轻微晃动起来。
在剑道方面毫无天赋的黑鸦,此刻竟然感受到了传说中的剑意。
紧接着,在他和银蝶的注视下,萧金用残破的左手反手握住身后的剑,剑身与主人力量共鸣而引发的能量波动瞬间席卷整个逆色圣堂,祈祷厅在刹那间被清场,只剩下前排矗立的三人。
“别让他拔剑——”
黑鸦还想上前阻止,却没料下一秒,自己整个人就被某种不知名的威压死死压在地上跪着。
他还指望银蝶能发挥点作用,没想到后者比他更甚,竟被这股力量压趴在地上七窍流血。
杀意!他感受到了十分——不,是万分的杀意!就来自那个残破的身躯!
“此身…即为熔炉……”萧金的整张脸,包括他的身躯,表面泛着红色的光,那是从皮肤内部透出来的,灼热的火。
很快,这股火越烧越旺,表层肌肤被灼烧殆尽,化为黑色的余烬,贴在原本的身躯之外,像是一层重重的壳。
“这——是什么——力量——”被压垮的银蝶趴在地上,内心的不甘促使她说出这个疑问。
这也是她在临死前能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只有惊恐无比的黑鸦知道,这哪是什么力量,仅仅只是一个威压,就能将他们碾为齑粉。
他实在撑不住了,就这样和那股威压抗衡的话,体内的脏器快要一团糟了。
情况似乎契合了他的想法,他吐出一口黑血,心脏的压力在此刻达到最大,他横生出自杀的念头,但他做不到。
不是不敢,而是现实条件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的双臂双腿支撑在地,胆敢抬起一点脑袋,颈椎就能直接摆烂当场碎成渣。
银蝶的状况不能更糟了,黑鸦眼睁睁看着那个原本还饱满富有生机的身躯,在下一刻被碾压掏空,像是遇到天敌吐出内脏的海参,现在那副正值青春的身躯也变得空空如也。
他开始羡慕最初死掉的羽隼,最起码他几乎没有感受到切实的疼痛。
他有想过放弃抵抗,但身体的本能容不得他这么做。
渐渐的,他也出现了七窍流血的症状,这与银蝶的症状相隔不过十几秒。
接下来的时刻里他甚至忘却了一切,生死被置之度外,大脑放空灌进无用的空气,陷入一种几乎无意识的状态,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死神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方才还强烈的威压在下一刻突然停滞,他也因惯性彻底倒在地上。
他累瘫了,刚刚那短短的二十几秒,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用尽全力的活着”。
“好疼……”
这句话不是从坚持了半天、内脏早就一片混乱的黑鸦口中吐出,而是在场还活着的另外一人。
萧金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后知后觉的他在那一刻神经被疼痛灌满,尤其是被挑断了封印的左臂。
万幸上次在清虚宫得了毓数真人的教导,另一股与师父同源的力量正在修复那些红布条,将其重新凝聚起来裹住那些跳脱的符文。
他不得不坐下来咬住自己的右手,那种疼痛真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看着自己满是疮痍的身体,他记得自己在意识模糊前想要用护盾抵挡银蝶的爆炸,原来还是迟了一步吗……
该死,那个时候就像是被掐断了电源,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倒下的瞬间,只看见面前那张嚣张的臭脸徐徐划过,然后意识就突然没了。
当他意识到左臂的封印条被挑断,灵魂忽的一颤,好像自动从身体脱离,随后沉入大海。
第461章 焱神篇·葬名川
那海水有魔力似的,浸入其中就可以忘却一切疼痛与恨意,只剩下最纯粹的这片灵魂。
他看见海面之上正是祈祷厅,那些银蝶紧紧贴在他的身体,它们的速度被放慢了几千倍。
萧金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去,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阻止银蝶爆炸对自己身体产生的伤害,这会影响和那群狡猾的人的后续战斗。
实力就是他能和这群人斗的底气,如果身体都在这里被玩废了,极北镇的秘密就真的要被永世封存了。
他拼命动用全身的力量往回游,却在快要触碰到海面时,被一只红色的触手缠住腰,那力量竟直接将他拽了下去!
萧金低头一看,拉住他的根本不是什么触手,而是由众多骨头的残臂组成的一只大手,而那只“手”正好掐住他的腰身,似乎要把他拉向无底深渊。
“唔……”慌忙挣扎间,萧金不小心呛住,连连咳了几声,他又赶忙捂住嘴,生怕海水再次灌进肺里。
在骨手面前,萧金的任何挣扎都显得毫无意义。
很快,他被拽了下去。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这片海的深处,回望时,海面离他越来越远,深蓝色覆盖了他极目所看的一切。
越是迫近,萧金就越是胆寒。
起初只是一道惨白的轮廓边缘展露出来,萧金不以为然,这海面之下有动物的尸骸不足为奇。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他看见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当那些数以千计的尸骸以各种断裂、挤压的姿态,疯狂地堆叠在一起赫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吓得瞳孔骤缩。
这不是一具骸骨,这是一座用无数尸骸堆砌、挤压、融合而成的山!
此刻,它的全貌才如同最恢弘也最绝望的浮雕,从深渊中完全升起,赫然矗立于海面之下天地之间。
它不再仅仅是用“巨大”能形容,那是一种质量的恐怖,是数量堆积到极致后引发的纯粹心灵震撼。
成百上千?或许成千上万?根本数不清!目之所及,每一寸都是惨白的骨,都是被凝固的死亡姿态。
萧金下意识想逃离这里,眼前巨大的“海底建筑”让他想起来一个名词——深海恐惧症。
这还不完全贴切,好在这座由尸骸堆积而成的山是死物,不会突然发狂把他卷入其内。
“逃?”一个直击灵魂的声音突然从萧金耳边掠过,紧接着从骨山中钻出来一具又一具骸骨,它们争相着伸出手抓住萧金的身体。
这些尸骸的手接连抓住萧金的双腿、胳膊及脖颈,它们并不打算就此停手,而是继续覆上他的脸,一层又一层。
透过骨手之间的缝隙,萧金起初还能看见海面的景象——自己的身体被银蝶炸伤、血肉斑驳,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直挺挺的站起来。
不对,自己的灵魂沉入海底,又是谁在操控他的身体?
意识到现实世界的不受控,萧金扭动身体拼命挣扎,爆发出一声怒喝:“都给我滚开!”
骨手只是犹豫了片刻,并未放弃本能性的覆盖,仍从骨山中不断涌出。
“滚啊!都给我滚!”
萧金一个个推开它们,但这么做无济于事,骨手覆盖的速度远高于他挣扎的力度。
当他累到快要放弃时,一道由山雀的羽毛组成的剑赫然悬在他的头顶。
他用最后的力气攥住那把剑,一剑斩开身上的累累白骨。
白骨很明显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全部断裂碎开从萧金身上脱落,像是脱下一件沉重华丽的衣服。
不做任何留恋,萧金随即握着这把剑向上游去。
海面之上,知青山无主自动,黑红色的威压逼得那两人趴在地上大口吐血。
和这两人交手后,他大概清楚此二人的实力,那个黑鸦估计有跃鲤一麟的实力,另一个女人,也在飞鸿二令上下,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自觉现阶段的自己没有本事让那两人趴在地上,左臂的五个封印条全部被撕开原来就是这种可怖的力量吗……
可为什么就连知青山也……
“不能再想了,得赶紧回到身体里去!”
他回头望着海底的巨大白骨建筑,那些骨手又卷土重来,试图重新将他拉回海底。
万幸有毓数真人给的新封印,萧金握剑竖在身前,另一只手双指并拢,沿着剑身缓缓划过。
随即,一道强力的剑气从天而降,转瞬间的锋芒便将那些枯槁的骸骨劈成两半。
确认安全后,萧金转身继续向上游。
他越游越觉得体力不支,但坚毅的意志从不屈服,支撑着他一路向上。
随后他还看见内脏被挤压空空如也的银蝶,以及七窍流血不成人形的黑鸦,还有地上那个早就被劈成两半的羽隼。
虽然隔着一道水面,他仍觉得恶心想吐。
现在他该担心的是,回到自己的身体后,是否能承受住那股非人的痛楚。
透过海面的瞬间,一道强光遮蔽了他的视线,他仿佛再次拥有知觉,一切都回来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从那座骨山之中走出来一个活的骨架。
隐隐约约能从那个骨架身上看到正在疯长的血肉。
很快,这具空落落的骨架便被一条条扭曲的血管与不协调的肌肉赫然“包裹”,俨然有了人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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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金想起来自己腰间的包里放了金疮药,但一转身的痛让萧金要停下来缓好一会才能继续行动。
“呼…呼……”
他终于拿到了那个小包,但包的外部已经被灼烧出一个个洞口,万幸里面的瓷瓶尚且完好无损。
吃下药后,萧金不敢怠慢,他把包塞进嘴里,趁着皮肤还没长好,将红色的布条一点点塞进皮肉里。
这样等皮肉长好后,红布条就没那么轻易被撕下来。
等回到特攻部,再搞一层软甲裹上,应该就能万无一失了。
他回头看了看背后的剑,即便将它完整的拔出来,现在却没有在水下的那种杀意磅礴的感觉了,仿佛它还是那个原原本本的知青山。
但他心中莫名多出一个充满杀气的剑名——葬名川。
差点昏死过去的黑鸦想要起身,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只能放弃,打算继续在地上躺着等死。
“喂,你还没死吧?”萧金用长刃支撑自己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黑鸦面前。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黑鸦一阵痉挛,他下意识要远离此人,但发现那股强烈的、浓郁的杀意居然消失的干干净净。
“给我一个痛快吧…反正他们也死了……”黑鸦闭上双眼,不敢再看那两具凄惨的尸身。
萧金将金疮药喂进黑鸦的嘴里,又帮他疗伤。虽然此举救不回他的命,但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你…干什么!”黑鸦搞不清敌人的目的了,他到底是要杀自己还是要救自己?
萧金将一切都完成后,脱力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一共是四个人吧?还有一个人呢?”
黑鸦瞳孔骤缩,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痛楚,加上听到这句话时触电般的感觉,几乎要了他的命。
第462章 焱神篇·恨意
黑鸦收回自己麻木的右臂,换了个躺着的姿势,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无所谓了。
“哼,你别做梦了…我不会告诉你那种事的。”
回答在萧金的意料之中,他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折磨此人也毫无意义。
封印解开的力量差点要了他的命,更危险的是他还会因此暴走。
还好这一次身边待的是敌人,万一哪次是队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粗略算了一下,不揭开封印,他的等级是跃鲤一麟,揭开一条是跃鲤四麟(极限状态下),两条就得上擎苍。
刚才一下子揭开五条,引发另外两条的连锁反应,使得他瞬间就失去意识。
好消息是他对已经被解开的封印力量有自适应力,但上次在蓬莱揭开第二条红布时,还是谭瑛解救了他。
这次是由于毓数真人的力量起了作用,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样的蠢事。
队伍里温清照和林秣周虽然比他强,但目前为止他俩穷尽全力也很难达到擎苍级,万一自己不受控制,连个拦得住的人都没有,太危险了!
盘算这一切的萧金突然想到了什么,在青瑶屿和那只母体类儒斗的时候,霍须遥可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按照推算,霍须遥算得上八代类儒!
八代…粗略估算肯定有擎苍级了,如果自己某天真的因为某些情况出事了,还有霍须遥在!
毓数真人虽然同样封印了他的力量,但和自己一样,霍须遥想冲破封印也不是做不到。
符文封印的事后面找机会告诉他吧,以后也要多多麻烦刘之言的这位朋友了。
根据刚才他们聊天透露的信息,另一位队友,那个叫「山岩」的大块头,带着那群人从地下转移了。
所以,魂针的事是真的,换命的事也没错,包括程东提到的那四名神员,等级更是在这群人之上。
还有一点,刚才他们提到困住自己的幻境,此人提前吃了药。
“药?”
那是什么东西?
直接问他山岩的位置只会碰壁,不如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们背后的势力才是最棘手的,萧金至今连个轮廓都没能搭建起来。
霍须遥那边,他们说有黑服拦着。
辽东州府的黑服,按理说不会比他强,只要在跃鲤之下,作为四代的霍须遥可以轻松应付。
就算那人达到跃鲤,以霍须遥的本事,就算打不过也能躲过去,暂时还不用担心他。
把事情的焦点放在小镇变化的操控手上吧。
想到这里,他折返回去,运气不错,在路上捡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工具袋。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像是医生所用的手术刀一类的工具,但要比那个种类更丰富、看着更令人胆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粗细不一的银针,萧金一眼就能看出来它们和程东所提到的「魂针」不是同一种东西。
随后是一根带有空槽的三棱锥,尾部缠有几圈陈旧的防滑麻绳,顶部平整,旁边还附了一个小锤子。
如果要把这东西和治病救人联系起来,那大概率是为了扩大关节缝隙,方便后续填充药物?
接下来是一枚沉重的精钢弯钩,形似新月,内弧锋利无比,外弧粗钝。钩身有环,可系绳索。表面常因血渍氧化呈现暗哑的黑红色。
这东西的用处萧金只能想到一点,那就是杀完猪后,把大块猪肉挂在这样的弯钩上,然后环上再串绳索挂在架子上陈设。
他摇了摇头,感觉看到这些东西后身体的疼痛感加剧了,就好像这些东西用在他自己身上似的。
跳过一对形似并蒂莲形状的带齿的夹子(他想不出为什么要带齿,可能为了夹得更牢固?),萧金再看到的是数截可伸缩的乌木圆筒。
圆筒内壁衬有坚韧的皮革,可像望远镜般旋出套接,形成一端封闭、一端有孔洞的套筒。
最后一样工具是一束处理过的、极有韧性的兽筋,浸有药物,他观摩了一会,觉得大概是为了使其保持湿润。
观摩完毕,萧金收起这些令人心理极度不适的工具,将其展开在黑鸦面前,语气带着恼怒:“或许你曾经是名医生,但这些东西,恐怕不是给病人用的吧?”
黑鸦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又闯入萧金的身影,他的双眸依旧平静,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
见他一言不发,萧金也不恼怒,而是抽出其中那个搞不清用处的套筒,对着黑鸦的身体比了比,正好可以套进他的胳膊。
躺在地上的人突然有了反应,他瞳孔骤缩收回胳膊,拼命想要甩掉那个套筒。
萧金从他脸上看到了对这东西的害怕。
他只知道这东西能旋转,但就算旋转了,也不过是紧紧包裹住整条胳膊,倒是能起到固定的作用。
那他为什么那么害怕呢?
既然他对这东西有所忌惮,不如就利用它,从他口中撬点消息出来。
“黑鸦大哥,你就不要推辞了,好好戴上吧。”
萧金仿佛找到了希望,死死摁住黑鸦的右臂,旋转套筒,将这东西完美的固定在他的右臂。
既然前面的问题他不回答,那就换一种他愿意回答方式。
他又拿出那根兽筋,这东西弹力还挺好,用来捆东西倒是方便得很。
“这样,你告诉我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我就帮你取下套筒,如何?”
可能是萧金的表情过于慈眉善目,黑鸦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猛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行,那你说吧,一物换一物。”他把道具包铺在黑鸦胸口,拿出那把小锤子细细查看。
黑鸦的眼珠子转了转,他不知道自己说了是好是坏,但他打心底觉得此人一定会做出那种把他千刀万剐的事!
毕竟他能把人毫不留情的劈成两半,把人直接压扁内脏爆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自己这条贱命死就死了,要是死前再受这样非人的折磨,那才叫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缓缓张口,嘴上的血差点黏住双唇,他说得尤为艰难:
“那是兽筋…用于缠绕手指、脚趾等末端,然后缓慢、匀速地收紧…优点是可以让痛苦如潮水般一波波清晰涌来…能看到受刑者脸部…的表情……”
他后面觉得自己说多了,以前他说这种话时总是伴随着兴奋与刺激,但今天他心里只有恐惧,要掂量掂量说话的后果。
沉默,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爆开。
黑鸦内心压力倍增,他从萧金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总觉得对方肯定生气了。
赶紧找补一下:“这…这不是给人用的,是给那些…伪…对,给伪人用的!它们残害百姓,特攻部抓到它们后,会用刑逼迫它们…说一些…呃,你肯定也知道的!”
萧金的表情从刚才的阴郁变为怀疑,他对黑鸦的话半信半疑:“伪人?你是指类儒?”
“啊对对对!就是那什么类儒!”
好像找到什么共同话题,黑鸦顿时有好多话想说:“我们既是能力者,所以也会替特攻部处理事情,抓捕类儒是最重要的…”
“你放屁!苍南市哪来的类儒?你当我不看信息的吗?”萧金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这玩意还在骗他试图蒙混过关。
“不,不是这样的!”黑鸦摆了摆左手,生怕萧金看不见,“苍南市也有类儒,只不过它们很会伪装…
而且由于气温原因,进食需求低时间少,暴露风险也会大大减小……”
第463章 焱神篇·折磨
仔细想想,黑鸦的话不无道理,但有类儒和没有是两个概念,苍南市特攻部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
所以他更倾向于黑鸦的话是烟雾弹,为的就是挑起自己和苍南市特攻部的矛盾。
这先不论,继续刚才的话题。
萧金履行诺言摘下套筒,黑鸦长舒一口气,他急得满头大汗,还好自己足够机智躲过一劫。
但这场游戏还没结束,萧金又将兽筋一点一点勒在黑鸦的指头,听他的描述,待会收紧兽筋可是重头戏。
“等——等一下!大侠你还要问什么啊,我都告诉你了!”
黑鸦就差直接哭出来了。
专心致志绑手的萧金才发现这滑溜溜的东西可不好弄,看来他真是没有一点折磨人的天赋。
好不容易裹完一根手指,他果断放弃,但佯装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一物换一物,你还得告诉我这个套筒是干什么用的。”
不用萧金逼问,黑鸦直接一五一十轻车熟路道了出来:“这东西要配合植物种子一起使用,你看那上面有几个孔洞,
从孔洞中注入活性的豆类和少许水,随着豆子在密闭温暖的套筒内膨胀,会产生稳定、持续增强且无法挣脱的压力,最终导致肢体缺血、剧痛甚至坏死。”
如果是同事之间的交流,他往往会在最后补充一句:“这难道不是天才的设计吗?真是美妙极了!”
可惜他今天必须克制自己这种想要分享的冲动,否则待会要承担痛苦的也是他自己。
萧金又是一阵恶寒,这两样东西虽然不会破坏皮肉,但疼痛也不轻啊。
后面的他也不用问,大概知道是怎么用的了。
眼前这人的内脏受损严重,再给他搞一些皮肉伤,估计只会加速他的死亡,这违背了萧金的初衷。
对于心理变态者,只能用变态的法子对待他。
二话不说,萧金直接勒紧那根兽筋,疼得黑鸦滋哇乱叫连连求饶。
“快说!说不说?!”
面对萧金的逼问,疼得快失去意识的黑鸦一脸懵逼:“我…我该说的都说了啊,这些都是用来审讯犯人的,
伪…伪人身体素质都很好,恢复…能力也快,这些…对它们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
“说的不对,再说!”萧金裹住黑鸦的另一根手指,再次勒紧。
黑鸦的胸膛大起大伏,他在回忆萧金还问了他什么问题。
他想到了山岩。
不行,不能透露山岩的行踪!
当初约好如果羽隼二十分钟后仍没有和他汇合,他就会去找神员寻求庇护。
再坚持十分钟就好了。。
他在思考究竟是告诉萧金一些假消息,还是用一些不太重要的真消息拖延时间好。
再这么下去,他恐怕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住,还是双管齐下好了。
“萧金!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整个镇子的人都把你的兄长奉为神明,而将你视为异己吗!”
萧金勒绳的力道松了,他的确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不是现在。
于是,他又加了三根手指:“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你一定想跟我拖延时间,对吧?”
被看穿后的黑鸦脸憋的通红,手指传来的疼痛一阵一阵的,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了。
“是你…从出生时就克死父母!”
黑鸦额上青筋暴起,眼眶被泪水充满,不是因为感动,而是身体被刺激到的的本能反应。
“也是你…害死了你的哥哥!”
“自从你离开后…小镇新生儿的发病率…越来越高…他们都说你很古怪……”
“果然…若不是我今天…亲眼所见…我都不相信…他们的话……”
黑鸦疼得快要失去知觉晕过去,还是挺着说出那句诛心的话:“你就是小镇的灾厄!你是……一切祸端的源头!”
说完这句黑鸦像是完成了毕生的夙愿,直接昏死过去。
萧金愣在原地,他顿时脱力松开兽筋,那被卷起来呈圈状的兽筋猛地弹出去。
“不,不是这样的,他说这番话一定是为了乱我道心…”
理智告诉他父亲的死是因为意外,而母亲的死是原本就有的病,哥哥是被李家兄弟害的,这一切发生后,萧金是唯一的受害者。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镇子上的人都在迫害他,他就算没给镇子做过什么贡献,也自觉没做过任何害人的事。
为什么像李狗李兵这种人没有被口诛笔伐,反而还能重新做人?
是这个镇子疯了!
萧金最后得出结论,这一切的一切,大概都要追到他们口中的“神员”的到来。
至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有日葵妹妹会对他说真话。
这群人宁可粉饰自己的换命行为,也不接受他这个从镇子里出生长大的人,他果然还是不该回到这个伤心的地方。
该出发去找那个山岩了,那家伙还带着最起码十几个人,不可能会飞天遁地。
萧金抛下那个工具包,径直从圣堂小跑着出去。
如他所料,进来简单出去难,这道域场封住了他的退路。
他掏出金竹念动咒语,一个瞬移与外面的金竹换位,成功从圣堂出去。
他在圣堂外围也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可以通往地下的通道。
“见了鬼了,难不成真是那个被封的楼梯?”萧金叹了口气,决定用金竹快速折返回去。
用「四象」移开楼梯口的巨石,这当然要动用不小气力,特别是在他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且伤势还没恢复。
而且为了移开巨石,他不得不破坏整座圣堂。
完整的空旷的楼梯口终于展露真容,他将一枚金竹留在废墟里,携带着刚从外面取回的一枚金竹,闷声进入楼梯。
另一边,霍须遥仍在和那两人缠斗,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他还是无法脱身。
“马克西姆,这只四代比普通的四代可强上不少啊,好久没抓过这么强的类儒了,小心些!”
索菲娅之前也面对过不少类儒,黑杖能识出对方是四代,可这只四代和他们认知上的完全不一样。
而且在极北镇她的天赋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她可以控制雪,加上马克西姆的「场景覆盖」,别说一只四代,就算再来两只,也能轻松绞杀。
有人打了特攻部的电话,说这里有儒患。
由于极北镇向来没出现过类儒,所以这事在特攻部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其他几位也争着想来这里,但被他们拔得头筹。
已经死了的那位看来就是程氏之子,但她检查过伤势,脖子上的就是致命伤,除此之外没有外伤。
凶器应当就是桌子上的那把剪刀了,但如果是类儒的话,会更倾向于用自己的利爪或口器杀人。
但也不排除这只高级类儒是为了隐藏自己,伪装成他杀。
床上的那个女人还有气,身上仅仅只有些许淤青,只是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
但…那边那具被烧的乌漆麻黑的尸体,索菲娅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是杀了人想毁尸灭迹?
那为什么烧到一半又继续杀人?
第464章 焱神篇·山不是山
这样焦灼下去不是办法,霍须遥决定用出沉睡已久的小豲。
“去吧小豲!”
小豲还没醒就被一只手扔了出去,这道抛物线最终非常完美的降落——小豲一头栽进雪地里。
马克西姆下意识侧身闪躲,以为对方扔了暗器,现在他盯着雪地里那个窟窿摸不着头脑:“刚刚什么玩意飞过去了?”
站在高处的索菲娅看的更清楚,她感觉这东西应当是个活物:“是活的,躲开点。”
小豲是被这冰冷的气温冻醒的,它感觉周围的冷气似乎是要往它身体里钻。
一下子尖叫着从雪地里蹦出来,小豲开始对一旁的霍须遥输出:
“霍须遥,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要冻死了你知不知道!!”
在其他两人眼中,小豲就像一个被打扰睡觉而怒醒的原居民松鼠,叽叽歪歪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你拖住他们,我要去支援萧金,拜」
趁那两个搞不清楚状况的人类注意力全被小豲吸引,霍须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这也是类儒,他跑了!”索菲娅移动一大块雪被想要阻止霍须遥,后者早就熟悉她的能力,轻松躲过。
马克西姆本来还想追,但他意识到一个更加严重的事:眼前这只不起眼的类儒,等级在刚才的四代之上!
他是飞鸿一令,而索菲娅只有凌雪四时,在五代的类儒面前,完全不够看。
让他恐惧的还不是这点,黑杖能感应的类儒等级最高为四代,所以他只知道这只类儒的代数比四代高,至于是五代还是六代……
他的第一反应是通知特攻部的其他人过来帮忙,但实力在他之上的两人去外地出任务了,想赶回来估计很难。
他下意识摁着腰后一个葫芦形状的小瓶子,非必要时刻他不会用里面的东西,先拖住这东西再说。
马克西姆悄悄靠近索菲娅,两人始终与被冻的身体颤抖的小豲保持一定距离:“按理说两只高级类儒不会长期生活在一起…”
“只有一种关系除外……”索菲娅的眼神带着某种深意:“母子关系的类儒会一直保持联系,子嗣不会离开母体太久,个体偏弱的初期还会一直跟着母体。”
马克西姆表示同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小声说道:“而且,这也很符合它的等级在此儒之上,四代生出的孩子就是五代。”
他们听不懂类儒的话,但小四代跟着霍须遥耳濡目染,还是能听懂不少印龙语的。
它和霍须遥是非常纯正的兄弟关系,怎么还给造谣成母子了,它梦都没梦过这么离谱的!
要是这话给霍须遥那个暴脾气听见,指不定又要发火。
“啊啊啊冻死了,得快些解决战斗。”
小豲这么想着,决定直接动真格,喷火是最有效的让周围暖起来的方法。
……
火灭了,是雪。
索菲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总算是扑灭了这场大火。
随后她便晕了过去。
小豲看着挪出来的两具尸体和一个昏睡的女人头都大了,老霍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三个人还要不要守着啊?
自己的真身被那两个人类看见了,搞不好还要上全国通缉令,想想就刺激!
正在纠结去留的小豲突然听到了从雪地里突然传出来的一声羊咩。
它瞬间抖擞精神飞了起来,警惕的眼神迅速向四周扫视。
如果只凭视力,这白茫茫的一片肯定看不见那只羊,但它是类儒,有热量感应,很快便捕捉到了那只羊的气息。
小羊屁颠屁颠向它奔来,在它底下摇着尾巴开心的直转圈。
“哪来的羊?这周围是不是还有活人?!”
疑心病犯了的小豲向着更高处飞去,可极目远眺,视野范围内压根没感受到任何人或类儒的气息。
它长舒口气从高处跃下,自觉自己离开霍须遥后智商会变得2-1<0,还是尽快把这边处理好去找他好了。
挖了一个大坑,小豲麻溜的将两具尸体埋进去填满,此时它敏锐的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它猛地一转身,就看见那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憎恨。
常日葵挥舞着棍子,叫着给自己助威,就要劈头盖脸给眼前的人形怪物一棒。
但她没学过任何战斗技巧,小豲一手接住棍头,冷着脸一脚绊倒她,随后轻轻一用力,手中的木棍直接碎成木屑。
“真麻烦,怎么这时候醒了……”小豲挠了挠头,以防事变,决定还是把她打晕为好。
但常日葵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朝着小豲的眼神撒去,随后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与它拉开距离。
眼前这个怪物虽然有着人形,但它银色的皮肤和那根毛茸茸的尾巴,加上锋利的爪子和超然的力量,肯定不是人类!
她知道这世上有种怪物叫类儒,而且类儒很会伪装,高级一点的类儒可以直接伪装成人类的样子。
在晕倒前她看见萧金和程东在争辩,而且她听说萧金现在的职业是特攻部成员,也就是专门对付类儒的部门。
但刚才这怪物在坑里埋了两个人的尸体,其中一人是程东,另一个被烧焦的人…不会是萧金吧?
想想也挺合理的,萧金一定在与这只类儒战斗,而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它可以放火,所以萧金才会被烧死……
想到这里常日葵不禁泪眼婆娑,她抱着头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个可怕的画面。
往后退的过程中她还看见两个七扭八歪躺在地上的人,这两人还有呼吸,身上的制服标注了他们同样来自特攻部。
这么多人都对付不了这一只类儒,那她一介普通人,只有等死的份。
该怎么办……
小豲也在思考,这人类女子看到自己如此紧张,恐怕是将刚才它埋坑的事过度臆想了。
那么,只要将刚才的事情向她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但问题是,它不会说人类的鸟语啊!
此人防备心那么重,贸然将她打晕也不太好,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下一秒,小豲变回原来小巧可爱的样子,围着常日葵转了几圈,试图让这个人类接受自己。
常日葵神经紧绷,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扑腾着来回飞的大蝙蝠,她最厌恶这玩意了,看着就很脏,别说它还会攻击人。
而且她知道类儒是以人类为食,尤其喜欢吃活人,活人中最喜欢的还是女人和小孩!
“滚开!”常日葵退到那两个觉醒者身后,试图把他们叫醒,但似乎没用,他俩受了很重的伤。
犹豫再三,她只有最后一条路。
“萧金哥,永别了……”她捡起地上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毫不犹豫的自刎。
与其被类儒一点点吃掉折磨致死,不如先自杀,给自己留个全尸。
小豲下意识用脚弹开那把刀,锋利的刀刃还是划伤了常日葵侧面的脖颈:“我靠,这女人这么狠!”
“本大爷好心好意哄你,你居然还要自杀,真不识惯!”
看来对付人类就得来硬的,两个不同的物种根本无法沟通。
平时伪装成两缕头发的长鞭触手扎进常日葵的后颈,触手尖端有类似于白丝的控制器官,可以连接人类的脑神经和脊椎,从而控制人体行动。
小豲躲在常日葵的头发里,再戴上帽子,这里是最暖和的地方,它快冻死了。
“(哆哆嗦嗦的颤音)走吧走吧,去找大哥。”
在小豲的指挥下,常日葵蒙了层灰的眼睛盯着前方,一步一步的往前机械的行走。
第465章 焱神篇·破障
霍须遥抵达逆色圣堂外围,怀揣一枚金竹,很快便感知到藏在地底的其余两枚金竹。
看来萧金的确来到这里,在外面放置金竹,大概率也是为了方便特殊情况下能够有个退路。
没有犹豫,霍须遥随即进入圣堂,却发现里面没有人,只在一楼的祈祷厅内发现三具孤零零的尸体。
不对,有一个尚存气息。
这里的战斗痕迹怎么看都很奇怪,先是那个被劈成两半的人,沿着那人身体的中轴线,地面上还有一道极深的黑色灼烧的印记。
他记得萧金战斗后留下的痕迹是灼热的、温暖的、金色的,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
而这道痕迹显然非常粗暴、狂躁、充满杀意。
再分析趴着的另一具尸体,两者的惨状没有谁比谁更好,从他们的形态可以分析出杀人者内心对生命的藐视。
类儒杀人、吃人那是因为天性,只有少数高级类儒会有蹂躏人类的低级趣味。
而且这景象压根不能说是蹂躏,是一种纯粹力量上的碾压,是对人命的践踏。
他不觉得萧金会做出这种事来。
即便是面对惹恼了他的程东,他也不过是一刀割喉使其丧命,死者怎会受到这么大的痛苦……
可这地方还有谁会对圣堂的金圣职者出手,他们的敌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霍须遥自己,剩下的那个就是萧金。
“也罢,那儿不还有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吗,问他便是。”
霍须遥检查了此人的伤势,这家伙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他敢打赌此人绝对挺不过半小时。
将身上的药能用的全给他用了,霍须遥也不敢随意挪动他,怕一个不小心给这人搞嗝屁了。
“喂,这里发生什么事了?”给他制造点痛觉,不醒也得醒。
看着一寸寸往自己腹部按压的那只手,黑鸦原本还想装死逃过去,看来逃不掉了。
他不停的大口喘气,认得此人正是随萧金一起入镇的同伴。
“萧…萧金刚才来过这里……”此人看上去也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类型,与其活受罪,不如一股脑全说出来。
这话在霍须遥意料范围内,他本以为此人会跟他绕弯子,没想到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
“是谁伤的你们?”
指甲快在地上抠出血,黑鸦表情痛苦的呻吟:“是…是萧金!没…没想到他那么强……”
“嗯,继续。”霍须遥发现地上还有一个奇怪的工具包,包上散落不少道具。
他捡起那个工具包,抽出其中一把精巧轻薄的钢制小刀,这东西用来剖开肚子一定很好用。
那个工具包让黑鸦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他现在是刚刚有了生的希望,又想着立马去死。
可他现在连杀死自己都做不到。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嗜血、充满杀意,只一个威压就…”
“我不在乎这些,你们借用「魂针」拐卖人口,然后以命换命‘救’镇子里的人,我说的没错吧?”
没等黑鸦开口承认或是否决,就好像他完全不需要:“不必解释,对你们来说这种行为是在‘救人’,但对被拐卖过来的人而言却是‘害命’。”
“有一点我很好奇,你们四个有着独立的身份,既可以受到特攻部的庇护,又具有一定的自由,没理由不用这种便利去做一些赚钱的事。”
“当我还在思考你们在为谁工作时,有一个念头突然浮现。”
“在二十三年前,萧金离开镇子后没多久,有一群人突然出现在镇口,自称为‘神职人员’,也正是他们给了你们可以续命的‘魂针’。”
黑鸦脸上的痛苦转化为惊恐,他本意想压制这种外露的情绪,但似乎来不及了。
“而现在,你们四个人死了三个,还剩一个明显敌不过萧金。”
“眼看计划就要败露,幕后之人一定会在此登场,出手帮忙。”
霍须遥转动手中的小刀,刀尖指向那个杂乱的楼梯口,表情似有深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萧金一定是往那个方向去了。但里面究竟藏没藏人,谁也不知道。”
他装作无奈的耸耸肩撇了撇嘴,冷冽的刀光映着他残酷的脸:“如果有救兵,肯定要去围堵萧金,我的好兄弟可真是孤立难援呐。”
霍须遥非常夸张的叹了口气,随后起身,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向地面躺着的黑鸦:
“我知道内脏被压的稀巴烂是什么感觉,当初我在进化时,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重组,所以你可要躺好了,毕竟你不是类儒,没有再生的机会。”
听到对方说自己是类儒,这一次黑鸦的表情控制的很好。
因为他不信,萧金是特攻部的黑服,身边怎么会跟着一个高级类儒,除非是他没能识别出来,可——
五代?还是六代?这下糟了……
霍须遥说完这些并没有如黑鸦料想的那样进入楼梯口,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侧门那里传来动静,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椅子的声音,伴随一声尖锐的“哎呦”,那人的身影整个浮现出来。
穿着一身长款的羽绒袄,趿拉一双棉拖、目光呆滞的一个女人突然入场。
他识得此人,是常家的遗孤常日葵,也是程东婚娶的对象,可她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小豲从常日葵的帽子里探出头来,一接触到寒冷的空气立马打了个寒颤:“这你可别怪我,是这人类突然醒了,反正一句话解释不清,我就带她一起过来了。”
“那边都解决完了?”霍须遥用类儒语问道。
小豲操控常日葵靠近霍须遥,但它还不敢直接跳到大哥身上去:“那两个人有点难缠…至于尸体,我给埋了。”
对他而言搞定那两个能力者并不难,但它必须在霍须遥面前强调自己的功劳和苦劳,不能总让老哥白嫖他的成果!
这次是霍须遥主动朝他伸手让它上来。
看到一反常态的哥哥这么做,小豲反而疑心重重。
它仍旧缩在常日葵宽大的帽子里,但在看到霍须遥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后,果断从中钻了出来,非常敏捷的跳到霍须遥身上熟练的藏好。
再不跳恐怕以后都回不去了。
霍须遥没有恼怒,他跨过黑鸦的身体,拎着小豲,对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吃人是不对的,可你瞧着这地上哪有人的尸体——”
“这分明是两只类儒的尸体!”小豲对自己开窍的回答兴奋至极,它回头对上霍须遥默许的眼神,径直跳了下去,不一会儿便将两具尸体啃食干净,连地上的血也不肯放过。
“啊!终于不用再吃那些发苦酸涩的离躯了,我豲爷今个儿开荤了!”
小豲高兴的揉揉肚子,双手叉腰俯视躺在地上惊出满头大汗的黑鸦:“这个也能吃吗,竟然还是活的。”
“随便你,吃完我们去下个地方。”霍须遥把小刀插进工具包里随身携带,他觉得总有一天这东西会派上用场。
小豲的眼睛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他舔了舔嘴角:“那下个地方也有肉吃吗?”
“有,多的很呢。”霍须遥捡起地上的红盖头,轻轻抚摸上面的刺绣,竟然还有血迹。
第466章 焱神篇·梁上君子
小豲正抱着黑鸦的左胳膊胡咬一通,没有理会那边的惨叫声,霍须遥坐在前排的椅子上,手指顶着红盖头转圈圈。
直到黑鸦的另一条胳膊也只剩半截骨头后,霍须遥才停止把弄手中的红盖头。
这家伙又晕了过去。
“别吃内脏,都坏了。”霍须遥淡淡的提醒道。
酒足饭饱后,小豲擦了擦嘴,这一次的品尝,虽然要么是死人要么是被破坏的人体,仍旧相当美味。
这时候挑挑拣拣就显得很没眼力见。
回到霍须遥身上,小豲揉了揉肚子,接下来又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喽。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次只吃了三个人,但肚子却相当有饱腹感,再来一人它还不一定能吃得下。
霍「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以往小豲得吃相当多的离躯,或者是高级类儒的离躯,霍须遥才会有种被增强的感觉。
但今天小家伙只吃了三个人,如果是食物本身的原因,其他吃人的类儒岂不是一夜之间就可以连续增长好几级。
可事实并非如此。
而且通常类儒会避免食用觉醒者,它们宁可将其大卸八块或者拍成稀巴烂,也不会沾一点他们的血肉。
不仅是味道令儒厌恶,而且觉醒者体内残留的流萤会与类儒对冲,相当于食用毒药。
一般来说,觉醒者等级越高,体内流萤的含量就越多,危害就越大。
所以如果不是实在缺乏食物,或者本身馋的慌,它们是不会主动食用觉醒者的。
豲「我也觉得…啊!他们是觉醒者!霍须遥你要害我嘛,我要被毒死了,命不久矣……」
它后知后觉才知道味道不对,但已经下肚,晚了。
相比于食下这三人带来的体能提升,那些毒性完全可以抛开不谈。
霍须遥从招募来的其他类儒身上了解到(部分食用过人类尸体或者血液),食用觉醒者的躯体最多只能饱腹,但那种与身体相冲的感觉可以持续一辈子。
流萤会一直保留在他们体内,不断侵蚀着它们的脏器,引发脏器的溶解与腐烂。
吃下流萤量的多少,会影响侵蚀的速度。
所以,就算只吃一个能力者,也会死。
但奇怪的是,小豲吃下这几人,霍须遥却在它身上没有感觉到流萤的残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小豲可以自动净化像毒素一般的流萤?
霍须遥回头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小豲,觉得自己这个猜想还是太蠢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这群人不是觉醒者,身上也没有流萤。
简直是自相矛盾。
看来这事今天是想不明白了,等和萧金汇合后再细聊吧。
霍「先回去休息,这批人有异常,过后再跟你解释」
豲「……」
心中很是不解为什么霍须遥要让它吃这些异常的人,但小豲还是乖乖躲进去了。
不把这事弄清楚它睡不着,此后它不能再放任自己冬眠了,消息还是拿第一手的最好,反正他霍须遥又不用直接接触流萤。
按照原计划霍须遥该下楼支援萧金,但他却死死握住那个红头盖,并在手中将其旋转成几乎一百八十度后向上甩了出去。
“与其做偷听墙角的梁上君子,为何不下来认识认识呢!”
倒塌的建筑顶部,那是一根横木房梁,由于被其他钢结构材料挡住,又接触不到光,一般人很难注意到那个角落。
但霍须遥的感官敏锐度约是普通人类的四倍,他现在的身体早就经过分崩融合改造,感官被放大的身体耐受力也相应的被增强。
一抹极其鲜艳的红色从那些杂乱的建筑材料中掠过,随后轻飘飘的降落在一排椅子的上方,足尖点着椅背优雅至极。
如果不看此人的脸,会以为她是一位面容姣好的新娘子,但事实却是……
当霍须遥的目光从下往上扫过去时,是一张与那套中式婚服极其不搭的粗糙的男人的脸。
虽然那人脸上也化了红妆,但霍须遥还是认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呢程涉,戏演得挺好啊……”
红衣男被看穿后没有反驳,但脸上的怒意却掩盖不住。
不知用了什么能力,场上的所有椅子都被分离漂浮起来,程涉将脚边的两个椅子相继踢出去。
霍须遥侧身躲开一个,又一拳击碎另一个。
这样的攻击可不够看,如果他猜的没错,此人是被留下来拖住自己的。
而且大概率不仅要收集情报,还要做偷袭搞死自己。
那就偏不能让他们如愿!
霍须遥用离火将整个场地分割,只见他全身的肌肉暴涨,瞬间体型便升级到原先的两倍大。
掩盖身份那种事太麻烦了,只要杀了知情人,秘密就传不出去了。
他最喜欢走捷径。
硕大的一拳猛地袭来,除了用椅子做缓冲外,程涉轻盈的身体从霍须遥粗壮的手臂擦过。
不知从哪里拆出来的五颜六色的丝线,顺着霍须遥的手臂,一层层包裹上来。
那丝线像是有生命似的,一经附着,就要往他的血肉里扎根。
不说身经百战,霍须遥最起码比这个毛头小子有经验多了。
他先试着扯开丝线,但它们的柔韧性令霍须遥瞠目。
传说中的以柔克刚?
那很抱歉了,我自有克制柔的一套办法。
霍须遥启用离火,火苗欢快的跳到丝线上,噼里啪啦一阵响,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胳膊上被缠绕的花花绿绿的丝线瞬间被烧的卷曲脱落,往后几次仍是如此,霍须遥逐渐占据上风。
“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我可不打算留你的性命。”
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但霍须遥不相信做这个局的人会让一个实力不如四人小队的人来拦自己。
“猖狂至极,拿命来!”随着程涉的一句怒喊,他竟然自己走进火圈自燃了。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不久后他又从猛火中走出来,身上的红衣紧紧粘在他身上,被他连着皮肉一把撕下。
这行为看着都疼,而且从那家伙连绵不断的惨叫声中也能得知他并不是没有痛感。
“哇,居然人类里面也有和哥哥你一样喜欢自残的变态啊,真搞不懂你们…”
小豲看着那盛大的场面,眼睛里倒映着旺盛的火光,一边啧啧称奇一边还要借着吐槽。
“……我什么时候撕过皮肤,那是人能干的事吗?”霍须遥不怒反问。
小豲叹了口气,不再与他争辩。
到这种地方就会装傻充愣,谁也没你精啊!
眼看着对方那头皮发麻的操作,霍须遥觉得此人定是疯魔了,才会这么折磨自己。
但正当他不解的时候,下一秒,几颗如子弹般坚硬的东西洞穿了他的腹部。
第467章 焱神篇·骨肉献祭
疼痛迅速蔓延上来,顾不上这些,面对咄咄逼人射过来的那些“子弹”,霍须遥赶忙躲避。
子弹数量太密集了,一时之间难以招架。
他找到了一个还算抗造的掩体,没想到刚才的工具包这么快就起了作用。
得尽快取出体内的“子弹”止血,这样也能搞清楚那些“子弹”到底是什么东西。
外面传来癫狂的笑声,霍须遥能听见骨头从血肉中取出随后被折断的声音。
小豲看着掩体前面的那个家伙瑟瑟发抖:「他这么自残不要命啦!」
「可能是他的天赋,这东西什么样的都有」霍须遥忍着疼取出一颗“子弹”,看质地像骨头又像玉石。
“你怕了?刚才不是很嚣张吗?出来跟我打啊!”
程涉取出自己的两根肋骨,用力敲击发出“梆梆”的响声,随后霍须遥身后坚硬的掩体被什么力量轰然敲碎。
顾不上腹部的疼痛,“子弹”还未全部取完,霍须遥在祈祷厅的一排排椅子中间来回横跳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捶击。
用镊子什么的取实在是太麻烦了,拼对疼痛的耐受度,霍须遥毫不示弱。
抠出腹部深嵌的几颗“子弹”,霍须遥将其附上火焰,它们燃烧着被丢了出去。
在程涉专注于抵挡火焰子弹之际,霍须遥一个横扫,程涉跳着闪开反应惊人。
但他没料到霍须遥的尾巴也悄然而至,勒住他的脖子,直接将其拍在地上,随后甩飞出去。
他的两条强有力的腿将地面蹬出凹陷,随即一个箭步冲出去,对着刚刚撞到墙上反弹回来的程涉就是一顿毒打。
他想验证一件事,这顿毒打非常有必要。
程涉的血肉飞溅,整个人不成人形,肠子都被拉了出来,乱七八糟的挂在身上。
霍须遥没有继续动手,他在等待。
没有类似于“子弹”的东西射出来,看来程涉的能力是通过献祭自己的身体部位,来获得相应的攻击手段。
他殴打程涉则是为了验证他究竟是因为「痛苦」还是「失去」完成这个献祭过程。
看来并非「痛苦」。
程涉觉醒这项天赋,相应的大概会有快速痊愈和止痛的能力,否则大多数情况下,他这么糟蹋身体,恐怕都是一次性的技能。
“哈哈哈……”缺了几颗牙齿,嘴里还冒着血的程涉趴在地上哈哈大笑。
他越笑越大声,直到从底下涌上来的血呛住了他的喉咙。
既然知道了他的能力,那么制住此人并不难,只要让他没有可献祭的东西就可以了。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霍须遥还没开始付诸行动,就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外围燃烧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横在他和程涉的中间,那火好生古怪,形状更像是手舞足蹈的一群人。
程涉从地上艰难的爬起,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没有用任何手段治疗自己,也没有把掉落的肠子塞回去,他反倒是开始掰开自己腹部的口子,引诱火苗钻进自己体内。
小豲眯起眼睛倒吸冷气「我从未见过能力如此怪异的觉醒者,从来没有!」
别说它,连霍须遥也没搞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做这些事的目的又是什么。
以往的战斗他都会在短时间内掌握对方的能力,就算是很强的敌人,到了他不得不拼命的地步,他也要考量自己的行动是否有用。
可他没见过哪个人战斗前先把自己折磨得体无完肤的,他的攻击就像击打在棉花上不起作用。
还有一个更坏的可能性:程涉不会还衍生出复活的能力吧……
真那样可就太糟糕了,到时候只能把他削成人彘装在瓶子里,动不得就无法献祭自己,想死也死不得。
他开始反思自己这种做法是不是太残忍了,但既然程涉对痛苦的感知没那么重,其实不算残忍。
他算是过了心理这一关。
虽然这关是他作为刘之言伴侣被自己强加上去的价值观。
对这些参与拐卖人口和害人的党羽,刘之言的态度肯定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嫉恶如仇的之言对触碰到法律底线的这群人的态度,和对待残害人类性命的类儒是一样的。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霍须遥别发呆了!」
随着小豲的尖叫声提醒,霍须遥从思绪中抽出来,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四肢竟然动弹不得。
整个人像被焊在地上,两条腿紧紧粘在一起,两条胳膊死死贴在身上,就连嘴巴也被封了起来。
怪就怪在它们不知何时发生,而且他试图张嘴,才发现嘴巴像是原本就长在一起。
不仅如此,鼻骨也变得扁塌,空气流通变得艰难,连呼吸都成问题。
「这是什么诡异的力量,看不见也摸不着」
小豲赶紧缩了回去,它可不想自己到时候和霍须遥的血肉长在一起。
那就会变成一颗能说话的肉瘤,太丑了。
看来霍须遥没完全摸清楚对方的能力,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且先躲着看看对方要弄什么幺蛾子,万一为了救霍须遥搭上自己,才是得不偿失。
「老霍你先别急,他总不能隔空杀人吧,我找机会跳到他身上再看看」
「我一开始就想错了」霍须遥摇了摇头,尾巴尖端的羽毛迅速合拢,形成一个锥子帮他悄悄解开身上的困扰。
小豲眨了眨眼睛「什么?」
「既然他在献祭自己,那肯定有个被献祭的对象」
霍须遥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也是在看到程涉吸收那些火焰,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才想清楚的。
霍「可这个世界没有神明,他在向谁献祭?」
霍「我一开始没注意这点,觉醒者的能力来源我没必要深挖,但…」
这话听得小豲晕乎乎的,天赋既然被叫做天赋,哪还有什么原因。
同理,程涉使用献祭的能力,可能也就是比别人多付出一点代价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豲「总不能是他们的焱神吧,那也太扯了,岂不是证明焱神真的存在?」
霍「没那么复杂,你关注到那些不寻常的火焰了吗?」
虽然秉持着能摸鱼就摸鱼的原则,但这次战斗很特别,所以它留意了周围很具有威胁性的火焰。
这火与它跟霍须遥的火,以及寻常的火都不一样。
首先是它的温度,燃烧这么大面积,而且如此旺盛,不该感觉不到热浪。
其次是它的形状,普通的火火势疯涨时,火形无定,大多跟随风动。
最后是它的颜色,色调偏冷,但不太明显。
豲「火的温度、形状和颜色都跟普通的火有区别,但我想不出两者有什么联系」
霍「你不觉得那些火跳动时,很像一群人在手舞足蹈吗?」
怕小豲听不懂,也担心即将到来的危险,他又快速补充了一句:
霍「这团火才是他的献祭对象」
第468章 焱神篇·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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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焱神篇·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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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焱神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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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焱神篇·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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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焱神篇·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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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焱神篇·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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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焱神篇·非理论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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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焱神篇·扶厌
“那你岂不是很早就知道这里被布下域场了?”霍须遥惊诧道。
萧金苦笑着摇了摇头,其中酸涩恐怕只有他自己能懂:“青山虽好,但它太不稳定了,我有时候也捉摸不透它。”
“我也是昨夜在和那女神员缠斗时才知道的,但那为时已晚,我们已经进了这个域场。”
两人都相当懊恼,萧金后悔自己把霍须遥拉了进来,霍须遥则烦心自己怎么没早看出来域场的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
上山后。
“所以,在一个足够强大的域场内,确实可以改写某些规则?”
听萧金说了关于该域场的种种可能,霍须遥不禁忧从心中起。
按照知青山所记录的,该域场从他们进入之前就已经被搭建好,他们进去后还一直维持运转,或许整个镇子都在他们来之前就被改动过了。
面对霍须遥焦急的询问,萧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域场的不确定性太大了,而且能一直维持该域场运转,一定需要不少能量。
那么能量从何而来?
一个人类,即便到了诛寰级,也不可能有足够的流萤维持这么大的域场的运转。
从印龙出来后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未知,在这之前没人见过这么大范围的域场,也没人听说过能改写世界规则的域场。
但眼下除了相信布局之人能让时间倒流以外,就只能相信“他”能改写域场内的世界规则了。
看上去还是后者更好信一些。
就好比一个古人说“人类能毁灭宇宙”和“人类能登上月亮”一样,乍一听两个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后者在现在有现实条件确实实现了,前者仍然是不可能的事。
不仅是以前,还是现在,又或是赌上人类的未来,可能性还是稳稳当当的0%。
“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还有意义吗……?”霍须遥变得悲观了,但这也不能怪他。
萧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泛着明亮的泪光:“有!当然有意义!”
——————
霍须遥站在坑底恍然大悟的捂着脸疯笑:“果然!即便他们伪装得再像,也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另一边正在抚摸零星几个褪色的白骨的萧金,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们已经知道萧金和霍须遥是因为发现藏在这里的白骨,这才会去调查萧重苦的事。
撞破程东之事只是偶然,但由于这个偶然,很容易让白骨背后之事真相大白成为必然。
将这个必然扼杀在摇篮里,就需要转移这些白骨并尽快销毁。
“既然识破了他们的伪装,那就按照计划b的内容行动,把关键事件提前,争取寻找山岩和那批人质的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没有一丝犹豫,陷阱里的白骨,关键的证据被转移,那就只剩唯一的线索。
首先是陈氏一家被灭门,在意料之外的,明明撞上了凶手,却还是错过了。
用域场之内的死亡来解释规则之外的豁免,其实还算合理,所以萧金有理由相信陈家一家人还活着。
两人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陈家,期间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陈家大门紧闭,庭院没看见人,也不见尸体。
“他们去哪了?”霍须遥推开二楼阳台门,在此之前他已经检查过这栋房子的所有房间。
这个地方完全可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倒不是说陈家穷,而是太干净了!
愁眉不展之际,一抹亮眼的红色突然出现,萧金嗅着味一个箭步窜了上去,发现那抹红色竟然是井边残留的血迹。
“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吗……”霍须遥望着那片血迹,心中很是不甘。
萧金用手指抹了把残留的血迹,在鼻尖嗅了嗅:“既然整个域场内的人和物都由布置的人控制,那么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了。”
“嗯哼,一到关键的地方,证物都被抹消或转移,真是演都不演了。”
霍须遥从二楼一跃而下,腿部的肌肉能够支撑他轻盈的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嗤笑的吐槽道。
“下一步是……”
“都是第三天的事了,钱进去了刘先生家,随后我们跟踪他去了逆色圣堂。”
两人在考虑是等第三天该事件发生时再蹲点过去,还是现在就去做些什么。
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先去了解一下钱进这个人,毕竟他和钱德老的关系很近,且和程东一起参与过魂针换命之事。
钱家在老房子旁边新盖了一栋高大的三层小洋墅,涂的也是统一的三色油漆,看上去明亮又温馨。
两人蹲守半天没看见钱进的身影,后来才知道他带着一家人出去旅游了,大概要第三天才能回来。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老这样来回跑也不是个事。”霍须遥作为类儒要比人类更能熬,他都觉得饿了,那萧金受着重伤的身体肯定更需要进食。
恰巧附近有个新开的面馆,招牌挂着“极北镇特色”,其实味道与其他地方的面馆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镇民似乎都不喜欢出去吃,所以即便到了饭点,面馆的生意也不太好。
店里就一个员工,负责做面、服务和收银的工作,角落里还坐着两个中年男士,一边撸串一边喝着啤酒,面对面交流着今天遇到的烦心事。
点单后霍须遥找了个同样偏僻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冷冷清清,没有危险靠近的气息。
两个正在吐槽的男人声音很大,那些烦心事萧金和霍须遥听得一清二楚,全都是垃圾信息。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霍须遥怕他顶不住,实际上萧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去医院看看,然后尽可能多休息一段时间。
虽然面馆从外面的装修来看是崭新的,但内里的装饰,包括桌椅板凳,用的还是比较旧的木头桌子和质量差劲的塑料凳。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霍须遥跟他肯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对方更不可能关心自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萧金表面看上去毫不在意,实际上感动到不行。
但他还是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不想成为拖累影响同伴,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一样。
“没多大事,反正时间被‘回溯’了,最近不需要战斗,休养两天就好了。”
“你这叫‘嘴强王者’,我新学的词,怎么样?”
此话一出,两人都释怀的笑了。
霍须遥正在学习人类的行为和其内在动因,这决定了他不能只固守在刘之言身边,他需要多接触接触不同的人,观察这些人的性格特征。
萧金是个很好的观察对象,至少在极北镇这短短几天的经历,让他对这个阳光温暖、始终热心肠的男人改观很多。
因为只有一名员工,面上的比较慢,这也给了他们静下心来捋一捋事情脉络的机会。
换命的事,从程东口中得知,牵扯到钱家最多,而最先实操用魂针换命的人是——
稻一!
把明天的行程统统用来追查稻一?
霍须遥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这么做太死板了,既然山岩可以躲、陈家可以杀、刘先生可以伪装,稻一也可能是个不重要的幌子。
或许可以用一招“引蛇出洞”。
既然换命是为了解决镇民患上绝症无法治疗这个“因”,那只要把“因”制造出来,有需求,魂针自然会露面!
两人对视的同时互相肯定了对方的想法,就仿佛是同时想到了这个方法。
第476章 焱神篇·魇殍
令两人意外的是,这面没想象中那么糟糕,居然还挺美味。
这两天经常舟车劳顿食不饱腹,所以尝到一碗再正常不过的面,居然心里暖暖的,仿佛吃到了山珍海味。
霍须遥一时兴起又点了一碗,萧金也继续跟,这给原本头顶还乌云密布的小店员开心坏了,立马跑去后厨又做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很明显第二碗面上面铺的牛肉变多了,店员还给拿了小菜,等到那一桌的两人结账走了以后,才拿了瓶啤酒打算坐过来。
“二位贵客,能让我也坐过来吗?”
店员手里端着盘剥好的花生米,又把一瓶啤酒倒三杯分个干净。
尽管不解店员的行为,萧金还是同意他坐过来。
霍须遥与萧金对了眼神,决定一唱一和做些什么:“怎么了小老板,感觉你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啊。”
霍须遥装模作样拿了一粒花生米,夹在牙齿中间咬断,把那半块在嘴里细细嚼着。
“唉,二位有所不知,我心里堵得慌啊!”
店员闷声一屁股坐在塑料椅子上,先喝了口啤酒,又猛地往嘴里塞了几粒花生米,这才开口:“我看你俩不像本地人,是从哪里来做生意的老板?”
这里的人对外地人都有所提防,被认出身份后和他们聊天得格外小心。
但这个店员倒没有其他镇民那般态度,看上去还挺真诚的。
霍须遥思索良久,干脆开口:“哎呀也不是什么老板,我姓王,这位是我兄弟,姓杨,我俩从莨菪来的,听说这里山清水秀、底蕴深厚,是个小众的旅游景点,就想亲自来看看。”
“是啊是啊。”萧金也赶紧跟团,“我还听说这里信奉着一位很神的神明,我媳妇最近要生了,想给她祈个福,希望母子平安。”
不知道这番话有没有骗过店员,但从前三天的经历来看,整个镇子的人就没有不认识萧金的。
店员却对萧金满不在乎,难道是装作不认识?
“哦莨菪来的啊!那离京都是不是很近啊?”
看上去只是平常的聊天内容,但两人还是觉得不能放松警惕。
“嗯,坐高铁20分钟就到了,但其实我俩也不怎么去京都,京都虽然是大城市,但终归还是没我们那小城市悠闲清净。”
萧金和霍须遥很快就统一战线,基本上轮流回答店员的问题,另一个人则随机找补,万一回答的人出现纰漏,也能及时弥补。
“嗯没毛病,没毛病。”
店员又低下头闷闷的干喝酒,脸上写满了落寞。
霍须遥对着萧金耸了耸肩,话题又变得尴尬起来。
吃了几口面,萧金决定还是再次开启话题:“兄弟,我们今天才刚到这里,逛了一圈也没逛到啥名堂,你作为本地人,给我们讲讲这里的故事呗。”
听到这话,一副无精打采的店员抬起头来惨笑着:“呵呵本地人?我可不是什么本地人,这鬼地方我来五年了,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两人大喜,似乎找到了突破点,也能解释为什么店员见到萧金却跟不认识一样。
“怎么说?”这勾起了霍须遥的好奇心。
当然,他也记得自己说话要克制。
店员再次叹了口气,就好像心里的气舒不完似的。
他一手托腮,眼神看向别处发呆:“我是被介绍来工作的,我一没文凭,二没技术,三没上进心,家里人天天催我出去打工,高中毕业在家苟了半年,实在受不了就跑出来了。”
“当年极北镇在极力发展旅游业,很缺人手,我就跟着一个同学一起过来了。
我那同学能吃苦,去了程家的矿场干活,现在比我混的好,逐渐也不再与我同行,改在李家两兄弟屁股后面混了。
去他奶奶的,当时刚来极北镇他身无分文,还是我接济他,六个月啊!我都不求他还我这份恩情,连句谢谢都没有,回头发达了还踩我一脚,我呸!”
店员越说越激动,脖子都气红了:“搁这干了大半年吧,后来政府发现镇子旅游业搞得不行,辞退了不少外地来的人。
我比较幸运,苟了下来。唉,当时我还觉得是我运气好,现在看来,还不如当时被辞了呢,现在我想走都走不掉!”
走不掉?
萧金一开始就想到了外面布置的那个域场,但店员的问题肯定不是因为域场,这东西能维持半个月就已经是奇迹了。
他又想起来日葵妹妹在和程东对峙时说的话,镇子里走了不少人,但最后都还得回来。
这恐怕才是店员所说的“走不掉”。
不过,转念一想,那些不得不回来的都是从这里出生长大的当地人,可店员从外地而来,为什么也走不掉呢?
抱着疑问的态度,萧金顺势提出:“你该不会和这家店签了什么霸王合同吧?我跟你讲啊,签合同的注意事项可多了去了——”
很少见的,店员直接摆摆手打断了萧金的话,他已经把一杯啤酒喝光,又把霍须遥悄悄推给他的那杯也一饮而尽:
“不是这样的!合同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人,和这个镇子本身!”
看得出来他酒量很差,两杯啤的就给干醉了。
霍须遥赶紧拉住差点把自己摔下去的店员,劝诫道:“别喝了,你已经醉了。”
“我没醉!别岔开话题!”店员非常固执的握住霍须遥的手臂,用弥散的眼神盯着他看:
“你们在这里逛了一天,没发觉有什么奇怪的吗?”他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嗝,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扫着。
两人明白接下来的回答务必谨慎,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能透露信息的npc,不能打草惊蛇。
“奇…怪的?”霍须遥故意用惊讶的眼神看向萧金,“我感觉还好吧,大家都很热情,物价也便宜,而且景色也不错,就是人比较少,冷清了些……”
“装什么装?!”店员突然拍桌大喝一声,给两人吓得差点出手给他制裁了。
但醉了的人意识不到这些,他只在意自己有没有被别人关注着,别人是否还在听他讲话。
良久的沉默后,店员开始双手托腮,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脸上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又不是电视台要采访,把这里说那么好干嘛……”
刚埋怨完,他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瞳孔重又聚焦:“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到底信不信那…那个焱神?”
萧金打算开个玩笑缓和气氛:“…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毕竟我老婆要生了……”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都听厌了!”店员连续拍了几次桌,沉闷的声响笼罩着桌子上坐着的三人。
三个人的情绪都不是很好。
霍须遥大概摸清了店员的脾性:“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一点觉得奇怪,这里的人都很维护所谓的‘焱神’,说他无所不能,还不许别人不尊敬他们的神,为此我还看到有外地人和本地人吵了起来,甚至为此大打出手。
政府修建神碑、大兴旅游业的目的是为了发展本地经济,所以对于这种野蛮的现象,我确实很不理解。”
“你说得对……”店员对着霍须遥竖起大拇指,“在古时候,要是有人说焱神的坏话,是要被割舌头的……”
第477章 焱神篇·面馆
从面馆出来后,两人想了很多,也从店员口中得到很多。
他们一起帮忙收拾餐桌碗碟,又搀扶着可怜的店员回不到四十平方的出租屋里休息。
关于整个极北镇的信息,没想到能从一个小小的面馆店员口中套出来。
他是这么描述的——
别看这镇子好像近些年发展的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都是些表面功夫。
实际上这里仍然很穷,不仅物质穷,精神文化方面更穷。
你们别笑我是自命清高,说实话,我一个普通高中毕业、没上过大学的人,都能看清很多事,他们却始终困在迷雾里。
就说那个焱神吧,什么拯救了整个华夏大地、带来了文明的火种,净扯吧!
我又不是没学过历史,汉人的第一个王朝在四千多年前,两千多年前出现过一个“崩渊纪元”,详细的没有记录,就是几个或几十个国家在打仗,死了很多人。
他们说焱神就是在这个时代出现的,什么一开始是人,后来有所成就登神了。
成神后的焱神怎么怎么着平息战乱,然后整个崩渊纪元结束,最初的汉城国成立,焱神陨落,身躯埋在极北镇……
emmm,好像焱神还有个世俗的名字,叫…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叫那什么「扶厌」!
反正他们说焱神活了有几百上千年,神仙嘛,总要编一个不太世俗的岁数。
还有那个“气运之子”,怎么看都是一场可怜的笑话。
假如我要是下辈子投胎当了这个气运之子,我就直接一头撞墙上撞死,总好比最后死的不明不白。
哦对了,我那兄弟最后一次联系我的时候,他鬼鬼祟祟和我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当时也没听明白,他好像是邀请我跟他一起去李兵手底下干,我当时可心高气傲了,直接拒绝了他!
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悔,留在这破面馆,生计都发愁。
好在我也断了念想,不娶媳妇,只养我自个儿,倒是还凑活。
你们不知道,这极北镇的人都有个老毛病,治不好的,一发起病来老可怕了,那浑身都是疮,然后烂掉,人还暴瘦,死之前搞得不人不鬼的。
我看这就是报应!
他们信奉焱神,反而落了个治不好的毛病。
其实我也知道这病是怎么来的,我之前刚来的时候一切都还好,过年的时候我正常回家,我有一亲戚家孩子在医院工作。
我俩一见面,他就看出来我身体出了问题。
我当时没听劝,谁家大过年说这种话,不是咒我吗?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真的身体出了问题,而且跟我的饮食有关。
是的,极北镇人身上的老毛病,就是长期吃葵米引起的!
所有的镇民都觉得葵米是天赐,他们是被这片由焱神的身躯所化的土地养育,实则不也!
我因为自己的病,三番两次往医院跑,跑了好几家医院才发现病根。
后来我就带着葵米去医院做检查,果然是食物出了问题,包括我平时喝的水、吃的菜,都特么有问题!
二位莫怕,这家店的老板先前跑路了,后来的投资人也不想担责,就由我暂代经营这家店。
我平时做面用的水都是从市里运过来的矿泉水,面粉也都是每个月去市里进货,我亲自从超市挑选的,绝对没问题。
我虽然不敢保证我的手艺,毕竟我做厨师没什么天赋,但我可以保证我家店的面绝对不会吃出那种病来!
我自己本人也在调养身体,更不敢再摄入当地的食物和水。
欢迎二位以后再次光临小店啊,或者帮我在网上推荐推荐,以后二位来给您打八折!
哦还有一件事,你们千万不要去招惹本地人,他们就是疯狗,咬起人来可不松口的。
还有你们提到的那个逆色圣堂,没什么特殊的,好像说当初用这个颜色是因为,因为在焱神眼中世界的颜色和我们人类刚好相反,这座建筑是焱神眼中唯一明亮的。
反正他们总是要编一套说辞令人信服,然后光明正大的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
看着不舒服…对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没办法,它就立在那里,总不能把它一把火烧了吧?
治病?根治?那不可能!
你说到这个我就想起来,应该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镇子里每个月都会有人出现那种病的症状,家里没钱的只能等死,有钱的也无能为力,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之前这里还出现过一个人患病,似乎是谈镇长的女儿,叫什么之月…嗯对,谈之月。
一开始搞得还怪可怕的,不过后来没几天她自己就好了,连带着皮肤上出现的那些疤痕都消失了,老神奇了。
像她这样的还不在少数,不治之症就这么被突然治好了,你们觉得可能吗?
反正我自己得过病的我自己知道,当然我还不算真正得了那种病,看过的医生都说如果情况恶化(也就是得病),那就只能保守治疗拖延时间,活一天算一天了。
我不是什么权威,但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几家医院,京都长华医院你们都听说过吧,那里的医生说的还能有假?
我推测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像谈之月那种的,就跟我一样,还没有真正得病,所以能治。
其二,她确实得病了,毕竟身上的病症不会撒谎。然后她死了,但是找了个人替代她。(这一点听起来很扯,所以我把它直接排除)
我不是跟你们说我走不掉了吗,就是这个原因。
这个病有个奇怪的地方就在于,你留在本地的话,发病的时间会延迟,甚至可能终生都不发病。
但是你一旦出了小镇,接触到外面的水和食物,身体立马产生不适然后发病。
出小镇的人几乎没有例外,只不过是症状轻和重的区别罢了。
当然,我跟你们说好了啊,我是不信这个焱神的,但我觉得吧,这病更像是一种诅咒,诅咒那些背弃小镇的人。
我不想死啊,所以我暂时只能待在小镇。
你说我的食物?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个问题。
我原以为那些出了小镇的人(包括我自己)是由于接触到外面的食物水土不服,所以才发病。
但是我错了,事实上是因为他们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永远不会再回到小镇的决定,所以才会发病。
要论据的话我这里有的是,包括我自己就是个证据!
那些发病后从外面回来的人,确实症状减轻了。或者在外面待的时间不久的人,回来后也不会发病。
所以结论是:病因是吃了葵米等当地食物,发病则大概率取决于是否离开小镇且长期不回来。
你们也别问我,前面的我还能理解,后面的现象我属实无法解释。
怎么解释?这个小镇是活的?它不想自己哺育的孩子们离开它、抛弃它?
又不是什么想象力比拼大赛,再这么想下去,恐怕我自己以后也要改信焱神了。
你们就保持着这份自信吧,我看好你们,外地“同胞”,呵呵。
唉,我怕是真的醉了,头好晕……
第478章 焱神篇·葵米
萧金老家,午夜时分。
霍须遥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在想今晚店员的那番话。
此人完全是用一个外地人的视角来评判极北镇,和他们勉强算一个阵营,信息的可靠程度更值得推敲。
他在提到气运之子时,明显态度和那群镇民不一样。
当所有人都在羡慕嫉妒所谓的气运之子、被焱神庇护、能行使特权之人,只有他看透了这个身份背后所背负的责任。
还有关于那场只在极北镇发生的大病,似乎和这片土地有关,店员的分析值得参考,但实际情况还得请专业的人员过来检测。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有很轻却低沉的声音孤零零的传来,叩醒了另一个还未沉睡的灵魂。
霍须遥裹着被子坐了起来,他现在的想法被一个问题堵住,那就是:
“萧金,你和你哥哥都是在这里长大的,有出现过那种症状吗?”
如果有值得信任的人能现身说法,病因就好解决了。
主要萧金离开过小镇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又突然回来,并且吃了小镇的食物,非常符合店员的说辞。
也就是说,按照萧金的情况,他就算以前没发病过,过不了几天也会出现相同症状。
对床沉默了几秒,语气听上去不太轻松:“没有,哥哥和我,都没有得过这种病,我们是幸运的。”
想想也能理解,得过这种病的基本上都死光了,以萧金的身世,能活到现在,估计此生都和那种绝症无缘了。
“那就好。我在想那个店员的话,你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身上的情况你也知道,加诸在我身上的封印,比那种病要痛苦百倍、千倍、万倍。”
他虽然一副表面上很轻松的样子,那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他连每一次呼吸都是刻骨铭心的痛。
“如果现在我真的得了那种病,对我而言,更像是一种解脱吧。”
一向对求生很饥渴的霍须遥一听到这话很不乐意,他最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说这种丧气话,明明光是活着就已经够辛苦了,怎么能就此放弃呢!?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还有点自毁倾向呢?那不也才解开两根封印条吗?就不活啦?整自我放弃啦?”
霍须遥在床上蠕动两下调整坐姿:“我的人生信条就是:谁让我痛苦,我就千百倍的还回去!”
还没等萧金回话,他就难得的滔滔不绝高谈阔论起来,俨然成为了萧金的人生导师:
“谁让你揭开封印条的?第一次是青瑶屿的类儒,第二次是仙宫的神秘人。
那你就把矛头对准这些人,咱仇还没报呢,先给自己情绪整崩溃了,那还怎么玩?”
可能是半开玩笑调侃的语气很有趣,倒是一下子给萧金逗笑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只是开个玩笑,毕竟我也找到了自己穷尽一生也必须要去做的事,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你最好是认真的,我不会帮你兜底的。”霍须遥面容严肃,一字一句道。
沉重的话题总会过去,该想想接下来的打算了。
“至于你说的思路,我有一个建议,你可以听听看。”
萧金现在正愁没办法,霍须遥鬼点子多,而且比他这个“局中人”清醒多了:“你说。”
霍须遥顿了顿,娓娓说道:“我想咱们可以将计就计,假装自己发病了,钱家就会接手上当,我们还能亲眼目睹魂针换命的真相。”
“我作为本地人,发病合理合情,但鉴于他们对我的态度,恐怕不会直接出手,他们巴不得我死呢。”萧金很是担忧。
他倒是愿意入虎穴,但人家老虎不一定愿意接纳他啊。
为了驱散萧金的忧虑,霍须遥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详细的说道说道:
“当然不是你,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
我的身份也不安全,所以咱们需要借一个能被信任的身份。
这个人必须得是本地人,他还得是出过小镇的,家里又没什么背景和钱的。
这样的一个人突然发病了,你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萧金心领神会,一下子就跟上了队友的节奏:“他和他的家人会尽全力帮他找医生治病,当然,他很可能也知道换命的事,所以会主动找上钱家,不惜一切代价央求钱家能帮他续命。”
但这里还有个问题:“钱家不一定会同意吧?特别现在还正在风口浪尖上。”
“那就找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比如……”霍须遥奸诈的笑了笑,那表情让萧金都觉得身体发凉。
翌日,烈日高悬。
程涉还是一如既往来逆色圣堂打卡上班,顺便和他亲爱的维里找机会贴贴增进感情。
他听说了萧金回镇的消息,一切都在计划中,他只要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本分工作,麻烦事交给大人们处理就好了。
中午是难得的休息时间,虽然他上班也不过是在绞尽脑汁浑水摸鱼,但动脑子的事做起来还是太累了。
得郫秀那个傻子又蹲在沙地上不知道在干嘛,趁他不注意直接从他头上跨过去,这是程涉和他几个同伴最爱干的事。
打发时间的乐子也做完了,下午的班正常上,晚饭后做一些祈祷和收拾工作,他的一天就基本结束了。
只不过今天他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坏了肚子,一开始只是头晕肚子痛,到家后居然上吐下泻。
听父亲的话吃了点家中常备的止泻药,一段时间后情况更甚了。
半夜不得不爬起来赶去镇医院,得知结果后天塌了,程涉垮着个批脸,对着耽误他来看病的老子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他发病了,所有小镇人的梦魇的那种病。
他见过发病的人的症状,他讨厌那一身脓疮,最后还一个个破掉溃烂的样子。
还有连续一个月的暴瘦和厌食,加上无药可治的消极心态,简直生不如死。
当晚程涉的父亲就在钱家门口跪了一夜,希望钱家能像以前一样出手相助。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钱家那边同意了,但时间是在下周,程涉的心情晴一阵阴一阵,心中暗骂钱家人眼中只有既得的利益。
“唉!恐怕是上次帮大哥搬建材吃了外面的食物,又停留了一段时间导致的。”
程涉的父亲在厅堂内来回背着手踱步,他一刻也不敢闲着,接下来的时间都要匀给生病的儿子,工作的事也得暂时放一放。
“早知如此,就不冒险帮他这个忙了!”
话虽这么说,那都是马后炮。
想起收到的那八万谢礼,程涉父亲又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但那又如何呢,这八万块还不是进了钱家的口袋?
他钱德老虽说魂针是全镇人的公用品,但没有懂行的人驱使,魂针也是个废的。
从一开始只要请吃一顿饭,到现在十几万都填不满,钱家的野心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会自食其果。
第479章 焱神篇·程涉
程涉父亲思来想去,决定等这件事过后,就跟钱家彻底划清界限:“小涉啊,你听爹的,等你的病治好后,你就别再帮钱家做事了。”
“爹,你还不懂吗?是我非要死皮赖脸贴着他们吗,你知道别人家在背后是怎么说我们的吗?!”
程涉气不打一处来,虽然自己父亲和那个有头有脸的程少山是亲兄弟,但两人的性格完全相反,他爹属于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他为了自己家能在极北镇混出名堂,先是跟在钱进后面混了一份工作,随后又想着勾搭教会的维里,借此攀上她的母亲。
此时底气不足的程涉父亲彻底沉默了,他默默给儿子倒了杯水,然后一言不发带上房门离开。
在房间里怄气半天的程涉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他和父亲的想法完全不同,他还需要钱家这棵大树。
如果钱家设想的那件事成功了,他在极北镇的地位肯定会大幅提高,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被别人狠狠踩在脚下的小喽啰了!
下午,程涉不顾自己的病情,去教会找了刚从刘先生家回来的钱进。
“你不在家里好好休息,跑来这里干嘛?不需要你来值日了。”
钱进没好声的劝程涉离开,但后者似乎还想给自己找机会:“进哥,是这样的…我嘛,昨天跟萧金那个同伴接触过,我想着他们后面肯定还会来找我,所以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入洞。”
“呦呵,谁给你想的这个鬼点子啊?”钱进的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表情,引得程涉放开胆继续说下去:
“是我自己想的…我…想着发挥一点自己的优势,东哥他们不是一直都想解决掉萧金的同伴吗,这是个好机会。”
他的声音颤巍巍的,似乎不是很自信,且透着一种身体的确不太好的样子。
“你也知道我的能力,和他赖着打还是没问题的……”程涉与钱进的交涉尽显卑微,即便如此钱进还是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知道吗,只要你一动脑,上帝就发笑!神员那里有别的打算,你就别搁这瞎操心了,没事回去歇着吧!”
钱进准备去二楼跟金圣职者谈事,程涉还跟在后面紧追不放:“别呀进哥,我是真心的,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干太闷了!”
无视程涉的央求,钱进大步迈上楼梯,他压根看不上这种人,只不过好听话用着顺手罢了。
那家伙就是现在生病了着急了,脑子里想太多,想表现自己,真是够傻的。
心灰意冷的程涉坐在圣堂门口思考半天,他想明白了,自己越是心急,就越是落人下怀。
今晚就是程东和常家那姑娘的婚礼,萧金和他的同伴肯定会过来坏事,不如提前布置蹲守,跟在那群能力者后捞点东西。
说干就干,在常家吃过晚饭后,程涉就一直守在后院,密切观察进来的所有人。
显然这么做完全没用,既然萧金和他的同伴是觉醒者,就不可能直接进入常家。
但是事情还是出现了转机:刘先生家着火了。
他从金圣职者那里了解到,萧金和他的同伴去救火了,常家的大部分人也都跟着赶过去救火。
成功的猎人是需要耐心的,所以他必须蛰伏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萧金悄悄摸了回来。
由于程涉早就埋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包括萧金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踪迹。
萧金的同伴往市区的方向走了,但极北镇外面有神员布下的牢不可破的结界,他出不去的。
程涉也没想到,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常日葵,私下里竟然调查了这么多,看来程东是真的生气了。
该不该提醒他萧金还在楼顶听着呢?但这样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且金圣职者应该只有一个羽隼在场,加起来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萧金。
先保守观察吧。
……
萧金竟然杀了程东!?
“萧金…你杀人了……”目睹这一切的常日葵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我没杀人,那是一头畜牲。”萧金擦了擦手,连忙回去安慰常日葵,并向她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一切都被程涉尽收眼底,羽隼回圣堂通风报信,萧金被程东拖延这么久,就算他程涉不出来,萧金再回去肯定也追不上了。
只怕圣堂那边又要爆发一场恶战,不如让这场水再浑一些,叫最近的特攻部成员过来。
程涉打了电话,不久后霍须遥便带着被大火烧的不成样子的刘先生的尸体回来了。
他与李家两兄弟的对话,以及赶来的两名特攻部成员的交战,程涉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萧金的同伴是只四代类儒?”
程涉反复咀嚼这句话,看来歧城市特攻部也没那么光明正大嘛,还不是和他们这种小地方一样藏污纳垢。
四代…那是一种什么概念?
由于几乎没接触过类儒,程涉对这种三代往上的类儒就没什么概念了。
偶尔会听那群喜欢装逼的金圣职者聊天聊到这些,不过就连那四个人,遇到的最强也不过是个三代,还是和特攻部黑服一起解决的。
正当程涉以为霍须遥会被两名特攻部黑服拦住,进而无法援助即将成为瓮中之鳖的萧金时,另一只类儒却被霍须遥直接丢了出去。
这是什么操作??
这么小的类儒,黑服岂不是一脚就给跺死了,难不成是弃车保帅?
……
哇塞,这玩意居然比四代还要强,还好刚才没出来,不然也得冰天雪地的躺在那里。
程涉接到了一名神秘人的电话,听上去是叫他也赶去圣堂帮忙,萧金似乎杀红了眼,除了山岩以外的其余几名金圣职者都倒下了。
“那几个人那么强都打不过,我去又有什么用?”
程涉怕死得很,特别是因为患了绝症,他便更珍视自己的性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命令:「不用你拼命,拖延时间就行,我待会就到」
命令?这倒让程涉想起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似乎是来极北镇的神员之一,挺神秘的,戴着面具,声音也做了特殊处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根本辨别不出身份,也没什么记忆点。
算了,还是直接过去吧,打不过总能逃的。
……
所有人都离开后,程涉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地上爬起来,他一直在装晕,实则在观察战局。
当然,他确确实实受了相当严重的伤,但只要有紫火在,这些皮肉伤不出三天就会痊愈。
“真疼啊,这能力我学会后,这还是第一次大规模使用……”
程涉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从圣堂走出来,这地方顶部全塌了,月光全部倾洒进来,里头也怪亮堂的。
烂摊子会有人收拾的,不过听神员那语气,这事还远未结束,而且萧金恐怕还有其他作用。
更糟糕的是他认清了萧金和他同伴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出一大截,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还是先回去睡一觉吧,真想直接昏死过去,太他妈疼了……
第480章 焱神篇·第三轮循环 ilwxs.com
“喔喔喔~!!”
一声长鸣刺破夜空,叫醒了还在熟睡的程涉父亲程少男。
程少男下床撒了泡尿,随后悄咪咪摸到儿子房间,听见熟悉的呼吸声,才知道儿子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回来了。
儿子长大了不好管了,他也不敢管什么。
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也算是给死去的妻子一个交代。
看这架势儿子应该不会起来吃早饭了,索性等到中午再看看吧。
手头的工作可不能停,程少男为了给儿子治病,已经准备好把家里的另一套房子出售,还找了另一份工作在打。
老父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
已经是下午一点了,程涉发觉自己定的闹钟没响,但细看更像是自己睡晕过去压根没听见。
果然还是太超负荷了,这样下去再来一次身体肯定吃不消。
今天第几天了?
1,2,3…没错,是萧金来到极北镇的第四天,
肚子饿得受不了,特别是经历这样一场超负荷的战斗,身体对养分的需求会更旺盛。
程涉哀声载道的刚一出房间,就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等待已久的人。
是钱进。
“你终于醒了。”
钱进抬眼看着程涉瘪瘪的肚子,嗤笑一声,随即给他扔了一块还有余温的煎饼:“先垫垫肚子,我有事和你讲。”
程涉接过煎饼,想都不想就直接暴风吸入,三两口解决战斗,找了个凳子坐在前进对面。
他舔了舔蘸上酱汁的手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什么事,进哥你说。”
平时对他爱搭不理的钱进,这时候来找他,铁定是相当重要的事。
“昨天晚上你表现的很好,神员对你夸赞有加,所以今天我愿意多等你睡一会。”
钱进翘起二郎腿,他一身熨烫的服帖的西服显得他整个人尤为贵气,这是程涉羡慕不来的气质。
程涉想想也知道为什么今天钱进的态度要好很多,果然还是神员帮他说了好话。
想起昨晚的战斗,程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昨晚啊…真够惨烈的,我以为我也会死……”
“好了,不说昨晚的事了,说说今天的。”
钱进及时打住程涉的啰嗦,他可不想听程涉把自己的“英雄事迹”夸的天花乱坠,正事要紧
他不停地用拇指弹开打火机的机盖,又用食指将其盖上,一个动作在几分钟内重复了几百遍。
“你知道外面的域场是干嘛用的吗?”他的眸子闪过一刻的狠厉,似乎一定要从程涉这里要到答案。
程涉犹豫了半天,还是实话实说:“为了…不让萧金和他的同伴离开小镇?”
“很可惜,你只说对了一半。”
钱进打了个漂亮的响指,接下来该轮到他揭晓答案了:
“准确来说,设置结界的目的是为了确保能将萧金困在这里,并且拖延时间。”
“前面半句我能理解,可…为什么要拖延时间?”程涉挠了挠头,从昨晚的战斗来看,神员们有足够的实力击败萧金,没必要拖延时间。
钱进就像是脸上明晃晃的写了“阴谋”两个大字,既然是阴谋,那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就是神员们的计划了,和我们没关系。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域场可以‘重置时间’,72个小时为一个循环,所以现在是——
第三轮循环。”
……
下午的谈话给了程涉很多疑问,也带来不少启发。
他原以为今天是萧金来到镇子的第四天,没想到他居然还无故丢失了三天!
可神员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第一二轮的时候还隐瞒了大部分人。
哦对了,钱进提到了他们需要拖延时间!
但拖延时间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很鲜明,神员们的计划一定是针对萧金的,钱进刚才的谈话里一次都没提及萧金的那个同伴。
他现在的任务是协助知道这件事的人,一起装作还是第一天。
而结界内的绝大部分人是没有知情权的,时间被重置的同时,他们的记忆也会一起被重置。
难怪之前翻日历的时候无缘无故多了三天,还以为出现了什么灵异事件。
演戏程涉很在行,之前就是用演技骗了萧金和他同伴的信任。
算算日子,钱家答应帮他做换命手术时间正好在后天,也就是这次循环的最后一天。
该想想第一天的自己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想想就好兴奋呐。
……
里循环第三天。
一切照旧,程涉按计划要去逆色圣堂,随后和霍须遥见面,再然后跑去向金圣职者告状,还要装作不知道霍须遥在偷听这件事。
“他们都走了,我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程涉没有去圣堂门口坐着思考人生,他甚至忘了自己今天做了这么一件小事。
金圣职者的反应和上一次循环时大不相同,他们压根没有理睬程涉,而是径直离开圣堂。
“喂!你们干嘛去,不是应该留在这里述职吗?!”
尽管他扯破嗓子想把几人喊回来,但他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头也不回的走了。
程涉发现自己似乎不用完全照搬上一个循环里自己做的所有事,只需要萧金和霍须遥在的时候,故意演给他们看就行了。
“太累人了……”
程涉又坐在圣堂门口,眼巴巴的望着蔚蓝的天空,这一次不是在思考人生。
……
喜庆的音乐他听了第二遍,实际上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饭菜和桌子摆放的位置居然都和上一个循环一模一样,当然,这仅仅只是程涉能记住的。
好了,又到了耳熟能详的着火环节,我们先来看一下现场的布置:
现在前院的大门敞开,桌子也够紧凑,人员到齐了,舞台没有问题。
再看灯光,几盏昏暗的小灯点亮了整个庭院,人们有说有笑,氛围+灯光=氛围灯。
好,那么接下来,就可以期待第一幕戏的演员登场了。
程涉记得那晚后生过来时大概是十一点多,应该是十一点十几分左右,具体多少他记不清了。
看着手表上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流逝,程涉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后生的登场并非今晚最精彩的演出,但却是这场演出的起点,有着标志性的作用。
11:13p. m
程涉的心情跌宕起伏,他相信,在与他同时等待此刻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
但在第三轮被告知的镇民互相不知情,所以程涉也不知道到底哪些人已经知道这里是个循环,毕竟他们演的也挺逼真的。
但他能猜到某些人肯定已经知道了,比如程东,再比如钱德老、稻一、谈光复和谈之月等。
这些都不重要,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就行了。
11:14pm
程涉怀疑时间到这里是不是被调慢了,故意为了突出即将上场的嘉宾。
11:16pm
事实证明时间的流速没有变慢,我们的演员一号——爱夸夸其谈的后生终于掐着点准时登场!
他那标志性的嗓音对着众人大声喊出:
“不好了镇长,刘先生家着火了!”
第481章 焱神篇·关键环节
到这个时候程涉反而觉得很无聊了,因为他要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听墙角。
那些东西他都听过了,再听一遍已经没了当时的新鲜感。
整个镇子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他也是参演的演员之一。
11:41p. m
作为堂哥的程东又在他面前死了一遍,程涉此刻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好听点是血脉相连的堂哥,说不好听点的,就是个狗屁不如的孙子!
只可惜都是演的,不然程东死了之后,他就有机会替代堂哥的位置,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对他家说三道四了。
……
程涉困到打哈欠,两条腿都站麻了。
没想到自己当时那么能站,居然没露一点破绽,真佩服第二轮的自己。
哦对了,还有第一轮的自己,很可能也是这么站下来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军训呢,只不过每天改成了每三天,真是造孽啊!
……
如约接到了电话,但这次是钱进打来的。
“不会是让我去圣堂帮忙吧进哥……”程涉的声音萎靡不振,他身体才刚恢复好,经受不了再一次的摧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似乎只想快点完成任务:“第一、二轮你都参与了战斗,而且被关键人(萧金和霍须遥)看见,这是必要的环节,你必须在场!”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松软了些:“但是你可以不像上次那么拼命,做做样子拖延时间就行了。”
程涉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但如果只是做做样子,难道萧金他们不会看出来吗?
“那萧金不会觉得奇怪吗?”他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听钱进的语气,似乎不太担心这件事:“第二轮就是一次测验,我们故意没有告知其他任何人循环的存在,来测试萧金等人有没有看出来。
但以他们的观察能力,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了,现在也是在做样子给我们看。
你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其他事别多问。”
“好,我知道了,会完成任务的。”程涉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他以为他和那群掌握时间的神员们一起在耍弄萧金和霍须遥,实则被耍弄的究竟是谁还不知道呢。
先去换件衣服。
……
逆色圣堂。
按照金圣职者们商量出来的决策,他需要和银蝶、黑鸦配合,在萧金抵达圣堂之前构建一个幻境空间。
该幻境牺牲了限制出入的功能,只要萧金一踏入,眼前皆为虚幻的真实。
为了营造出一种恐怖诡谲的氛围感,他需要假扮成鬼新娘,越是奇怪的东西就越会吸引萧金,进而抵消他对周围一切环境的怀疑。
想想看,夜深人静的教堂,偌大的祈祷厅,只有墙角铺下的零星几根蜡烛的萤火。
一抹突兀的红色骤然出现在最前排的座椅上,待目标靠近后,咿咿呀呀唱着一些他听不懂的曲子。
整蛊萧金致他疯狂的点子虽然是银蝶提出的,但程涉做这件事可谓是乐在其中。
他和萧金几乎没有交集,所以不存在什么仇与恨。
但镇子里长期渲染萧金的“罪孽”,在这里长大的每一代孩子,几乎都对萧金怀有莫大的仇恨。
程涉打小在程家长大,总是跟着程东屁股后面跑,三观的形成与程东有很大关系。
银蝶的幻境很快起效果,萧金成功被他们逼疯,变成受人操控的傀儡,自身融入了“鬼新娘”这个身份且对此深信不疑。
当然,带着第二轮的记忆踏入新旅途的程涉知道,萧金不过是在配合着他们演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幻境中挣脱,正在寻找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虽然钱进说时间被“重置”了,但很明显,假如时间真的被重置,就不需要再一一告诉他们真相,还让他们来演这场戏。
这一切,都是伪造的。
那么,非常关键的一点,他身边的这三位金圣职者,在第一轮循环中就已经被萧金杀死。
现在出现的这三人,又会是谁呢?
还有更明显的一点,当初为了更好的还原现场,钱进给程涉看了第一轮的录像,他记得这里萧金似乎发狂了。
反正他的状态相当奇怪,完全不像个正常人,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光是透过平面的视频,程涉看了都心惊胆战。
但第二轮和这一轮的萧金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看上去他确实发狂在杀人,但……
第一轮的羽隼被突然从中间劈开身体而死,但这次却跟萧金耗了很久,死法也和之前完全不同——他是被萧金一刀捅到致命部位而死的。
其次是在第一轮被威压碾压致死的银蝶,这一轮被萧金用压倒性的力量甩飞出去好几次后,最后终于撑不住而倒下。
程涉发觉自己在第二轮就像个傻蛋,队友这么明显的送人头他都看不出来,还以为是萧金太强了,明明是对手配合得好啊!
这群人肯定又换了一批,而且实力还不如第二轮的那几个……
不过演员们也是很敬业了,即便被打成那样,也还是奋不顾身勇往直前。
……
该轮到他上场了,可能是刚才队友的勇气激励了程涉,他直接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
不出意外他还要在地上再趴大概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
程涉从容的爬起来,皮肉被撕扯的疼痛差点让他喊出声来。
还好第一轮的自己够争气没死成,不然也没有后来的自己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陪着他们演戏。
一瘸一拐的赶回家后,毫无疑问程涉又接到了钱进的电话。
钱「从下一轮开始,我会找人替换你的位置,否则你的身体肯定吃不消」
钱进说的没错,做魂针换命对换命者的身体状态也有需求。
程涉如若再来一次这样的消耗,手术失败的概率会很大。
程「我居然从进哥你的口中听到了关心,我没听错吧?」
钱「……这几天安心准备换命手术吧」
程「好嘞,一切都听您安排~」
电话被无情挂断,程涉暗自窃喜自己终于可以做手术了,还能用另一种视角旁观下一轮的时间演变,这可比亲自参与有趣多了。
……
第四轮循环第三天夜,即day12。
程涉如愿进入地下室,但他是被蒙着眼迷晕了带过去的,中间走了哪些路他压根不知道。
而且这一轮的萧金和霍须遥似乎都不愿意跟他们演戏了,连流程都没走完,就直接去刘先生家蹲点,提前放火烧死刘先生。
那个扮演刘先生的演员也真是可怜,就这样在不知情的过程中被活活烧死,该是多么绝望的一件事呐。
唉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可怜其他人,在刚才过去的一轮循环里,自己突然暴瘦十几斤,现在都没个人样了。
程涉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周围是看不清的黑暗,只有头顶微弱的灯光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这次的操刀者不是稻一,而是钱进本人,程涉完全没料到这一点。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他只要结果。
第482章 焱神篇·回归主线
第五轮循环正式开启。
霍须遥一把推开老旧的两扇木门,顾不得夜深人静暴露自己,他只想把刚才冒死得来的消息分享出去。
“老大!”难得看见霍须遥这副狼狈的样子,意识到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小豲立马跑出来搀扶他。
听到声音萧金也赶紧抽身出来,却看见满身伤痕的霍须遥,正缓缓扶着桌子的边缘位置坐下。
他拿着工具的手不自觉颤了一下:“你…暴露了?”
“嗯,不知道他们从什么时候识破的…”霍须遥一把抽出扎在他左胳膊上的铁钉,贯穿伤使得那里直冒血。
小豲拿来各种医疗工具帮霍须遥包扎伤口,完事后听霍须遥的命令回到他身上继续隐匿。
萧金不担心霍须遥的伤势,正面交战霍须遥不落下风,肯定是被他们偷袭了。
他在回想这几天的一切细节,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的计划被对方识破。
关键一直盯着他们的羽隼已经被杀死,就算对方继续派人来盯,他们这几天的表现也绝对是完美的。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
“嘶…难不成是昨天去圣堂的时候晚出来一分钟?但这也不会影响什么吧?”
把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后,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霍须遥面色苍白,他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应该不是,他们的演技要是有那么好,能忍住整整一天的时间,我们也不会在第二轮就发现循环的真相了。”
萧金坐了下来,按理说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就连和被伪装者关系亲近的几人都没发现,现在却突然暴露,指不定和背后的那几个神员有关。
“你能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和我描述一下吗?”
整个战线被拉的太长,容易忽略掉很多东西,不如先从当时短暂的时间里下手,或许能发现细节。
“嗯。”霍须遥让屋子外的几只松鼠守夜,确认没有威胁后才开始将故事娓娓道来——
萧金与霍须遥原本的计划是找一位在本地土生土长的镇民,且此人必须出过小镇、没有发病、和钱家程家有一定关系、也知道他们内部计划的。
经过一番调查后,他们发现程涉无疑是最佳人选。
但依照第一轮的经验,程涉这个人不好控制,反而极有可能被他反将一军。
好在他的脑子不是很聪明,且要依附钱家和程东,所以对这两者而言也没威胁。
综合考量下来,萧霍两人决定演一场足以欺骗所有人的大戏,那就是:
让霍须遥伪装成程涉,并且假装自己发病,成功打入敌人内部,逼迫他们在这个时候使用魂针换命。
由于霍须遥可以改变自己的骨骼和肌肉的纹路,理论上伪装成任何人都不成问题。
且后续“程涉”这个角色还需要暴瘦,对其他人来说牺牲太大且很难做到,但对霍须遥而言不成问题。
另一方面,缺失的“霍须遥”的位置该由谁来补上呢?
假如敌人看见萧金每次都是一个人行动,肯定会对消失的霍须遥有所提防,到时候人人自危,想要建立起信任可谓难上加难。
正当他们发愁的时候,小豲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很显然,要说这世上除了哥哥你自己对你的身体数据最熟悉,剩下的那个人非我莫属。”
小豲的话不无道理,眼下也没别的选择。
霍须遥倒是很疑惑为什么这一次小豲这么积极,以往有事他都可躲着呢。
主动承担责任当然不是小豲的性格,他只是想找个机会用一用霍须遥的形象,他可太想做老大了。
而且当他了解到霍须遥当初还和他即将扮演的“程涉”有一段爽文对手戏,他变得愈发急不可耐。
“很少见你这么积极啊。”霍须遥悠悠的调侃道。
“我也想快点从这里出去,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这种被禁锢的感觉了。”小豲怏怏道。
霍须遥不语,快些换上了程涉的样貌,并把提前收集的衣服也一并套上。
反观小豲美滋滋的幻化成霍须遥的模样,但他从来没穿过衣服,所以整个人还是光溜溜的姿态。
萧金有点憋不住笑,还好不是化成他的样子。
“滚去把衣服穿上,胆敢用我的形象乱搞,小豲你就死定了!”
霍须遥本想习惯性一脚踹他屁股上,最后及时止住,将衣服扔到他头上一把推出去。
这是他面对小豲最克制的一次。
后来他假装成程涉,按照计划发现自己患病了,并成功通过自己父亲程少男引出换命手术。
再往后就是第四轮循环,一切都结束后,他在钱家被蒙上眼睛打了麻醉药。
如果当初选的人是程涉,计划进行到这里必定会泡汤。
但这是霍须遥,这点针对普通成年男性的麻醉,对他而言几乎没有影响。
假如,如果只是假如对方已经知晓眼前的“程涉”是霍须遥假扮的,他们又不傻,完全可以调整麻醉剂的剂量,霍须遥就会成为他们刀俎上的鱼肉。
从前面敌方的行动不难得知,他们针对的人是萧金,并且不希望霍须遥打扰到他们的行动。
既然霍须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投罗网”,此时就是除去这个“阻碍”的最佳时机。
可他们没有动手,仍然将霍须遥假扮的程涉带去了换命地点,霍须遥也确实听见了几个受害者的哀嚎声。
这也验证了他们当时打探的情况:受害者被藏匿在逆色圣堂之下。
(画外音:听到这里的萧金懊恼自己当时没把圣堂的地底翻个底朝天,明明就在自己的脚底下)
手术最初还很顺利,程少男还在旁边尽心尽力的安慰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搞得程涉好像半只脚步入天堂似的。
执刀人是钱进这件事没有任何人透露给霍须遥,中间霍须遥有试探性的问过执刀人是否为稻一,对方的回答默认是她。
可自始至终霍须遥都没见到稻一,并且在手术前程少男还被叫了出去,钱进的意思是手术过程是保密的,所以不允许被观看。
这点毋庸置疑,霍须遥也没多注意,现在想来恐怕是为了后续的战斗腾空间。
再者,渐渐的往后,霍须遥也听不见那些只隔着一个墙壁的受害者的呐喊。
他又被注射了一次麻醉,缘由是整个过程会很痛,不想让患者挣扎。
该决定霍须遥也能接受,毕竟听程东的描述,整个过程对普通人而言,确实很煎熬。
“进哥,不应该是钱姨来做手术吗,她今天怎么没来?”
霍须遥好奇的问了一嘴,换来的却是钱进接踵而至的不耐烦:
“我妈病着呢,你的病没那么严重,我来就行了。”
“可是……”霍须遥照例要对此表示怀疑和不信任。
钱进直接扣上了绑在霍须遥四肢和脖颈的金属环扣,并拿出那根精致透亮的魂针,在火上慢慢烤了一会,整根魂针因为某种特性而发生了颜色上的变化。
原本还清亮的银色,片刻间转变成太阳似的红色。
他一边烤着一边和霍须遥聊天,这样可以让患者放下防备、分散注意力,是很多手术前为了稳定患者情绪的常用手段。
“交给我你放心便是,我之前也做过一次,而且成功了,这次只会更熟练。”
第483章 焱神篇·纵火案
麻醉渐渐起了效果,画面外钱进还在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安抚的话,霍须遥紧绷的神经不敢放松,但还是很难压制住身体的本能。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麻醉的剂量最起码得是以往的三四倍,作为类儒才会有感觉。
而他现在都快睡过去了,这已经是10-15倍的剂量了!
这说明他们肯定意识到了他的身份有问题,躺在床上的后果就只会是束手就擒!
霍须遥想要挣脱束缚,但他现在的身体很难使得上劲。
与其同时,钱进快速退出他的视野,一群觉醒者却突然冲了上来,轮番使用天赋困住他。
与之争斗好半天,霍须遥才从中逃出去,很显然对方低估了他的实力。
分析到这里,萧金与霍须遥都已经清晰的了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看来是钱进出去的时候,有人在外面告诉他什么,才导致他进来替代了稻一,受害者们也被转移走。”
“没错,但那个人究竟是谁,很难判断。”
话题又陷入了沉默,找到告发的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死寂的氛围相当可怕,萧金闭上眼睛连连叹息,霍须遥也紧皱眉头忍着身上的疼一声不吭。
“对于那个人,你有什么线索吗?”半天,萧金还是决定试一试。
霍须遥的摇头让萧金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熄灭。
或许还可以换一种方式,先从死胡同里出来再说:“循环肯定是有尽头的,你应该能发现他们最近快没耐心了。”
“对,其实我也旁敲侧击了一下,从钱进口中得知循环一共有七轮,但具体为什么是七轮而不是别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程涉和钱进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霍须遥想打探消息,主动询问嫌疑很大,只能哄着对方。
“从明天开始就是第五轮,并且要小心,我最近观察发现轮次的开始和结束并非按照零点计算,可能在凌晨三四点之后。”
在这一点霍须遥有个很可靠的推测:“你还记不记得第一轮的时候,那场大火持续了很久,加上我们的战斗,镇子上的大部分人都睡得很迟。”
“对,我就是从这点推测出来的三四点。”萧金表示这是他本来就想说的话。
霍须遥点了点头,补充了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我是从第二轮开始扮演程涉的,过渡的几轮里,我特意观察了其他人的活动,并得出了一个结论——
循环是从第一天的早上开始的,约莫在八点到八点半之间,你不觉得这个时间很熟悉吗?”
萧金想了想,顷刻间恍然大悟,几乎按耐不住自己的手脚:“你是说…循环是从我们第一次踏入小镇开始的?!”
“没错!”霍须遥忽视了身上的伤,也变得兴奋起来:“我虽然不知道咱们具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但从医院走之前我看了一次手表,中间路程的时间可以计算,到小镇差不多在八点十五到二十分左右。”
“所以……”萧金又有了新的答案,“其实是我们的进入,才开启小镇的循环?”
“现在来看是这样的。”
霍须遥还有其他推测:“并且在我们抵达小镇之前,域场就被布置好,我们就是开启域场的钥匙,只不过关机键并不在我们手中。”
“可恶,结合我收到的那封信,他们就是利用常家引诱我回镇,然后还要卸磨杀驴!”
萧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目的,但他隐隐觉得这事肯定和魂针的出现有关。
但就算是想要自己的命,每个人的命数最多也就那么多,顶多他能换两个人的命,为了这个花那么大的代价把他引诱回来,不值得啊。
难不成……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封印纹路,另一种思路悄然而出:“印龙境内觉醒者的出现通常和类儒有关,极北镇没出现过类儒,却有这么多实力强劲的觉醒者,问题太大了。”
霍须遥的思路似乎和萧金重合交叠了:“对,按照我之前调查的,那三名金圣职者会通过磕药来增强自己的实力,会不会他们也能用某种非常规手段获得觉醒?”
“有道理!”萧金这几天也没闲着,但由于他的脸小镇上的所有人都认识,便不方便找人打探消息。
但不是所有小镇人都是知情不报的硬骨头,也有软柿子可以捏。
“我找到过一名进行过换命手术的人,用了些手段,他向我透露,换命虽然是件好事,但与天斗不是没有风险。
这最大的风险就是会有一定概率使身体病变,换的命数越久,概率就越大。”
风险一事霍须遥早就想到过,这件事他向钱进询问肯定也能得到答案,但恐怕钱进早把这件事告诉过程涉,再问有被怀疑的风险。
“什么样的病变?癌症那样的?”如果是癌症,那还有治愈的可能。
“不,比那还可怕。”萧金面色凝重,但他也不太能描述出具体病变的样子,只知道大概是变得不像人样。
这里的不像人样可不仅仅是暴瘦、疱疹或是掉头发一类的简单的病变,而是根源性的,整个改变人类的细胞。
从此人口中萧金还得知镇子中曾经有人变成那种恐怖的样子,完全丧失了人性,也不认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就是个嗜血的怪物。
多的那人也不敢多说,怕被割舌头。
萧金想起了常日葵还有一个从小玩的很好的姐妹,那日在逆色圣堂见面后,日葵也和他说了一些小日常,从中透露过她和那个姐妹现在关系也很好。
于是萧金去找了林燊,但前面几次都是碰巧错过,直到第四轮循环时,萧金在林燊的必经之路上等了三个小时,这才等到她。
林燊看见萧金的眼神是下意识躲闪,身体也有很明显的躲避。
萧金知道这几天是林燊故意躲着他,至于为什么,当然是不想和他这个被全镇人视为仇敌的家伙染上关系被无辜殃及。
无论是哪个问题,林燊回答的都相当克制,搞得萧金毫无头绪。
直至提及病变的事,林燊淡然的眼珠子才有所触动:“确有那种事,当年的惨案,我也亲眼目睹过。”
“那…能否透露一点?”萧金在小心翼翼的试探,毕竟此人是日葵的好友,萧金不愿意伤害她。
林燊一反常态,态度突然变得很大方:“当然。”
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也不知是否她在故意诱骗,萧金还是端坐好认真听。
“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发病的人正是我舅舅。
魂针能够救命已经是全镇人尽皆知的事,只不过那个时候,舅舅家里的亲戚,要么有的已经换过/被换过命,要么就是死活不同意,所以换命的事一拖再拖。
直到最后,邻村有个人愿意出高价卖他的部分生命力,舅舅家里几乎变卖了所有的财产,才救回来半条命。
这还不算完,因为生活还在慢慢向好,所以大家几乎都忘记了换命的风险。
但身体没忘。该由他承受的,总归还是会如期而至。
我是半夜被母亲叫醒的,只听见他们说舅舅家里出事了,他像得了狂犬病似的到处咬人,还把舅妈咬出血了,舅妈流了很多血正准备送医院抢救呢。
我一听是这么大的事,就赶紧随父母赶了过去,一入眼帘的就是疯子似的被铁链拴在墙角的舅舅,他满眼猩红,头发杂乱,居然还长出了尖牙利爪,太可怕了。
反观已经被送走的舅母,虽然没看见她的凄惨样,但通过地上瘆人的血迹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就连舅舅最疼爱的小女儿也被他咬伤腿部,听邻居说,当时拉都拉不开,舅舅的眼神就像要把人吃了似的。”
第484章 焱神篇·病变
“……”沉默了两秒,霍须遥默默吐出两个字:“类儒?”
萧金用眼神代替回答,他能保证这些话都是林燊亲口对他说的,他一点都没加工过。
要知道那可是十几年前,印龙境内的第一批类儒,霍须遥是当事人,当然知道压根没几年。
可在极北镇这样偏僻的地方,居然出现过类儒,还是由人通过“魂针换命”这种方式转换而来,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现在的类儒都是通过魂针换命的方式转换而来,也就不用区分人类和类儒了,这原本不就是一个物种吗?
他妈的,简直是放狗屁,这让我怎么接受,难道一直都是人吃人,难道我们杀的那些都是人类吗!”
萧金刚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发过一次脾气了,这次在霍须遥面前,他收敛了很多。
“冷静萧兄,我们也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这件事的真假还亟需进一步的验证。”
反正霍须遥知道自己是从母体类儒的肚子里,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一起出来的,而绝非林燊所说,通过某种仪式转变而来。
但是关于母体类儒这个特殊的群体,人类至今还没研究明白它们从何而来。
“其实我也仔细想过,她不可能全说假话,想要验证太简单了,我直接找到她舅舅家,这不是什么难事。”
萧金心情平复了很多,他要为自己的恼怒兜底,因为他不想牵扯到霍须遥。
“只是这件事的后果太可怕了,小镇人口约1.4万,这里被换命的人没有五分之一也有十分之一,那最起码得有1400人被换过命。”
霍须遥竖起食指摆了摆:
“你想的太保守了,我这里有更具体一些的数字,说二分之一完全不为过,你的数字还要x5,也就是7000。
也就是说,这里最起码有7000人被换过命,综合钱家统计的数据,换命后能活过一年的不足80%,你猜那些人都去哪了?”
萧金承认霍须遥得来的第一手数据,但他不认同这20%的人都是因为细胞病变而死。
“应该还有一种可能,你想啊,起初他们是家人之间的换命,随后演变到邻村互助,最后才是买卖人口。
7000人,他们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搞来这么多人换命,所以他们缩减了换来的命数,才会出现只能活一两年的情况。”
“是这样的。”霍须遥完全认可萧金的想法,但肯定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由于细胞病变而死,这是毋庸置疑的。
说到这里,萧金突然能把前面的问题解决了:“欸你说这群觉醒者,是不是和那群病变的人有关?
如果说,我只是假设啊,把病变的人比做类儒,根据我从林燊那里得到的消息,历史上小镇病变的人加起来有足足百人之多。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小镇会突然出现那么多觉醒者……”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萧金自己都觉得有的地方不太能解释的通。
霍须遥提出了很有针对性的问题:“但你也是小镇人,你觉醒前有遇到类儒吗?”
萧金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承认自己败了。
而且就算有百人规模的类儒群体,也不可能同时催生那么多觉醒者,更不可能个个都是黑服前列的水平。
“那我有个想法,你可以听听看。”
“好,你说。”萧金觉得自己现在就属于那种当局者迷,压根想不出对策。
由于炉子里的篝火快灭了,霍须遥怕冷,随即起身又去添了些,才开始说起他的想法:
“我们之前还怀疑过那些觉醒者的能力来源对吧?流萤这东西可说不了谎。
然后我还跟两名辽东州府的特攻部成员交过手,他们身上的流萤才是正常比例,说明特攻部那边大致没什么问题。”
霍须遥还在继续输出:“还有一个更大的纰漏——那些神员为什么如此好心帮镇上的人解决必死的疑难杂症却不收取利益?
所以说他们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钱或者其他身外之物,你有没有发现目前我们遇到的一切一切,都是在针对你?
他们要的就是你,或者是你身上的什么东西,可能对他们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你仔细想一想,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这群人如此神往。作为你的同伴,也是你现在共患难的队友,我也想知道答案。”
“……”萧金想解释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硬要说的话,难不成是封印?
可这群神员在他离开小镇当年就过来布局了,那时候没人知道他身上有封印,封印是在他觉醒后才出现的,神员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时间上这解释不通啊。
还有一点他能想到的就是,他哥哥,萧重苦是气运之子。
但后期证明狗屁的气运之子的身份并不代表什么,萧重苦没有特别的能力,也不能与神沟通,出了极北镇更是闻所未闻。
再者,就只剩下他小时候调皮的特性了……
这不纯纯扯淡!
萧金都快把脑子里的东西挤出来,也没想到究竟是什么被那群神员盯上了。
哦对了!
一名觉醒者未来可以达到的顶点,除了和天赋有关,和觉醒者天生能够承受的流萤量级也有关系。
萧金的体内从小就被封印了那么大体量的流萤,说明他天生能承受的量级相当大,这种体质在整个异能界都相当吃香。
之前有一次他和刘之言,以及邻州府的特攻部成员调查过一个跨州府的大案。
案子大概内容是有一个边境觉醒者的小团体,他们一直在寻找能够承载大体量流萤的觉醒者,为的是让他们作为容器容纳流萤用作别用。
这件事做的很不人道,害死了不少人,而且还牵扯到不少印龙受害者,于是几个小国的警方联合印龙特攻部,打算一举捣毁他们的窝点。
这件事给了萧金启发,说不定对方看中的就是他的体质,体质这东西就算不觉醒,高明的人也能看得出。
经过后续讨论,两人整理了这几轮下来的新发现——
1.小镇设立域场的目的是为了困住萧金拖延时间,域场可以“重置”,每72个小时为一个循环;
2.循环共有七轮,他们还剩三轮。且每一轮循环的开始和结束时间为他们抵达小镇的时间,即早上八点十几分;
3.经过换命的人口基数相当大,保守估计是7000人,还不包括已经死的人数;
4.换命手术存在一定风险,即使换命成功,也有一定几率会使细胞病变(该几率暂不可知);
5.在小镇的觉醒者身上的流萤比例有问题,与常识下的觉醒者不同,推测是通过某种不正常手段激发;
6.(推测)神员的目的可能是为了萧金能够承载大量流萤的体质,(用于承载流萤?或者留作别用)
第485章 焱神篇·承载
第五轮循环开启。
有小豲替他们守夜,这一夜还算平安。
两方人马都演累了,所以除了已经被告知的人,处于循环中的其他人还在重复第一轮循环要做的事。
经过昨夜的商讨,两人都觉得直接去找受害者这件事波折重重,不必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这一轮两人分工了新的任务——
1.找到镇上的觉醒者觉醒的真正秘辛(萧金负责);
2.尽可能的试探出他们到底想要萧金的什么(这一点只能尽力);
3.针对镇民病变的问题,向那两名特攻部成员询问(由霍须遥负责)
4.山上的17具尸体,为什么偏偏少了萧重苦的,萧重苦的尸体在哪,他们要萧重苦的尸体做什么;
5.镇民们的“病变”症状为什么和类儒那么相似,又为何这里会有锘阿疫苗;
6.刘先生之死的谜底——或许并非意外;
7.钱进那天去了刘先生家,和他说了什么。
前三点在意料之中,昨晚聊了那些后,霍须遥觉得还不够,他们应该换一个方向:
“我们前面几轮看的还是太片面了,为何不找一找整个循环中没被解决的其他问题呢?
就像那些解密游戏,虽然有必须推进的主线关卡,但要是主线卡住了,很有可能是支线没过去,不是吗?”
初听这话萧金只是一知半解:“我没玩过游戏,你能说得再详细一些吗?”
“没问题。”霍须遥虽然也不玩游戏,但他为了了解人类的娱乐活动,有刷过一些解说。
“我们现在只顾着寻找换命的真相,但这条路被他们严防死守堵死了,可循环里还有其他事件未解决,说不定把那些事解决了后,我们能得到更多有效信息。”
“那…比如?”萧金听懂了,但不会做。
霍须遥顿了顿,很有耐心的讲解道:“其一,为什么山上的17具尸体要那样摆放?又为什么萧重苦的尸体偏偏不在其内?还有…”
他走近萧金,郑重的看向他的眼睛:“你真的看到过你哥哥的尸身了吗?”
这话引起萧金一阵遐想,他原以为哥哥的尸体还在墓地,当年他亲眼看见哥哥的尸身下葬,这不会有假。
注:极北镇是布衣下葬,没有棺材。
但后来听说因为神代的原因,尸身被转移到逆色圣堂的地下保存,可萧金至今也没亲眼看见过。
“他们拿我哥的尸体,不会要做什么吧?”
“你觉得呢?”霍须遥自信地笑了,“还是说,你觉得他们只有拿这具尸体威胁你的手段?”
萧金心里很不是滋味,没想到哥哥死后还要遭此劫难,他想现在立刻就把哥哥的尸身抢回来!
“其二,”霍须遥继续说道,“我之前去过两次镇医务室,第一次去的时候,问过他们有没有预防类儒类疾病的药物,他们说没有。
第二次就是上一轮,镇民发病在极北镇是大事,涉及换命的都是血案,所以基本上很快就传到所有镇民耳朵里了。
程涉去拿药天经地义,可你猜后来怎么着?
她居然主动问我需不需要打锘阿疫苗,还反复强调库存不够,如果需要的话她去订购。”
萧金当然知道锘阿疫苗究竟是何物,这也就意味着镇医院接触过被类儒疾病感染的患者,否则在药物如此短缺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申请到药剂的。
“这就和我们刚才说的‘病变’对应上了,程涉即将接受换命手术,术后有病变风险,所以医院的人才会推荐他打疫苗。”
“没错。”霍须遥摊了摊手,“但至于这药物究竟起不起作用,我就不得而知了。”
萧金也开始了他的头脑风暴:“至于这第三点,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刘先生之死我当时断定为窒息而死,但究竟因为什么窒息,这又是一个未解之谜。
原本我想着让你把他的躯体送去医院做检查,警方介入的话,这件事的答案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但我忽视了外面有结界,因此这条路走不通。”
霍须遥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可,但细节之处萧金做的还是不到位:“对,但是你还遗漏了一点:当天中午钱进去了刘先生家,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和后面刘先生见你大惊失色,甚至是再往后刘先生的死,会不会也有关联?”
“是啊,我没想到这一层,谢谢你提醒了我……”萧金懊恼中。
霍须遥相当神秘的从身后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带血的笔记本:“其实我还有个惊喜要送给你,打开看看吧。”
萧金错愕的接过笔记本,那上面的血很显然是霍须遥的,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霍须遥。
“我……抱歉,真的很——”萧金的声音带着哭腔,霍须遥极其讨厌这种场面,将笔记本推了过去,“别跟我说那些肉麻的话,我怕之言会误会。”
萧金的八字眉稍微舒缓了些,他发觉自从自己进入小镇后,他和霍须遥的位置就发生了调换:
原本应该活跃气氛、性子活泼的那个人,成了平日里高冷平淡、温和谦逊的霍须遥。
因为压在他身上的重担实在是太多了,他无法推开这些压在背上的东西发自内心的笑。
他笑不出来,更无法逗别人笑。
翻开笔记本,里面似乎都是钱进记的日记。
得益于笔记本够厚,这本书居然断断续续记了从神员来到小镇,一直到前几天的故事。
真是如有神助!
虽然日记的真假暂时还无法判断,但可以用作参考,还能从中挖掘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我从别人那里了解到这小子有记日记的习惯,趁去他家参观他房间的时候,顺走了这本日记。”
谈到这里霍须遥尤为骄傲:“那柜子上了锁,但难不倒我。我的尾端有尖刺,撬锁没问题。”
这本日记里包含的信息可就太多了,剔除糟粕取其精华,两人得到以下几点内容:
1当初来到镇子的神员一共有四人,其中有两人现如今也是背后操纵者之一,分别叫瑟璃娅斯和伊藤凪,今天还剩下的两人是巴特尔与琴。
2神员都是觉醒者,且实力在跃鲤及以上。
3换命手术的风险相当高,术后病变的几率也很不乐观,足足有90%以上。
4钱德老年纪大了,想把后续的事务交给孙子钱进管理,在暗中布局,毕竟选举也需要程序。
5神员的规划相当大,其真实目的连钱德老也未必知情,但给钱德老的好处是可以救镇子人的命,而且保证他们以后也不会有人再发病。
6刘先生的死超出他们的规划,神员说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萧金秘密的人。
面对霍须遥质询的眼神,萧金也想不明白:“我那时还没觉醒,身上连这些符文都不曾有。”
“那就肯定不是靠这些东西。”霍须遥总能点明主旨:“你在他那里表现的唯一特别之处就是,在他判断你已经死后,你又活过来了。”
第486章 焱神篇·日记
“死而复生”问当事人最清楚不过,但萧金对这件事毫无印象,他在哥哥背上没多久就昏死过去,最后也是在哥哥回去的背上醒来的。
萧金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这点特攻部的成员都知道。
据萧金所言,在那件事之前他没有自愈能力,但那晚被哥哥背回家后,腹部的伤口居然慢慢消失了。
如果硬要说在昏死过去后有什么感觉,那就是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个梦非常奇怪,他以前从未做过类似的。
他现在只能断断续续记得一点内容:
周围特别黑暗,说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
那个时候他没有死的概念,梦里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大脑更倾向于把它投射成他见过的场景。
他走了很久都没能走到尽头,当然也没碰到任何东西,所以他觉得这里不是自己的家,更像是经常出去玩的那片葵米田。
谁成想下一刻就有一束光照了进来,他辨认清楚,这里就是那片他常去的葵米田,因为被光束照着的那个稻草人,上面画了他的大作。
他高兴的向前奔跑,因为一般这个时候常日葵就会躲在稻草人的后面跟他玩捉迷藏。
但他想错了,离稻草人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发现那个稻草人的形象愈发清晰,似乎是穿着破烂衣服的哥哥。
可是哥哥为什么要伪装成稻草人站在那里?这个天气可冷了,得叫他回家。
小萧金小心翼翼的在葵米田里穿梭,这片田长势喜人,葵杆都快跟他一样高了。
“哥哥,你在那里站着干嘛?”
面对小萧金的询问,稻草人仍旧屹立在葵米秧中一动不动,好像在等他过去。
直至小萧金真的走到稻草人的面前,他抬头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心中却一阵恶寒。
说不上来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内心,他清楚的知道眼前之物压根不是他的哥哥,但为何捏的如此相像?!
那逼真的脸庞,配上稻草的身体,就像是把萧重苦的头单独拧了下来,插进这毫无生机的稻草人的身体里。
小萧金觉得无助和恐惧,径直离开了那具稻草人,向着更远处的黑暗走去。
走着走着两行清泪顺着稚嫩的脸庞滴了下来,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悲伤。
但直到他抬起右手抹泪时,忽的发现右手相当沉重,这才惊觉手腕不知何时被戴上了镣铐。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发现镣铐上还拖了一长串的铁链,铁链的尽头似乎绑着什么,但藏在黑夜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喂?还有人吗…”
他的声音无比颤抖,但在这无边无际的黑夜里,除了刚才那束光,也只有铁链尽头的东西是他的慰藉了。
于是他的执念就变成要去寻找铁链尽头的东西。
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小萧金跨过泥潭、穿过沼泽和沙漠、翻过高山、横跨大江,最终在一个小土坡后面,看见了那家伙的真容。
“那家伙蜷缩在角落里,连个完整的身体都没有,浑身是破碎的,我也看不清细节,它…没有脸、没有皮肤、没有骨头,什么都没有,但我总觉得我认识它。”
萧金说到这里浑身阴冷,那感觉和他在逆色圣堂突然失控时在海面下遇到的骷髅很像。
现在回想一遍,似乎在那个时候,他也已经被银蝶和羽隼的包夹攻击杀死了。
但他没死,反而死的是银蝶和羽隼。
准确来说,是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在濒死的那一刻被分离了,肉体居然可以自行行动,并且非常不讲道理的秒杀了那两人。
“然后呢?”霍须遥当然可以跟萧金感同身受,他每次濒死时突然出现的那个神秘人,不知道会不会和萧金梦境里的那个人有联系。
“然后…”萧金有点记不清后面的内容了:“好像它哭了,然后…我可能安慰了它吧…”
如果对比他自己和萧金的梦境,他梦境里的那个人强大又高傲,每次都变着法子考验他;
但萧金梦里的人反而显得很弱小,在向萧金求助,对他也没有什么威胁,这也太奇怪了。
暂时先不把自己濒死梦见的事告诉萧金,毕竟就算跟他说了也没什么用。
“你说…”霍须遥一字一句的分析着,“梦里见到的,会不会是主体精神的反射?”
见萧金愣愣的样子,霍须遥继续说:“就比如那时候的你渴望被关爱,又畏惧镇里人的批评与误解,所以在哭、寻求别人的抚慰。”
反观他自己,渴望变得自信强大,所以才会诞生那样一个一路引导自己的虚拟形象。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那天在逆色圣堂濒死之际,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看见的那个形象,是海下的一具具骷髅。每当我想逃离那里,骷髅们就会拼尽全力包围我,把我死死地往下按将我溺死。”
萧金每每想到那个场景就会浑身发冷,仿佛自己正处于海面之下,被一双双惨白的手压抑到窒息。
“所以为什么这次我梦见的东西,想把我弄死?”为了防止被无理由的反驳,萧金继续补充道:“我那个时候可没有求死的欲望。”
“……”霍须遥说不出话了,如果萧金没撒谎,这两个梦境确实没什么相同点。
调整心情后,霍须遥决定不再纠结关于梦境的话题,至于刘先生所知道的秘密,其实没那么复杂。
只有刘先生确信萧金当时已经死了,所以在他看来,萧金的“死而复生”就是他的秘密,没毛病。
再说下一个问题,神员答应给钱德老的好处是帮他解决全镇人从历史遗留的病。
但截至目前这个病仍然没有解决,虽然命是续上了,但还是有很高的病变风险,并不能说治愈。
至于病变后他们是不是有手段控制,暂时还不知道。
但既然病变率如此之高,不进行控制的话,那大街上都是病变的人类了,不会像他们今天所见那么太平,特攻部也会察觉介入。
结合他们的目标是萧金,也就是说,从换命手术完成后,再到病变,最后这个阶段到彻底痊愈,还缺少一样东西。
不难猜出,中间缺的就是萧金,萧金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使病变后的镇民痊愈。
对了!
如果说在他们眼中萧金的特殊之处在于他的“死而复生”(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在霍须遥眼中是萧金的痊愈能力)那借用萧金的身体做实验,再移植到镇民身上,就能解决病变的问题。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鬼知道怎么移植,到底可不可行……
这个想法太不成熟了,霍须遥没告诉萧金,还待进一步的验证,这也是他往后几轮的目标之一。
第487章 焱神篇·梦境
霍须遥在钱进的那本日记里还发现了他那天去刘先生家里,和刘先生的部分对话。
这可能是刘先生生前说的最有用的信息了。
“你怎么看那晚过后,刘先生家丢羊的事?”霍须遥向萧金发问。
要想搞清楚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他就不能只站在萧金的立场去想问题,而是站在当事人的立场。
看过日记本里记录的刘先生的回答,萧金才明白为什么对方那么怕羊。
关于那晚的梦,其实萧金撒谎了。
在梦里的他,其实是一只小羊,他以一只羊的视角,在田里奔跑。
当然,他也看见了那个稻草人,只不过那里挂着的,是一只成年羊的尸体。
诡异的是,尸体竟长着萧重苦的脸。
那张脸的皮耷拉着,松弛到看上去跟要掉了似的。眼珠子裸露在外,嘴巴大张着,七窍流血。
小萧金自然被吓一大跳,缩在那里缓过来后,他用力去撞木桩,才把稻草人撞得倒下。
但是哥哥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趴在地上大哭,突然有一股力量拽着他的脚踝,硬生生把他往黑暗里拉。
是一根异常沉重的铁链,另一头连着恐怖的未知。
小萧金一边抓住能抓住的东西,一边大呼救命,可那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不仅如此,更难受的是,他被另一头的力量直接摁进酸水里,浑身的皮肤溃烂不说,一双眼睛也疼得睁不开。
他瞎了,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他有感觉,他感觉对面那个东西也是和他一样的物种,可那东西却在一步步残忍的扒开他的皮肉,啃食他的内脏。
所以小萧金是被吓醒的,强烈的刺激让他不得不醒来。
“估计早就有人盯上了他家的羊,当时羊非常珍稀,刘先生家的羊令人眼红太正常不过了。”
萧金丝毫不慌,应对如流:“刘先生路过时,正好撞见那人在偷羊。但为了能顺利偷羊,那人伪装了自己,刘先生年纪大了看不清,以为是套着羊头的杀手,偷羊人的计划便成功了。”
“可他明明可以在刘先生一家熟睡时偷羊万无一失,为什么要冒风险,家里来人的时候偷呢?”霍须遥又往前进一步。
萧金没有退缩,他有必胜的信心:“铤而走险表明他等不及了,就像李家兄弟那样做的,杀人也不奇怪。”
“你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萧金。”
霍须遥的表情异常严肃,他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刺痛萧金内心最薄弱的那一层防御。
但后者也不是吃素的:“呵,所以你怎么想,觉得那个人影是我吗?你又如何证明?”
霍须遥竖起食指在萧金面前晃了晃,想证明是小萧金偷的羊可太难了,但揣测另一个人却很简单:
“是被吓坏的刘先生怀疑你,又不是我。不过,现场一共就三个人,我知道这件事有一个流传非常广的说法——
你,萧金,故意被捅伤装死,和哥哥萧重苦配合来到刘先生家,目的就是互相配合偷走他家的羊,事后却颠倒黑白,将脏水泼到李家兄弟和刘先生身上。
对吧萧金?”
看着对方眼中得意的眼神,萧金大概能知道这样离谱的消息到底是谁人在布局,又是谁在帮李家兄弟逃脱罪责。
萧金不想再一次又一次做重复又苍白的解释,即便这个版本的“真相”如此离谱,还是有大把的人去相信。
这说明他们信的根本不是故事本身,而是编故事的那个人和他身后的势力。
只要实力够大够强,就能颠倒黑白。
“我猜你想说‘有必要拿兄弟的一条命去换一只羊吗?’这样的话,但假如萧家两兄弟的关系没传闻中那么好呢?而且那个时候人命的确不值钱。”
“……”萧金愤恨的表情很值得玩味,但霍须遥已经失了兴趣。
他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又想了很多。
萧金也在静静等待着,他的气息逐渐平稳,希望能从下一场对决中找到答案。
半晌,霍须遥终于睁开眼,那双大而有神的眸子透着执棋者的精明。
“有一件事只有你自己知道,但我想,大概在那个时候,你觉醒了天赋,得以回光返照。”
霍须遥率先在棋盘上下出一子。
萧金不甘示弱,隔着一列也跟上步伐:“所以呢?跟羊的丢失有什么关系?”
他很谨慎的组织自己的措辞,避免被对方绕进去。
“当然有关系。”霍须遥围着一个中心点继续攻击,“所以你躺在刘先生家里时就已经清醒过来了,只不过你在等待机会,等刘先生离开后,去后院杀羊。”
“嚯,你刚才说我没证据,现在你自己不就是在无凭无据凭空捏造吗?”
萧金给了强有力的一道反击,霍须遥一时之间被驳得说不出话。
但这还远远未到他的极限:“好吧好吧,算你略胜一筹。
咱先不提羊的事,或许就只是那晚刘先生看错了,把你的形象代入到那人身上,后面你又在他面前‘死而复生’,这才使他对你和羊非常畏惧。”
“请精准用词,不需要‘或许’这种不确定的词汇,就是他看错了!”萧金的声音铿锵有力,脸上还泛着红光。
反观霍须遥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白,他在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这样一副不讲道理的肤白貌美。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可以聊聊那些‘确定’的事。比如…
一个九岁的男孩,被意外捅到腹部大动脉,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被人背着走了将近六公里路,加上地上厚厚的积雪,换算一下至少得走上两个小时。
就算不记颠簸和低温带来的影响,你觉得这孩子腹部持续流血两个小时,除了中途觉醒天赋,还有任何活的希望吗?”
萧金诠释了什么叫瞬间黑脸,因为他真的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辩解。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在离开镇子后觉醒的,毕竟觉醒前后的感觉相差太大,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退一万步说,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力量,那还有谁会有能力救他的性命、干涉他的命格?
(注:云游师父曾给萧金算过命,说谁都没资格干涉他的命格,这是大忌)
霍须遥相当满意自己的辩论结果,但唯一的缺点是,当他站在别人的立场时,萧金只能孤军奋战,是非常废队友的一个打法。
“现在问题又回到了你是如何‘死而复生’这件事情上,而且我有预感它还关系到整场阴谋的目的。”
霍须遥的语气比刚才好太多太多,至少听着没那么刺耳了。
看霍须遥恢复原状,萧金偷偷松了口气:“看来只能先从程涉那里找答案了。”
“嗯。审问程涉这件事你来吧,你比我更合适。而且,我想先睡了……”
霍须遥打了大量麻醉本来就很困,加上受了严重的伤身体恢复需要能量,他就更困了。
第488章 焱神篇·事实胜于雄辩
在霍须遥伪装程涉期间,为保万无一失,程涉被关在萧金老家的地下室里,由小豲负责监守。
阴暗干燥的地下室。
为了让程涉知道自己当下的处境,霍须遥特意给他五花大绑,还烧了新鲜的烙铁,直接怼在他面前。
一盆透心凉的冰水径直泼到程涉头上,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瞬间绷紧。
他的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的、被寒冷掐断的嘶气——“呃!”,紧接着牙齿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起来,咯咯作响,快得没有间隙。
他的里衣湿透了,部分粘在皮肤上,透着程涉那个精瘦黝黑的身躯。
“我就直接进入主题了。”萧金有了一种新的感觉,因为在程涉眼中,他现在就是一个坏人。
“印龙人的觉醒通常伴随着类儒的大规模出现,我调查过整个苍南市的情况,只有极北镇这个地方从没出现过类儒,而且你们也极少有人出镇,那么我就有个疑问了——
为什么极北镇会出现这么多的觉醒者?而且个个实力都如此强悍?”
程涉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变得青白,然后泛起一片片骇人的鸡皮疙瘩和紫红的斑块。
被水浸透的衣物紧贴皮肤,从吸热的屏障变成了持续导冷的刑具。
他打颤的牙齿在严防死守,眼神却精的要死,像极了窝在洞里不敢出去的老鼠。
“别以为你不开口我就不知道答案。”
萧金拍了拍腿,将知青山轻轻放了上去。
这把剑的威力,还是梁上君子的程涉早就领略过一次,羽隼可是直接被秒成两半,他甚至看不见是怎么出剑的。
“与金圣职者战斗的过程中,我无意中得知他们会通过吃药来增长修为,那他们的‘觉醒’,会不会也是某种外力的强加干涉导致的呢?”
程涉涣散的眼神猛地重新聚焦,瞳孔在寒冷中反常地扩大,死死盯向面前的萧金,又迅速在下一刻转移。
这样的微表情在萧金眼中被无限放大:
“正常人类的觉醒就像婴儿的生长,它包含既定的轨迹,也不会对身体造成负面影响。
但如果是用外力辅助或者逼迫觉醒,那就是比揠苗助长还要恐怖的情况,轻则寿命减半,重则直接身死。”
萧金说的句句在理,正因如此,程涉的内心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是个极端自负的自私主义者,做的所有事都有其目的性,而且大多都是为了自己。
所以他最怕死,死了就一无所有了。
也是因为这样,家里的人算不上他的软肋。他压根不关心那群人的死活,毕竟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也不是靠着他们才活下去。
“如果有人跟你说,有什么办法能把亏损的给补回来,那绝对是骗子的说辞。
我是特攻部的黑服成员,这点我还是可以确保的。程涉,就此放弃吧,你还能及时止损。照你那种使用的代价,再用几次离死不远了。”
苦口婆心的说辞似乎起了作用,程涉的嘴唇在青紫色中不受控制地蠕动着,张合,却发不出成型的音节,只有牙齿更剧烈的磕碰和急促的嘶气。
他眼神里的内容变了,除了恐惧,还掺进了一种急迫的哀恳,他确实想说些什么!
看来就差一步了!
即便神员能给镇子里的人带来切实的好处,又许诺了他们什么其他的利益,也不可能笼络所有人的心。
对普通人而言,异能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但很多时候,加上社会的束缚,异能的使用很大程度上也会被限制。
为了获得这份能力而抛弃自己几年的生命,可能还有人愿意。
但如果会致死,恐怕大多数人都会敬而远之。
程涉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脱离原本的家庭,他想要权力和地位,他想被所有人都看得起,他想站的高高的,把曾经凌辱过自己、看不起自己的人通通打倒。
为此,他可以付出部分生命的代价。
“你想想看,如果你一直在程东和钱进屁股后面混,他们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吗?
但他们切切实实做了很多违法的事,等这件事结束,我会把他们都送进大牢里。
他们走了以后,还会带走那些两面三刀的人。到时候站在权力顶点的会是谁,你应该明白吧?”
“我,我——”程涉哆哆嗦嗦的想要开口,但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秘密被说出去的后果,尽管这还不是他们全部的谋划。
一个燃烧的秘密卡在冻结的躯体里,既灼烧着他,又无法吐出。
“程涉!”萧金死死压着程涉的肩膀,用坚定的眼神盯着他,盯到他心里发毛。
这时候他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你不要以为我在孤军奋战,这次和我一起来到苍南市的还有其他特攻部黑服,他们这么多天联系不上我,肯定还会回来的,到时候……”
“可…可——唉!”程涉终于妥协,他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继续坚持下去,挨饿受冻的是他自己,就算坚持下来,他也得不到任何回报。
这样的日子他受够了!
“我想要一件棉袄。”“当然可以。”
霍须遥帮他脱下那件湿漉漉的里衣,给他拿了件北方特色的花棉袄,这下暖和多了。
程涉也是个识相的人,自己的形象被霍须遥使用后,钱家和程家、谈家对自己那一点信任也被消磨殆尽。
临阵倒戈虽然见不得光,但他程涉一心为己又有什么错?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神员说生命力可以和力量进行等价交换,有了力量可以去特攻部做事,也可以帮他们做事,都会有不小的报酬。”
以程涉的家底,他没有退路,只有一条贱命。
“他们还说,今后的世界将会因类儒的出现而发生巨大变革,人类社会的权力体系进行重组。人们不以钱尊,而以能力的强弱排序。”
“况且,就算他们不说这些,我也极度渴求那股力量,这意味着我掌握着生杀大权,可以随意碾死我看着不爽的人。”
萧金耐心的听完了这些,看来镇子里的人早就知道了觉醒者和类儒,只不过他们被普及的知识不是由自己获取,而是被动接受,这样就会有信息差。
神员正是利用了信息差,把这群人当做棋子。
“你们的‘觉醒’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这才是萧金最好奇的,除了类儒作用和血脉遗传,这世上竟然还有其他方式让人类“主动觉醒”。
想想看,如果这种方式被许可,从而在人类中广泛流行,人类整体的寿命会大幅缩减,战争和矛盾会越来越多,死亡率也会大大增加。
这不是什么好事。
第489章 焱神篇·售命
程涉在一刹那间想清楚了很多事,以前他只是个跟在钱进和程东屁股后面随叫随到的小弟,完全不用思考自己要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干。
可当他沦落到如今地步,他终于想明白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可以串联起来,借此揭露他们的目的。
“那压根不是什么觉醒,魂针能办到的事可太多了,它给人换命,当然需要代价。”
程涉冷笑一声,自己也曾“售卖”过寿命,钱德老提议所有镇民像存钱一样,把自己的寿命存起来,这样等到发病的时候,就可以用这部分寿命转危为安。
一开始众人肯定不愿意,但到后面发病的人越来越多,谁也不愿意换命的时候,这项提议的通过就显得愈发迫切了。
寿命会以小时为单位计价,想换一年的寿命,可知代价多么昂贵。
但小镇内的居民们使用“银行”里的寿命相对来说会便宜些,且可以赊用。
每个人的寿命都会有至少五年的禁止售卖的“库存”,有库存保障,万一有突发状况,不至于一时之间求不到寿命。
钱家经营的“寿命银行”生意甚至开到了邻镇,但由于有神员和金圣职者暗中保护,多年来相安无事。
钱家则一边通过“寿命银行”吃利差,一边通过“魂针”帮人活命获得手续费,积累了不少隐形产业。
小镇里的所有人都要向“寿命银行”签订契约,表面上是为了防止有人突发意外死掉,实际上是为了保证所有人在一条船上。
曾经有过“叛变”的镇民向上面告状,最终却因意外发病而死。
而那些不愿意与“寿命银行”签契约以及不愿意售命的镇民,也是因同样的状况而死。
镇长钱德老今年已逾七十高龄,但身体和精神状态却看着格外年轻,估计悄咪咪也给自己用魂针换了不少寿命。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仗着自己是神员在小镇的代理人,胆敢做出‘售卖寿命’这种严重犯罪的勾当,真当警务机构是吃干饭的!”
萧金气得火冒三丈,单纯的换命,和这个寿命银行完全不是一回事,后面都成敛财的企业了,还做到别的镇,胆子可太大了。
反观霍须遥脸上倒是很镇静,人心的险恶在他看来只有更坏没有最坏:“这样看来,钱家要寿命无非两用:一为续命,二为敛财。”
他又继续分析道:“他既有财富,也有权力,还有享受这一切的寿命,一旦被别的人盯上,估计要财权两空了。”
“哦不,”霍须遥又摇摇指头补充了一点:“应该是财、权、人三空,那群人不会放过他一家的。”
萧金很同意霍须遥的看法,但他们不能只考虑钱家的目的,他们背后的神员才是主导这场阴谋的真正组织者。
他们的目的才最重要。
“钱家要组织寿命银行,以自己的势力完全不够,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所以大概率寿命银行是神员借钱家之手弄出来的,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钱,他们的目的很有可能是「寿命」本身。”
至于说这些钱“微不足道”,萧金私以为那些神员背后可能有更大的雇佣者,所以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势力都不缺钱。
只是比起钱,寿命更加珍贵。
“程涉,你有什么想法?”萧金把目标转移到正在想方设法为自己取暖的程涉身上。
“我?”程涉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我连钱家很多事都不知道,更别提那群神出鬼没的神员了。”
但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说点什么有用的信息,肯定会引起这二人的不满,于是:
“额但是…如果程东还在的话,他肯定知道不少事。哦对了!”
“什么??”萧霍二人瞬间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看着两人焦灼的眼神,程涉突然有种场面被自己掌控的胜利感。
他得意的笑了笑,缓缓吐出几个字:“我猜,程东大概率还没死。”
“没死?”虽然程涉故意卖关子很让人不爽,但他确实提供了相当有用的信息。
“对。”吊足了这群人的胃口,程涉才开始将原因道来:“神员不仅给了我们这群能力者觉醒和增强体魄的药,还给了那些普通人免死之药。”
这下就连霍须遥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他仔细检查了程东的伤口,除非那不是程东本人,否则人已经死翘翘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看过他的伤口,必死无疑。”
程涉内心对这种没有见识的看法忍不住发笑,立马站出来解释:“是的,吃过药的人会经历一次‘死亡’,但这种药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能把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我只知道这药物的好处,至于副作用,我只是听说啊,比换命还强。”
在询问过程涉其他信息后,两人从地下室出来,到无人的房间里商讨剩下的事。
程涉还是继续待在地下室更安全,这一点他本人也认同,只要他能得到供暖和饮食,他不会添麻烦。
这样他们就得到了两点新讯息——
1.钱家在神员的授意下开了一家“寿命银行”倒卖人命,目的大概率是这些寿命;
2.神员还给了普通人和能力者不同的药物,给能力者的可以觉醒和增强体魄,给普通人的可以免死。
至于第一点,霍须遥还有疑问:“之前我们了解到,神员的目的是你,且是你身上可以承载大量流萤的体质。把这两点目的结合起来,能得到什么?”
“程涉说过,神员说生命力可以和力量进行等价交换,意思是寿命的一部分可以转化为所谓的‘流萤’。
这当然是他们的‘邪修’,普通人没必要冒这个风险。虽然普通人觉醒后也有相应的代价,但不会这么高。”
萧金顿了顿,如果神员那个组织的觉醒者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觉醒,那他们肯定是非常需要‘寿命’来进行等价交换。
所以一个能储存寿命的介质非常重要,但按照人类的身体素质,暂时还达不到那种程度,寿命的增加肯定会有上限。
一般来说,到这里就结束了,他们只能放弃储存寿命这个想法。
但他们看到了希望,那就是像萧金和刘之言这种人。
但和萧金相比,刘之言在特攻部检测的储存上限还远远不够,萧金光是揭开两道符文,就已经达到擎苍级,这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将收集的寿命转化成‘流萤’,再储存在‘介质’体内,最终炼制成那些辅助觉醒的药物,喂给普通人,让他们觉醒,壮大自己的队伍,恐怕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没错!”霍须遥不能再同意这个看法了,他想的和萧金差不多,只不过借用萧金的口说出,让他愈发坚信了。
第490章 焱神篇·索菲娅·安德烈耶芙娜·斯米尔诺娃
解决了一个困扰他们多日的问题后,两人并没有开心多久,还会有下一个问题在等着他们。
“那么,为什么他们会拿走萧重苦的尸体并藏起来呢?”
提到这里萧金就犯难了,他确信哥哥不是觉醒者,而且只要人类在死之前没觉醒过,死后更不可能会觉醒。
这是外面世界的法则,而且不可突破,他确信。
既然不是觉醒者,不能承载流萤,死了也不会比活着更有威胁,萧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
虽然程涉说神员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药,但他说的是死亡边缘,他哥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什么药都无力回天了好吧。
还有一种可能,萧金回到极北镇有两个目的,其一是阻止常日葵与程东的婚礼,另一个则是查明萧重苦的死因并带走他的遗体。
第一件事萧金已经做完了,第二件事也查明,只有第三件事还未完成。
所以,就算他们没有布置这个结界,萧金也会继续留在小镇,寻找哥哥的遗体下落。
这么想来,他们把萧重苦的遗体藏起来的目的,就是让萧金继续留下来。
好了,大半谜语都已有了答案,剩下的两件事,相比较于前面的,显得就很简单了。
首先是刘先生的死因,前面的事做完后,后面两天他们一直在刘先生家门口蹲守。
刘先生很少出门,但他的邻居对他都相当热情,一半是因为同情,一半是他当年对这群人的确有恩。
第三天钱进来到刘家,这段对话受到结界保护,他们进不去也听不见内容,但通过日记可以得知部分内容。
这个钱进多半也是演员扮演,真正的钱进绝无可能在这里抛头露面。
钱进走后,刘先生一个人在吃闷酒,嘀咕着一些早期的事,多半和当年误诊萧金有关。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在意当年那件事。”
萧金的目光穿过记忆中的庭院和厅堂,直直的投射在孤独的刘先生身上:“当然,那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在他看来,是我毁了他的人生。”
“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李家两兄弟偷粮…是极北镇的贫瘠…是时代的错。”
霍须遥长长的叹了口气,感慨出生在这样一个欣欣向荣的年代,也是他的幸运。
纵观人类历史长河,其中数不清的战争、疫病和饥荒,以及人和人、种族与种族之间的压榨和殖民,真是令人发指。
“你不必安慰我,当年的仇我会报的。我既已杀死程东,就不缺李兵李狗这两条人命。”
萧金的眼中快蹦出火星子,此刻的霍须遥就像一捧及时水,浇灭了他的火:
“你继续留在特攻部吧,我的身份已经公开,特攻部和人类社会容不得我,于情于理,这把刀由我来做更合理。”
“不需要,我相信包容的歧特会接受你的,刘之言还在等你呢。”
由于萧金不知道霍须遥真正的打算,这是他最大的善意了。
霍须遥不再作推辞,他们在等待下一个时间段登上舞台的演员。
该是胡姨出场的时候了。
晚上8:57,胡村停电。
不只是刘先生一家停电,这附近一整条住户确实都停电了。
萧金负责寻找停电的原因,霍须遥则在刘先生家的屋顶继续蹲守。
他听到了隔壁胡家的部分交流声。
男声:手电筒放哪去了,我记得之前放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啊
女声:你傻吗,上次你出去打鱼带出去了,鬼知道你回来后又放哪里了
男声:哦我想起来,我带到浴室了!
……
女声:我去给刘先生也送一个手电筒吧,他一个人在家别又摔着
男声:你管他干什么,万一真有事赖上咱家咋办?
女声:他之前救过你,要不是他,你这条退早没了,这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
男声:得了吧,他给我们家添过多少次麻烦你又不是没看见,而且我们当时的手术费也付清了,我们不欠他的!
女声:知道了,我就给他送个手电,后面的事我一概不管
男声:快去快回,妮儿还等着你回来陪她睡觉呢,她怕黑
女声:嗯
很快,胡姨的身影从自家门口闪出,又很快窜进了刘家院子。
霍须遥看了眼时间,9:11。
胡姨一定来过很多次刘先生家,即便是摸黑,她也走得相当顺畅。
她先是在院子里悄悄喊了一声,但是没人理会。
这是当然的,刘先生此时还躺在床上睡觉呢。
但他大概率没睡着,因为他一直在翻身,还在嘀咕着什么骂人的话。
胡姨于是径直走了进去,敲了敲刘先生的房门,发现还是没人理会,便进了门。
手电筒的光照到床上侧卧的身影,胡姨漏出一抹浅笑:“我们整条街都停电了……”
这一整句话和胡姨道与他们听的几乎无误。
按照胡姨的证词,接下来她应该要放下手电,然后去拿药瓶,紧接着刘先生暴起吞药,险些卡住,胡姨离开刘家寻人帮忙……
但事情似乎没有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
“昨天小云(刘先生女儿)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她也想通了,你想和她住一起,就必须搬离小镇,她不喜欢这个地方,而且你在这里也饱受非议,给她的家庭带去了很多困扰。”
刘先生立马酒醒,从床上翻了个身爬起来,眼神像洞里的老鼠,暗戳戳的盯着胡姨这茬。
“小云真是这么说的?!”他的语气带着惊喜与怀疑。
胡姨哼了一声,找了个椅子坐下:“当然,她还说了,给你一星期的时间,让你别那么倔,她婆家那边好不容易同意的。”
“我不信,我要和小云通电话!”刘先生从床上跳下来,要去拿手机,却被胡姨径直拦下,“你好好想想吧,她要是愿意和你通电话,何必又打给我呢?别再让她为难了!”
胡姨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出通话记录,昨天确实和小云通了电话,时长一分四十秒。
刘先生彻底傻了,他知道自己之前和女儿的矛盾中心就是这座房子,他舍不得这里,也因为笃信焱神而不敢离开小镇。
女儿走后的这几年里,他每天都在悔恨中度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再这么下去,他什么时候惨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那种结局可太凄惨了,他奋斗一生难道就是为了这样去死吗?
当然不是!
“那我要怎么做……”刘先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年纪大了,就算诅咒最终应验那又如何?
最多不过一死。
相比于一个人经受折磨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无牵无挂死在女儿和孙子身边,才更圆满不是吗。
“这好办啊。”胡姨露出得意的笑,她的计划总算成功了,“你明天就去办理房产手续,极北镇这条街的房子很好卖的,一般都是全款付,可快了。”
“呵呵呵……”刘先生坐在地上叉开双腿,指着胡姨露出轻蔑的笑:
“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胡闲,你真当我傻啊!
有大户看上了我的房子,但只要我不松口,他就拿不到。而你,一直假意对我好,就是为了做这个中间商,促成合作,让我把房子卖出去,你好拿到一笔不俗的服务费,也能摆脱我这个麻烦的邻居!”
第491章 焱神篇·马克西姆·瓦西里耶维奇·彼得罗夫
被指责的胡姨很是淡定,她可以为自己编造数个理由支撑自己的观点。
最重要的是,刘先生压根没有证据。
“您在说什么啊!”胡姨佯装委屈,“我这么做是为了你能和女儿、孙子团聚,你说你自己都多大年龄了,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
她又蹩足走过去拍了拍刘先生的后背:“你就是太倔了,我实话跟你说吧。
你要说我没拿别人一点好处,那确实不对。但我拿的不是别人的,是小云的!”
她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现金,它们整整齐齐的被封装好,堆叠在刘先生面前。
后者不为所动,仍旧忍着怒气。
“这是小云给我的钱,她想让我劝劝你,她知道你吃软不吃硬,也是没了办法也拉不下来脸。
这两千块钱我还给你,人情我也做了,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我胡闲也不会继续做这个老好人。想你之前也救我我家那男人的命,我们欠你的恩情,到此两清了!”
胡姨将手电放下,咬了咬牙起身离开。
坐在地上的刘先生冷笑一声,沉默的抓起那一摞厚厚的钞票,直接扔向刚走出门的胡姨头上。
那一摞钞票在半空中猛然散开。崭新的纸币挣脱了捆扎带的束缚,像一记凶狠的、带着铜臭味的耳光,劈头盖脸地砸向胡姨。
胡姨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几缕散乱的发丝被纸币黏住,滑稽地贴在她因惊愕而扭曲的脸侧。
她能感到额角被砸中的地方迅速泛起一阵钝痛,但更尖锐的,是心里那“轰”的一声——某种维持了许久的东西,在这一片刺眼的红色雪片中,被砸得粉碎。
“把你的臭钱拿回去!我告诉你胡闲,你和你男人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好心救你男人的命,等我女儿走后,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个畜牲不如的东西,从我家里滚出去!滚!!”
刘先生依然坐在地上,那声冷笑的尾音早已散尽,只留下嘴角一丝冰冷的、向下撇的弧度。
他看着胡姨那副被“钱”烫到、又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那团憋了许久的浊气,非但没散,反而烧得更旺,更毒了。
震惊的真空过后,汹涌的气愤瞬间涨满了胡姨的胸腔,她嘴唇哆嗦着,想骂,极恶毒的话冲到了嘴边,却因为太过愤怒而挤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短促、尖利的抽气。
她猛地抬手,不是去捡钱,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还挂在头发和肩膀上的几张钞票掸掉、扫开!
仿佛那不是钱,是沾了粪土的脏东西,是咬人的毒虫。
“好,刘本义,我受着自家男人的鞭打和外面人的嘲讽跑来照顾你几年,几年啊,可不是临时起意的几天或是几个月!”
她的脸涨的通红,想必是非常气恼:“你许是又喝酒了,一喝完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不跟你计较。
这钱是小云给我的,她委托我办的事我也做了,但我没做成功,所以这钱我不能要,要了我胡闲的名声往哪放?
钱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小云那边我今晚会跟她打电话解释,你们家的事我以后不会再管,随便你怎么想吧,我胡闲的为人村里人都知道的,就当是好心当驴肝肺了!”
万幸的是她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因为她闻到了空气中的酒味,也在手电筒的灯光里照到了收拾过的餐桌,意识到有人来过这里陪刘先生喝过酒。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刘先生早些年身份地位都很高,又是镇子里难得的高级知识分子,结交的朋友也都很不错。
即便中年被传出那样的“丑闻”,到了晚年,尊敬他的人仍有不少。
————
故事到这里突然中断了,紧接着是10:05,胡姨从刘先生家里出来,此时霍须遥看不见刘家的任何情况,那一栋建筑在他眼前被自动打了马赛克,他也无法触碰这一团诡异的空间。
胡姨出来时很是慌张,眼神四下张望,并且确实忘记带上大门,这和胡姨的证词一致。
————马赛克
然后是10:14,胡姨的丈夫胡福来从刘先生家出来,正好碰见在门口张望的后生,胡福来向他解释。
10:19,后生听完解释后离开现场。
中间发生了这样一段对话——
后生(怀疑):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刘先生家里做什么?
胡福来(带上门):这不是停电了嘛,我来给刘先生送手电,怕他一个人在家里摔倒。正巧他约我来家里吃酒,我与他推脱,僵持半天这才逃出来。
你找刘先生有什么事吗?他这人疯得很,你要是找他看病的话,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后生:哦,我听老王那丫头说刘先生要搬走了,正找人帮他搬东西呢,我想过来帮帮忙。
我寻思着这都停电了还搬什么,别让东西砸了脚,特意送来这大灯(抬起灯),好把路照的亮一些。
不过……怎么没看见拉货的车啊?也没人在这里搬东西呢。
胡福来:老王那丫头的话你也敢信?她可是出了名的撒谎精!
(搂着后生肩膀离开刘家门口,到巷子里)你不知道刘家那档子事吗,这老头脾气倔的很,他女儿在外面……
(说了一些刘家的家事)
后生(惋惜):刘先生也是可怜!虽然后来那件事被澄清了,但名声臭了就是臭了,他的从医资格也被取消,加上性子倔,把老婆孩子都气走了,晚年才落得这么个下场!
胡福来:谁说不是呢!(正欲继续闲聊,院内传出浓烟)
后生(眼尖发现情况):诶你看!里面是不是着火了?!
胡福来(一惊,下意识回头看,确实火势正盛):不会是刘先生不小心抽烟点着了酒水,又烧了衣物吧!?哎呀,快找人来灭火!
后生(大惊失色):好多人都在邻村参加程家三儿子的婚礼,我去叫他们,你去喊别人!
胡福来:好,快去快回!
(屋顶已经不能再待了,霍须遥换了个地方)
————
10:40,火势凶猛,浓烟滚滚,胡姨和其他街坊邻居抬着水管、拎着水桶过来救火。
霍须遥目睹了救火的整个过程,却迟迟不见胡福来和刘先生的身影。
11:06,胡福来加入到救火的队伍中去,但此时已经止不住火势了,没救两分钟他们就被凶猛的火势劝退。
与此同时,萧金和霍须遥也顺势完成了这个时间段属于他们的任务——救出刘先生(救羊)、被人指责、问胡姨情况。
“查出来停电的原因了吗?”
“电表箱短路了,但没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
起初萧金和霍须遥都怀疑这场停电是有人蓄意为之,但现在看来是他们想的太多,这就是场纯粹的意外事故。
“我这里也收集到不少信息,咱们边走边说。”
“嗯,我还有一个想法。之前因为还有其他更紧急的任务,所以我们没仔细查看那具尸体,我想尸体本身能告诉我们的,可能更多。”
第492章 焱神篇·死因(一)
“马赛克??这群人真是绝了,果然刘先生的死不简单。”
即便已经阻止过四次,无论再来多少次,萧金也会义无反顾保护常日葵不受程东的侵犯。
但过了很多次剧情的他知道,在他真正出手之前,常日葵和程东二人也还有剧情要过,这段时间里,他可以和霍须遥讨论一下刘先生的死。
霍须遥将刚才的所见所闻画了一张图,明确了故事里出现的所有人物的关系,也按时间顺序写好了发生的事。
“暂时还未确定刘先生的直接死因,但被我列为怀疑对象的有这几人——
胡福来&胡闲,其杀人动机是刘先生的猜测,可信度不高;
后生,说是来替刘先生搬家送灯,但实际可能并非如此,或许有自己的目的;
钱进,动机不明,但刘先生是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怕你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信息,杀他也在情理之中(但有不在场证明,时间久远可能性小);
着火前后期间一切进入刘先生家的其他人,听闻刘先生平时得罪了村子里不少人,他们都有较为合理的杀人动机。用救火掩盖杀人事实,也切实可行。
你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萧金竖起了赞赏的大拇指:“已经很详细了。”
他转而又说:“但你分析的是杀人动机和在场时机,最关键的是刘先生的死因——直接证据是他的致命伤。”
接下来,两人对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仔仔细细检查了许久,外表俨然没有致命性外伤,多是一些摔伤的痕迹。
“只能剖尸了吗?”霍须遥有些犹豫,他们没有这个权力。
“刘先生的尸体实际上在第一次循环后就已经不见了,往后还会有其他代替他去死的人,剖尸也是迫不得已,不要有心理负担。”
两人在发现循环后也曾试图阻止这场火灾,但关键时候仍然会有像马赛克那样的领域阻止们干涉重要节点事件的发生。
“我倒是无所谓。”霍须遥掏出一些工具,他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一直没拿出来是怕萧金有心理负担。
萧金无奈的笑了笑,他差点又忘了霍须遥现在是类儒的身份,对于人类的感情不如之前了。
两人不是法医,剖尸的手法和分析自然没有前者专业,但还是发现了端倪。
结果出乎意料。
解剖可见此人的脑组织有部分组织坏死和水肿的现象,甚至有脑组织移位,这是脑疝。
“脑梗吗……”萧金跪坐在聚光灯下念念有词。
如果刘先生是因突发脑梗而死,那就没有所谓的凶手了。
霍须遥也满腹愁容:“只是这么简单的话,给关键帧打马赛克的意义何在?”
萧金很快找回了信心:“刘先生生前有哪些疾病还得调查,我们不能就此妥协!”
另一边,萧金杀死程东后,过了一段时间,那两名特攻部成员也如期而至。
一切还在计划中。
在此前的循环中,霍须遥拿到了两人的身份卡,显而易见他们不是印龙人,而是印龙往北的朗姆国人。
男的全名叫马克西姆·瓦西里耶维奇·彼得罗夫,印龙名叫吴拓,能力大概是场景覆盖,实力在飞鸿一令到四令之间。
女的则是索菲娅·安德烈耶芙娜·斯米尔诺娃,又名唐雪,人如其名,能力是控制雪,实力大概在凌雪四时到飞鸿三令之间。
除了第一次循环,后续几次与两人进行战斗的都是霍须遥本人(萧金熟知那几名金圣职者的招式,加上后来那些都是没有实力的模仿者,他可以拖延很多时间)。
有小豲在暗中帮忙,他观察到,这两人在战斗初期的实力在凌雪四时和飞鸿一令,但后期他们居然也会磕药。
吃过那粒药丸后,两人实力大涨,霍须遥不敌,只能由小豲出手,战斗才得以止息。
这次,小豲没有打晕两人,而是让他们不能行动,好让霍须遥问话。
小豲从两人身上翻出剩下的药丸,这东西的味道可怪了,不像人会吃的那些药的味道,更像同类身上会散发的气味。
“马克西姆…索菲娅…”霍须遥一手拿着身份牌,一手晃着药瓶,一副审问者的姿态。
“要是在飞仙和蓬莱就算了,他们有独特的一套修炼体系,但在印龙,通过此种损害身体的方式来暂时提升等级,是非常令人不齿的行为。
我猜,这东西肯定不是从特攻部得来的吧?”
由于霍须遥本身就在特攻部工作过,就算他现在不在那里,也会通过刘之言获取许多一手信息。
两人没想到一只类儒居然能了解到这么多特攻部的事,但只要死不承认,他们最多也是被人嗤笑一段时间罢了。
“没什么好隐藏的,都是神员给的不是吗?在特攻部混,最重要的就是实力,搞点外部手段也能理解。
那些金圣职者也是如此,否则以他们平凡的人生,怎么会有觉醒这种机会?对吧吴拓?
还有啊,既然被你们知道我是类儒的身份,如果你们没有可供交换的价值,只有死路一条哦。”
两人面面相觑,吴拓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仿佛泄了气的皮球。
唐雪的肩膀微微向内缩,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姿态。
每当吴拓似乎要说什么,她的腿会不易察觉地轻轻碰一下他的腿,或者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咳嗽,像是一种警告。
“最讨厌与人费口舌了……”霍须遥表现出非常不耐烦的态度,“反正背着特攻部与这种闹出人命的组织勾结,下场一定不会好过。”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肉刀:“我突然不想杀你们了,但折磨你们却能让我开心很久。”
滋啦一声,唐雪的一条胳膊被卸去,她想大叫,嘴巴却被自己失去的胳膊堵住,满嘴往外汪血,场面一度不可控制。
跪在旁边的吴拓吓了一大跳,他哪见过这般残忍的景象,立马把知道的都乖乖吐了出来:
“我说,我都说!”
“药是神员给的,说吃了可以快速提升等级,甚至可以瞒过特攻部的检测设备。”
“我们国家丝毫不重视觉醒者的发展,所以为了谋生计,我和苏菲亚来到印龙北部参加特攻部的招生测试并顺利通过考核。”
“没想到印龙人才辈出,即便在纬度这么高的州府,也有不少强者。我们…不想被末位淘汰,所以才出此下策……”
“与之交换的,我们要帮钱家的生意做掩护。由于极北镇从未出现过类儒,所以特攻部极少插手这里的事务,多是由我们来做口头上的宣传任务。”
“那几名金圣职者不过在特攻部挂牌,当初的流萤测试,也是在我们的帮助下才勉强过关。但我想,设备更新后,估计上面的人对此也心里有数……”
第493章 焱神篇·质问与背叛
“很好,我希望你说的都是真话。”霍须遥放下屠刀,允许吴拓给唐雪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
“都是真的啊,我们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今天的事结束后,我和索菲娅打算搬回朗姆。遇见您的事我们肯定会保密的!”
索菲娅原本还坚毅的眼神瞬间软了不少,疼痛总会让人长教训。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极北镇的镇民经过换命手术后会发生病变?且病变的症状和类儒极其相似?”
“这……”马克西姆犹豫不决的样子令霍须遥起了疑心,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你最好如实说,否则我不确定你这相好的另一条手臂能不能保得住。”
两人的情侣关系,在他们说话的语气和战斗上的配合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说,我说。”马克西姆把心爱之人搂进怀里,直面霍须遥的刀口:
“由于我们是正常觉醒,也不是极北镇人,对换命的事没什么接触知之甚少。”
此人态度良好,并没有因此推卸责任:“原先我们对这种事也抱有警戒,但秉持着大家都自愿且是救人的好事,很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有人出现了病变的症状,当我们知道这件事时为时已晚,其实第一个病变患者早在印龙出现类儒前就有了。”
这刷新了霍须遥此前建立的认知,明明类儒是从大坪山山洞衍生出来,随后一步步扩建到全世界的。
如果还有比大坪山更早的,那是什么?
他反而觉得这种违背常识的可能性更能让人信服:“你继续说。”
马克西姆褪去刚才受惊的洋相,他其实也没想到逼着自己去走那条退路的,会是一只类儒。
“后来出现类儒,我们才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但…极北镇人发病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虽然目前没法用医疗手段治愈,但其病理多和当地水土有关。
肯定不完全是水土问题,政府也一直在想办法改善水土环境,这几年多有成效,但发病率仍然居高不下。
医学专家说大概率是基因问题,这个我就不太懂了。”
马克西姆的话给了霍须遥新的思路,他之前就觉得水土这个由头难以令人信服,如果是基因病的话,那就比较合理了。
但还是有一点无法解释,那就是长时间在这里居住的外地人,也会患上该类疾病。
暂时不纠结病理,继续听马克西姆的陈述吧:
“我们把定量去除,只看变量就会发现,这些镇民大多都进行了换命手术。而且无一例外,只有进行过换命手术的人才会发生病变。
换命的具体过程对外保密,我和索菲娅也不知情,只是听钱进说起大概。
神员也是觉醒者,流萤不会说谎,所以唯一可供做小动作的,只有魂针。
你仔细观察过那根通体银色的金属针吗?”
马克西姆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内心忐忑的霍须遥,想起了手术台上那根银针逼近的瞬间——
是共鸣!
就像觉醒者对同样使用流萤的人的感知,类儒对于彼此的感知只会更深。
他从那根针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因为太过微弱,当时的环境又令他头晕目眩,以至于醒来后一时之间忘记了那种感觉。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不论对方是怎么做到让一根平平无奇的银针染上活的类儒的气息,那些被换命的镇民,现在的处境肯定相当危险!
魂针恐怕只是手段,他们真正要做的是控制这些镇民为他们所用。
而且,这些身份成谜的神员,还手握着类儒诞生的秘密!
他原本以为自己就是普通的从母体诞生的一个生命而已,但现在看来,无论是大坪山的那场意外,还是其余各地发生的儒患事件,极有可能都是某个组织策划的一整场不为人知的阴谋。
连他自己都是整场阴谋最不出众的一环。
这种感觉令他感到恶心。
他霍须遥的人生,怎么能受人操控?他偏要挣脱这傀儡的身份,撕开操控者的人皮面具,把那群高高在上的执棋者通通拽下来!
联系此前在蓬莱的经历,恐怕毁掉蓬莱的那群人,和极北镇的神员都是一伙的。
他们要筹划的东西非常大,连灭国的事都能轻易做到。
但从派遣到极北镇和蓬莱两地的人员实力对比,蓬莱的那群人在组织的等级肯定要比这群神员还要高。
等一下…还有飞仙七月青的那件事,不会也……
连上了,都连上了!
这三个出事点都有人捣乱,且出现过大量类儒。
极北镇从未出现过类儒?
不,或许,应该反过来说——
类儒就是从极北镇走出来的。
霍须遥的思绪翻飞,所有的念头都在这一刻通达,此刻他难以克制内心的冲动,甚至想抓住眼前的马克西姆,把他好一顿撕碎。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充血的紫红色,眼白也被血色充斥,整个人的体积比刚才扩展了不止一倍,就连每一口呼吸都喷薄着让马克西姆畏惧不已的杀意。
直到前一秒马克西姆还难以相信眼前这个温和俊俏的男人皮下会是一只狂躁嗜血的怪物,但现在他不得不信了。
“我——我该说的都说了,您不能出尔反尔啊!”
马克西姆一边求饶一边后退,他以为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要吃了自己。
但霍须遥只是一时之间没能控制住本性失态了,很快他便如往常一样收拾好情绪,恢复成原先的样子。
“情况我已了解,但我劝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离开小镇。”
他把循环的事从头到尾向两人说了一遍,这两人连这件事都不知道,肯定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替代品,回去后只有等死的份。
萧金和霍须遥在这个域场摸索了几次循环,发现其中有一个隐藏规则:
「中途意识到自己处于循环的玩家(无论主动/被动),将带着原有记忆进入下一循环,直至循环结束」
所以萧金也把循环的事在本轮告诉了常日葵,后面两次循环,就不必再陪着他们演这段伤害自己的戏码了。
“关于神员,我这里还有一些消息。”
听到循环的事,索菲娅如同从梦中清醒过来。
既然神员那边靠不住,对他们留了一手,视他们为可弃之物,那他们也不必再兢兢业业维护这段关系了。
萧金那边他一个人能处理,霍须遥决定在这里听听更多的信息。
索菲娅等人挪到了房间内部,她需要坐在床上休息:“来到极北镇的神员一共四名(说了姓名),主要负责人是瑟璃娅斯和伊藤凪,他俩的实力有擎苍级,那两个手下在跃鲤下层左右。
很明显他们都不是印龙人,而且那两个负责人也会定期做反馈,说明他们上面还有人。
(听闻萧霍二人与之交手后)与你们交手的女人是琴,救场的女神员则是瑟璃娅斯,她和那个叫伊藤凪的男人是搭档,但具体能力是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
他们之间交流会使用一种加密语言,所以更多的信息我们也不知道。
你所说的域场原先必定没有,所以是提前布置好等你们上钩。我甚至先前没从他们那里听说过你的名字,真奇怪。
至于萧金…我听金圣职者说过,这几名神员起初来到极北镇,是为了寻找气运之子,也就是萧重苦。
他们挖出萧重苦的尸体后不了了之,似乎又在打听萧金的消息。再后来他们就鼓吹萧重苦其实是焱神的代神使,把他的地位拉到了一个生前前所未有的高度。
再后来就是魂针和换命,我以为萧金已经死在流浪途中了,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又回到小镇了。”
述说者倒吸一口凉气,她觉得即便躲在被窝里也浑身冰冷,那种寒意是从内到外的,填满了她的身体。
好不容易她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如果布局的目的就是等着萧金回镇,那么,这场策划了整整二十多年的局,一定非常不简单。
他们所图谋的,萧金身上的东西,必须值得这二十几年的等待。”
第494章 焱神篇·天平的两端
回去的路上霍须遥一直在想,他们先前所猜测的“容器理论”放在天平的另一端,真的合适吗?
但如果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容纳流萤的容器,那为什么在蓬莱的时候不直接把萧金掳走呢?
蓬莱的民众几乎都是觉醒者,他们身上的流萤甚至不需要用魂针进行转化,把它们收集起来又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不比极北镇这点蝇头小利好多了?
但蓬莱那群人看上去压根不认识萧金,也不稀罕蓬莱民众身上的灵力,和极北镇神员的所作所为背道而驰。
很难相信这两拨人是一伙的。
贸然下定论把他们归为一类还是太片面了。
好,现在把这两拨势力拆分考虑:
极北镇神员谋划二十多年是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容器储存流萤,借此扩大势力。
但病变的副作用是“成为”(约等号)类儒,这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类儒真是他们养出来的,那更大的目的肯定要放在类儒身上(相当于新型战争武器),而不是等待一个觉醒者萧金。
还有,类儒如果出自极北镇,那为什么会被不远千里投放到歧城?歧城有什么特别之处?
还是说,极北镇民身上出现的病变症状,不过是巧合?
……太累了,脑子快干爆了。
还是去听听看萧金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讯息吧。
1:05,逆色圣堂,祈祷厅。
橘黄色的、柔软的火苗,是这巨大黑暗空间里唯一跳动的心脏。
光芒被四周的黑暗紧紧包裹、挤压,只敢在蜡烛周围晕开一小圈毛茸茸的光晕,勉强舔舐着最近的石柱底座和一两排长椅的末端。
长椅的末端坐着两个看不清背影的人,再走近些,霍须遥认出其中一人,是萧金。
厅内的光与暗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角力——长而扭曲的影子从椅背、柱身、圣像的背后被拉出来,深深投在墙壁和地面上,它们比实体本身更加庞大、更具形态,仿佛黑暗的实质在蠕动。
而萧金坐着的地方,仿佛自然从头顶投射下一束温暖的明亮的光,勾勒出那一隅温馨的角落。
对被萧金反剪双手跪坐在地上的女人来说,这里并不温馨。
霍须遥三两步走了进来,询问概况。
虽然动用封印的力量对萧金来说是沉重的负担,但和此人交手的过程中,他发现此人正是第一轮交手的那名使用轮盘的神员。
于是萧金没有留手,直接拿下此人。
霍须遥将得到的消息用耳语同步给了萧金,他还有话要问萧金,但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从她身上搜一下?”目前看来,找到魂针进行研究是最直接的办法。
“我看行。”霍须遥直接动手,轮盘的使用者使出浑身解数逃避,却还是被霍须遥从身上找到了那根魂针。
她还想反咬一口,霍须遥掐住她的嘴,再加点力气就能直接捏碎。
“你们两个混蛋,居然搜女人的身!”
到现在还在用这种说辞掩盖自己,霍须遥压根不给她机会:“这东西的操作方式我已了然,不如拿她先试试看,能亲眼见证病变过程,相信那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听说寿命抽的越多,病变的风险越高?”萧金被光打下阴影的脸看上去棱角分明,“那就先抽个三十年的吧。”
“三十年啊,那如果她没有这个命数中途死了呢?”霍须遥握着针狞笑,如何做一个坏人,他太熟悉了。
萧金就这样和霍须遥一唱一和,对付这种人,就得用黑吃黑的办法:“那就算她倒霉,反正她也是个硬骨头,留她性命没什么用!”
“那我就不客气了!”霍须遥迅速推倒叫琴的女人,装模作样去撕扯她的外套。
显然这么做也不是萧霍二人本意,但为了逼迫她说实话,只能出此下策。
非礼勿视,霍须遥的动作虽然粗鲁,但仍然为其保留了体面的衣物,他只想让其感觉到危机,从而产生畏惧。
这么做的同时他也在思考一件事,此人除了第一次循环,后面的二三四几轮都是用的替身,为何第五轮循环她要用真身以身试险?
她以为萧金看不出来?
不,她和她背后的人不会这么蠢。
突然抛头露面,更像是女神员抛出的一个饵。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站在布局者的角度,在对手将基本盘的信息探索得差不多时,此时如果想延缓(看得出来他们的首选不是阻止)对手的进度(一共七次循环,明显是为了拖延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施加干扰。
第一轮他们在和琴交手时,女神员出手救了她。
第五轮,也就是本次,琴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萧金不好控制两道符文的力量),女神员却迟迟未出现。
霍须遥觉得这个琴肯定要鞭策鞭策,如果她想成功蒙骗萧霍二人,她说的话必须真假掺和。
那就是有有价值的信息。
不知道琴是不是故意演戏给他们看,魂针扎进她的身体里,她竟然没做过多反抗。
针尖刺破她胸口皮肤的瞬间,通过银针传来一丝微弱的抵抗,随即是顺畅的深入。
起初,没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只是她整个人骤然安静下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萧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魂针的使用,他坐直身子不敢分神。
似乎有某种机关被开启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的流动感,正顺着这特制的媒介,从她体内被缓慢而持续地引导而出,汇入霍须遥手中的储具。
那感觉,像在抽取一汪活泉最本源的水脉。
惊讶于那种温润的触感,霍须遥不禁遥想:这就是流萤最本质的样子吗?居然令人如此舒适,像是被温度刚好的水球包裹着。
然后,岁月在她身上显形了。
那双原本纤长、指节分明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手背的皮肤仿佛失去了内部支撑,微微松弛下来,在指关节处形成浅淡的褶皱。
紧接着健康的血色从指甲根部褪去,蒙上一层黯淡的蜡黄。
萧金的视线向上,变化已蔓延到脸颊。
她饱满的脸颊肌理,像是被无形的海绵吸走了水分,开始微妙地内陷、干瘪。
那层洋溢着青春光晕的皮肤,光泽迅速黯淡,变得像陈年的、保存不当的丝绸,纹理变得粗糙。
从她如瀑的秀发末梢开始,乌黑的颜色成片成片地、无声无息地被抽离,被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所取代,仿佛有看不见的霜火急速向上燎过。
她的身形似乎也缩小了些。原本合身的衣物,此刻在肩颈处竟显得有点空荡。
“不要…快拿走那根针!!”琴躺在地上开始疯狂挣扎,她不顾自己的狼狈样,这是猎物临死前的本能。
那双曾盛着惊怒、恐惧或是其他情绪的眼眸,此刻光泽正迅速熄灭,如同燃尽的炭火,显得浑浊而疲惫。
若不是琴在他耳边的濒死的垂叫,霍须遥还沉浸在刚才舒适的触感之中。
他没想到这个过程对于施术者来说,竟是如此令人上瘾。
如果有人得到了这种由生命力转化而来的力量,他敢相信此人就跟吸毒一般,对力量或是生命力的渴望只会更盛。
再吸取下去琴恐怕会死,霍须遥随即拔出魂针,针孔处只留下一个极小的红点,而站在他面前的,已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
整个过程,除了琴临死前的挣扎以外寂静无声,只有彩窗旁的机械摆钟滴答滴答有规律的来回摆动。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三十五秒。
按照魂针每秒的吸取效率来换算,从琴身上吸取的寿命,达到将近五十年。
第495章 焱神篇·教堂的钟摆
操作魂针抽取人的生命力并不难,即便操作者没有流萤,整个过程仍能正常进行。
但没有流萤控制,魂针的吸收极不稳定,一般会开启它的最大功率。
这一点霍须遥和萧金完全不知情,才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这…”霍须遥回头望着同样诧异的萧金,像是惹了祸的孩子,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还能挽救的。”萧金立马冷静分析了现状,“魂针可以抽取人的生命力,也可以还回去,只要我们……”
但他却不知如何将寿命还给那个女人。
而且观察这根银针,表面没有任何机关,通体椭圆,受力分散,以至于也很难用暴力直接拆开。
这下轮到两个人都矗在原地沉默了。
还是先把要做的事解决了再说,反正这女人一时半刻还死不了,办法总会有的。
两人将女人抬到椅子上坐着,七十多岁高龄的琴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傲慢,她伸出颤抖的手抚摸自己苍老不已的脸,两行清泪汩汩流下。
她想放下手,手臂垂落的动作却失去了控制,直直的往下坠落。在下坠的最后瞬间,被残存的意识勉强拉住,让那条手臂沉沉地、无力地落回了身侧。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即便你抽干我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从两个人身上移开,缓慢地垂下,落在自己那双此刻布满斑点、青筋凸起的手上。
她就那样看着,看了好几秒。
即便身躯已如风中秋叶般枯槁颤抖,她挺直脖颈的弧度里,仍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傲慢。
霍须遥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但萧金似乎并不着急:“好,那你就什么都不说好了。”
“?”霍须遥看向萧金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萧金谨慎的摇了摇头,扯着女人手腕上的捆仙锁(师父留下的器物),带着她离开了逆色圣堂。
将琴一把推进柴房,霍须遥和萧金找了个房间准备整理第五次循环的线索。
“或许我们也可以反向利用琴,让她作为诱饵,诱使瑟璃娅斯和伊藤凪出现?”
这个可能萧金也想过,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没用的,他们让琴在这个时候出现,等于把她整个交到我们手上任我们处置。
说不好听的,就是弃子,临死前还能发挥那么一点干扰的作用。”
霍须遥揉了揉太阳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处境像今天这般难:“那我们现在就是不管她吗?”
“让她这样受受罪挺好的。”至于琴为什么一言不发,估计她也没想到会承受变老的痛苦。
……
“我不知道…我小时候的记忆是缺失的,之前遇见过什么人、又发生过什么事,真的一点印象都没了。”
萧金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他们而言那么特殊,根据霍须遥的分析,只做一个“容器”也有上限,最多供十个人使用不得了了,还不好控制,简直是自找罪受。
霍须遥搓了搓手,躺进被窝里用手托着下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说可能,你…并非极北镇人。”
此话一出,萧金脸色大变。
“不…不可能!我自己出生在哪我还能不知道吗?!”他急头白脸否认的行为引得霍须遥存了疑心。
但他很快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别的不说,我哥他对我的爱,总不能是假的。我在那个家经历过的一切,也不应该是假的……”
他坐在板凳上双手捂着脸,心里是说不出的纠结与懊悔。
“我明白你的心情,无论你的身世究竟如何,他们始终都是你的家人。”
霍须遥此时能感同身受,因为他也在寻找自己乃至整个类儒的身世。
他要搞明白的东西更多也更复杂:类儒究竟是如何诞生的?这究竟是不是一场通天阴谋?它们的存在,又意味着什么?有什么意义?
但这些他还不打算跟萧金透露,此事连刘之言也需要暂时保密,这干系到他整个种族的存亡。
两人一直聊了很久,最后约定了第六轮循环的打算。
“目前来看,没解决的问题还有三个——
1.神员对你的图谋可能不止流萤“容器”的作用;2.刘先生之死的真相;(或许解开2就能知道1的答案)3.魂针为什么能把人变成形似类儒的怪物?”
“嗯,接下来的一轮里,我们要重点关注这三个问题。”萧金在极北镇的地图上用红色的笔画了几个圈,并将这一轮所得的关键信息标注上。
……过了一夜。
萧金醒来的时候,霍须遥正坐在摇椅上吃着饺子。
从外面的天色可以辨认,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昨晚两人因为是否要睡同一个床(只有一个炕,别的地方相当冷)争执了许久,萧金的说辞是碍于霍须遥与刘之言的关系,不想冒犯了人家。
但霍须遥当时的原话是:“我爱的人是之言,这和他的性别无关,也不能决定我的性取向。即便他连人类都不是,我仍然会爱着他。
我想之言大致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不要再纠结了,外面实在是太冷了(由于类儒对于低温抵抗更差,萧金把床让了出去),赶紧上来。”
“你应该把我叫醒的。”萧金麻利的穿好衣服,披了件军大衣,围着炉火坐了下来。
虽然睡的不是同一个被窝,但两个人的体温,还是很暖和的(前面的循环两人是轮流睡,后面决定养精蓄锐)。
霍须遥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推给萧金:“其实我也没醒多久,暂时好像只有这东西算安全可口的了。”
接过碗,萧金直接暴风吸入,他不想耽误任何时间,而且他也不喜欢一心二用。
可能想舒缓一下心情,霍须遥找了个还算舒服的话题:“不知道林秣周他们怎么样了,我们在这里这么多天过去了,外面居然没有动静,你不觉得奇怪吗?”
喝下最后一口汤,虽然充斥着各种调味品的味道,但确实如霍须遥所说,比他们在这里吃的其他食物安全很多。
15天的时间,即便只有萧金一名特攻部成员,特攻部也会发动力量把他找回来。
可如今到后面的几次循环,压根没有镇子以外的陌生人进入小镇的域场,域场也没有被外力破坏过的痕迹。
不难推测,域场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是不一样的。
域场设定的循环共七轮,完全可以据此大胆推测,域场内的二十一天约等于外界的三天,比例为7:1。
这也契合他们要拖延时间的初衷。
“时间在这里被加速,我们的体感也被域场欺骗了。”
萧金把碗堆在一起,擦了擦嘴:“靠外力解决幕后主使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目前来看,他们计划的唯一漏洞,就是你。”
没人会料到萧金会带着一个四代类儒进入小镇,他们更不会知道这其实是一只伪装成人类的八代类儒,身上还有一只聪明的六代。
第496章 焱神篇·错误的计算
既然刘先生是唯一知道萧金身上秘密之人,那么钱进那天和刘先生的谈话就绝对不止日记内容,还有更重要的一部分被他隐藏了。
找到杀害刘先生的凶手不一定就能找到萧金身上的秘密,恐怕这秘密刘先生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偶然间看到或是听到了什么。
但这些信息到了那些神员的耳中就不一样了。
……
还有一件事尤为重要,镇民们被神员联合钱家蒙骗,这其中不少人都进行了换命手术。
这群人病变的风险相当高,按照先前的推测,这群人都将成为神员的傀儡,不能再让他们随心所欲的利用这些镇民了!
两人的队伍今天又多出一个人。
“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的,就在昨晚,周一鸣死了。”
门口站着的黑衣女人打着一把绿色的伞,脸上是很苦的表情,嗓音像被刀剌过的沙哑。
“那是谁?”霍须遥一头雾水。
女人收起伞,往门厅挤了挤:“城南一家面馆的老板,外地来的,人很好……”
萧金抬起了眼眸,他记得此人,那个店里没什么人的小老板。
“他…怎么死的?”萧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女人眉头微微一蹙,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起一点点小褶皱,很快就又平了。
“腰斩。”
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重,压的萧金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问出这句话时萧金心中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愿相信。
女人晃了晃手中还在滴水的黑伞:“进去说吧。”
相比于外面淅淅沥沥又无情的雨,屋内的布置就显得温馨柔和多了。
“所有进入小镇,更严谨来说,是你们说的‘域场’的人,如果向你们透露这个计划的秘密,就会被域场自动执行死刑。”
女人撩开被雨水打湿的刘海,露出她那对漂亮的柳叶眉:“只不过「处决」会有一个循环的缓冲期,比如第五轮循环中泄露秘密之人,会在第七轮被处死。
虽然前面几轮的记忆都丢失了,事情演变到上一轮,很多场景细节也没按照原本的路线进行,但我猜测大概率你有问过我那些事,而我没有告诉你。
这就是原因,请原谅我,萧金哥。”
萧金原本还冷峻的脸忽然瘫软了下来,他主动握住常日葵的手:“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话的,没替常叔保护好你是我的责任……”
“不,我想说的是,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告知你们真相。”
说话的人那双眼睛亮得反常,不是垂死者眼里的浊泪,而是两簇烧到尽头的烛火,在熄灭前突然窜起最后的、几乎要灼伤人的光芒。
萧金相信常日葵是认真的。
但按照常日葵所言,处决会有一个版本的延迟,那么直到第七轮她也会平安无事,但这种事…允许被发生吗?
他脸上的表情是碎的。
眉毛拧成疙瘩,眼眶涨得通红,但泪水被某种更凶狠的东西逼了回去,只在眼底酿成两潭浑浊的、急遽晃动的水。
他急切的想要捂住常日葵的嘴的冲动,在刹那间被自己的某种念头阻止了——
他们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可以肆无顾忌的进行身体接触,可以天真的手拉手整天贴在一起。
半晌,他终于憋出一句话:“真相什么的,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可常日葵的目光告诉萧金,她明显看穿了这一切:“如果你们真的知道了,你就不会刻意阻止我要说的话了吧?”
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在被告知陷入循环后,常日葵就想通了。
她并非冲动行事,萧金如今已不是曾经孤身一人的流浪者,他的生命里终于也出现了足够令他珍视的人,所以……
“程东还没死。你知道的,唯独那个家伙,是我必须要亲手杀死的仇人。”
提起程东,常日葵恨不得将他撕成粉碎。
萧金脸上那些破碎的表情渐渐沉淀下来,如同被雨过天晴后恢复清澈的溪水。
“你打算怎么做?”
不再质问,他的话稳得像一颗榫头——把所有的摇晃、所有的裂缝,都严丝合缝地扣死了。
收到鼓励,也是来自这位异父异母的哥哥给的安全感,常日葵继续说出她的计划:
“那种令人死而复生的药是一次性的,而且对身体危害极大,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第二次药物的侵蚀。
除非他主动吃药觉醒,但那么做他的日子也快到头了。呵呵,你给他那致命一击远超他的意料,无论怎么挽回,那畜牲的生命都已经进入倒计时。”
面对常日葵的自信,萧金还有疑问:“那如果他进行换命呢?”
“那又如何?且不论换命的风险他是否能承受的住,就算他换了命,我想杀他,该死的人还是会死。
我刚才也说了,他只有主动觉醒这一条路可以走。但只要他走上这条路,等于宣判了他的死刑。”
萧金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是怕惊扰了她此刻的决意。
从前那个只会围着他团团转的日葵妹妹,如今也彻底长大了。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他差点忘了年岁。
常日葵小他两岁,今年也有三十岁,这都是当妈的年纪了。
“当然,对你们的计划而言,程东这条狗命只是次要的。
……苦哥的事,我很抱歉。当年在山上目睹这一切的人里,有一个是江实。”
萧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这江实不是旁人,而是常日葵除他玩的最好的一个朋友,也是她的表弟。
常日葵很难过的叹了口气:“程东和李家两兄弟在这件事上没对你撒谎,事情就是那样的。
当时江实被他们威胁,只敢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我没告诉你真相是怕你冲动复仇,最终也会在他们手底下丧命。”
“……”萧金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着咽了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呢,确实他当年没那个本事调查真相帮哥哥报仇。
“我见过那几个神员,你走后他们两次来过我家。”这点常日葵倒是从来没跟萧金提起过。
神员很少在除钱程两家以外的人前抛头露面:“他们来做什么?”
霍须遥听了半天觉得口渴,去倒了三杯水,雨势渐渐小了,过一会应该能放晴。
“原先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他们两次来都是在问你的事。但现在我明白了,他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们其中有个女人有催眠的能力,我恐怕被她套去很多话。但即便是我也没发觉你身上的异常,他们大概也没什么收获。”
常日葵喝了口茶,将耳边不听话的鬓发撩到耳后:“程东污蔑是你走后镇民发病率变高,实际上更准确来说,是自打神员来了镇子以后,发病率才居高不下。
那根针是很古怪的东西,我亲眼看见被换过命的人变成一只疯狂的野兽,把自己的家人啃的只剩骨头。
镇子里只有少数清醒的人知道,给镇子带来这种地狱般情景的那些所谓的‘神员’们,才是制造一切不幸的恶魔!
但屈于程家的淫威,尤其是金圣职者的出现,实力差距实在悬殊,大家都不敢反抗。
所以我很庆幸你回来了萧金,没有你,极北镇只有覆灭这一种可能。”
第497章 焱神篇·打破循环之人
程涉、马克西姆和索菲娅都在上一轮告知了萧霍二人此间真相,不出意外第七轮同样会面临和店员周一鸣同样悲惨的结局。
当下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刘先生的案子。
“周一鸣是普通人,那两个外国人水平不低,域场的处决,或许他们自己就能抗住。”
当下面对接连的儒患,觉醒者是一笔极其宝贵的财富。
此二人犯下的错罪不至死,最终还是交由特攻部自行审判更好。
“也许吧。”这里电话打不出去,也没法通知刘先生的家人,从他们口中找寻消息。
强制马赛克什么的,真是恶心又没能耐的做法。
如果对方不现身,他们也没办法奈何得了他们,所以只能等。
把逆色圣堂和墓地都挖空了,也没能找到萧重苦的尸体,这很不合理。
刘先生家,二楼空房间。
“我哥的尸身被藏的这么紧,我现在有理由怀疑我哥也是他们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萧金用手指蘸了点茶水,把桌子上的食物挪开,在上面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你还记得索菲亚说的话吗?”
“记得。她说神员最初来到小镇在打听‘气运之子’,所以找上萧重苦。”
看着萧金在画面中间写上“气运之子”四个字,霍须遥继续跟进:“他们肯定了焱神的传说,并认可气运之子的特殊性,加上他们的外籍身份……
他们绝对抱有很明确的目的,如果只是通过这种不切实际的传说找人,那印龙各地这样的传说多了去了,他们凭什么只在极北镇守了二十多年?
在我们来的路上你就跟我说过,极北镇信仰的‘焱神’,大概率是赤土离乱那段时期某个英雄人物的映射。
从青雀台上可以得知,觉醒者可以通过血脉继承,像飞仙、蓬莱和黎僵都有传统激发血脉之力让人觉醒,只有印龙,是在类儒出现过才有人觉醒。
青雀台上的谭姓家族是当年那群英雄中某个人的传承,而印龙的地图这么广泛,肯定也有当年为之奋斗过的英雄,最后死在这片土地。
而他的传承人,正好就在极北镇。”
“不会。”萧金相当自信的否决了这一观点,“毓数真人曾向我提到过那段历史,他的师父就是当年飞仙的创建者,也是平定叛乱的领导人之一谭斗南。
谭斗南以前和一个前辈并肩作战过,那人生于印龙这片土地,大概率就是他们所谓的焱神。此人神通广大,实力在所有创始人之上。
但后来不知怎的,很可惜英年早逝,谭斗南肯定此人没有留下过孩子,因为他们曾是恋人。
哦,最后这段故事是我那云游师父说的,毓数真人才不会向我透露这种私密之事。”
萧金抠了抠鼻梁,小动作被霍须遥看在眼里:“唉,不是此人的传承,也有可能是别人的。”
他继续附和道:“你说人家都叫‘焱神’了,会不会天赋是用火?”
“不一定吧,极北镇的人需要火,所以才起这个名字也说不定呢。”传说都传这么多代,谁也不知道最初的版本是什么样子了。
“所以,那群人的目标不是你,而是当年那群强者的传承者?”
霍须遥在桌子上写下关键的“传承”二字。
但这事也没那么绝对,首先,就拿飞仙的传承者谭虚凌来说,她的实力很普通,传承那么多代,血脉都被稀释的差不多了,一代只比一代弱。
并且,传承也有可能在中途断绝。
飞仙是因为有青雀台保护,其他国家和地区没有这种优势,蓬莱的统治者也并非血脉传承者,不也很强吗?
总之,传承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还是太绝对了。
第六轮第三天。
“今天要是再搞一堆马赛克,我真的要去问候问候他们了。”
霍须遥拳头捏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由于这轮没什么可担心的,两人这几天睡得都比较好,也是为了最终一轮的大决战养精蓄锐。
“放平心,他们没什么花样可耍的了。”
白天萧金和常日葵一起去了小时候他们常去的地方,回忆曾经的美好,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踢了踢屋顶的瓦片,他小时候也经常爬上来看月亮。
一个人待在家里太孤独了,月亮就是他最好的陪伴。
他会数着月亮的圆缺,每到月亮最圆的时候,哥哥就回来了。
这几天的月亮都很圆,只可惜哥哥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晚上刚过八点,霍须遥等的都困了,连连打着哈欠。
算算时间到停电也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他拍了拍脑袋想要保持清醒,今晚却格外困难。
奇怪的是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在不断加快,明明他昨晚睡得很好,今天也没怎么运动,怎么会突然……
不好,两只手都是麻木的状态,而且脑袋晕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晕过去。
“萧金,我有点不舒服,先下去休息会。”他强撑着爬起来,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开始天旋地转。
他大概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但为什么一定是现在,那家伙…等出了小镇会给他时间的,这就等不及了吗……
“你没事吧?是不是之前受的伤又犯了?”萧金也跟着站起来想要扶他,却被霍须遥抬手拒绝:
“我没事,如果待会我变得很反常,你不必理我,一段时间就会好的。”霍须遥的动作变得很僵硬,但万幸这次有缓冲时间。
他捂着胸口贴着墙壁一路走到刘先生家后面的空地,面前是一个黑黢黢的池塘,池塘周围环绕着各种水生植株,在夜晚看上去像是拿着铁链的索命鬼。
霍须遥本想用藤蔓把自己绑起来,但他扯着藤蔓时意识突然中断,整个人第一次这么毫无形象的四仰八叉的倒了下去。
“该死,霍须遥…你最好……”冰冷的湖水浸没他的双腿,岸边的草在风中摇曳,不停地刮到霍须遥的脸上,又潇洒的离开。
一段时间后。
“好…好冷!”霍须遥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紧接着传来的是双腿被冰水浸泡过后无尽的冷意。
他哆嗦着爬上河岸,湿透的裤腿瞬间冻硬,每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远处有零星灯火,微弱得像将熄的炭。风从湖面刮过,带着松针和雪沫的凛冽气息。
他的记忆一片混沌,但万幸他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也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忘记身上的寒冷,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肚子、脖子和脸,还好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随后他走到刘先生家和胡姨家中间的小过道里躲避寒风,目前这个状况,得先找个人家换套衣服,尽快把身体暖和起来。
还有刚才他居然躺在河边,该不会是自己准备投河自尽吧?太可怕了!
他上次的记忆是跟着一堆警察去大坪山山洞,然后…那群叫类儒的怪物袭击了他们,底下还有一个更大的,想要杀死他的意识……
提到这个物种他就来气,他的体内不也寄宿着这样一只怪物吗?!
第498章 焱神篇·我又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小东西还在不在了,红色的一团会说话的烂肉,太恶心了!
原主霍须遥活动了一下身体,他发觉如今的身体似乎更强健了,行动都变得轻盈起来。
有部分訾的记忆涌入霍须遥的脑海,都是些零碎的片段,很难读取到有用的信息。
但他大概知道那只类儒没用他的身体做什么奇怪的毁形象的事,这就够了。
话说那群野兽就算开智了,基本上附身人类后都会由着自己性子来,哪些事做了爽、做了快活就做什么。
杀人吃人一定是随着本性最爽的,但由于受到人类世界法则的管控,这种事还是太冒险了。
于是,在人类社会待久了,它们也学会了不少人类的快活事。
最放肆的莫属“色”了,这东西不管玩多少次都不犯法,找个身体不错的人类男性附身,花几个钱买几晚上的潇洒,正好可以消解吃不到人的烦闷。
什么烟酒赌毒也是消遣的好法子,但赌毒都是违法行为,烟酒毒搞多了还会伤身体,都不是划算的买卖。
打游戏也挺能放松,还很健康,但效果远不如前面几种。
“我这一生遵规守矩,身体好的很,这只类儒居然什么都没做吗……?”
原主从衣服口袋里掏了掏,手机里肯定还保存着他这些天来的不少信息,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然而,手机也很干净,连浏览器比他本人的都要正经,大多都是搜一些人类社会的相关内容。
“damn!”原主不信邪,又去看了图库,果然让他找到了一些不正经的果体图片。
(注:那些是霍须遥帮组织里的同类成员拍的成人照,用于记录它们的身体状况,也相当于他们在这里的身份证)
“果然让我抓到把柄了吧,你这类儒,肯定在偷偷经营什么黄色网站,这些帅哥美女,都是被你拐卖来的无辜的人类!”
原主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等我从这破地方出去了,我一定要把你举报掉!”
但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开始抱头发癫:“艹!他用的是我的身份,坐牢的还是我啊!”
随后他咬着指甲原地打转冥思苦想:“还不行,直接跟他鱼死网破我会有生命危险,说不定我现在这张脸正在被通缉呢,该死!”
他又拿出手机,从各大网站搜索自己的名字,一开始都还正常,直到他在一个2019年的新闻报道里发现了自己的死亡新闻。
「震惊!霍氏集团大公子霍须遥竟死在与类儒搏斗的战场上!战士荣归故里……」
什么鬼,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怎么被写进新闻里死了??
“傻逼记者,傻逼报社!”霍须遥心烦意乱的关闭软件,又突然想起来那篇报道的时间是2019年。
?!!今年不是2018年吗?
他又打开手机,才发现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020年9月,他居然错过了一年零九个月的时间!
那只类儒竟然霸占自己的身体这么长时间,真够不要脸的哇,交房租了吗?!
等一下,那可是类儒诶,他不会还吃了不少人吧,不然怎么解释它能好好的活到现在……
“呕——”
霍须遥难忍恶心要吐,但是肚子里的确没什么东西,只能扶墙干呕。
呕到虚脱的霍须遥还是决定放过自己,不论那只类儒利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事,那都是别人做的,和他没有关系,他也不用因此有负罪感。
他看了一眼定位,这里是辽东州府苍南市,那可是印龙最北边的一个城市,怪不得穿这么厚还冷得刺骨。
类儒不是最怕冷的吗,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难不成就是因为这里类儒罕至,所以可以不用争抢就能有充足的食物饱腹?
霍须遥睁大眼睛晃了晃脑袋,不能再这么遥想下去了,那只类儒做的事和他一概没有关系!
“你怎么了?还能上来吗?”
冷不丁突然传来一阵声音,霍须遥打了个寒颤,有风穿过巷子和枯草,发出呜咽的哭声。
他快速四下望去,不见人影。
这更加深了他内心的恐惧,这声音的来源不会是类儒吧?!
类儒好像会爬墙,那么它此刻就在……
霍须遥!冷静冷静!就算是类儒又怎样,那大概率也是它的同伴,不会对自己抱有敌意的。
就伪装成那只类儒好了,然后找到时机逃出去,去找特攻部(从记忆里了解到这个新组织)求援!
“我差点忘记你在这里会感觉更冷了,让你陪我等这么久真是抱歉。”萧金从屋檐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你先回家吧,日葵妹妹也需要人照顾。”萧金拍了拍霍须遥的肩膀,后者吓得直接整个人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萧金一头雾水,他印象里的霍须遥从没有这么虚弱过。
看来是旧伤复发加上体温严重降低导致的,而且他只有早上吃了一小碗饺子,身体肯定遭不住。
距离停电还有四十分钟,来得及。
“我背你回去吧,你拿一下知青山。”
不明所以的原主还在往后退着拒绝,萧金以为他是傲娇不好意思,直接拉着他甩到自己背上,双手死死卡住原主的双腿,令他只能乖乖趴在背上。
此刻的原主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但他猜测眼前的高个子男人一定是那只类儒的朋友,所以暂时安全。
他是人类的形态,也是附身了人类的高级类儒吗?
用失忆来套话呢?会不会直接被认出来啊?
不行,稳妥起见还是先搞明白当下,再见机行事。
这把剑又是怎么回事,cosplay 吗?类儒还有这爱好??
要开口和他说话吗,不然是不是显得太奇怪容易被发现啊?
他刚才提到了什么妹妹,而且语气从始至终都很温柔亲切,类儒之间就算是手足也不会这么说话。
所以这家伙…大概率是个人类。
既然是人类那就可以放心了,从他对自己的态度可以看出来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类儒,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好。
看来应该是那只类儒骗过来当作食物的,决不能让他得逞,趁自己还清醒,要委婉的把这个人类劝走!
原主故意在萧金身上嗅了嗅发出“嗯~”的满足声:“你的肉可真香啊~”
“睡糊涂了吧你,我不是刘之言。”萧金半开玩笑的调侃道:“你要是真馋了,我也可以割给你,毕竟我胳膊上的肉都能长回来。”
原主被吓得噤声,他记得刘之言,那个很特别的和这只类儒走的很近的人类,也是它一直惦记的人。
“不…不用了。”还是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吧,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的!
“你这么虚弱,肯定是因为长时间没吃人肉。虽然我很厌恶食人这件事,但如果是你的话,放点血救济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萧金真的把原主放下来,脱下外套撸起袖子,在原主眼神没看清的刹那间拔剑又闭合,随即一道红印出现在他白皙强壮的胳膊上。
他攥紧拳头让血涌出来,这里的气温实在太低,放到容器里再喝就只能吃冰块了。
萧金把滴着血的胳膊凑到原主嘴边时,后者吓得脸色惨白:“我…不想喝……”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还是说你只喝刘之言的血?”萧金眼底的失望都快溢出来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当我冒犯了。”
“我……”原主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去拒绝,怎么还有赶着趟来给类儒送血的人类啊,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第499章 焱神篇·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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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焱神篇·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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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焱神篇·剑灵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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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焱神篇·另一种视角
萧金聚精会神的听着,记下时间和每个人物的行为。
虽然目前来看都没什么问题,但或许和以后的案发现场做对比,才会发现其中奥秘。
“电话那头是这么说的——
「胡福来,你快来隔壁!我…刚才没控制好情绪,误推了刘本义,他…他的头撞到了钉子上,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胡回应「你这婊子,瞧瞧你干的什么蠢事!快打120啊,他要是死了你就完了!」
胡闲「我我…我打过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把钉子挪开吗」
胡福来「你蠢啊,挪开他就死了!什么都别做,在那里等我过来!……这事没有人看见吧?」
胡闲「没有没有,大门是关着的,家里就刘本义一个人」
胡福来「一天天的净会惹麻烦,早就叫你不要去了,非得充好人!」
胡闲「可我也不知道会好心办坏事啊,他…他说我们家坏话,我能不反驳吗?我胡闲在你胡福来眼中就是这么个没用的人!我死也认了!(哭腔)」
胡福来「哭什么哭?!先挂了,你把他人稳住,等我过来再说」
等挂断电话,胡福来一边找急救物品,一边还在喋喋不休的臭骂妻子胡闲。”
这里的片段补充了此前因为马赛克丢失掉的一部分信息。
此前可知刘先生与胡姨在搬家的事上闹了矛盾,后面大概也是因此发生推搡,刘先生年迈体弱,后脑着地撞上了木板上的钉子。
或许等胡福来抵达现场后胡闲还有进一步的解释——
9:50,胡福来到达事故地点。
从挂断电话到抵达目的地,这中间隔的时间太长了,因为在这期间频繁有人路过刘先生家,胡福来没找到溜进去的机会。
最后他还是翻墙进去的,没想到撞上了镇高中生下晚自习,这段时间放学的那几条街的巷子都灯火通明的。
他刚一落地,就看见胡闲满脸鼻涕和眼泪的跪在他面前:“阿来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刘先生他…他好像没气了……”
胡福来心里一惊,暗自骂道:该死,事情居然这么严重吗,闹出人命这可怎么办!
但他作为家中的顶梁柱和话事人,在妻子面前必须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急什么急,你永远都是这个没用的样子,滚开!让我来看看他是死是活。”
胡福来摸了刘先生的鼻息和脉搏,竟然真的没了动静,这只可能是死了。
他慌的瘫坐在地上,搞不好连带他也要坐牢,他辛辛苦苦操持的整个家就要毁于一旦。
胡闲瑟瑟缩缩的爬过来缠住丈夫,不停地央求他帮帮自己:“我真的求你了阿来,如果我进局子,小蕊和小刚他们怎么办啊~!”
“这老头临死还在说当年救你一命的事,我因为这个无条件赡养他六年,这还不够还恩情的吗?!”
她说得声泪俱下,胡福来却捂住她的嘴让她小声点,也关了还亮着的手电筒。
“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不准有隐瞒,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可以见得胡福来这回是真气着了,他握紧的拳头下一秒就要习惯性的砸到胡闲身上,这次却饶过了她。
胡闲往丈夫身边靠了靠,此刻只有自己的家人才是最大的靠山。
她顿了顿,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需要时间把前后捋一捋。
前面的故事和霍须遥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样,紧随其后的是:
“我气不过他这样侮辱我,于是吞了他桌子上的降压药。干咽的我卡住了喉咙,他害怕了,过来想帮我,拉扯之间我不小心推倒了他,谁知道他会直接倒在钉子上啊,那时候院子里乌漆麻黑的,我什么都看不见!”
“唉!”面对这荒诞的事实,胡福来苦笑着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仍旧没忘记数落妻子,即便这只是她无意中致使的意外事件:“你这婆娘平时就手劲大,那刘本义对吃药的你本就没有防备,身体也渐渐不太行了,你还推他。
这下好了,咱们跟着一起完蛋吧!”
一听这话,胡闲就急了,她自己明明也是受害者:“我被刘本义侮辱的时候选择的不是报复他,而是吃药,推他更是无意识的举动,他死了这件事根本不能怪到我头上啊!胡福来你到底帮着谁说话?!
目前如果我不能脱困洗清嫌疑,你就看着吧,我肯定要拉上你!”
紧接着的是响亮的一巴掌,胡姨的皮肤上迅速泛起一片不规则的潮红,五指的形状正从皮肉深处隐隐浮现出来。
她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但眼神是空的,好像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嘴唇抖了抖,想说话又没说出来,嘴里有股血腥味——原来把嘴唇里面磕破了。
“你个疯子要死别带上我,现在我在给你收拾烂摊子,把嘴闭上别吵吵!”
胡福来没想到妻子胡闲忍受他的打一辈子,临到头来还会反抗,这让他心里很是不爽。
但目前不爽也得忍着,先解决眼下事再说。
刘本义是后脑被钉穿死的,无论胡闲是否故意,她都要坐牢。
不能让还未长大的两个孩子身边没了母亲,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帮妻子毁尸灭迹。
他一开始的想法是砍掉那颗头,但他没有这种经验,而且过程非常麻烦,头藏在哪里也没确定好。
最后,他觉得还是烧掉最安全,最好烧得面目全非,认不出来那是谁。
两人商讨一番,胡姨也觉得这计划可行,但她同时又觉得这么做会不会把事情搞太大了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你觉得哪里能藏尸?你可别忘了,金圣职者和那个萧金现在都在镇子,万一被他们发现尸体,推测到我们头上来可就太简单了。”
他迅速找来一个黑色的袋子把刘先生的头套上,这张睁眼的惊恐的脸令他万分不安。
“去找点柴火来,堆在尸体旁边。”作为旁观者的胡福来确实更冷静一些,也比胡闲更会应付这种大事。
两人辛苦忙碌许久,终于攒够一堆易燃的材料。
为了让大火烧起来,且短时间内让火势增长到难以扑灭的地步,他们在各个房间都放了一堆柴火和易燃物,随后打算一齐点燃。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胡家就住在隔壁,这场火势必会波及他们家,必须要留人在家照顾孩子,也能留一个不在场证明。
于是胡姨充当了这个“证明”。
10:05,胡姨从刘先生家里出去,回去安顿好孩子,其一是别让孩子说漏嘴,其二是收拾珍贵的东西别让大火给烧完了。
第503章 焱神篇·后生
胡姨走后,胡福来想了想,既然要把这里一把火烧掉,不如找点值钱的东西,到时候出去变卖,也能替这老头子偿还胡闲这么多年照顾他的代价。
搜刮完毕,约10:24,胡福来背着沉重的包从院子的侧门出去。
他已经点燃了火,现在只要在家里坐等火烧起来即可。
好巧不巧,他刚出门就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后生。
那后生骑了辆摩托,上面别着一个折叠梯,一见到胡福来就开始热情的打起招呼:“胡叔,你也是来帮刘先生搬家的?”
搬家?胡福来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但他现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掩盖自己从刘先生家出来的事实:“你怎么来这么迟,早就搬完啦,刚刘先生想让我留下来吃饭,我哪好意思,他一个人在家也忙不过来。”
顺带着反手带上侧门,可他背后的包却引起了后生的注意:“哎呀我这不是家里才忙完嘛…那个,你这背的是什么东西啊?”
胡福来身躯一震,果然还是逃不掉:“搬家不得有些小破烂什么的,刘先生顺带就送给我了。”
两人没聊多久就各自散开。
但为了不暴露着火的事实,胡福来一直潜藏在附近观察后生的行为,看着他就在原地转了半天才走。
想必此人已经起了疑心。
不行,如果这时候火着起来,那他的嫌疑最大,还有可能会被冠上“掩藏尸体”的罪名。
10:29,胡福来把包从墙角扔到自己家院子,随后折返现场。
他被现场的景象吓一大跳——刘先生的尸体被挪动过!
不对,与其说是“被挪动”,更像是这具身体自己有意识爬到大门口,抬手拍门求救。
铁门上有血手印,地上杂乱的痕迹也能证明确实是尸体自己“爬”出来的。
但他刚才和那后生聊天,压根没注意里面有什么动静,想必外面的其他人也听不见。
此时他突然想到,那个后生如果真的是来帮刘先生搬家的,为什么不走正门而出现在侧门口?还正好在自己出来的时候迎面撞见?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屋子里的火居然自己灭了。
这是个密闭环境,火恰巧灭了也能解释。
他管不了那么多,刘先生刚才没死,那他和胡闲的对话就都被刘听见了,所以不管怎么说,刘必死无疑。
看着地上令人心惊的血,胡福来壮起胆子把他拖回去,随后将柴火重新围在他身边,开始点火。
还是早点解决这具尸体吧,免得夜长梦多。
看着慢慢燃起的火焰,胡福来又检查了一遍现场,再回来时已经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捂住口鼻想从侧门出去,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刚才遇到的那个后生,那家伙不会看出来什么,所以想把自己这个“杀人凶手”关在里面,好去报警?
不行,得赶紧逃出去,这火势靠他自己已无法阻止,不如让火烧的更旺些。
房间的窗户通向后院,那后生铁定想不到还有那种通道。
实在不行直接从院墙搭梯子翻过去,或者从二楼跳下去,想把他就这样困在这里,还是太单纯了。
胡福来用毛巾堵住口鼻,拿出更多的东西,一股脑全扔进火堆。
看着彻底烧起来的火势,房间肯定没法再进去了,二楼也同理,胡福来这才满意的准备翻墙逃出去。
幸运的是这里确实有个老旧的木梯,虽然不太稳,但足以支撑他翻出去。
围栏里的动物看见这一景象,纷纷大叫着想从栅栏跳出。
鸡群和鸭群率先炸开了窝,翅膀胡乱扑腾,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有的撞破竹篱冲进火里,有的在原地打转,羽毛被热浪卷得焦黑卷曲。
几只鸡跌跌撞撞冲出围栏,却在烈焰封住去路时慌不择路,一头扎进燃烧的柴堆,惨叫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一地烧黑的绒毛在热风中颤抖。
猪圈的木门早被高温烤裂,“咔嚓”一声崩开。两头猪发了疯似的往外挤,粉红色的皮肤上燎出一片片黑斑,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
得亏一只飞起来的公鸡扑腾着翅膀打翻了高处的一盆水,水浇到四处乱窜的小羊羔身上,让它借此保住了性命。
胡福来可管不得这些,当然,他也心疼那些不能带走的牲畜,不得不说刘先生把它们养的很好,如果能拿来卖钱,又能给家里添一笔不小的经费。
胡福来背着鼓囊的布袋,顺着梯子往上爬,火光在他背后一跳一跳。
就在他一条腿刚跨上墙头时,墙根下忽然炸起一阵扑翅声——那只大公鸡竟从灰烬里冲了出来,羽毛焦黑卷曲,半边冠子都被火烧得发白,却仍旧昂着头,眼睛血红。
它像是认出了这个放火者的身影,猛地一蹬地,整只鸡几乎飞起来,直扑胡福来的脸。
胡福来下意识抬手去挡,梯子剧烈晃动,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从半空中栽下。
他重重砸在泥地上,袋子甩出去老远,东西撒了一地。
还没等他爬起,大公鸡已经像道黑色的闪电般扑到他身上,双爪狠狠扣住他的肩膀,脖子一伸,尖喙直刺而下。
一下、两下、三下——
锋利的喙精准地凿进他的眼眶,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煤灰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这一幕连霍须遥也没想到,胡福来惨叫着捂住眼睛,指缝间不断渗出温热腥臭的血,整个人在地上疯狂打滚,却怎么也甩不开那只死死压在他身上的鸡。
鸡的冠子滴着血,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咯咯声,仿佛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替死去的家人讨债。
胡福来彻底被惹怒了,他抓住公鸡的翅膀,将它狠狠甩了出去。公鸡的头高昂着,喙上还滴着血,拖着残破的翅膀,踉跄着走到墙角。
那只鸡凶狠的眼神令胡福来终生难忘,后者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向着公鸡的方向不断挥舞施压。
随后他尽数捡起那些贵重的东西,重新装进包里,但此时的梯子已经被大火点燃,险些砸到他。
“妈的!都怪这该死的鸡,老子这下要栽在这里吗!”
胡福来愤愤不平的要去追那只公鸡,却没能忍受熊熊烈火的灼烧,被硬生生逼退。
整个刘家所有的门他都试了,全都被人从外面封上。
他心里暗骂着,但只能拼命发出动静求救。
大概是10:40分,终于听到外面有人的声音,住的近的看见这边浓烟滚滚,赶紧打水来灭火。
有几个男人在撞门,但试了几次还是没能撞开。
大火把铁门都烧变形了,而且变得滚烫无比。
八分钟过去了,胡福来蹲在猪圈里,忍受着那里的恶臭,打开水龙头,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浇湿。
随后又把院子里所有的衣服打湿隔火,但还是被呛得不行,他快要窒息了。
突然,他听到后面有一个急促的女人的声音,好像是胡闲!
“老胡,这里有个狗洞,快出来!”
他回头看,胡闲的脸正从那个狗洞透出来。
她扒开洞口的草堆,胡福来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个洞。
管它是什么洞,先逃出去再说。
第504章 焱神篇·死因(二)
“啪——”
一声清亮的巴掌落下,胡姨的右脸多了一道清晰的指印。
胡福来不出意外的又在怪罪为什么胡闲不早点来救他,害他差点命丧于此。
“我从刘先生家里出去后就一直在收拾家,还要把两个孩子安顿好。”
胡姨是带着哭腔说的,她真的很委屈,谁知道那火势会起来的这么快,也不知道会有人故意锁门。
“等我注意到火势时,我总不能再过去吧?这外面一直都有人路过,要么是学校门口收摊的小贩,要么是刚从常家吃完喜酒回来的客人。”
只是冒烟的话,这么黑的夜里可不容易引起注意。
“而且如果我这期间做了什么行动,反而更容易让别人注意到刘先生家里着火了。不如让火烧的更大一些,把尸体和证据彻底烧毁。
而且我也不知道门被锁了啊,你怎么不叫我呢!”
胡福来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求救声引起别人注意,这一点他和胡姨想的一样。
并且,他起初是有自信从窗户、门甚至是二楼、院墙逃出去的,只不过后来火势太大,加之那只公鸡的捣乱,才让他险些丧命。
胡姨注意到自己丈夫的眼睛流着血,后者向她解释并狠狠骂了那只公鸡。
随后胡福来悄咪咪从后面摸回家,包扎好眼睛后,再打一桶水从自己家门口出来,加入救火的阵营。
据胡姨所言,当时他都没听到丈夫的求救,因为火势太猛,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盖住了求救声。
但她想起来丈夫迟迟未归,包也是从墙扔过来,很可能他被困在里面,凭借她对刘家的熟悉,于是偷偷捣通了那个狗洞。
胡福来后来回家问了两个孩子,也证实了胡姨的确一直在家里收拾东西。
……
后面的故事就是霍须遥亲身经历的一切,这么看的话,刘先生的死和这两个人都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这两人也不简单,本来只是过失致人死亡,现在倒成了故意杀人既遂,量刑可完全是两个标准,真是不作就不会死。
“可…我们在剖尸时,可没发现死者后脑有孔状伤口。”
萧金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从火场中救出来的尸体大概率因为脑梗而死,且没有其他外伤。
“这也是我一直不解的地方。”霍须遥眉毛拧着,他刚才的陈述面面俱到,没有遗漏的地方。
秉持着相信自己亲手剖解的物证,两人率先怀疑霍须遥看见的场景,会不会是对方故意让他看见的。
“如果还能这么玩,那咱们也不用推理了,被误导的可能性多了去了。”
霍须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萧金与他一唱一和,一个演白脸一个演黑脸:“不会的。排除这种可能性,那就只剩一种了——”
“尸体被掉包了。”这个答案也没那么难猜,只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究竟此人是怎么做到把尸体掉包的呢?
让我们回到案件最初的节点。
从胡姨进入刘家,到她与刘先生发生争吵并误将其推倒致使其后脑着地撞上钉板,也是决定他死亡命运的关键事件。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刘先生是她故意推倒还是无心之举也无从知晓。
霍须遥只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个人要替换尸体,只能在胡福来第二次离开后到萧金来之前这段时间。
不,真正的时间必定比这还要短。
胡福来第二次离开的时候火势已经异常凶猛了,这时候再有人进去,恐怕最多也撑不到五分钟,更别提还要搬那么重的尸体。
反过来想,此人即便冒着被火烧的风险,也要不惜代价替换尸体,究竟是为了掩盖什么?
很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刘先生的真正死因。
有这个动机的一共就两人,一个是胡姨,一个就是胡福来。
可胡福来今夜所作所为的全过程都被霍须遥尽收眼底,他没有作案时间。
胡姨同样如此,胡福来回家的时候询问了两个孩子,他们都看见胡姨在家里收拾东西。
不只是看见这一短暂性动作,而是整个过程都被他们看见了。
还有,救火期间,胡姨几乎全程都和邻居们聚在一起,只有一段很短的时间她偷偷支开他们。
也就是在找狗洞救胡福来的时候。
她消失在邻居眼中的时间不足三分钟,加上胡福来眼中的她足足有一分钟,剩下一分多钟的时间,她想完成独自一人替换尸体,简直难如登天。
再者,后续她和胡福来重聚,再一起救火,到两人上床睡觉,整个期间她都没离开过胡福来的视线。
从胡福来后续和胡姨的商谈中,胡福来更愿意相信是有个人与门外的后生合伙,谋杀了刘先生。
他是这样分析的——
由于当时再度回到刘家院子,看见挪动到门口的尸体相当紧张,所以他也没注意那时的刘先生死没死,心理上第一反应是人还没死。
但事实恐怕并非如此。
假如是有人偷摸进了院子,随后弄死刘先生并灭火的呢?
胡福来想起来自己在拖动尸体回归原位时,刘先生的鼻尖似乎有点歪,而且脸上还有那种摩擦的痕迹。
因为印记不太明显,而且看他的死亡姿势刘先生是趴在地上移动的,摩擦出这些痕迹也比较正常。
但如果刘先生是被人弄死后再移动到门口伪装成自己爬过去失血过多而死,性质就不一样了。
至此,刘先生的真正死因,不一定是由于后脑撞上钉子而死,而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也就是说,挪动刘先生尸体的那个人,即最终捂死他的人。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刘先生的尸体后来被人替换,因为那人想掩盖刘先生的真正死因!
或许,还能想得更深入一些……
后生从侧门故意堵住胡福来,就是在为那人创造机会杀死刘先生然后把他替换掉。
但很明显,后生创造的时间不够,那人只好改变计划,将刘先生拖到门口佯装是他没死自己爬过去求救。
而后续胡福来都在推理被替换的人是谁。
至此,霍须遥还有两个地方存疑:
首先,胡氏夫妻原本就想杀死刘先生,那人没必要冒风险进来又杀一遍,后续还要替换尸体,如此麻烦又增加风险的事,是个人都知道做不得(又一人进入院子的猜测不成立)。
其次,被替换的人很好猜。
凶手替换刘先生的尸体无非就一个目的,那就是掩盖刘先生的死因。
如果再去杀一个人来掩盖,风险也相当大。但恰巧他们村当天有人家在举办葬礼,从棺材里偷一个死人出来顶替,是再方便不过的事了。
于是霍须遥顺路就去那家拜访了一下,发现那户人家的老人正是因为脑梗而死。
一切都对上了。
第505章 焱神篇·第七次循环
东方的地平线先是泛起一波钢蓝色,然后是一层极淡的品红,最后才掺进一点锋利的金黄。
这光太珍贵了,照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千万颗细小的钻石,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太阳终于从山脊后面爬出来时,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暖和,只是一个发着白光的圆盘,悬在低矮的天空。
在这片接近极地的土地上,晨曦并不是温柔的唤醒,而是一场关于寒冷与生命力的庄严交接。
霍须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随即伸了个懒腰,他实在不想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
人类发明的这东西就像一层柔软的、带有体温的壳,每天在夜里层层包裹着他,陪伴他度过漫漫长夜。
萧金起的更早一些,毕竟是最后一次,他想尝尝这里的早茶。
那些摆在桌子上各色各类的早点,都是萧金和常日葵亲手做的。
看着那些或是金黄或是乳白的菜肴,霍须遥倒是想做一次人类,好好享受一回人间的美食。
可惜这具身体被改造了,即便是原主回来,也尝不出除了生肉以外的美味。
他立马穿上外套,仔仔细细把衣服扎起来,生怕有漏风的地方,最后用围巾包住脖子,整个人裹得像个灰溜溜的大土豆。
在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被委婉拒绝后,霍须遥心安理得的坐了下来品尝那些独属于人类的美食。
他想起来自己的姐姐莛,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改造自己的味觉,势必要大吃特吃一番。
这些食物对他而言索然无味,只要能饱腹,一切都无所谓。
不知道之言这些天怎么样了。
哦对,硬要算的话,他们只是在别人的域场里过了19天,外面大概才第三天,实际并没有过去多久。
三人一起围着桌子坐下吃早餐,热乎乎的豆浆咕噜咕噜喝进胃里很是舒服。
“虽然你来我家住没多长时间,但我和父亲母亲都早已把你当做真正的家人看待。”
常日葵给萧金夹了一块饼,正如当年失去哥哥的小金刚来时那般手足无措。
那也不是小金第一次来到常家,以往哥哥上山祈福期间,小金也会经常在常家寄宿。
除了常家,也有不少邻居和亲戚同样愿意收留气运之子的弟弟,那象征着会带来好运。
只是后来萧重苦死得不明不白,加上程家帮忙散播的流言蜚语,一时之间再没人家敢收留那个孩子。
萧家本还有两大两小四块土地,小金的爷爷奶奶早就不在世了,还剩一个外祖母,但这位老人家生了重病也种不了地,这块地就被村委会租给种粮大户种植,收取的租金用来养育小金。
但当地的种粮大户是程家,村委会的主理人是钱德老,这两人联合在一起,骗了萧家那两块大的土地,变卖成远低于土地价值的钱。
剩下两块小的土地由程家租种,但这几年收成不好,小金短时间内也收不到钱。
“这些年镇子变化真的很大,镇民们收入变多了,生活似乎变得好起来了……”
她极力避免提及神员和他们带来的那些破事,但这也太难做到了。
萧金记忆里的日葵妹妹总是脸上挂着温和灿烂的笑意,他从小就想守护那样的笑容。
可是现在呢?
这张脸,曾经那么天真无邪充满童真,现在却变得蜡黄枯瘦、日渐憔悴。
她的眼神总是木然的,她的嘴总是向下抿成一条僵硬的孤傲的线,仿佛对生活已经失去了与之对抗的底气。
萧金,你看看你都守护了什么?!!
“极北镇只是生了场病,来了几条蛀虫,把它们揪出来杀死,病就好了。”
萧金搭上常日葵的手,给了她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
以前他行事总要顾及很多,但在这最后一次循环,为了他要守护的人和家乡,他要拼尽一切。
“走吧,是时候和他们见个面了。”
萧金背上知青山,他发现这把剑从里到外,包括剑鞘的每个缝隙、包着剑的那块黑色的布,都变得干净清亮了许多。
不用说,这肯定是常日葵默默做的。
她应当也看见了藏匿于刀鞘里未擦尽的血……
或许她会感到难过吧,毕竟她从未亲身接触过类儒,电视上通常会给血腥的场面打上一层又一层的码,她还生活在那个被粉饰太平的边缘世界里。
从常家出门后,两人径直前往逆色圣堂。
看来镇民们已经全部知道循环的事了,随着太阳升起,原本充斥着小贩售卖声的街道,现在门窗紧闭,像是在迎接一场世纪大战。
“你瞧他们似乎都没有帮忙的意思,这样的一群人,值得你去拯救吗?”
霍须遥的心态和萧金是完全不同的,他来这里完全是为了找个借口先不回特攻部,等那边的刘之言结束后,接他回家。
谁成想这边居然还有个惊天大阴谋,他还要被迫呆在这循环里完成任务。
不过这样也好,那批神员说不定和造出类儒的组织有关系,打败他们后再追查自己的身世,这本身就很有价值。
只怕他们到最后还藏头露尾,这么一来整件事对他就失去了意义,他没有出手的理由。
不过,为了朋友,帮一手还是很有必要的。
况且,藏来藏去的那些胆小鬼真的很让人火大啊。
对萧金而言,这是场他无法逃避的战斗,他没有退缩的理由:“真正把我从镇子推出去流浪的那只手,是谣言。与我有仇的,是李家。”
经历了这么多,霍须遥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想听听萧金的心是否还坚定着、明晰着。
他有义务帮萧金守住这份坚定,因为这是萧金战斗的理由,这也是让他在解开封印后依旧保持本心的关键。
九点一刻。
那座逆色圣堂就那样突兀地立在灰蓝色的天幕下。
不管来这里多少次,霍须遥再见到它时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感到惧怕和生理性的恶心。
那种黑不是正常的黑,是一种吸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黑,看着特别脏,就像生长在这片到处都是暖色调的小镇里的一颗黑色肿瘤。
站跟前看,那种感觉更强烈。明明是静止不动的水泥墙,却给人一种湿漉漉、软塌塌的错觉,好像下一秒它就要化了,或者塌下来把你吞掉。
“啧,这周目过完后,我想给它砸了可以吗?”
霍须遥摸着下巴厌恶的吐槽道。
萧金紧皱的眉头同样表达了他的不满:“砸,狠狠地砸!我也早想毁了这该死的玩意!”
这座古怪的教堂收集了人们的信仰,也异化了他的哥哥,还滋生了更多的罪恶,最不能留。
“那就这么说定了。”霍须遥碰了碰萧金的手背,算是击了一次掌:“不许反悔。”
两人玩笑之际,萧金抬眼一瞥,楼的中上部,似乎挂着一个人。
不是雕塑,也不是什么模糊的阴影。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轮廓清晰得可怕,像被钉在黑色幕墙上的剪影。
他佝偻着背,脑袋低垂,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呈半悬浮状态,仿佛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挂在半空,一动不动。
更诡异的是,他的影子并没有投在墙面上,而是融进了建筑本身。他不是“贴在”墙上,而是“长”在墙上,像建筑的一部分。
楼还是那个楼,黑得令人窒息,扭曲得令人作呕。
可现在,它不再只是一个“建筑”。它像一个容器,一个装满了不可名状之物的黑匣子。
而那个“男人”,只是它最显眼的一道伤口。
第506章 焱神篇·我的选择
“看得够久了吧萧金,还认不出来那是谁吗?”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原本顺畅呼吸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变粘稠了,吸进去觉得闷,呼出来觉得烦。
萧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咬紧了牙关。
那是程东的声音,他果然还没死。
“亲眼看到还是恨得牙痒痒啊,能制作出那种药丸,这背后的人,可一点也不简单。”
霍须遥双手插在口袋里咧着嘴笑。
他对这群人没有像萧金那种恨意,只不过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到现在还在他眼前蹦哒,看着确实不爽。
他拍了拍萧金的肩膀,这家伙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别急,我们都撑过六个回合了,和他们斗就得沉得住气。”
“我有预感,他们这次不仅仅是在我面前杀个人那么简单。”
那是一群很聪明的人,还没到最后阶段,不会完全发力在打打杀杀的场面上。
杀一个人是杀,杀一群人也是杀。
对他们来说,怎么利用这个人发挥出该有的价值来,才是最重要的。
霍须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们要的是萧金这个能储存“流萤”的介质,可怎么让萧金乖乖听话呢?
他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念头。
但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胸闷难受。
“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不必藏了!”不管他们要干什么,他都奉陪到底。
从程东身后走出来两个人,那是已经觉醒的李兵和李狗,他们身上的气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但那又如何,即便觉醒了,于萧金和霍须遥两人,都是菜鸡。
“萧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话音刚落,从建筑的另一头正缓缓升起另一个娇弱的身影。
萧金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了,那分明是刚分别没多久的常日葵!
如果说这栋建筑是个天平,那在极北镇,没有人的重量能与常日葵抗衡,除了——
此时被吊起的男人也被迫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分别多年,对萧金而言甚至已经模糊的脸。
萧重苦。那怎么可能是他的哥哥!
“程——东!!”
对程东的恨在这里爆发了。
霍须遥感受到了萧金的怒火,这批人的无耻甚至是贴脸输出,居然拿死人做要挟。
必须要帮萧金化解这个难题,该怎么做呢,杀了那个程东吗?
杀了制造难题的人,难道就能解决难题吗?
他不知道。
或许应该再收集更多的情报,这群人最会打信息战。
再等一等。
“萧金,你听好了。”程东张开双臂,似乎是在拥抱天空,“我要你在这二人之间做出选择,被你选到的人可以获得「赦免」,但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露出极其残忍的笑容:“会死?会被糟蹋?还是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呢哈哈~”
知青山在疯狂振动,主人的恨意令它无法再沉寂在剑鞘中。
“等等,你先等等……”程东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随后指了指灰暗的天空:
“你看到了吗?这是个域场,域场加了一条规则束缚。从现在开始的束缚就是…你必须做出选择!你…无法做除了这以外的任何事!
我知道你想杀我的心情已经到了顶峰,所以你再等等,我可没那么好杀~”
在他身后站立的另外两人手里拿了不少折磨人的东西,可即便是已死之人,也不能这样被他们糟蹋。
对萧金而言,这是个无解之题!
在萧金犹豫之际,昏迷的常日葵已经被某种力量拖到了建筑最高点,她的橙色外套和那具灰蒙蒙的尸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金当然知道在如此强大的域场里施加规则束缚意味着什么,这代表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除非他能打破这个域场。
理智告诉他应该选择常日葵,但谁知道那群人会不会遵守信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自己做出选择后做出更过激的事?
所以这压根就不是道选择题,这是个陷阱,无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又或是不做选择,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他就走一条偏不让他们称心如意的路。
“萧金,还没想好吗,时间可是有限的。”
程东仗着自己吞了救命药,仍在故意挑衅。
霍须遥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就这样对峙下去没任何卵用,不如主动去获得关于该场束缚的信息。
他一个箭步冲出去,利用那些高矮不一的房顶做踏板,逐步接近逆色圣堂的顶端。
程东才不会让他得逞,不过这个局面倒是能看不少好戏。
出手对付霍须遥的不是李家两兄弟,而是两人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虽然没见过,但听程涉和两名特工部成员的描述,此人必定是金圣职者的最后一人——「山岩」。
没想到如此虎背熊腰的一个人,竟以速度见长。
他一介四代类儒,对付一个凌雪四时自然不在话下,但这玩意没过上两招就开始磕药,直接晋升飞鸿三令,后半段又开始压着霍须遥打。
此时必然不能让小豲替他上阵,贸然冲开封印他又会变成众矢之的,霍须遥陷入了两难。
就这样溜着山岩打也行,毕竟他有八代的基础感官。但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跟山岩玩过家家的。
“我已经 做出了选择,霍须遥,你不用再跟他打了。”
萧金看上去可不是做好选择的样子,霍须遥很担忧他现在的情况,但他必须时刻谨记之前答应萧金的——
【无论何时,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时,将他击败】
在霍须遥的印象中,萧金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向别人屈服的人,即便处于绝境。
“你终于做好选择了吗萧金?!来,告诉我,你选择将谁「赦免」?又会将谁「放逐」!哈哈哈,我真的好期待啊!”
程东真是演都不演了,看到萧金越难过愤怒他就越是兴奋激动。
那毕竟是杀死过他一次的人,他当然要狠狠地报复回来。
“【以血为祭,化为利刃——】”随着萧金吟诵着低沉的咒语,他划破手心,另一只手剜进去,抽出一条形成抛物线的血流。
更多的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仿佛黏稠的丝线,一圈圈缠绕上去。
原本细弱的血线逐渐膨胀、压实,几秒钟后,那团腥甜的物质凝固成了一柄暗红色的狭长刀刃。
他单手握住那根由自己血肉铸成的刀柄,毫不犹豫地在空中划出两道轨迹。
十字交叉的红色斩击越飞越远,越变越大,像两扇门板横着切过去,却被不知名的力量轻松格挡开,在三人身后的地面上劈出两道血淋淋的痕迹。
没有气馁,萧金反手将整只手掌彻底按在刀身上,剩余的血液顺着刀脊疯狂倒灌,那柄血刀开始扭曲、拉伸,随后——
刀身崩解,化作漫天红雾。
下一秒,红雾在空气中重新凝聚,勾勒出一把弯弓的形状,弓臂弯如残月。
而最后喷涌而出的血,则在他指尖压缩成一支足有手指粗细的箭矢。
从箭矢上燃起的火苗,烧毁了他右臂上的两道封印条,露出内里细密的符文。
“萧金,你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你不做出选择,他们都会惨死!”
程东不解萧金的执着,但他看着萧金的架势,真怕这域场的束缚保不住他,心里顿生畏惧。
“我的选择,已经来了。”
箭射出去的一瞬,空气炸开,那长长的血色尾焰,像有人在天上轻轻撕开了一角黄昏,缓慢、安静,又决绝地朝目标坠去。
第507章 焱神篇·祭
“想轻易打破束缚吗!!”巴特尔闪身出现,一刀对着箭芒劈了上去。
但红色的箭矢在被劈成两半后,绕过巴特尔的身体,重又凝聚起来,刹那间从还在得意笑的程东的额头丝滑的穿了过去。
箭矢有追踪功能,那两个帮忙的家伙也跑不掉。
承载着擎苍四余力量的一箭,足以射穿所有的虚伪!
霍须遥突然出现在逃跑的两人身后,其他人他对付不来,拦住这两人他还是游刃有余:“大哥都下地狱了,你俩不去追随吗?”
他按住那两人的肩膀,威压令其不得不跪在地上。
“杀死我们也没用的,神员给的药…能令人起死回生…”
“是吗?”死到临头还在嘴硬,霍须遥抬起他的下巴,看看是不是如同说的那般硬。
两人使出浑身解数,互相打配合,身上褪了一层皮肉才从霍须遥手底下逃出去。
“呵,今天谁也别想走,都给我滚回来等死!”从霍须遥身后伸出两条比手臂粗壮的尾巴,勒住二人的脖子,将其甩了回来。
霍须遥的左手擒住李狗,一脚踩在被尾巴贯穿身体的李兵身上,将他的头压到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山岩和那些神员不一样,他是从极北镇出生的,在神员的洗脑下,对萧金有着同样的恨。
“怎么,你也想死?”
既然萧金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也没必要再隐藏实力,这群恶心人的玩意,就该全屠了。
大致是看到了霍须遥陡增的实力,山岩不敢轻举妄动。
面对四代的这家伙他都没办法拿下,更别说六代了,估计他一巴掌就能拍死自己。
足足忍受了超一分钟的恐惧,最终一箭双雕,两人惨叫着血溅当场,瞬间就没了意识倒在地上。
至此,血色的箭才终于消散,萧金也出了口恶气。
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药有何用!
山岩悄咪咪摸回巴特尔身后,此时伤痕累累的琴从后方出现,他们破了萧金在常家与萧家设置的结界,将琴带了出来。
令萧金 没想到的是,他们并不打算救死扶伤,而是由巴特尔用魂针扎进琴的身体,再将她体内的寿元和流萤通通吸走注入己身。
至此,他一跃成为跃鲤二鳞。
琴的大部分寿元还在萧金身上携带的那根魂针上,否则凭借这一针,他能直接成为四鳞的觉醒者。
“萧金,你无视域场规则,该——死。”
巴特尔大手一抬,只见黑得像盖了层厚布的天空忽然毫无预兆地亮了几下——高处冒出几颗极亮的“星星”,冷冷地悬在那里。
下一秒,它们开始下落。
那可不是温柔的流星,而是带着重量感的直线俯冲,尾部拉出几道锐利的亮痕,像有人拿刀在夜幕上狠狠划了几道口子。
光芒太盛,照得地面一片惨白,空气都被那几道尾迹压得发沉,让人喘不过气来。
审判,降临了。
与此同时,圣堂顶部悬挂的两个人开始急速坠落,底下不是平坦的地面,而是两台巨大的绞肉机。
“霍须遥,这里我来对付,你去救他们,拜托了。”萧金随即抽出三支血箭,反手搭弓,拉出一个满月来。
霍须遥以极快的速度和轻盈的步伐如同蜻蜓点水般率先来到常日葵身边将她接入怀里。
但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萧重苦的尸体坠落的速度加快了,从他的距离飞过去,根本来不及。
刹那间一柄金色的剑从霍须遥眼前飞过,堪堪接住了往下坠的萧重苦的尸身,险些就掉入绞肉机里。
霍须遥怀里抱着常日葵、背上背着萧重苦,踏着飞剑,回到了原先那座屋顶。
能把尸体保存得像刚死一样,这群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暂且不考虑这个,他没想到萧金还藏了这么一手,那是在飞仙和蓬莱都未曾使用过的招式,化血为器。
难怪他的血与别人的都不一样。
那个巴特尔才跃鲤二鳞,山岩是飞鸿三令,但药效肯定是有限的,否则他们不会每次战斗都要提前吃一次药。
天上的审判撞上萧金的血箭,血箭被那几团极亮的光硬生生钉住,竟也短暂地卡住了那几颗“星星”的前冲之势。
一边是血红的的生命之力,一边是冰冷锋利的天外之光,在半空中彼此碾磨,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这种级别的战斗霍须遥没法参与,布下域场的人必定是擎苍四余朝上,否则可没那么大能耐神不知鬼不觉的困住他和萧金。
萧金绝不会向这此间的规则低头,他抬脚,脚跟抵在弓弦上,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紧接着他用力一蹬,脚尖弹开的瞬间,指间一根血箭激射而出,笔直地撞向前方那几颗仍在下坠的“星辰”。
几乎在同一刻,他身后却起了变化。
更多鲜血从他掌心、袖口、甚至呼吸里溢出来,在半空翻滚、拉长,无声地凝成密密麻麻的血箭,一根挨着一根,悬在他身后排开,像一片倒扣的荆棘林。
没有风,它们却自己微微颤动,仿佛无数条刚刚苏醒的蛇。
下一秒,漫天血箭齐齐破空而出,带着低沉的嗡鸣,像一场倒流的雨,朝着背后和侧翼的天光倾泻而去。
那片血箭洪流与前方射出的那一支首尾相接,在空中连成一片连绵不断的红潮,仿佛整片天空都被这只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颗星辰终于啃穿了血箭的阻挡,却在脱身的刹那,迎面撞上了萧金身后那波更加狂暴的箭雨。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血箭在触碰到星辰的瞬间炸开,化作一团又一团猩红的雾,可雾里又藏着更细的刺,死死缠住那些高速旋转的弹丸。
有的星辰被硬生生带偏了轨道,斜斜地扎进远处的地面;有的则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外壳崩裂,露出里面跳动的电弧。
萧金站在原地,呼吸全乱了套。
他看着那些被迟滞的星辰,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看几只拼命扑腾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蛛网的飞虫。
“还不够。”
他低声说了一句,抬起那只血流不停的手,对着空中尚未落地的血雾,轻轻握拳。
萧金的状态很明显不能再支撑下去,空气中遍布着血腥味。
这一招损耗巨大,而且他还未完全掌控,很容易把自己搞个半死,所以他不会轻易使用。
“够了。”霍须遥一把握住萧金的手腕,看着他错乱不畅的呼吸,将那两个对他极其重要的人扔给了他,“这是你的家人,该照顾好他们的人,是你。”
小豲未见其儒先见其声「哎呀太浪费了,这么多的血,你喝了我能直接升到七代啊」
霍须遥懒得理他,趁这些弹丸一样的攻击被血箭挡住时,他必须从后方绕过去逐个击破。
巴特尔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看来我是低估你们了,那我不得做点什么挽回嘛。”
他的觉醒技用得相当娴熟,虽然面对的是六代,也毫不逊色。
另一边,萧金终于寻回了哥哥的尸身,他高兴不已,能再看到哥哥祥和的面孔,填补了他记忆里那张脸的缺失。
可为何这张脸仍那么鲜活,就好像才刚死……
猛然间,萧金的双臂被什么东西擒住,整个人被一个重量按在地上,当他瞪大眼睛去看时,心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508章 焱神篇·背叛
田野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那里,他们无忧无虑,畅谈充满希望的未来。
一个稚嫩的声音说:“小金哥,我可以永远都做你的妹妹吗?”
另一个男声回答道:“当然,日葵妹妹在我心中的地位,没人能代替!”
女孩笑了:“那我们拉勾,要做一辈子的兄妹。”
男孩非常爽快的把手指搭了上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女孩心满意足,却还想增加要求:“那你承诺,我们要守护彼此,永远不得背叛对方,否则天诛地灭。”
男孩装作吓得瑟瑟发抖:“你从哪里学来的新词啊,语文老师可没教。”
“你就说你听不听得懂吧,别打岔。”女孩哼了一声,抱臂在胸口嘴巴鼓了起来。
“听得懂听得懂。”男孩还是一副混球样,“我向你承诺好吧,我萧金,以后要守护最好的日葵妹妹,不得背叛你,否则天诛地——”
“够了。”女孩捂住男孩的嘴,一副羞涩的样子,“我只要你承诺,至于结果,随他吧。”
……
“我们,不是…承诺过的吗……”
在魂针刺中他胸口的那一刻,萧金身体一震,血箭的术式瞬间溃散,漫天红雾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炸开。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插在胸口的魂针,不知何时被她拿去,又缓缓抬头,望向那个本该让他毫无防备的人。
他的眼睛本来就布满血丝,此刻更是红得吓人。
可偏偏在眼眶边上,还挂着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泪,混着血污和汗水,在脸侧拖出一道湿痕。
“为什么……”
他再度开口,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
对面的人同样饱含泪水,却沉默不言。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告诉我,你也是他们安排好的,对不对?”
他质问的声音很轻,如同多年前哄她睡觉的轻柔。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远处未散尽的血雾,缓缓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她眼角的泪,再也支撑不住,落在萧金耳边,仍是滚烫的。
“对不起小金,我有必须要救的人……”常日葵双手摁着,将那根银色的针硬生生逼进萧金体内。
萧金执着的握住她的手,此刻却像她的心冰冷无比。
他不明白,常日葵的父母均已死亡,还有谁值得她去救。
“我有丈夫,七年前他随我来到极北镇。是我害了他…他也患上了镇民的通病,命不久矣。”提到那个男人,常日葵发出苦涩的笑容。
“可程东对常叔做的那些事,你也要心甘情愿…忍受吗?”
常日葵的笑容变得残忍,在第一轮初次见面时她就想劝萧金离开这里,但一切似乎都已注定:“程东确实是个混蛋,但你所听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听到的。
我的父亲,是病死的,走得很安详。”
萧金瞳孔一震,他以为自己早就跳出了这个局,没想到还藏了这么一手。
原来一切都很好,从那封婚礼邀请函,到现在被她用魂针汲取能量,所有的所有,原来都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
假如常日葵想借萧金的流萤去救她丈夫的命,直接跟萧金要求,这不是什么难事,没必要设这么大的局来针对他。
“人的命数都被规定好了,你太执着了。”萧金抬起常日葵的手腕,拔出那根血淋淋的魂针。
萧金承认让一个身边的普通人下手确实难以防备,但普通人又如何与他抗衡呢。
常日葵发了疯似的想把魂针重新钉进萧金的身体:“你难道不是为了萧重苦而来吗!!我不相信他的死你不介怀!”
“我回来这里有三个目的。”萧金站起身,单手捏住常日葵的一对手腕,将其束缚在背后,“其一,帮你摆脱婚约;其二,调查我哥真正的死因;其三,带走我哥。”
他叹了口气,过去已无可挽回,世道会变人也会变。
他在常日葵心中已不再有过去的分量,什么曾经许诺过的誓言,不过是孩童时期的玩笑话,说背弃就背弃了。
“我从没想过让哥哥复活,即便这世间真有如此手段,我也不会使用。”
他转身向地上的尸身投掷一道剑气,那尸身瞬间变回套着衣服的木头,果然都是假的:“你的执念终归将害了你,趁现在,回头吧。”
“不!你不会懂的!”常日葵痛苦地跪在地上,声音撕裂:“你失去了一切,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但我还有家庭,旧的没了还有新的希望,你却狠心的毁了我的家!
这小镇的数万个家庭也是一样的!他们都会有人生病、忍受痛苦、提前死亡。他们都渴望救回家人,摆脱这该死的基因病!
但你不一样,你有经历过这一切吗?你的父母一个意外而死,一个过度劳累。你的哥哥也是意外,包括你自己,都没生过那种病,你不会懂病患忍受折磨的痛苦……”
即便萧金对她还抱有希望,仍觉得拥有这种思想的常日葵,简直是疯魔了。
这样的对比毫无意义,她竟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太可怕了。
“所以,”萧金抽出扎在地上的知青山,收剑入鞘,“你们设计我的目的,就是想用我身上的流萤,通过魂针,为那些将死之人续命?”
这是神员给他们的承诺,但实不实现,还是神员说了算。
“ 别妄想了,你以为他们是大发慈悲的神?即便你成功了又如何,他们的狼子野心,会牺牲掉整个小镇!”
“不,不会的。神员承诺过我们,你身上的力量,足以救整个镇子人的性命,还能帮我们永久根除这该死的基因病!”
常日葵狼狈的在地上爬,她抱住萧金的腿:“别走,只有你才能救极北镇,别走……”
“那你们能给他们什么呢?”萧金不想与她废话,胸口的伤很难愈合,不知道是不是这魂针有什么特殊作用。
霍须遥那边也在苦苦硬撑,凭他的本事还不足以毁掉一波又一波的规则审判。
“钱啊…小镇发展起来了,收入可以通过别的名义‘捐’出去一部分,很好操作的。”她喃喃自语,眼神却涣散得找不到焦点,一会儿盯着萧金,一会儿又盯着不知道哪里。
萧金厌恶的踢开她,话都已经问完了:“一群病入膏肓的疯子。”
还好有霍须遥陪着他,否则回趟家,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
还真是低估了这域场的束缚,居然要动用第三根封印的力量。
等打完这场恶仗,他必须去温泉里躺个三天三夜修养身体,否则也太对不起它了。
前面两个曾经揭开过几次,他还能自如控制。
但第三根,他实在没有把握。
没办法了,破罐破摔吧。
他单手揪着红布条的一端,猛地一扯,红布应声而断,随风飘向空中,随后散落在地。
那一刻,原本暗沉的符文仿佛被瞬间点燃,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像是有无数条熔金的河流在他皮下疯狂奔涌。
痛苦来得迅猛而暴烈。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可恶,只是三根就这么吃力,死身体,给我动起来啊!”
那股被封印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冲进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在哀嚎。
萧金半跪在地,单手死死抵住地面,汗水混着血沫从下巴滴落,他的身体果然还是难以承受三根封印的力量冲击,就快要崩溃了。
“妈的,是你在适应我,而不是要我来适应你,给我安分点!”萧金不会向布局者低头,更不会向自己体内的力量俯首,“知青山!”
知青山自动出鞘,支撑着萧金僵硬的身体终于挺了起来。
血水再次凝聚成一把长弓,这次适配它的箭是——
“去,给我破!”
第509章 焱神篇·这一箭,抵万军
没有弓弦回弹的闷响,只有一声近乎龙吟的长鸣。
“剑箭”离手的瞬间,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流光,沿途的空气只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笔直裂痕。
地面被余压刮出一道深沟,碎石尚未腾起便已被震成粉末。
那一团由弹丸组成的巨大陨石状物体,被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威压碾成了一团模糊的金光与尘埃。
这是绝对力量对凡俗规则的单方面碾压——就像用一座山的重量,去射穿一张纸。
近距离观看这震撼场景的霍须遥手脚都在止不住的颤抖,那是紧张与兴奋,更是对这恐怖力量的向往。
如果说在蓬莱那“斩断宫殿”的一剑是神迹——彼时他单手擎天,剑光如匹练横空,将整座巍峨殿宇自穹顶至基座一分为二,瓦砾崩塌如雨,烟尘冲霄而起,声势浩大得足以震慑千军。
那么此刻这一剑彻底征服了霍须遥,那是把自身血肉化作长弓、把灵魂压缩成一点杀机的终极爆发。
没有华丽的剑路,没有恢弘的场面,只有一条笔直贯穿天地的金色轨迹。
他是在拼了命的对这方天地的规则竖中指!
人类之中,古往今来,拥有如此血性的,都是名垂青史的大人物。
他更加坚定了当时的选择,和萧金来到这里,绝不是一种错误。
山岩和巴特尔亲眼目睹了这场风暴,他们自知不是萧金的对手,而且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跑路才是要紧事。
“还想跑?”霍须遥腾空而起,追了上去。
另一边,这一剑几乎耗尽了萧金的体力,他随即打坐运转流萤压制住体内乱窜的力量。
效果不大,他连连吐血,看来这次真的惹出大麻烦了。
“神员或许真的还有其他目的,但…你刚才的一击,还真是绚丽啊,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烟花。”
常日葵捂着胸口爬起来,她踉跄地走了几步,用落寞的眼神看向萧金,嘴唇似乎抽动了几下。
“所以他们也没骗我,你身上的力量,确实可以救很多人。”
萧金拄着知青山连忙往后退去:“你还不死心吗常日葵,你这么做…是没有好结果的……”
坏了,头好晕,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去,霍须遥还在战斗,如果自己拖后腿,就……
“你那天回来也是失血过多,后来那把剑驮着你去了温泉度假区,回来后你又变得生龙活虎了,对吧?”
无论常日葵问什么,萧金都没力气再回答了。
他只是握紧手中的剑,哪怕再支撑一分一秒,他后悔没再狠心点把常日葵打晕。
“青…山……”
最终,萧金还是没能支撑住,倒下了。
另一边,霍须遥与两人打的有来有回未分胜负。
“别追了小儒儒,你的同伴身负重伤,我们还有再见的时候。”
一道时空裂隙被骤然打开,那个身着华服的女人突然出现,霍须遥知道她的名字——瑟璃娅斯,一个空间术高手。
他得用八代的力量才能与之抗衡。
这时候知难而退也不是件坏事。
“无论你们想对萧金做什么,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按照他们之前的猜想,利用萧金做容器,为他们承载流萤,培养新的觉醒者壮大队伍。
趁他病要他命啊,这时候的萧金最好控制了。
不对,还是不对,这说明他们的猜想有误。
“小儒儒,你的进化速度放眼整个类儒界都是极强的。”
那女人第一次从缝隙中完整的走出来,居然真的给人一种犹如神明下凡的错觉。
“你与萧金立场不同,帮他不如帮我们。加入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吃不完的食物、享受更好的待遇,如何?考虑一下?”
“呵。”霍须遥对这拙劣的拉拢嗤之以鼻:“拜托,想要拉拢我好歹也得给出足够的诚意吧,这种敷衍的话算什么?”
女人轻轻一笑,她宽大的袍子随风飘扬,像是站在狂风骤雨却依旧稳如泰山:“如果不是现在这种局面,我还真想和你坐下来好好聊聊天。但很可惜,和萧金站在同一阵营,你也没有未来了。”
说完她便直接走人,剩下霍须遥一人站在空旷的圣堂穹顶,对着月色,第一次竖起了中指。
艹!
……
萧金毫无防备的倒在常日葵面前,比起晕倒后被人暗害,他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量后的暴走。
所以,现在这种状况已经很好了。
他的身体随着封印的一次次揭开,会不断适应突然暴涨的力量。
理论上来说,揭开封印的次数越多,身体的适应性就越强,他也会逐渐变得越强。
但敌人可不会等他一步步揭开封印,要么在他解开封印前就解决了他,要么就等他解开封印身体超负荷自爆而亡。
常日葵想要背着萧金先从楼顶下去,但它手中的剑却突然横在她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还没碰到她,雪白的脖颈就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观察过萧金这把剑,也问过他。
它叫知青山,平时除非萧金操控,否则它不会自己行动,从来没有过。
难道萧金还醒着?
不对,就算他没晕倒,现在也没力气再操控飞剑了。
萧金受的伤很重,她也想通了。之前是逼迫自己必须从中选一个,她当然不能放弃自己的丈夫。
刚才魂针吸取的能量够救他一命了,后事如何她无法预料,也不会再强加到萧金头上。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有点难办。。。
要不试试看能不能与它对话吧!
“你叫…知青山?”
面对常日葵的试探,蓝色的剑不为所动。
常日葵试着把它从自己脖子上推开,但好像没起作用:“乖青山,我不会害他的,我可是他最信任的妹妹啊。”
知青山用剑尖敲了敲她腰间的那根魂针,梆梆作响的声音令常日葵脸色很是难看。
“行,既然你不信任我,我走便是了。”说着,常日葵起身,大步流星准备下楼。
知青山看了看浑身虚软的主人,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又飞过去拦住了常日葵的去路,并推着她回到萧金身边。
“怎么,回心转意了?”这次,轮到常日葵占据主动了。
知青山表面泛着青蓝色的荧光,剑尖在常日葵面前使劲点了点,并在空中画出几个潦草的大字:
「抬他上来,去泡温泉」
那些同样泛着幽蓝色微光的字迹很快变淡,随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出现过。
居然还能写字沟通?这剑可比机器人智能多了。
常日葵于是抬着萧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推到知青山身上趴着。
剑身晃了晃,两端伸长,中间变粗,居然变大了一倍:
「你也上来」
“我?你不怕我害他了?”常日葵露出狡黠的笑。
「我会时刻盯着你」幽蓝色的字传递出的竟然是那把剑的威胁。
常日葵于是也坐了上去,让萧金倚在自己肩上,右手死死握住剑柄,坐上去她才知道有多心惊胆战。
她还等着知青山跟她说一声“坐稳了,出发”一类的话,但她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有这种想法是个多么大的错误。
“啊——~~~~”常日葵下意识死死勒住萧金的腰,另一只手更是不敢松开,两个人完全贴在了一起。
第510章 焱神篇·我见青山, 青山见我
常日葵几乎是连晕带吐走上温泉度假村的,这飞剑速度确实快,但也太随心所欲了。
不过也还好,就是前期会比较难受,后面慢慢地似乎有一道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冷风,飞行得也更平稳了。
知青山相当懂事的抵住萧金的腹部,使得他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它的剑穗在旁边快速书写着:「帮主人脱下外衣」
“我看你是我主人吧……”常日葵捋了捋胸口,还好萧金是晕过去了,不然也得跟着吐。
脱下萧金厚重的外套后,常日葵在身后从嘎吱窝底下抬着他,慢慢地把他放进泛着雾气的热水里。
知青山像上次一样,自己找了块石头扎进去,布下一个半径50米的结界,随后进入哨兵模式。
看到这副场景,常日葵眼眶湿润了。
在萧金流浪的日子里,他一个人,大概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甚至在遇见那个云游师父之前,肯定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的生活。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可能就凭借心里那口气,为了以后能重返小镇调查哥哥的死因,为了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
氤氲白雾像柔软的绸,一圈圈裹住池边的人。
萧金整个人几乎没在水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长发散开在池面,乌黑一蓬,随水波轻轻漂荡。
常日葵停在池边,先是蹲下,又改为半跪。温泉水漫过她的膝头,热气瞬间裹住了她的衣物。
起初她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但没多想,便伸手探入水中,去拢那一团湿透的长发。
她的手指穿过纠缠的发丝,一点点将它们捋顺,随后拧干发尾的水,再用皮筋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髻。
动作很轻,但是利落干净,她很有分寸。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顺势坐在池边石上,静静看着他。
她想起萧金曾跟她提起过那个叫谭瑛的女人,她为萧金感到高兴,找到了值得他去爱、也同样爱他的人。
极北镇的人都是自私的,包括她自己。
起初,大家以为只是你情我愿的续命,是一场需要不小代价的手术而已。
但慢慢的,这件事就变质了。
为了给自己和家人续命,竟然涉足黑色产业,随后害死第一个人,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外乡人死在这片原本纯净神圣的土地上,他们是人类,却做着和类儒同样吃人的事。
可…当别人都能好好活下去阖家欢乐子孙绵延时,我却要守着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孤独终老吗?
他是我最爱的人,亲眼看着他每天那种痛不欲生的样子,心如刀割啊。
一场由全镇人陪着扮演的假婚礼,是一个他永远无法挣脱的牢笼。
除非,他不再是他。
……
霍须遥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懊恼,这场局想要成功,正面迎战萧金,绝无获胜的可能。
他情愿一死,也会揭开封印与他们爆了,这是最坏的结果。
他们要有一个保证计划必须成功实施的储备条件,那就是找一个“受害者”。
一个拥有萧金信任、在关键时刻能捅他一刀的“完美受害人”。
常日葵是不二人选。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这么说倒是很奇怪,明明常日葵将魂针刺进了萧金体内,成功汲取他体内的力量。
他们为何不乘胜追击,用其余的魂针吸干萧金的流萤,反而给了他恢复的时间?
原来不是容器,而是供给源吗……
那搞这么多天的循环是何意义?培养萧金和常日葵的感情,方便她动手成功?
不至于。
首先一个大前提就令他们的计划彻底失败:想要得到萧金全部的力量,就得解封他身上所有的封印。
但是这么做,萧金的身体率先就会承受不住自爆而亡,流萤也会跟着白白流失。
就算他肉身强悍没死,第一轮在逆色圣堂,他左臂的五根封印条被同时扯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俨然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两根已至擎苍,三根的力量刚才他也见识了,绝对是擎苍巅峰的实力,这世上有几人能达到这个境界?
蓬莱的龙人与司命最多不过擎苍六余,他们的主子恐怕已有诛寰级,开启四根封印条的萧金必定能抵达这个境界。
那如果再往上呢?五根、六根甚至是全部的九根,届时萧金恐怕真如神明一般,直接碾碎这片天地。
所以,攫取他体内的流萤大概率是个幌子,这是神员答应镇民的条件,但不是神员真正的目的。
那么反过来想,既然让萧金揭开全部封印打不过,那他们肯定不想让萧金揭开封印。
但刚才利用程东这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降下规则束缚,直接结果明面上是让常日葵偷袭成功,实际是让萧金开启三根封印的力量。
缩小范围,不难猜出,他们想让萧金尽可能的开启封印,但不是一下子全部开启。
换句话说,他们想控制萧金开启封印的进度(这点成疑)。
不对,还是不通。
再想想霍须遥,一定有什么可以把这两件事同时串起来的。
……假如常日葵的偷袭并非是为了掩盖控制解封进度呢?
如果他们既想把魂针放进萧金体内,又想控制他的解封进度,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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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自诞生以来,独立的意识里都会有一个灵魂的栖息地。
识海,它通常指人的精神世界或内心深处,是记忆、情感、思想、潜意识等精神活动的“容器”或“载体”。
就像大海容纳万千水流,“识海”容纳了一个人所有的精神内容与生命体验——无论是清晰的记忆、模糊的悸动,还是未被察觉的潜意识,都如沉浮的浪花般存在于其中。
这片拥有无底洞的海域,是萧金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一个时辰前。
每个人的识海里都会住着一个真实的完整的自己,我们把这个意识体称之为「傀」
「傀」分化为好几种,悲伤失意的叫“怊”;忧愁焦虑的叫“忉”;欢喜快乐的叫“忭”;嫉妒忌恨的叫“忮”;吝啬小气的叫“悭”等等。
这些分化体通常会游离在「傀」的旁边且没有实体,有时也会短暂占据主体意识。
但大多时候,「傀」仍然占据主导,且统领着其余分化体。
如果「傀」的地位被任一分化体夺走,此人就会出现精神问题,还会有其他的并发症,比如失忆等。
分化体夺走主体的情况不多见,但不代表没有。这都是精神状态失衡的表现,可能来源于外在的压力等。
更少见的情况是,某一纯粹的分化体吞噬了其他所有的分化体,并与主体「傀」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类似于“太极”的图案。
当状如高塔的冰锥刺入识海,无限逼近沉睡的「傀」眉心,一只枯槁的、只剩白骨的手及时握住了它。
“都到这里了你还要逆来顺受吗萧金……”
那只手摩挲着冰锥的尖端,被这东西刺中,「傀」的身体会逐渐瓦解,从顶部一点点裂开,传达到精神之外的肉体,更是痛不欲生。
有人要从里向外,毁掉萧金。
藏在「傀」身后的那张脸,额上生了五只血红的眼睛,而那一对丹凤眼中,还分化出三个瞳孔来,形成一个诡异的倒三角。
我们暂且叫他「九目怪」
九目怪扭了扭细长的脖子,他浑身都是枷锁,那些枷锁从他的后背穿进去,绕着脊骨和胸腔里的其他骨头,最终缠成一个沉重的死结。
他一把捏碎那根在他手中显得极其脆弱的冰锥,像是扭断刚诞生的雏鸟的脖子。
紧接着,他那缠绕着三根黑布条的右手又打起了「傀」脸的主意。
白骨如针的指节前端对准了「傀」的眉心,随后猛地扎了进去:“也该睁开眼好好看看了!”
第511章 焱神篇·「傀」
仿佛被人真的用手指塞进眉心,疼得萧金直接醒了过来。
他吐出呛进去的水,后怕的摸了摸眉心的位置,没有部位缺失,也没多出其他东西,真是太好了。
以防万一,他还以水为镜照了照自己的脸,确认无误后这才松了口气。
天已经黑了,萧金从水池里出来,没有见到其他人,但自己的所有外衣都被脱下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池边。
必定是有人送他来这里。
这也不重要了,身上的里衣都沾了水刚一出来冷的慌,得赶紧把衣服弄干。
“知青山,用火阵。”
随着萧金的号召,知青山很快卸下原本的法阵,扎进他面前的地面,在周围燃起一圈热烈的火。
“我可以进来吗?”是霍须遥的声音。
他正倚在一块石碑上,看样已在这里默默停驻了许久。
萧金以为是霍须遥送自己回来的,连忙招手让他也坐下来暖暖身子。
看着萧金手忙脚乱的样子,霍须遥主动提出帮忙,并伸出一条尾巴,将衣服尽数晾在上面围着火烤,这样速度会大大加快。
萧金的脸上写着“惊呆了”三个字,但他转念一想,现在霍须遥的身体就是类儒,有尾巴也再正常不过了,他常常会忽略这件事。
他开始解下皮筋烘干头发,身上只留一件单薄的衣服盖住下体。
虽然上半身只缠着布条,但那肌肉线条简直如同雕塑一般。肩膀宽阔厚实,胸肌挺拔结实,小臂线条也是刚刚好的美观。
那结实的腹肌和紧实的腰腹,隔着布条都能感受到那股子韧劲,整个人仿佛是为了战斗而生。
“没想到这次你泡了这么久,那根魂针对你造成的伤害必定不小。”霍须遥给萧金递了一块饼,现在差不多晚上八点了,泡温泉又不能填饱肚子。
趁萧金努力填饱肚子的时候,霍须遥继续分析白天的遭遇:“我们千算万算也也没算到她会叛变…从始至终我们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但他们的情况肯定也不乐观。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循环大阵到底有什么作用。好像只有我们在利用这个大阵找线索,而他们只是在背后静静等待而非出手阻拦。
以前根据他们表现出来的,我猜测他们有一种「看戏」的心理,但纯粹为了找乐子而牺牲这么大,我不理解。
所以我觉得他们在利用大阵拖延时间。至于为什么…除了忌惮你的实力,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自从看了你在逆色圣堂被揭开五道封印的表现,我更确认这个猜测了。”
萧金顿了顿,既是在消化食物,也是在消化霍须遥的话:“我…他们只要让我开不出封印的力量就好了。”
“那你现在可以试试,明明三根封印条都被揭开,但身体似乎没想象中那么难受吧?”
萧金恍然大悟,原来常日葵扎进来的那根魂针,并不需要一直钉在自己体内才能发挥作用。
而且,它的真正作用也不是汲取流萤,而是将他体内那股蛮横的力量给彻底封住。
“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萧金摆了摆手,那些火焰就听话的移了位置去烘另一面,“既然他们成功封住了我的力量,在早晨时为何不直接抓了我?”
霍须遥摇了摇头,这个问题难到他了:“可能性就有很多了,譬如…
你体内的封印就连你师父和洛清华都封印不住,同样水平的神员也不见得能有多强的手段。
可能封印不是他们的目的,控制你体内的力量才是他们封入那根魂针的目的。”
霍须遥的分析很有道理,在自己昏迷期间,他一定独自推演了无数遍。
可这仍然不能解释为何他们没有带走萧金,还没等萧金问回去,霍须遥继续分析:
“可能魂针起作用需要一段时间,又可能是其他原因,暂时还不知道。
现在能挽回的…你把当时发生的事无巨细的跟我再说一遍,或许还有希望。”
“好。”萧金与霍须遥说清后,衣服差不多烘干了,他随即穿上,并用发带将长发束成高马尾。
知青山自动入鞘,火还能保持一会的余温。
“看来能干扰到你体内力量的不是魂针本身,而是它身上储存的某种其他东西。”
霍须遥的手在自己熠熠发亮的尾巴鳞片上抚摸了一遍,平日里要保持人形可令他难受了。
这意味着全身上下有许多部分需要萎缩变形缩回体内,包括这条粗壮的尾巴。
他为之奋斗的,就是希望能有一天,他们可以不需要缩回自己的尾巴、翅膀、鳞片、羽毛、角和利爪,能舒舒服服、堂堂正正的做一只类儒。
“唉。”萧金长吁,“所以逼出那样东西几乎是不可能了。”
他注视着右臂上的符文纹路,他没想过自己有天还能开启三道封印,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况还有点后怕。
至于魂针能控制到什么地步,他只能自己去试探。
但假如再用一次三封印的力量,他可能又要去温泉泡上一天了。
“所以,”霍须遥突然换了个话题:“你这体内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以人类的身躯,不可能承受如此凶猛的力量,而且,它的尽头到底在哪?”
毫不夸张的说,在他,或者说人类的认知里,萧金身上的力量如果真如体现的一般强大,那绝对超出人类认知范围。
只有那些非史实,杜撰出来的神话人物,才具有这种撼天动地的伟力。
萧金的眉头拧着,仿佛霍须遥的问题正骑在他额头上使劲往下压,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指互相摩挲,整个人的姿态也不像刚才那般自然,呈现出一种紧张不安的状态。
最后,他揉了揉太阳穴,双手撑地整个人向后靠,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嘟囔了一句:“这都是我觉醒后的事,某天在修行时突然爆发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萧金原本涣散的目光被一根细线猛地拽回,但眉头依旧皱着,像是在脑海里迅速翻找某个久违的记忆。
“我师父会算卦,他当时给我算了一卦,随后整个人差点就没了,还因此落下了肺痨。
他说这都是天意,或许我这辈子需要用这股力量去为天下做些什么,然后就是一些老套的守护苍生的大道理,还给我举了很多例子。
所以他一直教我修行,只有我自己的身心足够强大,才能慢慢解封这股力量、慢慢去适应它,直至最终掌握它。
但我也知道,这条路肯定充满艰辛。
要么我因承受不住中道归天,要么被人盯上联合设计惨死,要么我自己意志不坚定半途而废,这条路我都走不成。
我问师父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他说他信任我能完成,我也不知道他对吊儿郎当的我哪来的信心。”
在听的过程中霍须遥的面部肌肉是松弛的,但表情并不空白,眼神始终锁定萧金。
直到他说完一段话,霍须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稍稍落下来一点,但目光仍稳稳托着他,轻声回应:
“至少在我看来,你已经成为你师父所期待的那个样子,你很稳重,即便不情愿也在努力抗下那个无比艰巨的担子。”
第512章 焱神篇·名为守护
他像是被这句话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怔忡——
眼睛倏地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像是在黑屋子里摸了很久的墙,突然有人告诉他:其实灯一直就在你手边。
萧金的嘴角几乎是下意识地上扬,又立刻被他自己用手里的动作压了回去。
他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过于滚烫的情绪。
半晌,他才挠了挠头慢吞吞的回了个“谢谢”。
他很少被人发自内心的赞扬,可能是性格原因,所以每一次被夸赞,他都能开心很久。
“不用谢,学会安慰别人也是我的必修课之一。”
话刚说出口霍须遥就后悔了,他作为类儒是想学习这些,但他作为「霍须遥」为什么要这么说?
一时之间他差点忘记在和谁说话了。
“你们家修养真好,我听说你之前在司乘大学读书,那所大学在印龙全国排的很高啊。”
还好萧金钝感力很足,否则霍须遥真不知道 该怎么解释了。
随后霍须遥建议萧金还是试试解封后的力量,再泡一天他可以守着。
但这力量往哪里释放也是个问题,他们必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还要保证爆炸的余波不会波及到镇民。
“擎苍八余。”霍须遥非常肯定,以他八代的感知,最多能感知到八余。
而八代类儒对标的人类实力在擎苍四至五余左右,也就是差不多两道封印的萧金。
霍须遥可以勉强压制两道封印的萧金,但他自己也会被打得半死不活。
三道封印,他穷尽一切,就算赌上自己这条命,也打不过啊。
除非能再度进化。
这穷乡僻壤,连类儒也没有,更不可能有母体,他拿头去进化……
借此了解一下三封萧金的实力,万一后面萧金失控,他也好挽回局面。
“就这么说吧,你这个实力,我就算战死也没法和你打正面。”
霍须遥原本微微松开的肩膀猛地向内收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块被无形的手勒紧的木板。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整张脸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僵硬:“所以必须由你自己控制好这股力量,按照你之前的经验,用的次数越多,你就越得心应手,所以不用害怕,正常来就行。”
霍须遥的鼓励给了萧金一针强心剂。
他的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时间不等人,他想要快速成长,就必须解开封印。
但师父也强调了另一句话:你背负的力量令你足够痛苦,所以活得自由、 为自己而活,才是最重要的。这世界就算要毁了,也不是你的责任,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而且这位善解人意的师父在临走前还特意强调了现在不是打开封印的时机,萧金还需历经十几年磨练,让自己达到相应的水平,才能打开封印的力量。
在青瑶屿那次不是他第一次打开封印,但实力不够的痛苦他承受的是一样的。
好消息是打开封印能加速他的成长,他能更快解开所有封印。
“还有一件事。”霍须遥歪着头看向他身后的剑:“你的剑,好像…开智了。”
?萧金一时之间没明白霍须遥什么意思。
“你直接跟它聊吧,我猜它说不定有解决办法。”霍须遥找了个地方倚着,他一开始也不敢信这剑居然会点头,还会写字。
亲眼看见他甚至都觉得是见鬼了。
萧金半信半疑的抽出知青山,好好端详了一遍,随后并拢食指中指,让知青山竖着浮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以前都是他说命令知青山负责执行,但总归来说都是他在控制这把剑,知青山从未自己单独做过什么,也没违抗过他的命令。
“我最讨厌不听话的东西了,既然你已经开智,以后你就跟着他吧,我不要你了。”
说着萧金愤怒的扔掉剑鞘,也解开了对知青山的控制。
正常情况下知青山会直接掉落在地,但此时它居然在萧金转身后飞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接下来的场面就更诡异了,这把剑竟然在来回摆动,像是摇头的动作。
随后它像是被吸铁石吸了过来,猛然贴到萧金的胸口来回摩擦。
更可怕的是,它的流苏和其它挂件竟然勾着萧金的两条胳膊,把它们往怀里拉。
这个动作跟求抱抱没有区别!
师父说过这把剑以前是有剑灵的,剑灵就是剑的意识存在,它可以有自己的脾性,甚至能衍生出形体开口说话。
所以说它其实一直都存在,以前都是在装高冷喽?
那…自己以前做的所有糗事和私密事它都知道,自己失意时曾经对着它吐槽的那些它也都知道!
萧金刚拿到它的时候特别钟意这把剑,甚至超过对爱人的钟爱程度,睡觉都要抱着它,随时都不离身,恨不得这把剑长在自己身上。
尽管他为了驾驭这把剑吃了很多亏,差点还付出了性命。
可恶!白信任它了!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剑,还不如黑杖实诚好用呢。”
虽然被知青山欺骗了,但萧金当然不会不要它。说它不如黑杖也是在刺激它发泄发泄。
「我不如黑杖?」
寥寥几笔知青山就在空中画出这几个字,而且它还知道要加标点符号,在霍须遥的指导下进步神速!
在它的控制下,萧金身上的黑杖居然自己飞了出来,随后被它三下五除二切成粉碎。
「主人,这是我们相处的第7192天,也是你第一次骂我,呜呜」
萧金讶异于这把剑即便开了神志,竟然是这副哭唧唧的样子。
不应该是那种高大勇猛、全身充满肃杀之气、高傲威严的猛士吗?
不是吗?
不是吗?
不是…吗?!
但怎么说呢,好歹比林秣周那把刀懂事多了,至少不会和主人对着干。
“好啦好啦,我方才在跟你开玩笑呢。”
虽然说剑灵诞生之初是没有性别的,它不选择的话也会终生保持无性别状态。
但萧金还是很好奇知青山会是什么性别,最后能衍化出什么模样。
他摸了摸剑身,从那上面凸起的龙纹和每次使用时发出的吟啸来看,是什么他已有分辨。
他坐了下来,捡回剑鞘:“说认真的,所以你之前为什么不回应我呢?”
「我……」
知青山也压低身子,看上去很是扭捏。
「我说我在沉睡…你会信吗」
“我信啊。”萧金笑了笑,“我的剑不会骗我的。”
「我大概是在你揭开第二条封印才醒的,但当时我并不想打乱你的生活,所以没表现出来」
「第三条封印被撕开后,我的力量和灵智明显都加强了,我开始抑制不住的想要表达自己」
「所以,才出现了这种情况」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主人……」
这把剑的精神也太脆弱了,这语气看着一点底气都没有,萧金觉得自己再不安慰它,它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你会喜欢现在这样吗?”
萧金觉得是自己打开封印导致知青山觉醒灵智,这对一个器物来说,有时候也挺残酷的。
「当…当然!」
知青山在萧金面前摇头晃脑的,它要是有手有脚,可能还会载歌载舞。
「我还有很久远很久远的记忆,但不知为何我都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要一辈子跟着你,我向来都是只有强者才能征服
你是上一个征服过我的人,所以在比你强的下一个人出现之前,我都会听从你的命令」
第513章 焱神篇·古战场
知青山说的没错,这把剑在被打造之初就是一把神兵。
神兵是认主的兵器,传达到它身上的力量达标,才能被它认可。
这个“标准”在它被打造完成时就已定好,所以不同的神兵所要求的标准也不同。
知青山不一定是要求最高的那个,但由于它的上一代主人,也是第一代主人实力太强,以至于它的“标准”也被拔高。
下一代主人想要被它认可,实力就必须超过它的上一代主人。
至于为何知青山会认萧金为主人,萧金师父告诉他,那是由于他体内封存的力量跟知青山的上一代主人有关。
但在萧金的封印全部解除之前,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能达多少级。
只有知青山知道。
林秣周的刀「寒戮」和知青山又是不一样的。
寒戮的刀灵很早就有了,它选择主人的标准和知青山不太一样,并非一定要超过前人。
所以它的脾性也很大,经常不听主人的命令,也直接称呼林秣周为“菜鸡”,一点面子都不给。
但它非常强大,不需要主人控制也能爆发很强的攻击力,但后来它被限制了,必须和人类契约,才能发挥自己的实力。
但知青山不行,没有主人灵力的灌输,它就是一块废铁,根本不可能养出剑灵。
在不同主人的操控下,知青山爆发的力量也大为不同,所以它的上限全凭主人实力。
知青山优秀的一点是,它能承受的力量相当之高,尽数压过寒戮。
“不能闲聊了,我想问问你一件事。”萧金收起笑容,表情很认真。
「是刚才那件事嘛,很简单,主人你可以把释放的攻击打在我身上,由我来吸收,就不会对外界再造成伤害了」
知青山看上去信心满满,但萧金格外担心:“可这样你会不会坏掉?”
「主人你也太小瞧我了,想当年我的上一代主人可强了,那是真的打遍天下无敌手,你这区区擎苍八余…」
“你不是不记得上一代主人的事了吗?”萧金眯起眼睛盯着知青山,像是把它看光了一样。
知青山摇了摇头,连忙解释:「我也没说我全不记得了,反正那个人的实力绝对不止擎苍」
萧金心里瞬间不平衡,瘪着嘴故意嘲讽:“啧啧,还区区擎苍八余,你就吹牛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扶老大他真的很强!」
即便被萧金嘲讽,知青山也要为它的上一代主人正名。
虽然它的大部分记忆大概率被上一代主人封住了,但某些东西是封不住的。
它的躯体承受过那股强大的力量,还有源自于灵魂深处的共鸣,它永远都不会忘。
“扶老大…”萧金的眼神和语气都让人捉摸不透,但心里却是偷乐。
这把剑真好骗,太单纯了。
话说知青山的上一代主人既然这么强,史书里不可能没有记载,除非…除非这些国家的领导者都不喜欢他,宁愿把他从书上抹去。
还有一种可能是,此人与某种秘密有关,而这秘密牵扯到的利益太大,以至于所有人不约而同选择忘记他。
萧金当然不想去管此人是谁,但他身上的力量,听师父说和此人有关。
为了摆脱这股力量,又或是找到它的源头、搞清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他都必须尽可能的搜寻、掌握此人的信息。
“你这不是记得挺多的吗?他姓扶对吧?到底叫什么?男的女的?哪个国家的?”
萧金咄咄逼人,反观知青山只能心虚地往后退:「没…有,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其他信息了」
看来往后还需不断敲打敲打这小家伙,让它无意中多吐点消息出来。
“好吧算了,既然你愿意承受我的攻击,那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好」知青山答应的这么爽快让萧金尤为震惊,看来它的本事比萧金想象的还要大。
霍须遥自觉的往外站了站,上次萧金的攻击就波及到了他,即便是六代的鳞甲,也差点被烧没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生物防御,简直不堪一击。
在流萤面前,生命还是太脆弱了。
可惜他没法觉醒,只能说寄希望于以后他和萧金这样的人别站到对立面。
练习开始了。
萧金扯血拉出弓箭,忍受全身被炙烤的疼痛射出属于擎苍八余的一箭。
知青山则是提前飞到很远的山头,中间至少隔了八百米,让攻击有缓冲的余地。
别看知青山觉醒灵智后和萧金一般不着调,但它本身的颜值在剑中仍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霍须遥很欣赏这种狭长的剑身,表面是那种将极夜锻入金属的暗银,不见浮饰,只剑格处盘着如雾的玄黑镂空,似蛰龙藏于深渊,透出刺骨的锋。
可就是这般朴素的一把剑,却在触碰红色洪流的瞬间,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整个“吞”了进去。
红色的流光在此刻是倒流的瀑布,被它一丝不漏地汲入深处。
箭矢上崩裂的电弧、那股欲要破界的不甘意志,都被这无底的黑尽数容纳、消化、湮灭。
银色的剑颤了颤,剑脊上隐约掠过一道极淡的血丝光弧,如深海中的鱼影,一闪而没。
好像萧金刚才极力射出去的,不过一缕过于喧闹的风。
趁着自己还没晕,萧金又开始搭弓,连续射出三根拖着焰尾的血箭,像夜空中的血色流星。
霍须遥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他看到缠绕着苍白焰尾的血箭,甫一离弦,便在空中拖出三道凄厉的血色弧光,宛如三颗撕裂夜幕的凶星,直奔那把银色长剑而去。
第一支血箭触及剑身,箭身上燃烧的苍白火焰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吹熄,瞬间黯淡。
箭矢本身则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暗银色的剑刃上“融”了进去,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又消失的血色涟漪。
第二支紧随而至,带着更为凄厉的尖啸,却在触碰到剑脊时,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导”入其中。
第三支箭,似乎蕴含了萧金最后的意志,轨迹最为刁钻狠戾。
然而,剑首那颗湛蓝色的玉珠只是闪了闪幽光,箭矢在距离剑柄不远处,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骤然悬停。
最后,构成箭身的血气与火焰开始疯狂旋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最终化作一缕猩红光丝,“嗖” 地一声,没入玉珠深处。
三箭尽没。
“精彩,真是精彩!”
霍须遥鼓着掌从身后出现,而萧金却满身疲惫,只能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看来是他本人限制了知青山的成长,年少无知的他只想千方百计得到一把好剑,现在他却觉得有些后悔了。
嘴角的血混合着唾液淅淅沥沥的滴在他的衣服上,可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青山……”萧金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现在的他浑身失去知觉,灵魂仿佛离体般轻巧。
知青山习惯性托在萧金的右手下,试图为他提供支撑。
可这样它便无法回应萧金,只能焦急的等待。
霍须遥走到萧金身后,垂眼看着脚下这具因过度透支而微微痉挛、再无防备的躯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并拢了右手五指,那姿态像极了执刀的医生,精准而冷酷。
第514章 焱神篇·冰冷的湖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的手指毫无滞涩地没入了萧金的后背,穿过温热的血肉与断裂的经脉。
手指微微曲起,扣住。然后,缓缓抽出。
这一切都来得很快,萧金被迫清醒,左胸口处一阵刺痛,随后变得呼吸困难,嘴角挂着鲜血。
一颗仍在微弱跳动、沾满粘稠热血的心脏,被霍须遥握在掌中。
那提前透支过的心脏表面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金色纹路,像濒死的萤火,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霍须遥冷漠的眼神注视着手中残留余温的心脏,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鲜血在萧金后背的衣衫和身下的尘土上,洇开一小片迅速冷却的深色痕迹。
“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也有…不得已的理由?”
萧金捂着胸口缓缓向后倒去,只有不甘心的知青山还在苦苦支撑。
如果能做到的话,它想手刃这个卑鄙的叛徒!
“过于信任别人,不是一件好事。”霍须遥的字句如同他的眼神一般冷漠,直直地扎进萧金的身体。
虽心存不甘,但萧金几乎没有挣扎,很快便没了意识。
知青山浑身颤抖,它与主人心连心,主人死后,它的连接就彻底断了,体内只残存一丁点之前被注入过的能量,勉强让它维持意识。
跟敌人说屁话没用,直接上去干就完了!
很遗憾,知青山没撑几秒便退场,被霍须遥“咻——”一下扔进温泉里。
捏爆手中的心脏,萧金便再无复生的可能。
霍须遥丢下心脏的肉块碎片,答应神员的事他做到了,后续要做的事只凭他自己的意志。
他抱起萧金的尸体,抹干他脸上的血迹,将自己的外套盖上去,打算离开这里。
“你是个聪明人,人类的文明很复杂,学会‘识相’是生存非常重要的一环。”
说话人是瑟璃娅斯,她的身边站着永远眯着眼睛、揣着手的伊藤凪。
伊藤凪是樱井人,这点从他的穿着和身后背的那两把短剑就能看出来,大概是刺客类型的。
他的眼睛仍旧眯成一条缝,但这次和往常不一样,更像是在瞄准什么。
忽然,他猛地抽出一把刀,往萧金的胸口猛扎四刀,刀刀致命,刀身带出来的血甚至溅射到霍须遥的衣领上。
他的动作就像一台熟练运作的机器,不带丝毫感情,只凭程序行事,利落而准确。
末了,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短剑,用白布抹掉刀刃上的血渍,然后在裤腿上慢慢蹭净。
“死了。”他重新合上眼睛,退回瑟璃娅斯身后。
瑟璃娅斯舔了舔指尖相当满意,这意味着他们的任务可以提前结束了,甚至是超额完成。
原本她觉得霍须遥的到来不过是个细枝末节的错误,但放到现在,没杀他明明是最大的正确。
策反此人做杀手锏,可比那个没用的常日葵好用多了。
“之前答应过你的,你可以从这里出去了。但…你不能带走他,即便是尸体也不行。”
瑟璃娅斯的手指在萧金的脸和脖子间游走,她在回味自己完美无缺的计划。
上面下了死命令让她和伊藤凪杀了萧金,如若在规定时间内完不成任务,他们将以死谢罪。
但如果任务完成了,他们将直接晋升,脱离组织的最底层,成为拥有至高无上荣耀的「犬告」。
而该组织的「犬告」,则是赣柳教的教廷神员,除神圣教主以下第一人。
为了让他们的等级适配地位,组织会为他们进行一次“洗礼”。
洗礼顺利的话,他们会一跃成为诛寰级高手,碾压这世间一切的凡人和觉醒者。
正是因为知道在他们之上还有诛寰级的高手,霍须遥才选择放弃抵抗。
他们不会让萧金开出第五道封印,更不会让他有适应第四道封印的机会。
萧金从开出第四道封印并被常日葵注入魂针后,就已经成为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肉。
很悲哀,看上去萧金会有不少和他同行之人,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在走一条孤独的路。
又是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汪洋。
但他这次没有挣扎,因为他明白一切都是徒劳,他的抗争是最大的笑话。
「恸」因此从他体内分离,这是信任彻底崩塌后的精神凌迟,连恨都带着自我怀疑的钝痛。
“你应该恨他啊,而不是自我消受的悲~”扯着链子说话的人正是那只与萧金形成强烈对比的「九目傀」。
于是,从萧金体内又分离出一只更为强壮的透明傀体,那是「愤」。
九目傀呵呵笑着,「愤」率先朝「恸」抡起拳头。
水底的光线像被打碎的琉璃,晃得人眼晕。
「恸」整个人像一缕散不开的雾气,身形飘忽,每一次迎击都带着沉重的“哀”。
觉得完全没必要打这一架,所以每一个招式都慢而稳,从来都只是被动迎击。
但「愤」却被他的行为激怒了,他像一把逆着水流往上冲的刀,浑身绷紧,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
面对「恸」的慢,「愤」出拳越来越快,拳锋所过,气泡被狠狠撕碎,仿佛连“哀”本身都要一并斩断。
两人缠斗数十合,一时难分高下:
一个以静制动,用厚重的水压磨对方的锐气;一个以暴制静,用狂躁的拳劲砸开层层阻碍。
但「恸」终究还是泄气了。
他的招式太沉,像是在给自己送葬。
因为他没有战斗的理由。
而「愤」的怒火却越烧越旺,越打越清醒,因为他不允许自己输给这种“认命般的悲伤”。
转机出现在「恸」的一拳打向「愤」胸口的瞬间。
这一击偏偏带着一丝迟疑,那是他对“曾经信任之人”最后的留恋。
「愤」抓住了这丝破绽。
他抓住「恸」的手臂,同时借势旋身,一拳轰在「恸」的脑门上。
水波猛然一震,「恸」脸上的悲哀终于碎裂,像被人硬生生扯掉了遮羞布,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悔与痛。
他闷哼一声,向后倒退,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地下沉,仿佛连水都不愿意再托住他。
「愤」却没有停。
他踩着水流追上去,最后一击是重重的踢。
这一脚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单纯把积压的所有背叛、不甘、愤怒全部砸出去。
最终,「恸」在对方猛烈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最终消散。
“这才对嘛,复仇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被铁链束缚的九目傀肆意大笑,他亲眼目睹「愤」钻进萧金的身体,开启他的复仇之路。
第515章 焱神篇·恸愤
不能带走萧重苦的尸体霍须遥已是在让步,但既已确认死亡,为何连尸体也要留下?
难不成萧金就算只剩尸体,也有利用价值?
这听上去也太扯了。
“别误会,我要带他的尸体回去交差。”瑟璃娅斯与霍须遥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她竟然感受到了此人的杀意。
那杀意相当纯粹,她不敢懈怠,对方是八代高级类儒,相当于人类擎苍四至五代的实力,而她和伊藤凪仅仅只有擎苍一余,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哼(声音有些颤抖)…把这具尸体带回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确实没什么好处,但他是我的朋友。”
霍须遥的语气坚定且不容侵犯,在这个立场上他不能退缩:“朋友对人类的定义,想必不需要我再强调一遍了。”
“可你只是一只类儒,和人类谈什么朋友?”瑟璃娅斯的语气带有嘲讽的意味,伊藤凪的眼睛缓缓睁开。
托着萧金尸体的双手被后背渗出的血打湿,血液不断从他的指缝渗出去。
“懒得和你解释,我要送老朋友回家。”霍须遥向前迈进,这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瑟璃娅斯肩膀被他狠狠撞了,她也不生气,长久的训练磨灭了她以前的跋扈性子。
只要她没收回域场,萧金是出不去的。
“家?这里不就是他的家嘛。”
霍须遥的双手紧紧抓着,萧金不想他哥哥埋在这种地方,肯定也不愿意死在这里。
他真正想回去的,可能是特攻部,也可能是他流浪过的一切好地方,但绝对不是极北镇。
还有,他一定还想再见见那个人。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了他,还有那个人值得他相信:“…我要送老朋友回家。”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是他的最后通牒。
瑟璃娅斯看出他的态度,也不再阻拦:“好,但我们还有未尽的任务,你想带他走,必须等到这最后一次循环结束。”
霍须遥不言,抱着萧金离开现场。
“就这么答应他,那两位恐怕不会同意。”伊藤凪吸出温泉里的知青山,试图拔开,刀鞘纹丝不动。
而瑟璃娅斯则想直接毁了这把剑以绝后患:“我确实答应他了,但最后的决定权不在我手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伊藤凪阻止了瑟璃娅斯的暴力行为:“这种绝世神兵千万年才出现一柄,大不了带回去融了重做也不能毁了。”
“你想多了,这剑可没那么好毁,一切都等他们二位大人来了再说吧。”
……
守着萧金的尸体足足一夜,好在有小豲可以时不时替他,林林总总加起来也睡了五个多小时,一觉醒来太阳快爬到树顶了。
昨晚他已经帮萧金尽可能的弥补身上的伤口,那个樱井人行事果断狠辣,刀刀往胸口刺,即便 还有一口气也挺不住。
但这都不是他该考虑的,接下来他要为自己的生计考量,还要尽可能的搞到更多和这个组织有关的信息。
好巧不巧的是,瑟璃娅斯竟然主动请他去吃茶聊天,这可不是什么聊天的好时机啊。
为了提防他们出尔反尔,霍须遥答应吃茶,但地点必须在萧家。
瑟璃娅斯同意了。
和她一起前往萧家的还有巴特尔,在最后一次循环之前他刚从迦蓝回来,并向瑟璃汇报了任务结果。
虽然任务最终因不可抗力以失败告终,但四名线人暂时还很安全,日后若有机会可能会重启本次任务。
瑟璃是萨加人,现在还在蒂法公司做东大区代理人,所以她相当了解洛川的行事风格。
“安全?”瑟璃毫不留情的嗤笑一声,“我承认波西瓦尔在安排人手上从未出过错,但他不了解迦蓝的局势,更不了解洛川。”
“怎么说?”巴特尔怀揣着被骂的心情从迦蓝赶回来,没想到领导居然没有惩罚他。
瑟璃大手一挥,就将整个萨加的地图呈现在巴特尔面前,上面用不同颜色划分了权势区域。
她圈出右上角的小片红色区域:“现如今翁菲罗斯、蒂法、德加三大公司都不仅仅满足于首都及其附近这一小片地区。”
她的手滑至下方的东南角:“德加联合了南方的几个头部医疗公司组成联盟,我们和翁菲罗斯都很难插手。”
“于是,我们需要抢占中西部市场。”瑟璃放大西边最大的城市迦蓝:“而迦蓝的地位不必我多说,是重中之重,翁菲罗斯派洛川来并非难以预测。”
“洛川心眼极重,办事也相当稳健。你们放置的那些棋子,现在还安全多半由于他想利用他们做诱饵,引诱你们重启这项任务。”
巴特尔浑身惊出冷汗:“可…可那几个人也安排了信任的人在观察翁方动作,没有发现异常。”
“这就是洛川的可怕之处,你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究竟藏着什么。”瑟璃深深叹了口气,收回地图。
和洛川对峙的挫败感她感受过不止一次,集团里没有代理人愿意主动接有洛川参与的谈判。
倒也不必将他神化,他也有失败过,而且战局的主导是多方努力的结果,即便他背靠皇室,也无法一人扭转战局。
所以瑟璃的策略是尽可能避其锋芒,哪怕多走一步,多花点代价,也不能掉以轻心。
……萧家。
霍须遥态度冷淡的接待了两人,他没什么话题想和这两人聊的,但瑟璃难得的提到了刘先生的案子:
“我猜你现在应该还有不少感兴趣的事,比如为什么用过魂针续命的人会出现类儒的症状,为什么极北镇从未出现出类儒,为什么吃了那些药普通人也能变成觉醒者。”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还有,那些出现过病变的人都去哪里了?”
如果前面的问题都没让霍须遥提起兴趣,后面突然加上的一个确实令他无法拒绝。
“什么条件?”
可能是职业原因,瑟璃的脸上总是离不开笑容,她意味深长的笑令霍须遥更加防备了。
“很简单。”她宽大的袖子拂了拂,“我想听听你们对刘先生案的看法。”
“如果你能找出这起案件的凶手,并正确解释他的作案手法,我可以为你解答刚才那四个问题。但我们先说好了,我的答案里一真三假。”
刘先生案让他们来来回回折腾那么久,原来奖励在这儿呢。
但一真三假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霍须遥不打算趟浑水,他明确拒绝了该组织的邀请,能全身而退是最好的结果。
这笔交易已经很良心了。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东西,先说结论,凶手是——
胡闲。”
瑟璃的眼睛一瞬间亮了,不过涉案人员本就不多,即便是猜,也有四分之一的概率。
关键在于她的作案手法,需要很强的推理能力才能做到。
第516章 焱神篇·反抗
“答对了。”瑟璃轻轻鼓了鼓掌,眼睛眯成一条缝,托着下巴看向霍须遥平静的脸,“所以,这位平凡的女人,又是如何完成这一切的呢?”
当霍须遥独自推理出这个结果时,他甚至都震惊了许久。
如果让他代入当时胡姨的视角,恐怕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我很佩服她的勇气,这需要超乎常人的毅力和冷静。”
他抬起眼,第一次正视对方:“我想提前验证一个很重要的事,你们给我看到的景象,都是真的吗?”
瑟璃收起玩味的神情,说这句话时带着承诺的口吻:“当然是真的,不然就没意思了。”
“好。”
紧接着,霍须遥开始了他的分析——
“我们初步怀疑的对象一共有四个,分别是胡闲、胡福来、后生张威和另一个神秘人士。”
涉及此案的相关人员不多,曾与刘先生有过恩怨的镇民他都调查过,但都没有作案时间。
“胡福来是我率先排除的对象,最后一次「见证」中我用的正是胡福来的视角,刘本义的死亡时间在我的观察范围内。”
瑟璃饶有兴致的听着,她的确是个很好的听众,时不时为说话者鼓掌点头。
“起初我认为后生张威和那个神秘人士有合作的可能性,显然他心里有鬼贪图什么,但张威后来直接去了常家,通过路程和时间我可以计算他的速度,后来的确没再停留。”
“后生没有作案时间,现在只剩下胡闲和神秘人士。这位神秘人士可能是任何人,而他唯一的作案时间便是胡福来离开刘家和后生聊天的那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替换了刘先生的尸体,并将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具尸体拖到门口,还点燃了柴堆。”
“而这另一具尸体我也调查过,当天该村有一户人家(李家)在举办葬礼,离刘先生家并不远。”
“事后我们找到李家后人比对尸体特征,除皆因脑梗死亡外,李姓死者的右腿有疾,内里钉了钢钉还未拆卸,加上其他的病症,最终确认死者身份。”
瑟璃聚精会神的听着,她没想到这两人在查案方面的能力也不简单。
虽说这起案子并非她有意为之,即便他们查出凶手也无济于事,但并不妨碍她看戏的心情。
她换了个姿势,半躺在沙发上,手指卷着耳坠:“那真正的刘先生,去哪了呢?”
霍须遥不紧不慢、按着自己的节奏来:“这就不得不又提到那个后生张威了。”
“调查张威的时候,我们发现了意外之喜。”
“他向我们坦述了后来的事——
当夜,他就对刘先生的死存疑,所以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去家后面的山坡上坐一会,带上他的狗,这是他睡不着的习惯。
但没坐多久,他就听见捶打东西的声音。就算有人洗衣服,也不至于大半夜过来。
怀着好奇心,他壮着胆子走到河边,又听见剁东西的声响,透着水草还隐约看见一个身影。
他离近些仔细听了听,准没错,剁的东西里肯定有骨头,那人一直在使劲,好半天才剁开一点。
他起先没往杀人的方向想,以为就是普通的剁猪骨。但谁家好人这么晚过来在河边剁这玩意?
他想再观察一会,反正也没事。
然后他就听见那人说话了:
「刘本义,你死了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妻子和女儿狠狠抛弃你,怪你自己不争气还作怪,怪那二狗子的娃竟然这时候回来了」”
霍须遥省略了河边人说的另外几句话:
「哈哈哈,白天钱进找你聊过了吧,他把你的话套出来你还不懂,他不打算留着你的命了!」
「那娃从小就体弱多病,没想到这次回来意气风发,跟换了个人似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想调查萧重苦的死因,这事必然还会回到你头上。所以他白天紧跟着钱进来找你了不是吗」
「你真应该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他的。」
「那晚你在羊圈里看到的孩子,你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别人,正是萧金!」
「死人怎么会跑到羊圈里吃羊呢,你到底还是疯魔了。但自从神员降临后,我信了」
「我怕死,更怕我的孩子们活不久。萧金是关键,他身上死而复生的秘密,可以借用魂针帮我们铲除病根」
「……我还是太紧张了,跟你一个死人说那么多干嘛,哈…哈…说真的,我从没觉得我能做到这种事」
“说着说着那女人就哭了,她停顿了一会,又继续剁肉,直到她把那块坚硬的骨头完全砍断,随后把一个 椭圆形的东西封进一个陶罐里,用河边的泥巴封口。
看到这一切的张威恶心想吐,果然胡福来那时候从刘家出来没安好心,原来是跟妻子合伙杀了刘先生!
肯定是为了图谋刘先生的财产,特别是他那套房子。
张威心想如果在这里的是刘先生的尸体,那萧金带走的那个又会是谁的尸体?
好巧不巧,他一没留神,身边的狗闻到肉味就叫了出来,那人猛然回头去看,张威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随后,肾上腺素飙升,他快速起身逃离现场,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滑进河里。
爬起来继续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到家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安全了,没想到跑的太急忘记把狗带回来了。
坏了,那人认识他家的狗,也就知道今晚是谁蹲在那里偷看了。
张威翻来覆去想办法,最终,他决定铤而走险勒索凶手,也就是胡姨,用两百万封住他的嘴。”
瑟璃打了个哈欠,她认为霍须遥不是个讲故事的好手,这个故事明明很精彩,她却听着相当无聊。
“他就不怕对方把他也杀了灭口?”
“不怕。”霍须遥信心满满,“首先,他告诉了家人,如果他突然死了,凶手必定是胡姨或胡福来。
其次,两百万胡家肯定没办法一次性拿出来,于是他协商可以用命数偿还部分欠款。这就让合作有了可能性。
胡家答应给他五十万,剩余一百五十万用命数抵,大概是1500天的寿命,约4.11年,这对双方都是划算的买卖。
如果胡姨直接杀了张威,即便她把尸体处理的很好,难免会引人怀疑。而且处理尸体相当困难,再没有之前那种狸猫换太子的好事。
胡姨砍掉尸体的头也很好解释,因为头上有致命伤口。”
“钉孔嘛,确实大火掩盖不了这样的伤口,必须转移尸体。”瑟璃来之前看过这个案子,她喜欢先看答案再看解析。
霍须遥摇了摇头,事情要那么简单,他也没必要坐在这里复盘了。
隐藏钉孔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是……
第517章 焱神篇·死因(三)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拨。
9:15,这是一个矛盾被激发的重要节点,也包含了凶手的动机,至关重要。
此时胡姨与刘先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但似乎刘先生占据上风,并死死咬住胡姨的弱点不肯松口。
结合从胡福来视角中胡闲的解释,中间的空白期应当是——
胡闲在被刘先生扔钱后仍耐着性子解释,但看穿了她心思的刘先生态度可没那么好:
“别演了,不管小云是不是给了你两千块,你也确确实实照顾我很多年,这钱你拿回去,房子我是不会变卖的。”
刘先生觉得口渴,于是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小云要想接我,她会亲自来跟我说。她只要在外面过得幸福,我一个人死在这里,一辈子也就那样,无所谓了。”
“我承认,开发商王总那边联系过我。”胡姨气的嘴不自觉抽搐,这老头子太犟了,不如打点感情牌,“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坏,价格都好商量的。”
刘先生咳了两声摆了摆手:“如果没其他事你走吧,以后也不需要你贴上来照顾我了。”
“我贴上来?我来照顾你的时候,这条街还没被开发呢!我可真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见了鬼了!”
两人遂又争执起来,聊了很多,都在往对方的痛处说,最后情绪上来的胡姨猛地拿起桌子上的降压药就往嘴里灌。
边灌边喊:“我胡闲就这么死了得了,自从嫁过来没人疼没人爱,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照顾邻居,又当保姆又当狗,最后换来的却是恶语相向!”
她当时背对着刘先生,时机和角度都把握的非常好,最后假装呛到骗骗感情。
刘先生果然上当,以一个医生的直觉,立马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想帮她排出异物。
但似乎效果并不好,可能是胡姨块头太大了,也可能是他年纪大手艺生疏。
胡姨其实没吞降压药,当然排不出。
她也演不下去了,立马逃了出去。
刘先生认为胡姨可能是被大量胶囊黏住喉咙,这样下去非常危险,可能有窒息的风险。
即便撕破脸也不能搞出人命来。
于是他也追了出去,黑暗中 看不清路于是被绊了一跤,摔破了膝盖,但他随即又爬起来,在快要抓到胡姨时被对方狠狠推开。
就这一推,直接导致刘先生后脑撞到自家钉耙上。
刘先生起先没注意到,靠着意志爬起来,钉子脱落后他才意识到情况非常不妙,于是赶紧躺了回去,死死捂住后脑流血的地方。
周围东西被打乱的声音引得胡姨驻足,她慌忙用手电四处照了照,看到躺在地上的刘先生:“你…没事吧?”
她第一时间想到刘先生估计是摔到哪里了,但刘先生的话瞬间让她的心情降到了冰点:
“我撞到钉子了…快去房间抽屉里拿…拿纱布来!”
胡姨很快瞟到了地上的血,这可不得了,她也被吓坏了,想都没想直接跑回房间。
刘先生则想打电话叫救护车,但他在衣服口袋里没找到手机,想起来应该放在床上了。
“胡闲!还有我的手机…在…床头!”
“啊好!我没看到纱布,在哪个抽屉啊?”胡姨疯狂在抽屉里翻找,生怕错过,但房间里的抽屉太多了,短时间根本找不过来。
刘先生疼得浑身发抖,但作为曾经的医生,他见过太多这样濒死的案例,所以即便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依旧冷静。
“靠窗的那个抽屉…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疼痛让他快要无法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两分钟过去了,胡姨还是没找到纱布。
她问刘先生严不严重,刘先生只回答了要看情况,因为他也不知道钉子到底刺进去多深。
又过去两分钟,时间来到9:26,胡姨找到纱布和手机,但她没有急着跑出去。
“胡闲你这个人又蠢又笨,怎么还没找到!?再找不到我就真要死了!”
胡闲憨厚的蠢人形象由于她没读过书,刘先生也因此一直瞧不起她。
他不止一次这么骂她,年轻的时候嘴要更毒。
就在这个时候,胡姨的心态发生了稍稍的改变,如果真给刘先生救活了,她不仅得不到和王总的合作费,还要赔钱,甚至会因此坐牢。
此时如果刘本义死了,只要处理好尸体不留证据,这些都能免除。
头脑风暴的胡姨想明白后快速拨通了丈夫的电话,也就是后来从胡福来视角里霍须遥听到的对话。
一分钟后胡姨从房间出来,此时的她明显没了刚才的慌张:“我已经打过120了,纱布也找来了,该怎么做?”
刘先生在教她如何救自己,但发生这种事,他还是忍不住要骂胡姨几句。
特别是笨手笨脚的她又没做好弄疼了他时,他的嘴就更恶毒了,提到了当年救胡福来的事,让她一家人要如何如何报答他。
胡姨听得心不在焉,当年丈夫的事她也有责任,只不过她运气很好,她做的龌龊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她想让她丈夫死。
常年承受家暴的她整个人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做出再极端的事,对她而言似乎没那么难了。
“他本不该活着的。”胡姨冷冷的说。
“什么?”还没明白情况的刘先生下一秒就看见胡姨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随后她坐在刘先生身上,死死卡住他的双腿:“你也是,一个个的都那么犟,不如去死!”
虽然纱布透气,但一层又一层绑在嘴上,死死捂住,刘先生的反抗此时看上去无比弱小。
但刘先生最终并非窒息而死,而是颅内大出血。
但当时的胡姨看不出来,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看着尸体愣了一分钟,随后用纱布包住手,将刘先生的后脑对准钉耙,再放在血迹的位置上等丈夫来。
10:05,胡姨出门。
非常心机的是,她在出门的时候瞥到了即将路过的后生,于是故意假装慌张没关门,随后绕了一个道再回家。
后生可能会透过门缝看到胡福来在处理尸体,他是最好的目击证人。
随后她回家收拾东西,后生张威也的确如她所料目睹了一切。
张威把门带上,回家拿了梯子骑着摩托又折返,想着胡福来肯定不会从正门出来,所以在侧门堵他。
他要从中得到好处,就不能现在直接勒索,否则被反杀的概率太大。
于是他试探性的问了几句,胡福来明显很紧张,说明他猜的是对的,胡福来杀人了。
不急,熬他的心态,看他怎么办。
胡福来想直接打发张威,随后就是霍须遥看到的景象。
那么,胡姨离开胡福来视角里的几十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518章 焱神篇·咬钩的鱼
回家后,胡姨叮嘱院子里的两个孩子不要乱跑,随后进入房间收拾东西。
这期间她想了很多,是不是该让这场大火带走她的丈夫胡福来?
这样她既可以带走他的所有财产,也不用再忍受家暴。
但在思考这个之前,她还需要重点考虑尸体该怎么处理。
胡福来不可信,万一后面他爆出自己,她也要有证据反击。
如果既能保住自己,又能制裁胡福来就更好了。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替换掉尸体,就能掩盖罪证。
想到这个点子是因为她收拾东西时看见了桌子上的香皂和毛巾。
用来洗去晦气的东西成了她心中恶念的延伸。
胡闲是个动手能力很强的行动派。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睡了,想个办法支走看着棺材的人并不难。
死者黄雄才因脑梗而亡,而他的子女们常年因矛盾不和,守灵的两个人还在抽着烟聊天说笑。
死者当天只盖棺不封钉,胡姨只需要打开棺材,将其中的人背走,再替换成刘先生的尸体即可。
但胡福来一直守在刘先生的尸体旁边,所以胡姨在等,等胡福来出来,她才能进去替换尸体。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替换掉尸体,还需要抹除一切罪证,包括那个药瓶。
一切都做好后,刘先生的尸体又该怎么处理呢?
她只能等丈夫睡着后,再寻机会去河边处理。
由于她不知道刘先生最后到底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窒息而死,她只能砍掉他的头,把他的头埋起来。
至于身体的剩下部分,找个没人会去的阴沟里抛尸即可。
但意外还是出现了,她砍尸的场景被人抓到,并且当她追出去,再回来才发现河边的人头不见了。
人头被一只大黄狗叼走了!
指使大黄狗叼走人头的那个人也很聪明,知道血迹会暴露位置,于是后面的路程便用衣服包住头颅隐藏血迹。
彻夜难眠的胡闲在第二天收到一封信,信里说明了昨夜之事,并提出勒索。
胡闲模仿对方的字迹重新写了一封信,故意揉皱,改动了后生看到的场景,变成看见胡福来在刘家处理刘先生的尸体,这样被勒索人就变成了胡福来。
胡姨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没关门,毕竟那门从里面才能锁上,被人推开也有可能。
“张威估计一早就看见了,所以才去侧门堵你。但是当面又不提这事,怕你直接报复。”
她一本正经帮忙分析,实则将矛盾推到胡福来与张威之间,及时转移烫手山芋。
胡福来觉得很有道理,加上他本来就怀疑张威目的不纯,于是后续一直把矛头对准张威,压根没疑心枕边人。
若是后续正常警察查案,事情就会变成张威和胡福来双方互指,嫌疑在二者间来回转移。
胡闲通过交易拿回证据,心安理得的浑水摸鱼,最终把丈夫送上断头台。
霍须遥陈述完毕,口干舌燥的他喝了一口热水,他知道这并非一场完美的述说。
“逻辑清晰,不仅解释了凶手的动机和杀人手法,还理清了几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瑟璃坦然笑道:“说实话,我觉得你更应该去当警察,做个普通人太可惜了。”
“在学校我是一名学生,在特攻部我是打手,在我的团体里我是领导者,而现在我是萧金的朋友,也是令人可恶的背叛者。”
霍须遥嗤笑道:“我的身份不一定由我决定,你也不需要去定义我,我就是我。”
“很好,很好。”瑟璃睁大眼睛为他鼓掌,好久没有这样一个通透的人与她谈话了。
她不经意看了一眼时间,这还远远不够:“我还有几个问题,不介意吧?”
“我尽可能回答你的问题。”霍须遥谦逊的点了点头,他发现瑟璃这样的人总是自以为是,表面看上去很有礼貌,实则目中无人。
她竖起一根手指,却是一副高傲的姿态:“我记得张威去常家说他撞上的从刘家出来的人是胡姨吧,怎么变成胡福来了?”
他和萧金堵住胡姨问她的时候,她也回答是自己撞上后生,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顺着他们的话编造出来的。
“这不难解释。”霍须遥指着刚才在桌子上用茶水画的人物关系图,“他在有意模糊凶手,这样就给凶手一个信号——他是安全的,不会透露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
“所以凶手不会立刻采取行动抹杀他,这也给了他机会提出自己的诉求。”
瑟璃看上去很满意这个理由,这也让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胡闲去了黄家搬尸体,又去刘家换尸体,这期间必然用了大量时间,两个孩子肯定会意识到,到时候胡福来去问,不会露馅吗?”
“这就是胡闲的高明之处。”霍须遥扯着嘴笑了笑,他自己在分析时都惊出一身冷汗。
不过现在他镇定多了,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她先向孩子们说明自己要去房间收拾东西,随后再装装样子。
再然后她找时机溜出去,尽可能快的搬回黄雄才的尸体,这时候再在孩子面前露一次面。
随后再找机会去刘家交换尸体并布置好现场。但难就难在这段时间她该如何伪装才能让丈夫不怀疑她。”
瑟璃听到这里面露愁容,似乎代入了胡闲的视角: “是啊,孩子也有可能被嘱咐好说谎,他们的话并不能令胡福来完全相信她呢。”
就是这一点困扰了霍须遥太久太久。
他不得不进行一次实地拜访,才发现胡家门口有一个摄像头,摄像头正对的地方是东边的一个房间窗户和庭院的大部分,以及厨房门口。
录像不会说谎,只要让摄像头拍到她就行了。
拍到真人不可能,所以必须伪装一个“胡闲”,房间的窗户则是最好的隔离屏障。
一个落地衣架,加上几件衣服,再用小衣架撑出大致形状,搞点假发,一个假的“胡闲”就搭建成功了。
但如果一直保持不动也太假了,所以还需要一捆麻绳,和一个固定的动力装置。
风扇开最小档,把麻绳捆上去,随着扇叶一圈又一圈转动,衣架上的“手臂”也会来回抽动。
虽然听上去非常粗糙,但这已经是当时简陋条件和紧凑时间里拼凑出的最好替代品。
就这样,胡闲成功用监控帮自己做了不在场证明。
最可怕的是,霍须遥去调监控才发现,当胡姨完成这副“骨架”后,距离胡福来回刘家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实际上留给她的压根不是五分钟,而是更为短暂的三分钟!
第519章 焱神篇·瑟璃娅斯的坦诚
房间里响起一阵掌声和发自内心的夸赞:“精彩,阁下的推理实在是太精彩了。
在这里我真的要说一声抱歉,如果不是我们给你使绊,这件事本没那么难。”
“是我们,这不是我一人的功劳。”霍须遥非常严正的指出对方的错误。
瑟璃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没必要再陪对方玩下去,遂起身蔑视二人:“你不觉得在人死后说这种话太迟了么。”
“那也是我的事。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看出对方想走,霍须遥唯恐瑟璃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坏种。
瑟璃一拍脑袋,作惊讶状:“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四个问题,三假一真对吧?”
霍须遥眯起眼睛,倘若对方回答的问题是最无关轻重的那个,他等于什么信息都没得到。
真是奸诈,必须让她多吐点东西出来。
“你所谓的三假一真也太没诚意了,不如我们双方都加点筹码,你也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消息,如何?”
这是意外之喜,瑟璃内心笑疯了,但脸上却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你难不成知道我想要什么?”
霍须遥安置好萧金,背着手在屋子里的小空间来回踱步:“你刚才那四个问题我多多少少也推出来了,只不过想借你之口确定答案,你搞这么个真假乱串,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抬眼笑了笑:“我想你们也在研究类儒对吧?”
这句话刺痛了瑟璃的心,一旁的巴特尔差点没忍住怼回去。
“虽然你知道我在偷偷建立一个类儒组织,但你想获取其他信息,恐怕很难吧?
而你们研究类儒就必须要各种等级的类儒配合,这年头高级类儒可不好找,听话的更不好找。”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瑟璃耐着性子坐了回去:“你继续。”
这两天霍须遥想了很多很多,包括但不仅限于对这个组织背后目的的推测,因为其很有可能会成为dhp的另一个大威胁。
从他们制药让普通人成为觉醒者、让觉醒者变得更强,可能是想趁儒患组织自己的力量,推倒部分统治者的现有秩序,从而建立新的秩序。
这并非偶然,现代社会矛盾越来越多,底层人民想要争取权益,在很多国家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只有一点霍须遥很奇怪:他们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强者的?
飞仙和蓬莱一直有使用灵力/法力的习惯,社会的运转离不开术法,相对而言也出现很多强者。
或者是樱井和朝和这样的国家,虽然社会制度与现代接壤同步,但仍然有古老的传承,比如林秣周和黄新元。
那个伊藤凪明显是樱井人,而面前的瑟璃娅斯更像从费灵而来,那个巴特尔身上有很明显的萨加人特征。
加上死去的琴,一个身着印龙南方小国民族服饰的年轻女子。
(如果把蓬莱的那个印龙男人和蓬莱司命算上)这群人都来自不同国家,实力却比飞仙的最强者洛清华还要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洛清华大概率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又或者因这种沉睡的功法耗损了修为,他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人,跟着飞仙的初代领导者创建国家,再怎么说实力也比现代的人强。
要么这群人和洛清华一样来自很久远的时代,要么他们也服用了某种可以增加修为的药物。
“魂针救不了人,整个极北镇,都是你们的实验田。”
此话一出,巴特尔瞳孔地震,恨不得现在就抹杀了此人。
霍须遥的推测不无道理,虽然魂针明面上帮这群可怜人续了几年寿命,但他们每个人也都在寿命银行里存了命。
这算哪门子的续命?
只不过是把提前存在里面的钱拿来应急,但实际上我不存,除非是意外,比如天灾人祸,否则我的生命还是原来的岁数。
可以说极北镇的人都被骗了,他们被变相的剥夺生命。
当他们想要拿回这部分寿命时,还需要缴纳天价费用,这其中只有神员和他们的狗腿子受益了。
而且换命的风险很大,病变率相当之高,难道有人情愿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为了填补众人的悠悠之口,他们把萧金推到了风口浪尖。
利用萧金体内的大量流萤,用魂针吸附,再传递给所有将死之人,他们可以不用花高昂的代价也能续命,何乐而不为?
对镇民而言,几乎没什么变化,他们只要能安稳的活下去就好。
但对神员而言,他们成功将魂针里的东西注入镇民体内,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他揭开了更为恶心的事实:“我很难去定性那些因为魂针续命而产生病变的镇民到底算什么,在飞仙和蓬莱我看到过一种纯粹寄生杀人的类儒变种,极北镇的这群人太早了,不是寄生,目的也不是杀死他们……”
“……”巴特尔急得咬牙切齿,他现在面对的是一只智商极高的类儒,他自己可是从萨加最好的大学毕业,论学识,他不可能落后。
“唉。”霍须遥深深叹了口气,真相到底如何,他作为一直类儒本不需要在意。
但如果他不仅仅是以一只类儒的身份活着呢?
“哈。”瑟璃一直紧绷的神经还是断了,“你不就是想要一个验证吗,我给你便是。”
“主教!”巴特尔紧急制止,却被瑟璃一句话怼回去:“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对我评头论足?!滚出去!”
霍须遥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们的脸,一个人想要伪装,就肯定会露出破绽。
哪怕一点点,也难逃他八代眼睛的捕捉。
他确信这两人不是在一唱一和演什么苦情戏,这就够了。
巴特尔相当狼狈的出了门,他确实无权干涉上一级的行动,但他同时拥有对上一级的监督和举报权。
得尽快把这件事告诉伊藤凪,尽量让事件的影响降到最低。
“碍事的家伙已经走了,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瑟璃整理衣角,第一次向霍须遥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但面具下面的脸并非如何如何精妙绝伦,而是通通扭曲在一起,像是被一双大手拧过,让霍须遥想起早上吃过的包子。
他揣着手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都被瑟璃看在眼里:“怎么,害怕了?”
霍须遥轻松的摇了摇头,他可是被人类称之为怪物的类儒,当然不会怕这种小儿科。
“我想也是。”
这次轮到瑟璃叹气了,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她仿佛是卸下了所有精心的伪装,把自己的一切都毫不保留的袒露出来。
她并非在装可怜,而且说实话,和霍须遥这种铁血心肠装可怜,无疑在作死。
她掸了掸肉包子额上的几根毛,那可能是她的刘海,这动作现在看起来瘆人又可笑。
最终,她的动作居然带着一丝拘谨:“我可以告诉你所有问题的答案,但你也要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霍须遥淡定回道。
小问题直接说,大问题撒谎便是。
仿佛是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瑟璃轻笑一声,虽然霍须遥始终没找到声音从哪发出来的:
“我刚才与这个域场立下了规则束缚,我们二人必须要对彼此说真话,否则,域场会把违反规则的人切成臊子。”
霍须遥眉头一紧,默默握紧了拳头。
第520章 焱神篇·撕心裂肺的真相
霍须遥无法验证瑟璃到底有没有立下规则,但这个域场的威力他已经见识过了。
他的猜测逼迫瑟璃不得不和他谈条件,这是好事。
至于瑟璃的问题,想必对她而言相当重要,但霍须遥完全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对霍须遥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他的组织和刘之言,但瑟璃想必不会对刘之言感兴趣。
相比较于更加显眼的萧金、林秣周等人,刘之言和邬徐庚、朱清晴是最普通的三个。
至于dhp…涉及到机密事务,他即便身死,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很好,这场谈判他的筹码很不错。
“你的问题多,你先说。”霍须遥伸手作邀请状。
瑟璃欣然接受,她在这件事的态度上竟然出奇的好:“先解释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极北镇没有类儒。”
“气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不能完全隔绝类儒的进入。我们让极北镇变成一个固步自封的小地方,镇民变得相当排外,这样一旦有外人进入小镇,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瑟璃没有丝毫佝偻与急促,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身侧的桌沿:“当然有类儒进来过,但都被我们征用了。”
“你们利用那些类儒要干嘛?”此时霍须遥逼问的架势与瑟璃不以为然的态度形成对比:“别心急小儒儒,那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在霍须遥眼中,此女就是个疯子。
瑟璃的眉角微微上扬,目光平静的落在对方身上,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我想你应该感受到了魂针上面的同类气息,没错,魂针的一部分正是一只活的类儒。”
无视霍须遥鄙夷的眼神,瑟璃继续说:“不是什么寄生种,也不是变种,而是用一只只五代类儒的离躯,加上一部分肉块融合而成。”
她突然发出嗤笑,因为此刻霍须遥的表情正是她所期待看到的。
霍须遥已经震惊到无法再向她提出疑问了。
于是,此女非常敬业的开始自问自答:“我想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譬如…那么多五代从何而来?类儒不是发源于印龙吗?”
“当然不是!”瑟璃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完全可以告诉你,类儒的雏形自上个世纪就有了。而歧城出现的那只母体,是被人投放的哦。”
和霍须遥猜测的一模一样!他和众多渺小的同类一样,都是这个组织计划中的一环。
既然他们在上个世纪就弄出来不止一只五代类儒,说明他们手中必定还有代数更高的类儒,说不定比他还要高……
“魂针进入人体,那只活着的类儒离躯便会向人体注射一种激素,这种激素会使人体部分细胞变异,但人体的免疫系统感知不到。
慢慢地,当这些变异细胞成熟并占据大多数时,镇民就变成了那副半人半儒的样子。
你说得对,我们在他们身上投放这些并不是为了杀死他们,相反的,他们还有很大的作用。”
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等待霍须遥的回复。
她更希望是种夸赞。
霍须遥心里憋着火,他倒不是在为镇民鸣不平,而是在感慨自己的身世由来。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和他猜的大差不差,这群人果然在拿村民做实验。
他顿了顿,心里想的是如何引诱瑟璃把接下来的两个问题的答案一口气全吐出来。
“说得这么直接,我都有点期待你的问题了。”他装作淡定自若,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果然,瑟璃上当了:“你的问题不急。”
“哦?你有把握我一定会回答你的问题?”霍须遥的手指在桌子上来回点,此时却停了。
瑟璃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她总是把人心勾的痒痒的:“行啦,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那些因为细胞变异而病变的人,都被我们安置在了地底。你晚些时候会见到他们的。”
她又一口气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他们吃的药我们自己也吃,我的药是上级给的,我问过这药怎么来的,他不知道,也让我以后别多问。
所以这个问题不是我不想回答,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没搞清楚是什么你们怎么敢吃的,不怕吃死人吗?!”
霍须遥最了解瑟璃的狡猾之处,此人卖了个关子最后却不解开,她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瑟璃无奈的摊开双臂:“能让我从籍籍无名的普通人成为如今的强者,不过几粒药,少二十年寿命我也乐意。”
面对这么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霍须遥彻底没话讲了。
但她的解释怎么看都像是事先排练好的台词:“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撒谎?”
“简单,你大可以撒个谎试试。”她翘起二郎腿,伸手指了指天空。
内心发怵的霍须遥往后退了两步,为了验证问题的答案而冒生命的风险,这不值得。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担忧,瑟璃打了个响指:“简单,我可以往域场加一条规则,原本的规则不变,我再拉个人进来便是。”
她的能力和空间有关,很快,从门内因为惯性而摔出来一名男子。
待他从地上颤颤巍巍狼狈的爬起,霍须遥才看清他那张脸。
是程涉。
从他茫然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即将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他的大脑很快做出判断,迅速站至瑟璃身后跪下认错:“请您相信我,我是被逼的啊!”
瑟璃只是冷冷回了句:“之前的事我不追究了,你起来。”
不安的程涉看了一眼身体绷紧的霍须遥,他料到肯定没有好事。
他笑得相当卑微,这位大佬他只远远的见过一面,但实力必定不俗。
“我…您召我来是……?”谄媚的笑容在他脸上像焊住了似的。
瑟璃低头靠近他,捕捉到他眼神中的不安,轻声问了个很简单的问题:“程涉,你有没有向此人透露过魂针的秘密?”
程涉瞳孔一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有预感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审判和惩罚,不管他承认与否,结果都是一样的。
既如此,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我确实向此人透露了魂针的相关信息,但那都是他们逼我的!”
“这句话换成其他人我倒是信了,但我记得你的天赋是用血肉和疼痛换取极致的攻击,所以无论他们怎么折磨你,让你屈服恐怕很难吧?”
瑟璃眼见自己的计谋没得逞,又开始新一轮的压迫:“程涉,你的妥协难道没有对我们的恨吗?回答我!”
瑟璃愤怒的语气让程涉不由得开始害怕起来,他从未见过神员发这么大的脾气。
倘若他敢承认,下一秒他就可能会被五马分尸。
于是他惊恐万分的说出了瑟璃想要的答案:“我…没有,我没有恨过你们——”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在瑟璃得意的笑容下,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程涉的身体。
热量逼得霍须遥连连直退,最后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具连尸骸都不剩下的粉末。
第521章 焱神篇·哥哥救我
“他说谎了。”
这四个字沉重的落在霍须遥肩上,令他僵在原地。
这便是说谎的惩罚吗?
从上次他借助程涉的身份看到逆色圣堂里发生的一切后,他就知道在域场里,神员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她必定会问在域场里这21天里发生过的事。
这让霍须遥稍稍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紧绷的神经被再一次提起,他无法预料到瑟璃这一次又识破了他的伪装:
“呐,告诉我,你当时,真的亲手杀死了萧金吗?”
冷流瞬间遍布全身,霍须遥似乎被人冷不丁扔到了冰冷的海水里,全身充斥着痛苦与恐惧。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对,她只要怀疑就够了,这就是一次完美的验证机会。
准确来说,是自己的贪婪给了她这次机会。
这真是他在博弈的过程中最大的一场败笔!
剑拔弩张的氛围在此刻达到了顶点,理智告诉霍须遥要诚实,但即便是这种时候,瑟璃还在口头上施压的情况下,他仍然在冷静思考。
如果域场真的知道他的想法,瑟璃就没必要专门找来程涉,大费周章的在他面前验证这些。
“我,”霍须遥方才还游离的眼神此刻变得相当坚定:“确确实实抱着杀死他的决心去的,也亲手掏空了他的心脏。”
他冷笑着嘲讽道:“除非他也是类儒,否则没人能在失去心脏,又被人往致命处捅了十几刀后还能存活。”
“哦说到这里我就想起来,你们的魂针还真能把人变成类儒呢。”他自信的言语里尽是嘲讽。
瑟璃压制着内心的怒火,这样都没能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她倒是有些破防了。
“谁知道呢,我只不过想再次确认一下罢了。”她厌恶的眼神不再隐藏,“对了,你们那里还有一根魂针,还给我吧。”
“没问题。”霍须遥取出魂针,连着盒子扔给了瑟璃。
“哦对了,”瑟璃临走不忘回头嘱咐,“我还给你们带了一个新朋友,天亮后记得来逆色圣堂,会有一出好戏即将上演。”
神员走后,从门外进来一名左胳膊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的女人。
虽然背着光,但霍须遥还是清晰的辨认出她的身份。
那是胡闲。
是吃过药觉醒后的胡闲。
想必案件的揭露让这个内心坚韧的女性,也成了他们趁手的利用工具。
入夜,到更深处,极北镇再次下起了一场大雪。
在胡闲的监视下,霍须遥从外面揉了一个雪球进屋,感受着从手心往四肢百骸透着的冰凉,他的意识才能时刻保持清醒。
萧金仍然生死未卜,他的生命似乎冻结在那一刻,好像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和你的案子有关。”
看着手中渐渐化开的雪球,霍须遥开口。
胡闲冷漠的脸上透着不耐烦,张口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沙哑,和之前他听到的完全不同:“我听说了你的事迹,能通过蛛丝马迹推出凶手,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好。”
霍须遥不紧不慢的问:“你说刘先生那晚在羊圈看到的人是萧金,怎么证明?”
过往种种一瞬间在脑子疾驰而过,胡闲看着自己焕新的右臂作沉思状:“是刘本义喝醉酒后亲口告诉我的,他看清了那张脸,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多年来他一直做着一个同样的噩梦,那个手里拎着羊头的少年反复出现,每次都以他被那恶魔吸食殆尽而结束。”
“或许那只是他噩梦后的遐想,从羊圈到房间,跑过去不过短短半分钟的路程,小萧金根本来不及收拾自己身上的血迹再赶回去。”霍须遥可以无条件信任萧金,并且事实也正是如此。
胡闲摇了摇头,她心中也没有肯定的答案:“或许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霍须遥身乏体困,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惊讶的醒过来。
醒来后他立马回头去看身后的萧金,才发现萧金不见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睡过去绝对是对方搞的鬼。
“你把萧金弄哪里去了?!”霍须遥气势汹汹的夺门而出,才发现屋檐上挂着半截还在滴血的尸身。
那尸身没有头,但通过衣服和身形,能判断是胡闲的尸体。
这种碾压级的破坏力度,得是擎苍才能做到。
可胡闲不是神员的人吗,有谁会对她出手?
此时,霍须遥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给吓到了。
……
早在萧金还在泡温泉的时候,霍须遥和瑟璃聊了很多。
瑟璃起先是想拉拢霍须遥,但后者表示不想参与纷争,只想好好的活下去。
瑟璃说明了他们宏大的计划,以及背后更深层次的帮手,暗指不听话的人都逃不出去。
于是霍须遥被迫答应替她去做一件事以表忠心,换取平安出去的机会。
那就是杀死萧金。
这与他此前的推测完全不符,如果神员的目的是为了杀死萧金,为什么到现在才动手?
她只说了一句“萧金不好杀”,再没别的信息。
霍须遥立马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一旦他们从正面把萧金逼到极限,萧金一股脑打开所有封印,这里的人谁也别想活。
当然,那根由常日葵注入萧金体内的魂针有限制作用,但并非一劳永逸,还是会有封印被冲破的风险。
所以就像他们利用常日葵那样,利用霍须遥作为萧金最亲密的刽子手。
霍须遥假意与他们合作,从背后偷袭萧金,攫取他的“心脏”。
实际上,这只心脏是他自己的。
作为类儒,且已经升级这么多代,原主的身体早已被打碎重组无数遍,这俨然已经不是原来的人类肉身了。
只要离躯还在,即便肉身的心脏没了,他也能活。
萧金那边,掏个大窟窿是给神员看的,实则他将萧金的心脏偷偷移位,并让小豲偷偷进去让心脏停跳。
伊藤凪的刺杀也在他的预料之内,小豲进去后的另一个作用便在这里。
所以他必须要回萧金的身体,时时刻刻守着他,疗伤交给内部的小豲即可。
小豲牺牲同样不小,为了恢复能量,霍须遥同意它可以喝一部分萧金的血。
现在,它恐怕已经七代了。
而霍须遥这具身体缺失的心脏,以八代的体质,完全可以自己慢慢长回来。
瑟璃昨日表面上是来聊天,实际就是监控。
而且她们背后的人还没出现,恐怕她同时也在拖延时间,不想计划出一丝差池。
这样就能解释为何她会说出那些话。
霍须遥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浑身是血、赤裸裸的男人,听到声音的他小心翼翼的转过头来,怀里掐着奄奄一息的小豲。
「哥哥…救我……」
第522章 焱神篇·异变
“刚才是怎么回事?”霍须遥抱着怀里被扯坏一条腿的小豲,这家伙因为吸食萧金的血而被人家逮住了。
萧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腰,那里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我觉得你应该先向我解释一下‘背叛’的事。”
很高兴看见萧金能醒来,霍须遥弹了弹小豲的脑门,他提前告知了这小家伙喝血的风险,估计是它贪心了。
他随即跟萧金说了自己最初的计划,以及从瑟璃那里套来的消息。
“唉,这明明是我的历练,但成果却都是你争取的。”
萧金识海里的那只名为「愤」的傀身体瞬间粉碎,逐渐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海水里。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常常会做梦吗。”萧金低着头,屈膝缩成一团:“但我感觉这次的梦好清晰,就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
“发生了什么?”霍须遥一只腿自然平放在台阶上,另一只腿则弓着,他的右胳膊搭在膝盖上静静听着。
萧金摇了摇头:“我忘了。”
但也并非全忘了:“刚才那些事都是我无意识的行为,你信吗?”
“我信。”霍须遥的眼神瞥向萧金“在逆色圣堂那次,濒死的你,也是这么…‘凶残’?”
萧金对这种玩笑并不感冒:“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像我的身体里还住着别人。”
霍须遥立马想起了自己和原主的共生关系。
但放在萧金身上绝无可能。
原主是真真切切的一个普通人,毫无反抗之力。
想要寄生萧金,要么比他强,要么就趁虚而入。
而且霍须遥身为八代,无论是几代类儒,只要靠近,他都能感知到。
“或许是你身体的自救本能吧,我以前濒死的时候,也会突然变强发狂……”
“是吗?!”萧金蒙着一层雾的眼睛转亮了一些,他终于不用内耗了。
但既已做过的这些残忍之事无法被抹去:“这就是我需要你的地方,虽然不受控制的时间很短,但依然具有威胁。”
“哦对了,说到这点,我得好好跟你谈谈。”
霍须遥撸起萧金袖子,看着那里已经被撕开的三道封印,露出狰狞的伤口:“八代类儒对应的异能等级为四到五余,你瞧瞧看,你三道封印就跑到了擎苍八余,我拿什么跟失控的你硬碰硬?”
“你还有…刚才那小家伙……”萧金眼神躲闪、语气犹豫。
“它还不如我呢,加上它又能如何?”霍须遥昂起脑袋。
萧金脑子一热,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还能进化吗?”
“?”这下连霍须遥都觉得无语了“你从哪里搞人肉给我吃?”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从八到九,估摸着来看,最起码得吃个上万人,这小镇的人口,怕不是要被我吃光才行。”
“不…那不行!”萧金急得跳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要求的确过分了。
所以神员想限制萧金的封印不算坏事,如果没有那一针,他失控的几十秒里,足以毁掉整座极北镇。
霍须遥拍拍裤子站了起来,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行了,讨论这些解决不了问题。时间差不多到了,是讲理还是碰拳头,是时候见分晓了。”
没有跟上霍须遥的脚步,萧金站在原地,表情很是凝重:“如果,如果这场异变真的会让镇民变成类儒,还有没有办法挽救他们?”
“我不知道。”霍须遥不愿意撒谎,如果是用谎言给予萧金战斗下去的信心,那这样的士气很容易就会被击溃。
如果只往坏处想的话,那么曾经守护住的美好,也有可能会再次失去:“但我猜一定有控制的办法,还有那些没产生异变的人等着我们去拯救呢,不是吗?”
萧金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走吧,应战!”
……
逆色圣堂,清晨6:59。
“哇哦哇哦哇哦,真是个莫大的惊喜啊!”瑟璃夸张的动作和语气令萧金很是厌恶,他心中已经起了杀心。
瑟璃挥了挥手,巴特尔将两名被麻袋套了头的人推了出去。
“那我也给你们一个惊喜,猜猜会是什么?”
她难掩眉头的怒火,尽管早有预料,她还是很难相信萧金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在她身后坐着一个气场逼人的男子,这名男子倒是没有戴面具,年纪约莫四十岁,留着一撮长长的棕红色胡子,脸上和脖子、以及裸露的皮肤上绘有彩色的部落印记,看着像是蒲吉坦人。
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被取回的知青山剑身攒动,它跟着萧金一路走来,从未像现在这般如临大敌。
这说明,对方的杀意已经溢出来了。
并且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恐怖的诛寰级!
萧金咽了口唾沫,试图抚慰知青山,但它快要呼之欲出。
霍须遥说的没错,这群人利用结界增加的这些天,就是在等后援。
得再撕开一道封印才能对付他们,但他们不会给机会,而自己的身体也会再次面临濒死的崩溃,最后失去控制。
实在不行那就两败俱伤,特攻部会注意到这里的磁场派人支援,到时候他们不得不撤离。
可他身死无所谓,他还活着就意味着霍须遥和神员彻底闹掰,霍须遥也失去了唯一活下去的可能。
可能是看出了萧金的顾虑,霍须遥坦然道:“我无所谓的,反正是经历过一次死亡的人了。”
他顿了顿:“如果咱们赢了,我想和你谈一场合作,如何?”
萧金回答的非常干脆:“我欠你一条命,你让我把命给你都行。”
“倒也没那么严重。”霍须遥看着被巴特尔摘下麻袋的两人,面色凝重。
“马克西姆…我好热。”刚接触到强光的索菲亚蜷缩在马克西姆身后,她的指甲已经脱落,眼球变得浑浊。
马克西姆想要伸手去抱她,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无法弯曲。他的肩胛骨正在撕裂皮肉向外生长,像是要刺穿莉娜的身体。
“别过来!”索菲亚尖叫着后退,却撞上了教堂门口冰冷的大理石雕像。
下一秒,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贴到了一起。
不是拥抱,而是某种恶意的吸附。
马克西姆的肋骨与索菲亚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两根烧红的铁条被强行焊接。
索菲亚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移位,马克西姆的眼球滑落到她的脸颊边,两具躯体在某种病毒的催化下,开始了一场残酷的缝合。
“不…不……”马克西姆试图推开她,但他们的手已经缠在了一起。
目睹这一切的萧金再也无法忍受,他试图冲出去阻止这种异变,却被一道极强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霍须遥下意识抬头看向瑟璃背后的男人,一定是他!
“我们曾提取过类儒的基因与人体结合做实验,但直接的类儒基因会对人体造成巨大且不可挽回的破坏,所以实验无一例外全失败了。”
瑟璃双臂撑在栏杆上,肆无忌惮的继续说道:“然后我们改良了这种基因,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更迭,它被注入人体后,不仅可以增强人类的力量和速度,还能保持理智和部分人形态,兼具美观与效用。”
“呵,你之前问我那些病变的人去哪了,实验失败品当然是丢弃了~”
听到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霍须遥咬紧了牙关。
他们没人性的实验是对类儒和人类两个物种的不尊重!
“该……死!”萧金用尽力气低声发出不平的怒吼。
另一边,异变还在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持续着。
两人的下半身正在被一种极其粗暴的力量合拢,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遍地的血迹,昭示着这场正在进行的残忍实验。
“还有啊,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吃那种药的。在濒死前吃下,只要不是瞬间死亡,‘死’后都能复生,但承受不住异变的人,就会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倒让霍须遥回想起此前交战的经历。
伪装成程涉后,他仔细观看了交战细节,他发现那几名金圣职者、程东、李家两兄弟在交战前都吞服了这种药物。
金圣职者是被失去意识的萧金暴力碾死,药物还没发挥作用就没了,无法复生。
李家两兄弟当时没死,捡回一条命。
只有程东,是被萧金割喉而死。
第523章 焱神篇·试剑
但割喉本质上是流血过多而死,即便动脉血流速度很快,但仍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里程东可以进入一个假死状态,等药物完全发挥作用,他还能活。
所以可以说,这群人里只有程东承受住了药物的攻击。
大概是因为割喉造成的伤害范围小,及时止血,再快速造血填补即可。
“你可真是无耻啊,用假情报换我的真回答。支援来了,就开始小人得志。”
他后面又骂了一句脏话,不等瑟璃破防,直接从体内抽出一根肋骨,随后用快速异化的手臂将其投射出去。
高速飞行的肋骨没有被拦截,一次性贯穿了两人的身体致命处,阻止了这场残忍的异变。
索菲亚失焦的眼睛望向霍须遥,嘴里吐出两字,声音太小听不清,但从嘴唇的弧度可以看出来是“谢谢”二字。
“你只是一只类儒,装什么圣母!”瑟璃愤怒时的长发会变成岩浆一般炽热的红色。
威压如期而至,霍须遥半跪在地上,指着自己的后颈:“尽管我是一只类儒,但我知道,无论是类儒还是人类,都应该有一条脊梁骨。”
他用手扣住自己的后颈,攥住了那根支撑生命的链条。
随着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血与肉的拉伸声,整条脊柱被他硬生生从体内抽了出来。
脊椎空洞的边缘,那些被撕裂的肌肉纤维开始抽搐、收缩。
暗红色的血肉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简单的愈合,而是疯狂的增殖。
新的肌肉组织层层堆叠,像无数条赤红的蚯蚓在争夺空间,填补着那个巨大的空缺。
霍须遥站起身,背后的皮肤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宛如蜈蚣般的疤痕。
他缓缓往前移动,由于不可忽视的威压,站起来的每一步都走得相当困难。
但没有脊椎的他,身体承受威压的负荷相对来说小了很多。
向硬撑而咬破嘴唇的萧金伸出手,后者信任的握了上去,凭借这股力量艰难起身。
“怎么样,还能行吗?”
萧金擦拭着嘴角的血迹,这股强劲的威压甚至伤到了他的内脏,实力可见一斑。
“对这种人,我绝不会下跪。”萧金的脊椎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目前还不会释放威压。
霍须遥想起了那天的震撼,这点威压算什么,那夜的萧金,可是让金圣职者们五体投地,内脏都流了出来。
萧金不停地喘着粗气,这就是诛寰级的力量吗?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再解开一道封印,就能拥有可以匹敌的力量。解开两道封印,就能反着让对方给他下跪。
可这么做不会改变结果,只是在逞一时之勇。
“仙宫的那个男人,压根没出全力,威压比此人还要盛。”萧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体内的脏器已经失衡,下一步就是彻底的崩溃。
霍须遥的身体要比萧金更耐造,他的脸色看上去轻松多了:“所以正面对拼我们毫无机会,必须要找到他们的弱点。”
现在想逃没有退路,不比仙宫那回,还有队友铺路殿后。
“该怎么办?”萧金的五官挤成一团,他疼得脑子快要裂开似的,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霍须遥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我现在连他们的异能都没搞清楚,得先引他们出手。”
“我来吧,他们的目标是我,对我出手理所应当。”萧金凭借一瞬间的速度优势挣脱威压的束缚,转瞬间便来到瑟璃身后。
他立于两人之间,反手握住腰后的剑,锋利的剑刃映着男人那张狂野的脸。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下一刻,萧金手腕一抖,肘部如鹤翅展开,整条手臂绷成一张拉满的长弓。
剑未出鞘,剑气却已先于锋芒一步,沿着建筑外壁悄然攀升,钢筋水泥无声绽开细如发丝的裂痕。
这是两道封印完全解放后的力量,擎苍四余。
目前他的身体还在承受内外压力双重的压迫,对内是两道封印的冲击,对外则是男人那几乎能压断脊骨的威压。
“铮——”
不是清越龙吟,而是金石摩擦的闷响,仿佛古庙巨钟被撞响第一声,余音贴着地面滚过青石板。
这是他的第一次试剑:“来,出手!”
黑褐色胸膛裸露、肌肉虬结的男人鼻孔哼出一气,单手拍在扶手上,整个人立起,而身下的椅子则溃散崩裂飞了出去。
随着他一步踏出,脚下的圣堂猛然塌陷,灰色的钢筋水泥裸露出来,不多会整个圣堂变成了一座活脱脱的钢铁森林。
紧接着,裂纹向四面八方疯长,在雪地里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图案——
「吞日之犀」
那是一只只剩颅骨与断角的巨兽图腾,空洞的眼眶里,暗红色的岩浆光芒缓缓流动,热气蒸腾,将飘落的雪花瞬间烤成水汽。
“嗖——”
不是风声,而是剑锋切开雪幕的锐响。
持剑者自风雪深处踏雪而来,每一步轻盈得仿佛他本身就没有多少重量。
可偏偏就是这份轻盈,在这片被“大地之子”绝对统治的领域里,显得格外刺眼。
男人低吼一声,身后皮肤浮现出土黄色的岩石鳞甲,厚重的气息让周围的雪都向外推开一圈。
他抬手虚握,地面剧震,数根漆黑如墨的岩矛从雪堆下猛然刺出,带着碎冰与冻土,如毒龙般绞杀向那道单薄的身影。
萧金却不退。
他手腕一抖,剑尖在雪中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像在拨动一张看不见的琴弦。
弧线一层层向外晕开,像是水中涟漪。
而一把把如同冰锥的剑身虚影则渐渐塑形,围在萧金周身,既是他的矛,也是他的盾。
很快,剑与岩矛相撞,一声闷响,像是巨钟被裹在棉絮里敲响。
岩矛应声而碎,黑灰色的碎屑混着积雪飞溅,而剑势不减,贴着地面削向男人的双腿。
男人怒极,脊椎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根惨白巨大的骨鞭撕裂西装,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横扫而来。
萧金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吹飞出去,但好在骨鞭没有直接打在他身上,否则还得落个身断的下场。
他身形如烟,足尖在积雪上一点,稳稳停了下来。
此人果然很强,但这可能只是他实力的冰山一角,必须逼他继续出招,给霍须遥留出足够的信息。
只可惜就凭这点伤害,对这位脚踏大地的王来说,不过是挠痒。
“哈哈哈!”男人捶胸大笑,像是棋逢对手战得手感火热:“告诉你们也无妨!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雷佩,雷声贯耳的雷!
我的能力是与大地产生连接,只要脚踏大地,我便是不死的王!”
随后,雷佩仰头咆哮,声音像是从地层深处挤压而出。他双拳猛地砸向地面:“「王权陨落」!”
方圆数百米,积雪下的地基齐齐哀鸣。
街道两侧的绿化带疯狂生长,粗壮的绞杀藤如同巨蟒破雪而出。
而更远处的建筑物玻璃接连爆碎,钢筋扭曲,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要将一切捏碎。
在那翻腾的风雪与崩塌的阴影之间,萧金
站在一截尚未倒塌的广告牌残骸上,任由漫天大雪落在肩头、剑柄与眉间。
雷佩不得不放弃外放威压来对付萧金的试剑,这使得萧金与霍须遥二人得以喘息。
第524章 焱神篇·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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