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微光,成神觅仙一场空》 第1章 明性,即见神邸之门 (注意:本书不是大爽文,前面的偏黑暗风格,但也不是什么世界痛吻我,我就杀杀杀的极爽风格。 看小说就图味道和故事,不喜欢的观众老爷,请出门右拐,避免看坏心情。) (带脑子看也行,不带脑子看个味道也行,致敬了某愚者,但本质上是中式微克系修仙。) 红月在上。 东平城的一处庭院中,一个样貌年轻的人,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 额头上有块一指宽的伤疤,温润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在红月下呈现出乌黑之色。 左手握着一把银色小刀,材质非凡,锯齿状的刀刃,上面的颜色与他脸庞上的颜色如出一辙。 随着一声不知从哪里响起的惊雷,年轻人扩散的瞳孔突然重新聚焦,黑白的世界在梦境中支离破碎,剧烈的疼痛伴随着虚无缥缈的意识一并钻入脑海。 痛、好痛、怎么这么痛? 顾东言幽幽转醒,手脚发麻,软弱无力,大脑皮层的三叉神经,仿佛被蛀虫啃食一般,传来一阵刺痛。 等稍许片刻后,疼痛缓慢褪去,顾东言这才把意识转移到外界。 绯色的光芒透过乌云,给四周打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顾东言摇摇晃晃坐了起来,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带着浓浓中式风格韵味的庭院映入眼帘。 白到透亮的大理石摆放在庭院中心充当石桌,东南西北各有四张板板正正的石椅,桌面上一根深红色的蜡烛正逗弄着不停跳跃的烛火。 蜡烛旁边摆放着一卷打开了一半的书简,上面沾着几点深红色的‘污点’,在隔壁大槐树张牙舞爪的倒影衬托下,格外狰狞。 顾东言左手微微使劲,便感觉到了手中的异物,不由愣神。 刀?红烛?庭院? 周围就没有没有一样东西符合他对自己房间的认知。 惊愕之余,顾东言还注意到,加上他自己在内,所有的东西都包裹着一层雾蒙蒙的红色轻纱。 抬头一看,高空之上,一轮硕大的红月垂悬天际。 这…… 顾东言莫名有些惶恐,猛地从地上爬起,可双腿尚未站稳,脑芯又是一阵抽搐,顿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了回去,跟满是花纹的青石砖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屁股没事,脑袋反而嗡嗡作响。 这次他把银色小刀扔在地上,右手摁住头顶的太阳穴,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起身,慌乱而又小心地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庭院,四四方方,拱门处挂着贴有囍字的大红灯笼。 灯笼下摆放着几个花盆,里面的花朵蔫蔫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拱门对面是一个房门敞开的厢房,隐隐约约能看到带着花边的淡蓝色床幔,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顾东言的旁边还有半人高的大水缸,里面蓄满了水,表面漂浮着两片荷叶。 伸头一看,镜子般的水面把他现在的样貌倒映得一清二楚。 一头乌黑秀丽的头发垂至腰处,丝绸做衣,锦绣未裳,抛去消瘦的脸颊以及满是血污的外表,赫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嘶~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他该不会是加入了穿越者大军了吧? 若非脑袋时不时地抽疼,他都要以为四周的一切是因为自己的幻想而衍生出来的梦境。 冷静…冷静,得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顾东言大口喘气,默默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段如同掉帧一样的记忆,随之缓慢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顾东言,东胜州大虞朝人士。 父亲是大虞皇朝的王爷,排行老七,五年前在向西大陆的开拓战场上牺牲… 母亲是虔诚的佛教信徒,在三年前由于思念成疾,因病去世… 他还有一个大哥以及一个妹妹… 大哥叫顾东辞,接任了父亲随安王的爵位,镇守北疆。 整日里忙得不着边,很少回京都,嗯也就是东平城。 小妹顾东韵,是苍松学院的学生,目前跟着一群之乎者也的老头子学习一些乐器。 不过,她好像有着自己的想法。 至于他自己现在则是个刚从苍松学院结业的无业游民,每日无所事事,不是去野外踏青,就是去揽月楼喝喝花酒。 随安王府家大业大,又没什么额外的开销,养他个闲人绰绰有余。 “呼,莫非老天爷听见我这个996的工作人员日夜不停地祈祷,给我换了一个天胡开局?!” 顾东言一阵激动,但就在这时脑袋又传来一阵抽疼,他这才把注意力挪到额头上的一指宽的伤疤上。 伸手一摸,黏糊糊的血液不由分说地沾在他手上。 从水缸中的倒影上来看,额头上伤疤的大小跟那把银色小刀的刀刃宽度一模一样。 不出意外,这伤口就是他手上的这把银色锯齿小刀造成的。 等等伤口? 顾东言顿时脸色一僵,小脑的马达嗡嗡作响,智商嗖地一下占领了高地。 原主是因为这个伤口死掉了,才让自己穿了过来?! 最离谱的是凶器还在自己手上。 是自杀吗? 不,不可能是自杀。 当个随安王府的闲散人员既逍遥又快活,原主完全没有自杀的理由。 再说了,谁自杀会拿刀捅脑门啊! 脑门的那一堆骨头又宽又硬,没有足够的力道根本捅不进去,不如抹脖子,又方便又快! 既然不是自杀,那只能是他杀。 顾东言这会儿疯狂地翻阅脑海里接收到的零碎记忆,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很遗憾,他失败了。 记忆中原主本人性格温润平和,这一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带着小妹一块去揽月楼喝了一次花酒。 从来没有跟别人结下仇怨,更别提不死不休的仇怨。 无仇又无怨,那到底是谁杀了他还试图伪装成自杀的模样? 顾东言不放心地再次摸摸伤口,刚刚还在渗血的伤口已然结痂,除了留下了一个大伤疤和时不时地抽痛,倒是没有什么其他异常。 头骨很结实,似乎从未破裂,要了原主老命的致命伤口,仿佛随着他的穿越而逐步愈合。 就在他毫无头绪之际,突然又有一个记忆片段从他的脑海底部蹦了出来。 在这个记忆片段里,他似乎拿着一个青玉色书简反复观摩…… 印象中的这个书简在石桌桌面! 顾东言连忙几步走到白玉般的石桌面前,果不其然,上面放着的书简跟记忆中的模样完全吻合。 他把书简完全推开,借用蜡烛的微光以及朦胧的月光,看向书简上面的刻字。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只见青玉色书简上文字便随着目光快速蠕动起来,像一只只小蝌蚪四处游荡。 紧接着这些小蝌蚪们,聚在一起组成一行奇怪的文字。 先是晦涩难明,然后到可以看懂,再由可以看懂到完全能懂。 书简上面的深邃的刻痕如是说: 明性,即见神邸之门… 短短一行字,让顾东言内心莫名翻涌出莫大的恐惧,身体本能地后退几步,试图跟这枚青色玉简拉开距离。 见鬼,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他继承的那些零碎记忆,除了曾经反复翻阅玉简的印象外,愣是找不到一点儿关于这卷青玉色书简的来历。 一点点都没有… 真他娘的邪门… 这段记忆仿佛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般。 难不成原主的死亡跟这一枚青色玉简有关? 想到这,顾东言把银色小刀踢到角落里去,然后再离书简远了几分。 警惕地对着书简说道,“你已经搞了他,可就不能再来搞我了哦!” 约莫是这般警惕了一刻钟。 直到红月斜挂,折桂院无事发生,顾东言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没有问题了,至少今天晚上,他这条捡来的小命能够保住。 不过有那枚古怪的书简在,原主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还真不好说。 顾东言晃了一下脑袋,不管原主是怎么死的,在天亮之前,他得细细盘算一下接下来他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首先,他得稳住人设,原主的人设不能丢。 代替也好,取代也罢,他已经不是之前的天选牛马了,现在的他必须得是随安王府的二爷。 有记忆碎片在,蒙过其他人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他需要把自己和庭院清理干净。 原主的死亡没人知道,所以他需要营造一个无事发生的假象。 看月亮的位置他应该还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处理干净自己以及院子内的血迹。 至于探究原主的死亡原因,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目前就这两件事情较为要紧。 清理自己身上的血迹倒是简单,洗干净就好,随安王府有每个院子里都有独立的洗浴室。 不仅如此,对于随安王府这种社会的顶层人士而言,他们的府内的洗浴室还拥有所谓的喷洒淋浴器、自来水管等等。 这里顾东言不得不感谢致力于把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作为座右铭的宣威皇帝。 正是因为他的改革以及变法一举让大虞半只脚跨入了工业时代,这才让顾东言在一个封建王朝内享受到科技的便利。 直觉告诉他,宣威皇帝肯定是某位穿越者前辈,还是在理工方面颇有造诣的前辈。 毕竟单单只是半只脚进入工业时代的大虞,却已经出现了不少机械造物,甚至铁路轨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折桂院的浴室在厢房左侧,稍微走几步路,推开门就能窥见里面的全貌。 进门左手边是一排用沉香木打造的大衣柜,里面存放了不少干净衣服,随便挑出来一件都是摆在制衣局的上品货色。 右边则是摆放了一个大理石搭建的中柜,外面放了些日常洗漱用品,里面放着一些小盒子,里面装着不同的香薰,安神留香,各有各的用途。 洗澡用的超大号浴缸端端正正摆放在中间,打造浴缸的材料是温泉石,规模大小塞十个顾东言进去都绰绰有余。 顾东言走到浴缸旁边,顺着白色纹路在浴缸的右下方找到一个巴掌大的按钮,把手掌放在上面按了下去。 只听见啪嗒一声,地面轻微晃动,紧接着浴缸下面传来齿轮清脆转动的声音。 咔嚓、咔嚓…… 一小会后,位于浴缸上方的管道缓缓流出如温泉般的汤水,逐渐将空荡的浴缸填满。 顾东言把沾上血的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整个人没入浴缸中,认真仔细地搓洗着自己身上凝固的血垢。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要不是旁边亮着的壁灯,他还真的没那么容易将血垢清洗干净。 等等,不对劲。 顾东言正在搓洗的手停了下来,水雾后面的眸子神色不定。 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重要的一点:明明折桂院内顾东言有自己的书房,书房里面有灯光明亮的橱柜式壁灯,可为什么原主却选择了点燃一根红蜡烛,在光线微弱的庭院翻阅玉简? 老实说,这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这件事情,一般的正常人,都绝对无法做出这样的操作。 除非,原主在得到玉简的时候,被人提示过需要点着红烛在红月下才能发现玉简的秘密。 [明性,即见神邸之门……] 一个不好的预感顿时在他心中浮现。 顾东言加快了自身洗漱的节奏,确认脸上没血迹后,也不管身上洗没洗干净,在浴室旁边的衣柜中,换上一套崭新的衣服,匆匆回到庭院。 麻烦了! 面前晶莹玉润的乳白色桌面上剩下一滩鲜艳的红色蜡油,而旁边的青玉色书简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发未干的顾东言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不论玉简是自己消失的,还是他人拿走的,对顾东言来说都不是一个什么好消息。 如果是书简自己消失,那么他势必是卷入了不可描述的诡异事件当中。 可如果是被别人拿走的,那岂不是意味着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的死而复生,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暗中的人收入眼底…… 太可怕了,单是在脑海中想象,寒意就止不住地翻涌。 (暗窥探自己的人是谁?他要做什么?他看到了吗?他为什么这么做? 针对自己?针对随安王府?针对皇室?) 大量的问题在顾东言脑海穿插,一时间额头上的伤疤连带着内颅都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 越是探究越是思考,头疼得愈发厉害。 “去他娘的,不想了,爱咋滴咋滴。” 顾东言脸上青筋暴起,把沾血的衣服狠狠丢在青石砖上,“老子996十几年,穷都不怕还能被你这种破玩意给吓到? 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第2章 操风弄雨,呼雷唤电 狠狠发泄一通情绪过,顾东言盯着糟糕的环境久久不语。 叹了一口气后,转身回了浴室,从里面拿出来好几块白布,然后蹲在地上开始清理石砖上的血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活一天赚一天,但顾东言打心底还是希望自己多活几天。 “自己上辈子怎么死的来着?” “喝酒?打游戏?又或者是加班?” 具体的场景顾东言是横竖想不起来一点,反正他只知道,他某园的房贷才刚刚还清,老婆和孩子还没有着落,再睁眼就是刚刚醒来的模样。 不管怎么样,他呀,可还没活够! 顾东言半蹲身子小心翼翼地清理擦拭,除了地板表面,石砖缝隙、桌角都是他重点照顾的地方。 折桂院里可以有脏污,但绝不能留下丁点儿血迹。 王府的家佣每日清早都会将王府各个角落都打扫一遍,尤其是各个院子的院落,是他们打扫的主要点。 折桂院里有血迹没有被清洗干净的话,一旦被王府内负责清扫卫生的小厮发现,顾东言确定以及肯定这件事情一定会被捅到顾东辞面前。 这对于顾东言而言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在还没有完全融入随安王府二爷这个身份之前,他还不太想那么早就见到,因为工作忙碌而不停抱怨自己的头发疯狂乱掉的“大哥”。 直觉告诉他,他的这个“大哥”很危险…… 搞定完一切,顾东言把抹布和脏衣服洗干净,然后把它们装入厢房内一个自己不怎么常用的箱子内。 家佣断然不能翻主人家的箱子,所以只有放在箱子内,顾东言才不怕东西被发现。 此刻,高悬天空的巨大红月也开始准备谢幕仪式,它一半的身体正缓慢没入遥远的地平线。 顾东言并没有回厢房休息,反而接着从厢房的衣柜底层,拿出了一块过节游玩时才穿戴的面具,盖住半根食指大小的伤口,虽然这会儿伤口已经不怎么明显…… 然后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一遍又一遍地加强自己的心理建设。 这个点,不出意外,很快他大哥给他安排的小婢女冬生很快就要来叫他起床。 半刻钟过后,浅浅升起的朝阳取代了红月位置,果不其然一个小巧可爱的婢女踩着从树叶缝隙中透过的第一缕朝阳,走进了庭院。 婢女穿着一身青绿色长衣,十分简朴,一对黑色宝石般的眼睛镶嵌在小巧的鼻梁两侧,嘴巴凹成一个o字。 “二爷,您今个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还带上了您最讨厌的面具…” 冬生的表情一言难尽,顾东言脸上的这张面具的丑陋根本不可以用言语来形容,如果非要说用什么东西来比喻,那大概是要比癞皮蛤蟆被烫伤后的模样更容易让人倒胃口。 最开始,顾东言在找到这张面具的时候不是没有嫌弃过它的难看,可在他的一堆面具中,也只有这张面具才能勉强遮盖住额头上的疤痕。 面对冬生奇怪的眼神,顾东言强装镇定,从袖袍中掏出一个计时用的机械沙晷,从容不迫地把他放在桌面上。 机械沙晷的原理很简单,本质上跟沙漏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上了刻度以及“机械控制装置”。 比沙漏更加精密的同时,还可以通过上面的刻度来分辨现在所处的时辰。 他白皙的手掌,伸出食指,用轻微的力道敲击了一下桌面,模仿着记忆中‘顾东言’的口吻,“今天早上有个诗会,虽然举办诗会的人我很不喜欢,但毕竟是堂哥邀请的我,不得不重视一下。” 诗会是他一早就想好的借口,举办诗会的人是李贵妃的父亲,也就是李国舅,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 李国舅举办的诗会,平常顾东言嫌弃得很,再加上原主对诗词也没多大兴趣,基本上都会推了邀请。 顾东言口中的表哥,指的是定安王世子顾柏松。 之所以是世子,那是因为顾柏松的老子顾凌云活得好好,身强力壮,一夜七次完全没有问题,顾柏松要是想接替他老子的位置,还得再等个几十年。 老随安王、定安王和现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 也不知道顾柏松为什么会邀请他参加那个草包李国舅的诗会,但碍于两家的关系,原主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冬生小嘴嘴角微微扬起,用比较欢快的语气说道,“离诗会开始还有些时辰,公子不必着急,我这就吩咐厨娘准备早膳。” 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迈着欢快的步伐。 说到用早膳,顾东言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还在苍松学院进修的妹妹,这会儿应该也已经起床了,她的早课时间跟自己参加的诗会开始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正想着,拱门外就探出一个脑袋,扎着一个丸子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狡黠的光芒。 “二哥,今天你不睡到日上三竿啦?” “你怎么过来了?” 顾东言无奈地笑了笑,整个随安王府就属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最为跳脱,很让‘他’跟大哥头疼,天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会存着多少古灵精怪的想法。 顾东韵琼鼻微皱,“啧啧啧,带了一个这么难看的面具就算了,怎么不欢迎我啊?” 话是这么说,屁股却是粘上了顾东言隔壁的石凳,小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刚刚我在食堂研制一些新的菜品,正好瞧见冬生,这才知道你难得早起了一次。” 早起,不不不,什么早起是压根就没睡,顾东言心中腹诽。 忙活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带来的隐形福利,这会儿却是一点儿也不困,精神奕奕。 不过顾东韵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戴这个面具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肚子里早就打好的腹稿全然没有了用处。 顾东言嘴角放平,轻声细语,“怎么会呢?柏松堂哥邀请我今天参加一个诗会,得去早些,所以才比平常起得要早。” 听到柏松堂哥几个字,顾东韵眉毛扭成两条会蠕动的毛毛虫,声音略显尖锐,“难怪你带了这个丑面具,你怎么又跟他玩到一起去了,大哥不让让你跟他玩。 他是褪凡者,很危险的……” 三个不起眼的字仿佛是什么特殊开关,咔嚓、咔嚓,又是一块记忆碎片在顾东言脑海中浮现。 褪凡者,是对所有特殊能力者的总称。 他们拥有凡人不能企及的非凡能力,控风弄雨、呼雷唤电、神力、机巧、入梦…… 并把这种能力誉为神只的恩赐,故而自称为褪凡。 在大虞朝,其中最庞大的两个非凡者势力,一个是道士,一个是僧侣。 当然,朝廷除外。 顾柏松正是京都清风观的一名道士褪凡者。 至于顾东韵口中的危险,并不是单独针对顾柏松,她针对的是所有褪凡者。 这些褪凡者们,在掌握力量的同时,也会受到来自力量的蛊惑,稍有偏差就会成为力量的囚徒,变为人人厌弃的堕落者。 像道士和僧侣,他们当中的褪凡者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来处理褪凡者引发的不良事件,而其中三分之二的事件都是由于他们组织褪凡者的堕落所引发的事故。 “嘶,细思极恐。” 顾东言的脑子又开始活络起来,“原主该不会是因为跟堂兄走得太近,然后才得到了那枚古怪的玉简才导致被蛊惑自杀的吧?” “不不不,顾柏松除了是清风观的道士外还是六扇门的捕头,搞死自己对他没有好处,他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关于褪凡者的资料还是太少了,哪怕是王公贵族,只要是普通人也不能进一步查阅褪凡者的资料。” 顾东言的食指忍不住在桌面多敲击几下,皱眉又舒展,如此反复。 盏茶后,长嘘一口气道,“二哥心里有数,不会参与褪凡者的事情。” 顾东韵嘴角微微抽扯,思考都思考了这么久还心里有数,她二哥的话,谁信谁是傻子。 不过此刻冬生已经从厨房送过来一部分吃食,她又不能替二哥做主,也懒得戳破顾东言的谎言。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冬生带着五六个侍女走进院子,每个侍女手中都提着两个食盒,然后站在玉桌四周,将食盒中的吃食一碟一碟地摆放在桌面上。 有糕点、有油圈,有包子,有馄饨、有烧麦、面条,有豆汁…… 等等,豆汁是个什么鬼? 这种奇怪的东西是怎么混进随安王府的食谱的? 还没等顾东言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顾东韵连忙给顾东言盛了一碗豆汁放在他面前。 “二哥,快尝尝,这是我根据宣威帝留下来的食谱做出来的美食,听说宣威帝当初每天都要喝一口豆汁呢。” 顾东言抿了抿嘴,看着顾东韵一双明亮的眼睛问道:“这玩意做出来你吃过没有?” “当然没有,有好东西肯定是二哥先吃啊!” “我觉得你可以先尝尝……” “不了,二哥先尝也是一样的。” “要不,冬生你先尝尝是个什么味?” 听到顾东言的话,冬生摆盘的手微微一滞,露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 “三小姐用心做出来的早膳自然是美味的,冬生不用尝也知道。” 美味…,不是吧阿sir,你认真的吗? 昨晚小刀都没喇开的天灵盖快被豆汁这股酸爽的味道给掀开了。 看着顾东韵期待的眼神,顾东言此刻的压力简直爆表。 “咳咳,小妹,时候好像不早了,你如果再不出发去书院,可能就要迟到了。” 顾东言指了指他放在桌面上尚未收起的机械沙晷,指针已经探出卯字的刻度范围。 “遭了,二哥你慢慢喝,我的赶紧让蒙茶送我去学院。”顾东韵猛地一拍脑门,全然顾不上吃饭的事情,顺手拎起旁边一个还没有打开的食盒,风风火火地往外跑去。 今天是墨行歌教习教授音律,这个苍松学院最古板小老头的早课,顾东韵一点儿也不敢迟到。 顾东韵一走,顾东言顿时松了一口大气,不动声色地把那碗豆汁挪到离他最远的位置。 前辈误我啊,这种小众饮品的配方怎么也留下了,爱谁喝谁喝,反正他是不喝。 话说回来王府家的早膳跟平常人家也差不了多少。 区别无非就是口味更好一些,厨娘在摆盘上会更精细些吃,种类更多一些…… ……好吧,是多很多! 冬生从食盒中拿出来的吃食,几乎没有一碟是重样的。 顾东言看着满桌的吃食,心中默默流泪,这该死的落后封建主义,也可算是让他也狠狠地享受了一把。 第3章 出乎预料,身陷囹圄 在冬生细心地服侍下,顾东言慢悠悠地解决了这顿丰盛的早膳。 当然,这么多东西他根本就吃不了多少,每样尝一点几乎就已经吃饱了。 至于余下的吃食,他全部按照原主的习惯让冬生去打赏给其他家佣。 一切按部就班,完美,目前为止,他的伪装真是没有一点儿破绽。 用过早膳,也差不多是时候准备去参加李国舅举办的诗会。 诗会举办的地点在鸿楼,别的不说,单是赏花,鸿楼的百花园绝对算得上是京都第一,京都大大小小的诗会也多半是在鸿楼举行。 顾东言往桌面上的机械沙晷瞧了一眼,指针随着白沙的流动缓慢转圈,最短的一根指针停留现在停留在辰字的刻度格中。 嗯,离诗会开始还有一刻钟,现在从随安王府乘坐马车过去的话还来得及,快一点的话甚至可能时间还有富余。 在这个半只脚进入工业时代的大虞朝,出行方式多种多样,但在京都最为流行的出行方式有三种,走路、乘轿以及搭坐机械马车。 一般的普通人出行多半还是以走路居多,不过距离要是稍微远一点,比如从城南到城北,更多人还是愿意花两个铜板搭乘速度快且方便的公用机械大马车。 这种公用大马车一辆可以搭乘12个人,不同编号的马车有不同的行驶路线和下车点,大大提高了城内的交通流畅性以及便利性。 至于富裕人家和贵族老爷们,他们才不会乘坐这种拥挤的公用大马车,又脏又乱,一点儿也不符合他们高贵的身份。 他们家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机械马车以及拿着高额工钱的马车车夫。 不过在机械马车遍地都是的京都,搭乘花轿的人却也不少见。 那些还沉溺于旧时代古董老头相当钟爱这种出行方式,他们喜欢用人力轿和仪仗队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高贵。 不用多说,顾东言去鸿楼赴会自然是选择搭乘自家的机械马车,老天爷给他这么一个高贵的身份可不是用来让他遭罪的。 私人的机械马车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王公贵族们几乎每家都有一辆。 但也仅仅限于一辆,不同于普通马车,它的维护费、上路费、保养费…零零总总,加起来每年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高额费用。 也就随安王府这种站在贵族顶端的人家,家里的私人机械马车才会有两辆及以上,甚至考取了驾驶证的专业马夫也有两个。 前面送顾东韵去苍松学院的马夫叫蒙茶,现在帮顾东言驾车的这个马夫叫做蒙图。 他们是爷孙俩,蒙茶是爷爷,蒙图是孙子。 这爷孙两人在控制机械马车上造诣一流,就连他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大哥对两人驾驶马车的技术都赞不绝口。 在蒙图的微操下,顾东言不仅没有感受到预想中马车的颠簸,一路上舒舒服服,甚至还提早了几分钟钟到达鸿楼。 鸿楼与其说是楼,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再加一个矗立于中心的巨大平台,只有从远处看,才有几分矮楼的韵味。 平台上桌椅分布均匀,两列四方,东方最中心的前列铺有一块鹅黄色的桌布,象征着举办者的位置,余者按入席身份排列,东为尊,西为末。 代表随安王府的顾东言,在侍者的接引下,入了一个东位末次席,四周宾客已然近乎满座。 李贵妃在皇上面前相当得宠,李国舅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不少宾客赶上往上巴结,倒是显得他来得太晚。 长桌后是一团拥簇着平台的牡丹花丛,娇艳欲滴,时不时有清风拂过,更显妖娆。 顾东言正沉溺于香味,感受这种奢靡的贵族生活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搭话道: “他们这些文人弄客还真是瞧不起我们啊,你说是不是东言堂哥?” 顾东言闻言看去,一张十二三岁的娃娃脸映入眼帘,音色还带着奶音却装成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这人是京都内另一位王爷——广源王的小儿子,顾怀意。 京都出了名的小纨绔,整日里遛鸟斗鸡,既是各家各户的反面教材,也是不学无术的代名词。 顾东言淡淡瞥了一眼,抿了一口茶水说道,“你要是能做出让他们惊掉下巴的诗,也可以往中心位置挪一挪。” 诗会诗会,说得好听是乘兴游玩,实际上就是别人用来扬名的平台。 他们这些混吃等死的二代,既不是主人也不是演员,顶多算是被高价请过来的“观众”。 观众一般都是坐在其他席位,之所以得了个东席已经是他们身体里的血脉在发光发热。 “斗鸡我在行,作诗还是算了…” 听到作诗顾怀意的小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自觉地嘟着嘴巴说道,“要不是李国舅是我大嫂的亲爹,我才不来凑热闹,别说听了,就是看着他们摇头晃脑我就犯困。” 说着嘴巴里还打起了呵欠。 的确如此,若非顾柏松邀请他,这种诗会他也是不会来的。 听酸儒念诗,不如赏美人歌舞。 另一侧同样姗姗来迟的尚书家公子刘欢,同顾东言打起了招呼,“东言兄,许久不见,你…,你今日怎么戴了一个这么…这么别具一格的面具?” 他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看见顾东言之后,上扬的嘴角逐渐放平,眼神先是呆愣而后慢慢透露出一股嫌弃。 顾东言喜好戴面具出行在贵族间不是个秘密,但…但这个面具未免也太丑了吧!! 随安王府的人难道就没人提醒他?! 顾东言特意把头往刘欢那边偏了偏,真挚地说道,“大概是因为好看?” 刘欢:…… 他努了努嘴巴,昧着良心的夸赞词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一个比癞皮蛤蟆还丑的面具属实让人夸不了一点。 干笑两声,索性干脆当做没听见,扭头去跟其他人闲聊。 唉,年轻人就是浮躁,都不懂得欣赏艺术。 顾东言摇摇头,随后用手撑住脑袋。 做诗,斗诗什么的,他兴趣也不是很大,就是不知道,他那位褪凡者堂兄,邀请他来李国舅举办的诗会到底有何用意。 现在为什么瞧不见他人呢? 片刻过后,诗会的主人公李国舅开腔做调,顾东言闲着没事竖着耳朵听了几嘴,不听不要紧,这一听,整个人便止不住地犯困。 威力甚大! 至于他左手边的顾怀意,在李国舅的催眠下,更是不顾形象,径直趴在桌子上开始呼呼大睡。 这李国舅不去苍松学院教书简直就是白费了! 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顾东言的上眼皮便立刻紧紧贴住下眼皮,一股更加浓烈的倦意直冲天灵盖。 随后疲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桌面,将桌面的果盘打翻,弄得四周一片狼藉,而他本人则是沉沉睡去…… ……黑暗中仿佛有人呢喃,有人低语。 “人齐了吗?” “少了一些,不过不打紧,总督已经安排其他人手去各家搜查了,其他人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命数了。” “嗯,进去之前,给剩下的这些人安排一下除灵仪式。 一位高位儒道途径的堕落者带来的影响太大,哪怕除灵后这些人也要严密监控。” “只能这么办了,这次死的贵族太多,朝堂那边可能会递上很多弹劾我们的折子。” “呵,不痛不痒的弹劾理他作甚,那是陛下该头疼的事情…” …… 过了不知多久,等顾东言再次睁开双眼,四周环境已然由鸟语花香变成了三面铁栏和一堵灰白色的墙体。 冰冷的铁锈味夹杂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且不等他仔细打量四周,铁栏外一个粗重的嗓音陡然响起。 “头,随安王府二爷醒了!” 牢狱的衙役穿着红蓝相间的马褂,嘴角嵌着一颗大痦子的矮个子,张罗着他的破锣嗓子,一阵小跑,叫来了前面假寐的头领。 “醒了又不是死了,急什么?” 头领懒洋洋地打着呵欠,瞥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大痦子,满脸嫌弃,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穿过最外层的铁门。 他身上穿的服装倒是看着跟衙役有些不同,同样的红蓝配色,料子和花纹看起来要高级得多。 跟旁边的大痦子比起来,一个是卖家秀,另一个是买家秀。 顾东言见到来人,眼睛立马眯成一条狭缝。 李…名封。 诗会举办人李国舅的小儿子,能力不错,深得皇帝器重,因为他姐姐李幼时的缘故,顾东言还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如果他作为敌人,必然是个麻烦的敌人,更麻烦的是,顾东言知道他也是所谓的“褪凡者”。 李名封走到顾东言面前,半个身子搭靠在铁牢上,月钩眉下的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啧,顾二爷看起来好像有很多问题想问啊? 要不说来听听?” “如果你因为参加了一个诗会就无缘无故地关押起来,特别还是你们李家的诗会,恐怕你的问题不会比我少。 你是想公报私仇,还是……?” 顾东言撑起身子倚靠在墙边,四肢酸软无力,像一只缩在角落软绵绵的史莱姆。 “呵!”李名封哂笑,“不愧是你,还是依旧那么喜欢给别人扣帽子。 很可惜,如果没有缘由,我这种马前卒怎么敢把尊贵的顾二爷请到监狱里来呢? 这件事情,自然是上面那位的意思。” 他仙人,你不说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东言暗戳戳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上面那位,谁知道是哪位? 是六扇门总督,还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他在脑海里再次不断翻阅着星片一样零碎的记忆,可翻来覆去,愣是没有找到一个能让六扇门把自己抓入大牢的理由。 一没造反,二没杀人,凭什么把他抓进监狱? 总不能…是什么不开眼的东西准备拿自己开刀挑战一下皇权吧…… 顾东言费劲地把头颅往上抬一抬,对上李名封的视线,“所以…理由?” “真的假的,你不知道?”李名封眼神中的笑意更甚,手落下之时,一卷青玉色的书卷从他袖中滑落,落入掌心。 “既然你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季先生给你的书简藏起来呢?” 见到青玉色书简的一刻,顾东言瞳孔骤缩。 这玩意,它明明已经自己消失不见,怎么落在到了李名封的手里? 所以昨天晚上暗中偷窥的人是六扇门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原主昨晚的“自杀”会跟李名封有关系吗? 还有李名封口中的季先生,季先生是谁?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书简?他又在事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是因为自己魂穿过来,导致自杀没有成功,李名封才要找到理由把抓入监狱? 六扇门会把自己怎么处理? 第4章 搞什么,你在玩我啊? 霎时间,顾东言的思绪如麻。 想不过来,完全想不过来,没有任何已知的先决条件,他根本无法定位李名封在原主“自杀”这件事情中位置。 要怎么回答? 该怎么回答!!! 一筹莫展之际,顾东言抬起头对上李名封似笑非笑的双眸,忽然眉头一松。 呵,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就选一部分实话好了,结果再坏,也不会比现在坏到哪里去。 “书简我的确有,但就在昨晚,我准备洗浴后再阅读它的时候,它突然不见了。如果这真是我的那卷书简,我觉得你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手里?” “这么巧?”李名封月钩般的眉毛微微一抬,青玉色的书简在掌心转了个圈,“编理由也得编个走心一点的,我猜你接下来该不会想说,这书简是我从随安王府偷走的吧?” “那谁知道呢?人心叵测,谁知道你想做什么?” “人心叵测,难得从顾二爷嘴里听到这句话啊!” 李名封咧嘴一笑,从不远处顺手拖了一把凳子坐下,目光如炬,盯得顾东言十分难受。 “太有意思了。好吧,我承认刚刚我是唬你的,季先生送给你的书简我们没有找到。 这一份书简是顾怀意那个小倒霉蛋的,好在他一向不爱看书,这跟你一样稀里糊涂地逃过一劫。” 顾东言不动神色,面无表情,“逃过一劫,什么意思?” 还真是这破玉简导致原主被“自杀”? “当然是字面意思。 这位季先生啊,也算是苍松学院一位有名的客座讲师。不过就在前不久,他已经成为了臭名昭着的堕落者。 虽然你也是‘普通人’,但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堕落者,当然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可以现在告诉你。 所谓的堕落者就是走了歪路的褪凡者,他们迷失在追求力量的途径中,然后彻彻底底地变成一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季无常就是如此,他堕落成一种不知名的怪物,而任何看过他以前编写的书简的人,会在一段时间内,以各种不可思议的残忍方式自杀。 比如剜肉、放血、拆骨、钻心、取脑…… 手段残忍至极,就连六扇门借着我爹开诗会的名义,把你们这些接受季先生赠书的人全都抓了起来,关在六扇门的牢狱内,也避免不了他们的自杀。 这不,在你醒之前,一不注意刚又死了几个。” “这么说来,我运气还真不错?”顾东言干笑两声,然后虚弱地喘了一口大气。 这么说来,原主昨天的自杀的意图就是取脑喽? 因为死得太快,所以被他魂穿顶替了。 “不,恰恰相反!”李名封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运气简直糟糕透了,除了在你手上的那份,季先生送出去的书简,其余的书简已经全被我们六扇门回收。 你说,要是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有多少人会认为你是季无常的帮凶。” 顾东言靠着灰白色的墙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笑道,“无稽之谈,如若我是帮凶,为什么不逃之夭夭?像这种无厘头的话,要是传了出去,李大名捕自己相信?” “自然是不信的,季无常的手段神秘莫测,到现在我们依旧没有发现他是如何如何利用书简让人自杀。 再说,这种怪物不需要什么帮凶,更不需要你这种普通人来作为帮凶,普通人在现在的季无常眼里,不过是用来填饱肚子的资粮。” 说到这,李名封话锋一转,严肃的面容连带着目光也变得锐利,“但,京都的普通百姓需要一个解释,朝廷上的文武百官需要一个交代,六扇门也需要一个可以结案的关键。 所以,你说,你是不是帮凶还重要么?”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软绵的手掌凭空多出一些气力,勉强能撑起自己的半个身子。 普通人需要靠抓到犯人来平息自己内心的恐惧,文武百官需要一个发泄愤怒情绪的出口,六扇门需要解决季无常事件带来的影响…… 合着自杀没成功,好不容易活下来,就成了背黑锅的主要人选? 顾东言蠕动干巴开裂的嘴唇,口齿间吐出几个清晰的字,“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我大哥知道?” 他那位远在北疆的随安王大哥,可是手握重兵。 “你说随安王,他啊,我们六扇门办事他是不会知道的。 再说了,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上面那位都同意了的事情,他也没有办法。 堕落者人人得而诛之,作为堕落者的帮凶更是罪不容诛~” 李名封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弄嘲笑,更有几分看着蚂蚁在用风油精涂抹的圆圈中挣扎的恶意。 现在被困在牢房中的顾东言,处境比那只手足无措的蚂蚁还要糟糕。 他现在严重怀疑,他之所以莫名其妙地魂穿这个世界,根本不是地球oline的策划良心发现给的福利。 更大的可能是,年底了,下面的工作人员拿自己卡bug刷业绩。 哪里有连一天都没有活过的穿越者?! 后面的灰白墙体被顾东言不安挪动的身体蹭下好大一片白灰,也给堆积在墙角的干枯稻草盖上一层白色‘棉絮’。 见顾东言不说话,李名封把脸凑近铁栏问道,“你不试着狡辩一下?” “有用?” “当然没有,只是见不到你歇斯底里的模样,我总感觉有些可惜。” “呵,那还真让你失望了。”顾东言收回目光,继续把上半身的重心压在墙上,干枯的稻草被手掌压住,嘎吱作响。 李…名封,还真是如印象中一般恶劣 。 又或者说,恶趣味… 没过多久,顾东言的另一个老熟人也来到关押他的牢房面前,流云披肩,黑发如瀑,两仪做袖,帅气的脸蛋上神色略显疲惫,靴子上也沾上不少灰尘。 不是别人,正是邀请他去参加劳什子诗会,他的好堂哥,定安王世子顾柏松。 一跨入门槛,顾柏松就开口问道,“季无常的最后一册书简在哪?” “不知道。”李名封耸耸肩,嘴巴朝牢房里面的顾东言努了努,“你的好堂弟说,那书简他还没读过就自己消失不见了。” “自己消失不见…这可不妙,已经抓了这么多人,东平莫非还有季先生的同党不成?” 顾柏松不疑有他,一脸头疼,手心中露出几片碎裂的黑色龟甲,“卜噬已经不起作用,如果这个同党真的藏起来,凭目前的手段,我们完全找不到他。” 随即扭头看向顾东言,“东言,它消失之前,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听见顾柏松提起自己的名字,顾东言眼皮子抬了抬。 砂仁猪心啊,自己都已经被他骗过来成了阶下囚了,他怎么还好意思搞得跟自己关系很好的样子! 但话说回来,不对劲肯定是不对劲,毕竟原主连脑门都给捅了一个大窟窿。 可他不能说出来,一说出来问题,估摸着他穿越者的皮就有可能被拔下来,然后被当做跟季无常一样的怪物。 可不说吧,岂不是给李名封坐实了自己季先生同伙身份的机会? 斟酌半天,顾东言缓慢开口,把另外一个可疑点说了出来。 “红烛烧完了,书简消失的时候,能烧两个时辰的红烛就只剩下一滩红蜡。” “红烛?!” 顾柏松和李名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准备翻看书简的时候点燃了一根红烛?” “有…什么问题?” 顾东言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果不其然,除了书简外,那红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用壁灯在书房看书,为什么平白无故去庭院点红烛? “不是有什么问题,是问题大条了!”顾柏松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龟甲收了起来,“难怪说季先生这种儒道途径的高层怎么说堕落就堕落,一点儿征兆都没有,原来是走了香火一道的捷径。 这下想追根溯源把季先生找出来就很难了。” “我觉得不难,你要是把你们清风观的老天师请出山,找一个季先生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李名封插了一嘴道。 “你怎么不说请总督去捉季先生?” 顾松柏一阵无语,老天师和总督那都是坐镇一方的存在,岂能是说动就动。 万一人刚走,什么牛鬼蛇神闻着味就跑了出来,谁来收拾烂摊子? 衣袖一挥,“算了,此事暂时作罢,上报陛下后再做定夺。 倒是东言,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东辞现在应该在回京的路上,你最好等东辞回来后让他给你安排几个褪凡者保护你。 不知道为什么季无常那个堕落者,选择的目标都有相当有针对性,我怀疑他还会对你出手,有一两个褪凡者在你身边保护,一旦出了什么茬子,也容易救援。 ”嗯,小心,什么小心,黄泉路上还要小心? 顾东言听着这话迷迷瞪瞪,些许片刻才反应过来,铆足了劲从灰墙边窜了过来,双手握住铁栏,一双眼睛睁得圆溜,大声问道,“也就是说,我不用死了?” 这会儿轮到顾柏松被顾东言问了迷糊,“死什么死,六扇门把你接进来就是为了保护你,甚至还特意让名封看着你,别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再说死了其他人已经够头疼了,要是连你跟怀意都出事了,陛下那边就该大发雷霆了。” 倚靠在铁栏杆上的李名封若无其事地后退两步,45度仰头,用食指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仿佛事不关己。 一直缩在角落的大痦子,则是试图把脑袋埋得更深。 顾东言嘴角抽搐个不停,肚子一股无名怒火熊熊燃烧,合着李名封这倒霉玩意,纯编了一个谎,就是为了看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 顾柏松这会儿也看出了几分味道,嘴角露出姨母般的笑容,“啧啧看吧,平常叫你少一点纨绔作风你不听,之前在书院调戏别人姐姐,现在好了,被别人戏耍回来了。 我还得给进宫去给总督和陛下汇报情况,你想回家还是在牢房里多呆一会儿,自己看着办就好。 名封你也别吓唬他,要是没毛病被你吓出毛病,李贵妃可帮不了你。 ” 说完,顾柏松再次挥动黑白配色的衣袖,如同武林高手,瞬息之间离开了牢房。 第5章 不靠谱的净灵仪式 顾东言看着堂哥离去的背影,脸色止不住一黑,又转过头对着李名封没个好气地说道,“别听他胡说,我可从来没调戏过你三姐…” 他没有,原主也没有! 在苍松书院的时候,原主跟李幼时不过是由于一个小小学术交流引起的小争执,这怎么能算调戏呢? 更何况,他还不是占据上风那个… “我知道,你没那个胆子,我大姐最疼我三姐,你要是真做了什么,她就该让陛下收拾你了。”李名封敷衍地点了点头,脑袋一歪,目光斜视,“但有区别吗?造谣的人只想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我三姐的名声在他们眼里不重要,你的,呵,那就更不重要。 比起担心别人怎么看,倒不如关心一下,这种捕风捉影的谣言是怎么从你身边传出来的,以及是谁带给你季先生的书简。”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权当我想看热闹,然后大发慈悲,好心提醒一下你这个可怜虫。” 李名封轻笑一声,双手负于身后,朝着通道门口走去,离开时还不忘提醒在角落里用手堵住耳朵的大痦子,“哦,对了,王二狗,去把门打开,把这位顾二爷放出来。” 顾东言叹了一口气,这算怎么一档子事。 听他的口吻,玉简自杀这回事跟造谣这回事,不仅有瓜葛,背后还有更深猫腻? 本来自己手上只是揪住了一个线头,结果一扯,怎么直接扯出了一堆线团,原主身上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笔烂账啊! 听见李名封的吩咐,角落里的王二狗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牢房面前,用挂在自己腰带上的钥匙,麻溜地开锁。 舔着个笑脸说道,“请二爷见谅,我们头也是担心您也受到影响自杀,这才把您安排到牢房里看着,要是有不周到的地方多多包涵。” 这个叫王二狗的捕快鬼精鬼精,直接把李名封吓唬他的事情,全部总结到不周到三个字当中。 真是让人好气又好笑。 “无碍。” 顾东言摆了摆手,用靠着墙壁勉强恢复了些的力气支撑着自己站起了身。 王二狗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也就懒得跟这种听命令办事的小卒子计较。 至于李名封,他能怪李名封吗? 不仅怪不了,如果有条件,他还得送李名封一面锦旗。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自杀过但是没死成这档子事总算是落实了下来,给自己穿越者身份打上一个坚不可摧的马甲。 顾东言摸了摸额头伤疤,伤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不明显凹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受过伤。 突然顾东言手一僵,神色不善地看着王二狗说道,“我的面具呢?我的面具去哪里了?” “您是说那个…很别致的面具?那东西已经被丢到净灵池里面去了,需要小的帮您找回来吗?”王二狗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净灵池,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听起来好像跟净化差不了太多。 算了,面具丢了就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把面具从自己脸上摘下来的? 顾东言心里一阵盘算,挥了挥手,“算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丢了就不要了。 我现在可以直接离开了吗?” “还不行!”王二狗摇摇头一口否决。 “不行?”顾东言微微眯眼,“怎么不行?顾柏松在你们这说话不好使?” “哎哟,这哪能啊!”王二狗连忙说道,“您之所以不能离开,是还得去前面接受一个净灵仪式。 前面您昏迷的时候我们只是简单给您做了净灵,您还得亲自去做一场净灵仪式。 这些年头怪物狡诈多变,虽说两位大人已经确定了您的情况,但进入监狱后,要是想出去的话,该走的流程可一个不能少。” “什么是净灵?” 关于褪凡者的手段,在死去的老随安王以及大哥的‘悉心照料’下,顾东言了解并不算多,甚至只能算很浅显的表层。 面具搞了净化,自己也要搞一遍净化? 自己魂穿过来,算不算一种负面状态? 不过,接下来王小二的解释,让顾东言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诶,好叫您知道,净灵仪式实际上是一个除晦仪式。 像我们这种褪凡者,灵性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一些污染。 而净灵仪式可以清除污染,如果受到的污染过于强大,清除不了,也可以起到短暂压制的效果。 对于您而言,过一遍净灵,那位堕落者就无法通过他残留在您身上的灵性定位您的位置,能极大提高您的人身安全。” 说罢,王二狗便带着顾东言监牢内出来,穿过了两道古怪的大门,来到一个朴素的大厅。 大厅内地最中央的位置供奉着一尊仙风道骨老的老者骑着青牛的雕像,雕像下,摆着一个大香炉以及三个破旧的蒲团。 香炉内插着三柱半人高的大香,这会儿滋滋冒出白烟,把整个大厅整得烟雾缭绕,宛若人间仙境。 顾东言看着雕像心里一阵震惊,唔,这…这不是老君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前摆放的这尊雕像闭着眼睛,就连坐骑青牛,头顶上的独角都似乎缺了一半。 王二狗指着最中间的蒲团说道,“净灵仪式就是走个过程,您坐在上面静心打坐片刻即可!” “只要坐在上面就行?不需要弄点别的什么?” “不需要,只需要在上面静心打坐,一切污秽在道祖面前都无所遁形。” 说这句话的时候,王二狗仿佛换了人一般,卑微之色浑然消失,语气中尽是自豪。 不过顾东言到底是新时代青年,道祖像也见过不少,这尊道祖雕像除了造型模样看着有些唬人,简直就没有任何可以夸赞的地方。 就连地上排列整齐的三个蒲团,打芯子里都透露出一股陈旧的韵味。 这真的是用来净灵的? 顾东言不敢苟同,但也没明着说出来,跟着王二狗的指引挑了中间的那个蒲团,盘腿坐下,掌心朝下,搭在膝盖处。 然后再仔细瞧了一眼面前的道祖雕像,才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此时,香炉中,半人高的三柱清香,新燃起的烟雾唰地一下冲出炉鼎,烟雾凝实,如同羽蛇围绕着顾东言,在他的四周张牙舞爪。 从耳朵钻进眼睛,从鼻子钻入嘴巴,他整个人看起来缥缈如仙,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而去。 这样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又或者是一刻钟、两刻钟。 反正直到等顾东言屁股传来一阵酥麻,也没听见王二狗仪式结束的提醒声。 “好了吗?”顾东言闭着眼睛,不耐烦地开口问道。 四周响起了他自己的回声,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又搞什么飞机? 再这么坐下去,屁股不得开上好几朵花。他现在年纪轻轻,身份显贵,还不想得到痔疮之神的眷顾。 “好了吗?好了就吱个声!”顾东言又问了一次。 结果依旧如上,除了回音再无响应。 该不会出事了吧? 想到这,顾东言果断睁开双眼,把警惕值拉到最高。 嘶,这又是哪? 一睁开眼,咯噔一声,顾东言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无他,映入眼帘的场景已然不是刚刚见到的六扇门和道祖像。 它是一个大殿,一个规模宏大、富丽堂皇的大殿。 殿堂内,布满了精致的坐榻,做工细致不似凡品。 这些坐榻绕成一圈,朝向位于正中间的主位。 主位上是一张富丽堂皇的座椅,位置较于其他而言略高,大概有半米高的高度差,嗯,坐榻上还有一张较为华丽的椅子。 顾东言此刻正坐在这把华丽的椅子上,目光警惕地打量四周。 第6章 福至心灵,称吾星主 唔…,看这风格,看这装饰,好吧,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个殿堂除了他本人外,空空荡荡,倒是面前的长桌上有一两个微弱的光圈。 难不成自己已经在净灵的时候又死了,现在是魂穿了其他角色? 不对,衣服没变,身上穿的还是昨天晚上洗澡换上的那套衣服,就连胰皂的味道都是一模一样。 他没有死,也不是魂穿,难不成那个所谓的净灵仪式真的起作用了?把他当做污秽给清了出去? 顾东言环顾周围慌张起身,站起来的一瞬间,腿脚却是一阵酥麻,身子一软瘫了回去,手肘一不留神触碰到桌子上的两个微末光圈,后者急速放大。 …… 大虞与西齐边境处,战鸣鼓响,兵刃交接,士兵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一处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丘处,路维身上穿着一套残破的铠甲,坐在最高处,平静地看着西齐士兵做最后的挣扎。 风吹路维的发丝,卷起浓重的血腥味,向远方飘去。 “又一群被上位者派出来送死的倒霉蛋。”路维喃喃道。 短短一个月时间,西齐已经发动了四次大规模入侵大虞国土的战争,并且每次都以惨败收尾。 边境的土地已经被数十万西齐和大虞士兵的鲜血浸染成一片乌黑。 路维叹了一口气,这是兵家的褪凡仪式啊,也不知道西齐是哪位兵家的大人物准备升阶,背地里策划了这么一起让士兵送死的战争。 西齐那边的皇室,还真的一点儿也不把西齐的普通百姓当做人。 不过,对于大虞的边军而言,这却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 进,则是成为了那个兵家大人物升阶所需要的屠刀;退,背后则是大虞疆土以及大虞百姓,退无可退! “这场噩梦也该到此结束了。” 路维拿起插在尸堆中的长枪,目光坚定。 正当他准备起身的一瞬间,他脚踝上佩戴的铜钱串有一阵耀眼的光芒暴射而出。 …… 大虞朝北境,奉仙城中心。 桃花树上桃花朵朵,红绳垂悬; 桃花树下,柴菲儿正蹲坐在旁边的大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大把红绳发呆。 她面前摆着是一个机械小推车,裸露的轴承锈迹斑驳,发黄的铁皮上贴着一副破旧的对联: 举案齐眉共白雪,千里姻缘一线牵。 瞧瞧,多好听的对联,据说还是那位宣威帝为了讨他的皇后欢心想出来的对子。 可这么好的对子,为什么吸引不到一个客人?! 柴扉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好烦啊,凭什么师父可以偷懒,偏偏要我来这里挂红线。”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途径,也不知道是怎么继承下来的。” 说好的成为褪凡者之后就是仙人,结果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摆摊卖东西。 只不过以前卖的是豆腐,现在卖的是红绳。 “这还不如卖豆腐呢!” 话音刚落,她手腕上缠绕着的红绳瞬间散发出光芒将她吞噬。 …… 殿堂内,柴扉儿恢复了视野后,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小手攥紧粉色的衣角,慌张而又惊恐。 左侧一道被有一道白雾笼罩的身影,看起来也是颇为慌张失措。 与此同时,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就在他们抬头的正上方同样有一道雾朦朦的身影,周围光晕围绕,像极了只会出现在话本中的…仙人! 真正的仙人! “你是谁?” “这里是何处?” 柴扉儿和路维四肢紧绷,愣了片刻,随即不约而同地开口。 emm,我也想知道这是哪里! 那道被光圈围绕的身影正是顾东言。 这会儿他正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突兀多出的两人,感觉头皮发麻。 方才他不过是没站稳跌了一跤,等再抬头的时候,面前的坐榻就突兀多出两人。 家人们谁懂啊,这得有多吓人。 回过神后,顾东言悄无声息地把两人的语气和问题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两人的言语间充满惶恐不安,又或者是害怕与敬畏。 莫非他们跟自己一样是正在进行净灵仪式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顾东言偶然间注意到了出现在两人坐榻上光圈,换句话来说,在顾东言看来光圈包裹着他们的坐榻。 这不是刚刚他不小心碰到桌面上的两个光圈吗? 垂眸一看,果然,刚刚自己位置上的那两个光圈已经消失不见。 合着他自己才是把这两人弄到殿堂内的罪魁祸首…… 弄明白两人出现的原因,顾东言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他现在不过是一介“凡人”,处于这个世界生物链的最底端。 在这种看起来就稀奇古怪的地方,他得苟住。 所以他现在该怎么面对这两人的问题? 是装聋作哑,还是要…… 念头刚在顾东言脑海中泛起,大殿上方位于他头顶的白雾四散翻涌,高处露出一块巨大的浮空牌匾,上面写着两个比大虞朝历史还要古老的文字。 “星宫。” 顾东言看见的瞬间,两个字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仿佛自己生来就认识这两个字一般。 声音轰鸣,宛若沉雷。 柴扉儿和路维汗毛竖立,两人的反应,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奇迹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惧。 当事人顾东言眉头紧皱,沉默了几秒。 这也太奇怪了。 星宫这个牌匾出现之后,整个殿堂便如同是他的所有物,一切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凭借念头可以随意改变殿堂内的环境。 金手指?系统?还是什么遗物? 星宫没有回应,顾东言思索片刻,顿时福至心灵,手指轻轻在桌面敲击,用缓慢而又平稳的语调继续回答另一个问题,“你们可以叫我,星主。” 不出所料,刚刚那种如沉雷般的声音的确是从他自己的嗓子眼中发出来的。 而现在,它又在殿堂内响起了一遍。 星主,一个很符合星宫名字的称号。 柴扉儿看着面前这尊神秘存在,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是需要我们做什么?” 路维也有同样的疑问,但显然,这个疑问被柴扉儿抢先了,于是沉默着在一旁观察。 顾东言望向提问者,四周的雾气在他眼里如若无物,嗯,这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姑娘,料子看起来并不昂贵,但穿在她身上鲜艳至极。 斟酌片刻,用两个词语回答了她的这个问题。 “意外、缘分。” 他碰到两个光圈是实打实的意外,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两人进来,除了缘分,顾东言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柴扉儿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光影。 真是…太荒唐了。 一个意外就能把她从城中心带到这种奇怪的地方,天底下就没听说过这样稀奇的事情。 “既然这是个意外,我可以回去吗?”柴扉儿接着问道。 提出问题的时候,柴扉儿紧张不已。 虽然这位看起来像仙人,但她敢肯定这位不是仙人,九洲的人都知道,除了道祖和佛祖,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其他仙人。 它更有可能是勾引人通往堕落的恶魔! 顾东言轻笑一声,“缘起即入,缘散即出,万法随缘。” 拿腔作势顾东言可是一把好手,再加上他对殿堂的掌控力不仅仅体现在可以改变面貌,也包涵了送人出入的权利。 只要关闭坐榻上的光圈,他就可以让人离开这里,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他自己。 他直接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这个普通人放在了高位。 不论这两人敬重也好,畏惧也罢,只要他们不动手,一切都好说。 得到“神秘存在”的回答,柴扉儿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讲缘法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连带着语气都稍稍有些俏皮,“这可比卖红绳和卖豆腐有趣多了!” “你的途径是红娘?” 一直没出声的路维突然开口道,语气中带上几分好奇,“这个途径可不常见。” 红娘,这也算是褪凡者途径? 顾东言的目光在另一位有缘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黑眸短发,战甲着身,看起来是大虞的某位将军。 不过脸似乎不太熟… 为了维持高人的形象,顾东言默不作声,垂眸侧耳倾听。 这也许是他进一步了解褪凡者的一个好机会。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我只是个媒婆呢?” 柴扉儿警惕地看向路维。 四周雾气蒙蒙,自己都看不见对面的模样,没道理会对面能看到她才对,怎么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是红娘呢? “我猜的,但现在我倒是确定,你的确是一位红娘。 除了红娘,一般人不会把卖红绳这件事情上挂在嘴上。 鄙人不才,恰好对红娘途径有一些了解。” 路维朝顾东言的方向望去,见这位‘神秘存在’没有反应,才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我需要一根红绳,你有多余的红绳可以卖我吗?” 第7章 堕落秘闻,登神途径 被人拆穿身份固然有些懊恼,但一听到有人要买红绳,柴扉儿眉眼一松,顿时喜笑颜开。 “当然有,一条够不够,我这里还有很多!” 星主大人说得果然没错,一切都是缘分啊。 老娘今天注定要开张! “不用太多,一根就够。” 路维回答地有些迟疑,沉默一会接着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对于同一位客人,红娘只能售卖一根红绳吗?” “……,尊嘟假嘟,我师父可没跟提过这事,红绳不是卖出去就好了嘛?” 柴扉儿一脸狐疑,这家伙该不会是个乞丐吧,她的红绳只要一文钱一根,没道理买不起才对。 “不,这不对!”路维正了正身子,坐得笔直,加快语速说道,“红绳既是作为红娘途径的一种能力体现,也是红娘通过情绪反馈吸收能量成长的桥梁。 如果一个人身上绑定了多根红绳,那么从第二根红绳开始,它会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传递负面情绪,过量的负面情绪,将会成为堕落的诱因。 你应该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堕落者都是一个不好的代名词。” 堕落?负面情绪?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按照顾柏松的说法,那个什么季无常堕落是因为走了香火的路子,想来也是吸收了过多的负面情绪的缘故。 顾东言打量着这个穿着红色衣袍的姑娘,只见她脸上出现一抹错愕,困惑以及不可置信。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红娘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一个途径,我需要用到你的红绳,在这之前,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死去。 再者,我们皆在星主大人的注视下,谎言无所遁形。” 路维垂下双眼,内心感慨道,这是何等伟力,方才他不过是动了一个撒谎的念头便如坐针毡,以至于不得不坐得笔直,使得自己的屁股与座垫有一公分的距离。 柴扉儿这时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星主”的伟力,顿时收起了她的俏皮,脸色逐渐有了一些不好的变化。 “可我师父不曾对我言明这些事情,她只告诉我,作为红娘,我们只需要把手中的红线卖出去。 今天是我第一次出摊,在这之前,我师父也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很遗憾,如果你师父一直如此的话,那我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把握可以确定,你的师父已经变成了一位披着人皮的堕落者。 甚至还是一位能克制自己欲望,相当强大的堕落者。” “不,这不可能。 众所周知堕落者之所以是堕落者,最本质的就是他们不能克制自己的行为,被力量腐蚀成不可描述的怪物! 他们本就是欲望的化身,哪里有克制欲望的道理!” (顾东言:众所周知…,我不是众所周,所以我不知道,这很合理!) “一切都有例外,红娘途径的堕落者是例外中的例外。 我曾经就遇见过一只由红娘途径堕落却把自己伪装得很好的堕落者。 克制不等同于消弭,这些堕落者哪怕伪装地再好,也需要进食,对于红娘途径的堕落者来说,同一途径的褪凡者,就是他们最好的食物。” 怪物,不可描述,食物… 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顾东言手指不自主地轻轻在桌面上敲击,这位是将军,说的话肯定有一些道理。 再加上之前李名封也曾提到过,堕落者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么这位将军的猜测有极大的可能就是事实。 只是为什么堕落者会变成怪物?仅仅是因为……负面情绪? 顾东言的思绪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路维冷静地柴扉儿的情绪平息下来,用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在等你成熟!” 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脑海里顿时脑补出她被怪物一口咬下脑袋,然后被细细嚼碎的场景。 她抱着自己的脑袋,身子颤抖个不停,“所以,我一但把手中的红线卖出去,我就会被她吃掉?” “也不尽然,她如果有着其他目的,还可以选择将她身上大部分的欲望通过红绳转移到你身上,能极大延缓她对血食的需求。 当然作为代价,你在接受那些欲望的瞬间,将会直接堕落,变成跟她一模一样的怪物。 而她可以用你的身份、你的外表继续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这是红娘的特性,也是红娘的悲哀!” 路维的感慨让星宫又一次陷入沉默。 良久,柴扉儿一直压抑的情绪突然爆开,疯狂地摇头,并大声吼道,“不,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你的猜测,没错这只是你的猜测! 你自己前面也说过,我师父还有百分之二概率不是堕落者! 我师父肯定就是其中的百分之二!” “剩下百分之二,是你师父已经被另一位红娘途径堕落者吃掉了的概率。” 路维语气平静,不给柴扉儿留下一丝幻想的余地。 褪凡者的数量本来就少之又少,走红娘途径的人更是极为罕见。 在得到红绳之前,路维可不想看到这个红娘会因为这种愚蠢的侥幸而死去。 柴扉儿脸上血色全无,身体抖动得愈发厉害,恐惧似乎在她身上有了实体。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师父会是怪物,假的,肯定是假的!”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一阵胡言乱语过后,柴扉儿陡然把目光挪向大殿中间如定海神针般丝毫不动的顾东言。 仿佛在溺水之前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星主大人,您一定有办法救我对吗? 求求您,救救我……” 路维瞳骤缩,身体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顾东言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论是柴扉儿的求救还是路维的小动作,他瞧得一清二楚。 但他真的想大喊一声,臣妾做不到啊! 目前,在他的感知中,除了可以帮星宫定制个性化装扮外,他就只剩下把人送出去的权力。 至于他本人,那可以说是战斗力都不如5的渣滓! 这该怎么办,刚立起来的马甲就要被扒掉了吗? 顾东言轻轻敲击桌面,一道波纹从指尖散发,打消了柴扉儿喋喋不休的声音。 这位将军看起来颇为冷静,而且上面他提到过,他之前遇见过类似的怪物。 所以他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路维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心中暗骂道,“蠢货!” 他就从未见过这么愚蠢的人,向一位未知的存在求救,这难道不是比直面堕落者更加可怕的事情。 愚蠢而又莽撞,什么时候这种人也能成为褪凡者了? 座位上的三人,各有心思。 顾东言忽然灵光一动,一个绝妙的主意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其余两人,只见面前那个高大的虚影微微抬手,他们眼前金光一闪,光芒褪去后,迷雾中凭空析出一个刻着奇怪符文的天平。 紧接着轰鸣之声再度响起: “交易等价,付出与你生命等价的物品即可获得我之庇护。” 柴扉儿怔怔出神,物品,她身上连金钱都没多少哪里有跟生命等价的物品? 见状,顾东言心中暗自窃喜,这下就好了,不是他不帮忙,而是柴扉儿身上没有足够的筹码,无法进行交易。 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万一柴扉儿真的能拿出什么贵重的物品的话,他也可以用筹码不对等这个理由,忽悠过去。 这样既不会暴露自己的“弱小”,又不会影响自己营造的神秘莫测的形象,一举两得。 他可真是太聪明辣! 柴扉儿急得情绪揉成一团,把在眼眶打转的眼泪逼了出来,“不,不是这样的,您说过,我们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缘份。 您不能这样……” “你的缘法不在于我。”顾东言平静地回答道。 路维本来分出了一部分心神,正观摩这个突然出现的天平,听到这句话后立马回过神来。 紧接着就发现高台上那位神秘莫测的星主,向自己投来一道如深渊般的目光。 那种眼神仿佛能刺穿一个人的心灵。 路维连忙把垂下脑袋,不敢与其直视。 “好叫星主大人知道,我的确有办法解决这位红娘的困境。” 果然,这位将军是有办法的。 顾东言心中满意地点点头,他看人真准! 另一边,柴扉儿如同再一次抓到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你能怎么帮我?我在奉仙城,你在哪里?” 是真的蠢啊! 路维不动声色,默默在他给柴扉儿打上的蠢货标签上写上+1。 “我的确有一些办法,但星主大人也说过了,交易是等价的,你拿什么东西来换?” “换…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对了,你不是说过,你需要红绳吗?我拿红绳来换!” 柴扉儿的内心急切无比,她手上的红绳仅仅只是一文钱一根,她真的能拿这根红绳换取活命的方法? “这是一场合理的交易。”路维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天平小心翼翼地说道。 拿信息换红绳,这本来就是他一开始的打算。 没什么毛病! 顾东言颇为认可,可旋即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好像…好像有一点毛病…… 虚空中的天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自己动了起来,慢悠悠地转了个身。 一侧在柴扉儿面前,另一侧在路维面前。 随后,两人身体一阵光芒闪过,额头处各析出两枚白色砝码,放置于天平的托盘上。 咔嚓,咔嚓。 天平上下摆动,朝柴扉儿的一侧沉了下去。 沉…沉了? 顾东言颇为好奇地看着天平,他敢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动手操作,这天平有自己的想法!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判断两者的价值,怎么会是柴扉儿那边的砝码重一些呢? 顾东言只是好奇,路维那边可就开始慌张了。 就在天平往柴扉儿那边沉下去的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连忙说道,“我还可以提供一些红娘途径的资料,以及该途径最终位格的名称!” 说完,路维身上又浮现出一道光芒融入他之前析出的白色砝码中。 天平慢慢回正,虽然还是有一点点倾斜,但那种让路维窒息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 邪门的东西,路维一阵后怕,完全打消了之前心中不该活络起心思。 这种力量,就算是道观和寺庙里供奉着的那两位也不见得有吧? 三秒过后,天平上的砝码化为两道流光回到两人体内,紧接着天平陡然消失,在原本的位置留下一行文字。 [等价交易!] 与此同时,一脸懵逼的顾东言,手中出现一枚淡黄色的小石头。 无色无味,外表平平无奇,看起来如同河边的小石子一般,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交易是等价的,我们要怎么完成交易?” 天平一消失,柴扉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现在我身上没有红绳,我出去后可以通过星宫跟你进行交易吗?” oi,你小子是真没长脑子啊! 路维手臂上青筋暴起,虎口紧紧掐住自己的大腿,用眼角的余光窥探主位上虚影的动作。 把这种存在的地盘当成交易区,你真以为阎王不收你的小命是吧? 座位上的顾东言若有所思,如果可以交易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他或许可以通过星宫得到一份成为褪凡者的材料。 不过念头刚刚泛起,他便觉得脑袋疼得厉害,直到散掉物品交易这个想法后,头疼才逐渐平息。 幽幽地说道,“星宫内暂时不可交易物品!” 暂时不行,这就说明以后可以! 也就是说这位力量缺失,又或者是从沉睡中醒来正在恢复自身的力量? 这种神秘莫测的手段,祂有可能是跟道观和寺庙那两位同一身份的存在! 想到这,路维汗毛竖立,坐姿愈发端正。 柴扉儿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对着路维哀声道,“那我们要怎么进行交易? 我该怎么把东西交给你?你又怎么帮我脱离险境?” 路维定了定心神回答道,“驿站,你把做好的红绳寄到大虞朝的望西城德誉路,告诉驿员这是七杀要的东西,我自然就会收到。 我承诺的交易内容,可以在这里提前预支给你。” 知识不是物品,他完全可以在这尊神秘存在的见证下,将交易进行一半。 也不用担心柴扉儿反悔,那个可怕的天平在他们身体内留下了一份契约… 不等柴扉儿做声,路维接着用他那缓慢而又平稳的语速自顾自地说道: “在传说中,天上曾有一块封神榜记录着世界上的成神的所有途径,任何生灵按部就班地修炼,到最后就可以在封神榜上留名成神。 但自从最后一位人皇打碎封神榜后,记录在封神榜上的途径便模糊不清,遗留在世界上的碎片,也只记载着一些残破的途径。 我曾在一本从周朝古墓里发掘出来的古老史书中看到这样的记载。 ‘红娘’是隶属于封神榜中是‘月老’的黄级下品阶段。 普通人想要成为红娘,需以黄莲80克、蜂蜜40克、无根水200g为引,辅以情泪喜、怒、哀、乐各3滴,小火慢炖三个时辰服之。 修炼方式是通过调动情侣间的情绪,使有情人终成眷属,进而填充自己对这个途径的认知。 忌讳代入自身情绪、切记不能同时在他人身上绑定多根红绳、轻则反噬重伤,重则走火入魔,甚至于堕落。” “古史书中还记载了,红娘途径的黄阶上品阶段是名叫“状师”,负责断案诉讼之事。 不过后续具体晋升材料和方式,我找到的那本古史书中并没有多余的记载。” 顾东言听了个仔细,一些词语勾动了他的记忆碎片,一些知识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他脑海当中。 封神榜、人皇、成神途径…… 不成神则为邪魔,天地洪荒,量劫四起。 …莫非这个古怪的世界走的是洪荒的路子? 柴扉儿记忆力还算不错,逐字逐句地把路维说的内容记录下来,脸色倒是愈发不好看。 这些内容,她的师父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一句,包括她成为红娘时所服下那碗药的药方。 师父她,真的是个堕落者…… “那我呢,我该怎么保命!” “别急,天下途径殊途同归,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成为传说中的神只。 对于那些地阶途径,红娘的红绳对他们个人修行有奇效。 你只要跑到道观、寺庙、六扇门任何一个地方,透露出自己红娘途径,那些大人物必然会把你保护下来。 当然,也不排除你会被囚禁起来的可能。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伪装自己的途径,然后去六扇门面前闹事,在他们的监牢呆上一段时间。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有提督坐镇的六扇门褪凡者监牢。” “可我师父……” “再厉害的堕落者,只要进了六扇门也都是跳梁小丑,它不敢去的。 听你的叙述,那个堕落者已经用你师父这个身份很多年了。你只要消失一段时间,她没了情绪转移的代替品,必然克制不住欲望本身。 再加上最近京都那边传来了一些风声,不少贵族公子惨死,各地的褪凡者都加强了对堕落者的搜寻力度。 只要它在大虞的地盘暴露,必然会遭到一群人围剿,然后惨死! 你生命无忧!” 六扇门的监牢确实安全,个人亲身经历……,顾东言不由在心中吐槽,就连六扇门的捕头们也都认为自家的监狱是个避祸的好地方。 不过季无常的事情怎么传得这么快,就连他这个当事人明明是今日才被带进六扇门…… 正想着,忽然顾东言脑袋又一阵抽疼。 抬眼间,他发现围绕在另外两人坐榻的光圈若隐若现。 头顶上,写着星宫两字的牌匾传来一股微弱的排斥力,并且这股排斥力还在不断增加。 虽然,柴扉儿和路维似乎没有察觉… 是时间到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顾东言眯着眼,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变快。 排斥力增加的速度太快了,估摸着再过一分钟他就会被排斥出去。 另外两人坐榻旁边的光圈也愈发黯淡,顾东言有预感,如果在自己被排斥出去之前,没有把两人送出去,他们俩将会永远被留在此地。 作为根正苗红的新世纪青年,他可没有无故残害他人的想法。 故而心念一动,星宫内雷鸣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甚好,两位此行已缘尽份销,功德圆满,我这便送两位归去!” “结束了?”柴扉儿刚张大嘴巴,不明所以。 怎么这么突然? 她还想问一问,如果附近没有寺庙、道观,又不想进监狱呆着怎么办? 还没来得及出声,便两眼一黑,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比起柴扉儿,路维便显得淡定许多,巍然不动,任由黑暗吞噬四周的光芒。 最后四周只余下星主逐渐远去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缘起有时,缘灭有时,此缘法尔。] 第8章 净灵仪式是不是被玩坏了? 战场边境,风声萧瑟,战鼓齐鸣,厮杀声不绝于耳。 路维打了一个哆嗦,身上的光芒褪去,别在脚踝上的铜钱串如同疯魔了一般,刨开他的血肉钻入他的身体,然后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铜钱印记。 还没等他缓过劲,一个脸上布满血迹,头盔布满刀痕的小兵从中后线跑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断旗,上面写着‘齐’字。 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向路维汇报战果。 “将军,西齐军队已经全面溃败,我们是否成乘胜追……” 话音未落,路维便抬手打断:“传令后撤,所有人的尸体就地焚烧!” 大虞的部队再往前就是白木城,西齐的白木城。 呵,那群西齐的贵人们可以容忍军队的失败,士兵的死亡,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 一旦推进到白木城,等待大虞兵卒必然是那位正在用战争和鲜血做晋升仪式的兵家强者。 现在的败退不过是诱敌深入的小把戏而已。 路维摸了摸脚踝上的印记,目光滞留在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面无表情地说道,“多事之秋…,希望他成功了才好,若是不成功,免不了要再来一次。” …… 奉仙城的大桃树下,一片鲜嫩的花瓣在空中左右摇摆,最后落在柴扉儿鼻尖,害她打了两个喷嚏。 在柴扉儿醒来前的瞬间,她手中握着的一堆红绳中,有一条红绳如同蚯蚓般钻入她的手腕,在皮肤上留下一抹鲜艳至极的颜色。 “这居然不是做梦……” 意识回到自身,柴扉儿感知到手上传来的灼烧感,吃痛地把红绳散了一地。 星宫中陌生男人的提示以及红娘途径的知识在她脑海里盘旋。 倒是那位‘星主’的形象,在脑海中愈发飘忽。 “难道这就是是传说中的仙缘?” 柴扉儿神色不定,默默蹲下身子将散落一地的红绳捡起。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危机四伏,如‘七杀’所言为真,师父必然在暗中窥探于我。 不过她手中红绳尚未卖出去,还没有达到成熟的要求,师父那边应该不会动手,还有时间,事情还有转机。 只是自己是要去找高人庇护,还是进六扇门的监牢呆一段时间? 不行,这两个结果,无论哪个她都不想要! 柴扉儿思绪万千,脸上表情沉稳不变,一点儿也不像在星宫内表现出来的那般慌张愚蠢。 “六扇门加大力度搜捕…若是自己一边联系六扇门的人,一边暗中以自身诱惑‘师父’,是不是可以既隐藏自己的身份,又解决掉这个不可预测的风险? 如此倒是要好好筹划一番,免得露出什么马脚……” …… 另一边,顾东言把两人送出去后,星宫对他的排斥也达到巅峰。 意念一动,所见所闻如梦幻泡影,眨眼瞬逝。 六扇门的净灵堂内,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供奉在道祖像一侧的三柱清香,顶上已然打上薄薄一层烟灰,从香中逸散出来的烟雾也变得稀薄。 顾东言睫毛微微颤动,随后猛地睁开双眼。 靠着净灵堂大门门柱的王二狗,瞧见了顾东言睁眼的动作,眼神微烁,小声呢喃道: “怎么这么快,净灵仪式不该结束得这么快的才对…” 什么不应该? 恍惚中,顾东言只听到一阵小声的嘟囔,具体内容听不太真切。 待定神后,王小二已经舔着笑脸上前,脸上的大痦子在顾东言面前晃来晃去,“二爷,净灵仪式已经结束了,您身上啥污秽也没有,可以安心回家了。” 净灵仪式结束了…自己回来了? 顾东言微微动身,浑身上下传来一股酥麻之意。 心里却是对王二狗的话盘算起来。 他从星宫出来,净灵仪式就结束了,这星宫的出现跟应该净灵仪式有一些联系… 不过有一点他不太能想得明白。 在星宫中,他分明感觉到自己是有肉身的,可王二狗分明守了一路,他的肉身不可能凭空消失… 更重要的是,退出来后,他一点儿也感知不到星宫的存在,宛如从未出现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片刻,顾东言缓缓说道,“净灵仪式有没有可能会出现问题?” 王小二脑袋一抖,脸上凑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来上两巴掌,“哎哟二爷,可不敢乱说,道祖他老人家看着的仪式不可能会失败的。 净灵仪式没探出来您身上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 这说明那季无常啊没在您身上动什么手脚,又或者是没来得及动什么手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二爷您啊,吉人自有天相。” 好好的他干嘛要说啥都没有,就该说污秽已经除去。 都怪这张破嘴,出厂的时候不是跟脑子配套的零件。 天有多高,道祖的地位就有多高,王小二心里,双手合十,快速地把“道祖莫怪”四个字重复了一百遍。 顾东言看着王二狗都那张脸,只想说一句:去他妈的吉人自有天相。 他口中的那个‘吉人’昨天晚上,脑袋都已经开了大瓢,死的不能再死。 要不是他穿了过来,这会儿,这具身体就该板板正正地躺在棺里,听听唢呐小曲,说不定还能有两个纸扎的小侍女左拥右抱。 季无常定然在原主身上留了东西,可现在这个净灵仪式却净了个寂寞。 如果不是坏了,那极有可能是因为‘星宫’。 星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顾东言揉了揉脑袋,离开蒲团,脸上露出几分难看的神色。 算了,暂时不考虑星宫的事情,先离开六扇门再说。 一旁顾东言没注意到的王二狗脸色更加难看,就差把没想到是一个傻子几个字写在脸上。 谁家好人不知道道祖,不知道净灵仪式是道祖的拿手好戏,在道祖面前编排道祖的净灵仪式有问题,真·勇气可嘉! 赶忙上前,前倨后恭搀扶着顾东言,然后如同送瘟神一般火速把他送出了六扇门的衙邸。 送客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生怕晚了一秒。 六扇门府邸外,赶马车的蒙图戴着一顶锥形斗笠,双手藏于袖中,蹲在一辆奢华的机械马车边缘。 见到顾东言被人从衙内送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珠,不由一亮,立刻站起身朝顾东言点头哈腰,“二爷,您可算是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 顾东言瞅了一眼蒙图身后的马车,阳光都要在白色的马车棚顶开花了,恐怕它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怕不是一时半会。 按理来说,他被六扇门的人带走了,这马夫不该是回去报信么?怎么来六扇门门口蹲人了? 蒙图憨厚一笑,露出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一开口就解答了顾东言心中的困惑。 “二爷被李捕头从鸿楼带到这之后,小的本想回府通知小管家让他想想法子。 可李捕头说了,二爷只是去里面转转,等醒过来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所以小的就一直在外守着,不曾离去。 现在来看,李捕头果真说得没错。” 年轻人就是好骗啊,李名封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人,他的话也能信? 想起他在监狱里面骗自己的恶劣行为,顾东言就不禁牙痒痒,没有好气地说道,“如果我没出来呢?” 蒙图把猛地脑袋一垂,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顾东言,吞吞吐吐,“那…那小的就通知王爷…给您收尸。 李公子还说了,凡是没能走出六扇门衙邸的人,基本上都咽了气。”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家佣。 顾东言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怎么会有这种智商堪忧家佣啊! 可蒙图是家佣,不是奴隶,在没违反大虞律法前,他也拿蒙图没有办法。 万恶的奴隶制度早就被带着大虞步入工业时代的宣威皇帝给废除啦。 现在的大虞,家佣的作用虽然跟奴隶差不多,但主家想定夺一个家佣的生死却没有那么容易了,必须要一个合理合法的理由才行。 不然的话,随意处置家佣就算是违反大虞的律法,身上不仅要背上案底,还要分别赔给家佣的家人以及官府一大笔现钱。 想到这顾东言的火气一瞬间就没了。 再仔细一想,蒙图行为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毛病。 事情都已经跟堕落者沾边了,就算蒙图不回去给王府报信,也会有‘好心人’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他那位在北疆的大哥。 真要是死了,回去通知王府,也不过是换一个人过来收尸罢了。 “行了,走吧!” 他叹了一口气,掸去身上的灰尘,踩着用红木卯榫结构搭建出的一尺一阶马车台阶,上了马车,一屁股坐在铺着白色皮毛毯子的座位。 “得嘞!”蒙图嬉皮笑脸,应得很大声。 等顾东言在马车上坐稳,他便立刻爬上驾驶位,身手灵活得像山里的野猴。 马车徐徐向前,蒙图仿佛没长心眼一般,如往常一样随口问了句: “二爷,今个儿您要不要去揽月楼听个小曲儿,顺带去去晦气?” 说起揽月楼,东平城内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是放眼整个大虞也可谓是赫赫有名。 说是酒楼,实是青楼,一个规模浩大的青楼。 其内雕外刻金碧辉煌,既有吟诗作对之美景,又有丝竹管弦之天籁。 琼浆玉液入口,奇淫技巧收眼。 往日里也是东平城内身份尊贵但又没有正经差务的公子哥,最乐意去的地方。 尤其是原主,日日在其中流连忘返。 “去,怎么不去?我若是不去,小翠就该想我了。”顾东言笑着应道。 他口中的小翠,是揽月楼十二金钗中的一朵金钗,本来是叫了个凝翠姑娘的名,也就是顾东言就喜欢一口一个小翠地叫她。 为了维持原主的人设,这揽月楼还真得去一趟。 而且,顾东言在原主的记忆中发现了华点…… 第9章 金碧辉煌揽月楼 揽月楼跟六扇门不在同一处,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单是马车都走了半个时辰。 透过马车的车窗,顾东言抬眼就能看见到揽月楼的门面。 金花银饰,雕镂浮空,来往之人皆上流人士,锦衣华服多如牛毛。 即便记忆中已经有些许印象,在亲眼目睹后却也不免为其奢靡程度饶舌。 “是不是有些太过了,纵是皇宫也见不得有揽月楼这般华丽……” 蒙图将马车在揽月楼门口停稳,立刻按下右手边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色按钮,藏在马车车厢腹部的台阶徐徐展开。 他本人则是立刻一个翻身,跳下马车,然后站在舒展开的台阶旁充当顾东言的扶手,动作相当熟练。 “二爷,今天揽月楼生意好像不错,似乎十二金钗都一并出来接待客人了。”蒙图一边搀扶着顾东言的手臂,一边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小声说道。 顾东言下了马车,刚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一面插在镂空的装饰立柱上旗帜迎风飘扬,目光停顿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确实…不错。” 蟒旗。 一面除了王爷跟皇子外,其他人没资格用的旗帜… 东平城,也就是京城,各王府的王爷大多数领兵在外,根本没听说有哪个王爷回京的消息。 所以今日揽月楼的主客必定是一位皇子,就是不知道哪位皇子如此光明正大地来逛青楼? “你在外面候着,机灵点,打探一下今天揽月楼都来了些什么人。”顾东言留了个心眼,对蒙图嘱咐道。 “是,二爷!” 见顾东言表情严肃,蒙图连忙应下。 内心小人含泪挥手,真是倒霉,看样子,今天他是不能去找他最爱的如花姑娘,手牵手,谈天说地。 顾东言瞧不见蒙图的内心戏,抬腿迈步,熟稔地穿过揽月楼雕着百花图的大门。 门后一股清淡的香薰味扑鼻而来。 果然多人,顾东言微微扬眉。 这流厅之中四处莺莺燕燕,揽月楼的姑娘们跟客人你侬我侬,推杯换盏,又或者停杯投箸,做个小曲,可谓是满座宾客座无虚席。 平常还有闲暇聊天的伙计,这会儿全都脚不沾地,提着食盒,桌台上的酒水、果篮、吃食,换了又换。 “哎呦,这不是二爷吗?今个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打扮得花枝展招的钱妈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顾东言一进门就瞧见了他。 嗲声嗲气,顾东言隔着老远就听见了钱妈妈带着特色的声音。 不得不说钱妈妈年纪虽是大了些,比起姑娘们却是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早,我看是晚了才对,连位置都没有一个,平常也不见你们揽月楼这般热闹?” 顾东言从路过的小二手中夺下一个酒杯,里面装着揽月楼的招牌——回春酒,味道香醇,又不经意地摇晃着酒杯,脸上笑意渐浓。 “二爷就会说笑,往日里我这揽月楼生意也可是一等一的好。” 忽然,钱老鸨压低声音,食指朝着二楼的方向指了指,“不过嘛,今天来了位身份尊贵的客人,生意的确比往常更好一些。” 尊贵,呵,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哪一个不是揽月楼的常客? 钱妈妈何时这么小心翼翼过? 看来还真是皇子…… 顾东言眼睛不由自主眯成一条缝隙,这个时间,是哪个想不开的傻蛋在这里载歌载舞? 在六扇门时,他方才可是从李名封嘴里听了一嘴,“季无常事件”导致了不少贵族死亡。 一干人丧子丧夫,悲切交加,某皇子却在揽月楼一掷千金,就算朝廷闻风而奏的言官不把他往死里弹劾,其他人的唾沫星子恐怕也得啐他一脸。 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为之? 顾东言一口把杯中的回春饮尽,止住思绪。 不管来的是谁,都跟他没关系。 他一介白身,无官无职,就是一个流连花楼的小纨绔,又不怕被言官弹劾。 随手把杯子放在一旁对钱妈妈说道: “哪个来揽月楼不都是寻欢作乐?我又不是衙门的捕头,可不管这档子闲事。 去给爷安排一间厢房,再把小翠给叫过来。” 钱妈妈眯着笑,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嘞二爷,是翠花啊还是翠兰?又或者是两个一起过来?” 顾东言脸上的笑容先是僵硬,然后慢慢褪去,变得冷若冰霜,“钱妈妈,这玩笑不好笑。 今个儿来了新客,就看不起我等这些熟客,凭我的身份不配让凝翠出来作陪?” 顾东言微操着自己的姿势和动作,把小纨绔的风格体现地淋漓尽致。 换现代,他的演技高低要拿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害,二爷哪里话,这不是今天凝翠姑娘身子不爽利,上头的贵客来了她都未曾出阁,要知道今天二爷过来,那凝翠姑娘定然是欢喜至极。” 钱妈妈不愧是揽月楼的老鸨,丝毫没有被顾东言唬住,面不改色地接下话茬,一套又一套,“要不今儿,二爷换换口味,正好我们揽月楼今天新来了一批姑娘。” 说完,两只手便高高抬起。 只是刚准备拍手就被顾东言打断,“不必,我今天就是为小翠姑娘来的,还劳烦钱妈妈去把她请出来。” 未出阁,这个消息可比被皇子叫上去作陪要好上太多。 顾东言还真怕十二朵金钗都去服侍所谓的‘贵人’,他没有机会去验证他好不容易在记忆中发现的华点。 老鸨面露难色,“这…凝翠姑娘身子不爽利恐扰了二爷的兴致。” “三倍价格。” “好嘞,我这就叫凝翠这个死丫头出来。” 钱妈妈瞧见顾东言从怀中掏出的银锭两眼发光,恨不得一把抓过来狠狠亲上两口。 俗话说得好,有钱不赚王八蛋,凝翠身子不爽利跟她钱妈妈又什么关系? 再说了,赚了的银子还得分给凝翠三成,凝翠该偷着乐才对。 恋恋不舍地跟银锭告别之后,钱妈妈扭着屁股就朝揽月楼姑娘们居住的后院走去。 “咦,东言堂哥?” 钱妈妈前脚刚迈,后面一个耳熟的嗓音就紧接着从顾东言背后传来。 定眼一看,正是诗会上才见过没多久的顾怀意。 顾东言眉头微皱,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游街斗鸡倒是经常能瞧见他的身影,但揽月楼平日里他是万万不敢来的。 十六岁不到的年纪,毛都没长齐就学别人逛青楼,如果被他爹知道了,肯定得把他的腿给打断。 更别说,他也去六扇门走过一遭…… “东言堂哥,你果真没事,六扇门那些臭捕头没有骗我!” “不过他们不分青红照白抓人,等我父王回京,我一定让我父王狠狠地收拾他们一顿!” “东言堂兄,你知道吗?他们让我睡臭烘烘的草垛,还拿手指大的蟑螂吓唬我,六扇门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地方!” 顾怀意先是欣喜,然后愤懑,最后说着说着潸然泪下,就差没把流出来的大鼻涕泡抹在顾东言的衣袍上。 顾东言嫌弃地侧了侧身子,用食指顶住比他矮半个身子的顾怀意的脑门,不让他靠近。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这家伙眼珠子在他的衣袖上来回滚了好几下。 第10章 又一起跟季无常相关的自杀 “一边去,比起找六扇门的麻烦,若是让广源王伯伯知道你进了揽月楼,我倒是觉得他更乐意找你屁股的麻烦。” 他若是广源王,定然要把顾怀意吊起来打一顿。 顾怀意本能地把头一缩,转眼看起顾东言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梗着脖子说道,“哼,凭什么父王逛得我逛不得,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可没资格打我!” 顾东言嘴角抽搐,给他上课的夫子到底有没有教过他什么叫做家丑不可外扬。 广源王虽然也逛青楼,但可每次都是伪装了一番偷摸来的,知道的都心照不宣。 这会儿好了,顾怀意挑了个人多眼杂的地方把广源王这点破事捅了出去,现在谁都知道广源王爱逛青楼了。 “怀意堂弟慎言,广源王伯伯乃谦谦君子,品性高洁又怎会如我们一般来这揽月楼闲逛?” 顾怀意不以为意,嘁,他那老爹不仅来,而且回京都述职的时候还来得特别频繁,一次点三五个姑娘,做都做了的事情,还不能说了? 顾东言可听不到顾怀意心里的小嘀咕,眼睛微转,立马调转了话题: “对了,还没问你,你应该才从六扇门中出来吧? 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不先回府,来揽月楼做甚?” “我……” 顾怀意刚刚张嘴,一声尖锐的惊叫却骤然从揽月楼后院的方向传来。 很慌张,但能听出来是钱妈妈的声音。 靠,该不会华点没了吧! 顾东言欻地一下往后院蹿去,步伐如风,不明所以的顾怀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揽月楼歌舞伴随着钱妈妈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尤其是离声音传来位置得近的宾客,更是直接推开自己身边的姑娘,抽出身上的缠刀,涌向那个位置。 “淦,线索断了!” 刚进门,顾东言就听到一声愤愤地抱怨声,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莫名的香味扑面而来,刺鼻且难闻。 后院厢房的二楼拐角,发出声音的钱妈妈缩在一个角落,双手抱头浑身颤抖,满是余悸。 方才涌入的‘客人’,一个个瞬间化身六扇门的捕快,把后院围了水泄不通。 其中发牢骚的人,身上穿着跟李名封一样的装饰衣,是六扇门的捕头,目前正站在一间挂着凝翠居牌子的厢房前,眼底流出阴沉的目光。 顾东言止步于六扇门的包围圈外,左右打量了这群早有准备的六扇门捕快,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该不会六扇门从其他人那里也发现了这个华点了吧? 在他自己的记忆中,青玉色书简的虽然来历不明,却也不是无迹可寻…… 就在自杀那天的下午,原主来过揽月楼。 并且第一次跟凝翠姑娘,两人孤男寡女在同一间厢房中待上两个时辰。 顾东言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古怪,原主的记忆碎片中,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来过厢房,却不记得他们两在厢房内发生了什么事。 包括怎么回的家,他都没有一点印象。 这种清楚的空白,如青玉色书简的来历被遗忘的情况如出一辙。 所以他怀疑,真正帮季无常干活的人是凝翠。 而季无常的书简以及翻阅书简所使用的红烛,都是这位凝翠姑娘送到原主手上的东西。 顾东言之所以没回苟着王府,特意来揽月楼转一圈,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华点。 但现在,凝翠死了…… 那名凶神恶煞的捕头几步走到钱妈妈面前,掐住钱妈妈的脖颈,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说,你为什么要来凝翠的房间?是不是你把她杀了!” 钱妈妈一边用手扒拉捕头钳子般的手掌,一边喘息着说道,“不…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是…是随安王府的…二爷,他…出了三倍的价格让…让凝翠作陪,我来…来找凝翠,才发…发现她死了。” 钱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两颗死鱼一样的眼珠子逐渐上翻。 “随安王府二爷?那是谁?”捕头松了松手掌上的劲,用疑惑的目光往自己身边另一个捕头看去。 “顾东言,‘季先生事件’的幸存者。” 另一位身材高挑的捕头动了动嘴,说完之后,脑袋朝着楼下偏了偏,正巧对上顾东言看过来的视线,流露出些许意味深长。 很奇怪的眼神,顾东言默默地把目光从凝翠居的门牌和高挑捕头的身上收回。 那个高瘦的捕头似乎对自己出现在这里并不感到意外。 凶捕快彻底把手松开,钱妈妈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六扇门到底跟普通府衙的人不一样,哪怕没有证据,他们也是会杀人的。 上面的凶捕快揣摩不出同伴的意思,皱起的眉毛能应该夹死好几只外地的大蚊子,“他怎么来这里了,他不应该是还在六扇门的监牢里面呆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李名封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就把他给放了。 寻花问柳,本来就是他们这些公子哥的天性。” “去他妈的,就知道让我们干这些擦屁股的脏活!”凶捕头一拳抡出,呈破风之势,在花雕柱上打出好大一个窟窿。 后面跟上来的顾怀意瞧见凶捕头的举动,不明所以,脑袋不由自主地又缩了缩,躲在顾东言身后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凝翠死了。”顾东言回答说。 “凝翠是谁?” “一朵金钗!” “害,气氛这么紧张,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顾怀意拍拍自己的胸脯,松了一口气,“花魁而已,死了就死了呗,反正揽月楼也还会再选一个,管她是怎么死的。” 揽月楼的人,不管是谁,无论上下,都是贱命一条。 即便是那位宣威皇帝,也改变不了这些人刻在骨子里的三六九等。 “所以今日是谁在这里宴请宾客?”顾东言突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不等顾怀意回答,高瘦捕头的声音由远及近。 “今日宴请宾客的是六皇子殿下。” 转眼一看,二楼的两位捕快已经下楼,钱妈妈也顺带被他们提了下来,扔到一旁。 “陛下很重视季无常的案件,所以特意派六皇子殿下彻查此事。 六皇子殿下发现得到季先生书简的诸位,这段时间或多或少都出入了揽月楼。所以筹划了此次宴会,让吾等进来打探一二。” 高挑捕头身影渐近,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小世子,又见面了!” 顾怀意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刚刚离得有些远没瞧清楚,现在近距离一看,这个不是那个拿蟑螂吓唬他的高远高捕头嘛? 他旁边的那个是坊间传闻中六扇门里会吃小孩的捕头——马闯! 两人很有特征,顾东言也不难从记忆中翻找出关于两人的资料。 “所以凝翠的死跟季无常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不该最清楚吗?” 马闯露出一个阴郁的笑容,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顾东言皱了皱鼻,他清楚,他清楚什么?他应该清楚什么? “呵,两位还没上去瞧过,那凝翠死得可惨了,不过啊她的死状却是跟有几位得到书简的公子如出一辙。 自杀,死状凄惨无比。 她坐在房间的梳妆台面前,微笑着剥下了自己全身上下的皮,然后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高远内心补充道。 “与我无关!”顾东言屏住呼吸沉声道,脑补出的画面让他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见高远越来越近,才过去没多久的记忆在顾怀意脑海中翻涌。 刚从六扇门牢房中醒来的时候,高远曾当着他的面,拿着约莫食指大小的蟑螂把玩,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顾怀意藏在顾东言身后,用食指指着高远的鼻子说道,“对,她怎么死的跟我们可没有关系,我警告你,这里可不是六扇门,你不要乱来!” “呵呵,小世子说笑了,整个京都谁不知道我们六扇门都是一群本分老实的人,怎么会乱来呢?” 马闯咧嘴,微微一笑,宛如壁画上才有的择人而噬的恶魔。 第11章 六皇子:此事到此为止! “马闯,你可别吓唬小怀意,要是把他吓出个好歹,广源王叔该找我麻烦了。” 就在顾怀意眼泪快从眼角流出的时候,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顾东言和顾怀意后方传来。 闻言,马闯立刻把嘴巴闭上,站在一旁,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顾东言转头看去,说话的人岁数与他相差无几,是一少年郎。 白衣折扇配狐裘,出尘出世如谪仙。 “六殿下!” 顾东言微微欠身,双手成礼。 这皇家的天赋还真是有够离谱,全家人就没有一个不是帅哥美女。 尤其是这的六皇子顾如枫,脑袋上还顶着个京都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顾怀意眼珠子一转,把眼眶中的眼泪逼了出来,二话不说抱上六皇子的大腿嗷嗷大哭。 “哇哇,枫堂哥他们欺负我哇!” 六皇子眼疾手快,摁住了顾怀意往他大腿上的脑袋,看着他鼻子上一连串的鼻涕泡,脑门满是黑线。 看不到他今天穿的是白衣服吗?! 嫌弃地用手指把顾怀意推开道,“行了,你也别吵,你也不想广源王叔知道,除了斗鸡斗狗外,你又多出了一项逛青楼的爱好吧?” 果然,把广源王搬出来,顾怀意立刻止住哭声,一脸不开心地瘪着嘴。 如果顾东言告诉广源王,大概率是只是吓唬他,可六皇子不一样,六皇子那可是有状真告。 顾怀意虽然年纪小,但也分得清楚,比起被吓一吓,还他爹的竹笋炒肉更加可怕。 解决了顾怀意这个小麻烦精,六皇子朝着顾东言微微一笑道,“东言堂兄安好,许久不见,这次见面,不曾想竟是在一起命案上。” 何止是许久未见。 十年前,别的不说,在皇宫的家宴上多多少少还是见上几面, 可自从皇上选定二皇子作为太子后,随安王府便减少了跟其他皇子们的接触。 这声堂兄,也就剩小时候玩伴的一丢丢情分在里头。 “安不好!”顾东言摇摇头,还安好呢,原主早就驾鹤西去一命呜呼,要不是自己穿得快,六皇子怕是现在已经在灵堂给他吊唁了。 六皇子在原地愣了几秒,旋即莞尔一笑,“堂兄还有力气开玩笑,想来精神还算不错。” “六殿下,我可不是说笑,六扇门的人如果一日不捉不到到季无常,我便一日不得安心!” 害怕死亡,是人之常情,就算穿越者也不例外。 要是季无常在他身上再搞上一出自杀,顾东言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 他还没有好好地享受万恶的封建主义带来的福利,要是只走个过场,裤衩子岂不是都亏麻了。 “堂兄且放宽心,季无常已经成为了堕落者,他只会凭证本人杀人。 六扇门已经把他在京都里的手段清理地七七八八,只要堂兄不像今日一般冒失,他断然不会再次找上你的。”六皇子温声细语地安慰道。 虽然但是,这个安慰并没有什么鸟用。 星宫里面被他拉进来的那位将军可是说了,这个世界不乏‘特殊的堕落者’。 连凝翠在六扇门的团团包围下,都以一种极其荒谬的自杀方式死去,六皇子的保证,跟老板画的大饼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他的保证连大饼都不如。 “希望如此…”顾东言垂下眼眸,不动声色。 六皇子满意地点点头,招手让六扇门的两名捕快上前。 “在凝翠姑娘的房间里可有什么发现,例如书信之类?” 高远点点头,衣袖中露出一个长方形盒子,“回殿下,除了这东西,凝翠姑娘的房间内没有其余可疑的东西。” 盒子密不透风,表面上刻着奇奇怪怪的纹路。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多出一个……”马闯补充道。 “这不重要。”六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东言一眼,旋即挥挥手示意高远把盒子收了起来,“既然找到了最后一个媒介,季无常便无法通过媒介诱使其他人自杀。 幕后主使跑了,线人也死了,你们带着东西回六扇门让你们总督在悬赏榜上挂上季无常的名字。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这四个字六皇子的咬音非常重。 对六扇门说的? 不不不,顾东言有种直觉,六皇子的这四个字是对他说的。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六皇子要对他说到此为止?他分明也是受害者…… 顾东言脑门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道沟壑。 还真是一团乱麻,头绪也是越理越糟。 等他回过神来,六皇子和六扇门的人已经从后院消失,只剩下一个还挂着大鼻涕泡的顾怀意。 “六扇门的人真可怕,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六扇门的人了!” 顾怀意深吸一口气,老气横秋地对着顾东言说道,“东言堂哥,你逛揽月楼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东辞堂哥的,但你也要保证不能告诉我父王。 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两条小短腿跑起来如风火轮一般。 老鸨被抓了,六皇子走了,请来的宾客群演一哄而散。 热闹的揽月楼一下子变得清冷无比,几个跑堂的小二正默不作声地收拾余下的狼藉。 顾东言晕晕乎乎地出了大门,火辣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这才让顾东言的身子有了几分暖意。 “二爷!” 蒙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在了揽月楼门口,见顾东言出来立刻牵着马车上前,“二爷,消息打探出来了,是六皇子在宴请宾客,请的是皇商联盟的主事。 还听说,宫里面的太后娘娘想要换一批皇商。” 皇商联盟,顾名思义就是皇宫的采买户,负责皇宫基本吃用穿度采买。 是一个很有油水的‘联盟’。 当今太后是皇上的亲生母亲,也是顾东言的亲奶奶。 这批皇商明争暗斗不知道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怎么闹到太后面前去了,太后勃然怒要换掉他们。 “知道了。”顾东言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这件事情顾东言早有所耳闻,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现在只想知道,关于季先生和书简的事情,真的到此结束了吗? “回家!”顾东言坐上马车,闭上眼睛,疲惫地吩咐道。 外面不安全,王府里面也不安全,但现在…没有比回王府更好的选择。 马车缓慢前进,蒙图的驾驶技术是真的很不错,一路上马车同一样平稳。 直到回到随安王府,蒙图见到王府门口穿着朴素的老人大吃一惊。 “宋管事…” 声音比平常拉高了好几个分贝,把在车厢内浅睡的顾东言惊醒。 顾东言睁开眼,隔着车窗往外瞧了一眼,冷汗淋漓。 这糟老头子怎么回来了? 他是老随安王时期就在王府的老人,虽说安了一个管事的职位,但平常都是跟着跟在顾东辞屁股后面打理琐事。 现在他回来了,岂不是也就意味着顾东辞这会儿也已经回来了! 一股莫名其妙的压力感顿时盖在顾东言头顶。 他还没做好见大哥的准备,这么仓促的见面,万一暴露,他能不能自己选一个痛快一点的死法? 顾东言用力扯了扯自己两边脸颊,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 辛苦地堆起一个标准的笑容后,这才从马车里出来,同宋管事打招呼。 “宋……” 宋管事没有给顾东言说话的机会,微微侧身,面无表情地说道,“二爷,王爷已经在里面等您了很久了。” 坏了,笑容白堆了! “好!”顾东言僵硬地点点头。 面如死灰地跟着宋管事跨过随安王府高高的门槛,朝随安王府的正厅走去。 蒙图吞了吞口水,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驾驶着马车往王府后院的马车保养院驶去。 第12章 天子脚下,暗流涌动 随安王府的正厅装饰极为简陋,四周只有少许几张桌椅与木架。 桌椅上安置着一份白色陶瓷茶具,木架上面摆放着几个装着梅花的花瓶。 顾东言的好大哥随安王顾东辞,坐在主位,身上的铠甲尚未脱下,倒映着阵阵寒芒。 一进门,顾东言就听见自家大哥问道: “听说,你出六扇门之后就直奔揽月楼去了?” 语气稀松平常,嗯,看起来似乎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顾东言心里有了底气,顿时抬头挺胸,攥紧右手跟顾东辞对视道,“是!” “原因?” “我发现,我好像不太记得一些事情了,想去揽月楼求证一番。” 听到顾东言的解释,随安王脸上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挥手屏退了矗立在在门口当门神的宋管家后,又示意顾东言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情真意切地说道,“……老二啊,你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不跟六扇门的人说呢? 虽然我不太喜欢你跟顾柏松来往,但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可以跟他说的。 万一你今天去揽月楼的时候,没有六扇门的人你该怎么办? 死的那个人说不定就不是那个花魁,而是你了!” “而且,季无常的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顾东言眼神透露出一股茫然,难道这不就是一起简单的堕落者事情? em…,虽然堕落者事件也不算简单。 “唉,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个脑子。” 顾东辞看见顾东言一脸蠢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也不瞧瞧死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崔家的公子、王家的小姐、李家的少爷… 我们的堂兄堂弟,有不甘心,盯上了那位的椅子,在跟太子殿下斗法呢! 季无常堕落的事情不过是他们的一步闲棋。 不然你以为,凭什么你跟顾怀意那么幸运?” 顾东言:…… 也不算幸运吧? 原主已经脑袋开了大瓢,死翘翘了哇! 要真正算起来,这件事情唯一幸运的人只有顾怀意一个。 因为他不爱读书,更不喜欢碰书。 “假如,我也在这次事件中死了怎么办?”顾东言突然问道。 随安王犹豫片刻轻微摇头,“凉拌!” “你若是死了,就证明上面抢椅子的人已经撕破脸皮,是根本一点儿也不在乎皇家颜面,京都注定要发生一场大乱。 那时我会立刻带着小妹去边境…… 当然,老二你放心,在边境我一定会把你的葬礼办得锣鼓喧天、轰轰烈烈,不会让你在下面丢了身份。” 顾东言嘴角微微抽搐,呵呵,大可不必,豪华葬礼一条龙,爱谁要谁要。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这个便宜大哥的意思。 京都现在暗流涌动,随安王府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地保全自身。 至于报仇,笑死根本报不了一点。 只要露出个苗头,绝对会被上面那位一脚踩死。 要是能报仇的话,早在老随安王死的那一刻,他们就该去报仇了。 “现在为什么不走?” “走?你又不是真的死了,说明他们斗法还是有顾忌的,我哪里有借口把小妹一同带走? 你死了,我带着小妹去边境叫做紧急避险;你没死,我带着一大家子去边境那叫做拥兵自重,分分钟就得被当做反贼剿灭。 哦不,我们几个普通人指不定连东平都出不去。” 顾东辞大概是说累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行了,我估摸着六扇门的人也不会深究季无常的事。 你也受累了一天,去歇着吧。 我还得进宫汇报跟陛下汇报一下边境情况。” 说完就一脸嫌弃地将顾东言赶出大厅。 顾东言离开正厅片刻后,宋管事提着一盏黄白色的灯笼,慢慢悠悠地从外面走来。 黑素的外衣衬托着黯淡的烛火,让环境在感官上变得了昏暗不少。 “如何?”顾东辞盯着宋管事手中的灯笼问道。 宋管事摇摇头,“查不出来,王府四周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们应该对二少爷下手了,就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让二少爷为什么活了下来。” 宋管事是老随安王留下的班底,也是一位神秘途径的褪凡者。 手上的灯笼,是一种用狐狸皮制作的特殊道具,能够映照出一些人眼瞧不见的东西。 “一群蠢货!”顾东辞的大拇指和食指顶住眉心,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这件事情不要对外声张,尤其是别让老二知道。 再从玄卫中挑几个人出来暗中保护老二和小妹。” “是,王爷!” …… 回到院子里的顾东言,坐在庭院的白玉石椅上,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婢女冬生,则是如同木偶一般规规矩矩地站在顾东言身后,任由树叶飘落肩头。 混过去了么? 顾东言心中不停地盘算着自己在正厅内的表现。 神态、动作,基本与原主无二,顾东辞表现出来的样子也跟记忆中的没有区别。 按道理来说,跟‘大哥’见面这关,应该是混过去了。 但为什么,一进院子,他就隐隐约约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是季无常?六扇门?还是顾东辞对他这个冒牌货起了疑心?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他来说都相当不利。 他得把自己的身份给经营好! 想到这,顾东言敲了敲桌子,“冬生,去书房把我的书给拿过来!” “是,二爷!” 书房在院子左侧,也就是顾东言目前的右手边。 除了风花雪月,‘顾东言’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听一些奇闻异事。 冬生伺候顾东言也有十来年,自然清楚清楚顾东言去书房拿书是什么意思。 微微欠身后,径直走入藏书房,从琳琅满目的书架上挑选了一本夹着精致梅花书签的书。 ——城西诡事! 顾东言看见书皮封面,嘴角忍不住一抽。 在一个诡异无处不在的世界听鬼故事,原主能活到他穿过来,实属命长! 见冬生顺着书签打开,顾东言心中一沉,现在轮到他了,他的命应该比原主要硬一点吧? 硬着头皮问道:“上一次读到哪了?” “回二爷,上回读到:[城西那妇人见丈夫回来,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打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谁在门外敲门?”]” 冬生读完,偷摸瞧了一眼自家主子,见主子没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读道: “[丈夫笑嘻嘻地回答说:“没人在外面,是风太大吹响了门。” 说罢便上床钻入了被窝,两人翻云覆雨一番,这才沉沉睡去。 说来也是奇怪,自那晚过后,妇人总感觉自家丈夫精力比以前旺盛得多,总有一股用不完的牛劲。 非但如此,断案能力也直线上升,由人人喊骂的糊涂官变成周围数一数二的青天大老爷。 就这样,好几年过去后,一游方道人路经此地,见此地妖气横行,四处打探后发现了县令的异样。 追至其家,当着众人面使那妖孽现了原形,又开坛做法,把妖孽打了一个灰飞烟灭。 妇人伤心至极,忙问道长她真正的丈夫去了何处。 道长沉默不语,往门口一指,原来那夜是这妖怪敲门,县令开门之后,这妖怪便把县令囫囵吞下,将尸骨埋在门口。 自身则是变化成县令的模样,在此地作威作福,逍遥快活。]” 顾东言仔细听着,正等着后文,却是半天没有听见冬生继续读下去。 抬头一看,冬生已经取出书签,把书合上,用一双明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 “就没了?” “没了!” ……好吧,看来原主命短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也敢叫城西诡事,撒把米在纸上,鸡都写得比它好! 就在顾东言内心吐槽的时候,冬生突然脆生生地问道:“二爷,您说这妖怪做错了什么事情要被那老道士打杀?”顾东言微微一愣,听完故事之后还有讨论这个环节吗? 不太确定…,脑海里关于这块的记忆不是那么清楚。 或许有…,原主挺喜欢冬生这个小侍女的,于是顾东言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那还用说,肯定因为它是妖怪!” “虽然它是妖怪,可它没有做什么坏事啊! 原来的那个县令是个糊涂蛋,是个不分好坏的大坏人,妖怪杀了他之后,百姓的生活变好了,也没有了冤案错案,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冬生红着脸疑惑着问道。 而且原来的县令还是个软脚虾,那妖怪取代他之后,妇人也得到了满足。 完完全全就是大好事,为什么路过的道士要多管闲事? 顾东言看着冬生,本来没舒展开的眉头又打了一个花结。 不是,都有人被杀了,这难道还不算是坏事? 顾东言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松开眉头,竖起大拇指道,“嗯,你说得对!” 也是,天底下最傻的事,就是同他人争辩! 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懂,懂了又不做,做了又不会… 这种场景单单是在脑海里过一遍都觉得可怕。 与其争论,嗯,不如啊对对对…… 冬生瞧见主子赞成自己的观点,眉眼间顿时充斥着一股喜意。 果然,妖怪不一定都是坏妖,道士也不一定都是好人! ……它们什么都没做错。 ……它们不是坏人。 第13章 救命,场景也能cosplay吗? …… 咚咚咚、咚咚咚。 嗯?风声怎么这么大? 咚咚咚、咚咚咚! 不对不是风声,是什么东西在响? 咚咚咚!咚!咚!咚! 唔,好像是敲门声,谁那么缺德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敲门? 不,什么门?自己压根就没进房间睡觉,哪里来的敲门声! 顾东言猛然惊醒,额头上布满绒细的汗水。 真他妈够了,这两天出的冷汗,比他上辈子出的冷汗都多。 这又是把自己干哪里来了? 暖炕、瓦墙、方格木窗,呜咽不停的风声,哦,还有那催命一样的敲门声。 王徳发,自己难道是先天穿越圣体,到处拱来拱去? 顾东言刚想动动身子,大腿一下触碰到一沱软绵绵的东西。 好像是个人?不确定,再碰碰! 还没等顾东言动手,那一坨就发出软糯的声音,“相~公,大半夜的我好像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好像,这个词用的妙哇! 辣么重的敲门声,尸体都要被吵醒了,搁这装老太太耳背? 顾东言不动声色,只听见那一坨东西继续说道,“相公,你要不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吧?” 汗流浃背了老哥! 老话说得好,睡觉前就不该听恐怖故事。 这下好了,直接来了一个1v1现场还原。 大腿都要捏青了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这?不是梦啊! “相公~”,“相公~?” 那一坨见顾东言发呆又唤了两声,“你就去看看嘛,说不定外面的人找你有急事。” 是啊,急事,非常急,晚一点出去外面敲门的怪物就吃不到八分饱了!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工作了一天的脑细胞表示,它们抗议007工作制,它们要休息,它们要罢工。 大约是等急了,床上的那一坨玩意声音逐渐粗哑,“相公,你怎么还不去啊?” 咚!咚!咚!咚!咚! 外面的敲门声也跟着愈发急促,这怪物上辈子一定是个打架子鼓的好手。 顾东言掏了掏耳朵,“啊?夫人你说什么?今天这风声可怪大的呢。” 床上:…… 门外:…… 这剧情是不是有点不对?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相公,不是风声,是有人在敲门!” “什么门?” “有人在敲门!!” “在敲什么?” “有人在敲门!!!” “什么敲门?” “……你他奶奶的玩老娘是吧!” 床上那一坨勃然大怒,掀开被褥露出原本的面貌。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从丑陋而又斑驳的毛发下透射而出,参差不齐的长牙,挂在坑坑洼洼的五官上,像极了长了毛的母夜叉。 它张嘴咆哮道:“去,开门!要不然,老娘吃了你!” 顾东言坐在床上,不为所动。 罢工的脑细胞接受了惨白的现实:只要它们活着,就根本没有罢工这个说法。 于是顾东言两脚一蹬,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浑浊的月光透过窗框在室内铺上殷红,他盯着面前的母夜叉摇摇头。 “真丑……” “什么?” 窗外骤然间电闪雷鸣,尖锐的叫声穿插在急促的敲门声中,母夜叉沉重的呼吸声如同重鼓。 顾东言毫无顾忌地伸了个懒腰,盯着母夜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说道: “冬生啊,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可真丑。 眼睛不像眼睛,鼻子不像鼻子,难看死了,” “我不是冬……” “昨夜放在院子内的青玉色书简是你收走的吧? 啧啧,我就说它也没长腿,怎么能一转眼就不见了。” “不过,我实在是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我呢? 都相处了十几年,多少也有些感情吧,不至于昨天没杀死我,今天还要再杀一遍。” 急促的敲门声一点儿也不停歇,‘冬生’却是安静了下来。 月光打在它的侧脸,寒意十足。 “谈感情?跟你们这些蚂蝗有什么感情好谈? 尸位素餐都是对你们这些一天到晚只会逛青楼的公子哥最高的赞赏。 你不是赞同我的观点吗? 你怎么不去开门? 你怎么不去死! 只要你死了,他就可以取代你,猪猡一样的六扇门根本发现不了! 他会利用你的资源,造福百姓。 他会是个好官!” “所以我就该死?”顾东言好奇地问道。 “德才不配位,自然该死!” 顾东言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摇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哼哼,小小愤青之言岂能腐蚀我顾某人享乐之志? 别人载歌载舞就是品性高雅,轮到自己就变成了罪大恶极,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上辈子鸡汤已经喝饱了,这辈子鸡汤还是给别人去喝吧! ‘冬生’:…… “又蠢又笨,难不成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嗯嗯嗯,你说得对!” “顾东言!你的小命就在我手上捏着,我捏死你这种普通人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嗯嗯嗯,你说得对!” ‘冬生’面色通红怒目圆睁,整个身子直立起来,嘎吱作响,“嗬嗬,如果你的目的是激怒我,那么恭喜你成功了! 这扇门也不是非得要你来开……” “嗯嗯嗯,你说得对!” 顾东言接着点头,脸上尽是嘲弄之色。 如果外面的东西真的有能耐进来,早就进来了,又何必一直敲个不停? 面前的这个‘冬生’,也没必要同他争论口舌。 说到底是想怂恿他主动打开外面的那扇大门。 规则么?还是其他… ‘冬生’气得二佛升天,就在此时,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戛然而止,带着呜咽的风声一同消失。 四周变得静悄悄,只剩下屋内两人灼热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 顾东言脸上的嘲弄立刻变成警惕。 打起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目光在‘冬生’的面孔以及窗户之间左右徘徊。 俗话说得好,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叫。 一下子没动静了,还怪让人害怕的。 果不其然,即便在浑浊的红月也盖不住‘冬生’的脸色煞白。 它手脚以一种不规则的动作摇摆,喃喃道,“放弃了,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变了,又变了!” “死的人活着,活着的人死了!” 突然,‘冬生’阴绿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顾东言,手舞足蹈地癫狂起来,“是了,是了,我早该想到,他死了,昨天晚上我亲眼瞧见他死的。 哈哈,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一切都在先生的计划中!” 顾东言眼色一沉,什么鬼东西,昨天晚上还有人见证了原主的自杀现场。 只有它一个还是有几个? 六扇门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他根本走不出六扇门的监牢,至于他大哥,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最坏的情况,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季先生知道。 没人会相信一个堕落者的话。 再说,他可是连六扇门的净灵仪式都通过了,死而复生怎么看都是堕落者的胡乱攀咬。 一阵盘算过后,顾东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对着‘冬生’微笑着说道,“听不懂,思密达!” ‘冬生’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愈发大声,“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先生的计划就断然不可能失败,只要……” “聒噪!” 突然,一声厉喝传来,同时天空出现一道巨大裂痕,电闪雷鸣。 紧接着,‘太阳’从裂缝中钻入取代红月。 再仔细一瞧,原来那不是太阳,而是一盏黄白色的灯笼,只不过烛火过于耀眼。 被烛火映照的‘冬生’,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上的毛发开始腐烂脱落,跟着是四肢,再是五官,最后在床榻上变成一堆厚重的灰烬。 “还不醒来!” 厉喝声再度响起。 陡然间,顾东言觉得天旋地转,眼睛一眨,宋管事那张如枯木一般的脸映入眼帘。 第14章 到底谁才是狩猎的蜘蛛? 顾东言嘴角微微咧开,礼貌地问道:“宋老,您能不能离我远点?” 这距离,鼻毛都快杵他脸上了! 再近一些,他指不定要应激给宋管事看一下。 宋管事不做声,默默地提着灯笼后退了几步。 另一只手与灯笼平齐,捏着一只不断挣扎的白色蠕虫。 说实话,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像蛆。 怪恶心的。 顾东言把脑袋抬了起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从他的手臂上传来。 他这是枕着手在白玉石桌上睡了很久? 背后冬生侧倒在地,身上盖了好几十片黄色枫叶。 “宋老,这是发生了什么?”顾东言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问道。 “你想知道?”宋管事眼皮一抬,露出浑浊的双眼,“这跟褪凡者有关。” 王府上下的褪凡者都被顾东辞吩咐过,不许让自己弟弟妹妹接触褪凡者一类的事情和知识。 传达这个命令的人还是宋管事。 顾东言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那也得知道啊,他们都连续搞了我两次,再不了解一点,下回我恐怕就死了。 嗯,大哥要是知道,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宋管事沉默了一会,伸出那只捏着白色蠕虫的手说道,“书虫,有人利用书虫搭建一个梦境平台,试图对你行李代桃僵之事。 用的是儒家的手段。” 听到儒家两字,季无常的名字顿时在脑海中浮现。 加上‘冬生’口中一直念叨着先生,所以方才敲门的那个怪物就是季无常? 可他为什么一定要干掉自己?想取代自己成为随安王府的二爷,难道就不怕直接被顾东辞识破? “褪凡者的手段还真是不可思议……” 顾东言摇摇头,轻声感叹。 这么变态的手段,自己怎么能够没有呢! 等顾东辞离开京都后,他得马上去道观和寺庙找找关系。 “这种手段上不了台面。 借助书虫施展此种手段,且不说不可被外界干扰,单单是达成条件就相当苛刻。 需把书虫藏入书中,叫人在目标面前日日拜读,蕴养七七四十九日,方有可趁之机。 也就二爷才会中如此低劣的手段。” 天底下哪里有像顾东言一样的傻子,同一个故事连着听了七七四十九天。 顾东言干笑两声,原主干的蠢事怎么能算在他身上呢?他可不背这锅。 宋管事接着说道,“这侍女已经被堕落者影响成怪物,方才在梦中说的话,断不可信!” “嗯,我知道。” 顾东言手指轻轻摩挲,看向地上的冬生,“她现在是已经…死了?” “没死,但也快了。 一介堕落者的媒介,终究都是活不长的。 二爷打算怎么处置她?” “您老看着处理就好。” 宋管事微微颔首,左手往衣袖里一收,收起乳白色的书虫,把冬生轻松拎起。 也不知道是提点顾东言还是怎么,宋管事在踏出折桂院的时候小声嘀咕道,“像这种跟堕落者或者褪凡者相关的尸体,埋了不行,烧了也不行,最好是送去六扇门的善尸房。 真麻烦,也不知道善尸房这次又要收多少银子…” 说完,连人带灯,浑然融入四周阴影。 顾东言眯了眯眼,活络开的手指轻轻在白玉桌面上敲击。 骟尸房? 不是吧,城里的人玩得这么变态? 顾东言摇了摇头,抛开杂七杂八的念头,脑海中慢慢展开事件整体的脉络。 按照大哥顾东辞的说法,季无常的事情归根结底是上面的权力斗争,他的不幸遭遇不过是有人想拉随安王府下水。 六扇门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京都内诡异的自杀案件很早就发生了,也就是说六扇门很早就开始插手这件事情,今天的宴会实际上就是六扇门对季无常留下的手段进行最后的回收。 到这里,一切都很合理,没有问题。 但后面在六扇门的牢房中,李名封为什么会提醒自己身边的人有问题? 随安王府大是挺大,除了马夫蒙图,能时刻呆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只有冬生。 这几乎就是在指名道姓。 他为什么会知道冬生有问题?他站在哪一队?六扇门又站在哪位皇子身后? 是六皇子么? 顾东言手指在石桌上的敲击频率愈发急促。 跟季无常有那么一点点关系的凝翠在六扇门的团团‘保护’下死了。 很难说这是疏忽还是不小心。 尤其是,他得承认六皇子说的到此为止让他稍微放松了警惕,才会一不小心中陷入了冬生的陷阱。 是敌是友,这很难评。 还有就是,冬生是在什么时候跟季无常勾搭上的? 自己还在苍松学院读书的时候? 说实话,放在苍松学院,季无常籍籍无名。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他恐怕都不会注意到苍松学院居然还有一个叫季无常的讲师。 他也没带冬生去过几次苍松学院…… 那只有一种可能。 联系冬生的人并非季无常,而是季无常背后的人! 季无常是堕落者,冬生也不遑多让,所以这个人能批量制造被堕落者?亦或是被堕落者影响的怪物? 听起来属实有些可怕…… 那个想得位的疯子,显然跟顾东辞说的一样,已经到了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步。 他得想想办法,尽快成为一个褪凡者。 把决定权放在他人手中,太叫人不安心了。 净灵仪式中出现的星宫是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尤其是那位将军爆出了红娘途径的材料。 自己要不要偷偷收集一份,把红娘当做自己的备选途径? 嗯,也不是不能考虑…… 就是不知道星宫出现的规律是什么,它必须是在净灵仪式的过程中出现吗? 得找个机会,再去六扇门试上一试。 顾东言梳理完后,一个头两个大,勤劳的脑细胞彻底罢工! 死掉的部分摆出两个大字:危险!!! 还是有信息差啊。 他的好大哥随安王现在还年轻,尚未娶妻,他跟妹妹顾东韵相当于是随安王府在京都留下的质子。 从头到尾都是怎么纨绔怎么来,对朝堂上的发生的事情向来都是避而远之,搞得他现在只能摸瞎。 不行,得尽快成为一个褪凡者。 顾东言猛地起身,然后噗通一声,又猛地坐下。 差点就没扶稳桌子,栽了下去。 坏了,忘记自己半天没吃饭,一不小心低血糖犯了。 野心勃勃想连夜成为一名褪凡者的计划,遇上了它诞生以来最大的困难…… 折桂院外,两只灰色的麻雀抓住一根从庭院内延伸出来的树枝,悄咪咪地交头接耳。 玄卫九(啾啾):他这是在干嘛? 玄卫十一(啾啾):不知道,看起来像有病的样子,要不要通知王爷去请大夫? 玄卫九(啾啾):……宋老才刚走,等等看吧。 玄卫十一(啾啾):我有预感,这次的活肯定是一份苦差事。 第15章 上有996之高标,下有007之回川 宋管家不愧是管家,处理事情快到飞起。 次日折桂院便迎来了一位接替冬生原本工作的新侍女——夏至。 “你是宋老…管事招来的侍女?” 顾东言睡眼朦胧,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 也不怪他,夏至真不如冬生那般好看。 长相普普通通,顶着一张随处可见的小圆脸,身上的衣物颜色素净。 如果说冬生是那种人群中鲜艳的娇花,那么夏至一定是属于放在人群中,晃一眼就找不到的飞絮。 “是。”夏至回答道。 “普通人还是褪凡者?” “褪凡者。” “什么途径?” “秘密。” 很好,很干脆简洁。 跟冬生比起来,夏至主打就是一个沉默寡言。 该说的就短短几个字,不该说的也是短短几个字。 顾东言撇撇嘴,不多做声,照这种情况,没想来有顾东辞的首肯,恐怕很难从夏至嘴里打听关于褪凡者的事情。 既然途径是秘密,那就绝对不可能是道士跟僧人,至于儒道似乎也不太可能。 大概率是类似于红娘,这种不常见的途径。 哼,他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夏至是什么途径。 用完早餐后,顾东言脑海里刚活络起坐马车出去转两圈的念头,就瞧见宋管事掐着准点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不急不徐地说道:“王爷在书房等你。” 宋管事口中的书房,先前是老随安王处理政务的专用书房。 老随安王去世之后,就被顾东辞改装成了杂物房,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里面塞。 其中一个长兵器展示架,就占据了书房的一大半空间。 等顾东言进门的时候,顾东辞手里却是正捧着一卷书,赫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真能装啊! 顾东言小脸一抽,随即故意惊讶地问道,“大哥不用去上小朝会?” 时辰不过卯,平常这个点,只要顾东辞在京都,就应该在小朝会打着小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群人碎嘴子才对。 更别说朝堂上暗流涌动,怎么有闲工夫来他面前装…(手动消音) 闻言,顾东辞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投来幽怨的目光,让人瘆得发慌。 “好好的说什么朝会,我才班师回朝,陛下体谅,恩准让我休假两日。” “你休假就休假呗,找我干嘛,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偷偷带你去揽月楼逛一圈?” “咳咳,我岂是那种跟广源堂叔一样的人,此事后面再说。” 顾东辞轻咳两声耳朵染上一层红晕,连忙说道,“之所以叫你过来,是昨日我跟皇上汇报情况的时候,顺带向皇上讨要了一个说法。 emm,皇上为了补偿你,对你有一些小小地安排。” 顾东言:……对我? 顾东言伸出食指指向自己,同顾东辞大眼瞪小眼。 他和这位名义上的皇伯,也只是一年见几次面,两人间的感情比路边的狗尾巴草都不起眼。 按正常正常逻辑来说,就算他的崽闹了这么一出,也应该是拿金银珠宝打发自己才对…… “嗯,关于季无常的案件,皇上本来早就准备了一些金银珠宝作为安抚,可好巧不巧,冬生的尸体被带到六扇门后,被皇上知道了。 旨意还没拟好,皇上便撤了回来,把金银珠宝换成了别的东西。” “别的…什么东西?” 顾东言心中顿时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嗯,皇上打算让你跟柏松一样,去六扇门当个小捕快。 接二两三发生这种事情,皇上也颇为忧心,毕竟嘛,北疆不能乱。 京城除了皇宫,也就属六扇门最为安全,皇上如此安排,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没问题!”顾东言眼睛一亮,一口应下。 他还愁该用什么方式去六扇门的净灵堂去转一转,这下渠道和借口不就自己找上门了吗? 不仅合适,还合理合法。 果然,他也是有主角光环的男人!!! “你不反对?” 顾东辞眼中隐约流露出一丝莫名其妙地眼神。 有点像不忍心,又有点像幸灾乐祸… “皇上的旨意,反对应该没用吧?”顾东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坏了,差点搞忘了。 他这个大哥在昨天之前都相当强烈地反对自己跟褪凡者接触,自己答应地这么干脆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现在找补有用吗? 顾东辞迟疑片刻,缓慢点头,“对,反对没用。” 不过没等顾东言高兴多久,就听见大哥继续说道,“成为六扇门捕快也没什么不好,除了每日都需上值没有轮休,除了每日都需当值六个时辰,除了每日东跑西跑……” 一共大概说了七八个除了,听得顾东言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逐渐放平,取而代之的一脸震惊,眸子中尽是不可置信。 这是捕快,这tm是纯牛马吧? 他可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顾东辞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了。 “我现在反对能来得及吗?”顾东言问道(???)。 “你说呢?”顾东辞反问道,“旨意早就送到六扇门了,你收拾收拾,等会就去找柏松报道。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顾东言顿时感觉晴天霹雳,眼前一片乌黑。 上有996之高镖,下有007之回川…… 难啊!莫非他真的先天牛马圣体,无论跑去哪里都逃不过打工的命运? 等他回过神时,本人已经不知何时坐上了蒙图驾驶的马车,车轱辘方向坚定,笔直地指向六扇门。 天呐,妖寿辣。 皇上的心肝一定是乌漆麻黑的,比乌鸡都黑! 别人都是安抚慰问、美女佳人、金银珠宝哐哐乱砸,轮到亲侄子,非但不超级加倍,还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打入牛马大军。 用心极其险恶! 其次六扇门凶名在外,别人要是知道他成为了六扇门的捕快,谁还会跟他一起出门喝花酒? 这也是要彻底断了他的纨绔之路啊! 还有顾东辞,别以为他没有看到顾东辞比AK还难压的嘴角。 幸灾乐祸也要有个度数啊,混蛋! 马车内伤顾某人心欲绝,马车外景物飞逝,不消一会儿,就到了六扇门门口。 “二爷,六扇门到了。”蒙图将马车停在六扇门的门柱面前,侧着脑袋小声地提示。 由于出门前宋管事提点过,这一路上,蒙图几乎拿出了他的全部实力,把马车的速度提到了最高,一路横冲直撞,连半柱香都没用就把顾东言送到了六扇门门口。 从皇宫传来的圣旨早早就到了六扇门,顾东言一下马车,就瞧见王二狗蹲在门口候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大痦子夺人眼球。 “早啊二爷!” 见顾东言从车内出来,王二狗立刻舔着个笑脸小跑上前,硬生生把蒙图从原本的位置挤开,跟昨天关门送客的态度判若两人。 “等我?”顾东言心情很糟,面无表情地问道。 王二狗抬头见到顾东言的一张死鱼脸,心中一个咯噔,脸上却笑得愈发灿烂,“是的是的,季先生的案件结束了,顾捕头今日便去了清风观礼拜,离开前特意吩咐我带您在六扇门内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那走吧。” “是是是,这边走!” 王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点头哈腰。 早知道顾东言要来六扇门入职,昨天态度就应该再好一点,真是吓死个人。 “二爷,我先给您来介绍一下六扇门的由来。 咱们六扇门之所以叫六扇门,是因为府内有六扇大门。” 顾东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废话? 王小二没瞧见顾东言的眼神,兴冲冲地接着说道: “这第一道门,门后是审讯厅,用来敲打穷凶极恶的犯人;第二道门后就是净灵堂,您是去过的,专门用来净灵仪式来除晦拔契的地方;第三道门后便是监牢,这您也去过,一般情况下都是关押作奸犯科的重刑犯,偶尔也会起到保护证人的作用。 咱们上值多数时间是在这三道门内来回转悠。 从第四道门开始,普通人是去不得的,普通的褪凡者也不能接近,一般是捕头拿着总督的手喻才能进入。” “第四道门后是档案室,不管是有没有处理完的案件都需要在里面归档,里面的管理员由总督亲自任命。 第五道门后是善尸房,专门处理因为受到堕落者和褪凡者影响的尸体,也负责从垃圾堆里面回收一些褪凡者才用得到的材料。 第六道门那可就了不得了,是特殊物品存放室。 干嘛用的,小的也不知道,反正我在六扇门内当值五年,也没见有人推开过那扇门。 只是听说里面放了不少怪异的宝贝,邪性得很。” 听完王二狗描述,顾东言大为震撼,原来六扇门是这么一个意思,他之前还以为,六扇门是因为大厅的门有六扇,这才被称为六扇门。 emm,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突然,顾东言仿佛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严肃,低着头小声问道,“骟尸房里面的人,真的骟尸吗?” “善尸?当然啊,他们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我还听别人说这项工作是六扇门最简单的工作了,上手快,内容轻松,就是比较危险。” “这还危险?!” 顾东言睁大眼睛,心里嘀嘀咕咕,手起刀落的事情,有什么危险的? “当然危险,送到善尸房的东西要死透了那还好,要是没死透,那他们在善尸房的人可就危险了,处理过程中要是不小心,很容易就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顾某言突然感觉胯下一片寒凉,磕磕巴巴地回应道,“这…这还真是…一个危险的工作。” 第16章 监牢里开小会 六扇门地方不大,基本上逛一圈就大致了解得七七八八。 除了六扇大门之外,里面还有设有小厨房和小仓库,管厨房的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邓头,管仓库的跛了一条腿的老赵头。 两人话不多,跟夏至似的,也不太搭理顾东言和王二狗。 仅仅是按照流程,让顾东言从仓库领了两套捕快当值的衣物、一枚佛牌、一张道符还有一柄唐刀,从厨房拿了些吃食。 都是些必要的物品。 顾柏松去道观去得急,没来得及细细安排顾东言的差事,顾东言逛完之后索性跟着王二狗干起来牢房看门的活计。 “嘿,打个转又回来了。” 顾东言摇摇头,把食盒往小木桌上一放,在王二狗的左侧位置坐下。 监狱呈圆形,微椭,作为监狱看守,几人的位置自然是位于圆心,地势高出牢房一截,犯人在牢房里面的小动作可谓是一览无余。 “二爷说笑了,您跟他们可不一样,您昨日来是来避祸的,他们可是货真价实身上背着人命案子的罪犯。”王二狗陪笑道。 “是极是极!”另一位看守跟着附和。 这位看守名叫杜样,个人也是极具特色,鼻子硕大无比,论鼻子大小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呵,这叫上天注定我要来六扇门滚一遭。” 顾东言叹了一口气,梦想的生活还真是离自己越来来越远。 哦,对了,那位红娘现在是不是也在六扇门里面躲着,也不知道她的这“红娘”途径到底有个什么用处。 总不能真的只是拉拉线,牵牵绳吧? “命运如此,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注定是要让我在六扇门里滚一道。” 顾东言一脸苦笑,再见了,他向往的纨绔生活,再见了,一觉睡到自然的好日子。 “话说回来,我见牢房里的犯人不是很多啊?” 何止是不多,简直就是少的不能再少,一眼望去,牢房里顶了天最多也只有有二十个罪犯。 辣么大一个京城,只有二十个罪犯,这一点都不合理。 “二爷您有所不知,这是牢房第一层,关押普通人的地方,自然没几个罪犯。” 杜洋解释道,“一般的案件,基本是由衙门受理,六扇门专门处理一些衙门解决不了的事情,很少有普通人参与。 就算有参与,八成的普通人也会在案件中死去,这一二十个还是十多年的积累。” “从第二层开始,罪犯便逐渐多起来了,都是些褪凡者,看守也是褪凡者,像我跟老杜一点儿都不敢靠近,生怕不知不觉就死了。”王二补充道。 兵对兵,将对将,看似包涵了普通人和褪凡者的六扇门,内部实则泾渭分明。 顾东言认可地说道,“是要防着一点,褪凡者的手段稀奇古怪,小心不是坏事。” 就拿昨天的书虫来说事,要不是有宋老在,恐怕这会儿他就应该在骟尸房里待着了。 “不过,你们难道就没想着成为一名褪凡者?”顾东言接着问道。 “怎么不想,只要成为了褪凡者,就可以拿到十倍的薪水,我可是做梦都想成为一名褪凡者!” 杜洋面色红润激动,但接着就泄下气去,“可我家中贫困,没银子凑齐仪式所需要的材料,整日守在这牢房中也捞不到什么绩点,不能从门内的仓库中兑换。 想成为褪凡者…呵,遥遥无期,遥遥无期啊!” 王二狗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我亦是跟老杜一般情况,六扇门是不错,给了两种途径的入门仪式。 可成为道士就得要信徒供奉十年的供油,想成为僧人就需信徒供奉十年的香灰,这两种哪个不是高昂稀少之物。 入门难啊~” “天底下又并非只有这两种途径,为何不另寻他路?” “二爷莫笑话我等了,其他途径又岂是那么好寻的,不说我等不知晓,就算知晓也寻不到材料,完不成仪式。 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了,走了错路,成了堕落者,可就追悔莫及。” “诶,老杜,今日二爷第一日当值,莫说这些晦气的话扫了二爷兴头,我们这些兄弟还指望着往后二爷发达了照顾我等一二。 以后这种事休要再提!” 嘶,王二狗有点东西啊。 顾东言将两人的表情和反应尽收眼底。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恐怕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为的就是指望从他这个随安王府二爷听了会动恻隐之心,从手缝中流出一些银钱。 杜样只会煽情,反倒是矮矮胖胖的王二狗机灵,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连忙打断这个话题,省得招来自己的厌恶。 龙有龙道,鼠有鼠渠,搞钱嘛,不寒碜。 顾东言身上要是有钱,也不介意漏点酒钱出去当做二人的情报费用,但问题是,他没钱! 之前身上唯一还留着的几枚银锭,在揽月楼为了叫凝翠出来的时候,都给了那位贪财的钱妈妈,现在实在是身无分文。 只能眯着笑说道,“好说好说,发达这种后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我这儿有个法子,两位若是不想在监牢蹉跎过日,我便去寻我堂兄,求他给两位安排一个好差事,如何?” 两人被抓了一个原地僵直。 杜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王二狗则是皱着眉头苦笑道:“二爷好意我二人心领了,只是二爷刚来,我跟老杜乃卑鄙之人,又岂敢劳烦二爷,更是不敢劳烦顾捕头。 门内派系林立,万一因为我二人导致二爷和顾捕头被他人抓了把柄,我二人就罪该万死。” 顾东言内心了然,看似两人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他们不想离开监牢。 比起忙里忙外的捕快们,看守监牢绝对是个轻松活计,绩点比他人少也是理所当然。 不想换,也就是说他们二人也不像他们口中说得那样,特别想进步啊。 “倒是我多嘴了!”顾东言笑着说道,“平日里我也只知花天酒地,倒是对官场这些弯弯绕绕不了解,既然两位不愿,我也不做勉强。 往后若是有机会,必然不忘两位提点之恩。” “岂敢!岂敢!”杜样和王二狗连连挥手。 第17章 认错、欸,就是不改 接下来的时间,顾东言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嘴皮子上下一碰,好听的话跟承诺,像不要钱一样从顾东言口中喷出,把杜样唬得一愣一愣。 王二狗嘛是个顶好的听众,低眉顺眼,心中却是暗戳戳道,不愧是皇族子弟,即便是没在官场中摸爬滚打,画大饼的功夫也不弱于人。 就在顾东言侃侃而谈的时候,王二狗绿豆般大小的眼睛微微一动,使出了祖传的尿遁绝招。 打了个招呼,摇头晃脑地朝着外头走去。 “二爷勿怪,这王大痦子向来都是如此,整个六扇门就他屎尿最多。” “哈哈哈,人有三急,这种事情岂能由他自己做主。” 顾东言笑呵呵地跟杜样调侃道,眼角的余光往王二狗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方向似乎不是去茅厕的啊…… …… “头儿,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试探过顾二爷了。”王二狗左瞧右看,确认四周无人方低着头停在一堵白墙面前,小声说道,“看起来没有异常。” 墙后传来不辨雌雄的声音,“知道了,你快回去,莫让顾东言起疑。” “是,小人告退。” 哒哒哒,哒哒哒。 王二狗的脚步远去,墙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三姐,我说了,那顾东言表面瞧不出什么古怪。” “瞧不出,才是最古怪的地方。 昨日,他那贴身侍女死了,随安王说是季无常贼心不死妄图用书虫之法取顾东言而代之。 他今日却全然无惴惴不安之色,这绝不是我认识的顾东言。” “三姐,或许你从未认清他呢? 昨天爹爹可是在宴会上捡到了一张极为丑陋的面具,用来掩盖伤口再合适不过。” “你是说,他其实已经中招了?只是不知为何躲了过去? 有些荒唐,他不过一普通人…” “谁知道呢?伪装向来是皇族的天性,当然也不排除这是某人欲盖弥彰!” “……也罢,连皇上都不追究此事,且随他去。 京都的这滩水越来越浑,不知我李家能否继续作壁上观……” 声音暂歇,寂静如潮水般涌入。 另一头,王二狗已经回到监牢,杜样跟顾东言两边坐着,也歇了聊天的心思。 这才是监牢的常态,在监牢里一天到晚有话聊的,那才叫做一个不正常。 王二狗也没重新掀起话题的意思,他牙口不好,不太想吃顾东言画的大饼。 三个木头脑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喝点小酒吃点小菜,一坐就是一天。 期间,顾东言倒是找机会去了净灵堂好几次。 只是琢磨来琢磨去,等倒下值的时间到了,也没琢磨第二次出进星宫的法子。 姿势没错,动作没错,位置也没错。 怎么就进不去了呢? 难不成还有什么隐秘的触发条件没有被他发现? 出六扇门的时候,顾东言不死心再试了一次。 果然,结局在预料之中,失败+1。 什么星宫,宛若一场大梦。 “啧,顾东言?总督说上头有人要塞一个关系户进来,没想到居然是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迎面而来,抬头一看,正是昨天下午才在揽月楼见过的马闯。 他脸上血迹斑斑,身上的外衣也是如此,看起来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 “马捕头?你这是?”顾东言捂住鼻子,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嫌弃。 “哦,出了一趟六扇门的日常任务罢了。”马闯露出他标志性的恶魔笑容,“别看我身上血多,大部分都是堕落者的血。 这一刀下去,它们的血就到处乱喷我也没有法子。” 马闯乐呵呵地笑道,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提了提手中的长刀。 “马捕头威武,小小堕落者在马捕头面前竟非一招之敌!”顾东言目光炯炯,这褪凡者的力量果真令人向往。 “呵呵,谬赞谬赞,那人实力不强,又是刚转变为堕落者,这才让我捡了一个大漏。 若是你成为褪凡者,想来也能做到。” “马捕头说笑了,我平日不过一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就算我是褪凡者,见了真的堕落者,恐怕连出刀的勇气都没有。 往后还是得依照各位捕头多多照顾。”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世事难料,往后谁照顾谁还不一定。 到时可您这贵人可别想我上门叨扰。” 马闯朝苏文拱了拱手,“某还需收拾首尾,就不耽误顾兄的下值时间了。” 随后大手一挥,招呼着跟在后面的捕快兄弟,一同进府。 捕快们手里拿的东西很多,瓶瓶罐罐,书卷画册什么都有,看起来就像是打道回府的土匪。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由两名捕快抬着的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模样怪异,不似人形。 顾东言壮着胆子往尸体上多瞧了几眼。 就在此时,陡然异变,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陡然析出盈盈黑光,如萤火虫一般钻入顾东言的身体。 王徳发,这又是什么鬼! 顾东言脸色大变,可随即神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无他,只因在这些黑光涌入体内的那一刻起,他意识中隐约起漂浮黯淡的星宫二字,所有黑光全部没入其中。 找了一天都线索的东西,这下算是歪打正着? 顾东言立马平复自己的心情,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打量。 嗯,马闯和其余捕快面色如常,即便黑光从他们眼前飘过也毫无察觉。 这黑光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 等星宫吸收完所有黑光之后,顾东言意识中黯淡的两字稍稍变化,其中一角隐约有光芒溢出。 昙花一现后,连字带光立刻在他脑海中重新隐匿。 有些意思,不出意料,这些从堕落者身上析出的黑光是打开星宫所需要的某种‘燃料’。 他有预感,只要等星宫二字完全明亮起来,他就能再次进入星宫。 “任重而道远啊~”顾东言摇摇头感慨道。 ‘星宫’吸收了一个堕落者身上逸散出来的黑光,居然连一笔一划都亮不起来,他想再次进入星宫也不知道得吸收多少具尸体。 他内心想成为褪凡者的欲望变得更加迫切。 秋末,白日的时间愈发短暂,等蒙图将顾东言接回随安王府之时,红月已然完全取代了金阳。 “二哥,今日当值感觉如何?“顾东韵蹦蹦跳跳地出门迎接,红月在她脸上盖上薄纱,眉宇间有几分俏皮挪耶之色。 这也是个促狭鬼,嘴角扬起的笑容跟今早出现在顾东辞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 顾东言撇嘴道,“一般,比不上你每日卯时未过就得跟着墨教习去学习作画。” “……,你要是不提这个的话,你还是我的好二哥!” 顾东韵嘴巴瞬间嘟了起来,挽上顾东言的胳膊说道,“墨教习还是太严苛了,早知道当初我就不选墨教习的课程了。” 能不严苛吗?那可是苍松学院最最古板的老头。 顾东言很想安慰一句,但显然他压根憋不住自己的笑意。 只能拍了拍顾东韵挽上自己胳膊的手臂,尽量绷着个脸小声说道,“注意点仪态,等会另外的一个古板小老头又来说教了。” “二爷,老奴可是听到了。” 宋管事如幽灵般突然冒出,一张枯树脸,把顾东言身后武装到牙齿的机械马都给惊了一下。 “宋老说笑了,我说的不是您,我说的是大哥!”顾东言面不改色地说道。 嗯,大哥顾东辞的头发跟古板小老头差不多,看似茂密实则全靠假发片撑着。 大哥的头发=古板小老头的头发,所以大哥=古板小老头。 没毛病,这很河里! 顾东韵眼皮子一跳,小手嗖得一下就收了回去,挽了挽耳鬓的发丝笑嘻嘻地说道,“宋爷爷,是大哥叫我们过去用膳嘛?” “是的,小姐!”宋管事板着个脸回答。 “好耶,二哥,我们好久没有跟大哥一起吃过饭了!” 顾东韵捏着拳头想蹦跶一下,一看见宋管事的脸,又立刻把拳头藏在身后。 嘴里哼着小曲,不停地给自己洗脑。 “顾东韵你是淑女,顾东韵你是淑女……” “的确,是有一段时间不曾一起用膳了。” 顾东言见状莞尔一笑,古灵精怪的妹妹确实很好玩。 “对了,小妹你昨日何时回府?” “别提了,我昨日跟着墨教习去郊区聆听百鸟之音,一同学音律的师姐不知为何突然得了癫痫,我们几人便一同将她送去了最近的医馆。 若不是蒙茶一直跟着我们,我恐怕就得留宿在附近的庄子里了。” “你师姐情况如何?” “没死,不过医馆的大夫说她这病需要静养,短时间内不可外出。” “没死就行,生命脆弱,活着本就是莫大的幸运。” “嘬嘬嘬,二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来大哥那一套? 走快点啦,大哥要等着急了!” 香榭庭内,顾东辞手里握着一卷书,躺在一旁的藤椅上,摇摇晃晃,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的气息。 书皮封面黄中带绿,看起来跟早上的那本不是同一卷书。 “大哥!” 顾东韵看见顾东辞就是一个虎扑,然后不出意外,在扑过去的时候,就被宋管事提了起来,浮在半空像一个毫无反抗力的洋娃娃。 “小姐,您已经十六了,要注意自身仪态,男女有别,即便是跟自家兄长也不可过于亲昵。” “宋老,我知道错了!” 顾东韵双手合十,果断认错。 宋管事长满褶子的眼角微微抽动,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略有起伏。 随安王府的家风就是果断认错,然后,拒不悔改! 这一点,他在故去的老随安王以及对随安王身上深有体会。 作为随安王府的家佣,宋管事只能再次叮嘱道,“还请小姐牢记!” 说完便把顾东韵稳稳放下。 顾东辞笑着把手上的书卷放下,“小妹活泼些也不是什么坏事,要是小妹见到我这个大哥却同陌生人一般行礼做态,想想都觉得是遭罪。” 接着抬眼对着候在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去催一催厨房。” 侍女应声告退,宋管事紧随其后,也跟着退出香榭院。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看见宋老心里还是直发虚。” “谁不是呢?” 顾东言和顾东韵兄妹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那是你们心里有鬼,做了错事,见到宋老自然发虚。” 顾东辞摇摇头,一边说一边拉着两人入席。 席面上摆放着一些瓜果,都是些应季品,不是鲜红就是翠绿,看着让人食欲大开。 “今日上值情况如何,可适应?”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顾东辞开口就问了一个跟顾东韵同样的问题。 “还算不错,柏松堂哥回清风观去了,没给我安排什么差事,跟着两狱卒在监牢呆了一天。”顾东言回答道。 答案较之前的些许差异,但无伤大雅。 “柏松回清风观了?也是,像他这种正统途径的褪凡者,多半是要回去礼拜的。 他不在六扇门的时间,你老实一点,可千万不要惹出什么乱子。” “我倒是想不惹麻烦,但架不住麻烦来找我。”顾东言双手一摊,抱怨起来,“你看看最近这一桩桩事,哪个是我主动惹上的嘛? 随安王府和定安王府一向不掺合皇储之事,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脑子的还特意找上门来。” 顾东韵左手拿着一个青色的果子,啃了两口,嚼碎了咽下去后说道:“是啊是啊,而且他们为什么不去找柏松堂哥,偏偏盯着二哥?” 关于季无常和冬生的事情,顾东辞早就吩咐了下去,不必瞒着顾东韵,她昨日回府之时便已知晓。 顾东辞端起桌面上还冒着雾气的茶水抿了一口,摇摇头道,“柏松是褪凡者,一个普通人可比一个褪凡者容易对付太多。 换成是我,想拖两家王府蹚这趟浑水,首选针对之人必然也是老二。” 第18章 人生在世生不由己 我谢谢你嗷! 顾东言在心里给好大哥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白眼。 合着两座王府加起来的人就属他最好欺负呗? 顾东韵若有所思,吧唧吧唧几口把果子吞入腹中,随口说道: 咱们大虞最大的事情莫过于皇储之争,背后筹谋之人这一次对我们两家没得手,恐怕贼心不死。 二哥怕不是已经在他们的生死簿上挂上了名。” “呸呸呸,乌鸦嘴,这么多水果怎么都堵不上你的嘴?” 顾东言瞪了顾东韵一眼,眼疾手快地往用一颗大青果塞进了顾东韵的嘴巴。 这死丫头脑瓜子转得也太快了。 说好妹妹都是傻白甜,自己家的怎么是个白切黑,还专戳哥哥的肺管子。 “小妹放心,六扇门能保障你二哥的安全,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六扇门内出手,那位总督可不是一个好看的摆设品。 反倒是你,我担心他们没有机会对老二下手,就把目标转移到你身上。 苍松书院鱼龙混杂,很容易就会出事。” “我这么聪明美丽、人见人爱,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会对一位窈窕淑女出手吧?” 顾东言:…… 顾东辞:…… “喂喂,大哥、二哥,你们俩那是什么眼神? 难道我不聪明可爱吗?” “嗯,聪明可爱。” “我不是窈窕淑女吗?”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同步摇头,频率比拨浪鼓还快。 顾东辞小心翼翼地斟酌过词汇说道,“我觉得吧,淑女这个词咱们能少用就少用,眼不见心不烦,咱不在这个字眼上死磕。” “对,大哥说得对,淑女这个词语还是太片面了,根本形容不了你,咱们换一种。 比如吾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 哎哎,你干什么,撒手撒手!” 顾东言摇头晃脑,还没说完一只皎白的玉手便破空而来,扯住了他的发髻。 “二哥不是说力拔山兮吗?我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力拔山兮!” “错了错了,痛痛痛,快撒手! 大哥,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帮忙拦架!” 顾东辞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顾东言的呼救,只顾得目不转睛地盯着顾东言乌黑茂密的头发,嘴里还嘟喃着,“多,头发真多,要是这些头发都是我的那该多好!” 遥想当年,整个京都谁不知道年轻的随安王也是一等一青年俊杰。 若非在一次大朝会上,顾东辞的头发当众脱落,上门做媒的人恐怕都要踏破随安王府的门槛。 而今见到的‘玉树临风’随安王,全靠那位位硬生生把大虞拉入工业时代的宣威皇帝,闲暇之余制造出的假发片。 乌黑茂密的头发全是依靠四五片假发片的假象。 就在顾东言绝望地想释放泪腺蓄满的大招前一秒,香榭院门口突然传来两声短促有力的咳嗽。 “咳、咳!” 听到声音顾东韵急急忙忙撒手,屁股回到石凳上端正坐姿。 小脸皱皱巴巴,看起来有些许懊恼。 怎么回事,都多少年了,宋老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偷看! 旁边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顾东辞,此刻也轻咳两声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玩笑要适度。” “说回正题,那些想拖我们王府下水的人即便没疯也差不了多远。 它在暗我们在明,如阴影里的毒蛇一般,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来咬我们一口。 月末我便要启程回北境防线,老二在六扇门有了安全保障,小妹你与我一同去北境防线可好?” “皇伯伯能同意?” “他已经同意了,老二之所以会去六扇门当值,一是为了给他一个安全保障,二是作为放你出京都的交涉条件。” 顾东言双手置于头顶,眼珠子瞪得圆溜,“大哥,你早上可没有跟我说过这个!” “害,这不是跟你说也没用嘛!”顾东辞摆了摆手,“我们两人,总要有一个留在京都。 皇上会干出让你一个整天只知道喝花酒的花花公子去守北境防线,然后把我留在京都的蠢事么?” 顾东韵眉头微皱,迟疑道:“如果我走了,那二哥岂不是唯一一个被立起来的靶子?” “短时间内没人会找他的麻烦……” “明白了。”顾东韵叹了一口气,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哀愁。 作为皇亲,她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看似是顾东辞给了顾东韵选择的机会, 实则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只给他们随安王府留下了一个选项。 一条路生,一条路死,顾东韵只要想要活着,就根本没得选。 当然顾东韵明白的道理,顾东言自然也能明白。 历时两天两夜,顾东言已经把原主的记忆碎片消化得七七八八。 说到底,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永远对臣子不放心。 尤其是名声在外,手握重兵的‘亲戚’。 一个需要安心,另一个需要让他安心,所以顾东言也没得选。 “我在京都需要注意些什么?”顾东言幽幽地问道。 顾东辞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拼尽全力,然后活下去。” …… 一个时辰前,京都西郊。 日落现黄昏,浮云入竹海。 一条鹅卵石小道,崎岖蜿蜒,钻入竹海深处。 道路尽头,有一道观矗立其中,名曰:清风。 老君祠下,顾柏松左手持香,轻摇晃灭火星,插入老君像下的香炉内,做礼叩拜。 “稀客,未到时辰,你这个六扇门的大忙人居然有空回来礼拜?” 门口一道人抱胸倚门,蓝衣素袍,嘴角叼着一根茅草,晚霞撒在他的身上,刻画出几分放荡不羁,“怎的,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回来求祖师爷保佑?” 顾柏松对年轻道人的话充耳不闻,不疾不徐地完成整个礼拜动作。 待插香叩首,拂尘掸灰,一切礼拜做完之后才漫不经心地说道: “几月未见,你倒是学了一门新本事,贼喊捉贼这一套也被你玩得明明白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出世之人需断情离舍,又何必肖想其他? 因为这个堕落的人还在少数么?到头来不过是一无所有,万事成空。” “呵呵,师兄你说的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听不懂,罢了罢了,有些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便好。 这一次算你运气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上面那位帮你压了下来。 你若再犯蠢,下一次你可就没有那么好运!” 说罢,顾松柏面朝老君像拱手而出与年轻道人擦肩而过。 黄昏送晚,夜幕低垂。 年轻道人倚靠着木门,嘴角的茅草随风而动,目送顾柏松的背影一点点融入夜幕,然后消失于竹海之中。 “好运…,呵呵呵呵,还真是…好运啊!” 年轻道人摘下茅草,似笑非笑,屋檐下的两个大红灯笼幽幽亮起,与刚冒出头的红月水乳交融。 第19章 序列——能成神的途径集合 宣威皇帝有句名言叫做,一场秋雨一场寒。 昨日京都还风和日丽,今个儿那毛毛细雨从乌云中一散开,连风在面前打个旋都能让人好一阵哆嗦。 六扇门准时上值的大冤种们更是第一时间感受到天气骤变的威力。 “哈欠,老天爷呐,咋说变脸就变脸,一点儿也不讲情面。” “得了吧你,老天爷跟你有个屁的情面讲,就凭你满嘴胡话,不放几道雷劈死你,已经算老天开眼喽。” 轰隆隆~ 一阵雷鸣应声响起,在门口拌嘴的两名捕快同时打了个寒颤,嘴巴一闭,快步进入大门。 众所周知,老天爷不经常开眼,尤其是下雨打雷的时候。 六扇门内堂,顾柏松跟顾东言面对面相坐,席面一壶开水,一盏热茶,茶杯两三。 “听说东辞这次回北境的时候要把东韵堂妹给带上?” “嗯,不过你怎么知道?” 顾柏松把茶杯捧在手心轻笑一声道,“朝堂之上恐怕无人不知,我还听说东辞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陛下脸都绿了,也不知道陛下怎么会同意这么荒唐的要求。” “我不知道,大哥没说。” 顾东言耸耸肩,他还真的不知道,昨天顾东辞说的时候明明一副很轻松的模样。 “你知道就有鬼了,既然没流传出来就证明陛下不希望他人知道。” 顾柏松摇摇头,“不说这个了,昨天我让王二狗带你了解了六扇门,你有想清楚干什么没有? 去监牢做个狱卒还是跟着我做堕落者的搜捕任务。” 顾东言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当然是跟着堂兄你,跟着别人我总是觉得不怎么安全。” 笑话,什么叫拼尽全力活下去。 凡人再怎么拼尽全力也无法拨动自己命运的琴弦,想要活下去自然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成为褪凡者。 跟着顾柏松不仅仅安全,而且做堕落者的搜捕任务绝对是六扇门获取绩点最快的方式之一。 要是跟王二狗他们一样呆在牢房,终日掰着手指头度日,无所事事,只怕是到死都凑不齐褪凡者材料的绩点。 顾松柏放下茶杯端起茶壶,将茶壶内剩余的茶水倾泻在寿桃状茶宠头顶,白雾缭绕,飘渺不定。 “呵呵,看来陛下的退让比我想象的还大,不仅仅能放东韵出城,还敢让你成为褪凡者。” “嗯?柏松堂哥这是何意,可否细说?” “自无不可。”顾柏松一边洗茶一边说道,“大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我们皇族除了王位以及皇位的继承人外,其余子弟皆不可褪凡。” 嘶,顾东言发出一道抽气之声,他之前还以为皇族什么的都是褪凡者大能的傀儡,这才导致皇族诞生的褪凡者寥寥无几,合着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顾柏松感受到顾东言的反应,微微一笑,想当初他刚成为褪凡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颇为震惊。 用茶水润了润喉咙接着说道,“有人说褪凡是上天给予我们人类的恩赐,也有人说褪凡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诅咒,但对于我们皇族而言,褪凡既是恩赐也是诅咒。 它能带给我们超乎想象的能力,也能带给我们超乎想象的灾祸。” “我们皇族需要利用褪凡者的力量把持朝堂,需要用褪凡能力竖立自己的权威,可一旦褪凡者过多,也会滋长其他非正统血脉的野心,取而代之的野心。 当初宣威帝刚刚即位的时候,就发生过各路诸侯利用自身褪凡者能力掀起祸乱的情况。 只不过他们预估错了宣威帝的能力,最后被宣威帝联合各王府的王爷将这群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也正是从此时开始,大虞便有了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除去陛下、太子、王爷以及各王府的世子外,其余皇家子弟皆不可入褪凡。” 顾东言听得仔细,手指不自觉地放在了面前的茶杯边缘。 他忽然一笑,将一口未喝的茶水打翻在茶几上,手指肉眼可见地红肿,“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吗?” “当然,你不就是例外么,我很难想象东辞到底用什么代价才换来一个让你可以成为褪凡者的机会。 单单是遭遇堕落者的袭击,呵,这理由可说不过去。” “柏松堂兄,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东言摇摇头道。 “例外嘛,人数多了,例外也就多了。”顾柏松笑了笑,“自上古封神榜碎裂后,褪凡者途径多如牛毛,不同途径的材料也都稀奇古怪。 若是有人从什么古籍中找出新的能够成为褪凡者的途径与方式,其他人也不一定能发现。 而且这种新途径的褪凡者大多数手段诡异莫测,六扇门也很是头疼。” “这么说六扇门中也有除道士和僧人外,其他褪凡者的途径和方式喽?” “那是自然,六扇门自大虞开朝以来就一直存在,收录的途径也约莫有百来种。 不过一般来说,六扇门的人几乎没人会选择除道士和僧人外的其他的褪凡者途径。” “这是为什么?因为材料稀缺?仪式复杂?”顾东言挑了挑眉,疑惑道。 “材料和仪式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是因为这些途径无法组成一个序列亦或者是不能补齐序列。” 序列,好家伙这又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大概是看出了顾东言的疑惑,顾柏松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后,把手放在暖炉上慢悠悠地解释道,“序列是对多条途径组合体的一种称呼,也是一条走到最后能获取神职的道路。 当然,也不是什么途径都可以杂糅在一起成为序列,如果有人杂糅了不能形成一个序列的途径,那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成为一名堕落者。 六扇门已知可以成就神职的途径就有两条,人人都有机会走正道,哪里还有人会去研究歪门邪道。” 顾东言垂眸沉思,净灵堂的老君像倏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所以是有人通过道士途径和僧人途径最后成了神? 结合那位星宫里那位将军说的话来看,能够组成序列的途径可以分为天地玄黄,其中道士、僧人、红娘等途径实则为序列中地位最低的黄阶下品。 这个所谓的神,是天阶还是…天阶之上? 叩、叩~ 顾柏松见顾东言走神,不轻不重地在席面上敲了两下,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事情等你成为褪凡者之后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你选择跟着我执行搜捕堕落者的任务,必然也是希望尽快成为褪凡者。 作为堂兄,我有必要提点你一句,不论遇到何事,一切以褪凡为主。 隔壁房有我取回来的案宗,你现在去找孟连一同熟悉上面写着白庄的案件,一刻之后出发。” 顾柏松噙着笑,指着门外道,“那个冻得一直打哆嗦的就是就是孟连。” 顺着顾柏松指着的方向看去,零零散散的几人中果然有一个人站在院子中不停地打摆子,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倒是分外显眼。 所谓案宗,就是由京都府衙送来的一些案件说明,凡人力所不能及的案件都被划分到其中,再分配给六扇门的各位捕头查验判断。 白庄在京都南边,算是郊区,离揽月楼有很长一段距离。 前些日子‘顾东言’在揽月楼内喝花酒的时候倒是听过几嘴,白庄是某位刑部侍郎的私产,近些日子似乎是在办什么喜事…… 这个案子倒是跟季无常无关。 顾东言走到了孟连面前,近距离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孟捕快身上的衣服简朴到出人意料,身上也就六扇门发的工服可以入目。 “你就是孟连?” “是我是我,您找我有何事?” 孟连闻声把头颅抬起,蜡黄的脸挤出一个面目狰狞的笑容,谄媚至极。 六扇门来了位皇亲国戚的消息根本瞒不了一点,早早就在六扇门传了开来,尤其是顾柏松麾下的几名捕快,连顾东言的兴趣爱好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等顾捕头升职后,说不定这位就会顺理成章地接替顾捕头的职位,到时候他们想巴结也有了门路。 顾东言瞧着这张笑脸,脸狠狠地抽了一下,六扇门的捕快是不是都不怎么会笑? 语气平淡地说道,“走吧,顾捕头让你带我一块去看案宗,一刻钟后出发。” 进了六扇门,对他阿谀奉承的人多了去,不过全是没有成为褪凡者的普通人,靠着两把子力气在六扇门打打下手。 但凡成为了褪凡者的,譬如老邓头和老赵头哪个理他。 这般作态的孟连自然也被他归纳到阿谀奉承的人群之中。 不过孟连本人丝毫不在意顾东言的态度,揣着他那张狰狞的笑脸,领着顾东言往一扇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您这边来,我们乙木队案宗都放在这间房里。” 院落内余下的捕快交头接耳: “这老孟还真是脸都不要了,见了贵人尾巴就摇个不停。” “唉,他也是没办法,老娘得了那么重的病,靠着门里的这点薪水根本活不过去,还不如多舔舔这些皇亲国戚,说不定他老娘就能挨过这个冬天。” “你们别忘了他还有个14岁的妹子,老的要治病,小的要吃饭,难啊……” “嘁,谁不难,除了那群褪凡者老爷和官老爷,不难谁会来六扇门干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没点尊严的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是是是,整个乙木队就你徐大才子最有尊严,能把尊严当饭吃。” …… 这些话顾东言一句也没听到,这时,他已经跟着孟连进了放案宗的小屋。 孟连戴上放在离门口最近桌面上的单片老花眼镜,顺手提起旁边的煤油小灯,恭敬地问道,“您要看哪一份案件?” “白庄。” “白庄,唔,似乎是府衙那边前几日送来的案件,因为季无常的事情耽搁了几天。 找到了,在这!” 孟连提着煤油灯,从案件柜的第四排抽出一本薄如蚕翼的书。 干净的蓝皮封面写着两个白色大字——白庄。 “您要的白庄案宗。” 孟连把蓝皮书本递给顾东言,顾东言接过后,站在靠窗的位置,借助外面的光线阅读书上的内容。 [白庄家佣死亡案 案发时间:新元年184年3月14日。 案发地点:白庄,白庄乃刑部侍郎裘海私产。 死者:11人,其中11人皆为白庄家佣。 死因:外表无伤,尸检无毒,疑是褪凡手段。 其他家佣问词:“他们死的时候,没有我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之前都是二少爷最信任的家佣。”,“有鬼,一定是有鬼,不要找我,不要抓我!” 邻居问词:“好好好,怎么一夜之间就出事了呢?”,“白庄的人可善良了嘞,这世道啊,好人总是不长命哦。”,“嘁,这群垃圾早就该死了,干的都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评价:暂无。] 这也叫案宗?还真是有够潦草的,顾东言心里吐槽道。 翻页过去,后面记录的是死者身份,年龄,以及一些相貌特征。 写来写去,无非都是一些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信息。 顾东言细细阅读一遍后,把案宗递还给孟连。 食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三下后,突然开口问道,“孟连,这个案件你怎么看?” 孟连没想到顾东言会突然闻这么一个问题,干笑两声回答道,“害,您有所不知,府衙那边总是喜欢把一些自己解不出来的奇怪案件当成褪凡者案件塞给我们,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褪凡者。 依小的看,就是京都府衙那边想偷懒。” 此类事情稀松平常,一年到头,京都府衙那边送来的案宗八成都是如此。 “这样啊。” 顾东言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了计较。 案宗上面写明了,白庄,是刑部侍郎的私产。 而一起发生在刑部侍郎私产的案件,京都府衙再蠢也不会把它当成乌龙送到六扇门,他的那位好堂哥顾柏松更不会注意到这个案件。 除非,这起案件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的操盘手…… 第20章 道、佛性、灵 城南雨雾如烟,袅袅婷婷。 街上行人稀疏,放眼望去,唯有从六扇门出来的三人格外显眼。 头顶斗笠,身披蓑衣,不疾不徐似雨中漫步。 六扇门没有专用的马车,同时为了省钱,顾柏松和孟连都选择了搭乘公共大马车。 孟连是真的穷,但作为定远王世子,顾柏松怎么也这么节俭?! 面对顾东言震惊的眼神,顾柏松只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不懂,褪凡者基本上都是十足的穷鬼。” 不明觉厉,顾东言没办法也是跟着两人把自己的第一次献了出去。 公共大马车有固定的停靠点,可即便是最近的停靠点离白庄也还有一段距离。 这才有了开头几人在雨中漫步的场景。 “头,再拐个弯就到白庄了。” 孟连在前方指路,前方依稀可见一个占地面积较大的庄子,烟雨中看不真切,若隐若现。 不过就在拐弯后,村庄模样便清晰而又突兀出现在眼前。 四周用细密的篱笆搭起密不透风的围墙,篱笆后粗壮的大树也只能露出茂密的树冠。 树冠上面还挂着几根细长的红飘带,在烟雨中垂着身子一动不动。 “庄子可真大,刑部侍郎这么有钱的?”顾东言啧啧称奇。 这可是京都唉,哪怕是郊区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他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庄子,看来荷包不是有亿点鼓。 顾柏松扶着斗笠,把斗笠往上抬了抬,开口道,“刑部侍郎可没钱,裘海本人在朝堂上是以清贫立身,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一般的穷,穷到连同僚间的酒宴都很少参加。 这庄子名义上说是他的,实则不然,不过是他夫人嫁于他时挂在他名下的一份嫁妆。” “堂兄这话不对吧,夫妻本就二者一家。 他夫人有钱不就等于他有钱,别的不说,至少衣食用度无忧。 还以清贫立身,他也不嫌‘清贫’两字烫脚? 真是荒唐…” “呵呵呵,你又不是不知道京都嘛,荒唐的事多了去,不差这一两件。” 顾柏松浅浅一笑,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出一块罗盘,天干地支,十二星宿尽表其上。 谈话间,三人来到庄子门口。 门口立着一个大大的牌坊,挂着白庄的牌匾,下面有两个拿着木棍的家佣守在两侧。 见三人靠近,两个汉子大声叫喊道:“站住,什么人?” 走在最前面的孟连一愣,回头偷瞄了顾柏松一眼。 见顾柏松不动声色地点头,立刻挺直腰杆上前几步,掏出腰上别着的腰牌厉声道:“六扇门查案,还不快点让开!” 那两汉子对视一眼,立刻顺手抄起手中木棍,相互配合,把站在门口的孟连往外架去。 “去去去,什么六扇门,听都没听过,出来坑蒙拐骗也不打听打听,这白庄可是裘老爷的地盘。” “连府衙老爷都得给裘老爷面子,一个丑八怪,两个小雏鸡也敢往这里面闯,真是活腻歪了。” 孟连退了下来,走到顾柏松旁边,神色尴尬颇不自然,“头,你看这……” “无碍!”顾柏松挥了挥手,继而对顾东言说道,“瞧见没有,哪怕是在京都,六扇门的名声也有不好使的时候。 凡人不知褪凡啊,除去京都外其他地方的褪凡者查案的时候都会带上当地的府衙,不然这些不知道有褪凡者存在的普通百姓那是真的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拒之门外是常态,更有甚者被堕落者蛊惑,不知不觉中就给六扇门的同僚挖了一个可以埋掉他们的大坑。” “他们不知道六扇门,那我们要怎么查案?”顾东言问道。 “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不论何地,府衙断不了的案,一律按褪凡案件处理,当然能处理褪凡者案件的自然也是褪凡者,就例如白庄这个案子由我牵头处理。 不同途径的褪凡者有着不同的手段。 道士途径就有一种小把戏,叫望气术,能通过周围的道,找到附近存在的不合理的东西、人或者地方。 而作为六扇门外出的捕快,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不合理的源头,并且把不合理的源头解决掉。” “周围的道?”顾东言低头喃喃。 不是吧,这么离谱,褪凡者还要能感知天地大道,难度简直不亚于让刚出生的婴儿写高数试卷。 难怪褪凡者数量少之又少。 除了材料昂贵以外,合着能成为褪凡者的都他妈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啊! 顾柏松笑了笑,手中罗盘颤动,“不要纠结,道嘛只是道士们一个称呼,秃驴们也把道称为佛性,而其余途径的褪凡者们更乐意把道称呼为灵。” 顾东言点点头,这就合理多了。 灵性嘛,也不是很懂,但听起来没有说天地大道这么唬人。 “有了,这白庄周围的道还真的有异常!” 顾柏松手中精致的罗盘指针晃动半天,最后定格的方向指向白庄深处。 “现在要施展道士手段,把源头除掉?” 顾东言保持了半天波澜不惊的表情开始浮动,兴奋之色肉眼可见。 隔空咒杀,开坛做法,御剑术,亮个像吧小宝贝,让他这个穿越过来的乡巴佬开开眼。 “哦,当然不是。”顾松柏摇摇头,嗖地一下把罗盘收回袖中,“京都呢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颜面,这里怎么说也是裘海名义上的私产,要是就这么打上门未免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我们不是来查案的嘛?” “查案归查案,面子归面子这是两码事。” 然后呢? 门口的守卫压根就不放人进去,怎么查案? 顾东言头顶上长满了问号,然后他就瞧见顾柏松向前一步。 风起、雨散。 笼罩在他们几人面前的朦胧烟雨顿时四处逃逸,蓑衣下的道袍猎猎作响。 霎时间又有声若钟鸣。 “六扇门顾柏松查案,裘海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守门的两个汉子先是一惊,随后脸色瞬间煞白,手脚并用朝庄子内跑去,脚下的泥泞刻满了慌张和恐惧。 仙人手段,这定然是仙人手段。 顾松柏摘下斗笠,把它置于胸前,嘴角微微扬起道,“瞧,现在整个白庄都知道六扇门的捕快要来查案了。 既给了他面子又不耽误查案,我果然不愧是整个六扇门最善解人意的捕头。” 顾东言嘴角抽搐,是挺善解人意的。 为了照顾这位刑部侍郎,不让他颜面受损,顾柏松特意选择把他的颜面放在自己的鞋垫子下。 嗯,没毛病,这非常河里。 为可伶的裘海默哀一秒钟。 “头,您这样恐怕惊扰了里面犯人,兄弟们搭乘的马车还在后面,恐怕无法形成包围圈。” 孟连挠了脑袋有些发愁,别说人没到,就算人到齐了,那么大一个白庄,就他们几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形成包围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面子我已经给裘海了。 如果这样还在里面查不到任何东西,那可就是他裘海不给我们六扇门的面子。 大家都想要个体面,他应该不会蠢到连最后的体面也不想要。” 第21章 栩栩如生的‘皮壳\\’ 裘海当然不是个蠢货,他要是愚蠢的话也不会坐上刑部侍郎的位置。 很快,白庄里面就出来了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胖子。 宝盖帽,八字胡,腰上别着一条翡翠腰带。 这人不是裘海,而是裘海的管家,跟着他妻子的嫁妆一并过来的管家。 胖管家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巴掌宽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眼睛被脸颊上的肉挤成一条缝隙,在庄子门口伸出他的一双胖手,用夸张的语气道,“守门的两个下人是新来的,不太懂事怠慢了几位,还请贵客勿怪! 外面天寒地冻,几位先快快请进。 顾柏松晃了晃手中斗笠,笑问道,“怎么,我顾柏松当不起他裘海亲自来接,派了你这么一个小喽啰来糊弄我?” 胖管事也不恼,笑呵呵地收回了手,放在他圆滚滚的肚脐上。 “哎呦,几位贵人误会了,不是老爷不来,今天是大朝会,老爷这会儿正去上值呢!” 不过,昨夜老爷就已经吩咐下来,说今天会有几位从六扇门来的贵客要来查案,前些日子庄子里出的命案就全依仗几位贵人了。 在庄子内如若需要配合,几位大可差遣小的,还请几位贵人务必尽快将该死的凶手绳之以法,越快越好!” 顾柏松目光一滞,时刻观察着老大脸色的孟连立刻会意。 径直走上前,一把抓住胖管事的衣襟,不怎么粗壮的手臂竟把二百斤的胖管事给提到了跟前。 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你在教我们六扇门做事?” 孟连长得凶神恶煞,又有一把子力气,在某些时候的确比两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更具有威慑力。 双脚浮空的胖管事连忙摇头,“不敢不敢,这都是老爷吩咐,小的,小的只是听从老爷的吩咐做事。” 瞧着肥肉堆积的脸上写满了恐惧,顾东言不由好奇,怎么真的有人能做到又蠢又怂? “行了孟连,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顾柏松重新把斗笠戴回头顶开口道,“先去庄子里面的灵堂瞧瞧死者,那个谁,带路吧!” “算你好运!” 孟连冷哼一声,把胖管事重重放下。 胖管事定了定神,微微颤抖地擦了擦额头上已经变成豆粒的汗珠,站在灰白色的台阶上说道,“贵人这边请,庄子的灵堂在这边。” 三人跟在胖管事的身后进了白庄。 白庄很大,大得出乎预料,即便在外面已经略窥全貌,进来之后顾东言依旧为这个庄子的占地面积感到震惊。 别的暂且不说,单是脚下这条三米宽的长廊,放眼望去都不见尽头。 长廊的两侧树木环绕,枝叶低垂。 每棵树粗壮的躯干周围固定有漆黑的铁片,上面贴着用红布裁剪出来的的‘囍’字。 多走几步,还能看到挂在墙檐边缘写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大红灯笼。 就这光景,如果不是京都府衙接到报案,谁都不会想到白庄居然发生了命案。 顾东言眼睛微眯,放缓了脚步,“对了堂兄,白庄案件的报案人是谁来着,我在案宗上好像没有看见。”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府衙的门口重鼓响了,报案人却不见踪影,只在府衙门口留了白庄发生了命案的信息。”顾柏松随口回答道。 走在前面的胖管事耳朵动了动,冷哼一声道,“要我说,那人就是多管闲事。 我家老爷可是刑部侍郎,在自己庄子死了人,老爷自然会把事情查一个水落石出。 那人去报案不仅让我家老爷丢尽了脸面,还要劳烦几位贵人前来查案,简单的事情愣是被搞他得这么复杂。” “说不定报案的人就是担心你们那位刑部侍郎大人查不出个所以然。”孟连阴恻恻地说道,“你瞧瞧周围,死了11个人,白庄依旧张灯结彩,就算结果查出来也很难有说服力啊!” 胖管事身形一滞,又立马恢复了正常,语气平淡道:“贵人说的是,那就劳烦贵人费心费力了。” 孟连脸色黢黑,果然,在嘲讽这方面他的天赋可以忽略不计。 豁出老脸阴阳怪气的一拳居然打到了棉花上,怪不舒服的。 又走了一小会,幽长的长廊突兀地冒出一个分岔路口,多出来的那个支路口周围桃花满树。 有人立于桃花树下,一袭红衣任由花瓣飘落在身。 见众人靠近,忽而双手持笛,将红唇覆于其上,笛声悠然而起。 “这人是谁?” 顾柏松停下脚步,朝着女子望去。 只见该女子背对众人,青丝如瀑,唇角传来的笛声凄凄切切如泣如诉,勾人泪水。 “回贵人,她是近两天才来白庄借宿的客人。”胖管事回答道。 “是吗?”顾柏松右手至于斗笠边缘,露出半个眼眶。 注视片刻后摇头一笑,“音律不错,走吧管事,正事要紧!” 胖管事颔首,继续在前方带路。 顾东言跟在顾柏松身后,倒是多看了那女子一眼,莫名有股熟悉的感觉。 后面的路上倒是没有出现什么新的岔口。 沿着长廊走到尽头,就能看到一处写着义堂的牌匾以及牌匾后面的小院落。 院落内,11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露天的场地,下面垫着草席,上面盖着白布。 “几位,这便是案件中死亡的11位家佣了。” 胖管事站在义堂门口但没有进去,反而在旁边侧着身子说道,“几位贵人还恕小人无礼先失陪一会。 方才路上碰见的那位客人恐怕不认识回去的路,小人先送那位客人回房,再过来听候几位贵人的差遣。” 顾柏松摆了摆手,“去吧,反正后面也用不上你了。” 胖管事微微欠身致歉,随后健步如飞,像是迫不及待。 顾东言挑了挑眉问道,“这么着急,莫非刚刚那女人是刑部侍郎养在庄子里面的小妾?” “说不准,反正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顾柏松微微一笑,大步迈入院子,“孟连,去把他们身上的白布掀开!” 草席是廉价草席,白布是破旧白布,孟连挨个将白布掀开之后,探出个脑袋瞧着的顾东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他们真的是死了而不是睡着了?” 这一张张面色红润的脸颊,只从外表上来看,恐怕比他还要健康啊。 “嗯,他们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顾柏松只看了一眼,便立马推断出这些尸体目前的情况,走到最近一具尸体面前再他额头上轻轻敲了几下,尸体内部立刻传来清脆的回响。 “诺,他们身体里面的血肉已经被吃空了,你现在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具皮壳。” 第22章 游魂途径,魑魅魍魉 孟连站在一具尸体旁冷笑一声道,“都说良心被狗吃了,他们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孽,这会儿换得身体只剩一张臭皮囊。” “孟大哥似乎对这几人颇有了解?” 顾东言目光微微闪烁,一进白庄,孟连就里里外外就透露出一股嫌弃的意思,就仿佛沾上什么肮脏的东西。 “您说笑了,何止了解啊,但凡住在南郊附近的人谁不知道白庄里养着一群无恶不作的畜生。” 孟连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白庄的这群畜生整日里跟着刑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欺男霸女,对待周边的平民百姓比山上的土匪还要可恶。 若非是为了查案,我断不会进这藏污纳垢之地。” “那你还挺有正义感。”顾东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正义感是个好东西,但在这个不公正且邪门的世道,有正义感的人往往会过得比他人更加艰苦。 孟连这不就比别人过得苦多了。 旁边的顾柏松一边听着两人谈话,一边绕着11具尸体转圈。 听到正义两字忍不住笑出了声,摇摇头说道,“孟连是个老实人,他家就住在南郊附近,想来前面也是被白庄的人欺凌过,现在不是有感而发。” 住在南郊附近,难怪来白庄的路这么熟。 顾东言前面还以为,是孟连在来之前早就做好了路线规划和出行计划呢。 现在看来,顾柏松之所以会人叫孟连一起查案,恐怕也是因为孟连对附近比较熟悉的缘故。 “对了,之前在长廊上看见的囍字和灯笼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有人还在庄子里面办了一场婚礼?”顾柏松突然问道。 这不正常。 裘海堂堂刑部侍郎,若是家中有人结亲,断然不会只在偷偷摸摸地在白庄举行,且不说广而告之,至少会在贵族之间流传,再不济也会被六扇门收录在册。 至于家佣借用主人家的地盘办婚礼,这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虽然宣威帝已经废除了奴隶制度,但实际上家佣的处境并没有比奴隶好到哪里去。 唯一的优势也无非是生命多了那么一丁点保障。 不过这结亲,倒是很符合月余前在揽月楼听到过的,白庄近些日子好事将近。 顾东言眼神飘向孟连。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倒是发现一些猫腻。 孟连原本就不怎么看好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良久才从嘴里呼出一口浊气,苦涩道,“头儿你有所不知,那小畜生是个十足的色批,每过一两个月就会从附近掳掠好看的女子,打着成婚的名号对她们行猪狗不如之事。 方才我们瞧见的那女子便是……” “好了,多余的话不必多说。”顾柏松开口打断,“六扇门只管褪凡异诡之事,你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白庄这个祸害恐怕是不能够。” 孟连急切道,“头儿,你不知道那小畜生不仅残忍暴虐,他更是连尸体都不放过……” 听到这,顾东言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这是变态中的高手哇,功力远胜于火葬场那位。 “闭嘴!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顾柏松冷眼看去,看得孟连霎时间寒意四起。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近人情,但事实上就是不近人情。 昨天在监牢的时候,顾东言就听王二狗吃酒时提过那么一嘴。 王二狗原话是这么说的,“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京都,褪凡者有褪凡者好处,也有他们的坏处。 瞧我们六扇门的褪凡者老爷们,瞧着救苦救难,可实际上除了处理那些堕落者和怪物们,压根就不会多看其他人一眼。 普通人呐,命跟冬日里的柴火没有区别。 哦,差点忘记喽,二爷您这种贵人冬日可用不上柴火这么廉价的玩意。” 今天顾柏松的做派恰好印证了王二狗所说,让顾东言内心颇为不适。 “知道了,头儿。”孟连耷拉着脑袋回应道。 一米有九的大汉,这会儿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 顾东言把目光从孟连身上收回,转移到面前的11具尸体上,无精打采地问道:“堂兄观察了这么久,可有什么头绪?” 顾柏松眉毛一挑,颇为诧异,“哦,经历过一番磨难倒是有些长进,我原以为你会问,为何我如此不近人情。” “是想问的,但我也了解堂兄,堂兄不像是那等铁石心肠的人。” “你小子可别给我戴高帽。”顾柏松又一次摘下斗笠,摇摇头说道,“不过就算你现在不问,后面我也是迟早要叮嘱你,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告诉你好了。” “无论好与坏,褪凡者势力都不可插手普通人之事,这是总督大人给大虞境内所有褪凡者定下的规矩。 我们作为总督大人的爪牙自然是要带头遵守总督大人的规矩。 至于总督大人为什么定下这么一个规矩,等你成为褪凡者…… 不,或许待会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话音落地,顾松柏手中的斗笠飞射而出,径直劈向义堂的门楣。 霎时间,四周景色变幻,斗笠上窜出好几道明火,焰如蛇,气如虹,不消片刻便席卷了整个庭院。 义堂内的11具尸体本就是11具‘皮壳’,此刻被焰浪一拍全部化为灰烟,滋滋黑气从其中析出,在院墙上形成一个身姿曼妙的可人儿。 四周火焰拱卫,如同火之仙子。 顾东言瞳孔微缩,连忙后撤两步把堂兄护至身前,内心感慨道:如果这位仙子脸上并非八目,十六张嘴那就好了。 那火之仙子在火焰的侵袭下,身躯不断膨胀,短时间内就变成了一个三米高的怪物。 十六个脑袋镶嵌在怪物的身体中,其中有瞎眼的,缺耳朵的,少鼻子的,唯独嘴巴一个不少。 纷纷龇牙咧嘴,异口同声说道:“臭捕快,多管…闲事!” 说完,怪物嘴巴中又涌出大量黑烟,一化十六,四散逃去。 顾柏松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埃,轻声说道:“瞧,这就是原因!” “堕落者一定是怪物,可怪物却不一定是堕落者。 刚刚那东西名叫魑魅,是游魂途径的一种手段。 若是褪凡者可以肆无忌惮地插手普通人之事,人间顷刻之间就会变成炼狱。 总督定下的规矩,是一种约束,也是对普通人的一种保护。” “所以不是我不讲人情,而是一旦我们这群制定规则的人都不遵守规则,那么这条规则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笑话。” 顾柏松脚尖点地,朝着一处魍魉逃窜的方向掠墙而去。 义堂燃烧的火焰尽数随身,声音在原处滞留,“我去解决掉那个违反规矩的褪凡者,你们在此处等候,不要乱走。” 第23章 烟火连天,热闹的白庄 “我堂兄办事一直这么风风火火?” 顾东言看着化为一个黑点的顾柏松,嘴角抽搐不已,他就这么放心把两个普通人留在原地? 万一是别的褪凡者用出的调虎离山之计,自己跟孟连岂不是死定了。 “您放心,我们头儿在六扇门可是一等一的好手,抓一个黄品下阶的褪凡者手到擒来的小事罢了。”孟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柏松离去的方向,用羡慕的语气说道。 顾松柏可是玄阶上品途径的天才啊。 放在整个大虞朝的历史当中,在二十五六的年纪成为玄阶上品途径,即便不是拔得头筹,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说得也是。” 顾东言小脸一僵,又立马舒缓开来。 拿起一张破旧草席,抖去上面的黑色骨灰,找了处干净的地方铺上,坐下,嘴里哼哼道,“堂兄这么强还愿意带着我们两个累赘赚点绩点,还真是不容易啊。” “二爷说笑了,小的不过是沾了二爷的光。” 孟连僵硬地把脑袋转了过来,凶恶的面容似笑非笑,“不过二爷,这里又无他人,二爷为何紧握横刀啊?” 顾东言沉默片刻,诚恳地说道,“我说,我只是想耍耍刀你信吗?” “信,当然信二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能不把刀尖对准我吗?” “呵呵,那二爷为何不把持刀的手给松开? 小人倒是很奇怪,自己究竟是何处露出了破绽,让二爷对小人心生怀疑呢?” 上一秒孟连还在笑呵呵地说话,下一秒便提刀上前,横刀侧斩刀光凛冽。 去他妈的! 顾东言在孟连动起来的时候,立马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了刀锋。 起身拔刀,横刀于额前,吃下孟连紧接着的一记重劈,一瞬间如炮弹般飞了出去。 劣质的围墙被顾东言撞开,烟尘四起。 “贵族老爷不愧是贵族老爷,倒是有那么些本事,只可惜,今天只要你不是褪凡者,再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你的命。”孟连阴恻恻道。 手臂绷垂,刀尖向地,小心翼翼地朝着浓烟走去。 烟雾中悄无声息,灰尘挡住了孟连的视线,本该进烟雾中的孟连,此刻却是在烟雾外驻足,嘲讽道:“顾二爷,早死早超生,吃了小人一刀,想必你现在也难受至极,不如让小人帮你结束痛苦如何?” 没声音,还是没声音! 孟连也是沉得住气,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等烟雾尽散,除了一堆碎石,这义堂哪里还有顾东言半分人影? “跑了?” “算了,贵族老爷们的保命能力向来都不错。 还是正事要紧,那只魑魅可拖延不了太久的时间。” “裘听风啊裘听风,你注定死于今日。” …… “柏松世子,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放开我们两个了吗?” 一棵树上,顾柏松藏在树冠之中,手中抓着两只灰黑色的麻雀。 麻雀目光暗红,鸟喙中竟发出了人声。 “当然两位,事出有因还请两位勿怪。” 顾柏松眯眼笑道,手一松,两只麻雀立刻振翅而飞。 待两只小麻雀远离之后,顾柏松方才露出手上的爪伤,摇摇头道:“随安府的玄卫,手里捏着这股力量,他们不拉你下水还拉谁下水呢? 今天的白庄可是得热闹起来喽。” …… 东南角,顾东言摸爬滚打,慌不择路。 身上的衣裳凌乱,隐隐约约露出暗黑色的一角。 “我勒个豆,还好出门前套上了一层软甲,不然这么一撞不死也得重伤。 孟连那家伙,是一头蛮牛吗? 力气跟开了挂一样。” 大概跑了十几分钟,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白庄地下传来,没有魑魅那么多嘴,却是显得格外刺耳。 顾东言止住脚步,眼皮颤动。 只见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过后,四周的树木一棵棵拔地而起,从土里拽出一颗又一颗沾着泥土的美人头。 忽而笑容满面,忽而面目狰狞。 看得他毛骨悚然,鸡皮疙瘩和san值都掉了一地。 “妈的,见鬼了,今年是不真的命犯太岁啊!” 顾东言二话不说,掉头跑去,跟这群怪物比起来,孟连都显得可爱了许多。 不过,刚一转头,顾东言就撞入一个香软的怀抱,连连后退几步,这才看清了自己撞的是什么东西。 是之前在拐角处见到的吹笛子的姑娘。 一头乌黑长发,盖住了自己的面孔,漂浮在红衣之上,格外显眼。 是怪物吧?这种情况的出现的东西一定是怪物吧? 顾东言目光一沉,双手紧握刀柄,大有这怪物一动就挥刀的架势。 “呵呵呵,学长还真是有趣,两年不见,第一件事居然是对着我拔刀相向,可真叫人家伤心。” 红衣姑娘把头发向两侧拨开,露出一张鹅蛋般的精致小脸,红唇白齿,极为动人,“瞧瞧,这样子,学长你认得我了吗?” “周芷晴?怎么是你?!”顾东言瞳孔骤缩,手中的刀握紧了几分。 在他还在苍松学院读书的时候,学院里面有三大才女闻名遐迩,其中之一便是这精通音律的周芷晴。 “你不在苍松学院学习,跑这里来干什么?” 周芷晴微微把脑袋一歪,疑惑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学长难道不知道?” “我为什会知道?” “可真叫人伤心,明明昨个儿我才跟东韵妹妹一块在这里学习音律,一个不甚旧病发作,这才在白庄的医馆歇息。 我还以为今天学长过来,是得到了消息特意过来探望我,没想到却是我自个儿自作多情了。” 是她?昨天小妹口中癫痫发作的师姐…是她? 还真是凑巧…个屁! 这就‘人头攒动’环境,哪个好人会在这里闲庭漫步,拉扯家常?! 顾东言望着她把背后窸窸窣窣的头脑,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两股颤颤。 手掌缓缓地摩挲刀柄,强装镇定道,“周大才女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笑,小妹回家之后只是提到有学姐身体不适,并不知晓周大才女的身份。 思来想去,定是墨教习向同行的诸位学子隐瞒了周大才女的身份。 否则若是让学院的人知道堂堂‘音律仙子’病滞留白庄,恐怕白庄的门槛怕是要被书院的学生们踏破了。 哪里还轮得到我上门探望?” “是吗?”周芷晴伸手接下一片飘落的树叶,灿烂笑道,“学长还是同以往一样不近人情呢。 可如果我说,前天生癔病、留在白庄的人本该是顾东韵那个小丫头。 落得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本该是她。 被作为祭品死去的人本该是她! 这一切的一切,本该全部由她承担,却因为墨教习那个混蛋老头破坏了,落在我的身上。 我之所以变成这副模样,全都是她的错! 咯咯,学长你说,我要不要复仇呢?” 第24章 随安王府玄卫玄九 乌云蔽空,光线朦朦,树木遮挡住绝大部分光线,影子跟随着树枝在昏暗的环境中起舞。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本该是顾东韵落得这副模样? 来不及多想,周芷晴便倏地一下出现在顾东言身后。 嘴唇里吐出的冰的气息狠狠地打在他的耳垂上。 “学长,我觉得我应该找你复仇。 我要是能把你的身体拆成木棍、把脑袋做成酒壶、把眼睛当成糖豆、把四肢压成扁担。 然后再把这些东西当成礼物送给顾东韵,你说你那个高傲地如孔雀一般的妹妹,她会是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怎样的表情? 顾东言简直不敢想象,他那个好妹妹收到‘礼物’之后,定然会一脸嫌弃地评头论足。 比如木棍太硬了拿着不舒服;脑袋太大了看着不顺眼;眼球太小了踩起来不够脆;四肢太短了不能用来挠痒…… 顾东言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她大概会很不开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东韵会为了你这种废物哥哥冲昏了头脑而报仇呢。” 废物两字在众多讥讽声中,显得格外清楚。 “不,你猜错了,她不开心不是因为我被你砍得七零八落,而是因为一旦我在这里死去,她就不能够离开京都。 她不能离开京都,自然是不开心。”顾东言幽幽地说道。 报仇是不可能报仇的,这点从顾东辞回京都的第一天就已经告诉过顾东言。 只要他死了,等待他的只有遵循礼制的风光大葬。 周芷晴掩嘴笑道,四周的美人头连同着一块笑了起来,“咯咯咯,太有趣了,没想到从苍松学院结业后,学长还练就了一身唬人的本事。 若不是我知道随安王此刻根本不在京都,恐怕就要被学长唬住了。” 树枝颤动,瘆人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四面八方传开。 “北境凉国铁骑已兵临城下虎视眈眈,学长若是想着随安王神兵天降救你一命,恐怕是要失望了!” 顾东言听着四周的笑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他的好大哥已经高调回京一天多了,怎么还有人会不知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北境离京都距离甚远,就算是凉国真的兵临城下,眼下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传到京都,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可既然连此等隐秘的事情都知道,那为何偏偏不是知道顾东辞已经回京的消息? 除非,她背后时刻掌控着有关于随安王府相关信息的那人…… 弃子啊! 如揽月楼的凝翠一样,周芷晴也是京都这局棋盘上一枚用完便随手可扔的棋子。 持续扩散的思维让顾东言冷静下来,“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顺手!”周芷晴含笑道,“我是从未想过能在白庄见到学长,不过既然碰见了,顺手除掉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刚好,你跟顾东韵不管是谁死在这里效果都是一样的。 就让我为学长演奏一曲‘生命的终焉’。” 话音落下,树根下吊着的美人头在泥地中打滚,嘴里发出哼唧的声音。 不同的树根相互交织,搭建起一个巨大的‘人头’合唱团。 周芷晴打着拍子,随声附和,手中的玉笛扬起音符。 恍惚中,美人头口中的哼唧声转化为各类乐器的音色,转头拉着他进入一片荒芜惨淡之地。 此地暗无天日,尸骨累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远处有一朵格格不入的白莲摇曳尸堆之上,白莲的花芯中传来阵阵蛊惑心神的梵音。 [人间狱,人间狱,苦难何其多; 生来赎罪,死去赎罪,罪孽何其重。 聆我音,听我言,众生成渡舟; 明理自然,顺从自然,吾等生来恶。 融我身,融我心,销苦减劫难; 见于苦海,行于苦海,登仙临彼岸……]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 顾东言眉头紧锁,持刀的双手抖动个不停。 见鬼,为什么他会从心底生出一股厌世的情绪? 这股情绪猛然冲上他的大脑,把他原有的思绪打得四分五裂。 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盘旋。 ‘用刀抹了脖子吧,只要用刀抹了脖子,一切都解放了。 不用担心自己魂穿的事情暴露,不用担心自己活不活得到明天。 不用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原本的性格,不用时刻警惕周围的一切!’ 顾东言相当割裂,一边面容扭曲又一边静静地端详着手中的横刀。 横刀玄色如墨,三尺有三,刀锋薄如蝉翼。 用它划破血管定然能在一瞬间让自己死去,不留下任何痛苦。 ‘动手,动手,快动手!’ ‘人间肮脏之所,不值得你有任何留念!’ ‘死了才能去仙境,死了才能逍遥快活!’ 顾东言缓缓把刀抬起,刀尖朝上于眉尖比齐。 内心冒出来乱七八糟的念头越发活跃。 ‘对,就是这样。’ ‘割掉脖子,用他割掉脖子!’ ‘彼岸就在眼前,彼岸就在此刻!’ 忽然间,星宫两字在顾东言脑海中浮现,光芒微闪,四周一切的声音都被它吞噬殆尽。 正在演奏的周芷晴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美人头们齐齐发出划破天际的锐利尖叫。 “该死,你身上居然有灵物护体!” 周芷晴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恶狠狠地看向顾东言,少了几分淡定与从容,“难怪季无常那个疯子留下来的书简没能毁掉你!” “不过很遗憾,今日即便你就算有灵物护体,你也……” 话说到一半,周芷晴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回过神的顾东言警惕地看向周芷晴,“也……什么?也要死在这里?” 死字一出口,周芷晴的脖颈处骤然出现一条血线,头颅啪嗒一声落地,滚到那群美人头颅中。 卧槽,怎么死了?周围还有高手? 美人头们尖叫不断,大树拔出根须四散逃窜。 远处一个身上停留着一只小麻雀的黑袍人缓缓走来,只见一片刀芒闪过,顷刻之间,围绕在顾东言身边的怪物全都如棉絮一般支离破碎。 顾东言吞咽一下口水,尴尬地把横刀藏于身后。 别人的刀那才叫做刀,自己手上这柄应该只是一个玩具。 黑袍人走到顾东言面前,顾东言连忙拱手致谢。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不知阁下是……” “二爷不必多礼,吾乃随安王府玄卫玄九!” 第25章 一个死了很久的魍魉 瓦特? 随安王府哪里来的劳什子玄卫,听都没听过。 “玄九奉王爷之令在暗中保护二爷。” 玄九仿佛看透了顾东言所想,黑袍下中发出沉稳的声音,“从前日起,玄九便一直跟随二爷身后。” 前日,那岂不是从顾东辞回京的那天开始? “你也是褪凡者?”顾东言问道。 “是!”玄九回答道。 顾东言瞧着地上沾了一地泥泞的周芷晴,又看了一眼玄九,半晌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玄卫玄九、褪凡者玄九。 这岂不是说,他的好大哥手上捏着一支褪凡者小队,既然有玄九,也不排除有玄十二、玄十三,甚至更有可能有玄一百零八。 也难怪会有这么多人,想拖随安王府下水。 一整支褪凡者小队,谁能扛得住这种诱惑,哪个干部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二爷,我们可以走了,有麻烦来了。”玄九抬起头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顾东言跟着玄九的方向看去,“什么麻烦,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玄九不做声,几息过后,他看的方向,在极远处传来便一声怒不可遏的暴喝。 “贼子尔敢!” 白庄内,对应响起一道略显癫狂的笑声。 这是孟连的笑声。 “裘海,当初你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料定有今天这一幕! 去给你那畜生一般的儿子送终去吧!” “不,定安王世子,请出手救救小儿,裘某定有重谢!” 裘海的声音急切,踩着屋檐从空中奔袭而来。 就在抵达白庄的那一刻,孟连手起刀落,他口中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裘听风,也在同一时刻,在生命线上画上了人生的句号。 这样还不够,孟连笑嘻嘻地看着怒发冲冠的裘海,重重地把地上肥头大耳的‘皮球’踢了给他。 “该死,该死,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听得出来,裘海很生气、非常生气,相当生气,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皮球’飞得很远,直接落到了那一堆被玄九砍得四分五裂的怪物之中。 “那孟连也是褪凡者?” 落到顾东言面前的裘听风脑袋,让他小小哆嗦了一下。 “他不是!”玄九回答道,“他是魍魉,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魍魉。” 魑魅魍魉…… 他居然跟把顾柏松引走的鬼物是一伙的! 嗤,这狗日的京都,怎么什么事情都是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头绪。 “二爷,我们真的该走了,不然就走不掉了。” 玄九侧步,不由分说把顾东言夹在腋下。 随后轻点脚尖,正欲飞檐走壁之际,却是看见了坐在座铁皮灯塔上的顾柏松。 周身火焰熊熊燃烧堵住了玄九的去路。 “定安王世子这是何意?” 玄九定住脚步,放下顾东言,冷冷看去。 顾柏松微微一笑,“你可以走,但东言不能走,他现在走了可算是旷工,总督那里说不过去。 再说了,你好歹也问问东言愿不愿走啊,要知道地上的那些东西可是能换不少六扇门的绩点,现在走了可就没他的份了。” 闻言,玄九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顾东言。 顾东言点了点跟着笑道,“柏松堂兄说的是,要是平白无故丢失了这么大一笔绩点,我肯定是极为心疼的。 就是不知道堂兄要做什么事,透透底也让弟弟我待得安心呐。” 顾柏松瞥了一眼,抬起头看着远方直射过来的红点道,“东言,你记好了,这句话我只说一次。 作为六扇门的捕快,我们从头到尾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在事件扩大之前,解决掉动乱的源头。” 动乱的…源头,那不就是堕落者吗? 顾东言心中腹诽道,说话最高的艺术,就是说了跟没说一样。 周芷晴、裘海、孟连还有顾柏松,四个人跟四个不同阵营似的,乱成一锅大杂烩。 等他成了褪凡者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假死脱身,离京都这趟浑水远远的。 红点渐近,裘海愤怒的声音随之更近。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径直插入裘听风人头滚出的院子。 它的目标是孟连! 乒乒乓乓,看不见的地方刀剑戈鸣。 “孟连输了。” 顾松柏摇摇头,从黑色的灯塔上一跃而下,“裘海不愧是玄阶的褪凡,单凭一柄剑就能斩掉魍魉。” “孟连死了?” 顾东言有些怔住,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要知道他刚刚可是亲自体验过孟连的力道。 “他早死了,去京都府衙报案的人就是他,然后在回六扇门的时候,被裘海夫人派出来的家佣杀死了,尸体被丢去乱葬岗喂了野狗。” “你早就知道?!” “当然,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六扇门的时候我就已经知晓。 踏入游魂途径的那个褪凡者显然没见过什么世面,连六扇门的府邸本身是个道器也不知道。” “所以你是想顺藤摸瓜,找到那个操控孟连的褪凡者?” “一半一半。”顾柏松又摇了摇头,“你知道孟连为什么会去府衙报案吗?还用上了那么复杂的方式?” “不懂……” “裘海有个小儿子叫裘听风,喏,就是那个皮球。 这个裘听风最喜女色,在半个月前掳走了孟连的妹妹。 当天孟连下值回家后就发现自己的妹子不见了,这一打听才知道是被裘听风给掳走了。 孟连是个老油条,他知道六扇门的规矩,所以他选择了去府衙报官,还选择了最难被发现的一种。 可他没想到,裘海夫人派了一个普通人中的顶尖高手帮着裘听风料理尾巴,这不一报官就被发现了。” “京都府衙的人也是怀疑有人在戏耍他们,不过按照惯例,他们也派出了一个队伍前来白庄查看。 凑巧的是,就在这时候白庄内死了十一个家佣。 就刚刚你见到的那种情况,京都府衙都是一群怂货,见到情况不对,立马就把这个案子丢给了我们六扇门。 裘海找了不少关系才把这份案宗在六扇门内压了下来,所以六扇门没有立刻出动人手解决。” 压了下来,这才过去一个月就开始旧事重提,裘海的关系看来也不怎么硬吗? 顾东言目光一闪,呵,这种想法当个乐子就好。 既然旧事重提,说明了白庄肯定有其他的变故,比如被玄九一刀枭首的周芷晴,又比如她口中被墨教习破坏的‘好事’! 第26章 水乡雷泽,牧家牧环宇 “听风我儿!” 跑了许久的裘海极速靠近顾东言和顾柏松两人所在的地方。 玄九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两人看着裘海,抱起地上的那颗猪头失声痛哭。 一阵啜泣过后,裘海双目通红,语气凶恶地对着顾柏松说道,“敢问我裘海最近有何处得罪世子殿下,世子殿下为何对我儿见死不救?” “没有!”顾柏松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我与裘侍郎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裘侍郎又怎么可能有地方得罪我呢? 只不过孟连始终是我六扇门的捕快,你们这么大大咧咧地把孟连给杀了,总督大人觉得很丢脸,裘侍郎应该知道的,京都嘛,最讲究的就是脸面。” “那是下人自作主张的行为,明明我已经说过,我可以把凶手交给六扇门!” “那是你的事,我来白庄不过是过来查案罢了,追一个魑魅已经让我分身乏力,实在是腾不出手保护贵公子。” 裘海很愤怒,愤怒到顾东言都能够听得到他身上的骨头在咯咯作响。 顾柏松这时候仿佛如眼瞎耳聋一般,笑眯眯地说道,“哦对了,总督大人还让我跟你带句话。 六扇门的面子落了就落了,他有的是机会找回来。 可陛下的面子你也敢落,不知道你裘海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顾柏松的声音很低,落在裘海耳中却宛若雷霆,他一个手抖,没拿稳的‘皮球’便吭哧吭哧地滚了走。 哆嗦道,“顾柏松就算你是世子,也不能平白无故地诬陷我!诬陷一位对大虞有功的朝廷命官!” “瞧瞧,你这胆子啊,也太小了,我都没说什么事,怎么就污蔑你了呢? 不过,胆子小这才好啊。 胆子越小才会把自己的小命看得越重。 今天你请了多少超凡来杀我呢?” 萦绕着顾柏松的火焰,凝聚成形,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从中睁开。 龙啊! 顾东言瞪大了双眼,面前火焰凝聚成的庞然大物,让他的喘息都炽热了几分。 这玩意可真行,明知道是假的,却依旧透露出一股高贵不可侵犯的气势。 虚空被火焰的炽热烤到扭曲,几个人影从虚空中掉了出来,脸上戴着不知名鬼怪的面具。 一、二……十三,加上裘海一共有14个褪凡者。 其中一位褪凡者,一边鼓掌一边说道,“不愧是大虞的第一天才,这份心计和实力随安王想来也比不过你。” “谬赞,东辞胜我良多。 倒是诸位比我想的还有些胆小,来都来了带着面具又有什么用呢? 不如交代出背后之人,柏松可以做主送诸位一个痛快。” “定安王世子想来是搞错了,吾等可承担不去袭杀王府继承人的名头,吾等不过是裘大人请来解决堕落者的褪凡罢了。 当然这堕落者太过厉害,导致定安王世子不幸陨落于此,也是理所当然。”另一位后方的同伙摇头晃脑地说道。 不少褪凡者跟着附和,“是极是极。” 那位站在最前方的褪凡者,带着一张饿鬼面具,微微抬手,曰:“此地为水泽之乡。” 话音落地,天空轰鸣一声,霎时间大雨倾盆,河流暴涨,守卫顾柏松的火龙滋滋作响。 “又是儒家的手段,话说回来,我倒是很好奇季无常一个堕落者是怎么逃出京都的。 现在看来,未免没有你们在后面的帮助。” “呵,季无常是谁?不认识!” “别说废话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要是让这两个小崽子跑了,耽搁了那位的宏图大计,那位可是会生气的!” 言毕,那‘饿鬼’食指与中指并拢,虚空一点,四周暴雨更甚,河流向白庄汇集,翻涌升腾。 其余十二人齐齐动手,靡靡之音蛊惑心神,刀兵之利啸空而来,藤蔓如蛇欲缚身形…… 裘海招手一柄暗红小剑,从内而至,速度快极,却是跟其他人不一样,这剑尖朝顾东言暴射而去。 顾东言被周围大雨挡住了视线,不知所然,只觉一股危机从天灵盖中喷射而出。 “麻烦。”玄九抱怨道。 闻其声,不见其人。 刀芒一瞬,只听兵铁交戈之声骤然响起,下一秒,暗红色的小剑被一刀斩出,刀气范围之内,不见雨水。 顾松柏见状大笑道,“诸位,来而不往非礼也,且试我一招!” 轰! 雨水中狼狈的火龙身形大涨,雨水蒸腾成白雾,四周空气灼热难耐。 腾空而起朝着那‘饿鬼’扑咬而去。 “此刻,我距火龙三十米开外!” 饿鬼又是虚空一指,立刻从火龙口中消失,出现在三米开外的位置。 “我倒是以为定安王世子有多厉害,这大虞第一天才不过也是虚名而已。” 带着罗刹面具的琴师咯咯直笑,可马上她感觉到后背一片火热。 转头便瞧见顾柏松不知怎么出现在她身后,手掌摁在她的背脊处,对着她微微一笑。 “确实是虚名而已,还多亏了诸位大人抬爱!” 说完,没等这琴师发出尖叫,火焰燃起让她顷刻之间化为了烟灰。 暴力,实在是太暴力了。 顾东言揉了揉眼睛,目瞪口呆,就这种实力,普通人怎么跟褪凡者一起玩啊,除非搬出东风快递和同归于尽弹。 带着面具的众人语气惊变,‘饿鬼’大声道,“诸位切莫留手,合力围剿! 雷覆泽,惊雷!” 乌云从天际坠落,蓝紫色的雷电在其中翻滚。 一道雷霆落下,差点劈中持刀上前的‘无常’,惹得他破口大骂: “妈的,疯子,雷泽不分敌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水乡雷泽,你是牧家牧环宇!” “你他妈这是要做什么,你想把我们全都杀死在这里吗?” 声音纷乱嘈杂,第二道惊雷无预料响起劈开了玄九的刀芒直奔顾东言而去。 只见玄九的身影再次浮现,抬手挥刀。 就是此刻,裘海又动了,手持暗红色的长剑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将长剑狠狠刺向顾东言的心脏。 顾东言心中大骂道,小辣鸡你玩不起,这么多人还搞声东击西这一套。 抬手!抬手!抬手!!! 顾东言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想用手中的刀卸去一部分力道。 但是即便他反应拉满,但对于裘海来说,还是太慢了。 慢到他仅仅是刚做出一个提刀的动作,暗红色的剑尖就已经被递至眼前。 第27章 一堆吸引视线的炮灰,途径的残次品 要死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顾东言已经在剑身中看见黑白无常在跟他招手。 这柄利剑跟孟连手里拿着的凡铁不一样,它能很轻松地划破他的内甲刺穿他的心脏。 如果这个裘海剑法够好、够快,说不定他还能在临死前看清楚自己的心脏长成什么样。 嘤~ 在顾东言万念俱灰的时候,突然一声鸟啼在顾东言耳边响起。 清脆、锐利又凶芒毕露。 原本落在玄九肩头的麻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双翅一振陡然间化为一只猛禽。 翎羽如铁与剑身碰撞,瞬间掀飞了猝不及防的裘海。 之后更是凶性毕露,腾身用利爪向裘海的头颅袭去。 牧环宇见状又是虚空一指,冷声道,“退,此地禁飞!” 一股束缚顿时出现在白庄之内,猛禽扑腾的羽翼突然一滞,笔直坠落。 “woc,牧环宇你这个智障!” 几声惊呼从另一边传来。 ‘修罗’等人也没预料到,牧环宇居然会来这么一手。 不仅仅猛禽,其余褪凡者一个个都毫无防备地从高空坠落,原本对着顾松柏的攻击手段也半路熄火,被迫憋了回去。 大面积的束缚能力并不是很强,对于褪凡者来说更是如此。 牧环宇的禁空维持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范围僵直。 猛禽刚落入水泽之中,双翼一振便又从水中飞出,甚至片羽不湿。 其余几人骂骂咧咧,没人受伤。 但裘海不见了! 连人带剑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玄九和猛禽环顾四周的同一时刻,火苗在牧环宇身后窜起,顾柏松如之前一般突兀出现在牧环宇背后。 一掌下去,雷火交加。 “牧少主专心点,不熟练的小把戏就不要拿出来用了!” 砰的一声,掌风落在牧环宇的身体上,身躯立刻四分五裂。 跟琴师的烟灰不同,雷火交加之下,牧环宇更像是一个被打爆的水球。 好吧,就是一个水球! 障眼法。 牧环宇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手上捏着一颗蓝紫色的珠子。 飘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句话同样送给世子殿下。 水泽有雷为之雷暴,还请世子殿下好好品尝一番在下的绝招。” 轰隆隆。 巨浪翻滚,雷霆怒号。 白庄上方的乌云压得更低,地上的雨水翻腾淹没了大半个白庄。 玄九神色慎重,提起顾东言落在能落脚的屋顶。 盘旋于半空的猛禽极速落地,在两人身边变成与玄九一模一样的黑袍人。 身高、服饰,甚至连脸上面具都一模一样的黑袍。 只有身上别着的腰牌有所不同,一个写着九,一个写着十一。 那些个跟着牧环宇和裘海一同过来的褪凡者,望着乌云中穿梭的雷霆和囚笼一般的水泽。 一个个神色大变,污秽之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以双亲为圆心,祖宗十八代为半径,全方位火力覆盖。 “骂的真脏!” 顾东言耳朵一动微微感慨道。 “呵,二爷要是了解当前的情况,恐怕你骂的要比他们更脏。” 猛禽变成的玄十一冷声开口,“雷暴是一个借用灵物释放出来的大规模技法,威力足够将此处移成平地。 不过雷暴的威力虽然大,却是不能移动的死物,只要离开雷暴的范围便可相安无事。 可这牧环宇用出来的水泽则是将所有离开雷暴的逃生之路活活锁死。” 顾东言沉默着听完,“这人太可怕了,别人是一击不中便立刻遁逃,他却是想着连队友一起坑杀,听刚刚他们的语气,似乎他们之前也不认识的样子。” 这些褪凡者不像是牧环宇的队友,更像是一群吸引视线的炮灰。 打着消灭顾柏松的名号,吸引顾柏松的视线,实际上却是试图对自己一击必杀。 想到这,顾东言心中一阵恶寒。 京都上千万人,皇族子弟少说也有几万人,怎么就盯着他一个人霍霍? 假如顾东辞没有派人暗中保护他,假如保护他的人少了一个,今天他不就得交代在这里?! 可千万别让他知道到底是哪位对他这么‘照顾’! “本来就不认识,这群戴着恶鬼面具的人本来就是藏在京都中收钱办事的臭虫。”玄十一小声说道,“这么多臭虫一起出来,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背锅。” 背什么锅玄十一没有说,但很明显,除了扛下害死他这位‘顾二爷’的黑锅,还能有什么? 哦,对了现在还有一口害死定安王世子的黑锅。 顾东言抬头望着煌煌天威,不由自主吞下口水问道,“这东西你们抗得住吗?” “扛不住。”玄九摇摇头,“这是天威,像六扇门总督和道观的老天师那种人物说不定能硬扛。 但定安王世子手上应该有什么好东西。” 玄九看向顾柏松,顾东言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顾松柏面对这漫天雷霆,仅仅是不慌不慢地摇摇头,阴阳袍中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嘴里嘟囔道,“老天保佑,希望总督那个老家伙没有骗我,宣威帝留下好东西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有那么一点用。” 掏出来的瞬间,黑球便脱手而出,朝着白庄内最高的铁皮灯塔飞去。 啪嗒一声,小黑球死死镶嵌在铁塔的穹顶。 其余部分咔嚓作响,不一会儿就化为一根巨型长针。 我嘞个避雷针啊! 顾东言张大了嘴巴,玄学的尽头是科学这话还真没错! 在这个怪异的避雷针成型的那一刻,雷暴仿佛受到了挑衅。 乌云被闪电撕裂,雷霆宣泄而下,一道接着一道疯狂劈在避雷针上面。 “我们看起来不用死了。” 玄九松了一口气,咂咂嘴,“这些灵物的用途还真是诡异,也不知道定安王用的是什么灵物。” “雷极,宣威帝用一位不知名途径褪凡者遗躯制造而成的灵物,史书上有记载,此物曾在一位地阶天师的雷霆下毫发无伤。 不过,宣威帝更喜欢称呼它为避雷针。 现在看来,宣威帝果然是见微知着,避雷针的确要比雷极更符合它的身份。” 玄十一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他脑海中储存的知识要比玄九的丰富许多。 顾东言在两位玄卫身后,哆嗦着身体,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们…能不能看一下…我?” 玄九和玄十一回头一瞧,半晌才发出声音,“二爷这造型挺别致的啊。” 充当避雷针基座的灯塔离几人不远。 天上雷霆轰鸣的时候,导入地面的电流相当庞大,不少游离在空气中的电子可劲地往顾东言身体里钻。 虽然不致命,但也是让他体验到了什么叫有意识的‘全麻’。 甚至还很贴心地给他换上了一个无比拉风的爆炸头。 “二爷很抱歉,这种情况下,我们无能为力!”玄十一小手一摊,“在牧环宇用灵物招雷弄出来的雷暴下,周围灵的存在已经紊乱,或者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们如果不是靠着自己体内的灵硬抗,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群家伙的处境更加糟糕!” 玄十一指着顶着爆炸头到处乱窜的众人,依旧冷淡的语气仿佛多了那么一丝丝幸灾乐祸。 是的,那群褪凡者更惨! 他们十几个人已经被顾柏松一个个包围了。 避雷针落下之后,顾柏松靠着他那一身神出鬼没的身法,已经轻松拍死了四五个被水泽和雷霆束缚而无法脱身的褪凡者。 雷火交加之下,那些个被顾柏松盯上的褪凡者们,宛若一个又一个绚丽的……二踢脚。 “……褪凡者跟褪凡者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如果说顾柏松跟牧环宇的斗法还算有些看头,对付其他人完全就是顾柏松一边倒的…屠杀! 顾松柏捏死他们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天才跟常人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哪怕是成了褪凡也是如此。 不过除了裘海和牧环宇之外,这群人中的其他算不上真的的褪凡。 他们应该只是喝了秘药却不敢直面仪式的残缺品。” 什么是秘药? 什么是仪式? 经过在六扇门恶补过知识的顾东言,有个大概的了解。 所谓秘药就是把众多成为褪凡者途径的材料,以一种特殊手法熬制而成的汁水,而所谓的仪式,则是为了让秘药更契合自身而向神只祈祷的一种形式。 不过秘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服用过程中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一些寻常穷极想象也见不到的东西,一个不慎就会死人,甚至直接变成失去理智的堕落者。 仪式同样也是,它跟服用秘药的存活率并不挂钩,有着单独的一套判定。 它的存活率甚至比服用秘药的存活率更低。 所以不少人在服用秘药,见过那些奇怪的东西之后,并不会选择继续进行仪式。 这些服用过秘药却没有进行仪式的人,在普通人眼中是褪凡者,但在褪凡者眼中却是残缺品。 是一种有价值的…垃圾。 京都的恶鬼就是收藏这种垃圾的垃圾堆! “你们也能做到这样吗?” 顾东言看着顾柏松只提着一个活口过来的时候,心不自主地咯噔一跳。 “简单。” “轻而易举。” 玄九和玄二者异口同声。 第28章 踩在命运上的棋局 一个时辰过后,笼罩在白庄上的雷暴散去,雨过天晴拨云见日。 玄九和玄十一又悄无声息地隐匿了身形,宛如变魔术一般,两个大活人在顾东言一眨眼的瞬间消失不见。 “早就听说你家的玄卫手段非凡,还真是闻名不如一见,这种隐匿功夫不去听墙角还真是可惜了。” 顾柏松啧啧称奇,手里提着一个被扇成猪头的‘恶鬼’。 另一只手向空中一挥,铁皮灯塔上怪异的环形避雷针缩回一个球体,从穹顶滚了下来。 顾东言眼角抽搐,论手段非凡谁比得过你啊,杀褪凡者如屠鸡。 “走吧,任务结束了,有这么一个家伙也算是可以交差。” 郊区的路不怎么好走。 被大雨冲刷过的泥土稀烂无比,每走一步顾东言都能感觉到脚下泥浆的的冰冷刺骨。 “堂兄,你不是说我们的六扇门的任务是解决诡异的源头的吗? 可为何我感觉事实似乎并非如此,所有事情也就裘海跟白庄的事情有一点点关系吧?” “你是说我还没有彻底解决问题?还是在怪我把你当成了鱼饵钓鱼?”顾柏松轻笑道,“亦或者二者都有?” 顾东言努了努嘴,到底是把满腹牢骚重新咽了回去。 无他,打不过顾柏松而已,要是打得过,他高低得给顾柏松来上两拳。 “你呀你,天真得有些发蠢。 孟连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就算他是六扇门的捕快,你以为按刚刚裘海的手段和反应,一个普通人发现了白庄的秘密后真的能够顺利地抵达京都府衙并且报官么?” “什么意思?” 顾东言神情一变,“堂兄是说这一切都是裘海刻意为之? 他堂堂一个刑部侍郎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还让自己的小儿子死在了这里……” 顾东言仿佛抓住了某些头绪,但又好像没抓住。 事情的逻辑有矛盾。 假设裘海是一个淡漠亲人的人,不惜用自己小儿子的生命做局,目的就是杀掉自己拖随安王府下水。 一切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这里面有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顾东言’已经死过一次,而这个局若是顾柏松不带他来的话,那就跟他顾东言没有半毛钱关系。 如果说这个局是针对顾柏松布下的,那就更不合理了。 总不可能针对顾柏松的局,裘海的杀招却是放在自己这么一个普通人身上。 难道说…… “因为从一开始,事情就彻底脱离了裘海的掌控。” 顾柏松继续笑着说道,“他们这些人原本的目的就是把你们随安王府杀得只剩下东辞一人。 恰好此时凉国铁骑入侵,东辞有足够的理由据兵北疆。 一旦随安王府的人死尽,无疑是给东辞和陛下两人心中都扎下了一根难以拔除的铁刺。 可谁料到,他们的精心谋划无一成功,只死了些无关紧要的废物。 凉国大将军不知道跟东辞达成了什么协议,北疆不仅没打起来,东辞这次回来甚至还说了凉国那边试图跟大虞打造一个互市。 你跟东韵也是平平安安,有惊无险。” “至于鱼饵嘛,白庄的案子本不该落入我手,但自从跟你进了六扇门后,它就莫名其妙变成了我负责的案宗。 很明显他们就是在诱惑我,然后很明显我没有经受住他们的诱惑。” 顾柏松拍了拍顾东言的肩膀说道,“放心好了,我也不是真不拿你的命当回事。 我已经问过东辞,知道你身边有护卫保护这才带你来的白庄。 此事结束之后,你也真正地有了喘息的时间。” 顾东言目光一沉。 果然,白庄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针对的主角就不是他。 也跟之前周芷晴的话对应起来,他们在白庄布下的局实际上针对的是顾东韵。 只是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顾东韵这小丫头怎么什么都不说?他可不会相信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片子一点不对劲都没有瞧出来。 顾柏松浅浅打了个呵欠,“行了,别想了,就你现在这本事,把脑袋想破了都没用。 赶紧正好趁着这波十几个褪凡者和一堆怪物贡献的绩点,找老赵头换些褪凡者秘药才是正经事。 万一哪天陛下心情不好把你能够成为褪凡者的资格取消掉了,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顾东言老神与顾柏松并道走着,默不作声。 秋末冬初,下过雨的风总是要比寻常的风冷冽一些,仿佛有刀片在身上不停地刮。 白庄的另一头,一个穿着破旧麻布的女孩身上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 唇角干裂,双目无神,一个穿着六扇门服饰的游魂漂浮在她身后。 打着赤脚,露出的脚踝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疤痕,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积水的泥坑中。 偶尔停下来,对着毫无反应的游魂碎碎念。 “阿哥,我们已经报仇了……” “他们死了,裘听风也死了,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六扇门的褪凡者大人会帮助我们这样的怪物。” “阿哥,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看,已经不像人样了。……” “阿哥,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游魂没有意识也说不了话,仅仅是凭借本能跟在少女的身后。 少女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着,完全没注意到,她走过的泥坑被染成鲜血一般的红色。 一步…两步。 又或者是三步、四步。 少女的数数不好,早就忘记了自己走了多少步。 可不管她走了多久,始终没有见到自己村口的大槐树。 她好像迷路了,走丢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真的找不到家了,女孩噗通一声,摔进了路边的大号泥坑。 泥浆一点点将她的身躯覆盖。 先是腿,再是身躯,最后是手和脑袋。 “阿哥,我觉得好冷啊,我好想睡觉。” “阿哥,我是不是太调皮,你才不跟我说话。” “阿哥,我好想你啊……” 女孩沉了入泥底,她死了。 十六个脑袋的怪物从她的身躯中钻出,仰天长啸,看着女孩狼狈不堪的模样,它们放肆大笑。 [该,活该,谁叫她不听我们的,附近村子里的血食多美味啊,只要来上一口,她身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了。] [就是就是,不过我们也应该感谢她,她要是不死,我们怎么可能从她的奴役中走出来呢?] [自由,我们是自由的。] [饱餐一顿,用人类肮脏的血液,酸臭的血肉祝贺我们的新生!] 魑魅们围着少女转圈,它们欢呼,它们庆祝,它们喝彩。 然后一把从少女身上钻出来的火苗,把它们瞬间烧成了灰烬。 只留下一只没有神智的魍魉一言不发地守在泥坑旁边,静静地等待他自己身上的灵消散。 …… 顾东言和顾柏松此刻已经坐上了返程的马车。 公用大马车就是有这点好处,不管雨下得有多大,它总是能够准时准点接待客人。 不少时候,若不是上面还有着面容沧桑的驾车人,它都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宣威帝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锻造而成的特殊灵物。 在火焰燃起的那一瞬,顾柏松心中若有所感。 打了个哈欠,一边双手捏诀,一边对着顾东言说道,“你要不要听听孟连的故事?” 第29章 结算:一千二百五点绩点 “孟连嘛,加入六扇门也有十多年了,比我加入六扇门的时间早的多。 说实话,我最开始对他的印象很一般。 长着一张人厌鬼憎的脸,一年到头身上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还学着王二狗那家伙对我们这些大~人物竭尽全力地谄媚,一开始的时候可没把我给恶心坏了。 后来嘛,我知道了孟连是家中独子。 父亲以前是北境退下来的士卒,可惜回乡的路上被一只成了精的怪物杀死了。 他母亲身体不好,大病小病年年都有。 家里还有个骨瘦如柴的小妹。 门里发放的俸禄全被他用来给母亲治病和赡养小妹。 俸禄不算少,至少养活他们三人没有问题。 所以六扇门内不少同僚根本看不起孟连谄媚的做法,他们觉得孟连的做法相当丢人,又不是活不起了,怎么可以这样平白无故丢了作人的傲骨。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作为六扇门的捕快,从来都没有什么俸禄被克扣的事情,甚至不少捕头在外面的收获都会分润一些给手下的捕快。 孟连的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在打整个六扇门的脸。 可再后来嘛,有一日,孟连的小妹来六扇门寻他,让所有的同僚都吓了一跳。 几年前瘦的跟麻杆一样的小丫头,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睛明亮地跟珍珠似的,比有些大家闺秀都长得好看。 这会儿大家才知道,除了给老母看病,孟连把所有银子都用到了自己小妹身上。 帮她买好看的衣服,买好看的裙子,送她认字,送她读书,送她进学。 舍下脸面换来的银子全都花在了他这个小妹身上,自己则是粗布麻衣,入冬了都不舍得给自己添一些衣裳。 说到底我是觉得有些奇怪的,我根本想不通孟连为什么要把一切都花在自己妹妹身上,凭借他十几年来积累起来的绩点和银子,他完全可以换一份褪凡者秘药。 只要成了褪凡者,他的生活不能说是翻天覆地,至少也是吃穿不愁。 我问过孟连,孟连只是乐呵呵地回了一句话,他说:长兄如父。 我当时年纪尚轻,又去问了总督。 总督说:一个人永远无法和不同经历的人共情,孟连的处理方式谈不上正确,也谈不上错误。 总之他愿意如此,所以如此。” 顾柏松说久了,有些口干舌燥,从马车座位的隔间中掏出一个水壶,倒了些水出来润润嗓子。 然后随手掐了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手诀,接着说道: “总督说的话,当时的我也不太懂。 成为褪凡者后事情也繁忙,总之,后面我也没有再怎么关注孟连。 等我再一次注意到孟连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一只魍魉。 他亲妹妹的‘魍魉’。” “普通人不用秘药也能成为褪凡?”顾东言不可思议地问道。 “当然不行,要是真的有那么简单,褪凡者岂不是一抓一大把?” “那她是怎么成为褪凡者的?” “因为白庄需要一个合理出现的怪物来引诱六扇门的介入,没有什么比在仪式中褪凡失败形成的堕落者更合适的怪物了。” “她失败了?” “不,她成功了,相当成功! 有人把孟连的尸体在她进行仪式的时候丢在了她的身前。 谁也没有想到,孟连的尸体居然主动成为了她的魍魉。 并且杀掉了看守她的十一名守卫,把裘听风打成了重伤。 要不是裘海来得快,裘听风估计都等不到今日才死。” 顾柏松言语之中尽是感叹。 听得出来,他很看好孟连的妹妹,这位游魂途径的褪凡者。 “在白庄里似乎没见她?”顾东言说道。 “她死了。”顾柏松回答说。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追着那群魑魅出去的时候把她杀了?” 顾柏松摇摇头,“在成为褪凡者的第一天她就死了。 孟连为了她自愿成为了傀儡一样的魍魉,而她却用尽所有力量把魍魉造就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孟连。 那些魑魅便是白庄里的怨念吞噬她剩余力量而形成的怪物。 她的身体也成为了怪物的居住地。” “你对她做了些什么?” 在义堂的时候,顾东言可是眼看着顾柏松追着那些魑魅而去。 “给了她一些生机,让她亲眼看到裘听风死在孟连的刀下。” “孟连也死了对么?” “是的,一旦失去褪凡者的制约,魑魅魍魉就会变成肆意妄为的鬼物。 我在那个女孩身上留下了一点小手段,一旦我给她的生机完全消散,焰心就会把这些鬼物燃烧殆尽。 即便是孟连也不能例外。” “真是一个糟糕的故事。”顾东言如是说。 呼啦~呼啦,马车外的风更大也更冷了。 冷到就连顾东言在下马车的时候,即便阳光狠狠地扑在身上,也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故事很糟糕,听故事的人也很糟糕,但这并不意味着顾东言会为此感到愧疚。 好吧……也许有那么一点点。 怎么说他们的惨况,多多少少能跟随安王府扯上关系。 也许他该给孟连和孟连的妹妹收个尸。 “你这小子,运道还真是不错!” 突然一道嘶哑的声音把顾东言神游天外的魂魄拉了回来。 是管仓库的跛脚老赵头。 进了六扇门他就跟顾柏松分道扬镳了。 顾柏松去找总督,他去仓库核销任务。 这会儿他已经拖着那个鼻青脸肿的猪头走到了老赵头的地盘。 “第二天当值就跟着顾柏松那小子混了上千绩点,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见得有人这么帮衬。” 老赵头阴阳怪气,一听就是年份已久的老阴阳人。 顾东言虎躯一震,眼睛瞪像铜铃。 他连任务还没提交,六扇门里面的人就把绩点给统计好了? 黑幕,这一定是黑幕! 刚刚顾柏松才说过六扇门内没有克扣俸禄一事,原来他们克扣的不是俸禄而是绩点!? “把你脑子里的肮脏念头给收回去!”老赵头冷哼一声,“这么大的事情,顾柏松早就已经通过秘法传到了门内,等你们回来,白庄那边的痕迹早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顾东言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他就说顾柏松怎么对那些尸体碎块看都不看一眼,原来有专门的‘洗地’队伍啊。 “人我已经看过了,恶鬼的修罗是吧,你把这家伙丢给李名封那小子就行了。 这次的任务一共是1250点绩点,顾柏松说他用不到绩点这玩意全扔给你,我已经给你登记好了,你确认一下,签个字。” 老赵头递过来一本名册,记录顾东言的一页在名册的最后方。 白庄案件:收获伪褪凡者十二,黄品下阶怪物33,入1250绩点。 记录很简洁,也很准确。 顾东言笑嘻嘻地拿起旁边炭笔在记录后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真丑,你这字签上来简直玷污了我的这本名册!”老赵头看见顾东言的字,额头上青筋暴起,不耐烦得挥了挥手,“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快点滚蛋!” “能换褪凡者秘药吗?”顾东言搓了搓自己的小手问道。 他跟王二狗打听过,一般来说700点绩点就可以在老赵头这里换一些褪凡者秘药。 别看他身上的1250绩点来得简单,实际上,要是没有顾柏松和两名玄卫,要想凑齐一千绩点都得猴年马月。 毕竟合理分配下来,一个伪褪凡者才值30绩点。 普通人就算拼掉性命打也打不过一个伪褪凡者。 老赵头古怪地看了顾东言几眼,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起来,“可以,你想换800绩点的还是1000绩点的?” 咋回事,不是说好是700绩点的吗?咋褪凡者秘药还有价格差别和市场价值浮动? 还是说不同途径的褪凡者秘药价格不一样? “您老给说说,这两种有什么差别吗?”顾东言舔着脸问道。 “800绩点的是已经库房中已经调好秘药,1000绩点的是尚未调配好的秘药原料。 没有差别,只不过不同的人需要秘药的份量也不同,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影响褪凡仪式的成功率。” “这…所有途径的秘药价格都是一样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当然不一样啊! 难道你不是来求取道士途径的秘药?” 六扇门机会没有人会选择其他途径,除非是那种死活赚不到绩点,又或者道士途径褪凡始终不成功的人才会尝试其他途径。 老赵头守了几十年仓库,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服用秘药不首选道士途径。 “嘿嘿,这不是听说您老人家手上有700绩点的褪凡者秘药吗?”顾东言又干笑两声。 “谁跟你说的?”老赵头一双老眼锐利如鹰,死死盯住顾东言。 顾东言心中一个咯噔,丸辣,王二狗这死胖子坑自己? 嘴上打着哈哈说道,“听说听说,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了这么一嘴,我就记下了。” 老赵头的眼神让顾东言心里狠狠地发毛。 就在顾东言要不要考虑脚底抹油的时候,老赵头突然咧嘴一笑,“700绩点的褪凡者秘药我也有,也是定量的,你要是想要不定量的,把比这次所有的绩点用上我就换给你。” “啊?不是您老别坑我啊! 这怎么不定量的药剂比定量的药剂贵这么多?” “嫌贵?老头子我还嫌卖得便宜了。 门内就道士途径和僧侣途径的秘药已经卖得最便宜,你这些绩点也就买得起这两样。 其余途径的药剂一个比一个昂贵,要不是上次老头子调配秘药的时候有些失误,700绩点的秘药你连影子都见不到。” 呵呵,那还不如道士呢。 至少道士的前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花700绩点买一份有缺陷的药剂,简直就是没有脑子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你老别拿我开涮了,我还是用1000绩点换道士的秘药吧。” “得,又是一个没眼光的小家伙。 你是把这个猪头送给李名封还是先跟我去仓库里面取货?” “先送去监牢,等会儿我再过来找您。” 第30章 道士途径的褪凡者秘药 秘药是个好东西,服用秘药也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所以现在被他拖着走的‘修罗’是一个大麻烦。 万一他突然醒过来把自己的秘药抢走了呢? 还是谨慎点好。 六扇门很忙,但也不是很忙,反正今天的人比昨天的多得多。 管着监牢的李名封这会儿找了一块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李捕头清闲得很?” 顾东言把人拖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对李名封在监牢里的忽悠耿耿于怀,这人良心大大滴坏! “哟,这不是顾二爷吗?现在也披上了六扇门的皮了啦? 监牢的活确实是轻松不少,怎么着,要不要我把你从顾柏松手下调过来,我请你晒太阳。” 顾东言嘴角抽搐,果然他真的不擅长阴阳怪气。 从京都里随便揪出一个人来,都比他厉害得多。 想到这,顾东言卸掉恶心李名封的想法,把‘修罗’扔到了李名封面前,“处理一下,一个伪褪凡者。” “好说好说。”李名封微微抬眼,下一秒大声喊道,“王二狗,快出来收垃圾!” “来了来了!” 别看王二狗又矮又胖,但监牢里还真没几个看守跑得过他,一会儿就瞧见王二狗拖着两根狗链子从门后面跑了出来。 王二狗看了看顾东言,又看了看地上的‘修罗’,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李名封旁边问道,“头,这垃圾是……” 李名封似笑非笑道,“当然是地上的死狗,难不成你以为是顾二爷不成?” “是是是,小的有眼无珠,没想到二爷一出任务就能抓到一个褪凡者,真是实力强大。” “噗嗤,他有什么实力,还不是投胎投的好。 这人身上的火痕一看就知道是顾柏松留下的,行啦行啦,你也用不着拍他的马屁,麻溜点把人栓回去。” “好嘞,头儿!” 王二狗立马把一根狗链拴在了‘修罗’脖颈上,哼哧哼哧地把人拖进了监牢。 “你说话的语气可真让人恼火啊。”顾东言眯了眯眼,捏紧了手中的拳头。 “那你打我啊!”李名封懒洋洋地说道。 “哼,迟早有一天的事,不要等到那一天哭着找到你姐姐求情!” 顾东言磨了磨牙,撂下一句狠话扭头就走。 谁还不是一个褪凡者了,等他的秘药到手,非得找个机会,把李名封扒光了挂在监牢的墙头。 …… 六扇门的第六扇门,也就是物品存放室,顾柏松把小黑球雷极放进了一个写着黄33编号的小黑盒子中。 物品存放室内坐着一个看书入神的老头,时不时呲着个大牙乐呵,也不知道他在乐些什么玩意。 “总督,东西已经放回去了。” “嗯嗯嗯,知道了。” 老头敷衍地挥了挥手,头也不抬。 顾柏松习以为常,拱了拱手继续说道,“总督,下属有一事不明。” “不明就不明,你不知道的事情我未必知道。再说了天地下的事情那么多,你要是都知道那岂不是变成了妖怪……” “还请总督解惑。” “啧,你这小子真烦人,早知道就不答应长洪那家伙把你也弄进六扇门了。” 老头恋恋不舍地把书放下,懊恼地说道,“问吧问吧,你这次又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 “无关修行,只是对总督放任六扇门派系林立有所不解。” “嗤,我倒是听出来了,你小子是在怪我为什么放任那些臭虫在我眼皮子地下谋害你那位堂弟是吧?” “柏松并无此意。”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小子。 还不是长洪发话了,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看他的好儿子们究竟有些什么本事。” “可六扇门不该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去,这是第一位总督定下的规矩……” “我又没掺合,我只是没管而已。 再说了,长洪要我这么做我能怎么办? 难不成我还找他打一架不成?六扇门呐,老老实实做一柄刀就好了。 没事做,抓抓诡异,救济一下平民多好。” 顾柏松沉默片刻,再次拱了拱手,“学生知晓了,学生告退。” 物品存放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室内陷入黑暗,总督伸手点亮了嵌在墙壁上的壁灯。 摇摇头,拿起刚刚放下的书,“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 …… “后生,真的不试一下魅惑途径? 它可是取99位美人深情泪水,再采用白狐的毛发和一位红娘的心脏打磨七七四十九天才做出来的秘药。 只要你成功成为褪凡者,走在路上就算是猪都会被你吸引。 考虑一下,你要是诚心要我就便宜一点。 只要699绩点,你看如何?” 顾东言不动声色。 他看个锤子,一份有编制的工作和一份看不到未来的赌博,谁都会选择一个光明的未来。 “您还是把这玩意留给其他人吧。” “伢崽子,不识货,你以为选了道士途径就真的能成为道士?”老赵头提着煤油灯往前走着,冷哼一声道。 “我知道,有失败的风险嘛,我还年轻大不了就多尝试几次。” “愚蠢,什么叫有失败的风险?那是有成功的风险。 喝一次秘药就成功的五分是天赋,五分是运气。 剩下的九十分是命运的青睐。 多尝试几次的话等你尝试过之后再说,说不定到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顾东言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 命运要是不青睐他,他也就不会穿越了。 五星上将于北辰有句话说得好,有百分之五的成功几率,我试20次加起来就是百分之百! 当然,最主要还是顾东言脑海中闪闪发光的星宫两字给了他信心。 星宫在白庄的时候,就从那些死去的怪物和褪凡者产生的烟灰中吸收了一大波黑光,现在每一个笔画都亮着光芒。 顾东言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进入星宫。 星宫这么大牌,总不能让一个小小的褪凡秘药和褪凡仪式失败了吧? 总之就是一个字,稳! 仓库里面乌漆嘛黑的,除了老赵头手里的老旧煤油灯,没有其他的照明工具。 煤油灯看起来年份久远,微弱的烛火只能照到很小的一个范围。 生锈的金属铁丝嘎吱作响,仿佛稍微走快一些就会散架。 不过好在老赵头跛了一条腿,走路的速度跟蜗牛差不多少。 顾东言跟在老赵头身后,身体隐约传来不适的感觉,烛火映照的范围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用一种贪婪的目光地盯着他。 看过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老赵头在一处柜台前停了下来,柜台上摆放着一个奇怪的雕像。 仙风道骨,却是露出一口锐利的尖牙。 雕像下面摆放着一个黄铜做的小盆子,浓稠得像石油一样的液体从雕像的脚趾缝中流出,滴落在盆子中。 老赵头在身上摸索出一个锈迹斑驳的小铁瓶子,然后塞到顾东言手中,指着柜台上摆放的奇怪雕像说道,“道观十年份的供油,你看看需要多少。” 供油? 顾东言看着这滩乌漆嘛黑的东西,眼皮子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要是不说,他还以为是从什么臭水沟里挖出来的东西。 顾东言拿着瓶子,心情沉重道,“我怎么看取多少?就算是不定量您老也给个范围提示啊!” “没有范围,需要多少供油,你的灵会提醒你。”老赵头幽幽道。 “可以不拿吗?”顾东言看着这堆乌漆麻黑的东西实在是下不了手。 “当然可以,不过1000绩点分文不退。” 奸商! 顾东言心中大骂一声,忍着恶心,将手中的瓶子没入铜盆的液体之中。 滋滋,滋滋。 黑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涌入。 一升,两升…什么破玩意,一个小小瓶子怎么能装这么多? 正当顾东言抬头想问个清楚的时候,忽然,面前的雕像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向顾东言扑咬而来。 吓得他连忙抽手后退。 一个翘咧,连人带着瓶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小子就是小子,毛手毛脚的。” 老赵头淡淡瞥了一眼,提着灯又慢吞吞地往前走去,“快跟上。” 不是,大哥,那么大一张嘴你没看到? 顾东言刚想说什么,抬头却发现那尊道士雕像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切如常。 立马把要说的话吞回肚中,捡起稳稳当当立在地上的瓶子,跟上老赵头的步伐。 “赵老,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赵头温温吞吞地回答说,“是你的灵在提醒你。 褪凡和堕落只有一线之隔,当你达到堕落的边缘,你的灵会自然而然的作出反应。” “不是赵老,取东西之前你可没有说过。” “之前你又没有问? 伢崽子,褪凡本来就不是那么好走的一条路,你要是反悔,现在就可以出去。 当然,绩点概不退还。” 顾东言沉默片刻,咧嘴一笑,“您老是想骗我的绩点对吧? 我才不会上当呢。” 老赵头这次连眼神都没给顾东言一个,慢悠悠地向前走着。 带着顾东言从不同的柜子中,取了不同的材料。 十年份的雷击木、道观的陈年香灰、黑狗的心头血以及苦竹的六纹叶。 类似被幻象袭击之事,倒是没有再次发生。 “等你回去之后,把雷击木磨成灰加到供油中。 再将苦竹的六纹叶放入其中,浸泡一天,最后拌上道观的陈年香灰和黑狗的心头血,秘药就算成了。” “服用秘药的同时记得进行仪式,道士途径的仪式很简单,给道祖雕像磕九个响头就行了。 不过要千万记住,只能给道祖磕头,不能给其他人磕头。 一旦磕错人,仪式便失败了。” 老赵头一边叮嘱,一边在名册上扣除了顾东言1000点绩点。 “您老这话说的,就摆一个道祖雕像在面前我还能叩错了不成?” 顾东言看见老赵头把名册递过来,熟门熟路地在250绩点后面签上自己的大名。 老赵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呵,褪凡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第31章 服用褪凡者秘药 一周后,随安王府,折桂院。 白玉石桌上摆放着一尊小型道君像,跟六扇门内净灵堂内摆放着的雕像一模一样,是顾柏松从清风观弄来的好东西。 别问为什么要等一周,问就是道君像不好找,就连顾柏松帮他从清风观里弄来一尊道君像都花费了好大一番气力。 再加上服用秘药前进行的沐浴和斋戒,七天已经算是很快了。 经过白庄的这档子事情后,京都风平浪静了不少,就连六扇门收到由京都府衙转交过来的案件也少了不少。 这七天顾东言也算是过得安全和清闲。 服用道士途径秘药的事情,顾东言跟大哥顾东辞提过。 大哥没什么意见,只是让宋管家过来在一旁盯紧些。 “二爷,服用褪凡者秘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如果你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请立马终止仪式,一切以自身生命安全为主。”宋管家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懂的。”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这么迫不及待地成为褪凡者,目的就是为了活着。 可没那么傻乎乎干出舍本逐末的事情来。 交代完后,宋管家走出院子,在折桂院门口守着。 服用秘药和进行仪式的过程中,他人不可窥探与干涉。 否则干涉者和被干涉者成为堕落者的概率将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顾东辞之所以让宋管家来折桂院看着,也不是为了干涉,而是为了一个万一。 万一顾东言褪凡失败还成了堕落者,有宋管事在,能当场把变成堕落者的顾东言消灭地干净利落。 “就差最后一步了,拌上道观的陈年香灰和黑狗的心头血。” 顾东言取出一个坩埚,摆放在道祖雕像面前,里面是昨天就已经处理好的材料。 拿起放在旁边的香灰和血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加入乌漆嘛黑的液体之中。 再用透明的玻璃棒将它们搅拌均匀。 成了! 经过搅拌过后,坩埚里面的液体居然真的跟老赵头说的一样,褪去黑色变成深黄。 就目前这副卖相,可比前面的好上太多,看起来倒也不像是不能入口的东西。 干了!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端起坩埚一咬牙,眼一闭,咕噜咕噜就把秘药全部喝下。 嗯…嗯? 秘药如预料的一样,味道不怎么好。 但也不是很难喝,只是嘴巴中弥留着一些苦涩的味道。 什么嘛,服用秘药也没有他们说得这么恐怖。 顾东言放下坩埚,大大咧咧睁开眼睛,然后立马收回了他那个天真无邪的想法。 卧槽,妈的,院子里出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畸形种!大量的畸形种!!四肢并用的类人形畸形种!!! 院落内到处都是!!! 它们长着一副难以描述的面孔,拳头大小的眼窟,眼窟里细长的纤维吊着两个龙眼般的眼珠,摇摇晃晃。 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巴,所有的牙齿参差不齐地长在猩红的长舌上。 手脚长短相同,穿着如同人类一般的服装,脑袋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此刻,所有的畸形种都死死地盯住顾东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叫窒息的味道。 “淦,这些都是什么玩意,从地狱中逃出来的恶鬼吗?” 顾东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敢过快地转动。 褪凡者堕落难道跟这些玩意有关? 不过,似乎有畸形种还是发现了顾东言的异常。 它四肢并用快速地爬到顾东言身边,两颗掉出来的眼珠子几乎要怼在顾东言脸上。 顾东言吞了吞口水,心中默念道,不理它不理它,它看不到我,我看不到它。 然后视线慢慢朝石桌上的道君雕像挪去。 老赵头说过,道士途径的褪凡需要秘药跟仪式同时进行。 现在只需要给道祖他老人家磕九个响头,这些鬼东西就应该消失不见了吧。 嗯?!!! “我嘞个老天爷啊,我亲爱的道祖雕像怎么不见了?” 圆润的白玉桌面上空空荡荡,别说雕像了,就连灰尘也见不到一粒。 这不得完球! 顾东言二话不说,脑海中的意识朝星宫蔓延而去。 如果这些玩意是喝了秘药才出现的,只要自己去星宫躲一躲,让身体把秘药消化干净,就可以完美解决目前的状况。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虽然这只是个备用计划。 可意外总比计划要来得突然! 就在顾东言挪动眼神地一瞬间,贴到顾东言脸上的畸形种忽然把一根手指插入顾东言的胳膊,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刺痛,让顾东言晃了晃神。 …… “病人已经出现生理特征,加大药剂的使用量。” “很好,眼球有微微颤动,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快准备仪器记录病人目前的情况,病人马上要苏醒了!” 嘈杂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进顾东言的耳蜗,然后又一点点拉近。 恍惚结束后,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出现在眼前。 “奇迹,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快通知病人家属!” 一个离顾东言最近的医生激动地欢呼,鼻梁上的眼镜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到顾东言身上。 顾东言歪了歪头,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奇怪的轮椅上。 旁边布满了许多看不懂的仪器,唯一有些了解的,是一旁有规律发出滴滴声的心电图。 这里是…医院? 因为褪凡失败,所以我又穿越回来了? 面前的医生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同顾东言打着招呼,“你好,请问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嘛?” 顾东言迟疑着没有说话。 幻境会很真实,这是他从冬生用书虫搭建的幻境中学到的知识。 上一秒他还在进行仪式,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很难说不是某种东西搞出来的幻境。 医生示意旁边的护士进行记录,自己则是继续说道,“请不要害怕,我是仁济医院的精神科的主治医生,我叫杨光明。 你现在身体上有感到什么不适嘛? 如果有的话你就点点头,没有的话你就摇摇头。” 杨光明说话的方式很温柔,言语间似乎有某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难道真的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顾东言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对褪凡仪式产生了怀疑。 他穿越到这个大虞这个世界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前兆。 既没有生病,也没有快要死亡。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记不清自己穿越前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 稀里糊涂的,精神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顾东言看着杨光明的眼睛,正欲点头的时候,突然星宫两字从脑海中窜了出来。 不由分说,猛地一震,让顾东言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再看过去,哪里还有什么白大褂医生,全是畸形种。 这些畸形种一个接着一个围绕在顾东言身边,动作稀奇古怪,但每一只都死死盯住顾东言,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第32章 秘药决定基础,仪式决定途径 呼,这回顾东言是真的二话不说,意识直接拱进了星宫。 星宫内一切如常。 古朴又辉煌的装修风格,四周萦绕着浓密的白雾。 自身平底的玉台桌面前依旧摆放着两个耀眼的光圈,咦,不对,这次还多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小光圈。 “真吓人,刚刚出现畸形种是什么玩意?怎么还能构筑幻境?” 顾东言手指轻轻敲打扶手,另一只手又揉了揉眉心,“要是在星宫内能看见外面的情况就好了,真怕那群畸形种把自己的身体给吃掉了。” 念头落下,星宫内浮现出一块巨大天幕。 天幕上的镜头正是目前顾东言所处的折桂院。 只不过,画面中并没有出现任何畸形种的身影,只能看到顾东言的肉身捧着一口小小的坩埚,一动不动地坐在石椅上。 道君像也…嗯? 这道君像怎么看起来有些奇怪,人和青牛都闭着眼睛没错,但为什么那没有断的牛角上多出了一个蜂窝般的眼睛? 顾东言眯了眯眼,手指敲击的频率快上了不少。 该不会这些畸形种实际上就是道君像搞出来的吧? 如果是,自己喝下道士途径的秘药的行为那真的的就是大大地草率了。 就在此时,四周白雾仿佛感知到顾东言的念头,从四周蜂拥而来。 白雾之外,星河裸露,群星闪耀。 “一颗星星代表着一种途径?一个星座代表着一个序列?” 看到星河的第一刻起,星河所代表的信息在他脑海里融汇贯通,顾东言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要是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种途径,这途径不是数不胜数? “这是要让我选择一个途径?” 话音刚落,星河的光芒愈发闪耀。 “可自己明明服用的是道士途径的秘药,怎么能选择其他途径? 不按序列走的话,恐怕等会从星宫中一出去就要跟那群畸形种哥们打招呼了吧?” 道士…非途径…基础…称谓…仪式… 断断续续地信息从顾东言心地浮现。 道士不是途径的名称,是别人强行给予的称谓。 秘药只是基础,进行的仪式决定了途径的方向。 难怪只服用秘药的褪凡者被称为残次品,合着他们只是拿起来敲门的砖块并没有踏入门内。 如果仪式才是踏入途径最重要的一环,那给道君像磕头,那肯定就不是什么正经途径。 不正经的途径,怎么会存在神?! 想到这,顾东言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天知道要是他给那个道君像磕头后会步入什么途径。 好在,自己有星宫这个后手…… 一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顾东言眼神陡然一变,嘴角突然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手指停止了敲击座椅扶手的动作。 “有点意思,我还以为你窃取我的心声之后多少会透露一点你的来历。 藏着掖着可不好合作啊老板。” 星宫里是有意识的! 第一次进入星宫,顾东言便隐约有这种感觉。 原本以为是星宫的器灵,但给人的感觉又不太像。 悄悄在别人心里面传递信息的手段,更像是躲在阴暗角落中蛊惑人心的爬虫。 什么福至心灵,什么灵台清明。 这种把戏最多只能骗骗不懂事的小朋友。 而这次,这不多试探几次就试探出来了。 ‘它’不仅有意识,还能对顾东言毫无防备的心声做出回应。 它会是星宫的真正的主人么? 星宫内一片沉默,一切看起来就像是顾东言在自言自语。 顾东言挑了挑眉,双手交叉,像个不学无术的痞子。 “好吧,老板要不然我们各退一步。 你既然选择了我,那也就证明我拥有被你选择的价值。 老板你不爱说话也行,喏,星河之中那么多途径,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我看不过来了,老板要不然帮我挑一个好一点的途径?” 哗啦啦,顾东言话音落地,星河之中立刻有三颗星星光芒暴涨,艳压群芳。 [瓦匠途径,隶属于阵法序列,可入封神榜。 途径仪式:用三种不同材料打造三种不同风格的房子。] [骗子途径,隶属于失真序列,可入封神榜。 途径仪式:你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骗局,并没有人对你产生怀疑。] [武者途径,隶属于斗战序列,可入封神榜。 途径仪式:完成一百场战斗。] 顾东言目光闪了闪,把一股不知名的念头压在心底,“老板果然大气,三种途径都属于可封神的序列,可惜没有一个我喜欢的。 要不老板你再给我换一换?” 星宫忽然抖动一下,随后三颗星星立马黯淡下去,又换了三颗星星上来。 “哎呀,这三个途径里也没有我喜欢的怎么办呢?老板再换一换呗?” 顾东言摇摇头,有些得寸进尺的意思。 「你…不要…太过分。」 那种福至心灵的感觉又一次在顾东言心中浮现。 无声无息,又无影无踪。 顾东言嘴角的笑容进一步放大,“哎哟,老板啊,这怎么能算是过分呢? 选择一个好途径,后面不也是为了帮老板更好地干活吗? 不过,既然老板发话了,那我就选择这个途径好了。” 顾东言伸出手指,既没有选先亮起来的三个途径也没有选后面亮起来的三个途径,而是选了星河中一颗‘黯淡’无比的星星。 它身上没有其他星星那般耀眼的光芒,放在星河中宛如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子。 按理来说,顾东言不可能发现它,更不可能选择它。 但事实上,偏偏就是这么巧。 白雾散去,星河陡然出现的一瞬间。 顾东言偶然间看到一点从自己身体中析出黑光,先是被星宫收纳过去,而后又飘向了这颗星星。 黑光不是那么耀眼,所以顾东言的发现也没那么起眼,甚至躲在星宫的那个‘它’,都没察觉到顾东言的这个念头。 星星微微颤动,传来途径的信息。 [画师途径,隶属于**序列,不入封神榜。 途径仪式:万物有灵,你需要画出一幅有灵的真画。] 嗯?怎么是**序列?还不入封神榜? 难不成自己选错了,搞了一个乌龙。 但很快,顾东言就知道自己并没有选错。 因为躲在星宫里的老梆子火气很大,甚至还在弄出了轰隆隆的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你…在愚弄…我!」 会生气,好事啊! 顾东言放宽了心,食指在座位的扶手上轻轻一敲,聒噪的轰鸣声瞬间散去。 冷笑道,“是你先愚弄我的老东西!” “很有手段啊,先是窥探我的心声,再利用我的心声对星宫内的环境做出改变,甚至还传递了一些我迫切需要的信息。 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我在慌乱中植入‘星宫其实有主,我不过是一个被选中的傀儡’的念头。 然后后面再慢慢把我培养成傀儡,做实我是傀儡的事实。” “哦不,封神榜,你给的六个途径上面都写着可入封神榜,该不会只要我选择了其中之一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你的傀儡吧? 老梆子,你真是好算计!” 「我…从未如此想过。」 “啊呸,还从未想过。 若非我打小心眼子就多,谨慎地多试探了几手,借用星宫的力量压住了自己的心声,否则真就给你骗到了。 之前做出的举动,看似是你搞出来的神迹,实则都是通过我的意志影响星宫完成的。 我愿意,所以星宫才能产生变化。 而且我刚刚选择途径的时候,你很着急啊,着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选择途径,老梆子,你在星宫是一点控制权都没有啊。 这么说起来,你不是被关押星宫中的囚徒应该就是不请自来的恶客。 老梆子,我说得对么” 「还真是…有趣,星宫这一次居然选择了你这样的一个主人。 你…跟外面表现出来的模样,完全不同。」 顾东言不以为意抬手一挥,白雾回到原地遮挡住满天星河。被他选中的星星从天幕之中破空而出,钻入他在折桂院中的身体。 “老梆子,自从我坠入了996的工作陷阱中我就明白了,人跟人的相处,总得多戴几副面具才行,尤其是刚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防的就是你这种暗中耍手段的老阴逼。 不过老梆子啊,我倒是奇了怪了,你既然操控不了星宫,必然不是星宫的器灵,可为什么我找不到你藏在哪里呢?” 「呵呵,愚蠢,我无处不在!」 “得了吧,还无处不在,你但凡强一点,能强行控制我,都不至于这副嘴脸。 确实,我现在的确找不到你,但这不代表我以后找不到你。 不过只要你在星宫内,总有被我找到的一天……”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是等价的,我并不觉得囚徒有等价交易的权力。” 「我有能让实物进入星宫的办法。」 顾东言正襟危坐脸上笑容和蔼了几分,“老板详谈,你只要把办法告诉我,我保证在找到你的死后不把你干死。” 「呵…,你这种人不走失真序列还真是可惜了。 方法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发誓一旦你有能力要立刻把我从星宫中放出去。」 顾东言摇摇头道,“老板,你这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办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星宫有法子带实物进来,你不告诉我,我也总有一天会摸索出来。 我记得上回那两个人在星宫做交易的时候搞了一个天平出来,要不我们也用那个天平做做交易?” 「你……,呵,不想交易就算了。 星宫有过很多届主人,你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之一而已。」 说完,那种玄之又玄的波动陡然消失。 “老板,有事好商量嘛,交易无非就是一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老板?老板?!” 顾东言伸了个懒腰,手在光圈上轻轻一拂,几个光圈立刻藏在桌面下。 嘁,真没意思,这种老梆子真是让人讨厌,眼看阴谋搞不了就直接玩消失,一点儿都玩不起。 有一说一,那个能把实物带进星宫的方法他是真想要啊,然后再用星宫搭建一个网购平台,完全可以从根源上扼制住不平衡的物价。 说远了,不过要是真能得到,目前阶段以物易物就很是方便…… 另一边,飞出天幕的‘星星’很快就完成了与顾东言身体的融合,正如星宫从褪凡者和怪物的残余中吸收黑光一样,他的身体在‘星星’的改造下也学会了从周围的环境中吸取黑光。 “秘药的效果应该结束了。” 顾东言透过天幕,看到他的身体上析出的黑光越来越少。 尤其是星星钻入身体后,没用多久,身体上就看不到一点黑光。 “现在该是只服用了魔药,却没有进行仪式的残次品顾东言上线的时候了。” 第33章 疯子的行为是无法预测的 红月高悬,静谧的折桂院忽然出现不小的动静,一声清脆的啪嗒声,让守在门口的宋管事,立刻破门而入。 院内一片狼藉,原本放在石桌上面的道君像,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变成一堆七零八落的碎片。 顾东言此刻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面色苍白,额头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见到破门而入的宋管事,面露苦涩道,“宋老,我失败了,秘药的效果太可怕了,我没有撑到仪式的进行。” 宋管事没有做声,一双鹰眼仔细地打量四周。 等他拿出他的狐皮灯笼把院子里外都彻底检测一遍后,才腾出手安慰顾东言道: “褪凡失败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你已经消化了秘药,已经是褪凡者了,算不上失败。” 顾东言眼神中露出一丝倔强,不死心的问道,“服用秘药后看到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褪凡者的残留,失败者的怨念,以及不可言说之物等等。” 宋管事惋惜地看着顾东言,“每个人褪凡的时候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甚至还有人什么都没看到,你运气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能在它们的阻挠下活下来。 你没有继续进行仪式是对的,褪凡过程中,只有百分之五的几率活下来,并不是一句开玩笑的话。” “我知道的,这样其实也算不错,至少我的自保能力比以往提高了一大截。”顾东言耷拉着头低声回应道。 一大截么…… 褪凡者跟褪凡者之间尚且有差距,更别说是一个残次品。 如果遇到像顾柏松那样干掉一个普通褪凡者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存在,一个残次品的地位跟一个普通人的地位实际上没多大区别。 甚至就连比普通人晚死一秒都做不到。 宋管事忧心忡忡,再看看吧,说不定过几年京都的局势就彻底稳定下来了…… 今天晚上随安王府很安静,但其他把目光盯在顾东言身上的人已经开始沸腾。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顾东言褪凡失败的消息,如漫天飘舞的飞絮,传播速度甚至比大虞报社发行晨报的速度都要快上不少。 第二天一早,顾东言收拾好心情去六扇门当值。 刚刚踏入六扇门的大门,他就稀奇古怪地收获了不少来自同僚怜悯的眼神以及风言风语。 “废了,怎么说也废了,我就没怎么听过,第一次不敢进行仪式的人,在后面第二次和第三次的机会中能够成功褪凡的。”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门内又要多一个捕头呢,结果是个李鬼,大伙都散了吧,没什么好期待的。” “褪凡难啊,就连贵族老爷也不敢保证必入褪凡,也不知道我们这么忙忙碌碌有什么意义。” “真是该死啊,如果把这份秘药给我,我一定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褪凡者。 把秘药给这些贪图享受的贵族老爷就是浪费!” 总而言之,不管是怜悯还是疯言疯语,从别人口中吐露出来都不是什么好话。 除此之外,六扇门内还给了顾东言一个‘惊喜’。 他在六扇门内见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东言,几月未见,近来安好?” 面前一女子长发挽髻,面如桃花,身上披着一张白粉色的大氅。 琼鼻天成,一双清眸内含烟雨。 人映景,景衬人。 顾东言右眼皮微微跳动,对着面前的女子拱手作揖,“见过李三小姐,托三小姐的福,日子过得自然是不错的。” 现在六扇门上值的时间点,就连红月才落下不久,李幼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跟李名封一起来的? 李幼时细长的眉毛两侧略微向下,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懊恼,“不知幼时何时惹恼了东言,再次见面东言竟与我如此生份?” 一举一动尽显小女儿姿态,鲜艳娇媚,倒是让周围路过的同僚都看呆了眼。 “三小姐这玩的又是哪出?” 一道道锐利的目光让顾东言感觉寒芒在背,苦笑一声道,“东言与三小姐不过泛泛之交,何来生分一言。 若是因之前的事得罪了三小姐,东言在此赔罪。” 顾东言又拱了拱手,随后立马抬腿走人。 苍松学院有三大才女,萧芷晴只是其一,李幼时则是三大才女之首。 样貌、学问、才情、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京都里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家如虎豹豺狼一样盯着她,就等着跟她结亲。 这种人可沾不得,连凑都不能往她身边凑,不然指不定马上有一大堆麻烦接踵而来。 “嘿嘿,姐你输了吧,我就说你是山上的猛虎,那小子见了你必然脚底抹油。” 李名封坐在摆放在花坛边的铁制长椅上,一脸贱笑。 除了李幼时之外,其他人仿佛根本看不到他。 “闭嘴,你是想挨打了不成?” 李幼时把脸色一收,清冷得如雪山之巅的明月,与刚才跟顾东言打招呼的神态判若两人,“在他身上可有察觉到完成仪式的气息?” 李名封缩了缩脖子,又撇起嘴角道,“没有,我看过了这小子就是单纯地服用了秘药,不过也确实有些奇怪,他体内的灵圆而不漏,不像是撑不过仪式的模样。 我怀疑他是故意不进行仪式的。” “不,陛下那边都松口了,他要是能进行仪式定然不会再拖。 他身上毕流着的还是皇家的血,他是一个聪明人不会不懂迟则生变的道理。 除非真的有蠢人在道君像上动了什么手脚……” 晨风拂面,李名封顺着阿姐的想法想下去,无端端打了一个寒颤。 今年京都的风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冷。 “冷就多加点衣服,难道东辞还会因为你褪凡失败而缺了你的用度不成?” 老地方,顾东言盘腿坐在榻上,两只手捧着茶杯兴致缺缺。 顾柏松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让顾东言的心拔凉拔凉。 “堂兄你怎么也知道了?” “是个人都知道了,不仅如此我帮你物色来的道君像碎了一地,昨天陛下知晓的时候还特意下了一道圣旨把我骂了一顿。” 顾东言心虚地挠了挠头,苦涩的笑道,“堂兄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服用秘药的过程那么恐怖。” 畸形种和自称是精神科主治医生的杨光明,到现在都让他心有余悸,不敢多想。 “比你在白庄见到的那些树妖还恐怖?” “比白庄见到的树妖恐怖得多,我感觉我能活下来已经是在道祖面前烧高香了。” 一阵风来,帮顾柏松手中的闲书翻了个页。 “是了,陛下果然骂得没错,有人在我送你的那尊道君像上做了手脚。 不然凭借你这一身被秘药激活的灵,撑过仪式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怎么着也算是活着,活着就算是好事。” “是啊,活着就算是好事。” 顾东言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躺在炕床上,静静地听着床底下煤石噼里啪啦作响。 “我瞧着陛下昨天给我们家下的圣旨,似乎没有查下去的心思?嘿,来六扇门一看,堂兄你也没有往下查的意思。 也不知道想害我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柏松把书页翻了回来,端起茶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吞吞地说道,“一个把自己隐藏起来的疯子。 能在道君像上做手脚的人,至少是地阶的褪凡者,你让我去查这么一个疯子,这不是摆明叫我去送死吗?” 褪凡者分为四大阶:天、地、玄、黄。 黄阶最低,天阶最高。 像顾东言这种未进行仪式的褪凡者,通通被称为不入阶。 能达到地阶的人,至少已经杂糅了七个途径,拥有的手段和能力已经到达一个相当恐怖的阶段。 一个地阶拼劲全力,完全可以把一个城市变成一场无人生还的游戏。 “不是吧,让地阶来害我啊,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顾东言猛地起身,手脚并用地四处比划,“他要是想我死,直接过来捏死我不就好了。” “京都有总督和老天师在,他们可不敢放肆。 比起谋财害命,能成为地阶的人他们更爱惜自己的生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已经是极限了。 除非嘛,他们已经决定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顾柏松把书册合上放在一旁,重新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水。 “算了,不说这些了,没多大意义。 你没有踏入道士途径说不准也是件好事,我这里有一些其他途径的仪式你可以稍微参考一下。” 说完,一本古朴发黄的小册子,从顾柏松的阴阳袍中溜了出来,然后被顾柏松扔给了顾东言。 上面记录着不少途径,以及途径仪式。 比如[农夫途径,途径仪式:耕种十亩土地,一年内达到一定的3000公斤。 游商途径,途径仪式:一个月内,通过跑商获得一千两银子。 猎人途径,途径仪式:一周内,获取五十种不同的猎物。]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只不过这些途径都没有注明秘药的配方。 顾东言草草翻了翻,脸上露出一丝疑虑,“堂兄,这不对吧,我已经服用了道士途径的秘药,后面能能单独进行其他途径的仪式?” “谁知道呢,或许可以又或许不行,你收着,总不见得有什么坏处。” 顾柏松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摇摇晃晃地拿起那本闲书册子。 窗外一层楼高的小树,听着寒风的呼啸,树叶一茬接一茬地飘落,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杆子。 此刻顾东言的心正如这棵小树一般突突个不停。 他这位好堂哥的举动属实让他心慌啊,难不成他也知道‘道士’并非是一种途径?仪式才是决定途径的根本? 顾柏松不明说,他也不敢明问,只能是把册子收入囊中,口干舌燥地说道,“堂兄既然这么说,东言自然是听堂兄的。” “嗯,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昨天陛下的旨意应该是让东辞赶快回去,坐镇北境。 东辞估摸着这两天就要启程,等他启程之后你也离开京都吧。” “哈?堂兄,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离开京都啊。” “安心,会有机会的。 过些日子,京都会很危险,会死很多人。” 顾柏松慢条斯理,如同之前给顾东言讲故事的时候一样,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堂兄,我们这种人从懂事开始不就知道,京都从来不是一个什么安全的地方吗?”顾东言‘竭尽全力’用平静地语气说道。 “这次不一样。”顾柏松抬起头,看着枯树上最后一片树叶在瑟瑟冷风中摇摇欲坠,“这一次,他们都疯了。” “疯子的行为就连疯子本身都无法预测的,更别说疯掉的不止一个人。 京都中没人敢保证自己会在这次的浪潮中活下来。 总督也不例外,老天师不例外,包括坐在椅子上的那位也不例外。” 第34章 冠以护道者之名的保姆 开…开玩笑的吧? 总督跟老天师那种人物几乎已经站到了褪凡者的巅峰,站到离传说中仙神最近的地方。 这种人物又不是没经历过改朝换代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死在所谓的京都浪潮中? 顾东言摸了摸鼻子,一脸戚戚。 不是他不相信顾柏松,实在是顾柏松的话太过于危言耸听。 可没过多久,一卷圣旨从宫中传到了六扇门,这才让顾东言意识到,或许,他那位温吞的堂兄仅仅只是实话实说。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寒山寺佛子与清风观道子不日即将远游,行走天下,朕恐路途人心叵测,妖魔为祸,特遣六扇门选各选三人为道子与佛子护法,为期一日。 钦此!] 圣旨在六扇门的上空铺开,声如钟鸣。 黄灿灿的文字经久不消,六扇门内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圣旨的内容。 “堂兄,这就是你说的机会?” 顾东言压住心中的浮动,微微挑眉,“先不说,陛下愿不愿意放我离开京都。 就目前的状况,我不过是一个没有进行仪式的残次品,想要获得这个机会恐怕不怎么容易。” 实力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硬伤。 但再硬的实力,也挡不住别人明目张胆地走后门。 顾柏松看着顾东言朝自己挤眉弄眼的表情,旋即发出一声轻笑,“别紧张,人早就定好了,圣旨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佛子东渡,道子西行。 你、马闯以及李幼时护卫佛子东渡行走。 付春,祁良辰以及古丹护卫道子西行游学。 这份名单是陛下亲自拟定的,你也不用担心陛下不放你出去。” 茶杯很凉,茶杯很烫。 还想着走后门的顾东言两只手捧着茶杯,也不知道该不该放手。 “堂兄,这名单的安排让我很慌张啊,马闯是门里的捕头实力应该算过得去,可加上我还加上个李幼时,这确定不是给佛子增加两个累赘? 再说了,李幼时也不算六扇门的人吧?” “谁告诉你李幼时不是门内的人了?” “她不仅是六扇门的人,还是六扇门的捕头,玄阶下品,实力也入了二流。 要说累赘,真的的累赘恐怕只有你一人。” 顾柏松笑着说道,“平常李幼时不以真容出现在六扇门内,整天戴着一个银色面具,听说,这面具还是跟某人打赌赢来的。” “堂兄,若是如此,便更加让我慌张了。” 顾东言面色平静下来,轻轻地把茶杯放在桌沿,“我实在想不通,这种好事为什么落到了我身上?” “本来…是不该落到你身上的,但偏偏你在这个时候仪式失败了。 所以这个名额就落在了你身上。” 顾柏松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东言一眼,“如果你褪凡成功了,这种好事反而落不到你的头上。” 褪凡失败才是必要条件? 不,必然不是,褪凡失败更大的可能是成为堕落者。 或许皇帝选择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没有进行那种给人磕头的古怪仪式… 顾东言揉了揉眉心止住思绪不再乱想。 喝下茶壶中倒出来最后一杯茶后,幽幽地问道,“那既然堂兄你明知道不久后京都就要翻起滔天巨浪,为什么不给自己弄一个名额离开京都? 以堂兄的实力成为道子和佛子的护道者应该更加稳妥吧?” “我吗?”顾柏松微微愣神,然后浅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是定安王世子,走不了的。” 风小了,茶喝完了。 阳光踩掉云彩的影子在云层之中探头探脑。 顾东言从床炕上下来,站在门口,双臂张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堂兄你只擅长隐瞒却不擅长撒谎。 定安王世子,呵,真是好烂的一个理由。 从小到大有没有人告诉你一句话啊。 做好人呐,是长不了命的!” “我不是什么好人……”顾柏松反驳道。 “嘁,好人总喜欢说自己不是好人。 南郊的慈济堂我去看过了,确实挺不错的。 算了,就这样吧,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这次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希望下次见面,你跟我都还活着。 你知道的,我一贯很懒,你要是死在了京都,我可不会记得每年去给你扫墓。” 顾东言说完,拍拍衣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任由斑驳的阳光,顺着风向爬进门槛。 顾柏松又一次默默地放下手中的书卷,盯着外面枯木的倒影,喃喃道,“东言的这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回回来喝茶都不记得把门带上,就不能养成顺手关门的习惯吗?” 喝完茶,热完身,平常的时候顾东言就该到处遛弯了。 当然善尸房是顾东言最喜欢去的地方。 读书也好,运动也罢,总之是越靠近善尸房越好。 谁叫整个六扇门,就善尸房里面析出来的黑光最多,就这个位置让顾东言倍有安全感。 但今天不行,圣旨出来了,名额也内定了,但总督那边也是要走走过场。 这不刚从顾柏松那儿出来,顾东言就撞上了被总督召见的马闯。 一个笑起来凶神恶煞,不动的时候又像个老实巴交庄稼汉的男人。 刚刚在外面喊顾东言名字的也是他,两人一起来到六扇门的内堂。 来六扇门这么多天了,顾东言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六扇门总督。 一张精瘦精瘦的脸,下巴挂着标准的白色山羊胡,粗布麻衣,手里拿着一本包浆的书册,依稀可以看见封面写着一个‘艳’字。 很好,一点儿不符合他对这位总督的幻想。 难道总督不该是虎背熊腰,拳镇妖魔,刀砍鬼怪之辈吗?再不济也得是仙风道骨相貌,一看就是绝世高人。 这位怎么跟专门在公共马车站点卖禁术的老头看起来是一个气质呢? 顾东言和马闯是来得最迟的两人,除去他们两个,其余四人一个戴着银色面具,另外一个背着一个木匣看起来稍微有些冷漠。 一个老的老,一个小的小,总之就看起来就颇有特点。 “总督,人都到齐了。” 带着银色面具的人冷声说道。 就这声音,比夏天的冰块还冰。 如果不是顾柏松已经她的身份告诉了顾东言,顾东言很难把她跟面若桃花的李幼时联想起来。 “嗯…嗯?这么快就到齐了吗?” 总督抬起头,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想到了我这次招呼你们前来的目的。 幼时、马闯和顾东言去给寒山寺佛子当护道人; 良辰、付春和古丹去给清风观道子当护道人。 手上要是没什么活的话,就赶紧准备准备,今日你们就得到地方去认下人,明天说不准就得出发。” 没有什么勉励的话,也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是单纯地分配任务。 一下子,总督就在顾东言眼中顺眼不少。 这才对味嘛,给钱办事,少说多做,这样的好老板可不多见了。 “是,总督!”银面抱拳点头道。 其余几人跟着抱拳,顾东言有样学样,唯有那个身上背着木匣的男子,看着总督冷漠道,“为什么选我,我不去!” “你得去!” “我不去!” 总督语重心长地说道,“良辰,你得去,别人去看着道子我不放心。 你不去是因为你对你的剑没有信心,还是你的剑对你没有信心?” “少用激将法,我说不去就是不去,我的剑只斩鬼怪,可不是为了保护一个四五岁的奶娃娃。”祁良辰冷声道。 道子年纪很小,前段时间刚满四岁,佛子也是个四岁出头的奶娃娃。 也不知道寒山寺和清风观选佛子和道子的标准是什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六扇门派过去的人地位有一些尴尬。 说得好听一点是护道者,说得不好听的那就是保姆。 总督捏着他的山羊胡子,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怕了啊良辰,你怕路上遇到太强的鬼怪,你害怕你的剑锋被鬼怪折断,所以你不敢去。 你要承认你怕了,我可以考虑给换其他不害怕的人顶替你的位置。” 祁良辰没有反应,但他身上背着的木匣反应相当剧烈。 里面的东西听到总督说的话,在木匣里砰砰作响。 祁良辰漠然道,“卑鄙,你除了这一招还会其他的招数吗?” “虽然下三滥,但很管用不对吗?你的剑可不愿意背上懦夫的名号。”总督笑着说道。 “哼,我可以去,但别指望我照顾小屁孩。” “所以我还额外给你找了两保姆。” 付春、古丹:您老大可不必把我俩抓出来鞭打。 “没其他事,你们就回去准备准备吧,尤其是要去寒山寺的,距离远得很,可别磨蹭久了。” 解决祁良辰的问题后,总督迫不及待地把众人赶走,然后拿起那本发黄的书册,乐呵呵地欣赏书册之中的图画。 顾东言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更像了。 在公共马车站点卖禁书的家伙,他丫的就是总督吧! “马闯,你需要回家一趟吗?” 李幼时走在前面,声音冷冷清清,让被叫到名字的马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马闯连连摇头,“不、不必,家中就我一人,银票什么的都在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我要,我需要回家收拾一些东西。”顾东言等马闯说完立马开口道,“顺带跟我大哥还有小妹告个别。” 言语间,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呼和雀跃。 他,顾东言,历时十天,终于要逃出这个动不动就对自己生命有想法的囚笼了。 从此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待他借助星宫潜修十年,他一定可以随心所欲地享受他应该得到的纨绔生活! 李幼时面向顾东言的时候,声音软了下来,就像冰冷的雪水顿时化为了山间甘冽的清泉,“东言难道还不知晓,随安王在东言前来上值之际,就已经带着东韵妹妹离开了京都了么? 王府里的所有东西以及所有人,都已经被随安王打包带走,就连蒙图在把你送过来后,都紧跟着追了上去。” 顾东言:??? 骗人的吧? 但事实上,出去打听一圈就能知道的东西,李幼时没必要在这上面欺骗他。 顾东言心头洋溢的喜悦顿时间被打得七零八落,喉咙有些干涩,“他们真的走了?” “自然,随安王离开得匆忙,不过经过六扇门的时候,在门房那里留了些东西给你。” 呼,吓死个人。 还以为顾东韵和顾东辞发现了什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把他给抛下了。 现在看来,应该是京都中又发生了什么要命的事情,导致他们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京都,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顾东言心中一稳,又恢复了面部管理,拱手道,“多谢三小姐告之,请允许我取了包裹之后就来。” 李幼时的银色面具下,眉眼弯弯,“不必,我们与你一同前去。” 第35章 我的好大哥,你是真的该死啊! 李幼时跟顾东言并肩而行,马闯跟在后面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仆好不吃味。 他也算是六扇门的老人了,还从未听过银面捕头李幼时跟其他人关系如此亲近。 就算是她的胞弟李名封,在六扇门内也未必能得到银面捕头的好脸色,顾东言不过是一个褪凡的失败者,凭什么能得到此般待遇? 对于马闯的愤懑,顾东言并不知情,当然他要是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意外。 从见到李幼时的第一眼起,顾东言就知道她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这不,李幼时跟过来的举动让顾东言很是头疼。 这女人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顾东辞可是随安王,镇守边境的随安王! 他留下来的东西岂能是给外人看的? 门房边,顾东言止住脚步对着两人说道,“三小姐、马捕头,你们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取了东西立马过来。” “合该如此!” 马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去寒山寺不必急于一时,你不必赶时间。” 李幼时闻言也止住脚步,看向顾东言匆匆离去的方向,无人瞧见银面下的神态。 存放物品的门房听起来是看门的守卫歇息的地方,实则不然,自宣威帝即位后,凡是朝廷办公处的门房全都被改为了纳物间,用来临时寄存一些私人物品。 只是纳物间过于拗口,大家私底下一直延续了门房这个称呼。 门房内每个登记在册的公职人员都有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纳物柜,他人可往纳物柜中存物,却不可取物,取物则是需要用到私人的对应腰牌。 一旦弄错自己的纳物柜,不管是存错还是开错,后面的手续都相当麻烦。 顾东言跟看守的兄弟打过招呼后,在一处角落找到了刻着自己名字的储物柜。 将六扇门的腰牌塞入储物柜上的小口,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过后,金属质地的柜门轻轻地弹开。 “前辈玩得真花!要是他能再多活一段时间,估摸着就要大力推广快递这个行业了吧。” 顾东言轻声感叹道,这位前辈真是一点儿后路也不给后人留。 柜中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暗红色盒子以及摆在盒子旁边的一封信。 都不用打开看,看封面上‘二弟亲启’就知道是顾东辞写的。 比毛毛虫还难看的字,整个大虞恐怕也只有顾东辞一人可以写出来! 顾东言收起盒子,打开信封,硬着头皮把顾东辞的信往下看。 {见字如晤,咱们就不搞文绉绉的那一套了。 昨天碎掉的道君像有问题,有大问题,多的说不了,毕竟你不是真正的褪凡把握不住。 反正京都呆是肯定不能呆了,你最好也准备一下,看能不能找机会跑出京都。 你知道的大哥养着一支军队,实在是太穷了,所以随安王府里的东西我都搬光了,但别说大哥不照顾你,还是给你留了一些东西跟一千两银子的。 你要是真的没办法离开京都,就去东城门找一个姓白的城卫,先是揍他一顿再狠狠地威胁他,他肯定就会放你出去。 时间越快越好,去哪里都行,就是千万别来北境。 哦对了,玄九和玄十一柏松让我收回来了。 除了柏松和陛下外别人都不知道我手里有一支由褪凡者组成的玄卫,他们仅仅是知道我有一支精锐部队而已,你小子可千万别说露了。 就这样,等你看到这封信后,我已经跑远了,勿念!} 字如狗爬,形似海藻,再多些内容,顾东言感觉自己就要看不下去了。 好在,顾东辞有自知之明,没写多少内容。 顾东言换了一口气,把信纸对折,在信封的银白色封条上用力猛搓,信纸连同信封顿时无火自燃。 …… 通往西北的官道,两辆朴素的马车正在柏油路面上极速前行。 刚刚从梦中醒来的顾东韵,看了一眼旁边傻乐呵的大哥,又看了看上方熟悉的穹顶,心有所感。 “大哥,我们这是已经离开京都了吗?我还没有跟二哥告别呢!” “告别,没什么好告别的,路过六扇门的时候,我在六扇门里面瞧见了李幼时,这会儿,他指不定在哪里傻乐呢。” 顾东辞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笑呵呵地说道,“我这次还给他留了一千两银子,足够他跑路和路上的开销。 我们那位好伯父啊,这次似乎真的玩脱了。” 顾东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撑在铺了软垫的车窗上浅浅地打了个呵欠。 这大虞,明面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玩脱了不过是迟早的事。 北境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顾东辞之所以不带顾东言去北境也是本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中的原则。 他们都是微不足道的棋子。 对于棋子而言,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顾东韵眼神下垂,瞥见了顾东辞脚边的一个小盒子,一根晶莹玉润的笛子放在其中。 眼皮一跳,眉毛一挑,“嗯?大哥,你是把王府掘地三尺了吗? 我怎么记得,你手上的那根玉笛是阿娘在二哥七岁时送给二哥的生日礼物? 二哥还慎重地把他当成宝藏埋了起来,说是要等他会吹笛子后,第一个吹给阿娘听。” “呵呵,害搬家嘛,什么东西都是要搬的,这笛子材质这么好,埋土里多浪费嘛。 下次见到东言再还回去就是了。” “呵呵,难怪大哥舍得给二哥留下这么多银子,我想大哥挖出来的应该比这些更多百倍吧?” 分我一些,我就不去告诉二哥,说他小时候埋下的宝藏全被大哥挖完了! “……你可真黑,什么都没做就想分一波利润? 七三,不能再多了,再多你就去跟老二说吧,反正到时候我也花完了。” …… 顾东辞是真该死啊! 打开盒子后,顾东言的怨气都快要在头顶化形。 是没错,顾东辞在信中说的一千两银子的银票的确在盒子中,甚至还放了几块碎银在里面,但这银票的面值,这银票的标记,无疑是原主存了多年的压岁钱啊! 顾东言本来还想着,等自己潜修十年,神功大成之后,就躺在银子上过上奢靡的生活。 现在好了,梦想破灭了。 想都不用想,连王府地砖都不放过的顾东辞,怎么可能放过他的压岁钱! “好一个措手不及!” 顾东言愤愤地捏着银票,把目光挪向躺在银票上的玻璃小瓶。 瓶子很结实。 嗯,不是因为它看起来很结实,而是它的外壳上写着结实两个字。 四面密封,金属挂绳缠绕其中,依稀能够看见里面装着一截白色指骨。 瓶子底部贴着一个标签,写着这个东西的名字和使用方法。 [灵物:高傲者的指骨,当你用它指着对方的时候,不管对方在做什么都会说好。 使用方式:在瓶子上滴三滴鲜血,千万不能多滴。 缺点:当你指着的方向有两个人时,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会说好。 该灵物使用一次可持续时间为:一个时辰。] 顾东言啪嗒一声把盒子关上,两眼一闭。 一个废物玩意,怎么办,更想搞死顾东辞这个狗东西了。 第36章 寒山寺佛子和寒山寺住持 寒山寺距京都颇远,除非一大早就乘坐马车前来,否则在日落之前定然是回不去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寒山寺上午的香火要比下午的香火旺盛得多。 原主记忆中,母亲在的时候倒是常常带着他和小妹一同前来礼佛,可后来母亲因病故去之后,他跟小妹便从未来过。 几人乘坐马车来到寒山寺山脚,憋了一路的李幼时终于忍不住出声说道,“东言看起来心情不佳,不知幼时可否帮东言排忧解难?” 顾东言动了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很遗憾,他现在确实笑不出来,光是面无表情都已经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只能是动动嘴道,“无碍,不影响任务,还请三小姐放心。” 马闯已经有些麻木,提着刀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一个说城门楼子,一个讲胯骨轴子。 这样类似的对话已经进行了一路了,如果马闯也是个穿越者,他一定会问: 朋友,我也是你们两个play的一环吗? 寒山寺的寺庙建得很高,从下往上看,长长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尽头。 听说以前寒山寺的寺庙其实也没那么高,顶多在半山腰,可宣威帝期间,有一位住持偶然间听到了宣威帝一句“高处不胜寒”的感慨,便立刻把寺庙搬到了山顶。 这才导致寒山寺的阶梯又臭又长。 “这些香客还真是…活力旺盛。” 顾东言看起眼前健步如飞的老大爷,眼皮子陡然一跳。 都已经爬了一半的台阶了,饶是顾东言经过秘药强化的身体都有些气息不稳,这老大爷却欻地一下从顾东言身边穿了过去,身法快地跟猴子一样。 到底谁才是褪凡者喂! “真佛在庇佑他们。”李幼时抬起头看向台阶的尽头,语气诚恳地说道,“食香火,庇佑万民,这是僧侣和道士途径后面特有的手段。” “越是虔诚的信徒,身体素质也就越强,尤其是在有道观和寺庙的地方,有些信徒几乎不比普通褪凡者要弱。” 马闯补充说道,眼神还在顾东言身上停留了一小会。 显然他口中的那个普通褪凡者,说的就是如顾东言这样的‘残次品’。 顾东言不以为意,心里无端端盘旋起一个念头: 僧侣途径会不会跟道士途径一样,也只是一个称谓?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道士如此跟道士类似的僧侣多半也是如此,甚至朝堂中普遍存在的儒家途径可能也只是被别人冠名的称谓而已。 毕竟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封神榜上有名称是道士或者僧侣的神位。 又过了半个时辰,爬了上千阶台梯,三人总算是见到了寒山寺的庙门。 朴素的木制牌匾挂在门户的正中心,两侧厚重的石门向内而开。 人来人往,到底是热闹非凡, “我们应该再晚来些的。” 马闯捂着刀,魁梧的身材挤在人群中有些难受,来往的香客素质不差,但实在架不住人多。 顾东言深以为然,借助马闯的大块头,连忙挤到离香炉最远的地方。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流,顾东言不由想起来他平常只在朋友圈中瞧见过的人山人海图,不由感慨道,“以往我母亲带我来时都是下午,在寺庙上住上一晚,等第二天清晨礼拜过后再回府,倒是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 “我来寒山寺时也是如此。”李幼时点点头附和道。 又来了,马闯心里直道一声晦气,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跟付春换一换,去当道子的保姆。 明知是不合时宜,马闯却依旧开口道,“我们又不是来礼佛的,人山人海倒是对我们没有影响,不如先去找找佛子,混个面熟?” “好主意,可佛子在哪?” 顾东言两手一摊,寒山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们三个就想在寒山寺里找人,多少有些异想天开。 “寒山寺的住持应该知晓……” “嗯,那住持又在何处?”李幼时眨了眨眼,虽然没人能看见。 马闯紧了紧拳头,指着那些正在帮香客递香,解卦的僧侣说道,“那些僧人定然知道住持在哪!” “可他们很忙的欸,不可以去打扰他们。” 听到这话,马闯拳头陡然又硬了几分,可又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顾东言和李幼时的声音。 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半腿高的小和尚接着用软糯地声音说道,“要不我带你们去找住持爷爷吧。” 这是佛子? 顾东言和李幼时对视一眼,两人都只是听过佛子的年龄不大,却从未见过。 寺庙中,四五岁左右的娃娃应该不多吧。 顾东言弯下腰,露出一个笑脸对小和尚说道,“那就麻烦你了小师傅。” “不麻烦,你们跟我来。” 小和尚用他的小手拍了拍胸脯,带着几人就往寺庙的内堂走去。 寒山寺分内外两堂,外堂摆放着真佛雕像,供他人膜拜做礼,内堂雕刻着菩萨画像,是寺庙中僧侣的清修之地。 “住持爷爷,这个点一般都在帮助来礼拜的施主祈福,所以我们到内堂找他就好了。”小和尚的小短腿走得飞快。 “小师傅,我们这样不会打扰到住持吗?”李幼时笑着问道。 “当然不会,住持爷爷说过今天会有客人来,所以他祈福的时候肯定没有闭着眼睛睡觉。”小和尚信誓旦旦地回答说。 小和尚刚说完没多久,寺庙里面就传出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确实不会打扰,几位施主还请进内堂一叙。” 声音老,人也老。 顾东言进了内堂见到住持的时候,还被住持的样貌吓了一跳。 “住持师傅,您这老得也未免太快了。” 记忆中小顾东言见到寒山寺住持的时候,住持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精神面貌。 现在说句不好听的,纯纯是脖子都埋进土的那种老态龙钟。 皱巴巴地脸皮被拉得很长,只给眼睛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 “南摩,施主正值年华,自然是无法体会时间飞逝,但贫僧如今二百有六,已然是命数将至。” 二百有六? 顾东言眼睛瞪大了几分,他倒是知道这位寒山寺住持年龄应该是百岁往上走,谁能想到居然二百有六。 这年龄怕不是比他曾爷爷的岁数都要大。 褪凡者到底是褪凡者,确实有些东西。 “住持说笑了,听住持声音便知住持中气十足,再活些年岁不成问题。” 李幼时接过话茬道,“我等来意,想来住持也清楚,不知住持对我等有何安排?” “贫僧正要提及此事。”住持笑了笑,点点头指着带着几人进来的小娃娃说道,“佛子乃真佛灵识借腹化生为人,生性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我等修行微末、佛法浅薄,自问是不敢引佛子踏上修行之路。 今适逢其会得陛下之命,送佛子入世游学,只是佛子年纪尚幼,游学途中还请三位劳心费力多多护持一二。” “住持的意思我们不太明白,您是说,佛子游学仅我三人护道即可?” “的确如此,寒山寺僧侣德行不足、佛法有缺,若是有人同行恐耽误佛子修行。” 李幼时眉头微蹙,“住持莫要说笑,大虞土地虽歌舞升平,但妖魔鬼怪也在不少数,仅我三人恐游学途中护不住贵寺佛子。” “这也是陛下的旨意。 且今日过后,寒山寺便要封山不出,并非我等不愿而实属无能无力。” 住持一句话便打消了李幼时继续询问下去的念头。 把佛子跟道子送出京都是那位的安排、护送者的名单同样也是那位的安排。 君心难测,李幼时揣测不到也不敢揣测,那位这般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京都水浑,寒风萧瑟,有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ps:下面不是水字数。 我现在在这里把等级稍微标一下:‘前面’一共有天地玄黄四大阶。 每一阶分三个品级:上、中、下 一个品级代表着一个途径,比如下品是儒生途径,中品就是另外一个。 怎么下品怎么晋级上品,黄阶怎么突破玄阶,让我后面再水…哦不,写出来。 文中出现的道器、灵物、佛宝其实都是一类东西,只不过是不同人的不同称呼。 战力什么的,并不是说阶级越高越强,阶级高了,就是基础数值高了,要考虑装备、途径偏向、以及对途径的理解和掌控。 当然一般情况下,阶级越高,掌握的途径越多,综合素质也就越强。 嗯,嗯,然后就是日常求加书架、求点催更、求点点免费的礼物了。(????) 第37章 游学、游学,没有马车怎么游学? 风云突变,高处生寒。 仅是一晚,寒山寺周围便形成了一大片白茫茫的雾凇,放眼而去宛如人间仙境。 山上无人,山下无人。 唯有几行的脚印,将白霜送出山脚。 马闯一边走路一边摩搓双手,时不时还朝着手掌猛然哈气。 与昨天上山的时候相比,他身上多了一个土黄色的粗布挎包。 里面装着老住持送给他们的盘缠,几十两碎银,上百个铜板以及一件佛宝舍利。 佛子跟在马闯身后,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狗尾巴草,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小师傅,第一次出远门的感觉怎么样?”马闯低下头,看着费劲追着自己脚印的小佛子问道。 小佛子歪着头,叹了一口气道,“不怎么样,出远门好累啊! 我听说山下的人出行来往都可以乘坐马车,为什么我们不乘坐马车呢?” “佛子言之有理啊!” 顾东言提着一个画本从后方赶上,点头赞同道,“我们不如从老住持给的盘缠取20两银子去买一辆便宜马车? 省时又省力,还不用被冷风吹。” “你倒是会说笑,20两银子能买得到什么马车?”马闯冷哼一声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斜眼道,“再说了你就算能买到马车,你会开马车么? 就算你会开马车,你有驾驶证么?” 霎时间,顾东言忽然就感受到了穿越者前辈带来的满满恶意。 是的,他没有任何证件,既买不了马车,也上不了路。 最重要的是,马车上路还需要上路费,就寒山寺住持给的那些盘缠,怕是几天就要被全部花完。 “真麻烦啊,为什么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在府内申请一辆马车?”顾东言问道。 “因为我们没有想到寒山寺居然连一辆马车都出不起!”李幼时回答说。 佛子是去游学,又不是去逃荒。 谁能想到寒山寺的人,游学用的交通工具都没有准备。 没有马车,再不济也给安排一辆驴车啊。 “唉!” 顾东言和小佛子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叹气。 李幼时看起两人叹气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抬起葱葱玉指,指着一个方向道:“再往前走走吧,我记得再过再走不远,里面就有一处集市,说不定我们可以蹭一蹭过路商队的车队。” 果然,没走多久,几人就瞧见了一个名叫万合集市的地方。 里面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比昨天见到的寺庙香客少了一倍不止。 “这看起来是有商队的样子?”顾东言问道。 “应该…是有的吧…”李幼时有些迟疑地回答。 万合集市周边的泥土湿润,路上车辙繁多,吃重很深,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大型商队在此处整顿休息。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出入口处看不见什么人流。 “我去看看!”马闯出声道。 身随言行,顾东言还没反应过来,马闯已经向前窜出去了一大截。 “糊涂啊,马兄糊涂啊!”顾东言看着马闯远去的背影满是懊恼。 李幼时看着顾东言的反应有些奇怪,他们两人的关系应该没有这般要好吧? 压下心头的猜测,柔声说道,“东言不必担心马捕头,他已经是黄阶中品,走的还是隐卫途径,实力差劲些的褪凡者,都不一定能发现马捕头。” “我那是担心他被发现吗?我那是担心他虽然人可以跑掉,却不得不老住持给的银子和佛宝留在那里了。 去探路怎么能不把自己身上的财物清理干净呢? 别的不说,就那佛宝放我口袋里,我一定把它保护得妥妥当当。” 李幼时:……到底还是猜错了。 “佛宝是住持爷爷留给我的东西。” 小佛子突然出声道,“住持爷爷说了,这东西只能我来用,每次用过后还必须为次要抄写一遍佛门心经。 你们就算拿走了也用不了。” 呐呐呐,搞特殊,这就是不信任人了。 佛宝给都给了还搞什么特殊,他们三个可都是六扇门的得力干将,难不会是那种抢了宝贝就跑路的人? 顾东言摸了摸放在袖袍中的暗红色盒子,心中腹诽,也顺带打消了某个计划。 眼珠子一转又开口问道,“如果用完之后又不抄佛经会怎样?” “会死!”李幼时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发梢,认真地看着顾东言说道,“而且死亡是一系列后果中,最轻的处罚。 千万,千万别想着打不知名灵宝的主意。” 顾东言被李幼时直白的目光盯着有些发虚,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讪讪一笑,“问问,我就是问问,我之前也没见过什么灵物嘛。” 正值氛围略微有些尴尬的时候,去探路的马闯忽然从小佛子身后的影子钻出,面色发虚,表情发白。 大口喘气过后,才心有余悸地说道,“奶奶的大意了,前面的集市里的确有一个商队在休息,不过他们警惕性特别强,我刚想靠近收集一下情况,里面的一个老东西骤然出手,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我提前把隐卫绑定在小佛子身上了,否则还真不一定回得来。” “老马,你这技能不错啊,天生查探情报的探子。” 顾东言眼神滴溜溜的在马闯身上转溜,眼神中流露出带着醋酸味的羡慕。 成为一个真正的褪凡者真好! 不像他,这一天两夜,画都不知道画了多少幅。 月色的,山水的,人物的,顾东言甚至还画了一幅迪迦奥特曼,却依旧没有推开那扇褪凡的大门。 “比起那个磕九个响头的仪式,其他的仪式未免也太过于复杂了。 尤其是自己选的画师途径,什么叫做有灵的真画啊?” 顾东言心中念头浮动。 他的画功并不差,在书院的时候在作画上能与他比肩的不过寥寥数人。 灵气他自认为不缺,无论山水还是人物,都如同跃然纸上。 唯一出错的点,恐怕是落在‘真’这个字眼上…… 马闯用力地咳了两声,脸上浮现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颇为得意。 嘴里却是说道,“小把戏,保命用的小把戏而已。” 话音才落地没多久,一处树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附近有蛇? 不对,不是蛇,李幼时嗖地一下站到所有人面前。 脸上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手腕轻晃,银铃作响,一道寒光从她肩上三寸激射而出。 击中附近一棵大树下的一片不规则的阴影。 阴影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滋滋冒烟。 第38章 仪式完成,恭喜你画家 马闯鼻子一动,在黑烟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难看的笑容这会儿是真难看了。 不可思议地问道,“这老东西竟然跟了过来?” “不是本人,他应该是在你身上留下了些手段,用某种探测手段让自己的部分灵跟了过来。” 李幼时摇摇头,“他打了你一掌,我断了他一道灵,倒是扯平了。” “这人灵性如墨,想来是跟鬼怪有勾连的途径,难怪能发现我,还能跟着我的隐卫过来。”马闯愤然道,言语中颇有几分为自己找补的意思。 打探消息不成,还被人反追踪过来,这个脸算是丢大发了。 李幼时微微颔首既没有没反驳也没有安慰,又盯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其他的古怪之后,收起手腕上的银铃,站回顾东言身侧。 顾东言脑海里突然出现一种明悟。 画家途径仪式中的这个‘真’莫非指的是褪凡者这种玄妙的手段? 想到这,顾东言突然用炽热的眼神盯着李幼时,也不管地上脏污,席地而坐,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画板在上面写写画画。 一笔勾眉,一笔修容。 寥寥数笔,方才李幼时英姿飒爽的模样跃然纸上。 不,这不是,这不是那个推开褪凡大门的契机。 顾东言眼神专注,继续往纸上添加笔画。 阳光、树木、岩石,凡是能看见的东西,一切都入了顾东言的画纸,把李幼时衬托得宛如天上仙女一般。 李幼时看着顾东言的画作脸色微红,面具下的眼神中多了好几分羞涩。 模特满意,但这幅画的画家依旧对此不满意。 它也不行,它宛如一个稚童,在褪凡大门前打转,不得而入。 还需要什么?这些景物还不够真实?自己还忽略了些什么? 顾东言心情逐渐急切,气息紊乱,画板上后续的笔画也略显潦草凌乱。 不管他加在哪里,多出来的笔画仿佛总是起到一种画蛇添足的效果。 可谁也没瞧见,顾东言的一双眸子下,隐隐有黑光汇聚。 “这…这是什么?” 马闯对之前就对顾东言的行为感到颇为奇怪。 他一个服用道士途径秘药的失败的人,怎么总是学着儒家的作风,一路上写风画景? 调理好气息后,忍不住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却是被顾东言画板上的东西吓得不轻,甚至连忙举起自己腰间的大环砍刀。 画板的画像上,李幼时不再是整幅画的主题。 在她的身后山水树木抽象无比,背后悬空漂浮着一个满是线头的麻团,一道冷光从麻团的眼中射出,在一棵张牙舞爪的树木下击中了一只面色铁青的鬼怪。 这…这顾东言他妈的是要堕落了吧! 马闯冷汗淋漓把小佛子护在身后,高声厉喝,“银面,你这是干什么,难道看不来顾东言已经在堕落的边缘徘徊了吗?” 被挡的结结实实的小佛子,从侧面探出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 闻言朝顾东言的画像看了一眼,然后拉了拉马闯的衣角,用无奈的口吻叹了一口气。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要遇到事情就一惊一乍。 东言哥哥只不过是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在纸上重新画了出来而已。 这不是什么吓人的事情。” “这的确不是什么吓人的事情!” 李幼时点点头,面具下的羞涩早就褪去,看向马闯的眼神冰冷又带上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杀意。 该怎么办呢?要不要把人给杀掉? 现在要杀掉的话,欲盖弥彰的味道会不会太明显了? 李幼时又把目光移向佛子,却发现佛子刚好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清澈的目光中,带着一份不符合年纪的淡然。 佛子朝着李幼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姐姐,你想杀我这是不行的!” …… 滋滋~滋滋~ “主任,病人的状态不稳定,脑电波出现大幅波动。” 滋滋~滋滋~ “波动异常剧烈,类似于上次苏醒,是否需要提前通知家属?” 滋滋~滋滋~ 好吵啊,怎么又是这种声音? 顾东言刚放下画笔,一个晃神,自己就又看了他连想都不愿意回想的病房、医生,哦对了,这次还有他的父母。 “不要激动,保持情绪稳定!” 杨光明医生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轻松,深呼吸,吸气、呼气。” 一分钟后,杨光明医生看了一眼稳定的心电波图笑着说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上次给你介绍过自己的精神科医生杨光明。” 顾东言不说话,表面平静如水,脑子里却是不停地在呼叫星宫。 但星宫,不见了! 不论他怎么翻腾,在脑海也见不到星宫的影子。 “没事,不记得也没关系。” 杨光明医生依旧用温润的声音说话,微微侧身,露出一个中间镶嵌着玻璃的木门,指着门后的两人说道。 “那这两位你还有印象吗?” “这位是你的妈妈,这位是你的爸爸。” “他们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病房的门是紧闭着的,被杨光明医生介绍的两人站在病房外,正用急切的目光透过玻璃看向顾东言。 顾东言一怔,旁边的心电图出现了不规则的波动。 外面的两人怎么真的跟他的老爸老妈一模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老爸老妈了,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十年前。 自从他大学毕业,找了份薪水不低工作出去上班后,整日里等着他不是加班就是调休,就连过年也要轮值。 很少有机会放假,就算放假也很少回家。 没想到,再次见到爸妈居然是在这种场景。 顾东言攥紧拳头不停地在心中提醒自己。 幻觉、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 可一看见门外的两人着急的神态,看见白发已经爬上他们的两鬓,该死的眼泪会忍不住地从眼角流下,心中翻起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苦涩。 有些东西,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滴……滴…滴!滴!滴! 顾东言过度的情绪波动,导致仪器的提示声骤然加快。 就是此时,坐在顾东言旁边的杨光明医生和周围的护士忽然露出冷笑。 嘴巴大口张开,瞬间变成了之前服用秘药见到的类人畸形种。 不由分说,朝他猛的地扑来。 星宫,顾东言怎么找都没找到的星宫也在此刻突兀出现。 伴随着一阵强烈震动,一切景色轰然崩塌融入黑暗。 一行文字在黑暗中耀眼而又瞩目。 [仪式完成,恭喜你画家!] ……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仪式失败了吗? 他又没重新服用魔药,又没有进行仪式,怎么可能褪凡?” 马闯手握大刀,感知着顾东言身上传来的波动,眼皮子抽搐个不停。 难怪顾东言整个人看起来在堕落者边缘徘徊,原来是成功褪凡了,这就合理多了…… 合理个毛线,这他娘这没道理啊! 哪有人没有进行仪式,后面又能毫无征兆地成功褪凡啊? 要是真的能这样做,京都中的那些臭虫,早就可以摆脱残次品的称号,成为一名真正的褪凡者了! 总不能因为顾东言是贵族,老天爷就这么青睐他给他重新安排了一套模板吧? 第39章 那不是怪物 “被命运垂青之人,总需要一些东西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李幼时如是说道。 这句话的原话出自宣威帝的之口,李幼时对此话深以为然。 现在没有任何理由比命运垂青能更好的解释顾东言目前的状况。 一刻钟过去,顾东言身上杂乱的灵机逐渐归于平静,他本人也缓缓睁开双眼,不为人知藏于眼底的黑光,这一刻也尽数融入他的一双眼眸。 “恭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东言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褪凡者了。” 李幼时半弯着腰,朝双腿盘坐在地上的顾东言伸自己如白藕一般的玉手。 “谢谢。” 恍惚中,谢谢两字从顾东言脱口而出,顺势抓住李幼时伸出来的手站起身。 等脑子从医院的场景完全传输过来后,没来得及感知画家有什么能力,一股惊悚情绪就让顾东言的脑子瞬间清醒,同时快速把李幼时的手掌松开。 那种惊悚感是从李幼时的方向传来的。 在她肩头三寸的位置,顾东言看到了一个如线团一样的怪物漂浮在上面。 ‘线团’的每一根丝线四散飘舞,仿佛都有着自我意识。 丝线的尽头长着一只米粒大小的眼睛,顾东言看过去的同时,它们正好奇地在顾东言的身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 “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李幼时看见顾东言松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失望,继而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用疑惑的口气问道。 “不、没有!” 顾东言慢吞吞地摇了摇头,然后垂下眼眸避免了跟‘线团’的对视。 手掌摸上自己的太阳穴,装作头疼的模样缓缓说道,“刚刚见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这突兀出现的怪物,可不就是奇怪的东西吗? 李幼时跟马闯两个人怎么都没有察觉到这个怪物的出现? “奇怪的东西,你是说你刚刚画下来的东西吗?” 马闯拄着他的大砍刀,深以为然地说道,“你画的这些东西确实长得很奇怪,我都差点以为你是堕落者了。” “你以后在别人面前还是少画一些这些怪物,省得以后有其他人瞧见了你的画,把你当成了堕落者,二话不说就要对你出手。” 画,什么画? 哦对了,他在见到那群该死的医生之前的确是在做画。 可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他画的是刚刚李幼时动手时的画面,这有什么奇怪的? 顾东言不解,目光朝手中的画板挪去。 就是这一看,顾东言瞳孔猛地骤缩。 这幅画上,比他印象中多出两个怪物。 一只青面獠牙正冒着黑烟,另一只,身上线头凌乱,一道光线从线头处射出。 对比起来,射出光线的怪物正是此刻跟在李幼时身边那个的东西。 “蠢货,那不是怪物!” 李幼时的声音冷冽,目光不善地盯着马闯,“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 画上的是我的图腾和刚刚跟上来那人的一道本灵!” “图腾不是你的途径吗? 既然是途径,又怎么可能会变成那种丑陋的怪物?! 你休想骗到我!” 马闯一声惊呼,拔高的声音惊飞了林间的鸟群。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种说辞简直比顾东言‘糊里糊涂’地褪凡了更加荒唐。 他在六扇门摸爬滚打这么久,见了那么多堕落者和怪物,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它也是怪物! “我再说一遍,那是我的图腾!” 李幼时的声音渐渐发寒,“如果你不想死,这一路上就最好闭上你的那张破嘴。否则,区区六扇门可有可无的同僚之情,可盖不住我对你的杀心。” 顾东言把头颅一缩,一言不发默默退出两人视线交集的中心。 在李幼时的目光中和那个‘线团’的眼球中,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杀意,一股针对马闯的杀意。 “啊哈哈,银面,区区一点小事没必要把氛围弄得这么难看吧。 我们都是总督选出来给佛子游学护道的人,闹得这么难看,总督的面子上可过不去。” 马闯打了个哈哈,重重拍了拍他的环刀,“况且我老马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你银面这才走多久就什么理由都不给一个,闹着喊打喊杀。 另外一个又无缘无故地成为成了褪凡,这很难让我老马不怀疑你们两是不是跟怪物有什么勾结啊!” 不是大哥,这又有我什么事?是我退得还不够远吗? 顾东言感觉锅从天来,撇撇嘴,又往后多退了几步。 倒不全是因为两边的杀气对峙,更是因为他看到了李幼时的图腾‘线图’在李幼时的肩膀上哇哇大叫,两根线条尽头的眼睛隐约有光圈浮现。 这感觉是要放技能了! 果不其然,回应马闯的是李幼时肩上三寸处射出的一道光芒。 光芒一出,马闯汗毛竖立,蒲扇般的大手凭借本能抽起大环刀。 刀身恰好弹开了这一道光芒,与马闯擦肩而过,射在身后一处两米高的大青石身上。 青石应声炸裂开来,周围烟尘四起,碎石一地七零八落。 始作俑者李幼时冷眼看着马闯,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事不过三,图腾是我的途径,辱我途径便是等同于辱我。 下次若是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此等胡言乱语,我神赐之光的目标便是你的项上人头。 到时候你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这次马闯对于李幼时的话不做辩驳。 仅仅目光死死盯住李幼时,持刀的双手颤抖个不停。 玄阶跟黄阶的差距真就这么大? 刚刚的那束光,是冲着马闯的左手来的。 如果不是马闯的反应够快,及时用刀身使李幼时的神赐之光偏移了些距离。 他的左手的下场恐怕不会比背后碎成一地的青石好到哪里去。 可饶是如此,刀身上传来的反震也差点让马闯握不住手中刀。 “太残暴了!”顾东言看着‘线团’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看得认真,也更清楚李幼时的实力。 漂浮在半空中的‘线团’仅仅是用两个‘线头’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很难想象,要是所有‘线头’火力全开,李幼时的这一手神赐之光那得有多大威力? “其实还好,银面姐姐不对这个丑叔叔下死手已经算是脾气好的了。” 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顾东言的身边。 一手抓着一根枯黄枯黄的狗尾巴草,一手拉着顾东言的衣角。 嘴里打着呵欠,看起来百无聊赖。 第40章 顾:你怎么不早说? “佛子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是个和尚。” 顾东言听了佛子的话,嘴角不由一阵抽搐。 和尚不应该是悲天悯人的代表么? 更何况,像他这种真佛灵性转世,又打小养在寺庙的家伙,就算不是圣母,也应该离圣母不远才对! 怎么现在反了过来,年纪小就算了,杀性却比他死过一次的人还重。 “我不是和尚!” 佛子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顾东言说,“住持爷爷说过,有法号的才叫和尚,我没有法号,所以我不是和尚。” “好好好,不是和尚。 那你没有法号,那平常寺庙里的人怎么称呼你,该不会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样叫你佛子吧?” “是这样的,寺里面的哥哥姐姐们从小就叫我佛子,不过住持爷爷说,我被接进寒山寺之前还有一个俗世名字,叫做修缘。” 修缘…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不等顾东言多想,就听见佛子继续说道,“这些都不重要,不要看我年纪小,但我知道断人道途如同断人后路。 方才那位丑叔叔口不积德,脱口而出的蠢话,害得银面姐姐修行倒退不少。 易地处之,我若是那位银面姐姐,定然快刀斩乱麻,直接一招解决了这个丑叔叔,省得他蠢而不自知,后面又说出同样的蠢话坏人道行。” 佛子没有压着声音,说话内容一字不落地被其余两人听了去。 尤其是马闯,听完佛子的话脸色变了又变,整个人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从这小屁孩口中说出来怎么就变成了蠢而不自知。 而且什么断人道途,坏人道行,他马闯乃六扇门捕头,这辈子行得端做的正,自认为从未干过如此散良心的事情。 还真佛灵性借腹而生的佛子呢,张嘴闭嘴就只会污人清白,真佛的颜面都被他给丢得一干二净。 跟马闯不同的是,李幼时微微颔首,对佛子的言语颇为认同。 “佛子聪慧,与某个蠢货截然不同。” 马闯气极反笑,“银面,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我马闯也容不得你这般污蔑,我到底何处坏了你修行?” “呵,我敢说你未必敢听。” “本就是没有的事情,银面你怕是编不出来吧?” 佛子看着梗着脖子的脸红脖子粗马闯,又叹了一口气,拉着顾东言的衣角道,“这就是蠢而不自知了。 倘若银面姐姐说的是假话,他这般质问,只会惹恼银面姐姐得不到任何好处。 倘若为真,姐姐将实情道出,他顷刻之间沦为人人厌恶的堕落者,也是一桩坏得不能再坏的事情。 若非生性愚蠢,断然不可能做出此等无脑的举动。” “这佛子…可真损,别人是杀人诛心,佛子不一样,他不杀人光诛心。” 顾东言看着一本正经地把这些话说出来的佛子,牙齿一酸,他貌似也不知道马闯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断人道途、坏人修行了。 总不能是马闯多说了几句李幼时的‘图腾’是怪物…… “呵,蠢货你也听到了。 骗你没有任何的好处,我无需骗你。 等你各类黄品途径融会贯通之后自会知晓,你到底干的是一件多大的蠢事!” 说完,李幼时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经过此事的打岔,一行人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顾东言夹杂两人中间,颇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唯一不受影响的也只有小佛子,依旧拿着他的狗尾巴草,沿着道路东瞧瞧,西看看。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万合集市中不用想也知道有古怪,进去还是绕开?” 顾东言望着人烟稀少的方向,对李幼时说道。 “进去,我能感觉到刚刚跟上来的那道灵不是很强,集市中的那名褪凡者最多是黄级上品,奈何不了我们。 靠我们双腿帮助佛子游学不现实,多少还是要借助商队的帮助。 而且我们现在还需要储备一定量的食物和水源。 万合集市是方圆三十里唯一一处交易地,除了这里我们很难得到充分的补给。”李幼时回答说。 说起储备食物和水源,顾东言不得不提起寒山寺住持那个老家伙。 真就是除了一点点银钱和一份佛宝,其他的东西没有多给出一厘一毫。 就连他们吃的早餐,都还是佛子自己从寺庙伙房内拿出来的白面馒头。 顾东言把手掌放在瘪平的肚子上,把目光挪向马闯,“那就进去瞧瞧?” 马闯一言不发,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至于佛子,佛子除了强烈要求坐马车外,没有其他意见。 几人各怀心思,朝着万合集市走去。 集市对于顾东言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在它的印象中,集市是热闹的,哪怕最惨淡的集市,人流量不多,其中也会有商旅小贩走在街头吆喝。 但万合集市刷新了顾东言对集市惨淡的认知。 长长的街道,人烟稀少。 街道附近的店铺门户大开,空无一物的铁片柜台锈迹斑驳,上面积满一层厚厚的尘埃。 再往里走一些,就瞧见四处都是残垣断壁。 青墙灰瓦的残余下,东倒西歪的货柜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还想着找个地方大吃一顿的顾东言,歪了歪嘴角,看向马闯。 “你刚刚说这里有商队歇脚?” 没有食物、没有人源。 一个疑似被废弃的集市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歇脚的好地方。 马闯瓮声瓮气道指着一个方向,“再往前一点有个客栈,商队在客栈中休息。” 集市中稀稀拉拉的的几个人,也多半是从马闯指着的方向过来,又或者是奔着马闯指向的方向而去。 看起来确实有东西在前面。 顾东言想拦个人下来,问一问是什么情况,但被拦下的路人,一看到顾东言几人张嘴说话,便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疯狂摇头,头也不回地朝前面跑去。 “好吧,看起来问不到什么东西。”顾东言对着几人无奈道。 马闯突然开口,“小心藏在暗中的老东西,我前面就是找了一个路人问路,这才一不留神被那个老东西偷袭了。” “你怎么不早说?”顾东言有些傻眼。 “你没问,而且有人让我少说话。”马闯僵硬地回答道。 第41章 只认钱的黄泉客栈 顾东言看着马闯那张一言难尽的脸,心中幽幽道: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强求不来。 不过这次不知道是不那位褪凡者被打怕了的缘故,这次直到他们走到客栈面前都没出现马闯所说的情况。 客栈外表如同一间略带西式风格的小酒馆,门口吊着一块斜方铁皮牌,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客栈的名字。 “黄泉客栈,这名字可不怎么吉利。” 顾东言站在客栈门口,名字不好听也就算了,名字下面一行潦草的字更是让他连连摇头。 【无论老幼三两银子一人。 有钱是爹,没钱是狗,死人与狗不得入内。】 “入门费都要三两银子一人,妥妥的黑店啊,他怎么不去抢?” “他现在不就是在抢吗?”小佛子老神说道。 作为方圆三十里唯一一家客栈,他没有直接把来人的裤子给扒下都是因为他善。 李幼时二话不说,直接推开客栈大门,走了进去。 顾东言虽然有些心疼他为数不多的银子,但也跟在三人后面走进这个黄泉酒馆。 绝对不是因为他才刚入褪凡,还没来得及摸索画师途径给他带来的能力。 更不是因为,酒馆外面就只剩下他一人,让他感觉瘆得发慌。 酒馆、哦不客栈内的情况有些出乎几人的预料。 里面的人数多到一个离谱的地步。 喝酒、打花牌、吃饭的人比比皆是,几乎占满了一楼和二楼的位置。 “看起来整个集市的人都在这个客栈里了。” 来不及吃惊,一个打扮怪异的店小二幽灵一般出现在眼前。 血红的胭脂,苍白的面皮以及大红的嘴唇,跟扎纸店做出来的的童子一模一样。 笑嘻嘻得朝几人伸出纸做的手,“四位客人,入门费承惠银钱20两。” 顾东言眼底黑光闪过,在他眼中,纸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半米高的男童。 身上有一根丝线牵引,没入二楼上空。 李幼时仿佛看不见这男童平静地问道,“一人不是三两么?” “嘻嘻,客人看得真仔细,一人是三两,可客人一下子就进来了四人,所以一共需要20两。 进了客栈门就要给入门钱,这是客栈的规矩,如果客人身上没有足够的银钱,小的可以做主拿客人身上的东西代替。” “拿去,不用找了!” 李幼时甩出一块银锭,分量足得惊人。 那纸人小二一见李幼时这么阔绰,态度也不是一般地好。 收下银锭,跟在李幼时身后摇着尾巴谄媚道,“客人大气,不知客人来我们黄泉客栈是想买东西还是处理一些事情? 只要客人钱出得足够多,不管是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业务,我们黄泉客栈统统能帮你摆平。” “口气这么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马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纸人小二瞥了一眼马闯,脸上的谄媚之色如同变戏法一般瞬间消失。 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们黄泉客栈敢放出这种话,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底气,客人只要付得起钱,弄死一个小小的六扇门捕头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 “闭嘴!” 李幼时在马闯出声前厉声打断,又递给纸人小二一枚银锭。 “体谅一下,有些人就是天生脑子不好。” 纸人小二笑得跟一朵山涧老菊一样,收起银子,小鸟啄头般说道,“懂,我懂,客人不必忧心,世界这么大谁还没有摊上几个脑疾的朋友呢?” 被纸人嘲讽有脑疾的马闯,脸色又一次涨得通红,想拔出刀给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一点颜色看看,不料却被顾东言不动声色地摁住。 作为一个黄阶中品的褪凡者,马闯的力气自然不小,换做之前的顾东言肯定做不到这种压制,哪怕马闯不用全力。 但现在的顾东言已经完成了仪式,好处也立刻浮现出来。 不仅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奇怪东西,力气也增长了不少。 马闯气急败坏地看着顾东言,手腕不断使劲,刀却是抽不出一寸。 李幼时看见顾东言把马闯压住,似乎有些惊讶。 不过转头一想,马闯虽然是黄阶中品,却没有与黄阶中品匹配的实力,被顾东言压制住就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了。 随即对着纸人小二说道,“此处嘈杂肮脏,是否有雅间?” “有,当然有!”纸人小二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嘛,客人您是知道的,雅间的费用可比大厅的高得多。” 李幼时淡淡地说道,“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你就应该知道钱不是问题。 带路!” 什么钱不是问题,问题就是钱好吧! 寒山寺的老和尚就给了他们一百多两银子,他们哪里来的底气说钱不是问题。 顾东言顾不上马闯犯病的行为,贴上李幼时,在她耳边小声地问道,“钱真的够吗?别一顿把咱们一路的银子都给花掉了。 你知道的,顾东辞那个狗东西把府里面所有东西都搬走了,我可没钱。” “安心,钱不是问题,也不需要我们个人垫付。” 李幼时同样贴着顾东言的耳朵柔声道。 尊嘟假嘟?难不成是总督私底下给李幼时拨放了‘经费’? 关于这点李幼时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说来说去就一句话,目前为止‘经费充足’。 不知道为什么,在前面带路,并且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纸人小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但是嘛,出门在外,总会遇到一些意外。 尤其是一个女人,队伍里还带着一个小孩。 一个大块头突然从旁边垃圾堆一般的座位上站了出来,结结实实地堵住了顾东言几人的去路。 “oi,小妞,一直听着你们说你们很有钱,怎么样要不要借两个钱给大爷我花花?” “别介啊熊荣,都说相逢就是缘分,这小娘们这么有钱,还不得请我们兄弟好好吃一顿喝一顿。 还能顺带体验体验什么叫人间极乐。 你们说是不是啊,兄弟们?” 一旁一个长脸龅牙的磕碜家伙,目光淫荡,口水都从他的门牙缝里流了出来。 一楼的堂厅中里全是些流氓无赖,被这家伙一煽动,淫言秽语不绝于口。 “对对对,马老三说得没错,这妞身段绝了,就算长得难看,关了灯嘛都一样,兄弟也不介意。” “一群臭鱼烂虾,你们还挑上了,有得玩就不错了,不如大家一起放开了玩?” “嘿嘿,小姑娘别怕,哥哥们都是仙人,马上带你体验什么叫做欲仙欲死……” …… 第42章 惊,佛子不爱…… 面对这些污言秽语,李幼时心情没有一点儿波动,甚至比顾东言想象中还要平静得多。 只是看向旁边都准备把瓜子花生搬出来的纸人小二,冷冷地问道,“这种事情,你们客栈不管?” “管,当然管啊,只要客人付钱一切都好说。”纸人小二眯着眼睛笑,“要不是不给钱嘛,客人间的矛盾,小店就不太方便插手了。” 熊荣不耐烦地挖了挖鼻孔,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造型,呲着大牙说道: “哼,小妞,你把钱给黄泉客栈黑心肝的老板,倒不如把这些钱给我。 我熊荣在这万合怎么说也是一不二响当当的人物,只要你把银钱交出来,我保证让你在万合跟着我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这熊荣一米九多的大个头,披着身上破了好几个大洞的熊皮大氅,腿上是一条土黄色的秋裤。 模样在这一群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人中,的确算的上是‘大人物’。 佛子波澜不惊的眼神出现一丝浮动,发出一句感慨。 “南摩,这些人有一种脑子缺失的美。” “我本以为丑叔叔已经天下无敌,可不曾想即便是丑叔叔在这方面也远远比不上他们。” 马闯听到佛子前面的话,本来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听完之后,立刻被气得二佛升天。 好好一个佛子,一个糯米小团子,怎么就长了一张破嘴? “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像我这种好男人可是绝世难求了。” 熊荣秀了秀自己会跳舞的胸肌,一脸自信。 他熊荣是谁? 万合集市鼎鼎有名的扛把子,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女人拒绝过他,也从来没有女人敢拒绝他。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身边还跟着两个骨瘦如柴的家伙,拿下这个女人这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果顾东言知道他的想法,那一定对他表示高度的认可与尊重。 他活着的时候或许真的没有人拒绝他,但现在他马上就要死。 李幼时不生气,但‘线团’很生气。 顾东言看到‘线团’手舞足蹈的线头,其中一个线头把方向对准熊荣的天灵盖,瞳孔中一道神赐之光陡然射出,悄无声息地洞穿了熊荣的脑子。 就这样,大块头熊荣带着他自信的眼神,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本来还在大放厥词的小混混们受到了惊吓,所有人立刻噤声。 遇到事情,这些个垃圾一个个都缩着头,比鹌鹑更像鹌鹑。 特别是马老三,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躲到桌子底下的垃圾堆中了。 纸人小二暗道一声可惜,收起瓜子花生,看了眼熊荣一脸为难说道,“客人您这就让我有些难办了,您瞧瞧他的脑浆让脏了我们的地板,你看看是不是要付一些洗地的费用?” 李幼时挽了挽头发,目光冰寒。 “黄泉客栈难道没有规矩? 谁弄脏的,就去找谁要,我虽然有些闲钱可这不代表着我是什么好欺负的冤大头。 当然,你要是这种小事你都处理不好,不如让你楼上的主人下来处理一下如何?” 谁弄脏的找谁,这话说得轻巧,人都死透了,难不成他让人活过来赔钱。 纸人小二面色不虞,上下打量熊荣一番更是恼怒。 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垃圾堆中捡来的破烂,一点儿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正欲发火之际,纸人小二突然身躯一怔,然后把火气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低眉顺眼地说道,“您说得是,主人知道了这里的事情后,为了向您表达歉意,已经把最好的雅间收拾出来了供几位使用。 请几位跟我来。” 主人? 顾东言目光微微闪烁,他刚刚看到了一股灰色的气息沿着小二身上的线条,自上而下。 正是这股气息,让纸人小二的态度一变再变。 难道说,这就是那位‘主人’与纸人傀儡上小童的交流方式…… 纸人小二引着几人,往楼上走去,越过二楼直奔三楼。 不得不说,‘线团’强势击杀熊荣,让顾东言等人的路程变得更加顺畅。 至少在经过二楼的时候,一堆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几人身上,却没有碰到像熊荣一样跳出来打劫的傻子。 三楼,纸人小二停在了一间门户大开的房间前,垂下脑袋。 “几位到了,这就是主人为几人准备的雅间。” 雅间里摆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席面,食物丰盛程度与京都酒楼的席面不遑多让。 李幼时点点头,又扔给了纸人小二一枚银锭,看得顾东言一阵心疼。 当小二还这么赚钱,要不他也来这里当个小二算了。 收下李幼时给出去的银元宝的后,纸人小二的态度愈发恭敬,低声说道: “主人说了,几位今日在我们黄泉客栈的伙食消费全部免单。 还请几位客人尽情享用。” 说完,纸人小二不等吩咐就退了出去,相当贴心地帮几人关上雅间的大门。 “这位老板还真是妙人,准备食物的速度简直快到不可思议,甚至还有给佛子用的素斋,他该不会早就猜到我们要来吧?” 顾东言看着李幼时半开玩笑地说道。 烹制菜品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品相与味道绝佳的菜品。 他可不相信黄泉客栈的老板能在短时间内,准备好这一桌丰盛的席面。 即便是从他们发现万合集市的时间点…… “陛下的圣旨不是什么秘密,寒山寺附近就万合这么一个集市,京都中有人会猜到我们第一站要来这里补充资源,没什么奇怪的。”李幼时回答说。 “这倒也是。” 顾东言回忆起那幅直接在半空中展开的圣旨,别说其他褪凡者,就算是京都中郊区的普通人恐怕都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也不知道我们的陛下,到底是意欲何为?” “陛下乃天人之姿,一举一动自有成算,我们听命行事就好。”李幼时回话道。 天人之姿,顾东言摇摇头,如果说在他成为褪凡者之前,李幼时说这句话顾东言或许会信三分。 但在他成为褪凡者后,这句话便是一分都不可信。 他的这一双招子,似乎已经变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忽然雅间内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顾东言闻声看去,面色旋即古怪起来。 这位黄泉客栈背后的老板,恐怕怎么想也想不到,从寒山寺下来的佛子竟然跟寒山寺的和尚们不一样。 佛子不爱素斋…… 第43章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雅间内,几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佛子捧着一个大肘子,吃得满嘴流油。 也不知道寒山寺的老住持要是知道他们家的佛子才下山没多久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会不会被活活气死。 “佛子这是破戒了啊,往后要是想走上僧侣途径恐怕就难了。” 李幼时也是一阵头疼,佛子扑上去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连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吃了肉不能走上僧侣途径的佛子,还能算是佛子吗? “破戒,我从未守戒,不存在破戒一说。” 佛子把嘴中的肉吞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是和尚。” “可你是寒山寺选出来的佛子,是真佛灵性所化,又从小在寒山寺长大,岂能是你说不是和尚就不是和尚?”马闯鼓着眼睛道,“这下好了,佛子吃肉,我们带着一个吃肉的佛子游学,不得每到一个地方就被他人笑话。” “你可以不听,明知道是笑话你为什么还要贴上去听? 如果你有听别人骂你这个喜好,可以另当别论。” 佛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又从盘中夹起一只香喷喷的大鸭腿,放在自己面前的碗中,“吾生而宿慧,丑叔叔若是想跟我论道,只会自讨苦吃。 倒不如好好吃饭,填饱自己的肚子。” 什么叫做先天受气圣体,马闯用亲身经历告诉了大家什么叫做先天受气圣体。 在李幼时那儿受的气不敢发,在顾东言身上受的气不好意思发,在佛子身上受的气不能够发。 整个人鼓鼓囊囊,就算河豚都不见得有马闯此刻的气性大。 顾东言见气氛不对,赶忙插嘴笑着说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吃肉而已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老住持都说过他们教不了佛子,佛子有些特立独行倒也正常。” “东言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李幼时点点头,“连老住持都教不了佛子,又更何况是我们。 佛子宿慧,想来心中自然是早有成见。” 顾东言看着佛子吃肉的速度,眼角微微抽搐。 成见,哪里来的什么成见,佛子就是单纯地想吃而已。 这味道,这香味,别说佛子了,就连顾东言都忍不住口水。 瞧见顾东言坐在自己旁边,佛子手里拿着大鸭腿歪着头问道,“刚才你说的那句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顾东言一个咯噔,不会吧不会吧,这个世界道佛盛行,宣威帝难道没有把这句名言也一并抄录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顾东言谨慎着问道。 佛子摇摇头,“你对着我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你这句话要是被其他和尚听了去,却是不异于坏人道途。 心智不坚的僧侣,还会有堕落的风险。” 有这么严重,顾东言眼底一片狐疑,这话怎么说也是出自…… 等等,等等,淦,他就说佛子的俗名为什么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不等顾东言做出反应,佛子便继续说道: “此话说对不对,说错也不错,倒是要加上两句才算合适。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犹如堕魔道。 这样一来,倒是免去了断人道途之仇。” 断不断别人道途一事之后再说,单是听到佛子将后两句补全,顾东言整个人便如坐针毡。 寒山寺的老住持说不定没有骗人,这位恐怕真是某位佛的灵性转世! 李幼时面具下眉头微蹙,想了片刻后出声问道:“这是为何? 我虽不是僧侣,却也对僧侣一道有所了解。 酒肉穿肠本就是僧侣克制不住本身欲望的表现,既然连欲望都克制不住,又何谈追求序列的尽头? 东言对僧侣知之甚少,说的那句话,本就该是错的。” 佛子没有立刻解答,反而是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对桌上的饭菜意犹未尽。 苦着脸把面前的饭菜推开后,这才反问道,“银面姐姐不也是一样,从来不曾克制自己的欲望?” “我不是僧侣,不会走香火途径,欲望于我道途无碍。” “哎呀呀,真要解释起来,这就可太麻烦了。” 佛子挠挠他的小光头,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你说是错的,那便当它是错的就好了,这句话本就是东言哥哥的一句笑言,不必当真。” 之前听佛子这般称呼,顾东言心里倒是没什么感觉,现在隐约猜到了佛子的身份后,听了这么一嗓子,却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顾东言僵硬地笑了两声说道,“佛子说的是,笑言而已,此后我定然不会再提。” 有古怪,但既然佛子不说,顾东言打着哈哈,也就此作罢。 她李幼时不是那种能厚着脸皮继续追问下去的人。 于是端起面前的饭碗,埋头苦吃。 褪凡者对体力以及精神的消耗不小,更遑论他们有三个。 这一顿饭下来,一桌席面二十多道菜,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地留在桌面上。 尤其是马闯,化气愤为食欲,席面上一半的东西几乎都是被马闯消灭的。 吃完过后,约莫是墙上的黑白时钟走了五分钟,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以及纸人小二的声音。 “几位客人,主人有请,还请几位客人移步。” “这黄泉客栈的主人一直在窥视我们?” 马闯一惊,慌忙四处打量,区区一个客栈的老板,手段居然能高明到这种程度? 但不用想也知道,既然马闯进房间之前没有发现,现在自然也找不出暗中窥探他们的眼睛。 李幼时没有理会马闯滑稽的举动,起身推开门对着矮了自己半个头的纸人说道: “前面带路。” “不能去啊,这一看就是来者不善。”马闯赶紧出声拦截。 但显然,马闯现在说话就如同放屁,李幼时要是能搭理他,那才叫有鬼。 顾东言与马闯插肩而过,低声说道,“马捕头,要是别人真的来者不善,他还能让我们安安稳稳吃完这顿饭? 再说了我们才是来者,往后游学好一段时间得指望着从客栈老板这里买到口粮,您嘴里可积点德吧。” 说完带着吃饱后就昏昏欲睡的佛子,跟上李幼时的步伐。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马闯眼神阴恻,食指在大环刀的锋刃处轻轻摩挲,溢出几滴鲜血,悄无声息地被环刀上的一群细密小嘴吞噬。 “出了京都,还真是什么人都能骑在我头上拉屎了啊!” 第44章 我勒个南无加特林菩萨啊 顶楼,圆顶的屋檐下,坐着三个衣着华丽的人。 一个穿着寿衣的青年坐在主位,面色如同他身后的两具纸人同样惨白,左侧是一位小姐以及她的随身护卫,衣服上写着大大的来财二字。 “新客人到了,牛头给客人奉茶!” 被换做牛头的纸人,带着手中的茶壶往一个空余的座位添茶,香味四溢,光是闻一闻都觉得神清气爽。 不过场上空余的座位只有一个,纸人牛头也只斟了一杯茶便回到黄泉客栈的老板身后。 “请客人入座喝茶!” 青年老板对着李幼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是把我们都当成了随从了? 顾东言微微抬眉,却也没觉得意外,李幼时毕竟是一行人修行最深的人,堂堂玄阶下品,也难怪青年老板会把李幼时当成顾东言等人的主骨。 “只有一张椅子?”李幼时问道。 “只有一张!”黄泉客栈老板微笑着回应。 旁边的小姐和她的仆人,一同看向四人,眼神中颇有看热闹的意味。 但出人预料的是,李幼时自己没有坐上去,反而是从顾东言手中接过佛子,把半睡半醒的佛子放在了椅子上。 自己跟顾东言,则是一左一右站在佛子身后。 黄泉客栈老板轻咳两声,从一位纸人身上扯下一块丝巾擦了擦嘴,笑容缓缓出现在脸上。 “京都的李家三小姐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聪慧过人,我背后的人没有一个想到,你居然会把跟我交易的权利给了寒山寺的佛子。” “我也没想到,三皇子身边的谋士黄泉不仅是一位实力强大的褪凡者,还是在离寒山寺不远的地方开了一间客栈。” “不不不,李三小姐说错了,我开的不是客栈,我开的是黄泉客栈,请您注意用词的严谨。” “有区别?” “没区别,但黄泉客栈的名字很好听。” 咚咚咚。 穿着来财服饰的小姐重重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目光不虞,“掌柜的,叙旧的话可否稍后再说,我来万合是来谈生意的,时间金贵的很。” “倒是我疏忽了,忘了向两位介绍。” 黄泉含着笑,惨白的脸色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阴寒。 “这位是京都李家的三小姐,在京都素有才名。 这位是来财商会的琉璃小姐,在商道上天资卓绝。 黄泉邀请两位上来,是有一桩大买卖要跟两位谈一谈,只是三小姐把佛子放在主位,让我有些拿捏不住三小姐的态度。” “我等奉陛下旨意,护送佛子游学,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护卫而已,一切自是由佛子做主。”李幼时淡淡地说道。 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做主,琉璃脸上的不虞之色更甚,“掌柜的,这位三小姐一看就知道没有要跟我们合作的意思,玄阶下品的褪凡罢了,参不参与进来都无关紧要。” 她很有底气,而她的底气来自于她身边的嬷嬷。 一位玄阶中品的褪凡。 之前出现在顾东言画板上青面獠牙的恶鬼,此刻如猴子一般蹲守在那位嬷嬷的影子中。 黄泉对琉璃的不满充耳不闻,反倒是饶有趣味地盯着佛子,“既然三小姐让佛子拿主意,佛子是否愿意与我做这一笔买卖?” 椅子上的小人儿困极了,眼皮抬了半天也不曾抬起,迷迷糊糊地说道,“你都快死了,这笔买卖做与不做又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两只纸人小人顿时朝着佛子面露凶色,做出随时要扑咬上来的模样。 黄泉伸手遏制住纸人的举动,脸上的笑意不曾改变,“的确没什么区别,但是人嘛,总是要尝试一些新鲜的事情,总有一些事情不得不做。 如果佛子愿意帮忙,我愿意赠送佛子一辆马车,以及一位训练有素的马夫。” “你不会愿意看见你辛苦追寻的结果……” “黄泉忙碌一生,为求真相此死而不悔。” 佛子越来困乏,声音也更加微弱,如蚊虫鸣叫,“命运如此,因果如此。 三日之后,朔月横空,你会在月之常羲的祝福下见证一切……” 说完,佛子便沉沉睡去,小脑袋猛地往下一栽,要不是顾东言眼疾手快接住了佛子,免不了要听到一声清脆的巨响。 顾东言瞧着佛子发亮的光头,心中暗道,听说和尚都有脑袋撞钟的好本事,佛子的脑袋这么亮,不用想也知道是个好头。 黄泉沉默了片刻,很快又露出他惨淡的笑容。 “三小姐,你瞧你家佛子应该是同意了。” “佛子同意,我自然没有意见,但应该知道,私活找我的话,我出手的费用不便宜。” “三小姐同意了便好,几位来黄泉客栈的目的我也了解。 衣服和食物三皇子早就为几位准备妥当。 而且三小姐出手的费用,呵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问题,你说对吧琉璃小姐?” 琉璃端起桌上的茶杯,阳光和阴影成为陪衬,优雅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钱对于我们来财商会并不是问题,掌柜的想让我出钱也不是问题。 但掌柜的,你总得让我看看这钱我到底花得值不值吧?” 浓浓的火药味这么突然在顶楼弥散开来。 后面才跟上来的马闯瞬感,压力倍增却不知所以。 但顾东言通过他的一双特殊的眼睛看到了,琉璃身边的那位老嬷嬷把藏在影子中的恶鬼放了出来。 青面獠牙的恶鬼从阴影中出,他人看不见的黑气四处腾空。 每走出一步,恶鬼的身躯就变大一分,走到琉璃身前时已足足长到一丈有余。 顾东言想看清楚恶鬼的样貌,怕是要仰起头才行。 不过,恶鬼散发出来的威慑再强,却也不如李幼时‘线团’的招数来的让人心惊胆战。 ‘线团’很生气,所有的线条手舞足蹈,齐齐变成三十多根顶端长着眼睛的触须。 眼球直勾勾盯着恶鬼,一个接一个的光圈从它们的底部亮起。 这要是真射出去了,这只恶鬼恐怕会被‘线团’打得稀碎吧? 顾东言会假设,可‘线团’不会。 所以在光圈凝结成一个点之后,线团真的就立马把光圈射了出去。 “我勒个南无观自在加特林菩萨啊……” 顾东言看得头皮发麻,是他小瞧‘线团’兄了。 这射出去的光圈不是一次性的啊,连续突突突地发射诠释了什么叫做冒蓝火的加特林…… 第45章 画家途径的能力 足足射了半分钟后,一声嘶吼响彻云霄。 也许响彻云霄这个词用在不对,在场的所有人成,除了眯着眼睡觉的佛子略微皱了皱眉头,其他人面色都波澜不惊。 除了顾东言,没有一个人能听见恶鬼的嘶吼。 包括那位面目丑陋的嬷嬷。 “假的吧?” 顾东言吞了吞口水,越是恐惧,他眼中的黑光越是波动得厉害,所看到的景色也就愈发清晰。 连续射了半分钟,‘线团’熄了火,恶鬼身上出现十几个窟窿,黏稠的体液如同石油从伤口溢出,似乎在逐渐修补它的身体。 “够了,小辈,我承认凭你的能力可以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嬷嬷低声厉喝,摄人的威压瞬间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在顾东言的视角,那只恶鬼也是骤然缩小,躲进阴影中,双手抱腿舔舐伤口。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诞生…… 李幼时听到嬷嬷的话上前几步,冷笑一声,“华而不实,同样是玄阶下品既然被我打掉一道灵性,就老老实实地躲在一旁收起自己的爪子。 即便你们攀上了幼虎的威势。” 幼虎指的是黄泉背后的那位三皇子,一位无功无过但又不怎么安分的主。 “李三小姐还请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宽恕他们冒犯之罪。” “你跟你背后的那位殿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准备借我的手敲打手下的人,那也要准备被敲碎的觉悟。” “呵呵呵,三小姐言重了,您是一个懂分寸的人。接下来,我们还是来谈一谈关于‘万合’的事情,此事颇为重要,后面的两位可否先行回避?” 黄泉的目光越过李幼时落在顾东言和马闯身上。 一个黄阶下品、一个黄阶中品,这两人还不够格参与到万合的这件事情当中。 李幼时目光一下子变得冰冷,但不等她说话顾东言就已经开口说道,“自无不可,恰巧我身体有些不适,我就先带着佛子下去歇息一番。” “你跟马闯不一样,你若是不愿,就算他是三皇子的幕僚,也对你无可奈何。”李幼时皱眉道。 顾东言明白李幼时的意思,他是皇亲国戚,他是当今随安王的弟弟,只要三皇子和他的手下不是疯子,就不会在随安王已经安全帮家后的这个阶段,对他出手。 但顾东言只是摇摇头到,“我是真的有些不舒服,还请掌柜的给我安排一间客房。” 话说到这份上,李幼时也不再多说,只是微微点头,黄泉更是笑着说道,“多谢体谅,勾魂,带客人去客房休息。” 黄泉很大方,给下去的三人一人安排了一间房间,顾东言把佛子塞进中间的房间后,挑了个角落的房间,用门栓把用铁做的房门栓上。 他没有骗李幼时,说不舒服他是真不舒服,尤其是这一次真正地见识过‘褪凡者之间的交手’,他心中有个念头愈发强烈。 顾东言用眼睛将房间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便立刻立刻掏出他的画板,往画板上重新铺上一张白纸,用最快的速度和他手上最好的铅笔在上面涂画。 他没有画李幼时,没有画黄泉, 也没有画‘线团’和青面獠牙的怪物。 他画的,是他自己惟妙惟肖的肖像图以及一轮红色满月…… 画像完成的那一刻,顾东言双目通红,死死抓住他的画作,“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给我滚出来,别逼我用火折子烧你屁股!!” 外头艳阳高照,屋内画像无风自动。 标致的人物就这般活生生地画像中走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我该叫你画家,还是顾二爷?”顾东言咬牙切齿,脊背发寒,双眼下出现两条裂痕,里面隐约有复眼长出。 如果马闯在他身边,必然会大声惊呼,这是堕落的迹象。 但此刻在他身边的,只有那位从画中走出来,栩栩如生的‘顾二爷’。 “我早该想到的,你虽不是什么智绝天下的人物,但也不是傻子。 终日小心翼翼,又怎么会因为大意而接受一份来历不明的书简。 除非,除非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说到此处,顾东言呼吸有些急促,桌面上的茶具被他摔了一地。 又绕着眼神毫无灵光的‘顾二爷’走了几圈,复眼在脸颊上孵化,口中喃喃。 “是了,这必然是你的算计。 你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知道自己一定会活过来。 只要占据你身体的人想要继续活下去,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和我一样选择褪凡,而只要褪凡,你就能以途径的形式再度活过来。” 一双、两双、无数双眼睛,争先恐后地从顾东言身上钻出,就在顾东言准备变成一个畸形的怪物的时候。 忽然一阵黑光由内而外洗刷顾东言的身体。 那些析出的眼睛,一个个惊恐万分,更是拼了命地往外钻去,然后在被黑光扫过的一瞬间化为烟灰,散落在‘顾二爷’四周。 隔壁房间,躺在床上的佛子,眼皮抽动了一下,随后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嘴里轻轻吐出两字:“南摩……” …… 星宫内,顾东言端坐在原地,手掌不停地分泌汗渍,盯着天幕的瞳孔,浮现出一丝害怕与恐惧。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死去并变成一个丑陋到了极点的怪物。 “堕落是蛊惑亦或者是污染?” 顾东言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这个小动作已经变成了他放松心情的必须品。 思绪缓慢而又平稳,记忆顺着思维的脉络抽丝剥茧。 不,既不是蛊惑也不是污染,而是自从他见到那个‘线团’后,他就似乎开始控制不住他的思绪。 尤其是进了万合集市,他的思维就愈发活络,以至于陷入一个难以自拔的思维误区,不自主地用画家的力量画出了原主自杀当天的样貌。 原主不可能有在背后筹谋的能力,如果他有这种能力,早早就已经逃出了京城,将一切置身事外。 再说了,原主就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有点聪明,也不可能有这种死里求生的手段。 至于原主不傻却依旧掉进了季无常的陷阱,那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情也许另有隐情…… 第46章 第二次光圈召唤 也许他应该在星宫里,再次见见其他的褪凡者。 身随心动,顾东言手掌在拂过桌面的上的三个光圈。 …… 西齐边境。 厚重的乌云如同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从天际翻滚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城墙之上,似乎要将整座城池碾碎。 城墙之外尸体纵横,流血漂橹。 路维站在墙头,盯着远方西齐的旗帜神色凝重。 身边围绕着一群面色难看的首领,不停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西齐那位走兵家路子的统帅成功了,竟然一跃从玄阶中品迈入了地阶下品,现在已然是攻守异形。” “路将军,朝堂那边可传来什么要紧的消息?” “路将军,朝廷有没有派地阶的褪凡者高手前来助阵?” “安静!” 路维不怒自威,用平缓且沉稳的口吻说道:“我已呈表上报,陛下圣明自有决策。 我等兵卒的使命,便是在陛下旨意到来之前,守住此城! 可死不可退!” 众将士顿时安静下来,一言不发,眼神中的绝望不言而喻。 西齐的那位可是兵家的地阶。 在战场上,兵家的地阶哪怕是地阶下品意味着无敌。 除非大虞派来的同样是一位兵家地阶的褪凡者高手。 路维回到搭建在城墙上的营帐,抽出身后的长枪,默默地用砂纸打磨枪尖。 朝廷那边其实也不是没有消息传来,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据守北境的随安王与凉国元帅勾结,已经叛出大虞。 南疆群国拒交岁贡,疑有不臣之心。 现在又加上西齐进犯,呵,大虞哪里来的那么多地阶兵家褪凡高手镇守八方? “还是宣威帝看得清澈,所谓繁华皆是如镜中月,水中花。” 路维叹了一口气,“时不待人啊,要是早几年能得到就能得到红娘的红绳,谁还不是一个地阶呢?” 才说完没多久,脚踝上的铜钱隐隐有光芒流转。 一如之前,瞬间将路维整个人吞噬。 …… 北境,丰仙城。 此刻的丰仙城并无兵乱之事,处境却比兵乱之事更甚。 街道两旁的房屋沦为废墟,普通人死伤无数,城中心的桃花树轰然倒地。 平常难得见上一面的褪凡者们,现在如同盗匪一般在疯狂地进行劫掠与逃窜。 他们大部分都是从奉仙城的六扇门中逃出来的罪犯。 顷刻之间,大雪呼啸,整座丰仙城宛若白色的人间炼狱。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 柴扉儿身穿六扇门的制服,在大街小巷中四处乱窜,东躲西藏。 就在昨天夜里,六扇门那位坐镇奉仙城的六扇门提督突然暴毙,同时牢狱大开,被关押的褪凡者罪犯如同恶犬出笼般蜂拥而出。 这群疯子出牢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整个六扇门屠戮一空。 若不是柴扉儿运气好有接了个外出任务,恐怕这会儿也成为了六扇门门口,被大雪覆盖的尸堆其中一员。 不过即便如此,现在她的情况依旧好不到哪里去。 她能感觉到,她那位‘和蔼可亲’的师父,现在正追着她逃窜时路上遗留的痕迹逐渐向她逼近。 “真是要了命,明明我已经掌控了一切。 差一点就能引诱她跟六扇门的人对上。 差一点就能解决掉这个恶魔。 六扇门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出了这档子事情! 难道我的命运注定是成为别人的养料?” 柴扉儿咬着牙,用最快的速度远离奉仙城。 忽然她看见了一处建筑,里面血气蒸腾。 近眼一瞧,原来是奉仙城的屠宰场。 生命逝去的磁场,可以扰乱人经过时留下来的灵迹,柴扉儿二话不说收敛住所有气息,一头钻进了气味浓烈的屠宰场之中。 希望这对堕落者的追踪方式也有用…… 下一秒,红绳从血肉中浮现,光芒一闪而逝。 …… 南疆,佛罗国。 从岩叠嶂之处,树木参天,在其最深处有一座用金属打造而成的城池。 由外往内观之,身形硕大,宛如一只匍匐山野的巨兽。 城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钟塔,连通天际。 钟塔旁,一处火热的机械工厂中,一名病弱的学徒正拿着一本话本,目不转睛看得津津有味。 红色的金属制的封面上写着话本的名字——【霸道武侯爱上修理工的我】。 “长公主殿下,你怎么又在看这种闲书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火急火燎地夺过学徒手中的闲书,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白胡子老头是这个机械工厂的厂长固兰汀,而这位看起来病怏怏的学徒则是佛罗国的长公主——艾德琳。 艾德琳冲固兰汀俏皮地眨了眨眼。 “谁让你什么都不教我,再说了,这本书可是从你工具箱里翻……” 固兰汀连忙打断道,“哎呦我的长公主殿下喂,不是我不教你,而是这些机械工序不适合你这种贵人学习。” “怎么不适合了,大虞国的宣威帝曾经说过,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你的机械工厂都还是这位大人物留下的遗产。 里面说不定就会有特殊的褪凡者途径。” “有个屁!”固兰汀骂骂咧咧,“那个该死的宣威帝欺骗了我们,从机械厂成立至今,就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与机械相关的褪凡者途径。 这完全就是大虞想着办法剥削我们,用我们佛罗廉价的劳动力去养活他们的子民。” “但不可否认的是,宣威帝留下的机械厂让我们佛罗得到了新生。” 艾德琳平静地说道,“算了,固兰汀你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在机械厂里面转一转,说不定,我会在这里获得命运之神的青睐。” “好…好吧,如果有谁不开眼的冒犯了您,您一定要通知我,让我去收拾那些混蛋。” 固兰汀挠了挠头,不放心地看了艾德琳几眼,带上他的【霸道武侯爱上修理工的我】又火急火燎地离开。 机械厂不比其他产业,它需要专业人员时刻盯着。 固兰汀就是机械厂的专业人员,他真的没办法陪在这位有点儿任性的长公主身边。 可就在固兰汀离开不久,一串生锈的铁制项链从棚顶滑落,砸在艾德琳的头顶…… 第47章 你的缘法不在于我 对于其他人而言,星宫依旧是白雾重重,伸手不见五指。 其中有一道朦胧身影,表现得非常激动。 路维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了那位是上一次跟他一起进来的红娘。 无知而又愚蠢,他印象尤深。 至于另一道多出来的身影,表现得很谨慎。 小心翼翼的模样跟他第一次进入星宫时如出一辙。 坐在主位上的顾东言,看着这位新加入的成员,颇为诧异。 一头绯红色的头发,怎么看都不像是大虞人。 “星主尊上,贵安!” 柴扉儿激动过后,连忙站起身对着顾东言行了一礼。 后面又想到了什么,也向路维问好,“七杀先生,贵安!” 路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朝着顾东言行贵族的礼节,“星主尊上,贵安!” 然后再向这位无知的小姐回礼,“红娘小姐,贵安!” 至于迷雾中新来的那位,不熟,不想打招呼,万一跟这位无知的小姐用的是同一种脑子,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就比如现在,柴扉儿兴冲冲地对顾东言说道,“星主尊上这次召见我们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 简直看得路维头皮发麻。 顾东言不动声色,内心盘算道,自己的确需要帮忙,他需要多了解一些关于褪凡者的事情。 可直接开口的话,他维持的这个古老而又神秘的人设恐怕就直接崩裂了。 该怎么引导他们往褪凡者能看见能力这上面引呢? 思索片刻,顾东言打算先按兵不动,摇摇头道,“一切都是缘分的指引。” “太好了,我就知道,您一定是看到我碰到危险特意来救我的!” 柴扉儿欢呼雀跃,整个人快要跳了起来,“现在的奉仙城实在是太可怕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作乱,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奉仙城,那不是隶属于北境的城池吗? 即便是按照马车最快的速度,顾东辞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到达北境。 这些在北境搞事情的人真的不怕随安王回北境后收拾他们? “或许这只是前兆。” 路维开口提醒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随安王顾东辞已经与凉国统帅勾结,叛出大虞,等待北境的不止妖魔,还有战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柴扉儿相当笃定地否决道,“你可以说皇帝通凉,但绝不能说随安王通凉,若是没有随安王和老随安王在北境打下的战功,北境早就被凉国铁骑踏平了。 前不久,凉国统帅南下才被随安王灰溜溜地打了回去。 七杀先生,给你传递这种虚假情报的人一定别有用心。” 听到这个消息,第三个人也就是艾德琳,终于有了动作。 她作为佛罗国的长公主,自然也是知道一些情报。 譬如南疆诸国莫名其妙的联盟,再譬如西齐那边在边境战场上多出了一位地阶途径的褪凡者。 现在再加上北边的骚乱,一切宛如计划好的一般,艾德琳脑海瞬间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虞要完!” 艾德琳看向被称呼为七杀的身影。 这位七杀先生说得一口流利的大虞官话,又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在大虞的身份定然不低。 另一位,虽然看不出什么东西,但显然她对大虞没有什么归属感。 难道这位把我们召集过来的人,是背后策划这一切的黑手? 艾德琳想了想,还是决定加入他们的话题当中,尽量用一口正宗的大虞官话说道:“这位七杀先生说法应该是正确的,现在一切的纷乱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前兆。 不久的将来,战火将席卷大虞的每一寸土地。” 主位上的顾东言一脸错愕,不是这怎么又牵扯到大虞了? 京都动荡不安他是知道的,毕竟他亲身体验过。 但怎么一瞬间的功夫大虞就突然四面环敌了,内忧外患了? 不不不,这不对,他大哥不会做出叛逃的事情,毕竟现在龙椅上的那位除了把顾东言和顾东韵软禁在京都一段时间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一切都是他那几个儿子做的。 如果顾东辞真的叛逃了,那只有一种可能,皇帝驾崩了! 但这就更不可能了,目前的皇帝正值壮年,最起码还得在龙椅上呆个一二十年。 他们三个人纯粹就是根据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在胡乱猜测,得想办法让他们的注意力回到正轨。 顾东言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开口道,“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无需在意。 着眼当下,方是正解。” 声音一出宛如圣言,竟洗涤掉几人内心的焦虑。 尤其是路维,这两日被西齐地阶褪凡压迫的焦虑情绪,一扫而空。 “多谢星主尊上指点。”路维和柴扉儿异口同声,显然两人获益匪浅。 柴扉儿笑了笑说道,“也是我不过一个小小的黄阶下品,现在奉仙城一乱都要慌不择路的逃命,哪里还能想着北境乱不乱。 我现在可惨了,奉仙城乱了后,我那师父一直在屁股后面追我,星主尊上,你能不能出手救救我啊!” 在柴扉儿看来,现在能破她死局的人,只有这位神秘莫测的星主。 这等通天的手段,恐怕这位星主早就是传说中天阶褪凡。 然而实际上,初入褪凡的顾东言听到柴扉儿的这个请求只会觉得脑壳有些疼。 于是天平再次凭空浮现在白雾之中。 “你,拿什么东西换取我一次出手的机会?” 艾德琳第一次见到这种神奇的手段,不由心中一凛,整个人端坐起来。 柴扉儿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即便她把自己的生命也压上去,这个天平也不会向她倾斜。 僵硬了好一阵子后,才开口说道,“很抱歉,星主尊上,我没有能与您交易的物品。” “无碍,你的缘法不在于我。” 顾东言把这句话说出去后,松了一口气。 可算把她忽悠过去了。 这个办法也不是没有风险,要是对面真拿出了某些用来跟他交换的东西,那他出入褪凡的实力恐怕就会瞬间暴露。 本来已经心灰意冷的柴扉儿,听到顾东言的话后,眼睛又亮了起来。 是了,上次星主也是这么说过,自己的缘法不在于他。 说不定这次摆脱师父的机会,还是要放在另外两位一并进来的‘同伴’上。 第48章 所有或一无所有 路维仿佛感知到那位红娘小姐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从思考中脱离出来。 “很抱歉,按照你所说奉仙城目前的状况来看,恐怕你很难从那个堕落者的手中逃生。 混乱永远是堕落的主场。” 艾德琳认真听过两人的对话后,缓缓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方法,不知道能否帮上你们?” “什么办法?”柴扉儿急切地问道。 “方才这位七杀先生称呼你红娘小姐,想必你一定走的是红娘途径吧?” “没错没错,我的确是红娘途径的褪凡者。” “我曾在宣威帝留下来的书籍中看到过,红娘途径的褪凡者可通过红绳短时间借用红绳使用者的力量。 当然,前提是这位红绳使用者愿意将力量借出去。” 红绳使用者,这说的不就是路维么? 顾东言饶有兴趣地看向路维,他对红娘途径知之甚多,应该不会不了解红娘途径附带的这种特性。 是不愿意,还是另有隐情。 “这位佛罗的贵族小姐,看来你对宣威帝遗留下来的书籍颇有研究。” 路维浅笑一声,眸子中神色不明。 至于艾德琳,被人点破身份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顿时歇了声音。 佛罗国,又被称为机械之都。 宣威帝曾经试图在佛罗打造一种全新的途径,并为此在佛罗留下了一座名为钢铁烘炉的机械工厂。 有人说他失败了,但也有说他成功了。 但现实中,从未有机械类的途径流传出来。 无论是话本还是谣言,都一概没有。 “机械类的途径,这位前辈还真是异想天开,这种古怪的世界明显就不是科技流,哪里来的机械类途……” 就在此时,顾东言突然看见隐匿在白雾后面的星河透出朦朦星光。 一块不规则的星河,里面的星星争相跳跃。 【铁匠途径,仪式:一个月内打造20块精铁。】 【火焰学徒特殊途径,仪式:一周内,焚烧20吨秸秆。】 【傀儡途径,仪式:展示出3具不同模样的傀儡,且不被他人发现。】 【炼器大师途径,仪式:炼制出一件完美的金属造物。】 …… 不是,还真有跟机械类挨边的途径?! 铁匠、傀儡、炼器倒是能够理解,但这个火焰学徒应该跟机械途径无关吧。 而且这些途径为什么没有显示序列? 「星宫之主,吾与汝做个交易如何?」 老梆子又冒头了! 顾东言,不动神色地打量了其他三人,他们没有动静,似乎看不见白雾后面的变化。 “老板,上次说跟你做交易,你头也不回地就跑了,这次主动找我做交易,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人类有句俚语说得好,叫上赶着不是买卖。” 「序列是成神途径的集合,不包含序列的途径,意味着该途径上无神位,我需要这些无主的途径。 星宫之主,你开个价。」 迫切,急切? 福至心灵根本观测不到老梆子的情绪,听起来很倒是迫切,但顾东言拿捏不住老梆子的态度。 这些途径就这么赤裸裸地摆放在星宫里,老梆子不知道这些途径的可能性很低。 可他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要求…… “用天平交易如何?” 「一条不完整的序列可承担不起这份因果。」 “老板,你很着急啊,不过你一着急,我就得好好考虑一下。 不如等我把这些客人送走了之后,咱们俩再好好交流一下?” 「……狡诈的星宫之主。」 顾东言嘴角弯弯,它急了,这也就是说,他老乡留下来的东西确实有用。 它迫不及待地想从这位佛罗国来的小姐身上,得到一些东西。 另一边,路维垂眸,在柴扉儿热切的目光中思虑了片刻,对柴扉儿摇摇头道,“并非我不愿意,而是此刻我自身难保,一旦把我的力量借出去,恐怕顷刻之间我便会死于非命。” “这位七杀先生还真是冠冕堂皇,不愿意就是不愿意,竟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艾德琳缓过劲来,丝毫不犹豫地嘲讽道。 作为佛罗国的长公主,嘴里冠冕堂皇,背地阴私龌龊的人可见得多了。 但柴扉儿只长长得叹了一口气道,“唉,这位佛罗的贵族小姐,七杀先生是撒不了谎的。 星主尊上注视之下,一切谎言皆无所遁形。” 不能说谎,这怎么可能? 艾德琳一点儿都不相信,当即准备说出一个谎言作为反驳。 可话刚到口边,一股无形的压力铺面而来,一双如星穹般的眸子仿佛透过无尽时空,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真不能说谎!这位星主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深深的恐惧油然而生,立刻低下头颅不敢直视面前巨大的身影。 祂该不会是神话故事中早已消失的神只吧。 路维嘴角微微上扬,果然,这位佛罗来的贵族小姐是第一次进来。 但很快他就把嘴角放平,嘲笑一位不懂事的小姐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还有就是,他现在的处境如他说的一般危险至极。 他的死亡时间,捏在西齐的那位地阶统帅手中。 只要那位统帅想,夺取羌无不过是一场战争的事情罢了。 星主尊上召唤他们前来必有所需,祂想在我们身上获取什么? 能否用更多的东西,换取星主尊上额外的垂怜? …… 「该死的星宫之主,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答应我的交易。」 老梆子的声音在顾东言的心中咆哮。 它似乎很紧张那个佛罗国的贵族小姐,尤其是在她低下头颅之后,波动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老梆子,你应该活了很久了吧,跟你这种东西交易,我这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一点儿都不放心。” 「我可以起誓」 “嗤,笑死个人,你发誓向谁发誓,三清、玉皇还是如来佛祖? 星宫这东西来历神神秘秘,你也神神秘秘,要真放你出来了,你自己说说谁能逼着你履行誓言呢?” 「你到底要怎样,该死,该死,该死!」 “这样吧老梆子,不如我们都把自己压上交易的天平,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豪赌如何? 是不是很刺激? 等待你的是,所有或一无所有!” 第49章 愿命运垂青于你 “星主尊上求求您,我愿意付出一切来获得您的指引,求您指引我获得生命的希望!” 柴扉儿手足无措,她现在的身体藏在屠宰场中,但她能感知到,她那位好师傅已经逐渐逼近她藏身的地方。 她,会被找到的! “一切? 我并不需要你的一切,你的一切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顾东言放松地靠在座椅背后的靠背上,手掌微微抬起,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当然,倘若你成为我的信徒,命运会指引你前行。” 信徒?! 听到这两个字,路维毛骨悚然,除了道观的道祖和佛庙的真佛外,大虞根本就见不到其他的信徒。 朝堂上流传着一种说法,诸神已然堕落,但凡信奉其他神只之人,必将同样堕落深渊。 柴扉儿吞了吞口水,虽然她知道的信息没有路维这么全面,但她也知道,除道观和佛庙之外,其他一切都是淫祠野祀。 心中的危机感迫近。 犹豫再三后,柴扉儿咬着牙,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信女愿成为星主信徒。” 此话一出,手腕上的红绳瞬间出现,一缕白雾从远处飘来,钻进了红绳之中。 顾东言微微一笑,朝柴扉儿虚空一点。 “愿命运垂青于你。” 柴扉儿身躯一阵抖动,脑海中浮现一抹灵光。 她可以通过祈祷祝词联系到星宫,并通过星宫跟同属于星主信徒之人达成交易——物品交易。 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 只要有星主信徒愿意,自己完全就可以通过红绳借助其他星主信徒的力量度过劫难。 柴扉儿连连道谢,神色虔诚,“多谢星主,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邪恶的星宫之主,你完全没有告诉她,你现在只有她一个信徒!」 老梆子在顾东言的心房中,活跃到了极点。 顾东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不是一样吗?一无所有的老东西。” 就在两分钟前,顾东言自己起了一个誓言,逼迫坐在赌桌上的老东西选择做了一个选择。 誓言的确对老梆子没有作用,但对顾东言自己的效果却是很好。 答应老梆子交易的同时,他用生命起誓,只要老梆子做了任何有害于他的事情,他即便被埋入堕落的深渊也要拉着老梆子同归于尽。 星宫见证了这起誓言。 「混蛋,你他妈就是个大混蛋! 谁他他妈刚坐上谈判桌就掀桌子的?」 “手段虽然不光彩了一点,但好用啊。 想想这种隔绝了一切的星宫要是被堕落侵袭后,还继续追着你到处跑,你会不会感动得流泪?” 「未来你一定会后悔做了这个愚蠢的决定!」 “呵呵未来的事情,那就未来再说……” 顾东言把手重新放到扶手上,目光落在低着脑袋一言不发的佛罗贵族小姐身上。 绯色张扬的发色跟她鸵鸟一般的性格确实不符。 “来自机械之都的贵族小姐,我有一位朋友在我这里留下了一份好东西,不知你是否需要。” 星主投射过来的目光宛如千钧,仿佛能穿透人心。 被点到的艾德琳,浑身都在打颤,连想都没想就出口回拒,“不,不需要,感谢您的好意。” 「混蛋,哪有你这么办事的,反正你一定要把机械途径给搞出去,只有各种途径排列组合,才能试验出真正能成神的序列!」 “闭嘴,老梆子!” 顾东言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扶手,继续对着艾德琳说道。 “这位小姐无需这么快拒绝,不妨看过之后再发表你的想法。” 随后一部分白雾破开,属于机械类的无序列途径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顾东言允许之前,其他人只能看到途径的名称。 “这…这是什么,星主尊上收纳的褪凡者途径吗?” 柴扉儿对星主展现出来的途径感到震惊。 一部分星河那也是星河,数不胜数,令人眼花缭乱。 路维则是想得更多,因为他看到了,被破开的白雾只有一小部分而已,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 那些白雾后面,有可能同样藏着星河一般的途径。 天底下的所有人收录的途径,恐怕都没有星主展露出来千分之一的途径多。 “星主尊上,这是什么意思?” 艾德琳看着面前稀奇古怪的途径,心脏狠狠颤动了一下。 “这些途径与机械有关,我的一位老朋友觉得你有这方面的天赋,说不定能凑出一条从来没有人攀登过的神只之路。” 顾东言听着老梆子在他心里吱呀哇呀,不由笑出了声,“如何,你是否有需要?” 星主的笑声让路维等人发颤,从未现世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只,在星主的口中显得无足轻重。 难道说,祂的位格比神只还高? “不知道,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艾德琳艰难地把目光从途径中收回,恭敬地问道。 “这是我那位老友的馈赠,无需代价。 当然你要是愿意同样可以成为我的信徒,命运将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拒绝!拒绝!拒绝!!! 艾德琳脑海中拒绝两字疯狂盘旋,她是南疆佛罗的长公主,南疆又被称为邪神居所。 她在清楚不过,那些信仰了邪神的信徒都是些什么下场。 最轻也是变成非人的怪物。 可放在她面前的是关于机械的途径,是他们机械之都从存在诞生至今一直追寻的意义。 这份诱惑,对她而言有着巨大无比的吸引力。 “不必着急,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顾东言看出了艾德琳眼中的挣扎之色,挥一挥手 ,星河褪去,白雾归来。 恰巧此时,路维眼中流露出一抹狂热,双手作揖。 “我愿成为星主信徒,求命运指引我前行。” 掌握这么多途径的必然是神只般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是邪神?! 他要是能抱上星主的大腿,说不定有一天也能成为清风观老天师那样的人物! 顾东言挑了挑眉,他还在想怎么把这位将军忽悠成自己的信徒,没想到他自己送门上了。 微微颔首,又是抬起手虚空一点,一条白雾从远处而来钻入路维脚踝处的铜钱印中。 “愿命运垂青于你。” 第50章 被选择的人和被选择的途径 白雾钻入铜钱印记,气机牵连,一处模糊的场景隐约在路维眼前浮现。 那是一片殷红的战场,羌无城墙支离破碎,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路维瞳孔一缩,所有画面顿时消失不见,额头上不禁有冷汗冒出。 “尊上,您可否指引我的生路?” 顾东言敲了敲扶手,冷漠地回应道,“命运,不会在同一时间垂青同一个人两次。” 路维短暂失神,回过来神后,立马向着顾东言作揖叩拜,“多谢尊上指引!” 然后一脸平静地闭着眼,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老梆子,你不解释解释这是为什么? 按照你的说法,白雾是某种预测类的途径,只要成为他们成为我的信徒就能撬动一丝命运的幕布。 但现在结果却好像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呵呵,命运本就是无根之萍,能窥见生路已然不易。 但窥测不等同于接受,显然你看好的这位将军,他无法接受即将面对的结局。」 好你个老梆子,就知道你说的东西不靠谱。 顾东言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他觉得他很有必要怀疑一下,老梆子说星宫之主的信徒能通过祈祷在星宫进行物品交换这一事情的真实性。 这个会不会也出了什么幺蛾子吧? 白雾之下,犹豫半天的艾德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措。 是的,她准备投入星主的怀抱。 对于佛罗而言,大虞一旦战火四起,南疆离大虞最近的佛罗必然受到波及。 没有什么比罗能掌握机械类途径更为重要的事情,即便是拥抱‘邪神’。 “尊上,我愿成为您的信徒,并为此付出代价。 求你指引佛罗的未来。” 「不,不行,她是为我开辟前路的先锋,绝不能成为你的信徒,交易不包含这一条内容!」 顾东言微微一笑,总算听到了一个让人心情愉悦的消息。 交易的确没提到这一点,但同样也没提到他不能把艾德琳收为信徒。 他需要为他自己的安全,多加一层保障。 与柴扉儿和路维一样,坐在主位的宏伟身影忽略心中的聒噪对艾德琳进行了赐福。 “愿命运垂青于你。” 与其他两人不同的是,那片褪去的星河再次对艾德琳展开。 “选择其中一种途径,你将走上前人不曾走尽的道路。” 顾东言从老梆子那里得到了一则消息,所谓的途径与当世流传的说法有些出入。 当世的人认为,途径是封神榜遗留的碎片,只要凑齐特定的部位就能直指神位。 但老梆子说,所有的途径都是死去的半神或者神只的遗留,凑齐封神榜碎片不过是所有成神路中最简单的一条。 与人皇一战,诸神消散,谁也不知道当初那一战发生了什么。 就连曾经高高在上的星主也受到了波及,才让他们这群人捡了便宜。 神性消散,人性微弱,一众妖魔窃取了祂们的神位,无休止地御使人类。 而宣威帝提出的机械序列,在名义上偷换了炼器序列的概念,能够利用被部分炼器序列的途径,重新打造一个全新的神位。 顾东言用手指的背面托着脸颊,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的艾德琳,他倒是想看看这位被老梆子看好的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途径繁多,星星的光芒一颗比一颗闪耀,艾德琳陷入了艰难的选择。 褪凡途径的先后选择顺序很重要,一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那么她的褪凡道路将有可能在某一天断绝前路。 佛罗国的大部分褪凡者就是如此,卡在黄阶上品的位置不上不下。 “佛罗的贵族小姐,我们要不要做个交易?” 半天没有动静的柴扉儿突然开口道。 艾德琳想也不想地摇摇头,“红娘小姐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我们之间相隔了一整个大虞,对于你目前的遭遇实在是有心无力。” 柴扉儿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你可以做到的,我可以向尊上献祭,将我的红绳传递给你。 只要你愿意让身边一位玄阶的褪凡者暂时将力量借我,我就能化解这次危机!” 艾德琳抬头看了一眼星主,星主的身影一动不动不置可否。 她又想起了星主注视之下,谎言无处遁形的事实,这才再次开口。 “如果是这样并无不可,但你能用什么来跟我进行交易? 请一位玄阶褪凡出手的价格很昂贵……” “我可以利用红娘的能力,帮助你找到你想选择的途径。” 红娘途径的能力还有这种效果? 顾东言眼皮抬了抬,一颗星星的信息钻入他的脑海。 【红娘途径,隶属于月老序列,仪式:使三对有情人成为眷属。 能力:1、红绳,可勾连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2、牵引,指引他人直面自己内心最迫切的一面。】 原来是这样,她想利用牵引将艾德琳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引导出来,那么这样的艾德琳选择的途径就是她当前最需要的。 白雾应该不能给她这么细致的指引,呵,倒是一个会伪装的姑娘。 艾德琳凝视着繁星思考片刻。 “成交,请尊上见证!” 柴扉儿同样说道,“请尊上见证。” “可!” 顾东言打起精神,他对这些途径的使用方式颇感兴趣,尤其是在获得画家途径这一双窥真之眼后…… 得到星主的许可,柴扉儿的红线从她身上钻出,蜿蜒至艾德琳身上。 同时一缕又一缕黑光从红绳中析出,慢悠悠地在星宫内飘荡,然后融入顾东言的身体以及他屁股下面的座位。 途径展现出来的能力居然会冒出黑光,顾东言有些吃惊,他还以为那是堕落者和怪物才能产生的东西,类似于之前路维所说的负面情绪。 现在看起来有些不像,它更像是途径本身携带的产物。 其他人并没有察觉顾东言的异样,他们正盯着钻入艾德琳身体中的红线。 只见红线完全钻进艾德琳的身体后,艾德琳闭上眼睛,朝着一颗星星指去。 霎时间,星星光芒大涨,飞到艾德琳的身边与她合二为一。 第51章 它们都是身外之物 【学徒特殊途径,不单独属于任何一种序列,秘药材料不定,由秘药材料的种类决定途径的归属。 仪式:在一周内完全阅读并理解与秘药材料相关的100本书籍。】 “离经叛道!” 艾德琳获得信息后,一双丹凤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佛罗国并非没有学徒途径,但服用秘药的材料和仪式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在佛罗,凡试图走学徒途径踏入褪凡的人,必须服用的由道观制作的秘药,且秘药的材料一毫一克的误差都不能有。 仪式更是需要在道祖像前,供奉自己的祭品以及信仰,来换取知识的馈赠。 比起上面这些,艾德琳接收到的信息更像是魔鬼蛊惑中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甜言蜜语。 艾德琳吞了吞唾沫,“多谢尊上馈赠。” 「混蛋星宫之主,你这样能保证她一定会走上机械类的途径吗? 明明可以随便给她塞一个途径……」 老梆子又又又一次愤怒,但顾东言已经对此波澜不惊。 “她会的,没人按捺得住自己该死的好奇心。 害怕和恐惧,只不过是探索途中的无处不在的配料。” 顾东言站起身,白雾中宛如巨人般的宏伟身影拔地而起,云海翻覆,又为他加上一缕神秘色彩。 他开口道,“时辰已至,各位既得偿所愿,吾这便送诸位离去。” 声如雷霆,不由分说,桌面的三个光圈将毫无防备的三人瞬间吞没…… 「召之即来,挥之则去,呵呵,你比前几位星宫之主霸道得多。」 顾东言从椅子上离开,用手一挥抹去大量白雾,宫殿的一角立刻显现出来。 各种各类的干尸横七竖八地躺在空白的大厅上。 高的,矮的,白的,黑的,如同一场灭绝人性的战争遗留。 “不霸道未必不是好事,霸道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既然作为高高在上的星宫之主,那祂就应该要拥有符合他身份的威严。 老梆子,虽然我迈入了褪凡,但显然我的时间依旧不多,我可没有把解释留到下次听的习惯。” 画家途径有两个能力:一个是窥真,能窥探到部分真实;另一个就是写实,能把窥探到的部分真实给画下。 马闯之所以能在画纸上瞧见那两只怪物,就是顾东言写实的能力在发挥效果。 而老梆子跟顾东言的交易内容就包涵了对这些怪物来历的解释。 这也是他这一次进星宫最为主要的目的。 「年轻人就是着急,如你所见,你通过窥真看到的一切即为事实,那些所谓的褪凡者和途径,都是那些窃取神位的怪物适当撒向人间的养料。」 “那马闯身上为什么没有?” 「他,他只是实力不够罢了,只有玄阶才配被端上神只的餐桌! 黄阶晋升为玄阶,除了要掌握三个途径之外,还需要把三个途径的能力融汇贯通,蕴养成身外之物。 祂们最喜欢的便是这身外之物。」 “老梆子,你的说法有问题,既然是途径蕴养出来的身外之物,为何会显得如此面目狰狞?” 「哈哈哈,我亲爱的星宫之主尊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承认呢? 所为褪凡就是褪去自己身上的人性,让自己接触神性,可这天上天下已经没有神了,你说你们褪的是个什么凡? 在那些东西眼里,你们口中的堕落者才是真正的褪凡,而你们这些意外才是真正的劣质品。 面目狰狞才是常态啊!」 顾东言走到尸堆处的一块断碑前,一边思索老梆子的话,一边查探碑上的刻字。 断碑上写满了不规则的问题和回答,其中出现最多的问题占据了碑文的一半。 【我们…还有希望吗?】 “那神只没消失之前,途径杂糅在一起东西叫什么?” 「神只没消失前,那是很久远的时候了。 那时候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有人称呼自己的身外之物为金丹,有人称呼它为飞剑,总之乱七八糟一大堆,直到后来星宫之主,才把这些身外之物安上一个统一的名称。 ——本命灵物。」 顾东言用手指拂过碑文,试图往前走几步。 但刚有个动作,脑袋便疼的厉害。 把腿收回来,疼痛如潮水般褪去。 进不去,实力不够,他能感受到星宫吸取的黑光除了有部分融入自己的身体外,大部分都往这个方向涌去。 断碑后面的地方有古怪。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断碑后面有什么?」 “我不瞎,同时也不蠢,我还没有为一个好奇心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你…你也知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女孩是多好的苗子,万一她跟一样……」 “她不会,她没有选择。”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大虞要乱了,佛罗是南疆离大虞最近的一座城池,她失败无非就是多一个堕落者,而她一旦成功,就意味着佛罗会多出很多褪凡者。” 顾东言捂着脑袋,不知道是不刚刚那一步消耗了太多精神,或者星宫消耗了多余的能,星宫已经开始对他产生了排斥。 他回到高高在上的椅子上,用手指划开天幕。 指着傻坐在自己身体对面,从画中走出来的‘顾东言’。 “最后一个问题,他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在外面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要把他给画出来?” 「它,呜哈哈哈,它就是你的本命物啊! 星宫之主无比强盛,所以他留下来的途径也无比强大,以至于你刚入褪凡就能拥有窥真和写实这种逆天的能力。 外面所有的本命物几乎都充当着怪物们的孢子,凭借你刚刚褪凡的能力,直视这些孢子无异于无时无刻都在听取祂们的蛊惑。 要不是星宫,呵呵,你早就成了真正的‘褪凡者’。」 “这样么?”顾东言皱起眉头,“这岂不是说,这个被我画出来的本命物也受到了怪物们的影响?” 「你猜?」 “麻烦……” 话音未落,顾东言就被星宫弹了出来,转眼间就对上了目光呆滞的复制品。 二话不说,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点火烧画一气呵成。 写实的能力确实不错,不仅可以将怪物画出来,甚至还能借用它的能力。 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不管如何,画纸才是本体,把画纸毁掉,他展现出来的能力便随之消散。 顾东言揉了揉脸,翻身上床,窥真是个被动能力,根本关不掉这个东西,他得好好想想后面该怎么办。 第52章 半夜三更,有物敲门 天色渐浓,寒意刻骨。 绯色月光从窗沿没入房间,顾东言侧身躺在床上,没有半分倦意。 双目上缠着一圈黑色绸带,没有完全屏蔽窥真的能力,却是让他能瞧见的东西模糊不清。 “也不知道,这样子对那些身外物有没有用。” 正想着,忽然门口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谁?” 顾东言坐了起来,手里拿上枕边的横刀,一脸警惕之色。 “是我!” 声音从外面传来,冷冷冰冰,听起来像是李幼时的声音。 同时锁上的房门发出吱呀的响声,似乎外面的人在轻微推搡房门。 “天色已晚,三小姐来我房间有何贵干?” “白天有旁人在,有些话不方便说,你先让我进去,我再跟细说。” “这恐怕不行,我已睡下,有何事不妨明天再说。” 细碎的声音骤停,片刻过后,才传来一阵浅笑。 “既然如此,那我明早再来叨扰。” 言毕,外面最后一丝声音也消失殆尽,环境重新恢复成诡异的宁静。 顾东言右手握紧手中横刀,另一只手伸手去拿包袱里的画板和画笔。 李幼时,呵,外面的东西不管是谁,都绝不可能是李幼时。 暂且不说李幼时对他说话的语气不对,就是动作以及问语都跟京都大户人家的教养无关。 更别提,门口的东西可从未说过自己是李幼时…… 画笔刚拿到手,顾东言就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此时此刻,封窗外,一个浑身漆黑的影子挡住了绯色的月光,正朝着这个方向。 它在盯着顾东言。 黑色的绸缎挡住顾东言的绝大部分视线,只能凭借微弱的光感,察觉到那里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比绸缎本身的颜色还要漆黑。 顾东言不动它也不动,两者僵硬对峙。 约莫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客栈的最底层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撕心裂肺,痛彻云霄。 也正是此时,窗户外的一团漆黑的影子消失不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各个房间中传出。 “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情况,是谁大晚上的乱吼乱叫?” “不是这人有病吧,老子才睡着没多久就把老子干醒了?” …… 顾东言把衣服穿好,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附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正所谓小心使得万年船,谁知道这些逼动静会不会是外面东西搞出来的鬼? 没过几分钟,顾东言便确认事情是真的。 因为黄泉客栈的掌柜黄泉,手上拿着一个小喇叭,在楼顶发出懒洋洋的声音。 “诸位请稍安勿躁,方才发出声音那位,之前在街道楚大声喧哗时被万合的怨鬼给盯上了,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若是诸位遵守规矩不曾在街上发出声音,自然不会遇到此类怨鬼。 请诸位安心地回到各自的房间内,黄泉客栈定然会保诸位无恙。” 对别人而言或许是个好消息,但对于顾东言来说,这是一个无比糟糕的消息, 在街上发出声音的人不正好有他们四个么? 难怪白天街上气氛如此古怪,就连行人听见他们问问题都加快步伐离开。 所以,刚刚发出声音的是谁?是马闯还是其他人? 顾东言搬了张椅子摘了黑色绸缎守在门口,一夜不眠,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微亮。 房间内一片狼藉,桌面地上全是画纸。 动物的、风景的、人物的,应有尽有,唯独少了李幼时和老嬷嬷的身外物。 能画,但顾东言相当谨慎,不敢轻易下手。 至少在星宫的能量恢复前,他不会再一次画出这种画作。 咚、咚、咚。 外面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起晚上的敲门声来说,这次的敲门声短促有力。 “顾东言,你醒了没有?昨天晚上客栈老板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见?” “我们四个人进集市的时候都说过话,我想我们一定是招惹到那个怨鬼了。 它昨天晚上一直在窗户边盯着我看。” “喂,你醒了就说说话啊!” “喂喂喂,你该不是已经遇害了吧?” 顾东言默默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幅画卷,半晌后才开口问道:“你是谁?” “什么我是谁,我就是我啊!” 门外的声音气急败坏,同马闯的声音如出一辙。 “你叫什么名字?”顾东言又问道。 “顾东言,你在开什么玩笑难道你听不出来我的声音?” 门外的人气坏了,用力地捶了房门两下,房门摇摇欲坠。 “哦,开个玩笑,制杖嘛,你的声音我怎么会听不出来。” “对对对,我是制杖,你赶紧开门让我进去。” 顾东言冷笑一声,“既然你是制杖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进来了,我不喜欢跟制杖一起玩。” 说罢,双手一抖,画卷里的小青蛇从里游出。 本人意念一动,操控着青蛇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门外的东西压根就不是马闯,甚至不能算个人。 一身旺盛的毛发和怪异的六只耳朵,这他妈不是神话故事中的六耳猕猴吗? 它察觉到从门缝中钻出来的青蛇,朝着地上的小东西咧嘴一笑。 夸张的嘴角包不住它的牙齿,脸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模仿人类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不等青蛇有下一步动作,猴子二话不说就化为一道黑烟遁去。 “咦,这是什么东西,客栈里面怎么会有蛇?” 穿着黑色马甲的纸人幽幽地漂浮在半空中,眼珠子流露出一丝好奇。 刚伸手想抓住小青蛇,顾东言意念一动,小青蛇就变成一地碳粉。 “奇了怪了,没听说过那一堆精怪里面有青蛇这种物种。” 纸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房间,脸色瞬间一变,立马朝着猴子离开的方向飞去。 “算了,还是逮住那只傻猴子要紧,这几个人主人有大用,可不能让他给杀喽!” 守在门口的顾东言一字不落地将纸人的喃喃自语听了进去。 “怨魂…,精怪…,还让李幼时这种玄阶褪凡参与。 这位三皇子殿下的谋士黄泉到底想做些什么?” 算了,只要不危及到他的生命安全,想做什么跟他也没有关系。 比起这种事情,顾东言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刚刚用青蛇视角的时候,窥真的能力似乎被大幅度削弱,连纸人上束缚着的小人儿都看不见。 用画灵代替眼睛,也许是一个减少污染的可行方式。 第53章 凡我大虞国土,吾等寸土不让 这一次,顾东言在画纸上临摹出一只老鼠,身似白锦,眼若金芒,微微一抖动,锦毛鼠便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他的肩头。 蛇可行,老鼠自然也可。 而且比起蛇来,老鼠的行动显得更为便捷。 确认方式可行后,顾东言把地上的,桌上的画纸收拾干净,挑选了部分画纸放在自己宽松的袖袍中。 其他的,都卷了起来塞进自己的包袱。 然后继续用黑色绸缎藏住双眼,自己则是闭上眼睛,用锦毛鼠的视野代替自己原来的视野。 想法不错,但事实总会和想法有些出入。 就比如说现在,用着锦毛鼠的视野操控自己的身体,身体略显僵硬,看起来他比黄泉客栈的纸人傀儡更像傀儡。 “还是得多适应一会儿,最好是找一根拐杖对自己进行辅助。” 顾东言缓慢地在房间中走动,思考着再用画家途径画一副拐杖出来的可行性…… …… 佛罗国机械之都,长公主艾德琳如约定一样收到了‘红娘’小姐的红绳。 目睹了红绳如同凭空出现一样的固兰汀老头,扯着他那白花花的胡子,喃喃道,“神迹,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神迹!” 艾德琳拿着红绳,脑海中盘旋着从星宫中得来的信息,“固兰汀,你说皇宫中供奉着的道祖像是否也有这个能力?” “没有,这种能力简直闻所未闻,它比恶魔的蛊惑更能打动人心。” 固兰汀一口回绝,目光中的激动之色无法掩盖,“殿下,我这就去安排人,尝试您从那位存在的手中得到的途径。” “不必,我亲自来尝试!” 艾德琳摇摇头,把红绳递给固兰汀,“祂把途径馈赠于我,自有祂的考虑。 固兰汀别用褪凡有风险一事来搪塞我,更别用人类的心去衡量一位未知的存在。 这样吧,我曾在那位的宫殿答应过一位红娘小姐的条件,帮她寻找一位玄阶褪凡暂时借给她力量。 现在我把这个任务以及这份机缘交到你手上,你可千万别浪费它。” 固兰汀努了努嘴,所有言语浓缩为一声长叹:“遵命,殿下。” …… 奉仙城外,柴扉儿狼狈至极,身上的衣服全是淤泥和泥浆,比流民更像流民。 “师傅别追了,我看你也追累了,不妨歇一歇。” 柴扉儿一边跑一边朝后面喊道,声音有气无力,但偏偏速度就是比追在她屁股后面的怪物快上那么一丝。 这才有了现在这副模样。 那怪物不说话,披着一个韵味十足女人的外皮,这会儿模样倒是冷若冰霜。 瞧架势,不把柴扉儿追到那是誓不罢休。 “啊啊啊,我的尊上啊,你的信女快死了,您就不要介意我祈祷的祭品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东西了。” 为了把红绳送出去,柴扉儿特意往死伤最惨重的地方找到了几具堕落者的尸体。 不怎么完整,但好歹也拼成了几具啊。 “下次,下次信女一定给您老人家带上几具又新鲜又完整的堕落者尸体。” 念头刚起,柴扉儿就察觉到自己给出去的红绳被某人给戴上了。 汹涌澎湃的力量正沿着红绳顺应她的需求,于此刻降临在她身上。 “呔妖怪,吃老娘一招蓄力轰拳!” 柴扉儿顿时止住逃跑脚步,捏拳转圈,转身朝背后的人递出一个沙包大小的拳头。 轰! 仅是一拳,它披着的人皮瞬间脱落,倒飞的时候露出了本来样貌。 丑陋、难堪、难以言喻,七八张嘴巴长脸上恶心至极。 这怪物挨了一拳后,除了掉落了人皮外,毫发无损,笔直地站起身,脸上涌出触手把它脸上的嘴顶了出来。 “妖怪,嗬嗬嗬,乖徒儿你好好看清楚,我是你师父啊!” “啊呸,脏东西,你也配是我师父,现在你要是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把你当做一个完整的祭品!” 柴扉儿愤愤道,一个比她身高还要高的大锤子出现在她手上,二话不说,抡起来朝怪物砸去。 “玄阶的锻造师途径,该死你明明从未曾出过奉仙城,从哪里结识这么强大的褪凡者?” 本就不擅长战斗的红娘途径,即便是成为堕落者,拥有的战斗手段也是所有堕落者中最差劲的。 锤法势大力沉,很快这只堕落者就招架不住柴扉儿的锤法。 其中两张嘴巴被锤子砸得稀烂。 “你管我从哪里结识的强者,战斗,爽!再来!” 柴扉儿兴冲冲地又挥舞起锤子,一锤一锤又一锤,几乎把跑又跑不掉,扛又扛不住的堕落者锤成肉饼。 “够了够了够了,柴扉儿,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不过是我挑选的一个食品罢了,你最终的命运不是变成我餐桌上的美食,就是跟我变成一样的存在! 这是红娘途径摆脱不了的宿命……” 堕落者又失去了两张嘴,其余的嘴被触须缠绕在一起,摆成一朵花的模样。 唇张齿合,异口同声。 “去你大爷的,他奶奶的,我就说三岁你怎么让我去要饭,六岁就让我干活,还美名其曰磨练我,你他妈就没把我当人啊!” 柴扉儿愤然一锤下去,把她‘师父’砸成一个肉饼,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刚想再补两锤的时候,玄阶褪凡的力量缓缓从她身体中流逝。 时间到了,她的身体已经达到力量承受的极限。 到底昏迷前,柴扉儿脑子里浮现一个念头。 “蛙趣,命运没有指引我说我会脱力啊……” …… 西部边境,一缕阳光刺破乌云,羌无城下士兵的甲胄金光闪闪。 “路将军,本帅已是地阶,区区羌无小城不过是手到擒来。 你若是识相,就赶紧把门打开,省得本帅出手以至于生灵涂炭。” 城池下,一男子骑着战马位于兵阵最前列,头戴红缨盔,身穿白金铠,手握银白色长矛,威风凛凛。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西齐那位借用数以万计士兵鲜血成就自己杀将途径的荣庭筠。 “大帅不想生灵涂炭,吾等亦不愿生灵涂炭,大帅不若退兵离去,两全其美?” 路维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眼神晦涩不明。 “呵,你路维也算得上一个能人,居然也会做这种痴心妄想的梦。 既然谈不拢,那便打,看看是你守阵厉害还是本帅破阵厉害。” “大帅请便,好叫大帅知道,我大虞可不如西齐那帮软弱。 凡我大虞国土,吾等寸土不让!” 第54章 羌无城破,兵锋交戈 随着宋庭筠一声令下,喊杀声如汹涌的怒潮,瞬间将宁静撕裂。 寒光闪烁的刀剑交错挥舞,映照着一张张决绝的面庞。 士兵们身着厚重的铠甲,在刺破乌云的那一缕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宋庭筠骑着战马位列中心,气势如锋。 若是顾东言在此处,定能瞧见,从宋庭筠身上涌出来的气息与军队中弥散出来的杀气混为一体,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副身披铠甲的白骨巨人。 巨人持刀向前,凝聚威势的一刀斩出,令人窒息不已。 然路维虽不是地阶,却也是玄阶上品,同样一具巨大的将军白骨迎面而上。 天空中两人气息兵锋交错,路维被宋庭筠死死压住,虽说动弹不得,却又没有一触即溃。 “路将军,褪凡之路积蓄颇深,竟然能抗住本帅威势?” “宋帅说笑,不过是借用了一些小手段和灵物罢了。” 路维面色如常,掌心中出现一枚眼珠,镶嵌在他的血肉之中。 [灵物亡者之眼,战场中死去的怨念集合,镶嵌在身体中可令使用者短暂获得愤懑的力量。 使用方式:开启一场战争。 缺点:支配愤懑的人,将会被愤懑支配。] “呵呵,不愧是大虞,果然是地大物博,连这种灵物也能被制作出来。” 宋庭筠的白骨巨人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压得羌无城上的另一尊白骨巨人苦不堪言。 轻蔑一笑,“吾等二人一时间不分胜负,不如交于下方兵卒如何?” 下方战场上,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呼啸着射向敌阵,中箭者惨叫着倒下,鲜血汩汩地染红大地。 城墙上兵卒们短兵相接,如汹涌的浪涛般冲撞在一起。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每一次刀剑相交都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手中的大刀挥舞,肌肉紧绷,奋力劈砍,口中发出一阵阵长啸。 在气息勾连下,西齐的士兵显得更加勇猛,羌无的士兵节节败退。 “宋帅真是一点儿都不拿西齐的士兵当一回事。 强行往普通人身上灌输褪凡者的气息,即便是这场战争胜利了你们西齐的军队恐怕也剩不下多少。” 路维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何止是剩不了多少,就目前宋庭筠传递给普通兵卒的气息,都已经导致西齐的普通兵卒开始发生畸变。 再往前一步,便是堕落者的深渊。 宋庭筠戏谑道,“哈哈哈哈,路维这就是我看不起你的地方。 士卒不过猪猡,死了就死了那又何妨。 给一笔赔偿给城里面的猪猡,他们就会继续生下小猪猡。 奋力地生,卖力地生,用不完根本用不完啊! 要是你路维用我的法子,早就晋升成为地阶,今日又何必成为这羌无城的亡魂之一?” “宋帅天资愚钝,地阶可望而不可求,而我路维天资过人,不屑于用你们这群垃圾才用的方法。” 路维额头青筋暴起,羌无守城军的退败使得路维操控的白骨巨人愈发势弱。 但脸上依旧露出一个笑容,仿佛智珠在握。 这个笑容让宋庭筠极度讨厌,白骨巨人双手握刀,高举重劈,破风之声震耳欲聋。 冷笑道,“既然如此,吾便送你一程!” 羌无城的白骨巨人奋力招架,但差距就是差距,不是区区一个黄阶灵物能就能改变的存在。 刀芒之下,羌无城的白骨巨人轰然碎裂。 路维喷出一口鲜血,身躯直线飞出,击碎了羌无城的一角城墙。 手中的眼珠也瞬间爆裂开来,如寄生虫一般疯狂地往路维身体中钻去。 “天才,狗屁的天才,死掉的不过就是蠢材!” 宋庭筠冷哼一声,又是一刀挥出。 节节败退的羌无守军以及追击的西齐军队,在他的这一刀之下,四分五裂,横七竖八。 “传吾军令,入羌无,城中一人不留!” 一令官一路小跑跪在宋庭筠面前,声音颤抖。 “大帅,羌…羌无城中,并无一人!” 宋庭筠眯了眯眼,声音冰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令官打了一个哆嗦,颤颤巍巍。 “城…城中并无……” 尚未说完,一道刀光盖眼,令官人头落地。 宋庭筠气极反笑,用食指擦去刀锋上的血迹,冷眼扫视周围一圈。 “城中无人,诸位将军说说,这羌无城中为何无人啊!” 众人低着脑袋,比鹌鹑还要鹌鹑,无一人敢发言。 “因为我昨日已经连夜把羌无城中的人全部送走了。” 一道声音从羌无城中的废墟处传来。 瓦砾石堆中钻出一个人,正是刚刚被一刀砍飞的路维。 “路将军,啧啧,没想到路将军吃了我一刀居然没死?” “是啊,我也很吃惊,但尊上的命运指引的确没有出错。” 战阵凝集起来的白骨巨人,以及一枚黄阶灵物,成功让路维逃过了致命一击。 然而,灵物的使用是有代价的。 尤其是灵物被毁之后,路维感觉自己身体上的每一处都充斥着愤怒。 他现在,也就是此时此刻,无比想宣泄自己的愤怒。 怒火点燃了他的双眼,一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上。 朝着宋庭筠的方向双腿一蹬,贴地而上。 宋庭筠开怀大笑,持矛下马。 “愚蠢,实在是愚蠢,我若是你,此刻必然遁逃而走。 战阵上打不过我,难道你以为没了战阵的你就能打过我不成?” 面对路维的攻势,宋庭筠身体前冲如离弦之箭,手中长矛直刺路维面门。 矛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声响。 路维身形微侧,避开锋芒,握住长枪尾端,锋刃向宋庭筠的双手斩去。 虽说同为战争序列,宋庭筠主攻战形,可借兵卒之力为己用。 但路维走的却是从古籍中翻出的七杀途径,锋芒锐利,借形打形。 只见双方交手,兵器交戈叮叮作响,最后地阶下品的宋庭筠居然是跟玄阶上品的路维,竟是斗了个不分上下。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根本不是玄阶!” 宋庭筠眼眶泛红,七杀锋芒锐利,已在他身上留下不少伤口。 正常的玄阶上品自然是打不过地阶,但坏就坏在被宋庭筠打烂的灵物是怨念的集合。 被引动愤怒的路维,借助红绳的功效,保持一丝清明。 让这些涌入身体的愤怒充当秘药的作用,迫使自己在七杀途径上更进一步。 不是地阶,但也相差无几。 第55章 精怪并非不能掌握途径 “多说无益,看打!” 挑、拨、刺、抡,路维长枪舞动如蛇,专挑宋庭筠的伤口攻击。 又是几个来回,宋庭筠被七杀自身所带的锋芒刺伤,身体血流不止。 他对着蜷缩在角落的西齐将士大声嘶吼,“该死,该死,该死,明明我才是地阶! 来人,去把剩下的士兵都给杀了,只要得到更多的鲜血,我就能变得更强!” “呵,愚蠢二字不如送还给宋帅,他们若是杀掉士兵之后,仍然帮不到你。 你的下一步是不是该这些西齐将军自杀了?” 路维攻势不停,拔高声音高声厉喝,“宋庭筠败相已现,诸位将军若是此刻带着剩余兵卒离去,想来齐皇绝不会怪罪尔等。 可若是宋庭筠活着回去,诸位的项上人头保不保得住那还另说。” 宋庭筠的残暴远近闻名,一时间令西齐的将军们犹豫不决。 “一群蠢蛋!”宋庭筠横扫一眼,然后恶狠狠地骂道。 将长矛横于身前,挡下路维的灵蛇突刺。 人却是骤然脱力,借助路维这一刺的力道,飞身远遁。 “淦你娘,宋庭筠这个烂人居然跑了!” 西齐的将领们纷纷色变,自身动作动作也快,一个个连忙跟在后面慌不择路地逃跑。 将领们都跑了,剩余的西齐兵卒相互对视一眼后,也纷纷丢盔弃甲,在逃跑的路上各显神通。 至于那些还在战场上站着的,趴着的,没跑的。 一个个毫无例外地都变成了堕落者,正啃咬着还带有生机的尸体。 路维灵灵念在战场穿梭,费劲拖着自己身体和长枪,在一个又一个剩余下来的堕落者的脑门上开出一个大洞。 “这个宋庭筠但凡走对一步。 不过度把自己的气息借给士兵,不屠杀自家刚刚追击残兵的西齐士兵,不当着那群将领的面杀死报信的令官,不那么怕死…… 我都不一定能打过他从而活下来。 到底是地阶,跟玄阶有着本质的区别。” 路维唏嘘道,用长枪挑着堕落者的尸体堆积成一个尸堆。 做完一切后,自己本人则是瘫倒在尸堆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肌肉已经软弱无力,浑身疼痛动弹不得,现在要是来个普通的西齐士兵说不定都能解决掉他。 方才跟宋庭筠的打斗,每一次的交锋,宋庭筠地阶的力道以及速度都让路维的身体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要是再多打几分钟,凭借他的身体状态迟早要露馅。 可偏偏,宋庭筠那货,残暴而又贪生,这才让路维有了一线生机。 路维闭眼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吾主的命运指引还真是无比神奇。 信徒路维愿将此地所有堕落者尸体供奉于吾主,愿命运再次垂青于我。” …… 黄泉客栈中,顾东言正试着一根玄色拐杖。 忽然一个激灵,就看到自己脑海里黯淡的星宫陡然间发出闪耀的光芒。 随之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星宫中传来。 “信徒路维愿将此地所有堕落者供奉吾主,愿命运再次垂青于我。” 所以,星宫之所以完成积蓄能量是因为路维供奉了堕落者? 他是捅了堕落者的老窝了嘛? 就算他捅了堕落者的老窝,星宫是怎么从他身上吸收黑光的? 顾东言念头一动,立马钻进星宫。 星宫的天幕映照顾东言所想,一片血色的战场出现在天幕之上。 一地堕落者的尸体,正源源不断地逸散着黑光,而这些黑光正通过路维脚踝上的铜钱印记涌入星宫。 “原来如此!” 按理来说,路维向星宫之主献上祭品,他理应回应。 但老梆子之前告诉过他,白雾和天平一样,属于某种残破的序列,只能在存在于星宫之内。 无法通过印记传递过去。 可如果把路维再次召进星宫,那样子星宫之主的格调就太低了。 该怎么办才好? 「这小家伙走的是战争序列,不妨赠他一种途径。」 “老梆子,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呵呵,不是你特意来问我的吗?如果不想让我听见,你早就用星宫压住了自己的心声。」 “哎呀,我真是太不小心,居然让你发现了。” 顾东言慵懒地躺在椅子上,彻夜未眠的精神得到些许放松,“既然前辈提了建议,我自然是要听从的,不知按前辈的意见赠送他哪一种途径好呢?” 「破军如何?」 “好,那就破军!” 话音落下,一个星星从星河落下,跌入桌面上位于中间的光圈。 天幕中,闭眼休息的路维,双眼猛然睁开,瞳孔里尽是震惊之色。 「啧啧,狡诈的星宫之主,这次竟然如此果断?就不怕我做什么手脚?」 “你做什么手脚,只要不动在我身上,都跟我没有关系。” 顾东言摆了摆手,“哦,对了,你知道长着六只耳朵的猴子是什么东西吗?” 「不曾听过,精怪并非不能掌握途径,有六只耳朵也不见得是什么稀奇的事……」 是吗,原来精怪也能掌握途径。 顾东言突然想到了黄泉拉李幼时入伙的缘由。 既然万合有精怪,无他,必然是这群精怪中有玄阶的褪凡。 而且,不是三个玄阶下品褪凡,就是玄阶中品或者更高。 佛子曾对黄泉说过,三日之后,朔月横空,他会在月之常羲的祝福下见证一切。 也就是说,他们要做的事情在三天之后,哦不,现在是两天。 既然凭借他的能力根本左右不了黄泉的想法,要不然他一个人带着佛子跑路? 念头又是一转,顾东言马上从星宫下线。 这会儿,能少消耗一些星宫的能量是一些。 不管是黄泉在万合打着什么目的,就对于万合这个地理位置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再者就是大虞的乱子越摊越乱,京都绝对是个吞人的漩涡,万合的距离离京都还是太近了,他得趁早走。 想到就干,顾东言操控着锦毛鼠确认走廊无异样后,立马打开房门朝佛子的房间走去。 刚一敲门,佛子的房门就被顾东言推开,把正在吃叫花鸡的佛子逮个正着。 “南摩,东言哥哥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不必,大清早不适合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顾东言委婉地拒绝,试探道,“佛子今天早上就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第56章 李家人只听从陛下的吩咐 “听到了,一大早门口就有一只小猴子在敲门,我给它开了门。” 佛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回话道。 听到佛子的形容,顾东言眼皮子一跳。 什么小猴子,要不是它长着六只耳朵,他都以为门口站了只吃人的大马猿。 “那它没有对你做什么?” “它想吃了我。”佛子手里动作不停,神色不变地回答,“但显然,它未能如愿。” 顾东言看向佛子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 真佛灵性借腹化生的佛子,果然有些东西。 如果精怪也可以走途径,那么门口能给顾东言带来压力的猴子,起码是黄阶中品。 然而佛子打开了门,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呵,这很难说被安排成护卫的顾东言和马闯是来保护佛子的,还是来让佛子保护他们两个的。 佛子吃完烧鸡后,擦了擦嘴,把垃圾打包扔在房间外的垃圾桶中。 朝着顾东言方向,歪了歪脑袋。 “看你行动迅速而迫切,想必你也见到了那只猴子,所以你想带着我离开这里?” 顾东言点了点头,不做反驳。 “走不掉的,从我们进入万合集市之后就已经走不掉了。 街上的行人一半是人,另一半就是精怪。 事实上,那只小猴子就是昨天我们在路上搭话的行人。” 街上的行人? 顾东言细细回忆昨日问路的场景,坚定而又缓慢地摇摇头。 “这不可能,我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出来存在伪装。” 如果有,他的眼睛不会看不出来。 画家途径的窥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的确如此,佛子所言极是。” 李幼时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门口,身后传来的声音,让顾东言猛地一惊。 “昨日黄泉留我,便是为了此事。 精怪非人,在这万合之内却又是人形,他开设客栈实则也是被困其中。 不过东言无需忧虑,两日之后自见分晓。” 李幼时缓步上前,盈盈一笑正要与顾东言对面,却陡然发现,顾东言双眼缠上一截黑缎,手中拄着拐杖,一只老鼠匍匐在他肩头。 “东言这是昨晚遇袭了?” “并非遇袭,途径所需而已。 既然三小姐和佛子都这般说,我就耐着性子陪两位多呆一段时间。” 顾东言操控着锦毛鼠朝李幼时望去。 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大喜。 用画灵充当眼睛果然有效,丝毫瞧不见李幼时肩上的身外物。 “哦,对了不知马捕头去了何处?夜里是否遇袭?” 马捕头指的自然是马闯,按照他本人的说法,他之前独自前来万合集市,便在路上问过一次。 连顾东言都被盯上了,没道理,他不会被盯上。 闻言,李幼时把目光从顾东言肩膀上的小老鼠挪开,落在外面的长廊。 摇摇头,轻声道,“不知,昨日我从楼顶下来之时就不曾见过马闯,或许六皇子殿下给他安排了别的差事。” 说起六皇子,顾东言不由想起在揽月楼跟六皇子见上的那一面。 白衣折扇配狐裘,出尘出世如谪仙。 老顾家的基因属实不错。 “那你呢?” “李家人,只听从陛下的吩咐。” “那我呢?”顾东言又问道。 李幼时微微停顿,脚步一抬迈出房门,声音才从外面飘来,“东言又何必追根溯源,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佛子顺利地完成他的游学。” 游学…,这种聪慧到无人可及的佛子,有个屁的游学必要! 京都那种处处被算计的感觉,如附骨之疽再次缠上顾东言。 佛子淡定地跟顾东言对视,小手一摆,“别问我,没结果,我只是比普通小孩聪慧一点。 游学的事是住持爷爷说的,他说游学只对我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 “路线呢?时间呢?” 顾东言脱口而出,心里头惦记着着星宫内几人露出的边境消息。 大虞必乱,京都内乱必然是打响乱象的第一枪。 这在这种紧要时刻,作为大虞的两座庞然大物。佛子和道子这个时间出去游学,要是跟大虞内乱没有关系,他就倒立把黄泉客栈的桌子给吃下去。 佛子继续摇头。 “游学没有固定的路线,随心而为,率性而为。 至于时间,住持爷爷说过,等游学结束的那一刻,我自然会知道。” “…知道了。”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拐杖往房门口的方向敲敲打打。 麻烦…… 本以为是天高海阔,没想到却是一枚棋子掉落另一盘棋局…… 朴素的围栏处,李幼时双手覆于其上,眼神由上往下眺望。 那是一楼的大厅的垃圾堆,上面堆砌着两具新鲜的尸体。 一具是昨日被李幼时开个大洞的蠢货,另一具是他旁边的另一个蠢货——马老三。 马老三死状凄惨,浑身上下都有被撕咬的痕迹。 面部血肉模糊,若非是他那一张长马脸极具代表性,楼上楼下的人都不一定能认出这是马老三的尸体。 “真惨……” 顾东言从佛子的房间走了出来,将锦毛鼠托于手掌,让它往下瞧去。 “是挺惨,昨天那一声哀嚎,可把我吓个不轻。” 李幼时脸上带着笑,银色的面具挡不住她唇角边的小酒窝,“但我们用不着同情他们,聚在一楼的人全是一群烂到骨子里的人。” 顾东言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李幼时答:“自然是黄泉告诉我的。 有能离开万合集市的人早就离开了,剩下躲在酒馆里的人不是罪孽深重,就是如黄泉和琉璃他们一样,特意来到此处的人。” 锦毛鼠顺着手臂回到顾东言的肩头,眼睛睁到最大,蜗居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这么信任黄泉客栈的老板倒是让我意外,难不成就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三皇子?” “是也不是。” 李幼时手上出现一份黄帛卷轴,材质绵糯,若是稍有不注意又是觉得平平无奇。 这东西顾东言在随安王府的时候见过。 那位的圣旨,当然一般情况下它也被称为密旨。 游学的人是皇帝定的,旨意是总督传达的。 那么李幼时手里突然出现的这份密旨,多少透露着一些古怪。 李幼时收起密旨,盯上顾东言肩上锦毛鼠,莞尔一笑再一次说道,“李家人只听从陛下的吩咐。” (ps:看书的友友们,辛苦你们了,等我状态好一点,我就2更) 第57章 蛊惑者之舌 李家,大虞朝中除六扇门之外,地位最高的鹰犬。 也是皇帝手中除六扇门外,最为趁手的一件武器。 李幼时没有理由会愚蠢到拿皇帝密旨造假。 话未尽,人已散。 顾东言摆了摆手,拄着拐杖沿着围栏缓缓下楼。 游学还要塞过来的密旨,里面绝不会是提高工资的好事,他听不了这些弯弯绕绕, 二楼,商队的人聚拢成一团,氛围比昨日还要紧张。 好奇心重的人,伸长个脖子打量楼下的两具尸体,再然后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距离越近,越是能看清楚马老三凄惨的模样。 锯齿一般的牙印大大小小,脸蛋、手臂、身子,浑然全是牙印。 再配上模糊的血肉,完全足够让人在脑海中脑补出昨夜马老三发出一声声惨叫的情景。 不过,还待在一楼的人倒是对这两人的惨状熟视无睹。 表情麻木,缩在垃圾堆里,跟旁边的同伴讲着庸俗的笑话。 顾东言甚至还看到有人想把熊荣的尸体和马老三的尸体搬下来当个板凳。 小小的黄泉客栈内,还真是‘民风淳朴’。 “客人这是要离开?” 纸人小二从柜台飘了过来,脸颊上的两点大红腮似乎比昨天要更鲜艳了一点。 “本店只管收钱不管其他,客人如果离开本店,要想再进来可是要再交三两银子。” “你应该去当个强盗,在客栈当个小二还真是屈才了。” 顾东言轻笑一声,拉住大门上的转轮,顺时针一转,机械锁啪嗒一下弹开。 然后用力一推,黄泉客栈的大门被顾东言缓缓往两侧推开。 “出去倒是没有出去的想法,但客栈里的味道实在是太大了,不妨大早上的一起晒晒太阳?” 阳光正好,顺着缝隙涌入黄泉客栈。 没人注意到,顾东言收手的时候,一只蚊子从他的袖袍中飞出,然后消失在充斥着阳光的缝隙, 轰! 纸人小二手掌摁在铁门上,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实则势大力沉。 砰的一下,就把顾东言打开的那一道缝隙合上。 “既然客人不出去,这扇门还是不要开的。 晒太阳也是需要交银子的,其余客人们都不怎么喜欢晒太阳。 方才客人晒了片刻,承惠5两银子。” “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吧?刚刚我出去不一样能晒到太阳?” “那不一样,你出去了晒的是外面的太阳,而你进来了晒的是客栈的太阳。 用了客栈的东西就得交钱,这是客栈的规矩。” 纸人小二伸出手,嘴角浮现倒三角的笑容。 顾东言眉头微蹙,“如果我没钱呢?” “客人身上有银子的清香,不可能没钱。 当然,客人如果真的没钱的话,可以用自己的身体部位作为抵押。 每一种器官都可以换取5两银子。” “你们掌柜的可真黑!” 顾东言手一抬,银子从袖袍掉落落入掌心,扔在小二手上。 纸人小二收到银子后眉开眼笑,卑躬屈膝地说道,“这是客栈的规矩。” 接下来,顾东言又重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又把房间内临街的窗户打开。 衣袖中,又有一只蚊子飞了出去。 果然,在两只蚊子的视角切换中,顾东言发现了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第一只蚊子的视角,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万合集市内除了有些安静得过分外,并无其他异象。 顾东言操控蚊子越飞越远,直到在万合集市的外围,他才发现了异样。 整个万合集市被一股灰色的雾气包围,一双又一双的猩红眼睛在灰雾中沉沉浮浮。 而他在客栈所见到的阳光,不过是从灰雾中探出来的一只眼睛。 而就在顾东言准备飞得更近一些的时候,那枚眼睛转动眼珠,盯上了这只活力满满的蚊子。 随后客栈里的顾东言突然扶住自己的额头,眼皮止不住抽搐,一股强烈的刺痛在他的大脑处爆炸开来。 “嘶,不讲武德。” 正如之前的线团打爆了那只青面獠牙的恶鬼一样,伪装成太阳的眼睛,用视线压死了顾东言用来链接蚊子的部分灵性。 好在蚊子体型小,用来操控的它的灵性并不是很多,损失这点儿灵性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消一会儿,顾东言便缓过神来。 思考片刻,顾东言立即沉入心神,马不停蹄地操控着第二只蚊子。 第二只蚊子见到的东西比第一只蚊子见到的还有意思。 在这个视角,所谓的太阳不过是一层幕布,只要蚊子飞得足够高,就能看到幕布下硕大的红月,以及幕布后各式各样的“人类”。 在这些“人类”当中,他瞧见了一位长着六只耳朵的摊主,面前摆放着一截石舌和一块牌子。 “蛊惑者之舌。” 牌子上如此写道。 “嗤,猴子昨日你又入那黄泉了?” 一位体型巨大的‘人’站在摊位面前,带上一枚单片眼镜,拿起面前的石舌反复观看。 “这舌头不怎么纯正,上面沾染的蛊惑虽然多但却是不怎么精纯,你想卖什么价格?” 长着六只耳朵的摊主,波澜不惊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份欺骗者之心。” “绝不可能,虽然我对这舌头感兴趣,但你的要价太高了。 一份欺骗者之心换一份蛊惑者之舌。” 摊主把石舌从‘巨人’手中夺了回来,重新把它放在摊位上。 “不买就滚,剩余的时间不多,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两份欺骗者之心!”‘巨人’犹豫片刻,把自己的报价往上抬了抬。 “三份,不二价。 这是黄泉中最后一份蛊惑者之舌。” “好,三份就三份,你最好祈祷出了万合集市后,别再遇上我!” ‘巨人’咬咬牙掏出三枚心脏甩在摊主的位置上,自己连忙带着石舌离开。 摊主把两份石心收起,留下一份石心在原来石舌的位置,牌子上的字也随之换成了‘欺骗者之心’。 如此几次,顾东言看着面前的这位六耳摊主仅用一份蛊惑者之舌就换取到一整副器官。 欺骗者之心、愚昧者之眼、窃听者之耳、穷奢者之鼻,偷窃者之手、怯懦者之腿以及一份古惑者之舌。 “这六耳摊主天生就是做黑商的料…” 第58章 绯红月色,月之常羲 不出意外,他们这些“人类”用来交易的石头器官,就是从黄泉客栈客人身上取下来的物件。 而器官前面的名称,则是代表着他们犯下的罪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处灰雾萦绕,出入不得。 一处风格迥异,精怪化人。 黄泉到底是指什么?又到底在谋划一些什么? 六耳摊主离去,顾东言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他有预感,六耳凑齐一副器官,必然是要做些什么。 这件事,或许跟黄泉两日之后要做的事情有些联系。 穿过‘人山人海’的集市,六耳来到一处客栈。 古风古韵的客栈牌匾上,挂着两个让顾东言为之一惊的两字——黄泉。 “这个客栈,也叫黄泉?!” 六耳走了进去,顾东言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两个黄泉客之间没有猫腻,这句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比起顾东言所在的黄泉客栈,这个‘黄泉’客栈显然更像是一家客栈,不掺杂任何一点西方酒吧的味道。 就连接待的小二,都是机灵的童子。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去官府告黄泉客栈的老板滥用童工。 ……等等,童子。 纸人小二身上附着的灵性,似乎就是童子模样… “跟了一路的朋友,此处四下无人,不妨现身一叙如何?” 六耳摊主坐在房内的圆椅上,用简陋的水壶和杯子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放在对面。 “这里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过新人了,我猜你一定是昨天向我问路的朋友,对么?” 顾东言没有动静,众所周知,蚊子只会发出令人讨厌的嗡嗡声。 “呵呵,朋友你很警惕,这是一件好事。” 六耳摊主浅尝了一口水杯中的水,用他润了润嘴唇,“但既然你已经穿过幕布,来到舞台之上,警惕不过是一个笑话,一个用来取悦祂们的笑话。” 我们不妨开诚公布地谈一谈?” 顾东言依旧没有动静。 桌上的水杯足以证明,六耳摊主并未发现他的蚊子画灵的存在。 不过,六耳摊主十分耐心,等了一个时辰才缓缓地把自己的房门关上,嘀咕道,“是幻觉吗?我感觉总有人把目光投射在我身上。 不是新人,难不成是这场舞台剧又多了一位新的观众?” 随后,他把在集市上交易到的器官纷纷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地将器官磨成粉末,混合装入一个杯子中。 紧接着他打开窗户,绯红的月亮在他身上投下最为精华的月光。 在月光的见证下,六耳摊主割开自己的手腕,用鲜血把粉末融合成一杯黑色药剂。 然后融着月光,一口吞下。 “他在服用秘药!”顾东言立刻反应过来。 对于人类而言,堕落者和精怪的遗留可以被看作是秘药的材料,所以同样对于精怪来说,人类身上的东西也可以作为它们褪凡秘药材料。 所谓的万合,实则就是一个巨大的人类材料交易市场! 不不不,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顾东言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他不敢承认,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猪圈里待宰的猪猡。 就在这时,六耳摊主身上忽然破了几个大洞,血肉不规则地扭曲,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慢慢的,慢慢的。 他似乎看见了,从那些洞里钻出来的是一双泛白的眼睛、一根腥臭的舌头、一对溃烂的耳朵,一颗乌黑的心脏…… 他看见了巨大的红月上,出现一张美丽的面孔,这种美丽的面孔上,正盛开着美丽的花朵… “王德发!” 遇事不决,先进星宫! 有了自己服用秘药时的经历,顾东言已经把进入星宫养成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就在他自己本体脸上也快要长出花朵之时,他的灵性全部跑进星宫中缩着。 「嘿,狡诈的星宫之主,惹祸的本事也不小。」 老梆子咂咂嘴,看见顾东言倒霉的样子,言语中带上一丝丝雀跃之色。 「小小的黄阶下品居然也能招惹到月之常羲。」 顾东言划开天幕,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脸上长出的好几花。 就他身体的这个状态,说他是植物人也不是什么过分的形容词。 “老梆子,这是怎么回事?” 「显而易见,你被污染了。」 “我知道我被污染了,但我想知道祂是怎么做到的! 仅仅是照射月光就能把人污染,这种污染方式未免太过于可怕……” 「祂若是愿意,的确可以做到。 但祂吞噬了月之常羲的序列权柄,影响着月之常羲的同时,也被月之常羲所影响。 除了维护太阴日常的升降外,对其他事物并不是很感兴趣。 所以,只能说是你倒霉,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不该看的东西,难道是那只六耳精怪服用秘药的场景?这些精怪能跟月之常羲有什么关系?” 「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星宫之主。 我只知道,你将是我见过死得最惨一位星宫之主,而星宫现在可以重新挑选一个新的主人。」 “老梆子,我还没死呢!” 「如死,除非你能跟我一样一辈子待在星宫里面,否则你的灵一旦被星宫排斥出去,必死无疑。」 天幕之下,顾东言看着他脸上摇曳身姿的小花,暗骂一声。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如果你是玄阶,能够孕养出自己的身外物,也不是没有办法……」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情绪冷静下来。 闭上眼,用星宫的力量压制住自己的心声,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击。 身外物,这个老东西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非要通过这种隐喻的方式? 诱使自己重新用写实的能力重新构筑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画灵。 不,错了,出错了。 他一直以为有契约在手,有星宫在,老梆子不可能撒谎。 但这不代表,老梆子说的话完全正确。 就比如,画灵是身外物,但它仅仅是自己需要组成身外物的一部分。 而此刻他如果受到了老梆子的诱导,用一部分身外物去承担月之常羲的污染…… 第59章 肉身为板,灵性为笔 应该会变成类似于柴扉儿师父那样的半个堕落者吧。 明知自己是堕落者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 “还有其他的办法吗?”顾东言开口问道。 「当然有,如果你褪凡的程度更深一点,方法只会更多。」 老梆子的答案似是而非。 顾东言停止敲击的动作,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倒是有个主意,既然星宫能隔绝月之常羲的蛊惑与污染,我不如把自己的身体召唤进来。 前辈,您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嘿嘿嘿,有点意思,若是上一任星宫之主有你一半谨慎。 说不定,他还真能走出一条自己独创的褪凡序列。」 老梆子丝毫没有被拆穿小心思的尴尬,语气反而愈发显得兴奋。 随着顾东言的思绪纷飞,他的桌面上出现第五个光圈。 与其余几个光圈不同,这个光圈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只有黑白两种配色。 手掌拂过光圈,天幕中,顾东言的双眼一黑一白。 黑的是星宫吸收的黑色光芒,白的是星宫之内弥漫的白雾。 二者相融,瞬间把顾东言的身体拉入一个太极漩涡。 可行! 一个新的座位出现在宫殿之内,位置稍稍比路维几人的座位靠前。 他的肉身出现在座位之上。 血肉里长出来的花朵,仿佛收到了什么刺激,纷纷枯萎凋零,掉在宫殿的地板上变为一撮灰烬。 「瞧瞧,就连月之常羲的污染在星宫之内都是一堆垃圾。 这是何等高的位格!何等强大的力量! 可偏偏拥有这么强大力量的本身,却消失不见。 狡诈的星空之主,你猜猜未来你将面对怎样的——深渊?」 “好了好了,老梆子你可以闭嘴了,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 顾东言起身来到自己身体面前,窥真之下,看见了自己身体正在缓慢融合的小洞。 手肘、脊柱、心脏,这三个地方的破损最多。 放在外面是要命的伤势,可在星宫,身体恢复的程度肉眼可见。 就在这一刻,顾东言忽然萌生一个念头。 如果他用灵性做笔,肉身为板,再用写实的能力,在自己的身体上做画会产生什么效果? 是会多生出一道肉身还是多生出一道灵性? 小心至上,拿自己的肉身做实验实在是太过于冒险。 黄泉客栈一楼大厅有两具尸体,倒是可以用来当作实验…… 等肉身完全恢复之后,顾东言一个念头闪过,灵性和肉身一并出了星宫。 在脑海里漂浮的星宫两字,虽然依旧有着光亮,但比之前却是黯淡不少。 想要让肉身进入星宫,需要消耗星宫大量的能量。 多亏路维供奉的大量堕落者尸体,否则这次出门探查的行动就危险了。 刚打开房门,佛子的小光头,就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看起来相当好奇。 “佛子这是有事?”顾东言问道。 “你刚刚去哪里了?我明明没有发现你出房门。” 佛子言简意赅,直明来意。 顾东言有些诧异佛子的灵觉,不过也早在心中打好了腹稿。 “有点不放心,用途径的能力去外面转了转。” 佛子小脸一皱,顾东言第一次在佛子的脸上看见别的情绪。 “你的途径很奇怪,你服用的是道士途径的秘药,按道理应该成为那个老牛鼻子的信徒才对。 怎么会走上跟儒家类似的途径,……算了不提这个。 现在的你很危险,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月之常羲的味道。 你跟黄泉不同,你走的既不是与祂相关的路线,也不是祂的信徒。 祂不会赐福于你,直至你的灵魂堕入深渊。” “堕落的深渊?多谢佛子提醒,不过我有自己的办法。” 顾东言笑了笑,不以为意。 在星宫内,他就已经彻彻底底把自己的身体检查了一遍,要是有问题,他都不一定敢把自己的身体从星宫内放出来。 “佛子还有何事?”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而你现在要去干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佛子闭上眼睛,嘴里念叨一声,南摩! 顾东言摸了摸鼻子,走到栏杆旁边望向一楼的两具新鲜的尸体。 “佛子直觉真准,我需要用尸体来做一个研究。” “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好与坏哪里有那么明显的分界线。 反正对于我来说肯定是一桩好事,对于其他人,那可未必。” 佛子拨动一下缠在手腕处的佛珠,睁开眼道,“既然如此,我便盯着你做,若是有出错的地方,我会用佛宝将你镇压。” 让一个小孩子盯着自己对尸体动手脚,顾东言有些迟疑,他认为自己绝没有变态到这个程度。 可佛子的态度,让顾东言一时搞不明白。 这副模样的他,到底现在做主的是真佛的一丝灵性,还是不满五岁的幼童。 最后,顾东言还是选择了屈服。 他需要通过研究写实刻画在人体上效果,如果效果不差,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成为他的保命底牌。 …… “承惠二十两银子!” 楼下的纸人小二站在两具尸体面前,笑眯眯地伸出它要钱的小手。 配上黄泉客栈的装潢与灯光,莫名有几分鬼市的感觉。 “这两具尸体对于黄泉客栈是垃圾,你的要价未免太高了。” 顾东言想过死要钱的纸人小二会跟他要银子,但绝没有想到这个银子高达二十两之巨。 就算是顾东辞留给他的碎银,也不过区区百两有余,在没有地方可以兑换银票的情况下。 二十两银子买两具尸体,简直就是一笔巨额开销。 “是垃圾,但垃圾产生了价值,它就是我们挣钱的宝贝,这也是客栈的规矩。” 纸人小二继续伸着手,仿佛吃定了顾东言一样。 “那我只要一具,十两一具,黄泉客栈定好的价格应该不会变吧?” 顾东言肩膀上锦毛鼠的眼神朝后面两具尸体看去,对着马老三的尸体微微流露出一丝渴望。 纸人小二语气低了几分,“当然,黄泉客栈的规矩是不会变的,但用来交易的物品由我来选定。” 闻言,顾东言控制锦毛鼠赶紧收回自己的眼神,眼观鼻,鼻观心。 生怕被纸人小二看出自己的想法。 第60章 失败的成功以及成功的失败 “那就这一具吧,物以稀为贵,客人下次要是还想买另外一具尸体,可就要花费更多的银子。” 纸人小二指着一具尸体,看着略微懊恼的顾东言,心中升起一股子愉悦。 “不必了,下次不会来买了。”顾东言沉声道。 用拐杖勾起纸人小二指着的尸体,闷闷地朝楼上走去。 …… “狡诈这个词语应该成为你的专属名词。” 佛子在见证了一切之后,给出了评判。 “我不承认,这仅仅是智慧的一种运用。” 顾东言把熊荣的尸体丢在一地上,死了一天的尸体僵硬无比,用拐杖敲击起来能够听见梆梆的声音。 “它有它赚钱的规矩,我有我省钱的原则。 说到底我还是亏了的那个,怎么能配得上狡诈的称号。” “有理!”佛子点点头。 看向顾东言在尸体上指指点点的拐杖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你真要看?” “自然,若是你在这过程中堕落,我可借佛宝压制住你。” “佛宝,不是在马闯身上?” “那是你们死皮赖脸从住持那里要来的佛宝,我身上有其他的佛宝。” 也行,顾东言瞬间感觉自己的底线其实也不是那么高了。 佛子手持佛宝在旁边压制,总比他遇到事情躲进星宫里强。 以灵性为笔,这个简单。 用写实的能力画出来一只刀笔就好了,用灵性操控的刀笔怎么不算灵性呢。 至于要在他的身体上画什么,顾东言考虑得很清楚,那就是画熊荣这个人本身。 只有各种条件符合,顾东言才敢在自己的身体上重复类似的画作。 说干就干,提刀就上。 刀笔刺入熊荣尸体的胸膛,承转启合,面面俱到。 唯一让顾东言有些犹豫的是,他要不要在他的画像上加上初次见面瞧见熊荣身上的那一件土皮子大衣。 算了,不加了。 以灵性为笔太消耗他的精神,刻画完成之时,顾东言甚至脚底打了一个出溜滑。 要是再补充一些细节,说不定真的会倒头就睡。 “这就是你要做的研究?” 佛子绕着熊荣走了一圈,“看着有些阴尸途径的韵味,以前还有人走,但现在埋在地里的尸体几乎都会变成堕落者,阴尸途径的人也越来越少。 你的研究恐怕会失败……” “不急!” 顾东言休息了好一会儿,“画作需要我亲自激活,我先恢复一下精神,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直到精神状态恢复得七七八八,顾东言这才打了一个响指。 “没东西?” 顾东言皱着眉头,看着没有丝毫反应的熊荣,又打了一个响指。 “不,你似乎成功了……” 佛子蹲在‘熊荣’旁边,目光直勾勾地盯住熊荣的双眼,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 但出乎预料的是,熊荣只是手掌微微抬动一下,然后整个人就瞬间瘪了下去。 被刀笔划过的血肉不断往外翻。 “失败了,一点儿也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不能说毫无关系,简直是毫不相干。” 顾东言叹了一口气,看着熊荣的尸体陷入了沉思,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没有给他加上土里土气的熊皮大衣的缘故? 别说重新生成一具肉身或者一具灵性,就连他想操控留在熊荣体内那点微弱的灵性都非常困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他的谨慎,让他的身体逃过一劫。 “你是成功的!” 佛子摇了摇头,“唯一的缺点就是,你在刻画的灵时候灵性不太充足,导致你的画作纹路出现了差异。 用宣威帝的话来说,人体本身就是一件精密的仪器,稍有差辞就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结果。 显然你得到的就是一个意外的结果。” “佛子不必安慰我……” “没有安慰你,我佛不打诳语,我说的是实话。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建议你后续走阴尸的途径。 这条途径,序列已断,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佛子站起身,小小个的身材,在谈论途径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哀伤。 “多谢佛子提醒!” 顾东言看向佛子的走出房门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阴尸途径隶属的序列也被谁窃取了权柄么? 带着记忆转世投胎的佛子,跟星宫里的老梆子会不会是旧相识? “事情没有解决一件,问题倒是越来越多。” 接下来的两天,顾东言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黄泉客栈中。 不是在研究画家途径,就是在研究画家途径的路上。 以至于,小小的房间内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画纸。 “没有一点长进……” 顾东言躺在画纸中,目光游离在旧金属风格的天花板上。 训练对他提升褪凡者能力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但倒是锻炼了他提笔作画的速度。 他问过老梆子,但是老梆子说这是星主序列的途径,他知之甚少。 唯一知道的是,之前的每一任星宫之主在晋升路上都走得十分艰难,他们想要在褪凡中获得更多的力量,都必须通过隐藏在途径中的考题。 一如服下秘药后,所用到的古怪仪式。 “都说考题藏在能力中,可画家的考题是什么? 窥真和写实相结合,总不能是让自己画一画那月之常羲吧?” 顾东言猛然坐起,来到窗口边,朝一无所有的天空望去。 双手交叉置于灰色的石砖窗沿,喃喃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 楼下,马闯坐在商队中间,脸上多出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到胸膛,搭配上他的容貌愈发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匪徒,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 这两天,马闯消失了很多次,每一次顾东言都以为马闯离开了的时候,他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客栈内,然后在众人面前晃悠一圈。 商队的人堆是他最喜欢待着的地方。 “老哥,再说说关于六扇门的故事呗,六扇门的捕快当真全都是褪凡者?” 来财商会的一个小家伙,手忙脚乱地给马闯添茶,眼巴巴等着听李闯的故事,或者说,眼巴巴等着听李闯说的褪凡者故事。 那可是褪凡者! 整个来财商会根本没有供奉多少褪凡者,就算是会长的女儿琉璃带着的商会,也仅仅是跟着一个徐嬷嬷。 而且嬷嬷往日里高傲得很,根本不屑于跟他们这些人说褪凡者的故事。 现在有了马闯这么一个大书特书褪凡者事迹的六扇门捕头,本来闲着没事做的商会人,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竖起来。 马闯喝下面前的茶水,难看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诸位莫急,今日我时间有余,且听我慢慢道来……” (本来想明天发的,但看着催更多了些,就今天多发一章) 第61章 一个故事 从报案到捉妖,马闯可谓是讲得淋漓尽致,把来财商会里的毛头小子唬得一愣一愣。 阅历丰富的老人倒是听出了几分名堂,权把马闯讲的故事当成一个消遣时间的乐子。 可谁曾想,今天的李闯讲了一个跟六扇门查案无关的故事。 【二十年前,那时陛下尚未即位,坐在龙椅上的还是孝景帝。 在京都旁,有个小村子叫做万灵村。 万灵村啊,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人和精怪一起生存的村子。 村子民风淳朴,百姓热情好客,精怪们也是灵性旺盛,聪慧过人,是大虞少有精怪跟人类共处一地的地方。 可好景不长,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古怪的人。 他用黑布蒙着自己的面庞,旁人看不清他的容貌,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怪人居然在村子附近开了一个客栈。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开客栈的怪人是一位褪凡者,他愿意把褪凡的方法教给村民。 坏事是,他把褪凡的方式教给村民的同时,也把褪凡的方式教给了精怪。】 “天哪,精怪也能成为褪凡者吗?” “和谐共处,两者都得褪凡法门不是大大的好事,怎么又会是坏事?” “愚蠢,褪凡何等稀少,要是这般容易成为褪凡,如今褪凡岂非遍地皆是!” 商会中人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倒是栖息于横梁上的锦毛鼠,突然站起身来,抖了抖毛发。 马闯接着说道: 【若是普通的褪凡之法的确是件上好之事,即便得到了,也却苦于缺秘药和仪式的打熬。 可那怪人所传授的褪凡法,不仅简单,而且什么都不缺。 他教村民拜日之法,以精怪之眼、口、鼻、舌作为祭品,向大日献出自己的信仰即可褪凡; 他教精怪拜月之法,以村民之眼、口、鼻、舌作为祭品,向红月献出自己的信仰即可褪凡。 起初无论是村民和精怪都还能克制自己的私欲。 因为他们不曾见过褪凡的威力,自然做不到与平日相处的伙伴自相残杀 直到村子里忽然出现一只精怪被捕杀,同时有人成为了一名褪凡者。 这件事,彻底扯下了盖在褪凡身上的神秘面纱。 整个村子受到这件事情推波助澜,场面轰的一下直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人杀精怪,精怪杀人。 杀来杀去,原本欣欣向荣的万灵村,人和精怪都被杀得所剩无几。】 “这种故事有甚意思?说来说去还是要落入俗套,无法就是杀到最后一人一怪惺惺相惜。 太俗,太俗!” “马捕头不去写本子还真是可惜了,这种故事还是适合不经世事的公子和小姐看上一看,说不得能骗上几滴眼泪。” 马闯喝完面前的茶水,安静地听着他人的闲言碎语。 声音渐小,这才继续补充。 【诸位这就猜错了。 精怪有智,智多慧人,又有力大无穷者,万灵村的人被它们屠戮一空,一人不剩。 上至八十岁的老者,下至刚出生的孩童,它们一个都没有放过。 不过,人杀完了,精怪们褪凡的路也就断了。 于是它们盯上了村子外,那个教授它们如何褪凡的怪人。 “怪人也是人啊,说不定把他剥皮拆骨之后也能让几只精怪步入褪凡。” 少不了有精怪这么想道。 但说来也奇怪,一群精怪涌入客栈后,却发现客栈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连一根毛都没有找到。 杀红眼的精怪们,岂会善罢甘休。 有聪明的精怪提议,它们不如占了客栈的壳子,在客栈周围建立一个集市,把周围的村庄的人吸引过来,当做他们褪凡的材料。 有更聪明的精怪建议道,他们或许可以把人类圈养起来,这样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材料来源。 精怪们为这两个建议一致叫好。 于是一处名为万合的集市,在万灵村附近开了起来。】 来财商会的小孩哥吞了吞口水,紧张兮兮地扒拉着附近同伴。 似乎故事里的精怪会突然出现,把他的心肝脾胃摘得一干二净。 “马大哥,你说故事就说故事嘛,怎么还用了万合集市的名字,还真怪吓人的。” “就是就是,我都差点被马捕头的这个故事给唬到了哩。” “我…我怎么感觉,马捕头说的这个故事是真的呀,你们瞧下面躺着那位,他的舌头好像就是被摘掉了……” 靠在栏杆附近的小伙,面色僵硬无比,指着马老三的尸体哆哆嗦嗦。 二楼厅堂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众人重重的喘息声。 “马闯跟万合也有关系?!” 跟楼下的人不同,顾东言初听故事就觉有些不对,听完后更是猛地从床上坐起,直勾勾盯着那扇被他关紧了的窗户。 皇帝让李幼时留下,佛子宿慧或许跟黄泉所谋划之事有所牵连,现在就连看起来脑子不太聪明的马闯都跟万合有了联系…… 说到底,成为佛子游学护卫只是一个幌子。 他们两人根本就是为了万合这里的事情来的。 难怪说堂兄顾柏松会说,如果不是他不曾踏入褪凡门槛,这差事也轮不到他身上。 他才是幌子中最大的一块。 “早知道,去寒山寺的途中自己就该跑路的。” 啪、啪、啪。 忽然清脆的鼓掌声,从楼层更高处传来。 楼下的人抬眼往上看。 楼道间,客栈的掌柜黄泉被四个纸人抬着下楼。 这清脆响亮的掌声正是从他手中传来。 黄泉笑语盈盈,“马捕头知识渊博,这副丑陋的外表倒是连我都给骗过了。 也不知道马捕头是哪一方的人?是过来砸场子的,还是……” “我只是一个护卫罢了,掌柜这么紧张是内心有鬼还是自己本身就是…鬼怪?” 马闯斜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坐于原地。 对面来财商会的小孩哥,却是被马闯加重的鬼怪两字吓了一大跳。 扫落了桌面的零食小盘和茶杯,瘫倒在地。 黄泉没有注意,或者是不在意小孩哥的举动。 只是令纸人继续送他下楼,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护卫…护卫好啊,阁下既然记得自己是佛子的护卫,那就少管万合的闲事。 毕竟我这将死之人,可没有什么太多顾忌。” 第62章 背后还有隐情? 黄昏眠,月上枝头; 月上枝头,其光如血,艳艳千里。 黄泉来到客栈一楼,冷眼扫过缩成一团的‘客人’,露出森然白齿。 “养了诸位许久,今日合该轮到诸位赴死了。” 话音落,黄泉客栈门户大开,十几个纸人纷纷现身。 一人提着两个,把一楼尖叫的,惊恐的,害怕的众人全部扔出门外。 被丢出去的人,哭喊着往客栈里爬去。 但就是瞬息,他们的身体在绯色月光下就变成了一堆石头。 无数的精怪从暗处扑出,争夺着石头的不同部位。 “视人命如草芥!”佛子望着这一幕感慨道。 佛子和李幼时不知什么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与顾东言并排站在一处。 “佛子认为黄泉做得不对?”李幼时开口道。 佛子肯定地点点头,“当然不对。” “但被黄泉丢出去的这些人,全是有罪责在身的恶人。” 李幼时指着刚被丢出去的两人说道,“这个家伙奸杀了五名幼女,那个则是由于嫉妒将自家大哥分尸46块。 按照大虞刑法他们本就是罪不容诛之人,又何来不对一说。” 罪犯?难怪从一进客栈就表现出来欺软怕硬。 只见佛子继而摇摇头说道,“一命换一命,他们该死很对,但黄泉不对。 用同族喂养异族,今日他若是身死,灵性必然堕落。” “所以,他找上了来财商会的琉璃和我。” 李幼时浅声说道,“马闯说的万灵村的故事有所差漏,当初万灵村还有一人存活。 这活下来的人,便是黄泉。” “可歌可泣的复仇?” 顾东言眉头一挑,锦毛鼠顺着梁柱跳回他的肩头。 “即是复仇,也要一个真相。” 马闯从二楼上来,脸上的长疤格外显眼。 手持环头大刀,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凶恶地望向佛子。 忽而放声大笑,“你们知道万灵村活下来的人叫黄泉,那么你们可知当初去万灵村传播褪凡法门的怪人又是谁?” “来,让我来告诉你们,当初去万灵村传道的人就是寒山寺的秃驴!” “一口一个慈悲为怀,却是干着最恶心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们肆意妄为,根本就不会出现万合集市这种恶心的东西,更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佛子啊佛子,你既然是寒山寺的人,自然也愿意为寒山寺承担起这份罪恶不是吗?” 笑声既癫又狂,在黄泉客栈内徘徊不止。 可佛子神色不变,李幼时亦然,甚至连黄泉都不为所动。 唯一有变化的,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顾东言以及二楼来财商会瑟瑟发抖的众人。 李幼时淡然道,“六皇子给你说的就是这些么?” “什么意思?银面捕头莫非是认为此事还有隐情?” 马闯不怒反喜,从身后的包裹里掏出一件僧袍,样式与佛子身上的僧袍一般无二。 僧袍破旧泛黄,即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来有些年头。 冷哼一声道,“我好歹也是六扇门的捕头,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会信口开河。” 李幼时红唇轻启,“马闯,年三十三,小渔村人士,于固和元年以流民之身入京。 固和九年,以贱籍入六扇门。 固和十三年,得暗卫褪凡途径秘药入褪凡,得捕头之职。 我说得可对?” “对又如何,我之身份与寒山寺这群肮脏的秃驴有何干系? 顾左言他,证据当头,银面捕头还想狡辩?” “呵,马捕头今年三十有三,思绪却不及十三岁的少年。 暂且不说,六皇子如何得万合内有寒山寺僧人遗物,单单是这客栈之外诡异莫测,你却进出无碍,马捕头却从未想过有不对劲之处?” “诡异莫测,堂堂李家三小姐,银面捕头也能说出这种谎话?” 马闯自是不信,三日内他少说出入十来回,光是入门的银子都交了一大把。 再说,他还看到不少人从客栈出入。 既定的事实摆在眼前,怎么可能会相信李幼时的无稽之谈。 “谎话?马捕头不是亲近那些商队成员,可曾见过商队成员出入? 又不妨再想一想,你出入后客栈内又可否少人?” 本在旁边不动声色的顾东言,此刻眉头一凝。 别说是马闯,就算是他也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按照李幼时所说,往来出入的并无一人是人,反而全是精怪。 若是这些精怪真的长得如当日他见到一般,再戴上特定的服饰挡去古怪的特征。 即便面对面,也不一定能分出来它精怪还是人。 “这又能说明什么?” 马闯额头上隐隐出现汗珠,声音有些许颤抖。 他在六扇门当值的经历可不是镀金上去的,经历在脑海里重新转了一遍便信了七八分。 但,六皇子殿下没道理欺骗他! 就连他的褪凡者秘药都是六皇子殿下的赐予,欺骗他对六皇子殿下没有一点儿好处…… 李幼时仿佛能看清马闯心中所想,冷笑道,“这说明,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六皇子殿下,跟二十年前在此处传凡人褪凡途径的怪人有密切关联。” “不然就凭你,能以区区得流民之身六皇子殿下青睐?甚至于得了褪凡者秘药? 身为小渔村遗子,却为真正的仇人效力。 认贼作父,说的就是你这种愚昧之徒!” 言毕,马闯冷汗淋漓,瞳孔涣散,嘴中一直重复不可能三字。 双手颤抖时,手中的僧衣失手掉落在地上,加诸于‘僧衣’上的妄像破去,竟显现出一张人皮。 “南摩,还需制他一制。 马闯大叔此刻心性破碎,离堕落恐只有一步之遥。” 佛子看着落地的人皮叹了一口气,手中捻上一串佛珠。 此妄相之术并不高明,马闯拿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便已经看破。 之所以不揭穿,怕的便是马闯会因此心神不合,于红月映照之时再起波澜。 不曾想,这僧衣幻象居然如此经不起波澜,在这种重要节点现了原形。 “我此刻不便出手!” 李幼时摇了摇头,她本意是击碎马闯的攻击之心,怎料马闯心性如此不堪,再见一见这人皮,已经有魔怔之相。 也不知他是怎么渡过褪凡的那道劫难。 现黄泉已快完成举措,她需省力应对它事…… 思索之下,把目光放在了顾东言身上。 “东言可有法子拖他一拖,待我解决黄泉弄出的事情后,制他轻而易举。” 客栈外四面八方的狰狞影子映入锦毛鼠的视野。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顾不上藏拙,沉声道。 “可以一试!” 第63章 于堕落边缘徘徊 话音落,李幼时颔首,翻身从三楼一跃而下,宛如仙女临凡。 跟在琉璃旁的嬷嬷也不甘示弱,猛地从二楼一跃而下,掀起一地烟尘。 “难搞……” 顾东言没去管下面如何,面容严肃。 肩头的锦毛鼠顺着袖子溜回手中,重新回到画纸上。 同时除去眼眶上的黑色绸缎,目光锐利如锋似芒。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更别说他一个黄阶下品对上一个黄阶中品,用窥真之眼的能力时刻盯着浑浑噩噩的马闯,相当必要! 就比如现在,他看见马闯的大环刀刀头上钻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眼睛。 四处环顾后,又传出靡靡之音。 “骗子,他们都是骗子,六皇子风光霁月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们跟精怪都是同谋; 他们说的话都是在误导你; 他们就是想栽赃陷害六皇子从而破坏六皇子的计划。” “六皇子对你有知遇之恩,你要报答他。” “他们是对的又怎么样,杀了他们,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杀了他们,你才是对的,你才是为村里人为父母报了血海深仇!” …… 顾东言沉默着,听着眼珠子的胡言乱语。 这就…很难评。 蛊惑人心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悄悄话? 他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佛子。 佛子脸色平平淡淡毫不震惊,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蛊惑人心的语言。 依旧用手指捻着佛珠,口里道一声:“南摩。” 不过,大环刀衍生出来的怪物,蛊惑的语言老套却相当好用。 不消一会,马闯双眸隐隐有红光析出,正如客栈外的绯红月色。 “对,只要你们死了,就谁也不知道……” “只要我活着,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的一切都是六皇子给予的,六皇子的计划不能被我破坏……” “你们才是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杀掉你们,小渔村的仇,万灵村的仇,附近所有村子里的仇都能报……”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马闯的环刀就已来到顾东言面前。 浓厚的血腥气息扑鼻,刀锋锐利,垂直下劈。 “不讲武德!” 顾东言瞳孔骤缩,一只黑猫从他袖中飞跃而出,朝正面朝马闯的手腕扑咬而去。 这黑猫正是锦毛鼠回到画中时,他替换出来的画灵,恰好此时派上用场。 但那环刀乃是马闯自身途径所化,黑猫所蕴含灵性不过莹莹之火,哪里能挡的住环刀之锋利。 一刀之下,身尸二体。 袖袍之中黑猫的画纸,无火自焚。 眼看刀刃要落在自己身上,顾东言顺手一抽,竟从拐杖中抽出一把横刀,屈身格挡。 另有一条黑蛇,从他衣领处爆射而出。 两颗狭长的毒牙咬上马闯的手腕,让马闯吃痛一声,后退几步。 “控灵化物,控灵化物,这就是你的手段?!” 马闯顾不上手中胀痛,脸上癫狂之色愈深,以刀尖对人,纵声狂笑。 “我本以为六扇门只看功绩不问出身,可没成想六扇门跟其他地方官衙皆为一丘之貉。 凭什么我在六扇门辛劳多年换不得一种途径,而你这个只知花天酒地之徒,却是毫无功绩便得途径入了褪凡? 不公平,这世道属实不公!” 扯去长尾的黑蛇,又是一刀劈来,人附刀势,颇有举轻若重之意。 顾东言以点破面,击打环刀刀背,刃朝马闯持刀之手。 不曾想,那眼珠子忽然对半分开,变成一张大嘴,密密麻麻的啮齿一口咬掉横刀的一半。 马闯乘机变招,直劈转斜撩,直指顾东言的项上人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光芒骤然从虚空喷出,击穿了马闯的环刀,朝马闯本体射去。 呼…,还是用上了这招。 能对抗褪凡的只有褪凡,一只比李幼时图腾小一号的线团此刻正漂浮在顾东言头顶。 方才的光芒正是从这个小一号线团的眼珠中射出。 “不过,这种方式损耗的灵性太大了。” 顾东言虽不动声色,脑子却是不停传来阵痛。 这就这一招,而且是一个眼睛射出的光线,就几乎掏空了他的灵性储备。 但这还没算完。 只见光芒尚未落到马闯身上,马闯便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随后连人带刀化为一滩黑影,融入瞬间消失不见。 射线轰地一声,击穿了客栈的地板。 嗯? 人怎么消失不见了? 顾东言持刀警觉,被狗啃过一般的横刀,隐约有光芒流转。 不行,灵性不太够了。 这一道射线的消耗太大了,见过李幼时连射半个钟的实力,却是没想过,仅仅只是一道射线就让他的灵性消耗一空。 现在剩下的灵性,连将横刀补全机会都做不到。 “姑娘的同伴似乎分歧不小啊?” 嬷嬷听到楼上的动静阴恻恻地说道。 李幼时没有理会老东西的口舌,默默往楼上瞧了一眼,面具下的眸子精光流转。 指挥着纸人,把最后一名罪犯扔出去后,黄泉不咸不淡地对着从楼梯上走下的琉璃说道。 “时辰已至,琉璃姑娘最好约束好下人,免得再生意外。” “掌柜无需多言,我自是知道轻重急缓。 就是不知楼上闹出的动静是否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忽而,一声南摩之音响起。 琉璃立刻改口,“原是有佛宝在手,是我失言。” 原来,方才马闯化为黑影是借用了隐卫途径的能力。 一暗一隐,两种途径融合交汇,一如之前遁入佛子影中。 刀锋破出,欲取佛子性命之际。 佛子手中佛珠捻动,一声南摩,将马闯从暗影中打了出来。 继而将手中佛珠一甩,如灵蛇般缠上马闯的身体,将其束缚在原地。 “难怪佛子当时会说,即便他研究人体刻画之时堕落他也有办法压制住我。 灵器的用处,简直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用。” 顾东言默默收起手中的袖针,以及露出半截的高傲者的指骨。 都说灵器的使用都要付出代价,也不知道佛子使用佛珠会付出什么代价。 不会又是抄写经书吧? 马闯龇牙咧嘴,像蛆一样在地面上到处蠕动。 还不忘大声嚷嚷。 “放开我,你们快点放开我,你们这群意图谋逆,草菅人命的混蛋。 待我禀告了六皇子殿下,你们通通得死,你们通通得死!!” (冬至,大家冬至快乐,多发一章!) 第64章 舞台已现,好戏登场! 顾东言横刀收入拐杖中,默默调息,缓慢恢复他的灵性。 如果能进星宫,倒是可以瞬间补满灵性,只是当下这种情况,并不是很方便进入星宫。 “门开了!” 佛子陡然间说出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门开了?客栈的门不是早就被打开了吗? 没等脑海里的想法打个转,顾东言就听见客栈内,齿轮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地面攒动,墙体振动,桌椅颠簸。 偌大的客栈,顷刻之间化为一处…戏台。 帷幕缓缓掀开,客栈…不,舞台之外,日月齐空阴阳交融。 台上纸人载歌载舞,台下宾客…满座。 众人警觉不已,唯有马闯放声大笑,血泪四溢。 “日月当归,天下大乱! 我明白了,哈哈哈我明白了! 什么天下民生,什么黎民百姓,他们都不在乎。 不管有没那怪人,我们小渔村都注定该死,你们万灵村都注定该死,所有人都注定该死……” 黄泉抬起头,身上寿衣的图案在日月的映照下栩栩如生。 像一个戏子。 身旁的琉璃目光呆滞,雍容华贵的气质变成了玻璃橱窗中的洋娃娃。 唯有李幼时早有预料一般,手中捧着一份黄色的帛书。 “戏幕起,戏幕落,谁言真,谁道假?” “主人欢,宾客悦,多登台,多怅惘。” “诸位此时还不起舞,更待何时?” 一只六耳猴,在台下高声欢呼,手持花篮,步履轻盈,四处散花。 “聒噪,当初万灵村的事情是你干的吧?” 临了近了,黄泉愈发平稳,朝着四处乱窜的六耳猴,“死的精怪是你的兄弟,你杀死兄弟嫁祸给自己的契主,我想知道你得到了什么?” 六耳猴跳上舞台,脑袋顶着黄泉的额头,贴紧黄泉的身体,眼睛对着眼睛,一字一顿。 “力量,权利,未来,它们如同蜂蜜一样疯狂地涌入我的心。” 它把黄泉推了个翘咧,在纸人的舞步中游走。 向着高悬于天空的红月,高声道。 “我还得到了月之常羲的注视。 祂赐予我无可比拟的力量,祂的目光如此温柔,祂的样貌如此神圣美丽。” 花篮中的鲜花如烟火般喷射而出,六耳猴爬上舞台的高架,背对月亮张开双手。 “我得到了一切!” 黄泉对六耳猴的演讲不感兴趣,浅浅打了个哈欠继续。 “那个人呢?” “人? 你说月之使者? 哈哈哈,他完成使命之后,自然是回到月之常羲的怀抱。” 六耳用尾巴挂住旗杆,在高空左右摇摆,咧开一张半张脸的大嘴。 ……纯路人顾东言表示,六耳猴的这个表情真的丑。 尤其是在窥真的视野下,更丑了。 他在六耳猴身上看见了五双长着长毛的眼睛,八颗漆黑的心脏以及二十四根腐烂的舌头。 若不是他自己本身的心理素质过硬,恐怕用窥真见到六耳猴本相的第一眼就会双脚发软。 但话又说了回来,这只六耳猴的本相已经如此,难道它还不算途径的堕落者? 还是说,他就是路维口中有理智的堕落者? 顾东言一扭头,接下来的景象让他毛骨悚然。 ——佛子原来手上的佛珠是一连串的骷髅头,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具无头佛像,他连同他身后的无头佛像,胸膛中空空荡荡,不见其心。 ——马闯四肢被骷髅头束缚,四肢插上奇怪的刀剑,鲜血淋漓。 ——李幼时的脑袋被‘线团’缠住,一头披肩的眼睛宛如古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 ——黄泉、琉璃、嬷嬷身上都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每一处都向堕落者靠近。 就连他自己,身上也出现了‘非人’的变化。 他似乎多长出了两个脑袋,一个慈眉善目,另一个凶神恶煞。 “快…快躲进星宫!” 顾东言念头一起,但很快这个念头被右边的顾东言脑袋给按了回去。 “星宫,躲什么星宫,你就是走了那个该死的画家途径才会看到这些晦气的东西。 说不定就是星宫的幕后黑手跟星宫背后之人所打的主意!” 左边慈眉善目的顾东言接嘴道。 “世间困难繁多,你忍心看着他人受罪而自己逍遥快活?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你要留在外面杀掉他们,帮助他们脱离此间苦海。” “生于世间,自当追求自己的逍遥快活,怎么被这种无聊的事情困扰? 听我的,直接遁走,那些高高在上的序列神只根本不会在意一只蚂蚁的乱跑。” “不可,若是听这蠢货,到时三灾加身,六劫朔源,受累的自有自己。 何不送这些苦命人一程,让他们脱离无边地狱。” 两种声音在顾东言脑海中吵吵嚷嚷,让他苦不堪言。 片刻后,又是一声南摩传来,顾东言长在左右两边的头颅齐齐闭嘴,而后瞬间如泡沫般破碎。 “南摩,静心摒弃杂念,红月不可直视!” 佛子盘腿坐于原地,身上金光烨烨与笼罩几人的绯红色月月光相互消融。 顾东言瞳孔骤缩,靠,刚刚难不成是被污染了? 低头之时,又顿感肩颈酥麻发痒。 这狗日的六耳猴真他娘的阴险,一连串的浮夸动作,只为诱导他们朝头顶上的那一轮红月望去。 若是看的时间久了,他的脑袋两侧说不定还真的会多长出两颗脑袋。, 但实际上,客栈内唯一受到影响的,就是顾东言以及二楼的商会众人。 不仅佛子没事,就连与六耳猴对峙的李幼时和黄泉等人也是丝毫不受影响。 李幼时手中捧着的黄色帛书,一条金龙从中腾空而出。 鳞甲耀身,目如寒潭,龙角耸威,盘旋天际。 额首之间,其中一道人影坐落其上。 “月之使者!?” “大虞皇帝?!” 六耳猴与黄泉同口异声。 猴子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而黄泉眼中却是充斥着难以置信。 “为何如此?当年送来褪凡途径的人怎么会是大虞皇帝?” 黄泉颤抖着声音,摇了摇头,转头向着李幼时。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难怪佛子会说,我不会愿意知道真相。” “人命如草芥,生灵为蝼蚁。” “我为三皇子谋划多年,利用三皇子的势力把万合纳入自己的管控。 结果到头来,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别人规划好的一场荒诞的舞台剧。 真相…复仇,呵呵呵,不过是取悦他人的一场笑话!” 第65章 踩在命运旋律上的话剧1 夜风轻拂,日月无疆。 李幼时略过黄泉近乎崩溃的眼神,随口道,“此地何人不是戏子? 你是,我是,佛子是,琉璃是,马闯是,就连东言也是。” “处心积虑的复仇者,体弱多病的求生者,以身入世的迷惘者; 散财散命的求道者,是非不辨的愚昧者,死而复生的承命者……”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要用滑稽的故事,拉开这场盛大舞台的序幕?” 银面在风中破碎,化为点点碎屑,露出一张桃花般明艳的脸蛋。 又是一阵风来,妆容褪尽,苍白柔弱所现无疑。 “你在说什么胡话?” 站在李幼时身侧的嬷嬷危机感油然而生,青面獠牙的恶鬼从阴影中踏出,站立在琉璃和嬷嬷面前。 顾东言则是把自己余下的灵性悬浮在星宫之上,双目一闭,用部分微弱的灵性,让袖中的锦毛鼠缓缓睁开眼睛。 玩笑闹大了… 李幼时看起来不是在开玩笑。 别的不清楚,但死而复生的承命人,一定说的是他。 噗呲~ 就在此时,忽然一柄黑色匕首插入嬷嬷的脖颈。 血管破裂,鲜血如柱,青面獠牙的恶鬼大声叫喊,随着嬷嬷的倒下化为一道黑烟。 黑烟一分为三,一大部分飘向红月,一大部分飘向烈日,还有一小部分飘向悬浮于半空的金龙。 剩余漂浮在灵性中的边角料,悄悄被星宫吸纳。 “这是我的诚意。” 琉璃松开握紧匕首的手,后退两步。 匕首化为灵蛇,疯狂地汲取着嬷嬷身上的血肉。 “暗夜收割,地阶灵器。 只要你们谁能让我安全地完成褪凡,这柄匕首就是谁的,并且我另外还有重谢。” “跟了你这么多年的嬷嬷说杀就杀?” 黄泉恢复了平静,至少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来什么愤怒。 “她只不过是我父亲的一枚监视器,能用她来取悦上面的几位,为我换取入道的机会,是她的荣幸。” 琉璃又退了几步,从怀中掏出手绢,擦干净手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迹。 二楼来财商会的众人,本来就是状态濒临极限的普通人,目睹琉璃的动作后近乎当场崩溃。 年纪最小的小孩,涕泗横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商会这种好事不会落到我们这群腌臜货身上。 凭什么,我不过就是失手害死了商会中的一个人,凭什么我就非得死不可?” 年纪大一些的老头,哆嗦着拿着烟枪的手,一口又一口的吧唧。 “买命钱…,出门时会长给我们的钱都是买命钱……” “报应来了,哈哈哈,报应来了,杀人偿命,我的报应来了!” …… 哀声四起,面目狰狞得相当滑稽。 这个商会会长之女邪性得很。 顾东言是这样认为的。 也不知道她准备对,这群面目丑陋的商会成员做些什么。 为舞台上下的‘观众’,献上一出拙劣而又滑稽的表演,可没有取悦到头顶的三位‘观众’。 祂们似乎并不领情… 尤其是大虞皇帝——顾长洪。 他对舞台上的话剧不感兴趣,胯下的整条龙带着他这个人金光熠熠。 而待金光全部凝成之时,金龙发出一声龙吼,震耳欲聋,之后更是直上云霄,扑日逐月。 顾东言不敢直视金龙奔去的方向。 一是光芒耀眼,不可见其形。 二是无论日月,都不是他现在所能直视之物。 他不太再次想体验,‘三头六臂’是一种什么感觉。 也正是此时,那只背对着红月的六耳猴,从高架跳落至舞台。 在红月的映照下,发出一段古怪的嘶吼。 台下的‘观众’们似乎是收到了什么讯号,纷纷朝舞台扑涌而上。 “哇哦,欢呼吧,雀跃吧,让我们一起用鲜血为月神祝福! 用他们肮脏的血肉,用他们丑陋的灵魂,铸造我们的无上之基。” 六耳猴不知从哪里掏来一根黢黑的木棍,充当指挥棒发号施令。 “真吵!” 对于六耳猴的表演,李幼时只从口中吐出两字。 看着波涌的精怪潮,手臂一挥,肩上的图腾立刻延伸出上千根发丝和位于发丝尖端的眼球。 每只眼球中都有光波凝聚,瞬间发动,声势浩大,对着精怪群来了一次百花齐射。 但那六耳灵动,冲在精怪群的最前端,手中的黑棍舞得虎虎生风。 一棍下去,打掉扑到面前的光线,‘舞台’的地面被光线灼穿,凹现出几个细密的小洞。 “嘿嘿,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月神不喜吵闹,但祂依旧赞许争斗。 我看见了你胸腔中正在跳动的肮脏心脏,让我把你的心脏掏出来作为今日我献给月神的祭品!” 接着又是一棍、两棍,三棍、四棍…… 棍棍如风,将李幼时密密麻麻的光线覆盖招数,硬生生破开一个大窟窿。 好一招乱点天宫。 精怪们趁机从窟窿中涌入,千奇百怪的样貌及身体,如画卷般徐徐铺开。 “断生!” 黄泉轻喝一声,一指点出,一条长河自虚空而来,将众人圈在河内。 河水泛着黑光,其中尸骸沉浮,一眼望去不见尽头。 黑水玄重,精怪等物飞跃不得,无法近身,倒是有些像传闻中的三千弱水。 黄泉趁机问道,“那个人,他要做些什么?” “你说陛下么?” 李幼时的用词在脑海里斟酌了片刻,然后幽幽说道,“陛下只是在找死罢了。” 李家秘闻中有记载,自封神榜碎裂之后,有三人承道启凡,入得天阶褪凡之位。 此三人分别是道祖、真佛以及儒圣。 他们欲图以天阶上品之身,欲夺神位,但无一人成功。 道祖与真佛倒也算夺了半个神位,却在此之后,不显世间,唯有供奉可得其灵性显露。 最惨的还是儒圣,道消灵散,只在世间留下三千途径路。 以凡人微末之身去搏杀神只,纵然是褪凡天阶不过也是枉然,更别说,只有历代皇帝褪凡上限,地阶上品的顾长洪。 “他疯到底了!” 黄泉咬牙切齿,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此刻又激昂起来,“自他即位以来,大虞本该四海安平,可偏偏他昏招出边。 先是放任诸王戍边,再放任各皇裔争权。 现在更是直接对上日月两位神只,那可是真神,即便道祖与真佛眷顾人族,此刻也不见得会帮上一二!” “真佛不会插手…” 佛子睁眼望向无尽高空,捻动手中剩余的佛珠又来,低下头又补充一句道:“道祖也不会…” 所以真的跟黄泉说的一样,顾长洪谋划了这么久,就只为送死不成? 还要拉着他们一起送死…… 顾东言屏住呼吸,思绪飞舞,脸上经络显露,隐隐有几分‘根须’模样。 锦毛鼠则扒上他的头顶,依旧对长河四周围起来的精怪们保持警惕。 直到一箩筐青玉色书简腾空而起,露出一句刻在顾东言记忆中最深处的几个字。 第66章 踩在命运旋律上的话剧 2 【明性,见神只之门!】 随后三千枚青玉色书简在半空融成一柄长剑。 剑身锐利之气薄发,剑柄刻有君子二字。 成型之时,一飞冲天,直入云霄进而不见踪影。 “遭了,这些精怪似乎变异了。” 黄泉的声音将神游天外的顾东言拉回现实。 锦毛鼠看不见从精怪身体中蔓延出来的‘途径’,却是能瞧见他们身体上的变化。 一只只精怪宛若打了狂暴药剂一样,双目通红,争先恐后地跳入黄泉召唤出来的长河中。 “撑不住了,灵转!” 一口鲜血从黄泉口中吐出,单手捏诀,长河中乌拉拉地爬出一群尸体。 最后方的十几具,让顾东言看着有些眼熟。 直到马老三浑身是洞的尸体从河水中爬出来的时,这才让人恍然大悟。 “你居然可以操控尸体,难怪你要求要我带上一些特殊的‘人’。” 琉璃看到吃饱喝足回到自己手中的黑刀摇摇头道,“可惜了,你要是早说,我就把这个老东西直接踹进你的河里。” “情况已经如此,也不缺她一个玄阶。” 黄泉再度捏诀,只见尸体悍勇在长河外与精怪们搏杀在一起。 “三小姐若是想活,还请不要留手。” 李幼时颔首,脸上毫无波动,“这是自然。” 身随音起,踩踏着厮杀的频率在狭小的舞台上舞动。 素袖翩跹玉玲珑,旋身袅袅红映鸿。 身动袂影天地媚,曲停霓裳魂不终。 “增幅类能力?” 黄泉眼皮一跳,本就悍勇的尸兵此刻更是得到了强化,与精怪一对一竟不落下风。 甚至黄泉本身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强化。 “要不,把台子上的那些人都献祭了?” 琉璃皱了皱眉头,似乎对面前的局势有些不太满意。 “来不及了,那些纸人已经不听从我的命令。” 黄泉摇摇头,长河外随着李幼时一同起舞的纸人,让他心底渗出一股寒意。 从头到尾,他都不曾控制住这间黄泉客栈。 所谓的操控,都是天空上那个男人给出的幻觉。 “那就这样僵持着?” “你可以选择杀出去,他们绝对挡不住你手中的匕首。” “那算了,我承担不起那个代价。” 灵器的使用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不提倒是一时间没人想过,一个普通人想要使用地阶灵器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月色渐浓,日光渐深。 日月流转间,‘舞台’顿时被分为两色。 三人在左承日光之酷烈,三人在右受月光之阴寒。 六人都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顾东言站在高台,跟佛子一同抵抗着日光的暴晒。 身后的马闯蛐动着自己的身体,皮肤脱裂,自己却放声大笑,“我说对了吧,哈哈哈哈,来到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人能从这里活下去。 什么狗屁真佛灵性的佛子,你也就能制住我罢了。 若不是我生在贫农的肚中,今日即可云霄登顶,你们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既癫又狂。 此刻如果顾东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密密麻麻、或大或小眼珠子长满了马闯的脸。 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张完好无损的嘴,在眼珠中蠕动,大放厥词。 但很可惜,顾东言没有。 只是用拐杖在漆黑的木制地板上用力地敲了两下,留下两个白色的凹点。 问道:“我能捅死他吗?” 佛子摇摇头,“不可以,他不该死在这里。” “那算了。” 顾东言沉默片刻,指着变成大猩猩的六耳猴,又问道:“他是人吧?” 目光在精怪群中环视了一圈,“这些精怪都是人吧?” “曾经是。”佛子的语气出现波动,叹了一口气道,“此地妖异,精怪横生,二十年前住持与大虞皇帝曾来此探查缘由,却是发现人化精怪是由日月齐空所致。 而后遂以伟力在此处建立黄泉客栈阻阴断阳,传褪凡之法以保全凡人性命。 但不知为何,后面住持与大虞皇帝意见相左。 斗过一场后,住持便回到寒山寺,至此以后寒山寺僧侣不再出山。 此地则是化为大虞行刑之所,凡人不断,精怪不绝。” “变成精怪之后,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人?” “他们只是模样变了,又是脑子没了。” 佛子目光挪向低一阶的舞台,“瞧,他们也开始了……” 恐惧为基,愤懑为饵,在日光和月光的同时催化下,来财商会的众人逐渐长出肉眼可见地其余部位。 毛发、尾巴、鳞片、尖爪、利牙…… 商会众人惊恐,黄泉和李幼时则是神色微变。 有新诞生的精怪,而且在黄泉召唤出来的长河包裹范围之内。 “芜湖,投入月神怀抱的诸位,杀掉他们向月神献上自己的祭品,你们将得到来自月神的祝福与庇佑!” 六耳猴见状大喜过望,一棍落下横扫面前的尸骸。 原地立棍,倒挂于棍子顶端大声呼喊。 新的‘精怪们’,听到六耳猴的呼喊,只是稍微一愣,便几乎全扭头扑向了长河内的几人,除了有几只不聪明的,径直往佛子和顾东言的方向冲来。 “当猎物得到力量变成猎人,他是不是人,在此刻便显得无关紧要。” 佛子接着说道,拨动手中是捻珠,空中浮现一个黄色的卍字,把攀爬上来的精怪打落下去。 “更悲哀的是,从此往后,即便他们能够再活下去,他们也不再认为自己是人。” 它们的动作比长河外面的精怪更为迅速; 它们的杀意比长河外面的精怪更为浓厚; 它们的样貌比长河外面的精怪更为凶残。 一个接一个,一只接一只,朝着李幼时等人疯狂扑咬。 琉璃手持暗夜收割,近她身的精怪无一不被黑蛇缠住。 锋刃如同毒牙,见血封喉。 “你们快点想办法,我撑不了多久!” 琉璃咬着牙说道,黑刀每收割一次,她身上就多出一道伤痕。 先是四肢,再是五官。 精致的脸蛋上,已经出现两三条夸张的伤痕。 “闭眼,堵耳!” 李幼时冷冽的声音响起。 琉璃虽有疑惑,但马上照做。 没办法,她不是所谓的褪凡者,她仅仅只是一个能够使用暗夜收割的普通人罢了。 即便不照做,挥出十几刀后,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下一秒,李幼时本人身上的灵性大量消耗,嘴中吐出几个不带温度的字眼。 “图腾—降灵!” 第67章 踩在命运旋律上的话剧 3 随着李幼时的声音涌出,‘线团’陡然出现在李幼时的头顶。 即便在锦毛鼠的视角,顾东言也对‘线团’的样貌一览无余。 “玄机,入梦!” 线团的线条变长,垂悬在线头的瞳孔翻出自己的眼白,在空中翻舞,形成一个不停旋转的黑白迷圈。 灵性如潮,向四周扩散。 受到影响的精怪们,身体动作显着缓慢,然后昏沉过去倒地入梦。 “好手段,难怪那人对你如此看重。” 黄泉眼神一动,趁机双手合十,身上穿着的寿衣剥落下来,化为一道夺命鬼魂,疯狂地在精怪群中游荡。 李幼时面色更加苍白,宛如白纸,随时可以被风吹走,“此术灵性消耗极大,若是你无法集解决那只猴子,我们……” 忽而话语一顿,目光凌厉,“那死猴子去哪了?” 方才还立棍于河岸的猴子,此刻消失不见。 图腾的降临入梦是个极强的能力,但这不代表着李幼时能使六耳猴入梦。 同为玄阶,在灵性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能使六耳猴受到一些影响都能彰显出李幼时的基础扎实。 “不知道,刚刚没注意!” 黄泉摇摇头,那只六耳猴仅仅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了两秒,再去注意他时,已经不见踪迹。 属于精怪掌握的途径能力? 两秒之内就能消失不见,要是再练一手暗器手法,这种东西几乎就是黑夜中最可怕的敌人。 但实际上,远不止如此。 那只像大马猴一样的六耳猴,在短短两秒之内,不仅消失不见,还劫走了高台上被佛珠压制住的马闯。 即便是佛子一时间也不曾反应过来。 等顾东言注意到马闯消失不见之时,猴子已经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它站在舞台的最高处。 手里捧着精美的花束,站在日月的分割线处,背对着红月与曜日,双手成一。 “让我们赞叹,让我们欢呼,让我们感谢月之常羲的祝福; 让我们赞美,让我们雀跃,让我们致敬日之太一的赠礼。” “接下来,请欣赏今日真正的表演——花开富贵!” 说完,手中花束爆裂开来。 落樱纷飞,耀耀如金,盈盈如血。 说时迟,那时快,被李幼时入梦影响的精怪,体内猛地钻出绿色根茎,然后用不可思议地速度结苞绽放。 舞台之上百花齐放,放眼可见之地皆有花海萦绕。 然后… 轰! 所有精怪的身体在一瞬间爆炸开来,嘎吱嘎吱的舞台,在日月的见证下上演了一场低空烟花。 又或者说是,鲜花炸弹。 爆炸的不止精怪的身体,还有蕴含在精怪身体中的灵性。 黄泉客栈这个舞台,宛如某种一次性道具,随着爆炸一同四散开来。 “神经病啊!” 强烈的灵性的爆炸,宛如一阵强风让顾东言微弱的灵性在狂风中波澜起伏。 几乎就在灵性风暴触及到他的灵性那一刻,顾东言本能地钻入星宫。 但风暴的威力远超顾东言的想象范围,即便是进了星宫,那一瞬间受到的伤势,也让顾东言在星宫内昏迷过去。 李幼时、黄泉、琉璃等人,被舞台的废墟覆盖,不见踪影。 只有纸人还在废墟上不停地跳着奇怪的舞蹈。 六耳猴坐在马闯身上,对自己的艺术表演颇为满意。 “爆炸就是世界上最华丽的表演,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你过分了。” 佛子掸去身上的灰尘,站在猴子身边漠然道。 “嘻嘻,过分,哪里过分了?他们不都是活得好好的吗? 话说回来,走文道途径的那个家伙,到底把什么东西给带下来了? 居然还真的让一个必死之人,有了死而复生的命数。” “不知道,我只是一缕承载了些许记忆的真灵,你问我不如去问顾长洪。” “啧啧,纵然是真灵也是一样无趣。” 六耳猴咂咂嘴,毫不顾忌的抬头望向天幕。 “我花了二十年才骗过两尊不管世事的神只,将所有精怪诛之一役,待我死后,此间便再无一只由人化生的‘精怪’。 顾长洪这家伙是最有希望的。 只要…只要,他能伤到那两个神只一分,让日月分离。 我们的图谋便算成功了一半……” “开启乱世,万劫不复。 天上的情况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你真的相信他?” “嘿嘿,我们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 至少,人皇有打碎过封神榜的历史……” …… 高空之上,大虞皇帝顾长洪手持君子玉剑。 面前日月皆有化形,日为眼,月为花。 并齐于空,冷漠地注视着升腾的金龙以及顾长洪。 开眼成妄,日光灼灼;百花成丛,月光隐隐。 仔细一看却又是,大日之内瞳孔成群,红月之中根须挂颅。 “请二位试朕一剑!” 剑出如虹,气荡云霄,由下至上,直劈大日之眼。 大日眼内瞳孔流转,日光冲散剑气,灼热之姿欲跨空而来。 但祂无法降临! 最后一具能承载祂力量的躯体,在日光耀盛的一刻,被佛子一掌打成烟灰。 霎时间,世间温度拔高,大日光芒盛极欲吞噬月华笼罩之地。 “请二位试朕第二剑!” 顾长洪双目金光灿灿,真龙为意,加诸剑身,奔向红月。 红月淡漠,沿途根茎花开长路,真龙沐花,随后被根茎缠绕束缚,盛极而消。 这种力度远不及,月之常羲反抗大日吞噬的力道来得激烈。 “试图以地阶上品在两位身上留痕,倒是朕痴心妄想了。” 顾长洪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嘴里也难得多说了几句话,“朕视末代人皇为目标,可时不待朕,命不待朕。 此间世事病入膏肓,褪凡入妖,途径皆魔,唯有人皇序列堂堂正正。 今朕欲效仿人皇辛,举大虞之国运,以儒道三千承之,向二位再出一剑。” 顾长洪的本体于京都龙椅上站起。 堂下文武百官目瞪口呆,不知陛下此举意欲何为。 灵持君子剑,体握真龙运。 一剑既出,雷霆翻涌,天地变色。 剑气浴火不消,逢木开路,劈大日之眼,斩月食之根。 是有日食之晕,亦有月食之渎。 万合上空阴阳分隔,既不见日,亦不见月。 “至此往后千年之内,二位不可于人世再借信徒临世人间。” 顾长洪灵性言毕,忽而如烟似雾,随座下真龙一同在青风中消散。 君子剑从高空坠落,途中化为三千玉简,化为一道道流光,四散而去, “南摩…,真的让他做到了。” 第68章 踩在命运旋律的话剧 谢幕 佛子摸了摸他的光头,出手截下一块玉简。 擦了擦放进自己的衣兜,“只是从今日起,大虞国运尽消,战乱四起,黎明百姓又要遭大罪喽。 渡人先渡己,自己难渡又何谈渡人?” …… 京都皇宫,顾长洪猛然站起后,文武百官陛下做出一个挥剑的动作后,笔直倒下。 瞬间,朝臣轰乱,朝堂之内犹如一团乱麻。 六扇门,总督背着手从密库中出来,望着万合的方向叹息不断,“京都靠北,冬日有雷,是不祥之征。” “陛下驾崩了…”顾柏松补充道,“我能感受到,寒山寺闭山,清风观封观。 以及京都的这块土地已经失去了气运的庇佑。” “你要地阶了?”总督艰难地抬起眉角,嘴里嘟哝一句,“都说乱世出妖孽,你未免也太妖孽了。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父亲应该是镇守东境吧? 趁着朝堂上的那群蠢蛋还没有反应过来,赶快出城去吧。” 顾柏松摇了摇头,“您不走,我不走!” “谁说我不走的,要不是我答应了顾长洪那个混蛋帮他多给大虞拖一些时间,我保证是第一个拍拍屁股跑路的人!” 总督对着顾柏松吹胡子瞪眼,“你知不知道你的含金量?要是三十岁之前能入地阶,清风观里的牛鼻子老道此生的成就也远不如你。” “我知道,正是如此,我更不能走。” 顾柏松坚定地摇了摇头,“陛下驾崩,国运散尽,蛇鼠蚁虫都会源源不断地冒出,若是连我都走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人护住京都的百姓。 这与我修的道不符。” “这时候你还管什么狗屁道?你自己都知道清风观已经封观了!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蠢货才干的事情!” “那您为什么不走?违背一个心照不宣的承诺,是更简单的一件事。”顾柏松反问道。 总督抬眼看了顾柏松一眼,良久又低下了头颅,“唉,怕了你了,年纪大了说不过你这种年轻人类。 既然你不走,就把那些灵物和道器都收拾收拾自己拿着,免得被不懂事的小崽子给偷走了。” 顾柏松莞尔一笑,跟在总督身后进了正堂。 “早就收好了,现在放在门后的全是赝品……” …… 柴扉儿在北境的土地上逃窜。 原本貌美如花的小红娘已经变成了污泥加身的小乞丐,混在烧杀抢掠的乞丐堆中毫不显眼。 “难搞,那位七杀到底干了什么? 即便是红绳反馈过来的灵性都让我撑得不行。 几乎一下子,就把红娘途径的灵性容积给撑满了。 得想想办法,把‘走商’的秘药搞到手。” 没错,月老序列的黄阶中品途径就是‘走商’,是那位佛罗国小姐告诉她的讯息。 美其名曰:投资。 秘药需用到货轮被滚压三千遍不死的日光草、满月时所产的望月砂以及南海的黑珍珠,等昂贵之物…… 而她没钱,尤其现在变成了乞丐就更穷了,只能搞些歪门邪道。 就这此时,忽然走在老乞丐停了下来,柴扉儿没注意一头撞了上去。 刚想骂上两句,就听见老乞丐一声怪叫,“卧槽,那是什么?凉国铁骑吗?” 奉仙城以上皆为平原,突兀出现乌压压的一片,不是放牧的牛羊,便是——凉国铁骑! 似有千军万马,威压扑面而来。 “完蛋了!” 两国交战,七杀给出的情报都是真的,大虞要乱了! 柴扉儿面色惨白,她的途径不善争斗,要再跟佛罗的贵族小姐做一次交易吗? 可现在附近哪里有刚死的堕落者? 犹豫是否暴露自身褪凡者身份之时,一声长笑从众乞丐和流民的身后传来。 “乔真,你动作真快,可北境之地是我顾东辞的地盘,你这么赤裸裸的大军压境,是否没有把我放在眼中?” 顾东辞骑马而至,身后同样是一片大军。 身穿锁子黄金甲,手持玄冥黑铁枪,立马军前威风赫赫。 “你…也不慢…” 乔真,凉国铁骑的乔大将军,腿夹马肚缓缓上前,“大虞倒行逆施国运以散,消亡乃是上天注定。 顾东辞,你莫不是个蠢蛋,非要逆天而行?” “呸,什么倒行逆施,我懒得听你这个臭婆娘胡咧咧。 我只知道,北境乃是我随安王的地界,入境者,即视为对本王的宣战! 要战来战!” 长枪樱动,肃杀之气由内而外迸发。 两军对垒,气势博弈之际,乔真却是做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措。 再上前一段距离,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若入我凉国,我便向君上请辞留你随安王之位,并辞去铁骑将军一职,嫁你为妻。” …… 西部边境,羌无城破,路维守没守住都是一个样,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流民失所。 朝堂没援兵,其余边境之城人人自危,屯兵固守高城,存活下来的羌无的百姓与兵卒皆化为城下流民。 “格老子的,天天啃树皮吃树叶,将军,我受不了了,我们杀进去吧?” “这些守城的蠢货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心肝脾胃全被脂肪挤没了! 我们不杀进去,等西齐那边整顿重来,这群废物跑得一定要比城中百姓还快。” “是啊将军,从羌无带走的物资真不够了,要是再吃不上饭,别说兄弟们,就是百姓也要开始闹事了。” 路维放下手中的破烂木碗,其中是清水加漂浮着几粒白点。 他向旁边的参军问道:“还剩多少粮食?” “不足一石。” “好,既然如此,今夜攻城! 擒贼擒王,我去抓了此城太守。” 令路维下定决心的,不是粮食不够。 他若是愿意,凭借他目前的实力,一人正面硬刚这种蛀虫一般的守军都不成问题。 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一则从京城路家传来的秘闻。 “皇帝驾崩了。” 北境不安,西境不稳,南境蠢蠢欲动…… 这种情况下,皇帝驾崩,大虞无异于被环伺的鬣狗发现弱点。 西境难守,他需要从这些肥头大耳的蠢货中夺得兵权,方能在乱世之中有勉强自保的能力。 必要时,亦是可以连下几城割据一方。 …… 佛罗国,机械之都。 皇室正在举办一场浩大的宴会,为庆祝长公主艾德琳成为一名真正的褪凡。 歌舞升平,固兰汀走到长公主身侧向她敬上一杯名为熔岩之心的酒水。 “恭喜您,您做到了,此刻您将为佛罗开创新的纪元!” 艾德琳有礼貌地回答,“谢谢,但开创新纪元的绝不会是我! 我是星主的信徒,一切都听从星主尊上的指引。” “真是一尊伟大的存在。”固兰汀感慨道,“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成为星主尊上的信徒? 在此之前,或许我可以为星主尊上建一座礼堂!” 礼堂么? 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她可以发展一些信众,为星主筛选一些虔诚的信徒。 学徒特殊途径在完成秘药和仪式之后,直接转变为机械学徒途径。 如果没有得到星主尊上的眷顾,其他人即便是按照跟她同样的方法,也不一定能得到同样的机械学徒途径。 这是一场双赢。 一位他国的使者走到艾德琳面前,奉上一颗美轮美奂的粉色大珍珠。 “尊敬的艾德琳殿下,我代表桑梓向殿下褪凡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同时桑梓太子特意派遣在下向艾德琳殿下表达最真挚的爱意,希望艾德琳殿下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与我桑梓太子之间联姻。” “多谢使者的祝福,请回去转告你家太子,他是第三个向我求婚的太子。 而且我志不在婚姻,若是贵国同意建一座教堂让我侍奉吾主,我不介意成为两国之间的枢纽。” “这……,我会转告太子殿下。” 使者把珍珠盒子放在桌边,匆匆退下,步履匆匆之间依稀能够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 固兰汀等人走后嗤笑一声,“大虞的皇帝出事之后,我们佛罗就成了一个香饽饽,谁都想得到我们工厂的兵器生产订单。 殿下的这个借口倒是让许多人知难而退。” “并非借口,大虞国运消失不见,国家必会成为历史的尘埃。 而我们佛罗得到星主尊上的眷顾,只要星主尊上的眷顾不失,我们能得到更多关于机械类的途径。 为了使吾主满意,我必将竭尽全力,即便牺牲我自己的未来也在所不惜。” 艾德琳认真地说道。 说不定在星主尊上的指引下,佛罗能完成宣威帝的遗志,能制造出一种可随身携带的铠甲,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驱动器就能完成铠甲的全覆盖。 佛罗有机会成为东胜洲最为强大的国家。 “现在只希望,大虞能撑的时间久一些,能够我们佛罗一定发育时间。” …… 万和集市。 顾长洪赌上大虞气运的一剑,成功在此处分割了日月。 也导致此地光芒不入,一片漆黑。 “咳咳,咳咳咳!” 一只手从废墟中探出,不见五指,只能听到石子滚动的声音。 “这里是地狱?” “并非地狱,此处依旧是万合。”佛子回答道。 “居然活下来了啊!” 李幼时扒开自己身上的金属碎屑与石块,摸索着坐了起来,“我还以为,我们都会是陛下的祭品。” “我们只是吸引视线引子,祂们不在人间却对人间之事好奇不已,用六种不同命格的人与祂们的信徒一同起舞,能最大程度上吸引他们的目光。” 佛子轻笑一声,“至于祭品,顾长洪应该算是把自己当做了祭品。” “佛子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世间再无大虞皇帝无顾长洪。” “让我缓缓……” 李幼时歇了会,喘了几口大气。 然后又扒掉了几块石头,心情略微有些烦躁。 “真死了?” “真死了。” “怎么会死呢?他怎么会死呢?他可是大虞近百年来天赋和才情最佳的一位皇帝。” 废墟之下另一个声音响起。 “他死了,我的血海深仇又要去找谁报?” 冷静却又带着浓浓的怒火,是黄泉的声音,“村子里百来人口的大仇,又要去哪里报?” “那些纸人是顾长洪特意留下来的灵性,里面说不定有你的同村伙伴。” 佛子指了指废墟之上还在跳舞的纸人。 它们身上遗留着这片土地最后的微光盈盈。 像是一群突然闯入阳间的轿夫。 “真是晦气……” 半晌后黄泉嘀咕一声,不再言语。 李幼时又扒拉了几块石头,从她身边扒拉出一具温热的身体。 探了探鼻息和心跳。 人还活着,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灵性的爆炸会对她这种普通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东言去哪里了?”李幼时突然问道。 “身体在我旁边,但灵性不知道。” 佛子拍了拍顾东言的‘尸体’,要他说,但凡换一个人,佛子都不会觉得这具尸体有活下去的可能。 灵性散尽,对于褪凡者而言,这跟身消道遣没有任何区别。 刚刚死去的顾长洪就是如此。 “他是承命者,他是被命运钟爱之人,他不会死的……”李幼时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还没有挖个坑把他埋了。” 黄泉突然插话,“李三小姐很喜欢这位纨绔公子?” “我也不清楚。 我只是觉得,我只有跟着他才能继续活下去。 京都谁不知道,我的病药石难医……” …… 星宫内,顾东言横躺在座椅上,灵性缓缓吸收从座椅上逸散出来的黑光,修复灵性爆炸留下的创伤。 他偷偷吸着星宫的黑光,星宫暴力地吸收着四周逸散出来的黑光。 死去精怪褪凡也是褪凡,星宫不会浪费所有的助力。 「不是…,这届的皇帝这么猛? 日月两位高位神只说砍就砍?即便占据神位的不是祂们的神性,但这也不该是一个地阶能做到的事情啊?」 “什么砍神只?” 顾东言幽幽转醒,黑光把伤势治疗完成后,还把他身上的灵性恢复得七七八八。 「你们大虞的皇帝,以他寿元以及天阶灵物,向神只挥动了熔炼气运的一刀。」 “真离谱,别人打不过氪金,他打不过氪命…… 等等谁,皇帝?你是说我那个强壮如牛的皇帝伯父用寿命氪了一招,还用这招怼了一位神只?” 「对…」 “神只不是都死了吗?” 「位置还在,那些丑陋的怪物占据了位置,在他人眼中自然也能算得上‘神只’」 “他用了多少「寿命」,能用几次?” 「全部。」 “他死了?” 「对…,这种人若是放在封神战之前,高低能从诸位神只中夺得一个神位。 真是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顾东言喃喃道。 “不过,他也许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不,是一定不会死去! 从看到玉简的那一刻起,顾东言就立刻明白了,大虞境内不管一切都一直在皇帝的注视之下。 不管是季无常也好,还是黄泉也罢。 他们想做的事情,只有经过他的点头,才能做到这种近乎完美的地步。 整个计划中唯一有出入的,恐怕就是死而复生的‘顾东言’非彼‘顾东言’。 而顾长洪作为棋局背后的布局人,就算以身入局,又岂会甘心成为身先士卒的棋子。 “除非用来复活‘我’的手段,也能同样用在他自己身上。” “‘我’是实验品……” “不破不立,他想玩一把大的…… ” (qAq…,第一卷《所谓命运,皆是筹谋下的演出》结束了,后面章节第二卷《兵戈乱世,名之褪凡如妖似魔》 褪凡是个不稳定的东西,尤其在秩序崩塌的情况下。 天下大乱,妖魔尽出。 有三国并起,分鼎拱立,承人之名,载以薪火! 很好,再求一次催更and‘为爱发电’) (ps:后面我先用一更撑住,不要骂我qAq!) 第69章 东港城,尚未被战火蔓延的一角 东边,离京都远得很的东边。 一辆老古董类型的马车嘎吱嘎吱地走在城外铺满青石板砖的街道上。 轮子轴承用的螺丝,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旁人一听就知道这马车很有年头。 “客人,不是我吹,我铁腿水上漂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依我看咱们大虞跟别的国家一定是要打打一场大战的。 您要是有钱就赶紧屯好粮食和水,再招募几个护卫,哪怕是在乱世,也能活得安安稳稳。 再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大虞战败了,您要是做好了准备,这战斗的风波既波及不到我们临海的东港城,也吹不到您身上。” 驾车的是一个老头子,顶着一个槽头鼻,鼻子两侧长着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腰间用麻绳别着一个掉了颜色的土黄色葫芦,坐在马车前头的驾驶位侃侃而谈。 说话期间还打了个气嗝,弥漫着一股子酸臭味酒气的味道。 “爷爷,你别乱说了!” 老头子旁边还有个干瘦的小女孩。 枯黄的头发搭配上一身灰色的麻布,比他们身后逃灾的难民更像难民。 瞪了一眼连忙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小块馕饼塞到老头嘴里,朝着后面车厢内连连致歉。 “真对不起客人,我爷爷驾车技术很好,就是喝了些酒水容易管不住自己的嘴。 如果有言语不当唐突了几位客人,还请客人勿怪!” 这辆马车破旧得很,用的木头和金属放眼大虞都是最低等的货色。 放眼整个东港城,都找不出比它更低等的货色。 就连驾驶马车的爷孙俩,也是马车的主人从路边随手捞上来的。 丫头唯唯诺诺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车厢内的动静。 客人模样看着年轻,用黑色绸缎缠着眼睛,还带着一位小师傅,想来也是其他地方遭了灾,逃难而来落魄贵族。 唯恐刚刚老头子刚刚说的话触怒了里面的客人。 不过,这丫头的担心显然是多余。 很快车厢内传来那位贵族年轻公子哥爽朗的笑声。 “无妨,老丈说得未免不无道理。 大虞北境动荡,随安王顾东辞疑是与凉国大将军乔真结亲;西境兵乱,齐国入侵后,群雄据险要之城割据一方;南境藩国蠢蠢欲动,屡犯边境。 唯有临海东境安稳如常,若是可以,我也想在东港城安居乐业。” 若是可以… 其往往表达的意思…便是不可以。 东港之地,是定安王的驻地。 平常往日虽然安稳无战火纷扰,却是寇匪患难严重的灾地,若不是如此朝廷也不会安置一位王爷坐镇此处。 现在并未出现乱象,到底还是定安王把皇帝驾崩的消息给压住了。 一旦让那群盘踞海外群岛的流寇知晓大虞目前的状况,分分钟要乘机兴风作浪。 “唉,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直接往定安王府一钻跟以前一样做个傀儡。” 那位年轻的贵公子正是顾东言。 轻声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落在了佛子、李幼时以及马闯身上。 “天大地大,佛子和三小姐为什么偏偏要跟着我?” 佛子:“身上没钱。” 李幼时:“体弱难自理。” 马闯:“******……” “唉,都第361次了,你们难道就不能换一个理由?” 顾东言打了一个呵欠,百无聊赖地让锦毛鼠掀开车窗灰色的帷幔,透一透气。 发布圣旨的人都死了,大路朝天,他们本就该各走一边,谁知道,佛子跟李幼时就如同两只赖皮虫,死活赖上了他。 以李幼时玄阶下品的实力,顾东言即便想甩也甩不掉。 不仅如此,他们俩还带上了之前几乎成为了堕落者的马闯,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手段把马闯给救了回来。 捆了他,把他扔在马车的货物架上,一路上哼哼唧唧。 真是让人头疼…… “吁—” 驾车的老头突然来了一个刹车。 马车速度不快,刹车时间也不短,但架不住这辆马车是从万合剩下的垃圾中捡来的。 脆弱的身板,一个轻刹就让它嘎吱响了半天。 “客人,外面有东港城的盘问队,是来查身份的,还请客人准备好路引。” 丫头往后头靠了靠,压低着声音说道,“客人也准备些银子,不给这些盘问队一些酒水钱,想要入城可能是一件难事。” “东港城以前似乎没这个规矩…”顾东言回忆道。 “嗤,以前是没有,这个规矩是一个月前定下来的,听说是城内某位大人物的意思。” 槽头鼻老头不屑地笑了一声。 然后一扭头就对上旁边丫头要吃人的眼神,讪讪地摸了摸自己鼻子。 回过头去装作看不见,捧着他的破葫芦,小酌一口。 一个月…… 时间往前走一个月,正是顾长洪死亡,大虞国运消亡的时刻。 大虞皇帝一死,寇匪没有祸乱倒是东港城内部有人搞事。 顾东言眼神一沉,如此迫不及待,看来他还是太天真,把东境的情况想得太好。 出声道,“老丈麻烦掉头,我们不进城了。” 丫头神情一僵,立刻收拢面色,“客人,就算不进城您也是要给我们工钱的……” “工钱不会少你们的,现在掉头!” 李幼时把锦毛鼠抓过来捧在手里,用大拇指轻轻按压它的额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晚了,东巷城有两道关卡,一道在暗另一道在明,我们已经过了暗卡,现在要是想跑,恐怕就要惹出东港城的褪凡。” “这位姐姐说得没错……” 丫头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客人若是现在想要离开,恐怕会出更多的银子。” “你怎么不早说?” 顾东言微微有些不适,从李幼时手里把锦毛鼠夺了回来。 锦毛鼠里面蕴含了他的灵性,被李幼时这么摸来摸去,就…就怪奇怪的。 李幼时伸了一个懒腰,慵懒地靠在马车的软垫上,瞥了一眼顾东言道,“你前面又没问。 再说,秘药的材料难寻,你想要找下一个途径的秘药材料,即便不寻求定安王的帮助,也要去东港城六扇门里拿上一些。 否则,等战火真的蔓延到东港城,到时候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第70章 东港城六扇门提督白知回 褪凡者秘药所用到的材料,五花八门稀奇古怪。 其中绝大部分,即便不算是稀世罕见,那也是需要费心费力,刻意收集培养才能找到寥寥几种,除了官方、僧侣、道士等大型组织外,鲜少有人会持有秘药材料。 顾东言之所以会选择来到东港城,很大程度上也有李幼时所说的这种考虑。 至于说,为什么不选择去北境…… 纯粹是在见到那一堆青玉色书简后,内心无端端生出一股子心虚。 他,归根结底不是原汁原味的‘顾东言’。 “真是烦人。” 眼瞅着城内的盘问队逐渐逼近,顾东言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精致的牌子,透过小窗子丢给了前面丫头。 “他们要查,把这块牌子扔给他们就好了。” 丫头接过牌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纹路分明,做工精致,一看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持有的东西。 但上面仅仅刻着随安两个字,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其他名堂。 “好的,客人!” 丫头攥紧牌子回应道。 东港城的高墙城门之前,盘问队的士兵老远就瞧见一辆老古董似的马车向东巷城驶来,一个个牙搓子都乐开了花。 这一个月来,他们可没少见像这样式的垃圾马车。 里面的人百分之八九十的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贵人,稍微吓唬一下,‘茶水费’那可是给得足足的。 剩下还有百分之十是带着大量钱财逃难的富商,都不用吓唬,自己就给出远超他人两三倍的‘茶水费’。 想到又能大赚一笔,盘问的士兵把手中木棍往马车前一架,为首的挺着个大肚腩扯开驾驶位的门户,大声咧咧道,“下来下来,叫后面的人也下来,老实一点,接受盘查。” 丫头探出个脑袋和手,手里攥着从顾东言那儿得来的牌子,怯生生地对着士兵头头说道,“这是后面贵人的路引,您看看……” 士兵头头眼神先是一亮,看清丫头手中只是一块不怎么亮眼的牌子过后,立刻拉下脸来。 呵,既然提前准备好了路引,车内人肯定是知道他们东港城的规矩。 可这黄不拉几的丫头只拿出了路引却没有拿出对应的‘茶水费’,看起来又不怎么‘懂规矩’…… 在东港城,懂规矩有懂规矩的问法,不懂规矩有不懂规矩的问法。 士兵队长阴着脸拔出剑,用剑背在马车的车厢上用力拍了几下,大声叫唤道,“下来,再不下来,休怪我手下的兄弟们把你这马车给砸了!” “看起来随安王府的路引牌子不怎么好用…”李幼时打趣道,“他们要拆马车了,该怎么办才好?” “要不你下去把他们全都杀了?” 顾东言白了李幼时一眼,这人少了她的那块银色面具,性子一下子就变得促狭起来。 什么大家闺秀的知书达礼,通通都被她给丢到一旁,装都懒得多装。 “这不好,他们有罪,却是罪不至死。” 李幼时没接茬,倒是佛子摇了摇他的小光头,“收着力,打折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不妨碍他们活下去就好。” “你人还怪好的嘞。” 闻言,顾东言僵硬一笑。 佛子其实也不是那么像佛子,要是留个头发,说他是阎王转世,反而信的人怕是会更多一些。 这种事情,还是他自己来处理比较妥当。 顾东言彻底拉开车窗的帷幕,将手伸到车厢外,抓住一枚从袖袍中滚落的卷轴,对着盘问队的士兵队长径直砸去。 风速稳定,力度稳定,卷轴正中靶心。 直接把拿着棍子的士兵队长,砸了个七荤八素。 士兵队长缓过神后,咬牙切齿,棍子丢去一旁,直接操起了身后的钢刀。 “格老子的,哪里来的破落户,在东港城也敢对老子动手? 我看他们就是水匪伪装的,兄弟们上,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一声令下,所有盘问队的士兵都掏出了钢刀,锋刃朝外,把马车围成一个圆圈。 “不知所谓…” 顾东言不慌不忙地打了一个响指。 顿时,一条身子一米宽的黑鳞大蛇从掉落在地上的卷轴中钻了出来。 彻底展开身形后,足足有三十米长。 只是一个扫尾,便将盘问队的所有士兵都扫飞了出去。 “真强啊,东言你也送我一幅画呗?” 李幼时啧啧称奇。 承命之人的途径果真是非同凡响,她从未见过在黄阶下品就能有如此威力的途径。 即便是公认黄阶下品最强的武夫途径,爆种后也不见得能打得过他这条盘踞起来还有半个城楼那么高的黑色大蛇。 “呵呵,你要是拿一件灵物跟我换,我倒是还会考虑一下……” 顾东言抽了抽嘴角,想白嫖,做梦去吧! 画一幅画不难,但画一幅像这样拿得出手的画很难。 比照着顾长洪座下真龙的模样不说,灵性都用空了也才造就出这么一个四不像,以他现在灵性储备,再来一次也不见得能一比一复刻出来。 这幅画黑鳞大蛇,在他这一个月来的所有画作中绝对能排上前三。 黑蛇正盘踞身体吐着信子,忽然竖瞳缩成一条直线,朝着东港城城门方向,抬起上半截身子。 借着黑蛇的视角看去,一个身穿浴袍,脚着木屐的男人刺啦啦地出现在城墙墙头。 是个褪凡者,他身上散发的灵性,似乎比李幼时身上的还高。 “至少是玄阶中品……”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一点。 黑色身上的灵性形态太而漂浮,就连‘线团’的射线都很容易击穿,更别说比李幼时压迫力还要强的褪凡。 顾东言又打了一个响指,黑蛇化为墨水钻回卷轴,一只黑色小狗从他衣袖中跑出,将黑蛇的画卷叼了回来。 城墙上的男人见状,眉头一挑,高声呼问道。 “哦,画道?不知马车内是哪位书院的先生? 我乃东港城六扇门提督白知回,不知先生可否出面一见?” 六扇门…提督,难怪给人这么强的压迫感觉。 顾东言差点以为东港城随便出来一个看大门的褪凡就有这种恐怖的实力。 只是稍微一想,便从丫头手中拿回了自己的腰牌,把小狗收回来,又遣去一只海东鹰把腰牌叼去给城门楼上的白知回。 并回道,“提督见谅,贵城士卒凶恶至极,本公子一时被吓到这才下手重了一些,还请提督勿怪。” 第71章 真巧,我也是因为游学… 白知回看见牌子的样式,瞳孔骤然一缩,落在手上,瞧见随安二字之后,顿时又觉得手中的这块牌子有千钧之重。 随安王…,最近一段时间,关于随安王的流言蜚语可不少。 现在有人持随安王的令牌而来,莫非他真的如传闻一般与凉军大将军乔真结亲?欲图谋大虞之国土? “不知…几位从北方前来所为何事?” 犹豫再三,白知回将腰牌弹了回去,对于暂时还算安稳的东港城来说,顾东辞的人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可谁料,他弹回去的腰牌速度飞快,啪嗒一声,直接嵌入嵌入马车车厢的侧门柱。 然后只是稍微一个震荡,车厢的车骨架便四散开来,露出两男一女外加一个小和尚。 顾东言默默地把腰牌从木头碎屑中拿了出来,抬起头淡定地说道,“白提督,按照大虞律令损坏他人财物是要原价照赔的。” “当然看在曾经同为六扇门同事的份上,你只需要赔一辆马车就好了。” 坏了,被算计了。 白知回看着底下三个穿着六扇门制服的人,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他怎么就把随安王府那个混吃等死的公子哥给忘了。 按照陛…先帝的旨意,他此刻正充当佛子的护卫,一个过去,按照正常的脚程,现在来东港城倒也说得过去。 如果他一开始就亮个像……好吧,该发生的一个都不会少,那些见到银子就挪不开眼睛的猪猡,只会背上更加严重的罪责。 “晦气,一辆马车而已赔你一辆又何妨?” 白知回很难受,难受到想回去重新泡个澡,打个盐,蔫蔫地说道,“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请掏出你们的捕头令牌,这玩意比随安王府的令牌好用得多。” “多谢白提督提醒,现在我们可否进城?” 顾东言表面应承着,内心却是在暗暗腹诽: 他又不傻,按照摆在明面上的局势,他大哥顾东辞的名声如蛇似蝎,像这些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大虞国运消失不见的官员,唯恐避之不及。 之所以又放大蛇,又掏出随安王的令牌,目的有三。 一来,就是看看有没有富有的‘傻蛋’会对破坏他的马车,让他能够零元以旧换新。 二来,既然是身份藏不住了,不如自己大大方方暴露出来,以顾东辞北境野狼的名声,怎么着也能有个保住性命的底牌。 三来、给城内其他拥有褪凡者的势力提个醒,亮亮肌肉,免得有不开眼的找上门。 这不白知回刚好就是那个倒霉蛋。 “进进进。” 白知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守卫把路给让开,又顺手提了一下浴袍上的腰带,“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敢在东港城闹事,我就把你们抓到六扇门里面的小黑屋里去。” “了解!”顾东言点点头,催促着驾车的老头,“老丈,快赶车进城吧。” 槽鼻老头:…… 丫头:…… 两人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古怪。 木板散了一地,原本的马车已经变成了‘板车’。 贵族不是都最讲究颜面,要是这么进去,客人恐怕会被东港的贵族们当成天大的笑话吧? “咳咳,客人,马车已经彻底坏掉了,刚刚车厢散架的时候,车轮轴承上的螺丝也已经崩掉了……” 槽鼻老头当着顾东言的面操纵了几下,指着前方高耸的马头说道,“整辆马车唯一还好的地方,可能就是这匹老马。” “白提督您看……” 顾东言搭着个苦笑脸又往城墙上看去,这会儿城墙上根本就没了白知回的影子。 “噗哈哈,马车的价格不菲,白提督要是想找到跟这辆价值相等的马车,恐怕得下一番苦功夫。” 李幼时施然一笑,直接跳下只剩一块底板的马车,“走着进去吧,不差这一两步路。” “跑得可真快……” 顾东言摇摇头,一个翻身也下了‘板车’,“不过也无所谓了,他要是不赔我一辆马车,我就去六扇门内找一找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以资抵债,怎么都不会亏。” “狡诈的黑心狐狸。” 佛子用没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也顺势爬下板车。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盘问队等人,一脸惊恐地看着顾东言几人,纷纷让路。 就这样,一行人顺顺当当地进了东港城。 在城内结掉槽鼻老头和丫头驾车的工钱,顾东言又找了个房产中介,用五十两银子的巨款买下一处二进二出的‘大宅子’。 大哥顾东辞给他留下的银票,在这时候总算派上了用场。 “东言不打算给我们分几个房间?” 李幼时站在门外问道。 “当然,你们最好是不要再继续跟着我。 该回六扇门的回六扇门,该进寺庙的进寺庙。 总之,不要再跟在我旁边了!”顾东言扒着门栓,得意洋洋地说道。 说完,哐当一声,直接把房子大门栓上。 整个人一下子仿佛原地升华。 诶呀,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东港城高层想要维护现在应有的秩序,就必须严格按照大虞的律法执行。 而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普通人违法要罚,褪凡者违法更是要罚,这样一来,李幼时要是想闯进他的房子,他就完全可以去六扇门投诉李幼时私闯民宅! “爽!” 顾东言捏紧拳头,嘴角止不住上扬。 没有季无常,没有六扇门的早六晚九,没有李幼时心怀鬼胎地跟在他身边…… 这绝对是他穿越过来之后,最自由的时刻,没有之一! 门外,佛子跟李幼时两人对视一眼,来到隔壁三进三出宅子的房门口,轻轻一推,走了进去。 把马闯扔在院落中后,就听见隔壁高昂的欢呼声。 李幼时咂咂嘴,“他好像忘记了,我不怎么缺钱。” “应该是这样。” 佛子点点头,在院落内找了张藤椅坐下。 忽然想到什么,用双手托住脑袋,眼睛不眨一下地看向李幼时,“顾长洪其实骗了你,你的病根本就治不好。” “我知道。”李幼时满不在乎地说道,“陛下也从未承诺过,一定可以治好我的疾病。”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在顾东言身边?” “那佛子为何还要继续跟在他身边?” “因为游学…” “真巧,我也是因为游学…” 第72章 刘乐的死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纸言谈四季,冬去春又来;满城荒唐客,醉卧红拂楼……嘿,丫头,你觉得这首诗怎么样?” 槽鼻老头怀里揣着他的土黄色的小葫芦,踉跄地走在街道上。 脸颊泛起红晕,与头顶的月光融为一色。 “不怎么样,你没那个天份。” 丫头身子外头裹着一层绯红色的夜行衣,春风寒入骨,露在外面的小手被冻得通红。 回过头低声呵斥,“少喝点酒,别当误了正事。” “这酒可是我的命根子,不喝不行嘞。” 槽鼻老头没把丫头的警告当一回事,拔出葫芦塞子,当着丫头的面又来了一小口,“斯~哈,人是红尘客,酒是忘忧仙,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能知道酒的好处喽。” 笑谈间,两人头顶上的红拂楼忽起刀光剑影,烛火丛丛间,槽鼻老头的小葫芦中一道白色剑气喷薄而出。 血染牌匾,是夜,万籁寂静。 …次日,顾东言久违地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其事,自从顾长洪剑劈日月之后,白日里的阳光都显得清冷不少。 推开房门,眼前就是杂草丛生的小院,别的地方不知道,但在东港城二进二出也就是一个小院再加一间堂屋。 本来用25两银子就可以拿下的屋子,却因为多了一口水井和一间澡房价格硬生生被翻抬了一倍。 “可恶的黑中介!” 只要存在劳动是为了享受的纽带,不管在什么世界,房地产永远都是能赚钱的行业。 不过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要达成目标,花点银子是很合理的事情。 当然更重要的是,东港城严格遵守着大虞的律法,不许出现强买强卖情况。 打消了某人想用一个铜板把这房屋买下来的念头。 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一样也少不了。 顾东言废了一番功夫把脏乱的院子给清理干净,只在院落墙角留下一棵矮树幼苗。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只是瞧见干枯的树枝上抽了几抹新芽,顾东言便把它给留下了。 大虞没有年节,也不知道宣威帝是怎么想的,居然没有把年节这种文化带到大虞。 但不管怎么说,按照大虞本身的年历,现在也到了春天,留点绿色的东西在院子里养养眼,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真不错,活干得真好!” “寸草不生。” 忽然墙头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让顾东言劳动完之后喜悦的神情僵硬在脸上。 抬头一看,李幼时和佛子一大一小正趴在墙头,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你们…把隔壁买下来了?” “没错!” “隔壁三进三出的大房子可是要两百两银子!” “缺钱的是佛子,我又不缺钱。” 累了,毁灭吧! 顾东言才点亮没多久的自由火苗,再度熄灭,疲惫地坐在小马扎上。 既然如此,他买一个两进两出不让其他人住进来的宅子有什么意义? 更让人糟心的事情来了。 顾东言正因为自己的愚蠢而生着闷气的时候,门口传来短暂而又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昨天见过的六扇门提督白知回,带着六扇门的捕快把顾东言和李幼时等人的两间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怒气肉眼可见,像一只炸了毛的狮子。 没有任何客套的话语,直接开门见山。 “昨天夜里刘乐死了,这件事跟你们有关系吗?” “刘乐是谁?”顾东言反问道。 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 “哦,原来是刘欢的弟弟难怪听着有些耳熟。” 顾东拨云见日,从记忆中找出些许关于刘乐的记忆,好奇地问道,“他怎么死了?” 白知回脸色一黑,生气地说道,“这是我正在问你的问题,刘乐的死跟你有没有什么关系。” “自然没有关系,我跟他并无交集,杀他对我来说,不为报仇也没有利益,我干嘛要杀他?” “没有最好,兵部尚书刘煜在京都扶持三皇子殿下即将登临皇位,风头盛极,也不知道是哪个小瘪三敢在东港城对他的儿子下手,真是气死我了。” 白知回嘴上这么说道,眼神却是往屋内飘去,其中蕴含着一丝灵性。 探查一番无果,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刘乐的死固然让人懊恼,但人死成定局,不论犯人是谁都会接受来自东港城和刘煜共同的怒火。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真正的犯人绝对不能是‘顾东言’。 多稀奇,假设要是随安王的弟弟对大虞兵部尚书的儿子出手,岂不是直接坐实了随安王叛出大虞的流言。 到时候东港城和刘煜就会陷入抓或不抓两难的局面。 抓吧,东港城动了随安王的弟弟,很难说未来不会受到随安王的报复;京都那边也会担心因为此事会把随安王推向凉国。 但不抓吧,东港城辛辛苦苦维持的秩序将轰然倒塌,即将登位的三皇子也绝对会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从而得到一个怯懦的名声…… 好在,上面的都是假设。 东港城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白知回作为东港城六扇门提督,亲自带队巡察未免没有料理后手的意思。 “你们刚来东港城,对地方不太熟悉,最近最好就不要到处乱逛,尤其是红拂楼,刘乐就是死在了那个地方……” 顾东言微微一笑,“多谢白提督提点,东言暂无马车自然不会到处闲逛…” “咳咳咳!”白知回咳嗽几声,连忙打断。 “抱歉、抱歉! 我还要去其他地方巡察,马车的事后面再说……” 不等说完,脚下疾步如风,不留一丝让顾东言反应过来的机会。 捕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然,但也紧跟着白知回的方向离开,就如同做了一个上门调查,匆匆来,匆匆去。 “啧,你的马车的恐怕是没指望了。 用来组建马车的零件大部分来自佛罗的工厂,现在南部群国蠢蠢欲动,运到大虞的零件价格只会更加昂贵。 白提督可不会愿意用正在升值的马车为你的破烂买单。”李幼时趴在墙头煞有其事地说道。 “无所谓,只要东港城还奉行大虞律法的一天,他就不可能赖账。” “那他要是拖到战火来临的那一天呢?” “你觉得我会傻到让他拖这么久?” 顾东言浅浅打了个呵欠,拿起院落内的小木扎,忽然想到了什么停顿在原地。 抬头忘向李幼时,对上她那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差点忘记问了,刘乐的死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第73章 杀刘乐者,随安王府顾东言是也! “有那么一点。” 佛子代替李幼时回答了这个问题,大概是描述不准确,又补充道,“跟我们都有那么一点,但不怎么影响他死局的关系。” 都有关系,但都关系不大,除了他们从路上随手捞上来的两个马夫,还能有谁? 稍加思索,顾东言一边把小马扎放整个院子里最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一边说道,“不能吧,一老一小混得也不怎么样,看起来也不是褪凡者的做派。” 尤其是那槽鼻老头,啧啧,初见之时蓬头垢面,身形模样与乞丐无异,哪里有褪凡者的半分气度。 “那小丫头确实不是,她跟来财商会的琉璃情况相同,是绝缘体,不过嘛,驾车的老者应该跟我一样是玄阶。” 玄阶,怎么到处都是玄阶… 明明褪凡者的稀有数量堪比大熊猫,怎么随便拎出来都是一个玄阶?! 比玄阶更加扯淡的是‘绝缘体’。 名字什么都也是宣威帝搞出来的特殊称谓,意思就是由于自身灵性固若金汤,导致无法服用秘药感知外界灵性,从而踏上褪凡一道的特殊体质。 由于灵性无法渗透本身,所以这种绝缘体往往能隔绝中低程度污染,进而成为使用灵物的最佳人员。 在使用灵物过程中,只要使用物不能达到击破他们自身灵性防护的程度,就不用支付任何‘代价’。 说简单点,在这个糟糕的世界‘绝缘体’比褪凡者要更加稀有。 “那坏了,还真跟我们有关系。 万一他们被白知回抓住了,误认为我们是一伙的该怎么办?” “不会,整个东港城的高层都是‘睁眼瞎’,他们‘抓不住’的,更不用说把我们牵连出来。”李幼时笃定地说道。 顾东言把目光挪向佛子,只见佛子脸上难得又有了情绪,朝着城内一座高耸的佛塔看去,嘴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 “是啊,他们都是‘睁眼瞎’。” “得得得,管他们是真眼瞎还是假眼瞎,总而言之,只要事情跟我没有关系就好!” 顾东言对着两人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打小就知道,关于悲伤的话听多了,会让人心情郁结乳腺增生。 还不如搬一张藤椅,躺在太阳底下晒晒太阳。 ……黑中介真该死,他买的这处宅子居然没有附带藤椅?! 悲伤这种玩意果然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人与人之间悲欢互不相通,在顾东言心里蛐蛐黑中介的时候,定安王府收到了三封来自京都的密信。 一封来自三皇子,一封来自六皇子,剩下的一封匿名,除了定安王本人外,无人知道他出自谁手。 三皇子的信件中反复提到,京都局势艰难,希望皇叔继续镇守东港城,维持东境安稳,赫然把自己放到皇帝的位置。 六皇子的密信则是简单多了,全篇只有一句话,奸臣当道,还请皇叔入京清君侧! 匿名密信则是没有被拆开,安安稳稳地垫在所有信件的最下方。 书房中气氛凝重,四五人垂手立在定安王左右,无一人敢发言。 “中庭,你怎么看?”定安王随口问道。 “孩儿愚钝,没有主意。” “那兰颂呢?” “对不起父亲,孩儿也并无主意,若是大哥在定能为父亲排忧解难。” 定安王叹了一口气,“你们啊你们,沾上毛就是成了精的猴,瞧出这是一个烂摊子,就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顾中庭和顾道兰颂低眉顺眼,垂头拱手,齐声道,“孩儿并无此意。” 他们都是定安王收养的义子义女,素来拎得清自己的位置,家国之策从不张嘴置喙。 府内能与定安王讨论国策之人,也只有他们远在京都的大哥—顾柏松。 “算了,你们都下去吧,若是东言来访,你们便把他带到书房中见我。” “是,父亲!” 众人福身,依次退下。 等书房的木门合上后,定安王缓缓把那封匿名信放在手中,良久才拆开信封上的火漆。 上面也是同样的干脆简洁,只有短短一句话。 ——杀刘乐者,随安王府顾东言是也! …… “哈秋、哈秋! 都春天了,东港城的海风还怪冷的勒。” 顾东言连打几个喷嚏,手里拎着一堆自己曾经的‘废稿’,目的明确地走向不远处的定安王府。 来到一个新的地方,除了安家外最重要的就是拜访长辈,这不,一把房院清理干净,顾东言就赶紧上门拜访。 手中的‘废稿’,就是他的上门礼物。 说是‘废稿’,但实际上也不尽然,挑选出来的画稿几乎都是他在试图画出君子剑时,失败后的兵器图。 只要附上灵性就能把图纸内的兵器复刻出来,也算写实的延伸用途。 当然,注入的灵性如果不是顾东言本人的灵性,会对画卷产生较大的损耗,大概用三到四次画卷就会崩裂开来。 虽然质不好,但好在胜在量多,怎么说也是褪凡者通过途径弄出来的东西,拜访也不丢面。 刚到定安王王府门口,一位肤色黝黑的男人,便迎了上来。 “敢问是东言堂兄?” 顾东言微微一愣,绞尽脑汁思索半天也没在脑海中找到关于这人的记忆,疑惑道,“你是?” “定安王义子顾兰颂,奉父亲之令特意在此处等候东言堂兄。” “有劳兰颂兄前来迎我,今天上门实属唐突……” “不不不,不唐突,父亲此刻正在书房等你,请随我来。” 顾兰颂直接略过不必要的繁文缛节,拉起顾东言的手腕,直接就把人带去书房。 看着顾兰颂的那张脸,顾东言有些恍惚,任由他拉着自己去书房,生怕从他嘴里冷不丁地听到一句俺也一样!’ 不过这黑脸汉子比顾东言想象中的要温润谦和,带人走到书房面前,离房门还有五步时便止住脚步,恭敬道,“父亲,东言堂兄已经到了。” “哦,这么快?东言快快进来!” 书房里传来定安王略显欣喜的声音。 “东言堂兄,请!”顾兰颂做了一个手势,自己则是退后两步,与书房保持一定距离。 好一个温文尔雅张翼德……,啊不,呸呸呸,顾兰颂。 唉,这张脸真是太让人出戏了。 第74章 一如既往视我们如待宰的羔羊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礼物’交给顾兰颂。 清空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推开书房的沉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定安王的书房与其他书房搭配大致相近,内部大摆件坐落有序,办公用的书桌临近窗台,上面摆放着一盆枝繁叶茂的绿植以及整洁的书籍。 唯有三封信件杂乱无章在桌面上格外显眼。 定安王坐在书桌后的一张藤木椅上,步入中年的年纪依旧维持着俊朗的外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成熟男人的魅力。 “顾家的基因真是强大得没边了。” 顾东言心中感慨,朝定安王规规矩矩地行礼。 “东言见过定安王叔。” 定安王晒然一笑,“你小子别学你大哥,什么都不懂还非要学文绉绉的那一套,结果被笑话了多年的四不像。 我听说你是昨日入的城,怎么不来王叔这歇息,反而在外面买了一栋宅子?” “并非是东言不愿意而是事出有因……” “止住,既然有缘故我便不再多问,你做得很对,我素来不喜麻烦……” 定安王及时打断顾东言,有缘故就意味着有麻烦,就比如桌面上的这封匿名信。 沉思片刻,对愣在原地的顾东言招了招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且过来,我这儿刚好有三封密信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下。” “让我看写给您的密信…这不太好吧?”顾东言脑脑袋一蒙,不知道定安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先看看。” 定安王笑着说道,把三封信件一并推到书桌的另外一边。 虽然很奇怪,但顾东言还是上前两步,肩膀上的锦毛鼠将目光投向信件,可谁曾想,这一看就让他的火气值蹭蹭往上涨。 摆在最上方的信件赫然是一封被打开的匿名信。 上面写着:【杀刘乐者,随安王府顾东言是也。】 顾东言不做言语,抓起剩下的两封信件,用锦毛鼠的一对小眼睛快速阅读一遍,疯狂地在脑海中编织三封信件所代表涵义以及关联。 半晌过去,定安王瞧着把信纸放回桌面后的顾东言问道,“如何,你怎么看?” 顾东言尽量平息内心的怒火,用平和的口吻说道,“京都目前的形势并不乐观,党争很激烈,但这几位两位皇子应该都不是最后能坐上皇位的主。” “怎么看出来的?” “那封匿名信的主人,绝不会放任大虞有新君登基。” 顾东言一句一顿,颇为认真。 刘乐昨晚才死,信件今天早上就到了定王王手中。 显然,这是一场早有预料的谋杀。 目的就是为了是在顾东辞和刘煜、东港城与刘煜、顾东辞与东港城之间插下一枚仇恨的种子,甚至将这件事情造就为一场动乱的源头。 “没错,你素来聪慧,可曾明了‘他’寄这封信来为何?” 定安王拿起那封匿名信,将其放入暖手的火炉中付之一炬,焰火张狂。 “不知,还请王叔赐教。” “说什么赐教,不过是东港城太过安稳,‘他’知晓我为人,送这封信来只是给我一个选择。 一个让东港城用什么方式成为废墟的选择。 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顾东言瞳孔微缩,连忙把脑袋低下,愤怒转化为惴惴不安。 那个曾经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此刻顿时又在脑海中浮现。 定安王稳坐藤椅,将顾东言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浮现一丝牵强的笑容,“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小子,你已经猜到写信的人是谁……” “啧,要不是以王朝运道为基础褪凡的人不会堕落,我甚至都以为他执念太深已然疯魔。 不像你,只稍微受了些许惊吓。” 顾东言被定安王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定了定神,用口水润湿微干的嘴唇。 “东言惶恐,大虞明明蒸蒸日上,东言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明白就对了,我也不明白,但他给我列了一串数据。” 定安王在书桌的边缘按下一处不显眼的机关按钮,书桌中心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诺,你也拿去瞧瞧。” 数据?什么数据?跟数据有什么关系? 顾东言一边把文件从暗格内拿出,一边听着定安王说道: “我们那位老祖宗也不知道是不是神而明之,居然从微弱的趋势看出了某种猫腻,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预测。 他说:神明从未真正死去,一如既往视我们如待宰的羔羊。 这些从六扇门自宣威帝时期便开始收集直至固和元年,大虞境内出生率与死亡率的数据以及部分其他国家的数据,成为宣威帝的预测最好的佐证。 而我的兄长,试图掀翻神明在整个世界的布局, 他想统一东胜,让人类成为自己的主人!” 纸面上的数据很详细,按年份分类陈列,总结归纳。 其中由于灾害死亡人数、战争死亡人数、叛乱死亡人数都与当年婴儿的出生数做足了对比。 所有的数据汇总成一个答案:百年来,人口出生率与死亡率有所波动,但不管灾难如何巨大、战争如何残酷,大虞人口数量一直稳定地维持在四亿左右。 “这些数据不能说明什么……” 顾东言不动声色地把数据册放回原地。 神,应该是已经死去了。 星宫内的老梆子虽然不靠谱,但他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忽悠自己。 而且那日在万合见到被污染的大日与红月,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的确不能说明什么,也许一切都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巧合。” 定安王闭上眼睛,身体靠在藤椅的靠背上,轻轻摇晃,“当初,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管它什么维不维持稳定,神明高高在上,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喜好干涉人世。 人活一世嘛,最重要的就是活着。 人口总数是不是维持稳定跟我们哪里有半毛钱关系。 可是他只是叹息道,‘你不入褪凡终究不懂。’ 于是找了一位玄阶上品给我做护卫,再安排我带着这些数据,镇守在于大虞而言最为安全的东港城。” “从此过后,他坐在皇帝的高台,我也从未再见过他。 一晃就是二十年过去了,直到今日我才收到他的一封信……” 话语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情绪,或惊喜、或愤懑、或怨恨、或叹息……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顾东言问道。 虽然有过猜测,但一想到顾长洪没死,他的后背就止不住地发寒。 “死了,大概吧,但到底情况如何,谁又知道? 以他的性子和能力而言,死了并不奇怪,当然要是活着也不稀奇…” 定安王睁开眼睛,笑着摆了摆手。 “王叔我啊,跟他不一样,没办法做到心如铁石不含半分情感,给你看这些密信也是叫你也放宽心。 我对这座城池有感情,不会接受他给出的任何一个选项…” “行啦,闲聊的话就先到此结束吧。 中庭应该安排好了午膳,我们不妨先去用膳。” 顾东言拱手而立,“一切听王叔安排。” (看的人居然多起来欸,后面我努努力争取一天两更。 ps:由于我不怎么看评论,你们要是有问题想问我或者纠错字,就直接@我,我接受批评指正,不然我可能就会略过了。?(●′?`●)?) 第75章 温和敦厚定安王 王府的午膳很是清淡,菜品数量、样式与在京都的顾柏松平常食用如出一辙。 真不愧是父子俩。 用完餐过后,定安王看起来神色有些疲倦,揉了揉脑袋对顾东言说道,“虽说我不会采取他给出的选项,但我也不能保证他不会有应对的后手。 皇兄自从知理以来,但凡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没做不成的。王叔帮不了你什么,只能给你提供一些灵物以及秘药。 中庭,去! 带着东言去拿已经准备好的秘药材料和灵物。” “是,父亲。” 顾中庭一脸板正地应下,“东言堂兄请随我来。” 跟顾兰颂的不一样,顾中庭不仅仅人说话方正,人长得也方正,像极了书院中古板的老学究。 这一声堂兄,让顾东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随后单手背在身后,一板一眼地领着顾东言来到自家的仓库,于守库人手中,取了一个不小的包裹,将其递给顾东言。 “里面装有道士黄阶下品、中品以及上品的秘药材料,因为不知道份量,所以我就多准备了些。 灵物有三样,分别是高傲者的脊椎、名刀蝉衣以及穷奢之笔,使用条件、效果以及代价的备注也已经放在里面。” “多谢!” 顾东言接过包裹,包裹沉甸甸的很有份量,仅仅是通过接触,他就能感觉到里面活跃的灵性。 看来他用秘药突破失败的消息已经烂大街了。 里面包含了一份黄阶下品的秘药,估摸是在定安王看来,他的褪凡能力是失败的残次品,再用一次秘药,说不定就能真正打破褪凡的大门。 “不必客气,一切都是父亲的安排。”顾中庭回话道,声音如同固定好的机械音,平稳又毫无波澜。 返回厅堂拜别过定安王,顾东言便带着带定安王府的‘回礼’回自己的小院。 路上,行人低头而行面色惶恐,大量的城卫队和六扇门的捕快,在大街小巷四处搜查。 茶摊上的客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欸,是不是东港城也要打仗了,我听说最近城里多了好多从别地逃来的贵族。” “何止要打仗啊,你没听那些贵人们说,外面的敌人联起手来杀得我们大虞节节败退。” “乱说,我们大虞国富民强怎么会节节败退?” “哼,你们不知道吧,就是因为打不过,所以就有人拿当今兵部尚书的一位公子哥开刀呢,你看这些兵卒就是在找昨天晚上在红拂楼被杀死那位公子哥的凶手。” “完蛋,那要是真打到我们这里该怎么办?” “瞧你那怂样,打过来我们就打回去呗……” “我不敢,听说其他国家的士兵都长着血盆大口,一口就能吃掉一个人头……”】 不安和恐惧如同看不见的细菌在城内蔓延开来。 流言可怖,传来传去等顾东言回到住宅时,他们讨论的内容赫然变成水匪患难,东港城外已有其他国家大军压境。 “刘乐的死被人有人稍加引导,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要是真的有人把罪名强加在我身上,东港城与北境‘叛军’勾结的流言恐怕要甚嚣尘上。 到时候,东港城就会出彻底成为一座孤城。” 阳谋最是无解,顾东言摇摇头。 可倘若他要是躲起来,不来东港城呢?顾长洪的这个计划岂不是毫无用处? 如果不是顾长洪心思缜密算无遗策,那必然就是他身边还有他的探子…… 比如说,李幼时。 “太糟心了,快乐永远是短暂的。” 顾东言揉了揉脑袋,休息是不能休息了。 他原本的计划需要赶一赶时间,尽快进行。 打开定安王府的‘回礼’。 供油、十年份的雷击木、道观的陈年香灰、黑狗的心头血以及苦竹的六纹叶,这些暂且不提,都是之前服用过的材料。 黄阶中品的材料有,百年的草龟甲、百年份的雷击木、一枚二十米大蛇放蛇胆;黄阶上品的材料有道士堕落者的心室血、百年份的二次雷击木、灵物一件。 其余供油和香灰,都与出入褪凡时用到的数量一致。 包裹里份量远超三份所需,顾中庭在这方面没有说谎。 材料旁边还装着一个精致的机械盒,三种灵物依次摆放其中的三个格层,每种灵物的格层上都贴有对应的使用说明。 【灵物:高傲者的脊柱,任何情况下它都不允许自己弯曲,哪怕粉身碎骨。 使用方式:面对敌人时用甜言蜜语喂养它。 缺点:一旦使用它对敌,不分高下,只分生死。 黄阶灵物,可连续使用。 】 【灵物:名刀蝉衣,刃薄如翼,破空之声宛如蝉鸣。 使用方式:以鲜血喂之,越多越好。 缺点:心智不坚的褪凡者,极其容易因使用蝉鸣堕落。 玄阶灵物,不建议连续使用。】 【灵物:穷奢之笔,它是欲望的先驱,它能刺探所有人的欲望。 使用方式:一、金钱供养;二、灵性供养。 缺点:刺探探的深度与供养的量有关。 玄阶灵物,使用时间:一月一次。】 都是好宝贝,两件玄阶灵物一件黄阶灵物。 要是换做他自己,恐怕根本都没有收集的资本。 没一件灵物的使用方式和缺点,都是用人命测试出来的,用魔器来形容它们或许更加恰当。 “比起那位,定安王才像是一位温和敦厚的长者。” 顾东言都看了一遍之后,就把灵物和材料都收了起来,以召唤的方式,一股脑地扔到星宫中,当然这需要消耗一点点星宫的能量。 灵物有用,秘药材料则是作为找不到星宫本身给出途径材料的后手。 秘药是基础,仪式决定途径。 第一次服用秘药,多亏了有星宫,这才让他误打误撞地以道士的秘药进行了画家的仪式。 第二次未必不行! 只是这种方式应该不是很正确,至少星宫本身给出的秘药材料与‘道士’途径的秘药材料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毫不相干。 而且服用秘药过程中见到的…杨光明,这个人或者说是‘怪物’让他感觉异常不适。 若非必要,他绝不会再一次服用‘道士’途径之类的秘药…… 第76章 三选一,与计划相关的途径 “接下来,也是时候考虑下一个选择什么途径。” 顾东言关上房门,召唤出画卷中的墙体,把房间围得严严实实,自身盘腿坐在床,念头一起,灵性便直接钻入星宫。 早在一周前,他就隐约摸到了以他现在的灵性储备,画师途径所能走到尽头。 听起来很快,实际上就是很快。 快到仿佛他消化秘药材料中的灵性,以及调用它们成为自身灵性的过程中没有一点儿瓶颈。 或许是在星宫主导下融入他身体的星星起到了效果… 白雾划开,星空再一次展露出来。 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展露出来的星星,全部黯淡无光,虽说也有成千上万,但对于整片星河来说,相当渺小。 这是独属于**的序列的途径。 「哟,狡诈的星宫之主,这次考虑好了你选的途径吗?是【戏子】,还是【雕刻师】,又或者是【小说家】?」 老梆子戏谑的声音,悠然浮现。 [戏子途径,属于**序列,不入封神榜。 秘药材料:一千张不同生物的皮囊以及一千种不同生物的咽喉。 仪式:完成一场盛大而又华丽的表演。] [雕刻师途径,属于**序列,不入封神榜。 秘药材料:五色土,蝾螈之心,一百对蜻蛉之眼。 仪式:服用秘药后,一周之内,雕刻出一副栩栩如生的作品。] [小说家途径,属于**序列,不入封神榜。 秘药材料:灵物好奇者之心,雾树之根,血液原浆。 仪式:在一年之内,让一城之人认可你写出来的故事。] 上次进入星宫顾东言就将这三途径从成千上万颗星星中挑选了出来。 这次则是准备在这三种中选出其中一种。 “前辈有什么建议?” 他看着来到面前的三颗星星,眉头紧皱。 戏子途径跟画师途径方向很是契合,戏中人亦是画中人,但这途径材料太难寻找。 一千种不同生物的画皮和咽喉,以他现在的实力,几十种未必都能找的到。 雕刻家途径也不错,但会不会跟画家途径的关联更加密切,但雕刻家的能力不是很明确,两种途径的重合度会不会太高。 材料不多,但似乎也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最后的小说家途径。 说实话,小说家才是最承接画家的一种途径,顾东言有预感,他可以通过文字描述增加写实召唤出来画灵的实力,甚至赋予这部分灵性的主观意识。 但这个仪式的持续时间需要一年…… 太久了。 而且这个城池有不确定性,如果他在东港城进行仪式,期间东港城要是被攻破了,这仪式怎么算? 其他城池亦是如此,利益很高但风险很大。 「你问我,我建议一个都不选。 星主之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历任星宫之主也没有几人走过星主序列的老路。」 顾东言眯着笑道,“哦,我明白,既然前辈建议我选择雕刻师途径,我便听从前辈的建议。” 说完,属于雕刻师途径的那颗星星,瞬间钻入顾东言的身体。 「你…哼,肮脏的星宫之主,我可从来没有过什么建议。」 “你看,你又急。” 顾东言伸了一个懒腰,淡淡地说道,“你说星主之路不好走,不也是钻了契约的漏洞。 我从头到尾,走的应该都不是星主序列。 所以我这不是采纳了你的建议?” 老梆子顿时歇了声音,失去一切踪迹。 呵,如果他走的真的是所谓的星主序列,那么作为星主所有物的星宫,不至于连星主两字都显现不出来,一直用**序列代替。 这老东西说的话,可信度极高但可信度又极低。 明明已经签订过契约,却依旧喜欢在最让人不经意的地方挖抗。 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顾东言暂时不打算理会这个老梆子,既然选定了雕刻师途径,首先要做的事情一是收集秘药,二是练习雕刻手法。 雕刻手法的学习很重要,关乎到他一周之内能否雕刻出一个栩栩如生的作品。 当然,之所以选择雕刻师也有着他自己的考量。 雕刻师在三种被选出来的途径中,材料最为明确,仪式最为简单,也跟他在暗中筹划的那件事情也有一定的关系。 说不定能极大缩短计划的时间。 计划只要成功,他就能够从这片棋局中,由棋子变为棋盘外的旁观者,从而得到‘真正的解放’。 回到院内,顾东言把灵性构成的墙壁收回画中,正寻思着该怎么去弄到五色土和蝾螈之心的时候,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狭小的院落。 昨天帮他们驾驶马车的丫头片子,头顶上戴着一只镶嵌眼睛的护额,抱着双腿,蜷缩在靠近院门的死角。 她怎么找到这的? 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就是顾长洪的后手,要用这种方式,把刘乐的死嫁祸到自己头上? 瞬息之间,思绪千转。 丫头似乎感觉到有人出现,欻地一下站了起来,袖中有一把小型弩箭,神情警惕。 直到丫头看见顾东言眼睛上的黑色绸缎,心中的不安才稍微减去不少。 “客人?这里是你的居所? 真抱歉,我以为这里没人,所以才在这里歇一会。 我现在立刻就走!” 丫头正面对着顾东言,袖中的小型弩箭一直朝向顾东言,缓慢地向大门移动脚步。 从灵性的波动来看,弩箭是一件灵物,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等阶的灵物。 就在丫头左手准备拉开门栓之时,顾东言有了动作,差点没把丫头吓得一激灵,按下手中的按钮。 只听见顾东言开口道: “不必,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丫头盯了顾东言好一会,确认顾东言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才轻轻摇头,“还是不打扰客人了。” “这里比外面安全,六扇门的人应该不会再来查一遍。” “我听不懂客人在说什么。”丫头咬着牙齿,额头上的眼睛探出来四处查看。 顾东言念头一动,灵性激活了整理院落时埋下去的画卷。 画卷中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间将站在大门前的丫头绑了起来。 但也就是藤蔓出土的瞬间,丫头按下了弩箭发射的按钮,一枚带着破伤风之矢朝着顾东言爆射而去。 挡在顾东言身前的锦毛鼠画灵,如同最简陋的玻璃,触之即碎。 我勒个乖乖,玄阶的箭矢。 第77章 归一岛的水匪 箭矢直逼面门。 忽而一阵蝉鸣声起,名刀蝉衣兀然出现顾东言手中,刀刃拭锋,正面一刀将疾行而来的箭矢劈成两半。 “可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我好歹也算把你带进城的人,你直接下死手?” 顾东言瞥了一眼插入砖墙两段箭矢,收起蝉衣,将手背于身后。 胳膊上出现一条细长的伤口,鲜血流出,滴落在蝉衣的白色剑身上。 这一刀很帅,但后遗症太大。 仅仅只是挥刀,蝉衣狂暴的杀意便不停地在脑海中翻涌,各种呢喃声随着杀意一同沸腾。 就这么离谱的后果,使用者不堕落谁堕落? 但好在顾东言有星宫。 脑海里的星宫一颤,杀意旋即被镇压下来,这才有了他兴平气和地坐在院子中唯一的一个小马扎上。 丫头试图从藤蔓中挣扎出来,但很遗憾,她是一个‘绝缘体’。 在没有能力使用灵物的情况下,她的瘦弱的体格甚至无法与普通人相比。 挣扎无果后,恶狠狠地盯着顾东言道: “哼,狗东西,你是什么随安王府的人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今天落到你手上算我认栽,要杀要刮,姑奶奶我绝对不吭一声。” 随安王府的仇人? 不像,听口吻更像是整个大虞官府的仇人。 双亲丧生的罪官之女?亦或者是被贵族迫害过的家庭? 顾东言慢悠悠地抖了抖衣袖中的灰烬,用一幅新的画卷召唤出一只锦毛鼠。 随后让院落墙角的藤蔓没收丫头袖中的弩箭,拿掉她额头上的护额,再把她提到自己面前。 饶有兴趣地说道,“不可否认,我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人。 杀啊刮啊,这种东西太过于庸俗。 你知道你落在我这种坏人手中会有什么更严重后果吗?” 小丫头睫毛一颤,不作言语,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表情。 “还是个硬骨头。” 顾东言哂笑一声,拿出一幅画卷在丫头面前铺开,指着上面一堆密密麻麻的蚁虫说道,“你知道我是一名褪凡者,也能够让画中的东西变成真的。 要是我让这副画中的一堆蚂蚁爬上你的身体,一点点啃食你的血肉,你说会不会很好玩?” “呸,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用这些歪门邪道算什么英雄好汉?” 小丫头片子色厉内荏,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万蚁噬心,这种酷刑她在话本子里看过。 听起来比用沾了盐水小荆条抽在身上还要疼。 能用这么恶毒的法子,坏人,这个人一定是个大大的坏人。 “欸,你都说了我不是好人,我又怎么会算英雄好汉? 再说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年纪不大,见面就要杀人,合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呸,我才不是恶人,我可是侠女,杀的人都是像你这种罪大恶极之徒。” 顾东言握着卷轴对蝉衣劈成两半的箭矢遥遥一指。 “这也是行侠仗义? 敢问这位侠女,鄙人何罪之有?” “哼,你是朝廷的人,朝廷的人都是坏人,都有罪!” “她是东海的水匪。” 忽而墙头上一颗锃亮的脑袋露了出来,只见佛子双手搭在上面,“水匪靠着打家劫舍为生,朝廷断了他们打家劫舍的道路,他们自然认为所有朝廷的人是坏人。 你生来就是随安王府的人,自然更是罪无可恕。” “你在放屁,我们才不是水匪,烧杀劫掠这些罪名都是朝廷强压在我们身上的。” 丫头的情绪波动异常剧烈,“渔民在海里打捞鱼获,他们花钱雇佣我们当做他们的保镖,沿海地区的渔民全都是这样做的。 可朝廷却为了抢占我们的生意,诬陷我们是水匪,连吃带拿,不仅仅害得我们无家可归,就连最后一条生路也不给我们留下。 你们不是坏人是什么?” 佛子微微一笑,“你们所谓的‘雇佣’实则就是用武力强迫渔民们把钱交给你们,然后逼着渔民们出海捕鱼,最后再把鱼获全部拉到你们的归一岛。 如此生意,倒是别开生面……” 东海匪患,恶名远扬。 南部诸国的商队,前来大虞之际,即便有褪凡者带队,也不敢沿海而行。 顾东言打了个岔,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东海的水匪,从外表上应该看不出来吧?” 佛子答道:“与她同行的老者已经落网,他手上有一灵物名为剑气葫芦,此物在几十年前就落入了归一岛那群水匪之中,身份自然无疑。” 原来如此。 如果这丫头片子是水匪的话,事情就更麻烦了。 北境跟东港城的联合还可以归纳为大虞自身的内乱,但一旦传出去是他顾东言把水匪带入东港城,算是把叛军的标记焊死在顾东辞身上。 死无对证,还是杀了省事…… 顾东言心中被星宫平复的杀意再次翻涌起来。 佛子似乎感知到了顾东言心中的杀意,立即制止道: “她不能杀。 绝缘体世间少之又少,这群水匪中唯一拥有绝缘体的是归一岛岛主的小女儿。 你若是杀了她,归一岛主恐怕会立刻来寻你麻烦。” “归一岛岛主也是褪凡者?” “自然,天下玄阶上品共百人,这归一岛岛主便是其一,你若是不惧怕他,大可以直接动手。” 动手,他动个锤子的手。 顾东言内心一阵无语,你把她身份说出来不就是怕我二话不说就直接把她嘎掉? 就这身份摆在这里,不知道还好,但凡有所了解谁愿意下死手,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招惹一个玄阶上品的敌人? 跟自己的身家性命比起来,顾东言觉得还是委屈一下顾东辞背上叛军标签的性价比更高。 身份被佛子揭露的丫头,一番察言观色之后顿时有了嚣张的底气,露出本性,对着顾东言龇牙咧嘴,像一只生气的橘猫。 “畏首畏尾,胆小如鼠,有本事你们就杀了姑奶奶我,我保证我爹不会找你们麻烦!” “死人的保证可没有什么效果。” 顾东言幽幽道,“我确实不愿意招惹一位玄阶上品的褪凡,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 既然你四处东躲西藏,就证明你并不想被六扇门抓到,老实一点,或许我不会把你交给白知回。” 丫头沉默片刻道,“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你别无选择。” 第78章 他们都是‘口粮\\’的\‘口粮\\’ 东港城,六扇门监狱。 白知回穿着木屐,踏踏踏地在一处牢房中来回踱步,脸上尽显不可思议之色。 “娘西皮,你们归一岛的人发什么疯?潜入东港城,动用灵物就只为杀刘乐那种纨绔子弟? 杀了他,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槽鼻老头倚靠在灰蒙蒙的墙壁上,半耷拉着眼皮,枯木般的老脸上多了些许伤痕。 别在腰间的酒葫芦换成了粗壮的铁链,稍微晃动都能听见叮当的碰撞声。 “好处,行侠仗义要什么好处? 我的白大提督,你在东港城里也待了十几,二十多年了吧?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刘家私底下做着什么生意?” 白知回脸色一变,厉喝道,“闭嘴,什么话都敢说,你不想要你的狗命了?” “呵,让我说的是你,不让我说的又是你。 不就是把普通人当成食物去圈养堕落者,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这天底下,哪个世家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闭嘴,你他娘赶紧给我闭嘴!” 白知回眼神变得如鹰隼一般凶狠,把槽鼻老头拎起来,狠狠打了两巴掌。 诸如此类的事情,他怎么敢放在明面上来说?! 从古至今能够接触到褪凡者的家族,不是佛道两家的势力,就是京都世家以及地方豪强。 虽然知道褪凡的人数稀少,但与其相比秘药材料更加稀少难寻,尤其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秘药材料很多更是闻所未闻。 为了成就褪凡,不少秘药研究大家对褪凡需要的材料进行了改进,直到某一天他们发现堕落者身上的部位可以替代部分材料。 所有拥有褪凡者的世家就开始雀跃欢呼。 也正是从那时起,几乎所有世家都在秘密饲养堕落者…… 而六扇门的善尸房就是专门用来处理这些可利用的堕落者部位的机构。 “呵~忒!” 槽鼻老头直接朝着白知回吐了一口夹杂着浓痰的血水,阴笑两声,“又当婊子又立牌坊,亏得你白知回以前也算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披上这层狗皮,还真把自己当成了狗。 来,砍了老子的脑袋,只要老子皱一皱眉头,老子就跟他娘你姓!” 白知回阴着脸捏碎了槽鼻老头的手腕骨,重重在他胸口上踹了一脚。 轰的一声,槽鼻老头撞在身后的灰墙上,身上铁链响个不停。 “你不想说真正的原因也没关系,等我找到你的那个同伙,我想你应该会说出来的。” …… “所以你是说,你们之所以杀刘乐是因为他在沿海的村落抓了一大批渔民。 上至60高龄的老者,下至5岁的幼童一个都没有放过? 编故事也要有理有据,你不觉得这种说辞很是荒唐吗?” 院落内,顾东言听完丫头陈念珠的解释,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对方。 刘乐,兵部尚书刘煜的儿子,要什么什么没有。 说他当众强抢民女,吃喝嫖赌,哪个理由不比抓捕大量人口要好?而且还是不分男女老幼的抓捕…… 在他的认知中,刘乐应该不至于那么饥渴… “我就知道说出来你们不信” 陈念珠冷哼一声,振振有词,“你们朝廷的人沆瀣一气,每年都要拐走不少渔民。 这次要不是一个月前刘乐就开始派人大量抓捕渔民,我们都没注意到,不少村子都被他抓光了人去。 他不该死谁该死?” 顾东言当然不会听信陈念珠的一面之词,毕竟这不符合他对刘乐的认知。 但他脑袋上还有个佛子。 佛子双眼一闭,轻声道:“南摩,她说的不是假话。” “什么意思?”顾东言正色道。 “字面意思,刘乐确实抓了不少渔民,而这些人会被分批送入京都的各个世家。” “世家?世家要这些人做什么,大虞可没有奴隶一说。” “当然是做化肥啊!” 陈念珠鄙夷道,“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随安王府的人了,不用他们做化肥,那些世家哪里会有这么多人能踏入褪凡? 我们归一岛顶多就是收点保护费,而朝廷就不一样了,他们要榨干沿海渔民身上的每一分利益。 所以我们杀了刘乐,高低也算为民除害……” 后面的话,顾东言没有听进去,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化肥’两字以及他脑海中所浮现之前在白庄见过的‘美人树’! 当时他还在奇怪,白庄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堕落者’,原来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裘听风的怪异之举实则是在刻意培养这些‘堕落者’,而他父亲裘海既是受益人也是保护伞。 若不是有人刻意用白庄布局,这个培养‘堕落者’的基地甚至能继续长久下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长久下去…… “培养堕落者,这种事情六扇门不管的吗?” “当然~不管!” 李幼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脸上戴着一个极其丑陋的面具,正是顾东言在六扇门内部丢失的那个。 她轻飘飘地说道,“所有世家培育堕落者的事情都是世家们心照不宣的规矩。 六扇门虽然有总督压在他们上面,但总督毕竟只有一人,根本做不到以一己之力对抗所有世家。 哪怕是陛下也不行~ 最多只能约束他们的行为,不让这些被培养出来的堕落者闹出什么乱子。” “所以,宣威帝废除的奴隶制度一点作用都没有……,生命依旧轻如草芥。” 顾东言面色有些难看。 他本以为自己一个顶号的新人误入高端局棋局,一次又一次地在地府门口蹦迪,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 可不曾想,除去贵族之外,其他人生来就注定是‘口粮’的‘口粮’。 既然如此,这褪凡的意义又何在? 为了成为随时会成为堕落者的褪凡者,而培养更多的褪凡者,然后假惺惺地清理着个别由于意外诞生的堕落者…… 这个世界怕不是彻底疯了?! “南摩,静心!” 佛子口中传出一阵梵音,试图压制住顾东言脸上若隐若现的白色蝉衣。 这种手段佛子已经在马闯身上试过很多次,颇有成效。 短短一分钟,蝉衣便消融在血肉之下。 第79章 这个世界说不定已病入膏肓(各位宝子,元旦快乐!) “见了鬼了,你心性如此之差,连这种消息都承受不住,是怎么成为褪凡者的?” 陈念珠目瞪口呆,拥有褪凡者的世家拿普通人当做‘肥料’的事情,在归一岛上早已是众所周知。 承受能力差一点的根本就没有服用秘药的机会,更别说成为褪凡者了。 像顾东言这种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承命者,自然有些许与众不同。” 李幼时面具下的双眸目光流转,“上一位承命者是宣威帝,初次得知世家用奴隶喂养‘堕落者’时的反应亦如东言此刻。” 坐在小木扎上的顾东言不停地重复深呼吸,吸气呼气的动作。 耳朵再一次从李幼时口中听到承命者这个称呼。 等调理好情绪,按捺住蝉衣带来的杀意影响,顾东言才缓缓开口问道,“承命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 李幼时回答地很干脆,“你从两月前活下来的那一刻,陛下就是这么称呼你的。 而且上一位承命者是宣威帝的消息,也是陛下告诉我的。” 陛下…顾长洪么? 如此隐蔽的消息,与其说是告诉李幼时,倒不如说,顾长洪是特意借李幼时的嘴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自己。 “他有什么要转告我的?”顾东言冷静地问道。 “宣威帝曾留有密旨,说这个世界若是病入膏肓,佛罗的机械之都将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出路。 陛下曾说,他不理解宣威帝留下这份密旨的涵义,但说不定同样身为承命者的你,会在这份密旨中找到一份出路。” 李幼时停滞了片刻,在脑海里细细斟酌了一番用词,“陛下还说了,如果是你,一定会明白他想要做的是什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作为大虞的掌权者,却迫不及待地推翻大虞,鬼知道顾长洪想做些什么? 倒是上面的那份密旨,顾东言确实是能明白宣威帝的几分用意。 老乡的意思很明确——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只要能缩短普通人跟褪凡者之间的差距,通过科学技术的手段做到生命平等。 这个世界的格局必定焕然一新。 但凡事都有例外。 佛罗的机械之都是宣威帝在位期间就已经建立好的基地,除去宣威帝本人能够通过机械之都制造出一些小玩意外,一无是处。 甚至科技水平的发展依旧原地踏步。 这里面定然是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你一直跟顾…陛下有保持联系?”顾东言接着问道。 只听李幼时吃惊地回答道,“你在说什么胡话,陛下一月前在万合与上面的两位一战后就已经驾崩西去,我如何跟陛下保持联系? 上面的这些话都是陛下在我们离京之前吩咐我的原话。” 没有联系…,按理说这不可能。 若是没有联系,顾长洪寄给定安王的那封信如何确认在刘乐会被杀死? 又如何在刘乐死后就刚好送上定安王的书桌。 一环扣一环,即便是他算无遗策也绝对不可能在几个月前就把所有的事情的时间卡得刚刚好。 “你们在说什么?大虞皇帝已经死了?” 陈念珠听着两人对话,脑袋止不住地发懵,“你们口中的陛下,除了大虞皇帝没有其他人了吧? 我爹爹说,他是这些任皇帝中最有可能把我们清扫干净的皇帝。 他真的已经死了?” 顾东言瞥了一眼,想法在脑海中盘旋一遍,点点头道,“对,没错,他已经死了。” “好气啊,早知道大虞皇帝死了,我就直接让爹爹带着兄弟们出来了,必然叫刘乐那狗贼拐不走一个渔民。” 陈念珠跺了跺脚,咬牙切齿。 沿海的渔民都是一群蠢货,畏他们如虎,对他们说的话,信不了一点。 她之前明明就有提醒渔民,刘乐等人不怀好意,但他们依旧被刘乐的花言巧语哄骗,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让刘乐几乎不怎能费力就将这些人掳去。 唉,现在人已经被刘乐拐走,她出来了消息传不回去,刘乐也已经被她跟老头一起杀了,一切已然成为定局。 “你们还挺讲究。” “那可不,爹爹说过不能竭泽而渔,留着那些渔民我们归一岛的人才能吃饱喝足。” 这句话一经说出口,普通人逐渐具象成一种可以被随意掠夺的资源。 一种不配具备自我意识以及人格的资源。 包括佛子在内的所有人对陈念珠的这种想法习以为常,甚至根深蒂固。 难怪那位老乡会用,病入膏肓来形容这个世界… 顾东言回过头去,不再搭理一脸郁郁之色的陈念珠,也没了跟李幼时和佛子搭话的兴致。 就这样在原地静坐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他起身拉开门栓,背着手像个糟老头子似的走出大门。 李幼时凝视顾东言的背影一小会。 脑袋从墙头缩了回去,摘下自己的面具,朝关押着马闯的小房间走去。 “你找到了?”佛子跟了上去低声问道。 “找到了,不得不说弘历寺的看守比六扇门的库房看守还严。 光是这枚舍利能让马闯脱离堕落的趋势吗?” “不好说,但总归是能将概率压到最低。” 院落内,只剩陈念珠一人。 绑在她身上的藤蔓早早就缩回画卷中,顾东言也没有在她身上布置什么制约的手段。 一双黑色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好一会。 最后陈念珠还是放弃了偷摸离开的念头,继续蜷缩在原先躲藏着的角落。 她的灵物还在顾东言手上,自然是不能走的。 而且灵物避祸之眼的预测从来不会出错… ……东港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不论是摆摊吆喝的小贩、摩肩接踵的顾客,还是带领着车队正在讨价还价的商队,在别的地方几乎很难瞧见。 更难瞧见的是,其中基本绝大部分人脸上都洋溢着一张笑脸,喜悦之情由内而外地迸发。 “公子,公子,你需要一个糖人吗?又甜又香的糖人?” 忽然一个扎着小揪揪,模样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孩,从旁边的小摊中窜出,拿着两个像模像样的糖人,拦在顾东言面前。 糯叽叽地说道,“只要三文钱,公子你就可以拿着一个又好看又好吃的糖人啦!” 第80章 说不定雕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闻言,顾东言眉宇之间的阴郁之色散去不少。 蹲下身子,看着小孩手上的糖画,嘴角微微一扬:“三文钱会不会贵了一点?” “不贵,不贵,三文钱只能买到很小很小一块糖的,我们家还用糖做成了糖人一点都不贵。” 小孩左看右看,贼兮兮地说道,“要是公子买两串的话,我可以瞧着给公子便宜一文钱。” 在东港城,一文钱可以买一个素包子,五文钱两个糖人,这价格也实属优惠。 正当顾东言想要再次开口时,旁边的糖人小摊冲出来一个面若黑土的汉子,抱起小孩冲着小孩连连道歉。 “贵人,真是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请您勿怪!” 干裂的面容上充斥着惶恐与畏惧,抱着小孩弯腰低头,就差跪在地上,把脑袋埋进土里。 顾东言拜访定安王前,换了一套衣服,衣裳质朴却也不失华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身份非凡。 回府出门时,也没刻意再去换一套。 直到这个黑脸汉子露出一副畏惧的模样,他这才注意到,不只是黑脸汉子,周边所有人眼里都隐约透露着一股畏惧。 就连他走的方向,即使人群臃肿,也能见到一条宽阔无比的道路。 东港城的百姓很害怕所谓的‘贵人’。 尤其是在东港城涌入许多新的‘贵人’,他们就更加害怕了。 “无碍。” 顾东言起身停顿了一小会,嘴角放平,口气变得冷漠。 从小孩手中拿过一串糖人,留下一两碎银,沉默着向前走去。 黑脸汉子把小孩搂得更紧,头颅放得更低,直到顾东言彻底消失在他们视野之内,才敢把脑袋重新抬起。 “你这瓜娃子,拦贵人的路,你是怎么敢的哟!” 黑脸汉子拎起小孩,重重地在小孩的屁股上来了几下,“万一惹恼了贵人,打死了你都是小事,今天老子就要好好收拾你一顿!” “爹爹,啊啊,不要打了。” 小孩哥挨了几下眼睛泪汪汪的,泪水混着鼻涕一同流下,大声哀嚎,“爹爹我又没做错什么,贵人又不是坏人,他还花钱买了我的糖人!” “瓜娃子,还敢还嘴,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旁边的摊主瞅见黑脸汉子下手越来越重,连忙拉住黑脸汉子出声制止,“唉唉唉,小孩子不懂事,算了算了。” “这能是小事吗?”黑脸汉子的脸被急得发红,“今天他运气好,贵人不跟他计较,要是万一他哪一天跟猪肉佬的女儿一样,只是冲撞了贵人就被打死了,那该怎么办?” 说话间,下手的力气就更重了。 旁边的摊主听了黑脸汉子的话,也是不再继续劝下去。 是该打,不打不长记性。 一个月前贵人虽然不好相处,也没到随意发火,甚至对他们这些普通人喊打喊杀的地步。 毕竟一旦有百姓告了官,这些贵人要是侵犯了大虞法律,也会被官府处理。 不像现在,官府已经不受理这些贵人的案件。 几天前,卖猪肉的阿荣前去告官还被里面的衙兵给打了出来。 唉,这世道怎么就突然变得艰难起来了。 顾东言脸上的阴郁之色比出门前还要深沉几分。 一言不发地穿过热闹又寂静的集市,留下背影听着‘它们’躲藏在阴暗中窃窃私语。 【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一坨烂泥,即便是翻过来也是一坨烂泥】 【普通人过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穿越者,我是贵族,我是更高贵的褪凡者。】 不仅如此,他更是对这个恶意满满的世界没有感情。 只要他跳出棋局,完全可以凭借星宫高坐楼阁,眼看世界的泥泞翻来又覆去。 但…为什么… 胸腔中却一直卡着股,不知道由何而生的郁郁之气…… 就这样走了许久,路过一处拐角时,顾东言忽然看见了一处雕刻店。 刚选了雕刻师途径,就碰到了雕刻店,这算不算是某种机缘巧合? 店门口前摆满了各种形态的雕像,有人、有动物,所有雕像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透露着一股非凡的韵味。 跨过门槛,稍稍往里去,就听见老师傅呵斥学徒的声音。 “你瞅瞅,你雕刻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人不像人,动物不像动物。 这样下去,你再练个一百年也不够格去雕刻道祖和真佛的雕像。” “人最重要的是动作、是神态! 你再给老子滚去领悟,别在这里浪费老子的材料!” 学徒抱着一尊木雕,苦涩着脸从屏风后钻出。 看着进来的客人,把自己的木雕随手放在一处台面上,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客人,您有什么需要,本店是东港城的百年老铺,您想要什么雕像,只要开口就没有我师傅雕不出来的。” 不等顾东言说话,老师傅暴怒的声音再度传来,“用不着你接待客人,给老子滚远点领悟人物的动作和神态去。” “好嘞!” 学徒立刻带上自己丑陋的木雕,赶忙朝外面走去。 经过顾东言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道,“客人,我师傅他脾气不好,您多多担待。” 说玩,还朝屏风看了一眼,如同脚底抹油,赶忙离开了小店。 “哼,真是一个蠢货。” 老师傅嘴里发出哼唧的声音,“进来吧,黄阶的褪凡者,那小东西不懂规矩。” 这雕刻老师傅也是褪凡者? 锦毛鼠动了动,从顾东言左肩挪到右肩。 顾东言从右侧绕过屏风,一个白须白发的瘫痪老者映入眼帘。 不,不能说瘫痪,而是他的双腿似乎与座椅长在了一起,如果不细看的话,他更像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老者看见顾东言上下打量的模样,冷哼一声道: “外面来的人?难怪你也不怎么太懂规矩,今天老子心情不好,不接受道祖和真佛的雕像制作,直接滚蛋!” 顾东言皱着眉头,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此刻更是如同被浇上一盆热油。 但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火气压了下来,“我不是来买雕像的,我是来向您来学习雕刻手法的。” 摆在屏风外的雕像,模样精致,八分像人。 如果他能学到这种雕刻手法,完成雕刻师的仪式应该不成问题。 在提升自己的保命能力面前,态度什么的完全可以放一放。 老者怪笑一声,“呵,还真是奇了怪了,这年头还有褪凡者来学习雕刻手法的,该不会是从古书里寻到了什么野路子途径需要用到雕刻手法? “看你这衣服也是大户人家,放着已有序列的途径不学,去学古书里的野路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天命之子? 滚滚滚,老子不会,会也不教!” “真的不教?” 顾东言的眉头皱成川字,“您是怕自己的手艺被我学去了,然后做出来的雕像不如我是吗?” 老者两颗眼珠子瞪得如铜铃,又怪笑了几声,“好,好得很,激将法啊! 你还别说,老子就吃这一套。 老子教会了七八个徒弟,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开口说大话的。 瞧着刚刚那个跑出去的没有,那个蠢货已经学了八年仍不得要点,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个褪凡者有多少个八年能在老子这里浪费。” 顾东言朝着老者微微一笑,“说不定,雕刻对我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第81章 一个凑齐秘药的机会 事实证明,艺术之间有某些不可描述的关联。 雕刻对于顾东言而言,真的非常简单。 “你真是个天才!” 学徒费时坐在顾东言旁边感慨道,“才用了两周的时间就比我还要厉害,你肯定很快就要比师傅还厉害了!” “过誉了,我还差得远。” 顾东言一心二用,一边修缮着自己的雕像,一边回答着费时的问题。 这不是自谦,而是真的差得远。 老师傅诸行言雕刻手法可谓是出神入化。 刻一尊等人大小的雕像,一旦给这尊雕像穿上衣服,就算离得近,只要不上手,顾东言也不一定能分得清是真人还是‘假人’。 以他现在的功力,顶多是能把雕像雕刻得五分像人罢了。 费时打了个哈欠,趴在柜台上,双目无神。 “迟早的事,师傅说的对,雕刻这种东西啊是需要天赋的,像我根本没有一点天赋,一辈子只能是给你们打打下手的命喽。” 言语间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丝毫没有注意诸行言自己推着轮椅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诸行言顺手抄起手杖,直接打在费时身上,一边打一边骂道: “去你妈的蛋,懂不懂什么叫勤能补拙? 你看看顾东言在干什么,你又在干什么?! 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你要是有进步,不如指望后面供奉的道祖雕像冒青烟。” “师傅你一点都不讲道理!” 费时惨叫一声,直接从柜台一侧翻到另外一侧,嘶哈声不停,“师弟天赋又强又下苦功,我怎么跟他比吗? 倒不如打打下手,有你们在总不至于饿死我!” “你,你…你,你个小兔崽子,要气死!” 诸行言面色发红,赫然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顾东言跟你不是一路人,他以后不会呆在东港城的,你个逆徒想让我的手艺在以后东港城断绝不成?” 顾东言目光依旧放在雕像上,对眼睛进行最后的加工,期间点点头附和诸行言的说法,“师傅说的对,我在东港城不会久待。” 等找到五色土和蝾螈之心,完成晋升仪式后,他必然会离开东港城。 东港城…不安全。 “听到没有,现在立刻马上,滚去雕刻练习!” “是是是!” 费时耷拉着脑袋,找了一块板板正正的木料,用线笔在木料上面写写画画,规划形态。 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我真的不是干这行的料啊。”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位面若桃花,艳艳妖娆的女子,准时带着一个小和尚和饭盒来到诸记雕刻店。 不是别人,正是李幼时和佛子。 “幼时姐,你又来了啊!” 费时惊喜地向李幼时打招呼,坐姿端正起来,就连拿小刀的手都稳住了不少。 连着送给顾东言送了两周的饭,费清也连着见了李幼两周,自认为跟李幼时熟络起来,热情地李幼时打着招呼。 但李幼时不咸不淡地回问了一句,“今天练习得如何?” “有所长进,但肯定是比不过师弟,他天才中的天才!”费时‘如实’答道。 他今天比昨天多刻了一刀,怎么不能算长进呢? 不过显然,李幼时对他事情不感兴趣。 目光在认真雕刻的顾东言身上停留,微微点头,任何发生在承命人身上的事情都很正常。 她把饭盒放在柜台上,站在顾东言身边说道,“今日我跟佛子要去弘历寺一趟,你要不要去一趟?” “这种事情,没必要通知我…” “白提督说今日要把杀死刘欢的罪人,投入弘历寺的火牢,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弘历寺会很热闹。” “……,知道了。” 顾东言手微微停顿一秒,继续抠雕像眼部细节。 弘历寺,东港城僧人的驻扎地。 同时它也是一座假佛寺。 佛法有分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 大乘佛法渡人,小乘佛法渡己。(ps:叠甲,本书假设) 可这弘历寺偏偏两种都不选,而是选择了一种以他人渡己身修行方式。 这种修行方式与世家子弟成为褪凡者的方式大同小异,都是通过‘度化’部分堕落者的躯体。 而在这其中弘历寺火牢的作用等同于六扇门的善尸房。 “白提督给了我们三个名额。”李幼时接着说道。 顾东言、李幼时、佛子,一人一个,这是很合理的分配。 可偏偏坏就坏在,他的小院里还有一个陈念珠。 虽然这些天顾东言没管她,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他知道,一旦陈念珠得知这个消息,必然会想方设法地潜入弘历寺。 “这件事情不对劲,你们带着陈念珠一起去,看着她点。”顾东言放缓了雕刻的速度说道。 被抓到槽鼻老头两周前是顾东言带进来的,这一点盘问队的人看得清楚,白知回自然也是知道。 可这两周六扇门和城卫队却没来找他的麻烦,想来也是定安王在后面使了劲,施了压。 但现在白知回又搞什么把犯人投入弘历寺的火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他们脱了裤子放屁,那就是另有布局。 而这个布局很有可能针对的就是——陈念珠。 这是赤裸裸地阳谋。 “那你呢?” “我有我的办法。” 李幼时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临走前贴着顾东言的耳朵小声地说道,“我看你最近一直在打探五色土和蝾螈之心的消息。 不要求年份的蝾螈之心或许可以在药店找到,但青土是稀有之物,整个东境,也许只有弘历寺的佛塔里才会有。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五色土,以青、红、黄、白、黑为基调。 分之色彩鲜艳,混之颗粒分明。 红、黄、白、黑等四种泥土并不难寻,顾东言找到它们的速度,甚至比找到蝾螈之心的速度还要快。 唯有青土,他一直苦寻不得,就连消息都不曾打探到一个。 “居然透露出这种消息…,她还真是怕我不去。” 顾东言彻底放下手中的工具,眼底暗沉之色显露无疑,“看来这次白知回准备要搞的把戏,即便不是顾长洪的后手,也跟顾长洪的后手脱不了干系。 真不想去啊……”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李幼时的消息不似作假,弘历寺真有青土的踪迹,或许这会是他凑齐秘药材料最好的机会。 (ps:今天出去玩了,零点发的章节明天再补上!) 第82章 弘历寺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法会 顾东言把手中的木雕放在右侧展柜的展台上。 算上这个,同一横排一共六个,都是他这两周来的作品,相互对比中雕刻手法的进步肉眼可见。 费时听到动静立刻打起精神,坐的笔直,半晌之后,这才发现不是师傅又从屏风后面出来,而是顾东言重新戴上了自己的黑色绸缎。 “咦,师弟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休息了。” 对于师弟明明是个正常人,却在平常打扮成瞎子的举动,费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毕竟有没有黑色绸缎对于师弟而言,似乎根本不影响他的正常举动,反而变得更有气质。 “今天去弘历寺送佛像的事情交给我。” 早在顾东言入东港城之前,弘历寺就在店内定制了一批佛像。 三百三十三尊木雕、六百六十六尊石雕。 是个大工程。 诸行言之所以一直待在屏风后面,也是因为在不停地雕刻佛像的缘故。 “欸,欸?这不好吧?” 费时眼中流露出幽怨的眼神。 别的他没听到,但李幼时今天要去弘历寺的消息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师弟这人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对幼时姐没兴趣吗? “我有重要的事要去弘历寺一趟,拜托了!”顾东言诚恳地说道。 平常高冷的师弟都这么跟他说话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费时忍着不能跟李幼时再见一面的痛苦,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害,师弟的事情自然就是我的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就让你去送佛像吧。” 但似乎又想起什么,又转过头细心叮嘱道:“不过师弟你去弘历寺的时候可要小心些,里面的僧人不怎么好相处,也就师父去的时候会给几分好脸色,你可千万别得罪他们了。” “谢谢师兄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弘历寺的僧人都是褪凡亦或者是能够成为褪凡的种子,对费时这种‘普通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只有同为褪凡者的诸行言才有跟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格。 顾东言绕过白色朴素的屏风,安静地在正在雕刻最后一尊佛像的诸行言身边坐下,观摩诸行言雕刻佛像的手法。 佛像雕刻以圆雕为主,旨在把每一尊佛像衬托得栩栩如生。 但…很奇怪,经过诸行言手的每一尊佛像,雕刻出来的模样都与真佛模样截然不同。 摆放在旁边的九百九十九尊拇指大小的样本雕像,全是如此。 诸行言感知到顾东言进来,一边用刷子刷去雕像上的石灰一边问道:“我听到了,你今天打算去弘历寺?” “是的,听说弘历寺的佛塔中有青土的踪迹。”顾东言回答道。 “是有,而且还不少。” 诸行言停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一双老练的眼睛在顾东言身上打量,“弘历寺的整座佛塔都是用青土打造的,就你这黄阶下品,难道还想去挖他们的佛塔?” 整座…佛塔? “师傅,你之前没说过。”顾东言顿了顿说道。 “因为说不得。” “那为什么现在又能说了?” “因为你要进弘历寺,而弘历寺今天要趁机办一场宏大的法会。” 诸行言把手掌放在佛像上,叹一口气,“你身份高贵,应该知道天底下有三个把控着褪凡者的组织。 一个是朝廷、一个是道士还有一个就是僧人。” “是个褪凡者都会知道,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当然,因为去从其他地方涌入东港城的贵人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大虞的北、西、南三境发生了大虞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巨变。 与此同时大虞皇帝已死,京都混乱不堪。 弘历寺的僧人认为,真佛至高无上,祂不该受到朝廷的管辖。 所以这些僧人试图以东港城为基地,在大虞的地界上开辟一个无上佛国。 这次的法会就是他们即将要迈出的第一步!” 顾东言面色寻常,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些僧人太大胆了,简直视六扇门和定安王于无物。 白知回选择把杀害刘乐的犯人在此刻投入弘历寺火牢的举措,无疑是对弘历寺下的最后通牒。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诸行言说的是真的情况下。 “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个?” 诸行言哂笑一声,“那是因为今日的佛像,我本就打算让你去送。 我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等我刻完这最后一尊雕像就会死去。 而费时那个蠢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让他去送这尊雕像,只会让他连同性命一起埋葬在弘历寺。 所以,今天就算你没有主动要求,我也会想方设法让你去送这尊佛像。” “比如说用青土在弘历寺佛塔的消息诱惑我?” “这只是其一,我看你肩上的锦毛鼠颇具灵性,不出意外你的途径跟画相关,若是如此,你跟我学圆雕之法倒是有些不太合适,你更适合学浮雕。 我手上有浮雕之法的古籍。” 顾东言微微一愣,关于雕刻,他的了解确实不多,什么圆雕和浮雕之分,有所耳闻但不清楚其中细节。 但浮雕的风格确实要比圆雕的风格更类似于画作,诸行言用这两种东西诱惑他,也的确是搔到了他的痒处。 “只是让我送一尊佛像去弘历寺,我想你应该不需要花这么大的心思,你应该还有别的要求。” 看着诸行言几乎与轮椅融为一体的身体,顾东言轻声说道,“是让我把师兄一起带走对么?” “没错,跟你这种聪明人交流就是比那个憨货要舒服得多。” 诸行言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那个憨货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他没有死在送佛像去弘历寺的路上。 只要弘历寺高举反旗,他也必然会被强迫成为弘历寺的信徒,而只要跟在你身边,他就有机会离开东港城。” 弘历寺只是想建立佛国,又不是蠢,针对顾东言只会与北境的顾东辞结下仇怨。 他们搞这么一出,倒是让顾东言的身份被抬到了高处。 至少离开他们‘佛国’的范围完全没有问题。 “你对师兄还真是不错。”顾东言摇摇头道,“不过,我拒绝。” 诸行言的言语有些激动。 “你拒绝?你为什么要拒绝?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途径,但这些肯定都是你途径的必须品,而且以你的身份带一个普通人走完全是小事一桩。” “是必须品…,但也不全然是。 再说,师兄看起来虽然懒散,但很有主见。 他不一定愿意跟我离开东港。” 顾东言看向屏风,仿佛目光能穿过屏风看到正抱着木雕呼呼大睡的费时。 这个师兄,以同他的雕刻手法,能雕刻出来的木雕要远比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好… 第83章 三月初八,宜出殡 结束这个话题后,诸行言一言不发,默默地按照雕刻样本,精修佛像上最后几处细节。 譬如手腕上一大一小的佛珠,慈眉善目的面容,以及金碧辉煌的外衣。 每刻下一刀,他的生气就会减弱一分。 生命的火焰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 “算我求你,如果费时愿意离开东港城,就请你带捎他一程,一程就好。” 诸行言提着刻刀的手,微微停顿,相当吃力。 眼皮耷拉下来,让眼睛看起来像一条细微的缝隙,声音也充斥着几分颤抖。 最后一笔。 只要他手中的刀完成最后一笔,他就要死了。 没人害怕死亡,可又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刻充满畏惧。 顾东言坐得笔直,微微点头回应。 “只是送出东港城的话,应该可以,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费时是个不错的师兄。 在顾东言面前,他从来都不藏着掖着自己的雕刻手法。 顾东言能在两周内达到这种水平,除了本身天赋异禀之外,也离不开费时的帮助。 “谢谢…”诸行言哆嗦身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身体放松,“我们这一门祖上传下来的雕刻手法全在柜台中间的那个木雕里,你可以把原本拿走,给费时留下一本拓本。” 说完,诸行言提刀的手稳如泰山。 快、狠、准。 重重地削去佛像肩颈处凸起的石粒,再加诸一道灵性注入石像之中,浑若天成。 与此同时,诸行言的身体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由内而外逐渐石化。 轮椅上矮小的藤木也变得粗大无比,与石质抢夺身体占有的比重,又相互交融。 直到诸行言身体上的每一寸血肉都被石甲或藤甲覆盖。 “褪凡者死后的模样,会跟他走的途径产生联系……,看起来似乎跟堕落者没有差别。” 顾东言敲了敲诸行言的身体,反馈出沉闷的声音。 实心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很难相信,这尊栩栩如生的‘石木’雕像,居然是由人类演化而来。 屏风的另一侧,费时被一阵寒风陡然惊醒。 有道是春寒料峭,这春日已来了许久,但温度却与冬日无异。 过了一小会,顾东言背着一个等人高的箱子从屏风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一眼就看见费时怔怔地坐在柜台后的小椅子上,对着店铺外的小巷发呆。 忽然转头来问道,“师傅走了?” “走了!”顾东言回答道。 “真快啊…,一晃就八年过去了,这老家伙整日整夜地逼着我学雕刻也有了八年。” 费时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这下可算把他熬死了,哼哼,这小店也是我的了。 师弟,你看起来也挺有钱的,该不会跟我抢吧?” 顾东言轻轻摇摇头,“不抢,但师傅说,让我离开东港城的时候把你一起带走。” “啊,离开东港城啊,这估计不太行。 你知道的,师兄我手艺太拉垮了,还指望着靠着师傅的名声在城里混口饭吃。 离开了东港城就是废物一个,不行不行,师兄我受不了这种委屈。” “这件事情不急,等我从弘历寺回来再说也不迟,师兄可以多考虑一会。” “有道理,那就等你从弘历寺回来再说。” 费时没心没肺地嘻嘻一笑,“万一师弟以后愿意养着我也不是不行,在哪活着不是活着。” 顾东言不做回答,只是背着箱子慢悠悠地离开店铺,身后红彤彤的单页挂历在寒风中摇摆。 三月初八,宜出殡。 …… 弘历寺。 金碧辉煌的大门向内而开,一处广场乌泱泱的都是人头,身上不同颜色的衣服让区域格外分明。 广场后是一座9层高的佛塔,每一层佛塔都都摆放着111尊金光闪闪的佛像。 下三层是木雕,上六层是石雕。 此刻,此刻顾东言正背着最后一尊石雕佛像,在弘历寺僧人的指引下爬上了佛塔的顶层。 “施主这边请!” 僧人左手竖立拇指扣于手心,身躯微屈,用右手指引方向。 阶级制度在弘历寺内格外分明。 其中弘历寺褪凡者的级别大于或等于其他褪凡者,褪凡者的级别大于弘历寺的普通人,弘历寺的普通人大于未入褪凡的‘贵族’,未入‘贵族’的普通人大于其他的普通人。 换而言之,如果是费时带着雕像来到弘历寺,那他就会享受最为低等的待遇。 “这楼层还真高,你们其他的佛像是怎么请上来的?” 顾东言走得很慢,身上背着的箱子极为沉重,几乎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很浅的脚印。 “回施主,往日那费时前来送佛像都是赶着马车送到寺口,再由寺内的罗汉将佛像护持上来。” 僧人礼貌地回答道,“不过,今日寺内要举办佛法弘扬大会,罗汉们皆有要事在身,倒是有劳施主护持。” 何止有劳,要不是为了能进佛塔。 他绝对不会背着这个几百斤重的石雕上楼,即使他一路上都用灵性托着石雕,这会儿也累的不轻。 顾东言瞧着还有一段距离的空白莲花,嘴角微微抽搐,硬着头皮把最后一段路给走完。 打开箱子,搬出佛像,再使出全身力气一抬,将佛像置于莲花台上。 “真要命,差点就腿软了。” 就在此时,引路的僧人忽然从怀中掏出两件灵物,一串佛珠以及一件袈裟。 朝着顾东言微微一笑,“还请施主再帮个忙,将这两件佛宝置于佛像之上。” 顾东言看了一眼,僧人两件灵物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越是平平无奇的灵物就越让顾东言警惕。 这可是佛塔中最后一尊佛像,挂在上面的东西又怎么会是简单货色。 于是学着僧人的笑容,僵硬地动了动胳膊说道,“帮不了,刚刚抬佛像的时候伤到了胳膊。 我瞧见旁边有梯子,你不妨用梯子亲自为佛像加装,也能让佛像更为满意。” 僧人嘴角一僵,收起笑容,“是我着相了。” 把佛宝重新收入怀中,轻车熟路地在楼梯的拐角处找到一把老旧的梯子。 将梯子搭在莲台处,一点一点地爬上去为佛像‘加装’。 就在完成的一瞬间,佛像中忽然有一道金光爆射而出,击中顾东言的面门。 佛音在顾东言脑海中四处乱窜。 如果说佛子的佛音如同山间的暖阳,那么这种佛音就像是一种尖锐的倒刺。 正试图撕碎顾东言的思想,并在其中打上自己的标签。 (补上辣!) 第84章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佛音肆虐之际,星宫骤然轰鸣,一阵黑光闪过,该死的噪音如土鸡瓦狗般败退。 刚被顾东言扔上去的佛像,额心处出现一丝不容易察觉的裂痕。 “强行渡化?跟佛子待久了,差点忘记了佛门还有这一招。” 不能杀,不代表他们不能渡化。 只要顾东言也成了真佛的信徒,依旧是平安无事。 顾东言一阵后怕,愤怒地看向引路的小僧人,却发现这人噗通一声,跪倒在佛像面前,浑身血液蒸发在空气之中。 整个人宛若一具饱经风霜干尸。 要坏菜! 不好的预感袭来,让顾东言的右眼皮直打颤。 四周佛像背后的光圈一个接一个亮起,本就栩栩如生的雕像此刻更是如同活过来了一样,仪态万千。 裂开一丝缝隙的佛像,眸子中两道金光朝着顾东言爆射而来。 顾东言反应迅速,侧身一跃堪堪躲过瞳光,画卷一出,一只巨鹰出现在顾东言扑向的位置。 翅膀一扇,沿着楼梯朝楼下俯冲。 不过这样做,结果似乎更糟了。 一瞬间,其他楼层的佛像也噌噌噌地亮起。 从九至一,诸佛环伺。 上下楼层,两个卍字大手印光辉夺目,同时袭来,欲意将顾东言压成肉饼。 顾东言瞬间做出决定,让巨鹰把自己的速度提到最快,从侧面破墙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 手印逼近顾东言的一刻,顾东言也在逼近佛塔的墙壁。 生死一瞬之际,巨鹰凭空消散,一柄残破的玉剑碎片出现在顾东言手中,以自身的惯性,以及玉剑碎片锋利,径直破开佛塔。 手印相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同时烟尘四起。 一道身影从烟尘中坠落,仅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站在六扇门队伍中的佛子目光一闪,眼神呆愣,“这都看不出来?承命人都是如此不讲道理?” “是他?”李幼时听见佛子的呢喃,眉头微蹙,“来了,青土估计也拿到手了,陛下果然是算无遗策。” 顾长洪是一个可怕的人,佛子对此深以为然。 别的不说,就说那五色祭土,放眼天下都不是易得之物,可偏偏不值钱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往顾东言手中送去。 蝾螈之心这种稀罕物,也能不动声色、适逢其会地出现在顾东言询问的药房之中。 甚至于还引导着定安王帮住顾东言把价格打到他可以承受的范围。 不愧是坐在皇帝位置上筹谋了二十年的狠人。 “你们在说谁?” 嘶哑的声音从两人后方传来。 马闯正蹲在地上,手掌尖锐,如同某种利爪。 李幼时瞥了一眼,淡淡地说道,“没说谁,说上面从佛塔中掉出来的那个人。 你管那么多干嘛? 有这个心情,不如准备准备,你的赎罪要开始了!” …… 星宫之中,顾东言灵性坐于高座,肉身坐在下位,手中死死抱住半人高的砖墙。 其中墨绿之色表露无疑,是他所需要的青土。 天幕垂落,画面中,一位白须白发的老僧站立高台,身后一尊诡异的佛像虚影怒目圆嗔。 “我弘历寺此次开我寺门,欲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却不曾想有宵小之徒竟敢擅闯佛塔。 我佛慈悲,已然渡他前往西天极乐世界。” 白知回双手交叉位于胸前,不屑地说道,“老和尚,你弘历寺佛塔守卫向来森严,玄阶也难以闯入,你该不会说有屈指可数的地阶强者闯入了你们的弘历寺,然后被镇杀了这种笑话吧? 我看,这解释还不如你们弘历寺抓了某位褪凡想悄悄渡化他来得靠谱。” 顾东言食指轻轻地敲打扶手。 离真相很近了,不愧是六扇门的提督,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断起案来确实有一手。 但那白胡子老和尚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身后佛塔光芒四耀,声音充斥着一股靡靡之色。 “入我佛门,乃是幸事,白提督又何必对此抱有如此大的怨气? 只要提督能入我佛门,我便向真佛祈愿,可封提督为罗汉之首。” “雕虫小技!” 白知回冷哼一声,一柄长刀横于身前,散发出的杀气笼罩着所有的六扇门捕快。 一直没说话的定安王面前也有一块龙纹玉佩悬空飘浮,护住身后众人。 “要不你也发发力,允诺白知回一个罗汉之位? 怎么着一个佛子说的话,也比老和尚说的话管用吧?” 李幼时挽了挽发梢,不知从哪里又寻了一块银色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南摩,我只是真佛的一抹灵性,并代表不了真佛。”佛子摇摇头,眸子中流露着一股哀伤,“真佛在想什么,我一概不得而知。” “那你还敢跟陛下大放厥词,能克制佛塔的蛊惑之音?” “有舍利在,一切可行。” 话音落地,舍利从佛子手心飞出。 佛塔的光芒盛极而衰,转眼间就变得朴实无华。 “该死,是你?!你不去游你的学,如何来管我们弘历寺的闲事?” 老和尚似乎认识佛子,同时也对佛子的出现和动作极为不满,“别以为寒山寺那群蠢货称呼你是佛子,你就真的是佛子了,你不过是真佛在成佛路上被抛弃掉的一缕杂质。” 佛子不为所动,原地盘腿坐下,嘴里念叨一句:“南摩!” “众僧听令,为让真佛在建立人间极乐世界,随我一同颠覆大虞!” 老和尚暴喝一声,所有僧人手持武器,朝四周纷纷杀去,口中高呼: “为了极乐,为了真佛!” 大战一触即发。 普通人,褪凡者,交战者混乱成一锅色彩缤纷的大杂烩。 但弘历寺的褪凡者显然多于白知回带领的六扇门以及定安王带领的贵族群体,一时间,隐隐有落于下风的趋势。 就在此刻,白知回高声呼喊道,“归一岛主,此刻不现身更待何时?” 那揣着酒葫芦的槽鼻老头,早就被白知回当做信使放了回去,倒是跟李幼时悄悄让陈念珠出去报信的举措类似。 “哈哈哈,勿怪勿怪,狗咬狗的场景属实不太多见,一时入神。” 那归一岛主身材矮小,留着一撮八字胡,于众目睽睽之下踏空而来。 第85章 第二次服用秘药 凭虚滞空。 除去白庄外和万合,这是顾东言第三次见到有人凭虚滞空。 这种能力,不是与途径相关,就是与灵物相关。 他若是借助画灵也可短时做到。 “白知回,你这是何意?” 定安王瞧见突兀出现的归一岛岛主,不虞之色尽显言表,“弘历寺意图指染大虞,他陈试又何尝不是如此。 与他合作不亚于驱虎吞狼。” 归一岛主也不气恼,眯着眼微微一笑。 “不错,还是定安王懂我,不管此次结果如何,此后沿海三百里尽是我归一岛的地盘。 白提督,你可考虑好请我出手的代价?” “陈施主何必助纣为虐,这东境乃是我佛看中的地盘,不若与我等合力,以施主之缘法日后未免不能落得一个金身菩萨的果位。” 老和尚用一副悲天悯人的口吻劝说道。 此刻,弘历寺众僧人手持灵物,光芒大展,诡异之举层出不穷,战局胜势又多三分。 白知回见局势不利,忽略定安王的怒意,对着陈试急切道: “陈岛主也看出来了吧?若是让这弘历寺的老东西得了手,东境沦为佛国,焉能有尔等外道褪凡容身之处。 难道说,大名鼎鼎的归一岛岛主愿意成为弘历寺的护法走狗?” 陈试双眼细小狭长,又是一眯,眼缝几乎要闭上。 身后寺外,一大股水匪涌入,与定安王掌控的军队相互制约。 “怎么办,我觉得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要不你们先打,打赢的人再来跟我做过一场?” 白知回冷笑一声道:“你想坐收渔翁之利? 陈岛主怕不是忘了,一旦时间过长,佛子压不住佛塔,你手下顷刻之间都要被转化为真佛信徒。 你若是抱着这个想法,那可真是蠢到没边。” “我当然更想跟白提督合作,可无奈那位定安王虎视眈眈啊,我这小胳膊小腿,折在里面了可怎么办?” 陈试摊了摊手。 定安王身后四位义子义女立于两侧。 其中有玄阶上品护卫身影浮现,脸上戴着玄铁黑面,冷若冰霜。 六人皆死死地盯住陈试,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从他们当中弥漫开来。 “定安王,大局为重,水匪的危害远没有弘历寺大……” 面对白知回的劝说,定安王只是伸手打断。 “驱虎吞狼之策,我断不会用,既然来了,不若一同葬身此处。 中庭,列兵行阵!” “是,父亲!” 顾中庭上前几步,灵机薄发,气息同军队士兵勾连,眼底鳞片浮现,瞬间普通士兵立刻拥有部分褪凡之力。 笑谈间,局势陡然逆转。 “你们不要命了?用此军阵,你们们就算活下来,也要变堕落者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陈试脸色难看至极,如此一来,即便他归一岛坐收渔翁之利也要花大力气清理这些堕落者。 可谓是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这就不劳一个将死之人操心了!” 定安王话音落下,顾中庭携千人之势一跃而上,面无表情,眼神如兵刃般冰冷。 斩妖僧,灭水匪,一瞬间,原本混乱的局面愈发混乱。 “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假死脱身的好机会。 顾东言意识到这点后,立刻起身,挥手招来储存在星宫的秘药材料,立刻研磨起雕刻师途径的秘药。 「啧啧啧,狡诈的星宫之主,你这是打算在星宫内部服用秘药么?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在星宫内服用秘药的后果,比在外面服用秘药的后果更加严峻。」 “呵,你会这么好心?” 「哎呀呀,你不会以为历届星宫之主,没有想到这种办法吧? 试过的人都活不了多久,我好不容易在那个女娃娃身上看到一点希望,你要死现在死了,我跟你签订的契约就亏大发了。」 “越是恐惧,暴露的破绽也就越多。 老梆子,我能感觉到你在害怕。 你说的也许没错,但向来也喜欢留着最重要的东西不说。” 顾东言拿起试管,看着其中研磨好的玄色药剂,咧嘴一笑,然后一口而尽。 “做大买卖,哪有不冒一些风险的。” …… 嘟嘟、嘟、嘟嘟~ 身体好热,眼皮好沉,周围好冷。 顾东言猛然睁开眼,一把扯盖在他脸上白色床布。 呼~,差点就让他喘不过气来。 “还是精神科医院?” “不,这里更像是医院中的……太平间。” 环顾四周,全是盖着白布的单人床。 有的凹凸起伏,有的空空荡荡。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就只剩下时钟的滴滴答答。 现在是早上10点整! 顾东言赤脚走下床,地板冰冷的温度,让他陡然打了一个喷嚏,室内传来一阵回响。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我每次服用秘药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又或者是说在褪凡的时候?” 沿着光隙往前走去,是没上锁的大门。 轻轻一拉,大门向内打开。 外面是一条光芒微弱的长廊,绿色的安全指示牌散发着绿色的幽光。 顾东言伸脚踏,忽然走廊的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整条走廊变得明亮无比。 是声控灯。 虽然顾东言赤脚走在地砖上,但依旧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音。 “会有人来吗?” 顾东言看了半天,似乎周围并没有传出其他的动静,“看来是不会有人来了。” “本来以为这一次又会见到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杨光明。” 与之前的情景相同,在这里,他根本无法感知到星宫。 另一个世界以及星宫的出现仿佛就是他的一场幻想。 沿着长廊继续向前走,一半的距离处,有上下通行的垂直电梯。 东西看起来很新,看起来才安装不久的样子。 叮~ 顾东言按下电梯,电梯门后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显示的-1层数的屏幕,露出一个向下的箭头。 -2、-3,然后箭头消失,电梯门徐徐打开。 医院负一楼,某位小解刚完的太平间看护,刚走到走到电梯门口,准备回太平间,就看见电梯自己无端端地由负一楼回到了负三楼。 腿脚一软,瞬间拉响了负一楼的警报铃。 哆哆嗦嗦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通了保安队的电话号码。 “太平间…有人诈尸了哇!” 第86章 最不值一提的‘恐\\’ 医院一共有九层,地下三层、地上六层。 根据电梯按钮上的标识,地下三层分别是太平间、设备库、以及停车场; 地上六层则是各种科室,内科、外科其中6F是精神科。 叮咚~ 电梯直上,在医院的一楼大厅停下。 接到电话的保安队长正一脸无语地接了个电话,然后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脸色煞白。 乖乖,一身素衣,真有人从太平间里跑了出来? 顾东言刚从电梯出来,就被保安队团团围住,四周看病的患者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这人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穿着一件连体的衣服,打着赤脚,这人该不会有什么精神病吧?” “你们还别说,六楼精神病科室的杨光明医生在治疗精神病这一块是好手,真有不少人来找杨光明医生来瞧病的。” …… 杨光明?! 顾东言耳朵一动,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还在那个医院! 那个医生和护士会瞬间变成怪物的医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得逃,他得逃出去。 保安的动作他已经看到了,手中拿着电击棍,反应很慢,出乎预料的慢。 在灵性的感知下,他们似乎慢了半拍。 顾东言几乎不怎么费劲,就从保安的包围中冲了出去。 “这下惨了!” 保安队长看着跑出医院一骑绝尘的顾东言,手哆嗦得不行,连电击棒都拿不稳,自己掉在了地上。 一个病人死而复生从仁济医院跑了出去…… 这件事情恐怕已经可以预定明天的新闻头条。 仁济医院,六楼。 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从落地窗向地面俯视。 他两鬓的头发已然斑白,眼神落在如蚂蚁一样快速向外面逃窜的顾东言身上。 喃喃道:“一切又开始了……” 裆、裆、裆。 就在顾东言跑医院的瞬间,立足在市区中心的中塔发出三声清脆的响声。 世界突然开始扭曲,事物被抽取线条,色彩如水乳一样游离。 更重要的是那些行人,骤然间又化为面目狰狞的怪物。 头颅从中间分开,形成如食人花一样的外形。 四肢修长,手脚并用朝顾东言扑来。 这一次,星宫没有出现。 情急之下,顾东言下意识召唤黑鳞大蛇,大蛇应声来,一个扫尾击飞了试图靠近他的畸形怪物。 灵性,有用! 而且他的那些画作,不需要依靠实物,就能够用灵性演化出来。 但畸形怪物们似乎,不知死伤为何物,被黑色大蛇击飞之后,休整片刻,又朝黑色大蛇涌来。 …… 东港城,一条黑色大蛇在主城区肆虐。 脑袋上站着一个戴着黑色绸缎的男人,手指所指,黑尾立刻袭来。 “该死,这是谁的人?” 陈试红着双眼看向顾东言,恨不得自己出手直接将其击杀,可他四周覆盖着一股浓浓的腐臭味。 这种味道,他只有在有智慧的堕落者身上闻到过。 一直没有动手的李幼时,抬头看着大蛇表情怪异。这条突兀出现的大蛇她熟悉得很,蛇身上的人也熟悉。 不是刚刚在佛塔中消失的顾东言还能有谁? 莫非刚刚出现在佛塔中的不是他? “继续!” 顾中庭深深咽下一口鲜血,提剑指着陈试,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被蛇尾掀飞的不止归一岛的水匪,也有他的兵卒,气息勾连中,让他受了不小的伤势。 不过他似乎也认出了站在大蛇脑袋上的顾东言…… 微微一惊,继续朝陈试挥剑。 “两位如此尽兴,老衲也忍不住手痒。” 老和尚一笑,背后佛像怒目圆嗔,抬起手掌就是朝缠斗在一起的两人袭去。 两人纵身急退,正欲抵挡这佛门大手印之时,它却是突然一拐朝佛子而去。 同时,一僧人持灵物降魔杵奔袭定安王,一僧人以灵物金刚钵罩住白知回。 站在定安王身后的玄阶上品,护持定安王左右,不能腾出援手,而白知回一时间无法破开灵物金刚钵,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金色的佛印朝佛子袭去。 就在此时,站立在佛子身前的李幼时忽而上前一步,昭风烈烈。 “图腾,降临!” 身后线团具象,钻出来的线条与李幼时的身体缠绕在一起,银色面具被熔炼成一团漆黑。 只见李幼时抬起食指,食指处睁开一只深邃的眸子,光芒闪耀,跟扑面而来的大手印轰在一起。 剧烈的冲击波,在广场上掀起好大一阵烟尘。 李幼时从烟尘中走出,身上裹满黑色的线条,抬起头冷漠道 “抱歉,陛下有旨,佛国不可立!” …… 砰! 一身巨响让顾东言脖子一缩,放眼望去,却没发现任何动静。 似乎只是一声很普通的巨响而已。 四周的怪物似乎发现顾东言不怎么好惹,纷纷退去,在远离顾东言的地方又相互厮杀在一起。 称王败寇,输掉的怪物被赢的怪物吞噬,变得越发强大。 “我们谈谈?”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一栋高楼,金丝眼镜尽显理性睿智。 杨光明?! 顾东言瞳孔一缩,黑蛇的蛇头调转过来,发出阵阵嘶吼。 杨光明伸出手,摆出一个通用手势,“oK,oK,你不想谈也不要紧,稳定好你的情绪,一切就不会变得更糟糕。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想了解一下这里是哪里?” 顾东言很谨慎,让大蛇把身体盘踞起来,随时警惕着杨光明如同之前一样变成怪物。 但不得不说,杨光明的话的确勾引起了顾东言的兴趣。 他必须得搞明白这里是哪里。 否则每次服用秘药都来到这么一个糟糕的地方,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冷静下来了么?看来你还是愿意听的。” 杨光明用食指把自己的眼镜往上推,嘴角露出一个咧到耳根的狰狞笑容,“如你所见,这里是地狱,恶鬼在其中徘徊,相互吞噬。 它是属于你本身的……内景地。” “我也郑重地向你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叫杨光明,仁济医院精神科的主治医师。 被你抛弃的七情六欲中,最不值一提的‘恐’。” (元旦出去玩,中招了,还有一更晚上更。 最近流感又开始泛滥,大家多多注意身体!) 第87章 你会选择割舍什么? 七情六欲分为七情与六欲。 其中七情为,喜、怒、忧、思、悲、恐、惊。 六欲为,眼、耳、鼻、舌、身、意。 按照杨光明的说法,他是顾东言七情中‘恐’的具象,他是属于顾东言的一部分,已经被顾东言抛弃的一部分。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没关系,这一次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星宫’不会出现干扰我们。” 杨光明打了一个响指,顾东言视野内的环境陡然一变,变成一个露天的高层平台。 地板是晶莹剔透的玻璃,上面摆放着老旧样式的沙发,以及一个方正的茶几。 玻璃之下,火焰丛生,怪物们在火焰中,抬起奇形怪状的头颅,向上方仰望。 “你应该很怀念这些东西,否则你的内景地也不会是这种模样。” 杨光明自顾自地坐下,脱下白色大褂,从抽屉中熟练地翻出一包香烟,从中抽出一根,用旁边的打火机点燃。 “但你本质上又是一个适应能力极强的人,能快速的适应工作环境。 呵,天选的牛马。 所以你才会在第一次褪凡的时候果断把我抛下,甚至还把我具像成,你死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他抽了一口香烟,在烟灰缸中弹一弹烟灰,像个无赖一样软在沙发上。 “坐嘛,你就不好奇赚了一辈子钱买来的房子住起来是什么滋味?” 顾东言散去了黑蛇,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剑柄和一小部分的君子玉剑。 坐到杨光明对面,垂眼道:“看起来一般,实际上也一般。 你说这是我的内景地,但好像能控制他的是你,而不是我。” “嗤,你也能跟我比,自从被你抛弃之后,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这内景地里面遭受酷刑。 瞧见底下那些人没有,整日里帮助他们梳理心理问题,你再不出现的话,我都快被他们整疯了。” 杨光明弹落烟蒂。 它从透明的地板中穿过,砸在怪物群体之中。 熊熊烈火瞬间腾升,哀嚎声不绝于耳。 “听,多么美妙的哀嚎。” 杨光明突然趴在地板上,将耳朵贴在上面,如痴如醉。 一会过后,他原地起身,翻了个脸,露出咬牙切齿表情,朝着顾东言凶恶道,“要是没有那个该死的星宫,这一切应该是你自己来享受才对。 你应该被七情六欲折磨得死去活来,然后再迫不得已选择其中一个抛下,又或者是整个人在这个世界沉沦,而不是直接干脆利落地把我斩下。” “哦,忘了忘了。 你根本没得选,是那个神秘的星宫出手帮你斩下的我。 它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而你又是多么可悲?” “你失去了恐惧,同时也失去了敬畏,你甚至连褪凡是什么,堕落是什么都完全搞不清楚。” 杨光明如虾米一样弓着腰,对着顾东言招手。 “来,附耳过来,让我告诉你。” “所谓褪凡,就是斩尽你身上的七情六欲。 秘药用来剥离七情,仪式用来镇压六欲。 但你做到一切的时候,你就将成为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而那堕落者,如你所见,我即为你堕落的一部分。 你虽将我封印在画中,可依旧改变不了,你我同出一源的根本。 你的所见所闻,即为我成长的养料。 尤其是你面对天空中的日月之时,那感觉,真是棒极了……” “够了!”顾东言眉头微蹙,冷声道。 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从脑海中翻涌而出,不是随安王府二公子的记忆,而是……他本身的记忆。 他的穿越不是无缘无故。 在穿越前,他…已经死了。 突然性脑梗,抢救无效,死亡的地点就是仁济医院。 “杨光明”这个身份也不是什么精神科主治医师,而是抢救他的大夫。 难怪…在这里,恐惧会以“杨光明”的形象出现。 那是他对死亡恐惧的具化。 “够了?不不不,这远远不够!” 杨光明伸出手指轻轻摇晃,天旋地转。 在旋转的通道中,一步步走上前来。 “上次我之所以想吞掉你,是因为我的本能告诉我,只要吞掉你,我就能从这片内景地解放。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得好好活着。 外面的同类让我感到害怕,它们的强大令我窒息。 我需要你好好的活着,第一次褪凡就失去了恐惧的你,无疑是最好的靶子。 那么我亲爱的…‘本体’,现在是时候,选择你要割舍的七情六欲。 你会选择割舍什么呢?” 杨光明张开双手,紧紧抱住自身。 砰! 白絮纷飞,整个世界霎时间变成一场泡沫盛典。 …… 大战起,硝烟纷飞。 舍利在佛子手中光芒盈盈,与佛塔中的诸佛身影僵持不下。 老和尚、顾中庭、陈试,三人相互试探,互为犄角,白知回从金刚钵中逃出,徘徊两侧,时不时偷袭老和尚。 掌握途径时长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纵然时不时出现一对二的场景,老和尚依旧是从容不迫。 带着全套黑色面具的李幼时护卫在佛子左右。 身体一寸寸被线条吞食,几乎任何一处都能长出眼睛,发射可怕的射线。 正与手持罗汉棍的僧人们打得有来有回。 “咳咳咳,卫都快去帮他们!” 定安王重重地咳嗽两声,脸色苍白,嘴角有鲜血溢出,“这里有兰颂就行。” “拒绝,我的任务中,没有帮忙这一条。” 玄衣护卫一动不动,右侧躺着一个僧人,所谓的降魔杵正好插在他的天灵盖上。 “你是我的护卫!” 定安王愤愤地拍了一下自己坐着的椅子,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他们没那个实力保护好你,保护你的安全,在所有任务以及命令中,优先级最高。” “你不出手,东港城根本保不住,他们不是慧深那个老东西的对手。” 卫都抬起头,看向老和尚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 摇摇头说道,“我出手也保不住。” “僧人、道士的佛宝和道器,这么多年积累下来,已然是多如牛毛。 迄今为止,慧深并没有用出地阶佛宝。 你应该知道,不论如何,东港城是怎么样都保不住的。 没必要为难你自己,你已经尽力了……” (人又少了欸,我看看要不要开个书测,先厚着脸皮跟大家征集几个书名?(●′?`●)?) 第88章 佛子身死,幼时道遣 尽力…对于此刻的东港城,是一个沉重的词语。 士卒的尸体、水匪的尸体和僧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四周鲜血扭动,一点点渗入东港城的地基。 卫都的话还没说多久,慧深便拿出一个莲花台。 身后的大佛身影逐渐凝实,圆目獠牙,半个佛塔高的外貌,试图遮天蔽日。 “修缘,寒山寺那群蠢货自诩真佛代言者,而你为真佛灵性,欺世盗名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之劫? 大佛落在莲花座上,寺内的香火陡然蒸腾,整个东港城变得烟雾缭绕。 睁眼的一时间,佛门六字真言脱口而出,直奔佛子而去。 “止步!” 李幼时又上前一步,千眼同开,光芒出尽,拦下其中之三。 另外三枚真言,击碎光芒,速度更快。 说时迟那时快,马闯一个扑跃,口中锋利牙齿咬着其中一枚真言。 一个发狠,竟直接咬碎了这枚真言。 但缺陷也很明显。 他的嘴巴被真言烫穿了一个大洞,血肉滋滋冒着一股诡异的肉香。 另外两枚,一枚将灵性空虚的李幼时直接击飞。 还有一枚落在佛子头顶,越是逼近佛子的额头速度越慢,最后化为一阵香灰,撒在身上不痛不痒。 “南摩,果然如此,你最后留下的只有‘意’啊!” 佛子又叹了一声,幼小的身形陡然成长为一个样貌普通的年轻人,身上的僧袍变为破旧的麻布,“你割舍不下试图成神的‘意’。” “啰嗦!” 大佛口中传来声音,一指点来破空破妄。 护持在定安王左右的卫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这一指威势之下,即便他不是被针对之人,心里依旧泛起——‘我有罪’,‘死亡即为赎罪’,‘我应该毫无波澜地死在这一指下’的念头。 “无相!” 佛子双手合十,舍利置于掌心,佛珠悬挂手腕。 向前走出,步步生莲,化去了虚空一指。 “佛本就是无,无本就是佛,佛国之举意图化无为有,香火载愿,你求无愿,又如何求得?” 大佛又道一声——“啰嗦!” 跟着一掌送来,与之前的一指不同,此招威势如排山倒海。 掌风所过之处,白知回等人避之不及。 玄阶中品、玄阶上品,在这一掌之下,也是只有被掀飞到结局。 掌风过处,唯有佛子一人仍站立其中。 血肉模糊,衣衫褴褛。 风停音止,佛子又上前几步,口中念念有词。 “行自身无为之事,行自身有德之举; 德与意行,意与德离。 修缘今日以残缺之体,隔汝神通。 化虹!” 业火无端起,舍利照佛珠。 霎时间,由弘历寺诞生的烟雾化作业火燃料,整座东港城变为无边火海。 大佛冷眼看了一眼自身也在燃烧的佛子,不再多言,又是一掌拍出,背负着通天的业火,将佛子碾成烟灰。 然后它连同它屁股下的莲花座一起在熊熊业火之中碎裂开来。 “瞧呐,我弘历寺才是真佛的信徒,无边佛国才是万众的归途。” 弘历笑得癫狂,血泪从眼中垂直落下,“来吧,让我们一同聆听佛音投入真佛的怀抱。” 轰,失去佛子压制的佛塔瞬间光芒万丈。 蛊惑之音从中传出,不管是褪凡者亦或者是普通人,都为之一滞。 佛门僧人如有神助,再显其可怕的压制力。 一众玄阶伤亡惨重,卫都更是为了护着定安王,直面大佛和慧深的攻击,此刻双手血肉外翻。 唯有李幼时这一玄阶下品,受了数次伤害后,依旧站立起来,目光如炬,直视慧深。 “佛门,不可立国,此乃我东行之最后使命。” 一条长鞭被她从腰间解下,一瞬间,线条吞噬血肉的速度陡然加剧。 “是吾之终命,亦是尔等终命!” 话音随长鞭落下,皓首龙魂从鞭中腾空,血盆大口,一口吞掉大半个弘历寺以及大半个佛塔。 李幼时灵性本就所剩无几,再用出这一道地阶灵物,灵性顷刻被剧烈反噬的线团立刻抹去,完全控制她的身体。 然后…拔腿就跑! 使用灵物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使用腾龙鞭代价则是将自己的一切供奉给它。 包括,她的‘身外物’。 但那龙魂只是一眼,便定住了逃跑的‘线团’。 缩回鞭内之时,顺带一口把它给吞掉。 自此,世间再无‘李幼时’。 陈试悠悠转醒,正好瞧见这幕,落在地上的腾龙鞭,把他的欲望勾勒起来。 这是好东西啊! 只需要付出一个人,就能用出地阶的威力,简直不要太过划算。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往爬去。 一米、两米、三米…… 忽而,温热的手,一左一右拖住了他的身体。 “陈岛主,这是要干什么?” 白知回同样趴在地上,身上血肉模糊,手掌甚至于都露出森森白骨。 另一边是顾中庭,一言不发,死死拽住陈试的脚踝。 “放开!给我放开!” 陈试想把两人踢开,可无奈使不上一点儿劲。 看着近在咫尺的腾龙鞭,陈试破口大骂。 “大虞之颓势,如同大厦之将倾。 东港城已然支离破碎,让我来统治东境有什么不好,非得拉着我一起送死?” “让你统治…咳咳,无非是走那些世家的老路罢了,咳咳,陈试,做梦也要有限度。” 定安王重重咳嗽几声,面色无比苍白。 站在他身前的卫都,默默把双臂放下,站在原地调息孑然一空的灵性。 所有人中,就属卫都的伤势最重,想要挪动都无法做到。 “他们做得,他们做了百年千年,他们把这狗屁大虞打造成了褪凡者的狂欢乐园,我陈试自问野路子出生,如今也到了玄阶上品,凭什么做不得?” 陈试大声嘶吼,眼睁睁地看着定安王自身吃力地推着轮椅,越过了他,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腾龙鞭…… 可就在此刻,又有异数发生,只见一个额头戴着长有一只大眼睛护额,衣裳褴褛的少女,赶在定安王面前伸手,把腾龙鞭给抢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警惕、迷茫、疑惑应有尽有,唯独陈试放声大笑。 第89章 人活一世,为求心安 “好幺儿,快,快挥动那鞭子,把他们全都打杀了。” 陈试兴奋地大喊大叫,浑身上下颤抖着难以言表的激动。 他的幺儿是绝缘之体,但就算没有灵性,用不出刚刚那一鞭子的效果,但打杀这些人足够了。 定安王手一抖,抬起头,就看见一小姑娘正眉眼弯弯的站在他面前。 灵物在她手上,如同幼儿的玩具。 “陈念珠?” “没错,是我,没想到堂堂的东境定安王也知道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呢?” 陈念珠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扬了扬叫花子一样的头发,问道:“既然定安王认识我,那不知道认不认识一个叫姚挽音的女人?” “认识……,她是你的母亲?” 定安王手掌在轮椅上摩挲,灼热的空气让他的呼吸变得格外困难。 “也该是如此,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绝缘体,只有你的父母其中有绝缘体,才会有你这种新的绝缘体诞生。” 陈试瞳孔一缩,手指在砖块上抠出几条缝隙,“幺儿,别听那个老东西乱说,我是你爹,我才是你爹。 你娘跟别人没有关系!” 拽住陈试后腿的两人,一口老血喷出,被陈试带着往前面爬了几厘米。 但回应陈试的只有凌空一鞭。 啪嗒一声,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痕迹。 陈念珠用厌恶的眼神瞥了陈试一眼,冷哼道,“陈岛主,看来你似乎没有摆清你的位置。” 继而转头看向定安王,“既然你知道我是姚念珠的女儿,你为什么不来杀我? 我不小心被那顾东言制住,那时候想杀我,很简单。” 定安王摇摇头,“没必要,你跟她一样,身为绝缘体,却同样嫉恶如仇,打心底想成为一个侠女。 否则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混入东港城,杀掉刘乐。” “那是我骗人的,我才不想当什么侠女! 我就是单纯地为了自己利益,他拐那么多渔民走,我们归一岛的人就没办法生存了。”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那日她也是这么说的。 你们母女俩连口是心非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定安王摆了摆手,忽然想到什么,神色立刻落寂下来,“这样也好,我顾长江一生不愧于人,唯独为了定安王的名声和威望将小挽音送上了刑场,心中有愧。 风水轮流转,我的生命交代在你手上,也算是有始有终。” 卫都用尽浑身气力走到定安王身前,鲜血一点点往外渗出,面具掉落下来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面孔。 “别老是说什么交代,我还没死呢!” 灵性耗尽、身体受损。 真佛力量的投影,已经把卫都送到鬼门关面前。 现在只不过是强行吊着一口气而已。 “你就是卫都老师?娘亲留下的笔记中说过,卫都老师面冷心热,唯独就是跟错了人。” 陈念珠把卫都掉落的面具,捡了起来。 拍了拍灰尘,又吹了几口气,认真端详过后说道,“如果不是你跟在定安王身边,他也就没那个胆子放任世家的人随意掳掠平民。” “小娃娃,你知道的确实不少,但你又真正知道多少呢? 自从宣威帝离世后,他废除的法令立刻从平民的保护伞,变成了世家的快乐屋。 他们不再拘束于用奴隶饲养堕落者,没有他顾长江,别说渔民,就连东港城的居民都是那些世家用来饲养堕落者的原料。 所以你说你母亲叛出王府,加入了归一岛,想推翻东港城的‘暴政’,这是对又是错。” 说话很累,尤其是今天,卫都感觉把自己已经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他看着陈念珠叹了一口气:“这是来自时代的悲哀,长江不是褪凡者也不是绝缘者,他为这些平民已经付出了太多。” 陈念珠接上目光,热烈地鼓了鼓掌。 “很精彩的讲话,不过作为一个水匪以及一个女儿,我只知道他让我在三岁的时候就失去了娘亲。” 她顿了顿,用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角。 “而我之所以愿意跟你们说那么多,是想告诉你们娘亲对你的怨恨从来不是你们自以为是的侠肝义胆。 她怨恨的是,你自以为是的政策,害那些愚蠢的平民残忍地杀你的温柔端庄的妻子,让她失去了从小到大,一直爱着她的姐姐。” “在进东港城之前,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明明娘亲心中也充满怨气,为何却也在帮助平民。 直到在院子里的时候听顾东言和李姐姐辩论。 说,‘别人如何与我何干?帮忙只求心安,若心不安不帮就是。’ 李姐姐问他什么是心安,顾东言又回答说: ‘与我为善则是心安。 所谓道德,是出自于人的互帮互助。 它是一种气场,一种氛围,一个圈子。 一旦有人举起道德的旗帜,那么他一定是站在了我所认同的道德圈外。 而他既然站在圈外,跟我便不是同族。 不是同族,又从哪里来的心安与否?’ 李姐姐问:‘人与人的不同,宛如大小不同的圆圈,不会完全重合。 此事在他人圈子内,却不在你的圈子内,你又当如何?’ 顾东言笑着说,‘既然不在,如何与我有关?谁想叫他人心安化为我的不安,谁便是我的生死大敌。’ 当时我就知道,他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如今我说给定安王您听,您觉得意下如何?” 定安王手掌微微颤抖,紧闭双眼,“甚好!” “我也觉得!” 陈念珠颔首,长鞭高举,迅疾如风。 把那个正用露出白骨的手掌,疯狂往外爬去的陈试一鞭打死,惊得白知回立刻松开自己的手,免得被鞭风波及。 另一个见陈试落得个‘骨肉分离’的下场,松了一口气后,也是直接昏了过去。 趁势又起一鞭,朝定安王的方向落下。 轰然将轮椅旁边的地砖打成一撮石灰。 “我心有郁结,不杀你心中难安。 可在这里杀了你,娘亲若泉下有知,定然会觉得晦气。 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我用此砖代刑,请你换个地方死一死,最好离我娘亲,还有大姨远一些!” 业火染天色,烟雨闻风来。 手持长鞭的小女孩,在突如其来的朦胧烟雨中默默地拖着陈试的尸体,离开了弘历寺。 “卫都,我真的做错了吗?” 定安王愣神许久,乌黑的头发顷刻花白。 但卫都没有说话,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定安王面前,任由雨水将他的血肉冲刷。 “王爷,别想太多!” 白知回翻了个身,仰面望向灰朦的天空, “正是因为百姓愚昧,所以才需要王爷这样的人来教化他们,教化需要时间。 我们谁都没有错,谁都是对的。 那慧深、陈试,哪一个不是为了活得更好? 顾东言说得没错,人活着啊都是为了心安,只不过他心安而我不心安,就演变成为生死大敌。 说到底,只是我们没那个改变一切的……本事!” 第90章 你怎么不能自己把自己埋了? 然而某位灵性处于内景地的星宫之主无关,此时此刻,随着杨光明把整个‘世界’弄到崩溃,流落到一处荒岛。 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腐烂的木头,就是易碎的石头。 对于雕刻师而言,这里绝对是不可以言喻的噩梦。 “他这是,要让我在这里面完成仪式?” 顾东言把品相稍微好一些的石块都抚摸了一遍。 稍稍用力,石头就能在在他手上化为烟灰。 四周既没有刀也没有笔。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凭这些东西就想弄出一个令人满意地雕像,无疑是痴人说梦。 更别说…仪式的要求是在一周之内。 不过,或许这才是正儿八经进行的仪式,有难度,才能证明褪凡的‘不凡’。 …… [第一天:很糟糕,第一个坏消息是木头和石头两种材料他都试过,但结局一样,只要用力它们就会在手中变成一堆散沙。 第二个坏消息是,他完全找不到适合当雕刻工具的‘刀笔’,或许可以考虑一下用手上的指甲。] …… [第三天:总算有个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雕刻工具的事情解决了。 木头上细小的枝桠可以充当刻笔,但前提是,在雕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 [第七天:要命,已经可以在石块上手了,雕刻出形状有些困难,但在石块的表面留下一些痕迹,比想象中的简单。 但深入的话暂且还做不到,总之,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只要‘刻刀’深入石块,石块就会立刻变成粉末。] …… [第十五天:放弃了,仪式的时间早早就过去很久了,随身携带机械晷表的习惯,在这里帮了很大的忙。精准定位的时间,让顾东言知道,他的仪式早就‘失败’了。 但这个小岛却一直没有消失……] …… [第三十三天:雕刻的手法有所长进,顾东言已经能稳定在石头和木头上面雕刻出几个别具一番滋味的图案。 但也仅限于几个,其他都在搬运上柜台的时候被风吹坏了。 这种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第六十六天:…他是被剥离出来的七情六欲中的一个? 亦或者是仪式失败了,杨光明已经取代他成为,成功让他变成了‘堕落者’。 这些无关紧要**…… 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不妨碍他继续钻研他雕刻的手艺。 不论是石雕还是木雕,在顾东言的手下,已经能初具人形。] …… [第九十九天:他成功了……] 摆在顾东言面前的是一尊石雕和一尊木雕。 大小、身高、模样与顾东言本体如出一辙,唯有神态迥异。 眉宇成八字,浮额显伤痕,眼底埋常忧。 就在最后他勾勒完成的一刻,雕像如同瞬间被注入了磅礴的生命力,活了过来。 同时,小岛开始崩塌,木雕从最开始崩塌的地方坠入一个‘熟悉’的庭院。 里面有着花束、水缸、石桌以及挂着眼熟大红灯笼的圆形拱门。 庭院泛旧的牌匾上写着三字。 ——折桂院。 [仪式完成,恭喜你雕刻家!] 一行大字也凭空出现,霎时间,将顾东言带回了白雾笼罩的星宫。 [赋神:赋予作品自己的灵性。] [采真:你可以用任何材料,完成你的创作。] 雕刻家途径的能力,显而易见,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再过琢磨。 顾东言屏住呼吸,心情格外平静。 “所以,这次被割舍出去的是‘忧’么?” 原主不是傻瓜,相反他格外聪明,所以顾东言一直担忧原主会有什么后手,把他弄死,夺回自己的身体。 故而被割舍出去的忧才会以,穿越过来第一天原主的样貌出现。 「真是难得,你是第三个在星宫内进行仪式还能活下来的星宫之主。」 老梆子的声音又出现了。 「被你割舍掉的的部分居然选择帮助你,你思虑颇多,被割舍的定然不是‘思’,难道你最先割舍的是‘喜’?」 “你早就知道?”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在星宫内进行仪式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割舍掉的情绪,只要不伤害你,星宫就不会出手,他能在内景地耗到你灵性枯竭,继而取而代之。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一部分灵性。」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藏着掖着,是想等着那一部分出来,代替我跟你完成契约。” 「当然,单一的七情六欲最容易对付。」 老梆子的话,丝毫不能在顾东言平静地内心中掀起波澜。 割舍掉忧虑,已经让他不会为老梆子言语中藏着什么大坑而担忧。 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顾东言把眼神投向身体所在的黑色座位,却发现本该坐在座位上的身体现在已经消失不见。 意念一动,星宫内没有发现踪迹。 是因为自己的灵性进了内景地,身体被星宫排斥出去了么? 随后手指一划,白雾散开,天幕再度浮现。 果然是被星宫排斥出去了。 天幕中他的身体正躺在一个红黑的泥土坑中。 泥土湿润黏稠,上面还有人正一铲又一铲挖着泥土,往他身上招呼,已经覆盖到他的脖子。 要是再不出去的话,他就要成为第一个被活埋的黄阶中品褪凡者。 …… 嘿咻,嘿咻! 陈念珠擦了擦额头上跟雨水混合在一起的汗珠,接着手脚不停地把泥土埋进坑里。 对于一个她小姑娘来说,这种挖坑埋人体力活还是太累了。 “都说了,本姑娘是侠女你还不信,看吧,就连收尸这种活都是本姑娘帮你做的。” “小和尚跟李姐姐可就惨啦,被那个大佛骨头灰都扬了,我只能在你的坑旁边帮他们挖两个衣冠冢。” “也不知道你们搞来搞去在搞些什么,这世道就这样,能凑合着活着就凑合着活着呗,非得追求些什么。 这下好了,追求一个死一个,娘亲这样,你们也这样,定安王那个讨厌的也快了。” “真搞不明白你们,不过无所谓了,陈试那个老东西被我找到机会搞死了,骨头都喂狗了,归一岛的人也死了不少,估摸着后面东境的水匪也不会太多。 我在城里面捡了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以后啊,我就当自己是个普通人活着去喽。” 陈念珠歇了歇,看着还有一层空档的大坑,揉了揉手臂酸痛,叹气道: “唉,累死我了,为什么这坑这么难挖啊? 你怎么就不能自己出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呢?” 第91章 城内绝对没有一家店铺叫这个名字 话音落地,泥坑中两条手臂倏然破土而出。 紧接着里面‘尸体’直愣愣地坐了起来。 某人眼疾手快,抡起铁锹就恶狠狠地向顾东言的头颅拍去。 啪嗒,顾东言反手抓住铁锹的棍身,轻轻一扯,连人带铁锹一同拽入泥坑。 陈念珠噗通一声,屈腿跪在顾东言面前,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那个,我只是开个玩笑,要不然你继续睡着,我保证把你的土夯得严严实实。”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不不,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起来,你压到我的腿了!” 顾东言把自己的腿从泥土里拔出来,提起陈念珠,纵身一跃,轻而易举地跳出了泥坑。 又学习一种途径后,他的灵性总容量显然拓长了一倍,并能体现在自己的身体上。 不过,在雨水的冲刷中,两人看起来与从棺材板子中爬出来的恶鬼无异。 “你…你不是堕落者啊?” 陈念珠别在背后的手,紧紧握着某样东西,神情紧张。 “不是!” 顾东言瞥了一眼,目光落在旁边三块木牌上。 上面分别是李幼时、小和尚以及顾东言名字。 努了努嘴,“弘历寺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死了?” 什么叫他们怎么死了,明明你也死了好不好! 她陈念珠可是一个讲究的人,下葬前还特意检查了呼吸和心跳,确认了一个都没有才把人拖过来下葬的。 于是手里的腾龙鞭握得更紧了。 一边一五一十地复述弘历寺发生的事情,一边悄咪咪地挪动脚步。 “所以,这两个人一个硬扛大佛死掉了?另一个拼掉了弘历寺的老秃驴?而我骑着个大蛇,最后昏迷在一个犄角旮旯?” 话剧都没有这么写的! 所以在整件事情中,他就起到一个完成佛塔触发大战导火索的作用? 顾东言眸子中思索之色流转,“你亲眼看到她们死了?” “当然,比珍珠还真! 他们两个人,都变成了烟灰,不然我也不会帮他们搞一个衣冠冢。” 死得多少有些冒昧了。 一股幽怨逐渐从顾东言心中弥漫。 他之所以抓紧时间晋升到黄阶下品还不是为了在他们的监视下,以假死脱身。 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他也成功地完成了褪凡仪式,但最后的目标居然消失了。 那他定制的这个狗屁计划还有什么用? 忽然,顾东言意识到什么,立刻止住了自己的思绪。 “情绪扩大化!” 割舍了两种情感后,剩余的情感和欲望占据了原本情感的份额。 就比如现在,顾东言对佛子和李幼时两人的死亡产生了悲哀与愤懑,被随着思考的深入被极速扩大。 当然‘思’的比重也同步升高,这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现在离我昏迷过去了多长时间?” 顾东言问道,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半天!”陈念珠回答道,“主要是把你的身体从城内拖出来很费劲。” 才半天… 内景地过去的时间跟现实时间不一样。 时间流速至少是200:1。 不过这也亏得他跟着诸行言学了一手,这才让他在内景地用区区九十九天就把雕像给雕刻了出来。 否则,等他完成雕刻,就算成功地完成了仪式,也得被陈念珠给活活憋死。 对了…费时,还有浮雕手法,现在应该还在东港城内。 得回去一趟,就算费时不愿意离开东港城。 他也需要得到关于浮雕的雕刻手法,这对于他的途径而言很关键。 “进城看看!” 顾东言对着陈念珠说道。 转过身时,习惯性地挥手,用灵性激活了一幅画卷。 粉嫩的桃花扑簌簌地落下,混杂在雨水中间盖满了旁边的两个小土包。 “人都死了,你还搞这些浪漫?” 陈念珠看到画卷被激活,松了一口气,又有一些心虚。 “他们两个都很喜欢桃花,既然他们已经死了,那我也就放心许多。 用桃花送一送他们,也能聊表一下作为同伴的心意。 但这跟你把我身上的画卷全部偷走了是没有关系!”顾东言淡淡地说道。 陈念珠捂紧自己的口袋,小声嘟囔,“什么叫偷,我都好心地帮你收尸了,这些画卷陪着你入土也是浪费,还不如拿来给我用。” “你又没有灵性,你用得了?” “用不了也可以拿来卖啊,多稀奇。” 顾东言摇摇头不说话,打了一个响指,让锦毛鼠从陈念珠的包裹中跑了出来。 摸尸还给她摸出理直气壮了。 东港城内,房屋东倒西歪。 弘历寺的战斗席卷了整个城池,死伤无数。 即包括三方的褪凡者,也包括城内的普通人。 现在能走在街道上的人,多少是手里沾了几条命的狠人。 不过这些人,似乎都对陈念珠十分畏惧,三五成群却不敢上前。 “威名赫赫啊。” 顾东言瞧出了几分猫腻,毫不例外,这丫头一定是当着一众人的面打杀了几个人。 “我嘛,是水匪,普通人看见我害怕不是正常的吗?” “豆芽菜一样的身板可没什么说服力。” 顾东言撇嘴道,“哦对了,你刚刚说你杀了陈试,他不是你的父亲吗?” “他是绝缘体的父亲。 从小我就明白,我对他而言是一件听话又乖巧的武器。 但我最近有些叛逆,他想让我给他生下一个更加乖巧懂事的绝缘体。 所以我觉得与其让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不如直接杀了他。” “确实很可怕!” 顾东言竟然不知道一时该说什么,想了一会才开口道,“你母亲的眼光一般。” “到也不能这么说,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货,不上手谁又能分得清呢? 母亲原以为他跟别人不同,但到底还是走了世家道路。 谁也救不了这个世界。” 说完后,两人沉默着,并肩在街上走着。 雨水冲刷着战火遗留下来的污秽,把它们容纳进脏兮兮的下水道。 当顾东言按照记忆来到雕刻店的位置时。 雨过天晴,一缕阳光,穿破乌云,直勾勾地照在诸记雕刻店牌匾的五个大字上。 陈念珠看着牌匾,在门口僵住脚步,又握上腾龙鞭,神情谨慎。 “你要进去?以我对东港城的了解,城内绝对没有一家店铺叫这个名字。” 第92章 东胜洲,混乱始伊 说话间,费时手上拿着一个木雕,慢悠悠地店铺里面走了出来,嘴里叼着根茅草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别这么说啊妹妹,你之前不还是哥哥、哥哥地叫着我,现在看起来倒是想一言不发地砸了我的店铺。” “是你?!” 陈念珠肌肉紧缩,整个人的受力点由后脚跟转到前脚掌,似乎随时会发起进攻。 “街上的事情你是故意的?” “算是吧,不过我是去找我高冷的师弟的,谁能想到他变成了一具尸体被你拖着到处跑。 不过,照着这情景,尸体好像复活了?” 费时目光幽幽,跟往常的懒散不同,现在他的目光带上了浓浓考究的意味。 正如之前陈念珠一样。 他分明也确认过顾东言的只留下了‘尸体’,没有灵性没有生机,即便是道祖出手,他断然不可能有再‘活过来’的机会! 可顾东言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其中蕴含的灵性,一如既往。 给他在世界认知中常理来了一记重拳。 “本来就没死,谈什么复活……” 顾东言咧嘴露出一个笑容,“不过,你叫我师弟会不会不太好?” “为什么?” “因为里屏风后面的‘师傅’,大概率是你的作品。” “哦豁,这么说来,你的仪式成功了?” 费时伸了一个懒腰,把木雕丢给顾东言,自己随手拿过摇椅,像寻常一样躺了起来。 拿着蒲扇摇啊摇,“不过这你可就猜错了,师傅就是师傅,他老人家身上的灵性呐也是被佛像耗得一干二净。 不过嘛,师傅死了很久了也是事实。 你看见的师傅,实际上是道祖匀过来的灵性起了作用,用完了自然而然地就变回了雕像。” 类似于…附神? 道祖所掌握的途径中也包含跟雕刻相关的途径? 顾东言接住木雕,不假思索地问道,“然后你,你的真实身份是……” 费时耸耸肩,“没有身份,硬要说的话,我不过是带着师傅的雕像从清风观偷跑出来的小道士。” “告辞,再也不见!” 一听到道祖两字,顾东言几乎头也不回地走掉。 刚走一个佛子,又来一个道祖… 还让不让人活了? 根据陈念珠的描述,佛子和李幼时死在弘历寺。 李幼时估摸着是真死了,而佛子却是不一定。 什么真佛灵性接腹化生,估摸着就是真佛从自己身上割舍下来的七情六欲其中之一。 真佛不死,佛子应该就死不了。 现在费时的身份,又把雕刻佛像的事情扯到了清风观身上,他是脑子秀逗了,才会继续在店内继续呆下去。 不过也是奇怪得很,费时如果是褪凡者,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逸散出来的灵性才对。 但整整两周,顾东言却没有丝毫感知到他身上的灵性。 妈的,这人该不会才是顾长洪的探子吧? 想到这,顾东言走得更快了。 费时只是笑笑,继续在藤椅上摇摇晃晃。 没有追上去的意思,也没有解释的意图,只是微微把目光从顾东言的背影挪到陈念珠身上。 陈念珠一惊,宛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立刻向远处逃窜,紧紧跟在顾东言后面。 “大哥哥,是我爹爹找过来了吗?” 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孩,一手揉着稀松睡眼,一手抱着一个糖人,从店内走了出来。 “没有,是救你的那个姐姐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已经不打算跟我们一起了,她过来跟我们道别。” “哦,但姐姐为什么不见小小啊?” “大概是怕小小伤心?” 小孩嘟着个嘴,一脸认真地说道,“小小已经是个男子汉了,男子汉才不会伤心。 而且这对姐姐来说是个好消息!” “…没错,小小真聪明,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好消息。” 费时脸上继续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朝京都的方向眺望。 一切都结束了… 而一切又开始了… …… 京都,皇宫。 老总督滑稽地拄着一柄血迹斑斑的长戟,站在苍松学院的书阁高处。 身上肌肉萎缩,看起来如同一副干枯的腊尸。 视野所及之处,无不血流漂橹。 王家的、李家的、路家的,一堆人倒在街边,安详地‘昏睡’过去。 “杀…不完,太多了,怎么杀…都杀不完!” 老总督说起话来有些吃劲,双眼模糊,只能瞧见一片猩红。 “已经够了,您已经杀得足够多了。” 顾柏松默默地站在老总督身边,失去了往日的风轻云淡。 “你不懂,这远远不够。” 老总督费劲地抬起手指,指着在六扇门捕快的庇佑下,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艰难存活的普通人。 “只要有人在,世家就会在。 只要世家在,普通人的生命就轻如草芥。” “曾几何时,我也如你一样,到底是岁月消磨了我的心志。 不过好在你跟我到底也是不一样的。 你从一出身开始,就摊上了一个疯狂的皇帝。 一个被宣威帝茶毒已深,妄图打造出一个人人平等世界的皇帝。” “我对您的话不敢苟同。” 顾柏松摇摇头道,“至人族立族之始,便有圣贤提出天下大同之理念。 人皇之使命,即为实现天下大同之世界。 故而才有人皇持人皇剑,劈封神榜之事。 宣威帝不过是将理念重提,让我们意识到皇族之所以为皇族的使命。” “哈…哈哈!” 老总督抽搐着笑了几声,“差点…忘了,你们顾氏年轻一辈,你才是被茶毒最深的那个。 那就祝你们得偿……所愿。” “会的。” 顾柏松一步迈出,步伐腾空,天地变色。 罗盘印京都,七步入地阶。 今日。 皇宫祭典之所。 三皇子于登基前刻,被国贼顾柏松一刀枭首。 世家不复,各褪凡者如惊弓之鸟,逃离京都。 老总督身死,六扇门解散。 顾柏松统部分六扇门余部,共十一人,立天刀阁,天意化刀,游历天下。 专斩不平事,专砍不平人。 西部齐国,肉食者鄙,以民乱为乐,道子游学拨乱反正,至此齐国朝堂分崩离析,各路诸侯并起之供养诸多道门。 其以羌无、白木为界,道门林立。 东境妖僧图国,定安王为灭妖僧,燃自身余寿,以灵物千机使其义子统军六千,期间灭东海匪首,与妖僧同归于尽,而后地界大乱。 北境之所,得天外玉简三十三枚,凡人接之玉简可入褪凡之道,随安王举北境之兵,破凉国之都,与凉国皇帝同归于尽。 至此,凉国纷乱。 南部诸国,如鬣狗之群,趁机北上,其中爱诃国为拓展自身地盘偷袭盟国,至此南部诸国联盟,相互警惕,各自为战,联盟分崩离析。 东胜洲,混乱始伊。 第93章 那可真是…太棒了! 城外海风起,天水色同云。 越过衣裳褴褛的人群,穿过断壁残垣的废墟。 顾东言在一处小山丘驻足回望,东港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一群烧杀抢掠的‘普通人’。 强壮者统领弱者,弱者欺辱更弱者。 女人和小孩,成为炙手可热的交易筹码。 陈念珠站他身后,学着顾东言的动作,装作老成地模样说道,“是这样的,你没见过那群没有打到鱼的渔民,饿狠了的时候,还经常吃一些味道别致的‘风干腊肉’。” “我不是在好奇,而是有些疑惑。” 顾东言默默矗立在原地,短腿的小锦毛鼠跑了好一阵子,才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关于费时没有跟上来这件事情,让顾东言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他的推测,怎么着费时应该也跟李幼时一样在他身边充当顾长洪的眼睛,否则顾长洪怎么掌握他这个所谓的‘承命人’的动向。 但事实就是如此荒唐。 顾长洪似乎放弃了在他身上的布局,宛如一个完成使命的棋子,突然被拿下棋盘。 “算了,无关紧要。” 顾东言回过头,操控着锦毛鼠爬上自己的肩膀。 不追出来更好,更符合他的心意,总算能安心地找个地方苟起来发育。 “东港城附近有什么比较安全的地方没有?” 陈念珠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整个东境,就东港城最安全了。 即便是现在东港城变成了一堆废墟,也摘不出来比他更安全的地方。” “归一岛也不行?” “当然不行,留守在岛上的水匪要是知道陈试死了,不得开心地跳了起来。 尤其是麻莱,绝对不会错过一个当牢大的机会。” “麻烦……” 偌大一个东境,竟然找不出一个存身之所。 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情况如何。 是夜,两人在野外点燃了一处篝火。 陈念珠捡了些干草,铺在地面,在旁边撒上一层驱虫驱蛇的药粉,动作相当熟练。 摘下头顶的‘避祸之眼’,安心入睡。 她不是没想过跟顾东言分道扬镳,找个地方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但是避祸之眼告诉她,只有跟在顾东言的身边才算真正的安全。 不借用灵性的预测虽然偶尔会出现小错误,但结果从未出错。 顾东言戴着黑色绸缎,坐在篝火前一动不动。 灵性实则早已进入了星宫,他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猥琐发育,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把他的‘信徒’招来,询问其余三境的情况。 为此,他还特意用雕刻家不怎么熟练的能力,在星宫内雕刻了一尊‘四号’,坐在他本体进来时的黑色座位上。 大手一挥,众人立刻出现于星宫之内。 “见过尊上,尊上安康!” 第二次进入星宫的艾德琳与第一次进入星宫时的状态截然不同,眉宇间洋溢着异常的喜意,热切地向星主问好。 “马屁精!” 柴扉儿心中腹诽,没想到仅仅是一个走神,第一个向星主问候的名额居然被这个佛罗贵女给抢走了。 但嘴巴紧跟其后,就连最谨慎的路维和神秘的‘四号’在此刻也是异口同声。 “信徒见过尊上。” “无需多礼。” 顾东言目光穿透白雾,双眸将艾德琳的此时的情况一览无余。 她已经推开了褪凡的大门,并且灵性圆融,几乎完全掌握了第一条途径。 难怪这么兴奋,差点让他都没反应过来。 “星主召我等前来,可是有什么安排?” 路维恭敬地问道,身上的灵性气息与地阶相同,但似乎缺少了地阶的神意。 “这是我的请求。”‘四号’开口道。 众人纷纷望向星宫内的这位‘新人’,只见他一动不动,声音透过白雾,“我在大虞的东境遇到了难处,星主尊上特意为我带来命运的指引。” 顾东言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星宫内不能说谎这条规则不知道为什么对‘四号’同样奏效。 “咦,东边也出什么问题了吗?我还以为就北边有大问题呢!” 柴扉儿睁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难不成东境的那位王爷也以身入局,搏杀了一位皇帝?” ‘四号’看向路维,路维的表情也很是震惊,于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什么以身入局?” “就是随安王啊,假意与乔真前往凉国结亲,实则带了一队褪凡者前往凉国国都,与不满凉国皇帝统治的读书人里应外合。 一枪就把凉国皇帝的狗头给捅爆了。 不仅如此,随安王还是地阶褪凡,捅死皇帝的同时还跟另一个老牌地阶,打得有来有回。 只可惜,凉国终究是别人的地盘,随安王捅穿了凉国的十几个世家之后,不幸身陨。 就连跟过去的一队褪凡者,都没有几个逃回来的。 真是可惜了……” 顾东言身体微微僵住,心中一惊。 他那个便宜大哥死了? 怎么会死呢? 悲从心来,忽然‘四号’身上的灵性不受控制,粗糙的样貌瞬间变得与他本身一致,额头上的大疤开始浮现,带着一股忧虑叹息。 “的确是可惜了! 昔日在京都之时,他与顾柏松号称绝代双骄,镇守北境多年,到最后居然是这般死去。” “大虞不值得随安王如此谋划。” 路维摇摇头,眼里流露出一抹惋惜,“就在不久前,定安王世子亲手将大虞灭国了。 京中世家,一个没留!” 路家是京都世家之一,能当上将军的路维也必然是出自路家。 但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路维居然不会愤怒。 看来他的‘怒’已经被他割舍掉了。 “我想这位兄弟遇到的困难应该与定安王有关。” “唉,说有关也有关,说无关也无关。 总而言之,定安王已经死了。” 四号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发言。 “什么?定安王也死了?!” 这回是艾德琳大惊失色。 南部诸国如同癌细胞一样吞噬大虞土地,唯独在东境面前徘徊。 一个是因为东境水匪在航海线上留下的赫赫威名,另一个就是定安王坐镇的缘故。 现在要是被那群吸血鬼得知定安王已经死了的这个消息,恐怕又会因为瓜分东境土地又发生械斗。 这对于获得了机械学徒途径,并且已经能批量生产‘一次性灵物’的佛罗来说,那可真是…太棒了! (ps:有空的宝子给个书评叭,准备去开书测了。) 第94章 佛罗建立了一座群星殿堂 “佛罗的贵族女士,一位温和敦厚的长者死去并不是一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 如果我记得没错,佛罗十几年前能继续保持国都,似乎也多亏了定安王的帮助。” 路维用温和的语气对上艾德琳一时间不注意发出的喜悦笑声。 虽然表达的意思,听起来可能不怎么温和。 “抱歉,是我失态!” 艾德琳收起了笑容,十分认真地向几人道歉。 “虽然我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定安王的死亡却是对佛罗的发展有着巨大的帮助。 我相信在星主的指引下,佛罗将会发展成宣威帝所猜想中的模样。” “好了,好了,人死如灯灭,不知道这位新来的朋友,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柴扉儿光速岔开话题,她可对王公贵族们没有一丁点好感。 除了随安王…… 顾东言看向‘四号’,与此同时‘四号’也抬起头仰视星主。 透过白雾,四目相对。 片刻后‘四号’率先低下头颅,继续用他那哀怨的口吻说道,“定安王死了,东港城也被毁了,整个大虞都不怎么安全。 我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打磨途径。” “如果只是需要安全,你来羌无,只要没有堕落,我可以保证你安全。 我有军队在手,即便是地阶也能碰一碰。” 路维眼神一亮,直接给出了保障。 西境道门林立,也就意味着褪凡者数量繁多,但没人、没有势力会嫌弃褪凡者多。 艾德琳也对‘四号’抛出了橄榄枝。 “七杀先生能力可能确实很强,但论安全,整个东胜洲绝对没有比我们佛罗机械之都更为安全的地方。 而且打磨途径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 如果你愿意来佛罗,凭借你的身份,完全可以佛罗即将在中心建立的群星殿堂中担任一位教父。” 说到这,艾德琳又站起身,行了一个淑女礼,向座位上的顾东言致歉。 “很抱歉星主尊上,请宽恕我未经您的允许就在佛罗建立了您的神宫。 您赐予的途径让佛罗得到新生,佛罗举国上下愿意成为您忠实的信徒。” 诚恳的语气掩盖不住,艾德琳内心的狂热。 大虞之所以无比强盛是因为他们供奉了一尊真佛以及一尊道祖,但现在她的主神,比这两位还要厉害。 只要祂同意佛罗的子民成为星主的信徒,他们佛罗未必不能在这场混乱的战争中,取代大虞的地位。 顾东言眉头微蹙,信徒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太纷杂的‘情绪’,对于褪凡者而言不亚于是一种慢性毒药。 其中最直观的表现,季无常堕落,最重要的一条原因就是走了香火途径。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 他们几个用星宫交易也并非一次两次,为什么自己没有接收到他们反馈出来的情绪? 又或者说是受到信徒们情绪的影响…… 这么想着,忽然,一块巨大的天幕撕开白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画面中展示的正是,已经位于佛罗机械之都,近乎完善的群星殿堂。 里面不少信徒对着一张椅子以及朦胧身影的雕像进行叩拜,动作声音虔诚至极。 顾东言看到的更多。 画面中,信徒每一次虔诚的叩拜都会在他们身上析出莹莹黑光,汇集在雕像上,加起来的数量比一具堕落者尸体析出黑光的总量都多。 “黑光的本质竟然是情绪么?” 深邃的眸子中,思绪翻滚。 情绪从来都不是连贯的,难怪从堕落者尸体和褪凡者尸体中析出来的情绪都是零零碎碎的光点。 也难怪星宫的能量一直保持充盈,他之前还以为是上一次路维供奉的祭品足够多的缘故。 不过其中有一点很奇怪。 普通人的尸体并不会析出黑光,明明普通人的七情六欲皆在… 或许…,褪凡者的尸体能析出黑光,都是由于褪凡时割舍了情绪导致七情六欲残缺的缘故。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而从想要普通人身上获得黑光,则是需要走香火途径,这恐怕也是道祖和真佛接受人们供奉的缘故。 虽然不知道真佛和道祖为什么能忽视,情绪带来的负面影响,但他有星宫,完全可以不用完成香火途径的仪式就获得类似于香火途径的能力。 艾德琳做的这件事情,极为有用,不失为一个虔诚的信徒该有的觉悟。 “无妨,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声若雷霆的星主,宽恕了艾德琳的自作主张。 艾德琳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尊上宽宏,我定然会管理好群星殿堂,让尊上之博爱,映照世界。” 随后又迫不及待地看向‘四号’,“不知道这位先生考虑得如何,凭借佛罗的特殊地位,此刻必然是东胜洲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星主的光芒映照佛罗,佛罗只会变得更加强大和安全。” “唉,容我再考虑一下。” ‘四号’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是一个劲的唉声叹气,听起来让人感觉颇为不适。 柴扉儿抖了抖身体,她作为红娘,途径的能力,对这种幽怨的声音极为敏感。 简直不像个男人,像个怨妇!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急忙对着艾德琳说道,“学徒姐姐,你怎么不邀请我去佛罗,我也是褪凡者!” “你当然可以来,佛罗也欢迎你。 不过,南北境的跨度太大,你现在只是红娘,没什么自保能力,恐怕无法穿过这么大面积的疆土。” 艾德琳微笑着说道。 对于佛罗而言,能直接聆听尊上指引的信徒自然是越多越好,她断然是来者不拒。 “好吧好吧,红娘没有人权啊!” 柴扉儿耷拉着脑袋,心里打着小九九。 如果她去了佛罗,欠下艾德琳的报酬是不是可以用薪资抵押? 为了能成功地晋阶到黄阶中品,她付出的可太多了 。 “尊上,是否需要我在西边发展您的信徒?” 路维听着他们闲聊,琢磨半天后问道。 “暂时不必。” 顾东言如此回应。 西境以及西齐,道门林立,算起来都是道祖的地盘,既然已经打定计划,苟着发育,就没必要为了一些黑光,冒着得罪道祖的风险。 佛罗提供的黑光,已经能维持星宫的日常所需。 第95章 信仰是很重要的锚点 这话落在路维耳中,意味截然不同。 暂时,即代表着日后尊上有在西部发展信徒的可能性。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西齐继续积蓄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在椅子上朝顾东言的方向欠身,一脸严肃道:“谨遵尊上所言。” 顾东言瞧见了路维眼神中隐隐流出的热切,突然意识到,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不过,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原有的目的已然达到,他大手一挥,将几人送离星宫。 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处理。 “你是怎么出来的?” 顾东言看向四号,眸子流露出一股疑惑。 如果被割舍在内景地的情绪能自主出来,杨光明岂不是早就可以出来了? 更别提,这是在星宫,一个由他主导的地盘。 “当然是因为,我既是你割舍掉的七情之一,同时也是你的身外物的。” 四号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既然我能通过你的雕像出来,杨光明那个胆小鬼自然也可通过你的画作出来。 不过,他胆小,不敢罢了。” “身外物是割舍掉的七情六欲……,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唉,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不信。 你听那老梆子说,身外物多种多样,有飞剑啊,金丹什么的,无一例外都是被割舍掉七情六欲。 只不过有人选择下先割舍情,有人选择先割舍欲。 圆融之物为之身欲,锋锐之物为之意欲,如此罢了。” “再说那李幼时的图腾,模样怪异,不过是眼欲、舌欲与怒情、惊情不规则杂糅在一起玩意。 七情六欲本就没有形状,别人的身外物多半都是与自己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类似,倒是你,因为星宫的原因,将我们割舍出来却与你本身一般无二。 甚至啊,还有你的全部…记忆!” 顾东言心中一惊,随后立刻冷静下来。 无他,星宫的权柄还在自己手上,‘它’暂时做不到取代自己的事情。 疑惑道,“所以你现在为什么出来? 埋伏我一手,对你来说更具有性价比。” 四号摇头,手指在眼前晃动,“不不不,埋伏你,那得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我是‘忧’不是蠢。 万一被老梆子中途埋伏一手? 万一星宫不允许我取代? 万一杨光明因为害怕而趁这个机会把我融合吞噬? 万一我就算取代了你也在顾长洪的算计中? 万一……” “够了,哪里来的那么多万一!”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四号的聒噪。 听到从‘它’口中,蹦出万一两个字,顾东言的大脑就止不住一阵头疼。 “所以,这就是你割舍我的理由…”四号幽怨地说道。 这些想法,诚然是会从自己脑海里蹦出来的问题。 而自从走上了雕刻师途径后,他虽然考虑过这些问题,却因为‘忧’被割舍掉,一直秉持着桥到船头自然直的态度。 “所以为什么现在出来?”顾东言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因为我担心你又选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方。 我不希望你现在死掉,跟杨光明争夺你的身体主控制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恐惧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 四号唉声怨气,眉毛成八字,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丧气,“要不我留下一对眼睛帮助你吧,多一份谨慎。” 说完,在顾东言的眼睛与颧骨中间,多出一抹黑线,正试图向上下两侧张开。 就在此时,星宫一阵颤动,黑线从顾东言的灵性上脱落,四号捂着自己的眼睛嗷嗷大叫。 “我就知道,星宫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真是太可恶了!” 话音还没落地,‘忧’就从四号雕像的身体中离开,变回了它原来的粗糙模样。 顾东言心头一凛,低声喃喃,“这就是褪凡者堕落的原因?” 一旦自己途径钻研不精,亦或者是受到外界的影响,就会受到这些‘身外物’的影响,进而出现堕落的特征。 「正确,你失去了两种情绪,不是早就已经能感知到其他情绪对你本身影响的不一样了吗? 不用想都知道被单独剥离的七情六欲,不受身体的约束后,将会膨胀到一种何等可怕的地步。」 暗地里窥探一切老梆子终于带着他滑稽的声音,在星宫内徘徊。 “这不对,我若是把七情六欲全部剥离,身外物又是七情六欲的杂糅,我跟身外物又有什么区别。 我怎么确保我是我?而不是堕落者?” 「嘻嘻,你猜?」 “锚点!信仰是锚点! 既然自己要剥离七情六欲,又要在彻底剥离之前稳定自己的状态。 所以需要信仰借助普通人的情绪,来假装自己七情六欲维持一个特定的平衡。” “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如果不然就会不可避免地迈向堕落的深渊。” 思索之色不停地在顾东言眸子中闪过。 信息融汇贯通在他脑海中铺成一张巨大无比的解析图。 果然,褪凡者都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他们都是一群在堕落边缘徘徊的疯子…… 真不敢相信,如果这个世界有神,完全剥离了七情六欲的神只又会是怎样? 「多么让人感到窒息的真相啊! 嘻嘻,本来你应该在入玄阶的时候才会体会到这种绝望,但谁叫你选择了星主这种途径。 嗤,差点忘了,你已经被剥离恐惧,根本不知道绝望是一种什么感觉。」 “你…认为自己很幽默?” 顾东言眸子一抬,眼神中的思索之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你要是这么喜欢恐惧,等后面我有能力的时候,把信徒的恐惧分一部分给你可好?” 「……」 “最后警告你一次,在我面前不要耍这些小把戏。 否则我很难保证,我会不会在最后履行契约的时候,添加一些额外的特殊条件。” 随后站起身,大手一挥,瞬间离开了星宫。 …… 野外的篝火吐着火蛇,杂草的草尖挂上露珠,陈念珠枕着干草睡在一旁,格外香甜。 顾东言往篝火中添了一些柴火,里面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信仰很重要,它关乎到褪凡后续的道路。” 有星宫在,信仰的副作用可以忽略。 至于完全割舍情绪之后会变成怎样,顾东言则是一点儿不担心这个问题。 这如同一个饥饿的人担心自己未来某一天会被撑死一样可笑。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作为本体的他已经失去了‘忧’…… “南部诸国很安全。” 起码在彻底吞噬掉大虞这块肥肉之前。 南部诸国的皇帝,只要不愚蠢,就不会在任何一个南部本土国内发生战斗。 当然最安全的还是佛罗。 佛罗此刻的战略意义,就如同南部诸国的军工厂。 不管是为了发展信仰,还是基于自己自身安全的考虑,他都应该选择去佛罗。 第96章 浅蓝色帆船和槽鼻船长 次日。 红月落下,朝阳升起。 清冷的海风,把陈念珠给冻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顾东言拿着块木头在手中雕雕画画,外貌模样似乎与他肩上的锦毛鼠有些类似,但表现出来的神态比肩上那只要灵动些。 “哈秋!” 陈念珠坐起来,养成多年的习惯,让她立刻把避祸之眼戴在头上。 呼,安全! 得知结果后,这才慢慢地靠近顾东言,盘腿坐在旁边,等着他把这个木雕雕刻完成。 “走海路去南部诸国快吗?” 顾东言注意到陈念珠,一边雕刻一边问道。 “走水路肯定要比走陆地要快,而且要快很多。 不少商会的商人为了省时间,甚至都跟归一岛都有着交易,只要交够足够的安保费,归一岛一般就不会动他们的船只。” 陈念珠如数家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所以我们是去南部诸国? 听商人们说,那边的普通人就是干活的牲畜,一天到晚都不停歇。 应该不是一个什么好去处。” “其他地方更坏了,现在南部本土的褪凡者正筹备着吞食大虞,是一个混进去的好机会。” 顾东言吹了一口气,把锦毛鼠木雕上的木屑吹掉,不在意地陈念珠说道,“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拦着你,但你要是想跟着我一起去南边,你得记好,一路上只能听我的。” “我知道的。” 两人是什么意思,都心知肚明。 一个在避祸之眼的指引下跟着避祸。 另一个则是看上陈念珠零伤害操控灵物的能力。 尤其是对顾东言而言,陈念珠简直能完全发挥出高傲者指骨以及高傲者脊椎的能力。 用来这些灵物来辅助他再好不过,甚至能极大提升他前往佛罗路上的生存几率。 “嗯,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海路。 我们需要一艘可以远航的船只,最好是现成的,能立马开走的船。 以及一位有经验的船长,当然如果没有,新手船长也不是不可以。 你知道哪里有?” “你简直是在质疑我作为一个水匪的能力!” 陈念珠叉着腰说道,“我可是归一岛的优秀船长! 随后眼珠子咕噜一转,“不过船的话就有些麻烦,附近渔民的船都是小船,根本支撑不了从东港城到浮离国的距离。 除非……” “除非去归一岛抢一艘?” “不是,除非你还愿意带上简老头。 他开船的技术不赖,自己也有一艘船……” 顾东言完成对锦毛鼠雕像的雕刻,吹去上面的木屑之后,瞥了一眼陈念珠。 “说人话!” “简老头是我娘之前从定安王府带出来的护卫,就是之前帮你驾车的马夫,我想带上他。” “不行!” 顾东言一口回绝,“多带一个人的事情没得商量。 如果你不是绝缘体质,我甚至都不会带上你。” “但他真的很可怜,等我离开这里后,他就一个人孤苦伶仃……” “这世道可怜的人多了去。 你要是真的担心他,就留下来陪他。 这个世界上多你一个绝缘体不多,少你一个绝缘体不少。” 陈念珠凝噎,半响后在地上用脚尖画着圈圈,“事实上我不会开船,甚至还有些晕船,能把船开得又快又好的是简老头。” “……你不是归一岛的优秀船长?” “又没人规定船长就一定要会开船。” 顾东言深呼一口气,不能开船的船长算什么船长,荣誉船长吗? 但是带简老头,唔,风险系数太高,他是定安王府出身的护卫,很难说不会跟顾长洪有些联系。 “还是不行,得重新找人和船。” 陈念珠双手一摊,“那没了,归一岛的大部分船和人都被陈试带过来了,人也死得差不多。 就剩麻莱手上还有人和船,除非我们能恰好找到一个有船的商会! 并且还能把他们的船给抢过来。” 说到商会,来财商会四个字突兀地蹦入顾东言的脑海。 商会不行,一般的商会都有褪凡者护送,不是黄阶下品就是初入玄阶。 抢不抢得了暂且不说,但这船一抢,自己的踪迹就绝对遮掩不住。 “这么说来,我们只有剩下那老头一个选择。” “差不多吧,不然我们走陆地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陆地,那就更不行了。 虽然不知道艾德琳得知定安王死后的消息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南部诸国得知这个消息必然是举兵入东。 战争永远是灾难与死亡的代名词。 顾东言眸子中微光闪过,“那就他吧,你确定他能听你的话?” 陈念珠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道,“当然,除了不让他喝酒之外,简老头什么都听我的。” 怎么听起来,简老头怎么比那个陈试更像是陈念珠的爹爹……? …… 邻近末时,两人来到一个临海的小渔村。 渔村内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只见空空荡荡的房屋,不见任何渔民踪影。 “这个村子的村民全部被刘乐掳走,就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东港城,去杀掉刘乐。” 有个屁的风险,她额头上的那个避祸之眼虽然只是一个玄阶灵物,但近乎是bug一样的存在。 总能让她找到最安全的地方。 顾东言看着豆芽菜一样的陈念珠唏嘘感慨,心中腹诽。 嘴上却是说道,“在这里你还要彰显你的侠女风范?赶紧找到人,我们需要尽快起程!” “不用找,人就在船上晒着太阳呢!” 陈念珠指了指停泊在海岸不远处的帆船,“我跟老简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他已经准备好物资,就等着我们上船开拔。” 帆船的船身呈浅蓝色,与大海的颜色看起来无异。 若是距离再远一些,收起灰色的船帆,仅凭肉眼恐怕无法分辨出船身和大海的区别。 “那就走吧!” 顾东言抬腿迈出,一只活灵活现的锦毛鼠,率先朝帆船奔跑而去。 这只锦毛鼠诚然是今天早上顾东言完工的木雕,灵动异常与活物无二。 而他肩膀上的这只就显得略微呆滞,只有一双眸子亮着精光。 这是什么奇怪的途径? 不仅能够用画变出活物,还能让木雕变成活物。 褪凡者的能力果然是稀奇古怪。 不过一想到顾东言以后跟别人打架会召唤出一堆老鼠,陈念珠心里就止不住地升起一股恶寒。 第97章 前往佛罗 有些许念头的甲板上,简老头正眯着眼吹着海风,手里拿着他的土黄色葫芦。 旁边有一群白色海鸟驻足在桅杆上,时不时扑腾一下翅膀,露出藏在羽翼下的饕餮大嘴。 用雕像可以看到这群海鸟身上奇怪的地方,画灵却是不行。 不过随着‘恐’,‘忧’的接连割舍,这些诡异的情况对顾东言本体的影响逐渐变小。 “哟,已经来了?” 听见甲板上传来不怎么规律的脚步声,简老头倏然睁开双眼。 目光滞留在顾东言身上,露出一口黄牙,“哎呦,这不是客人吗?又见面了!” “老头,太浮夸了!” 陈念珠看着简老头拙劣的演技,脚趾抓地。 转过头去跟顾东言说道:“我要是说我没有交代过他这么做你信吗?” “无聊的把戏!” 顾东言把自己眼上的绸缎摘下,走到船边将它丢入海中。 既然影响已经微乎其微,那么也用不上这么粗浅的法子。 一双眸子在阳光和海水的映衬下深邃迷离。 “啧,这客人竟不是个瞎子?” 简老头提着酒葫芦往嘴里送了一口酒水,嘟囔着,“我还在想瞎子配孤儿,天造地设,这下完喽,小珠儿你可没这机会了。” 陈念珠小脸一黑,推搡着简老头说道,“老不正经的东西,你赶快去开船!” “唉,你这丫头,也不懂得把握机会,不然以后就凭你这豆芽菜的身体怎么能嫁的出去?” 老简头一边往驾驶室走去,一边继续嘟囔。 让陈念珠捏紧拳头,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不过,顾东言似乎没在意两人的动静,将手搭在船沿上,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中浮出。 假如他用木头雕刻一艘帆船,并同样激活它身体内的灵性。 那么这艘船是死物还是活物? 附神这个能力,确实是有些强到离谱。 船帆升起,甲板上传来齿轮咔嚓转动的声音,收起生锈的船锚,缓缓朝着远方驶去。 如马车一样,在大海上航行的快船同样是宣威帝弄出来的‘发明’,利用蒸汽为船体提供动力。 听说他还派出了航海队,想在海的另一边找到新的的大陆,但很可惜,航海队只带回了一些没用的消息。 比如海的那边还是海。 别说大陆,就连礁岛都没见到一个。 不过总体来说,快船的出现对于沿海的普通人来说是‘一件好事’。 至少给了他们选择去其他地方当口粮的机会。 “船很快,但要达到浮离国的话至少需要三天。” 陈念珠走过来,顺着顾东言的目光望去,蓝色的海洋一望无际,毫无看头。 之前天天呆在归一岛上的时候就看腻了,也不知道顾东言在看些什么。 “比我预想的快多了,我以为至少要五天。” 从东港到浮离的距离极远,三天能到,他确实是该感谢这位理工科的长辈把这个世界部分带入了工业化。 “那是别人,由褪凡者掌舵,船的速度会快上不少,要不是船身本身材料不能支持这么快到速度,否则按照简老头的实力,连三天都不一定能用上。” 褪凡者可以用自身灵性作为尖刀,破开风阻。 阻力小了,船身的速度自然就快了。 但是,速度过快也容易导致船身分离解体,一个成熟的船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学会把控最快速度与解体临界点的区别。 “简老头是什么途径的褪凡者?” “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在没有进定安王府之前是个酿酒的。” 顾东言望向船头若隐若现的灵性,不由陷入沉思。 酿酒师也会有如此蓬勃而锐利的灵性么? …… 三日内,风平浪静。 他们似乎是唯一一艘从东境逃到浮离国的船只。 当然,这并不能排除他们只是逃离者的先驱。 浮离国没有港口,甚至没有渔民,荒草丛生的海岸线只有一个休息的亭子能勉强看得过眼。 几人把船停在远处,顺着商队曾经走过的道路,摸索着前进。 “小子,你想好去哪一个国家了没有。 南部诸国,说得好听一点就是国家,说不好听一点就是部落。 他们可不会对外来人员有什么好脸色,包括褪凡者。” 简老头望着他的船,一脸肉疼,这船可不便宜,没有过一两千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 虽然是他曾经从过路的商队手里抢过来的,但既然抢来了就是他的。 现在说不要就不要,就连葫芦里的酒喝起来都没有什么香味。 “去浮离的邻国——佛罗。” 船只停靠的地点虽然在浮离,但却是距佛罗不远,不出一个小时就能跨入佛罗的地界。 “去佛罗倒不如去爱诃,起码爱诃对褪凡者的敌意没那么大!” 简老头弓着腰,背着手,咳嗽几声说道。 顾东言闻言,朝简老头淡淡地瞥了一眼。 “你请便!” 然后不由分说地朝着佛罗的方向前进。 “你…你在干什么蠢事?” 陈念珠鼓圆了双眼,“我们不是说好了,什么事情都由他做主吗? 避祸之眼预测的结局是不会出错的。 你想去爱诃你就自己去吧,早知道就不管你了!” 说完,快步追了上去,除了顾东言身边安全外,其他地方都写着大写的危啊!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真是大哦,连说都说不得。” 简老头摇摇头,慢悠悠地跟在两人后面。 明明爱诃,才是最安全的去处,只要在爱诃站稳了跟脚,日子比在归一岛的生活还要逍遥。 那佛罗,不提也罢。 往日里过得安稳还是看在大虞的面子上,如今大虞自身难保,就凭借它的机械之都焉能保全自身。 到时候被爱诃打下了,得到的结果那就截然不同。 陈念珠步伐飞快,追上顾东言,气喘吁吁地说道:“简老头不是故意的……” “止住,他是不是故意的都与我无关。” 顾东言打断了陈念珠的解释,“正如我之前说的一样,既然选择跟着我,那么一切都要听我的。 既然他有自主的想法,那么便不适合跟着我。 我不需要一个不稳定的存在,给自己找一些无关紧要的麻烦事。” 灵性感知到后面跟上来的简老头,眉头微蹙,“即便跟上来也没用,佛罗也许不会欢迎他!” (洋柿子欺我太甚,我要开始摆了,一天两更,不如一天一更) 第98章 机械之都,微笑茶馆 简老头对顾东言的话嗤之以鼻。 他堂堂一个玄阶褪凡,到哪里不都是中流砥柱,更不用说一个小小的佛罗。 贵族老爷一贯喜欢用他们微不足道的脑容量和浅薄的见识衡量一切。 这不,老头子跨入佛罗的机械之都也简简单单。 机械之都到底是被称为机械之都。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个大型工厂,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再往里走,就是工人和居民居住的复式公寓。 狭小、阴暗,一间房间刚好能躺下两个人。 拥有阳台的房间绝对是抢手货,而且一般只有,有一定身份的普通人才能买得上这种房间。 然而这只是外环,内环才是贵族的居所,以及真正的佛罗。 普通人和贵族的地域由一个巨大的交易市场分割开来,跨过交易市场,就能瞧见佛罗精美与奢华的一幕。 而最为显眼的东西,就是一栋即将完工的殿堂。 它与四周建筑格格不入,纯白的外观,凸显出自身的高贵与美丽。 “佛罗什么时候弄了这些东西?难不成他们要祭祀野神?” 简老头瞧见富丽堂皇的群星殿堂瞠目结舌,这种风格怪异的殿堂绝无可能是道观和佛寺。 这里的野神,指的不是神只,而是如季无常之流走了香火途径的人。 由于无法承受众生之情欲,往往以堕落者之身存活于世。 或千面,或千目亦或者是千手。 行为举止怪异,以香火为食,以生灵为祭。 此类野神或许短时间内能带来国家裨益,但最后的结果必然是生灵涂炭,就连贵族老爷和褪凡者们,最后恐怕都无法压制这类野神。 顾东言皱了皱眉,离简老头的距离更远了些。 有道是,祸从口出。 在一个殿堂面前辱骂被供奉的存在是野神,就算他这位被供奉的本尊不收拾他,那些信徒也不会放过他。 他能活到这个岁数,恐怕也是沾了陈念珠能无伤使用避祸之眼的光。 果不其然,没等几分钟,远远吊在顾东言身后的简老头,突然就被一群人给拦了下来。 身上穿着长袍,像极了教会的的白袍。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人的长袍上刻着不同颜色的星星以及几种模样常见的金属。 金属在星星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简老头看见顾东言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一急,掀开葫芦塞子,里面的剑气的气息吐露,试图逼退这些人。 “这位老先生,还请您向星主尊上致歉!” 固兰汀眯着眼睛站了出来,头发花白,一身的肌肉却让看起来比简老头大了两倍。 “致什么歉,一个从来都没听说过的野神指不定是什么堕落者,让我给一个堕落者致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简老头中指与食指并拢,剑光喷薄而出,冲着众人而去。 在他的感知中,固兰汀也是玄阶,只要费些功夫,绝对能挡住这道他只出了三分力的剑光。 刚好让人追上快要在他视野范围内消失的两人。 谁料,固兰汀一步上前,只用胸肌便全然挡下简老头的剑光,同时响起厚重的兵戈交加之声。 “剑气葫芦,你是大虞的醉酒客?” “知道老子的名号还不速速让开?” 一个转眼,顾东言的背影彻底消失,就连陈念珠的身影在犹豫片刻后也彻底消失不见。 “呵,大虞早就成稀巴烂了。 你个水匪在水上自然是没有敢动你,但你现在,在我们佛罗的地盘。 没有大虞的底气,你也敢如此嚣张。 就让我试试,你这醉酒客的份量!” 说吧,固兰汀抡起自己从身后拿出一把颇有份量的小锤子,向前扑去,与简老头弄出来的剑光打得不分上下,在大街上缠斗起来。 离开简老头的视野,顾东言并没有放慢脚步,而是拐了个弯,在一个小巷子找到了前往群星殿堂的另一个‘入口’。 这是一家大麦茶馆。 一进门就能嗅到浓浓的大麦茶的味道,嘈杂的叫喊声,以及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 最左边的是一个八角笼,那些叫喊声和污言秽语大多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右边则是吧台,妩媚的服务员正端着调制好的大麦茶,从吧台中出来。 若非在星宫的光幕上,一切对于顾东言而言一览无余,他也断然不会发现,这里居然会是群星殿堂的暗口。 顾东言带着陈念珠走到吧台前。 工作人员见状立马走上前来,热情地招呼两人。 “客人需要些什么大麦茶?” “一杯招牌大麦茶谢谢!”顾东言微笑着,然后对着开始忙碌起来的调味师继续道:“我还想要见一下你们的老板。” 调味师手上的动作不停,回了一个微笑,“鄙人不才,正是微笑茶馆的老板。” 茶水在他手上如指臂使,不消片刻,一杯招牌大麦茶就递到了顾东言面前。 “您的招牌大麦茶,请慢用!” 顾东言浅尝一口,味道居然比记忆中的好上不少,香醇浓厚。 他放下杯子,轻轻在吧台上敲了两下。 “我说的不是你,而是你背后那位!” 茶馆老板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在顾东言身上多看了几眼,“客人是外地人吧?谁不知道我威杰在这里开了十几年的茶馆,我怎么不知道我背后还有老板?” “不必否认,你去告诉那位学徒小姐,这是命运的指引,她自然会愿意见我。 我有充足的时间在这里等候你的消息。” “什么学徒小姐,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继续在茶馆里喝大麦茶,我欢迎至极,可如果你再说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恐怕就得送你出去了。” 威杰微笑着否认,然后继续他的工作。 真是足够谨慎! 顾东言不再多说什么。 他留下外面的锦毛鼠,爬上了茶馆的高处。 已经看到了,一位醉茶的客人,在摇摇晃晃地走出茶馆后在一处小巷子里立刻换了模样,快速朝富丽堂皇的皇宫走去。 陈念珠有些无聊,坐在顾东言旁边耷拉着脑袋。 微笑茶馆有明确规定:禁止向未成年售卖喝大麦茶。 所以,她在茶馆里什么也干不了。 第99章 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该死,杂碎!怎么又输了?!” “完了,完了,反着买裤衩子都已经亏没了,千万别让我知道是谁放出来,比赛反买别墅内环的消息。” “拳神无敌,拳神无敌!” “什么最强新星,在拳神面前都是跳梁小丑!” 顾东言正安静地等着消息,旁边的八角笼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懊恼声和欢呼声的交响乐。 抬眼看去,两个鼻青脸肿的选手,胜者正享受着殷切的贪婪,而败者正遭受恶毒的谩骂。 “卑劣的赌徒!” 陈念珠暗啐一口,对此颇为不屑,“想靠运气在赌桌上翻盘,不是钱包空空就是脑子空空。” “归一岛也有类似的…游戏?” 顾东言原本是想说比赛,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妥,把比赛换成了游戏二字。 一场恶劣的游戏。 “有的,归一岛上什么都有,那些没事干的水匪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抓一下渔民过来,让他们自相残杀。” 陈念珠点点头,“不过也有一些不一样,归一岛的看台要比这里的大,场地也比这里的大。 那些渔民可以选择任何工具进行搏杀,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用无限制的厮杀,来取悦台上的看客。 这是水匪们除了酒水外,最喜欢的消遣方式。 当然如果还能一边享用酒水,一边欣赏接受这种暴力的美学,就愈发让他们心情愉悦。 陈念珠虽然厌恶这种‘游戏’,但也算是司空见惯。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避开威杰。 听到水匪二字,他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做了一个糟糕的决定。 高贵的艾德琳长公主怎么可能会跟一群无恶不作的水匪扯上关系? “这位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的‘茶馆’可是正经‘茶馆’,那些都是自愿上台表演的拳手。 客人如果有兴趣也可以上台试一试,只要获得胜利就能获得一笔价值不菲的奖金。” 威杰的微笑显然变得有些牵强,提着往顾东言已经空了大号茶杯中,续上满满一杯大麦茶。 与之前的招牌不同,这一杯大麦茶通体泛着蓝色,里面泛着粼粼波光,宛如海洋中的波浪。 顾东言举起茶杯微微致意,“抱歉,我对这种活动没有一点兴趣。” 八角笼里打斗的两名拳手,招式和力道看起来都很不错,但可惜的是他们都是普通人。 如果顾东言真要上台,结局也只能是‘三七’开。 还不等他品尝这一杯看起来格外美丽的大麦茶,在天台晒着太阳的锦毛鼠给顾东言的灵性反馈了一条重要的信息。 一位戴着面纱的金发女士,端庄而又优雅,正朝微笑茶馆缓步向前。 顾东言放下杯子微笑着对威杰说道:“你也许需要给我们安排一个安静一点儿的房间!” 威杰冷下脸,“先生,这种玩笑……”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位年轻貌美的女士就已经推开了茶馆的大门。 婀娜多姿的身段,引起不少客人不雅地吹着口哨。 “瞧,我说了你也许需要安排一个安静一点儿的房间。” 顾东言在椅子上转了个圈,热切地跟艾德琳打着招呼。 “你好,学徒女士。” “你就是从东境来的那位?” 艾德琳的反应远比想象的要激动,“太好了,尊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我们送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佛罗了!” 在一个地方能拥有两位聆听指引的信徒,无疑是表达了星主对于佛罗的重视。 简直就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 浅浅压制住自己的兴奋,艾德琳对着威杰吩咐道,“把后门打开!” “是!” 威杰有些吃惊,这两人还真的认识艾德琳长公主殿下,并且长公主殿下对这位陌生男人的态度很不一般。 这男人的相貌和模样确实不错,莫非这就是殿下拒绝了不少国家的太子提亲的原因? 茶馆后面是一些模样怪异的房间,威杰只是把门打开,然后如同侍卫一样守在门口。 “星主在上,真不敢相信你是怎么找到这个茶馆,明明在星宫内我什么都没说。” 艾德琳领着两人来到最中间的房间,按下墙上的机关,一个地下通道缓缓显露眼前。 顾东言微微一笑,“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源自‘星主’的伟力,无需做过多的解释。 闻言,艾德琳也不在这一点上纠结,顺手拿起放在通道口的油灯,带着两人往通道里面走去。 “你来的时间刚好,群星殿堂明日就要竣工,你可以群星殿堂教主的身份出现在佛罗。 不过这一位……” 顾东言沉吟片刻,“她是绝缘体,我想她对你机械类的途径应该会很有帮助。” 机械途径类的制造物,给绝缘体用最为合适。 当然,这个世界上,除了途径几乎就没有什么不适用于绝缘体的东西。 陈念珠打起十分精神,警惕心拉满,顾东言的这副模样跟‘人贩子’刘乐真的太像了。 “绝缘体?!真的有这种体质?” 艾德琳已经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雀跃,“天呐,我只在宣威帝留下来的书籍中见过关于这种体质的描述。 一定是星主的指引,让你把她带到佛罗!” 转过头,蹲下身子对着陈念珠说道,“如果可以,我能邀请你作为群星殿堂的特殊的护卫人员吗?平日里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特定的时候帮我测试一下被研发出来一次性灵物的最大威力就好!” 一次性灵物? 顾东言眼神微微闪烁,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灵物就是灵物,怎么还弄出一次性的东西出来。 除非这种灵物,佛罗能大批量生产,才能被冠上一次性的前缀。 “老梆子说的话虽然不怎么靠谱,但眼光绝对没错,这位学徒女士在机械类的途径上果然是天赋异禀。” 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毫无疑问是艾德琳在接触学徒途径之后,弄出来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他长得如何,跟真正的灵物有什么区别。 陈念珠一时间不适应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顾东言,见顾东言面无表情,这才迟疑片刻说道: “我更想当一个普通人。” (暂时还是维持二更!) 第100章 愿命运一直指引你前行 “你想跟茶馆里的那些人一样,去工厂里一天工作12小时?” 艾德琳很吃惊,她绝对没有想过居然有人会有这么怪异的癖好。 12个小时的工作制度是强制性的,普通人一旦没有达到12个时辰的工作量,就不会得到工厂分配的生活物资。 为了得到更多的生活物资,几乎所有的普通人都在为提高自己的身份而努力。 干更多的活,又或者是达到更高的完成度。 总而言之,12个小时是仅仅只是能得到生存下去物资的基本时长。 “12个时辰,他们难道不睡觉了!?” 陈念珠被惊吓得合不拢嘴。 难怪往来的商人都说南部诸国的贵族根本就不把普通人当做人,看来这是真的! “是六个时辰,一个时辰是两小时,是宣威帝定下来的计时方式。”顾东言解释道。 说起来,这座机械之都,才是保留宣威帝想法最多的一座城市。 “六个时辰也很离谱好不好……” 陈念珠张嘴刚想反驳,忽然想起了被水匪们捉去归一岛做苦工的渔民。 那些‘普通人’的工作日夜兼备,时长绝对远超六个时辰。 旋即把脑袋耷拉下来,“可我就想过那种吃吃喝喝,什么事情都不用干的生活。” “那你就想想吧,皇帝的生活未免都没有那么舒适。” 顾东言翻了一个白眼,他还想天天躺在在摇椅上晒太阳呢。 无论什么世界,这都不是人类能够过上的生活。 要么是蛀虫,要么是神仙…… 艾德琳提着油灯抿嘴一笑,朝陈念珠眨了眨眼睛: “那你可以先接受我的工作邀请,一般情况下,它只会占用你一点点时间。” 从茶馆到群星殿堂的通道很长,跨越了两条街区,有很长一段距离都需要提灯才能照亮地面上的道路。 墙壁上刻有如长袍上一样的星星与花纹,而且离殿堂越近,通道墙壁的装饰就越是华丽。 尤其是快到殿堂出口的时候,旁边镶砌的壁灯宛若耀眼的群星,它们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比艾德琳手上的提灯还要明亮。 “见过殿下!” 两名侍卫守在通道出口,穿着暗银色的厚重盔甲,配有制式长剑,在‘星光’笼罩下格外威严。 褪凡者?不,是普通人! 顾东言眼神扫过,这两人身上毫无灵性波动,赫然是两名普通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却隐约给他一丝危险的感觉。 “不必多礼。” 艾德琳对他们两人的敬礼表示回应。 将提灯挂在旁边特意凿空出来的一个窗口处,然后向两人介绍道: “明日后,这位是将会是群星殿堂的教主,在殿堂内的地位与我等同。” “教主?!” 两名侍卫惊愕的表情溢于言表。 一是关于教主之位,固兰汀大师和颜如大师为此争执了许久,突然冒出一位神秘的教主,恐怕会引起两位大师的不满。 二是这位神秘的‘教主’,模样看起来过分年轻,不像是能够让人信服的样子。 但这些跟他们两名侍卫没有关系,他们高声应答:“遵命,殿下!” 同时向顾东言敬礼:“见过教主冕下!” “不用这么客气,我现在还不是教主。” 顾东言以微笑回应。 艾德琳领着两人继续往前走,“无需拘谨,群星殿堂是我一手操办起来的,我说你是,没人会否认。 再说,你跟我同样能聆听尊上的指引,如果这样都不能成为教主,这个群星殿堂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顾东言,学徒小姐也可以称呼我为艺术家。” “姓顾…,顾可是大虞的大姓…” “随安王是我兄长。” 听到顾东言意简言赅的自我介绍,艾德琳的步伐略有停顿,或惊讶或诧异,又或者有些不好意思。 “难怪在星宫内你会是那种反应…… 我再次向你致歉,请原谅我在星宫里不礼貌的发言。” 顾东言摆了摆手,语气略显轻松,“不碍事,这是注定好了的命运。 世界宛如一个艺术品。 沾染上灰尘可以用清水清洗,外表的肮脏可以用花纹掩饰,但一旦材质开始腐朽,一切就只能推到从来。 我追随命运的指引来到此处,亦是早已注定的结果。” 这话说得似是而非,听起来又像是胡言乱语,让陈念珠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艾德琳却是听出了顾东言的言外之意。 “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星主尊上给予了我们希望,赐予我们庇佑以及命运的指引。” 顾东言面不改色地用言语夸赞着‘星主’,虽然一切都只是由一次摔意外的摔跤而开始。 艾德琳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推开了位于阶梯上的大门,光明如潮水般涌入。 “到了!” 外面就是华丽到让人瞠目结舌的群星殿堂! 水晶制作的穹顶,点缀着不同颜色的繁星,随着纹路的动向,看起来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星河。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即视感扑面而来。 “怎么样,群星殿堂符合你这位教主的要求吧?” 艾德琳眉眼蕴含着笑意以及自豪,“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嫁妆都用在了这座殿堂上。” 顾东言点点头,“嗯,威武,霸气,无处不充斥着一股野心勃勃的气息。 我需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你只需要引导信徒们向星主尊上献上最为纯粹的信仰。 当然,如果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信徒排忧解难就再好不过。” 艾德琳深深地看了顾东言一眼说道,“至于其他的事情,我的建议就是不要做。 宣威帝有一句话我想很适合你。 当一个人在没有足够强的力量之前,最好先学会韬光养晦。” “多谢学徒小姐警醒。” 顾东言拱了拱手,正如他所想,会花大力气建立一个殿堂的人,绝对是充满野心之辈。 不过它的主人,恰好懂得猥琐发育的重要性,并不需要他通过星主的身份来进行提醒。 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对了,学徒小姐……” “我叫艾德琳,是佛罗的一位公主。” “好的,学徒小姐,请问我的月俸在哪里领?” “我的,我的还有我的!” 顾东言摊了摊手,陈念珠跟在后面摊了摊手。 “我会在佛罗的钱庄给你们开一个账户,每个月都会打一笔工资进去。 至于住宿问题,教堂内有足够的房屋任你挑选。 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没有,感谢你的慷慨,愿命运一直指引你前行!” (请假请假,今天要带噬元兽去洗澡,可能只更一章!) 第101章 一个合理的要求 群星殿堂的剪彩声势浩大,几乎所有贵族都出现在剪彩仪式上,其中包含了佛罗的国王——艾维斯。 信徒们在殿堂中欢呼雀跃,就连远在工厂的工人也为星主供奉了一部分信仰,因为小气的工厂老板,今天也都多给了他们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今天这个好日子,你不说些什么?” 艾德琳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站在穿着朴素长袍的顾东言旁边,小声地问道。 “不重要,只要我不动声色,你们佛罗的贵族只会以为我是你放在明面上的靶子,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顾东言脸上凹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可那些信徒不会这么认为…… 他们会怀疑尊上是否会有能力庇佑他们。 这是对尊上的一种侮辱!” “所以你没有献上祭品,寻求尊上的旨意吗?” “什么……?” “比如这样……” 殿堂朦胧的神像上,一个巨大的虚影凭空出现,伟岸而又神秘,祂坐落在星河之中俯瞰世间。 与此同时,随着顾东言举起双手,无数的光芒从神像上脱离融入天空中的虚影,一缕白雾从天际垂落,笼罩在神像之上。 “见鬼,灵性怎么耗得这么快?” 从老梆子那里弄来的方法,以自身灵性作为信仰沟通星宫的桥梁,就可让星宫的模样短时间显化。 以顾东言黄阶中品的灵性储备,也仅仅只让异象维持了十秒。 至于抠搜的老梆子为什么会给,那完全是顾东言的威逼利诱。用不给艾德琳后面途径的理由作为胁迫,真是一威胁一个准。 “这真是神迹!” 艾维斯颤抖着手,看着萦绕在雕像上的白雾,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就在艾维斯准备跪下去的时候,顾东言伸手拦住了艾维斯的举动,用温和的嗓音说道:“国王殿下无需多礼,星主尊上对国王殿下同意在佛罗建立群星殿堂行为颇为满意,特许殿下不用下跪的权利。” “这是我应该做的!” 比起之前敷衍的行为不同,此刻的艾维斯眼中明显带上了一丝热切,“刚刚我看到星主尊上四周还有四把椅子,这是……” “这是星主殿下在世间的代行者,其中一位便是艾德琳殿下。 她建立的群星殿堂将为佛罗带来尊上的旨意,以及帮助。” 顾东言把艾维斯的目光继续引导在白雾上,带着他近距离感受白雾的好处,“向星主尊上献出自身的信仰,你将获得尊上的指引。 你所见的一切,将会是你注定的命运! 愿你受到命运的指引!” 艾维斯愣在原地,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未来佛罗无比繁荣昌盛!” …… 这次虚张声势的效果很好,加上国王的‘倾情演出’,几乎在所有贵族的内心深处埋下了一个种子。 而他仅仅是消耗了能补充的灵性,以及损失了神像上收纳的部分黑光。 “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艾德琳目光复杂,跟顾东言比起来,她简直就像一个不被星主宠爱的孩子,要不是这次得神迹让她得到了下一个途径的信息。 她恐怕得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是星主尊上的信徒。 “一些简单的尝试。” 顾东言说得风轻云淡,在神像面前双手合十,“星主与道祖和真佛不同,只要供奉足厚多忠诚的信仰,尊上就会给予我们回应。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对星主尊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对信徒更是一件好事。” “你难道不怕因为自己的举动触怒尊上?” 顾东言觉得有些好笑。 他触怒他自己吗? 摇摇头说道,“命运会指引我前行,如果我干了什么愚蠢的事情,它自然而然地会提醒我。。” “下次这种事情,你需要提前跟我商量好。” 艾德琳说道,“早知道你能弄出这么壮观的场景,我就让全工厂的工人都休息一个上午,让他们也来瞻仰尊上的神迹。 现在倒是浪费了一个好的宣传机会。” “机会还会有的。” 只要时间合适,多搞出几个这样的神迹来收割黑光也不是不行。 艾德琳挥了挥手,“算了,殿堂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王宫的仪仗队即将离开,贵族们也纷纷退场,他们需要消化一下今日顾东言弄出来的‘神迹’对佛罗的影响,作为佛罗长公主,艾德琳需要随着王宫队伍一同离去。 此刻藏在殿堂房间中的陈念珠,听到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离开群星殿堂的动静,从祈祷的房间中,探出个脑袋左瞧右看。 嘴里嘟囔了一句,“我怎么感觉自己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在群星殿堂中的职位为隐徒,顾名思义,是藏在暗地中的信徒…,虽然她可能并不怎么信任所谓的‘星主’。 一切都如顾东言的预料,他以群星殿堂教主身份隐居的生活,正步入正轨! …… 佛罗的皇宫内,艾德琳拜别国王,立刻回到自己的寝宫,脑海中浮涌出‘星主的指引’——一份名为‘鲁班’的特殊途径的。 [鲁班途径,不属于任何序列。 所需秘药:长叶锯齿叶,勤劳者满意的汗水,灵物七窍玲珑心。 途径仪式:一年内,打造出一件从未现世的机巧之物。] 寻找途径的材料很难,但比这更难的是后面的仪式…… 锻造出一件从未现世的技巧之物,这毫无疑问,想要达到这个目标,艾德琳必须需要大量的时间学习知识,刻苦地钻研技术。 然后能不能研究出来,这还是没影的事! 艾德琳连连摇头,“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仪式!” 就在念头在海里划过的一瞬间。 宣威帝遗留下来的手册上的内容,顿时浮现出来。 等等,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仪式只需要锻造出在这个世界上从来的没有的事物,那么她成功打造只存在于宣威帝手册中预测的蓝图部件,是否可以算作是完成仪式? 对,一定是这样,星主尊上定然不会给予这种令人绝望的仪式。 既然如此,她或许应该向周边诸国增加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为了提高一次灵物的产量,佛罗需灵物七窍玲珑心的帮助。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要求…… 第102章 四月后 四月后。 万物生长的春天,宛如被翻过的书页,一下子结束了自己的进程,佛罗和群星殿堂也与此同时越过种子发芽的萌芽期,步入夏季生长的茁壮期。 [群星日报: “固兰汀大师研发出更为便捷的制式武器,甚至还能带上少许褪凡者的力量”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三日后大婚,举国同庆!” “爱诃、桑梓、浮离等十六国放弃在南部的国土,举国迁入大虞南境、东境遗址。 南部沿海之贫瘠国土,以及贫民全部遗留给佛罗……”] 顾东言把手中群星日报放下,眸子中光芒点点。 群星日报是艾德琳弄出来的东西,作为宣威帝的忠实粉丝,她深知舆论的重要性,并把日报的售卖点放在群星殿堂的建筑前。 现在,群星日报开始展现它的獠牙。 “南部诸国还真没有傻子。 他们可以允许佛罗发展工业,但绝不允许佛罗跟他们一样,也在大虞的残躯上撕咬一块肉下来。 而且所谓的举国搬迁不过是迁走了褪凡者以及贵族,所有的劳力看似遗留给了佛罗,实际上却是极大地增加了佛罗的负担。 ——佛罗的贵族们肯定不愿意放弃管理其余16个国家在南部遗留下来土地的机会,而他们却没有足够武装力量以及褪凡者去管理遗留下来的‘劳力’。 其他国家的人,很乐意见到佛罗为这种小事而忙得焦头烂额。” “这是阳谋!” 陈念珠笃定地说道,读过几本书之后,她迫不及待地在顾东言面前卖弄自己的学问。 “是阳谋,所以这才是艾德琳的高明之处。” 顾东言点点头道,脚步缓慢地朝殿堂内走去。 “其他国家的决定跟艾德琳姐姐有什么关系?” “我说的是日报! 这个世界上哪里都不会缺聪明人,她把固兰汀的新发明跟这个消息放在一起,极为容易让束手无策的贵族们想到并提出用普通人管理普通人的办法。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用普通人管理普通人是一个绝佳的方法,会让他们生活更加舒适,也会权力更加稳固。 就会有更多的人投入机械类途径的浪潮,群星殿堂也会增加不少忠诚的信徒!” “这样啊,听起来总感觉艾德琳姐姐比你更适合成为群星殿堂的教主。” “本就如此!” 顾东言不做否认。 他本来就不擅长发展教徒这种事情,再者星宫所需的黑光完全足够,当前阶段,他又不用信仰来作为自己情绪的锚点,自然也不需要发展更多的信徒。 而这些对于艾德琳来说,只是她野心微不足道的一角。 正走着,忽然一个年轻人低着脑袋,一头撞了上来。 顾东言用食指摁住他的头颅,这才避免了,一场‘小事故’的发生。 年轻人惊醒,连忙对着顾东言行礼,“教主,早安!” 这人是顾东言和陈念珠在第一天到达佛罗时,在微笑茶馆见过,打输了比赛的拳击手里格。 “早安,里格,大清早就这么匆匆忙忙,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的,是威杰老板说找我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这是一件好事才对。”顾东言微笑着说道。 “唉,不是的教主,威杰老板之前说过,这件事情可能有生命风险……” 里格的情绪并不高昂。 忧虑和忐忑在面相上显露分明。 顾东言指了指露天的群星殿堂,“无须担忧,星主将你的虔诚收于眼中,祂会给予你充满生机的指引。” “多谢教主的祝福,唉,先不说了,我得去找威杰老板去了。” 里格又叹了一口气,步伐匆匆,快速离开了群星殿堂。 顾东言把目光从里格身上收回来,继续悠悠地往他的‘工作室’走去。 内心感慨道,艾德琳果然是准备了后手的。 不出意外的话,她在微笑酒馆培养的拳击手都会收到一个相同的任务。 他们将会成为第一批使用带有些许褪凡者力量的制式武器的普通人…… 但这些依旧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步伐轻盈地回到工作室后,继续捣鼓他的雕像。 是否掌握一门途径,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位褪凡者敢大放厥词,说自己完全掌握了一门途径。 即便顾东言也是如此,绝不敢保证他彻底掌握了画家途径和雕刻途径 。 只能是说,他对这两门途径的钻研程度,已经达到了足以掌握下一门途径的地步,譬如,能在完成雕刻的同时,也能以雕像本身为基础,在上面完成好几幅不同画作。 画在雕像上面的画作,能以雕像本身具有灵性驱动,并且跟他们驱动自身的路径并不冲突。 故而由顾东言创造出来的雕像,在灵性耗尽之前,相貌模样以及外表装饰,都与普通人没有一点儿区别。 甚至在战斗能力,只要是与战斗无关的褪凡者,也不一定是它的的对手。 “四个月,把木雕中其他雕刻手法融汇贯通,是算快还是慢?” 比起普通的褪凡者来说,顾东言的速度绝不算慢,甚至遥遥领先。 但对于顾柏松、顾东辞以及艾德琳这种天赋异禀的褪凡者来说,那又是慢的离谱。 早在两个月前,艾德琳就已经掌握了鲁班途径,并且从‘星主’手中得到了‘枢纽’途径以及其相关秘药信息和仪式。 如果她能一直保持这种势头,恐怕再过几天就能听到她掌握了枢纽途径,成功凝聚身外物迈入玄阶的消息。 “看来我也要琢磨一下,下一个途径,以及下下个途径该选择什么途径……” 说完,顾东言在房间内激活了一尊与他等比等分雕刻出来的雕像,在雕像内留下一大半属于自身的灵性。 然后带着他的肉身一同进入星宫。 另一边,陈念珠如往常般,带了一些大麦茶和食物,去群星殿堂的地下牢房中,探望了被锁在深处的简老头。 四个月前简老头跟固兰汀打的那一架,两人不分上下。固兰汀如同铁器一般的身体让他很头疼,他的剑气也让固兰汀异常难受。 但这是佛罗,简老头跑又跑不掉,灵性与固兰汀的一同耗尽后,就被剩下的褪凡者抓进了监牢。 在顾东言彰显星主神迹后,侮辱‘星主’在佛罗的律法中便是重罪! 没有得到星主的宽恕,他将被永远关押在群星殿堂不见日月的监牢之中。 (抱歉,昨天有老人家生病了,在医院照顾,最近有空就写,一更,如果忙的话说不定会断几天……) 第103章 避祸之眼的预测:小凶 “珠丫头,你怎么又来了?” 简老头有气无力地倚在精铁铸成的牢房,一双眼睛黯淡无光。 手上戴着玄色链铐,宛有千斤之重。 “来看看你,怕你直接死在这里。” 陈念珠把食物从窗口塞入,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我现在真怀疑我娘亲把你从定安王府带出来,不是因为你是一个玄阶的褪凡,而是害怕你管不住自己的嘴。” “he tui,那老什子星主就是一个不入流的野神还不叫人说了? 我好心提点他们,他们却把我关入这牢房,果然不愧是南蛮之地的蛮子。” 简老头眼神尽量不去看陈念珠送来的东西,但咕咕直叫的肚子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窘态。 玄色的链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日夜不停地吸收他体内的灵性,导致他的状态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陈念珠停顿了一会儿,继续把东西塞进去。 直到带来的东西全部送进了牢房,才缓缓开口说道:“简老头,你的话让我很失望,以后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不是珠丫头,你相信我,那真的是个……” “那不重要!” 陈念珠严厉地打断了简老头的话,黝黑的眸子中看不清神色,“一个做出不合理的举动,非蠢即坏,我从出生就认识你,你一个在水匪窟中活了这么多年的人,绝不可能是蠢人。 所以,你只能是‘坏’了。” “一个坏人,受到刑罚是很合理的事情。 况且,你不仅仅是坏,而且坏主意还打到了顾东言身上,并且瞒着我进行,这就证明了,这一举动并不是出自你的手,你背后还有人在策划着这一切!” “如果不是佛罗的艾德琳长公主殿下为了照顾我的心情,你应该早就死了辱骂星主的那天! 直到今天,你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 我想,你已经把我们之间的情分给耗尽了……” 简老头双手抓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疯狂摇头,“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是与不是你自己知道。”陈念珠垂下双眸,离牢房远了几分,“避祸之眼提醒过我,来这里看你会有一定的风险。 事实也正是如此,我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会对我也产生这么浓烈的杀意?” 一根细长的钢针从简老头指尖缝隙爆射而出,瞬间撕裂了陈念珠的衣物,击中胸口。 胸口的一尊小人雕像碎裂,在空荡荡的牢房传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久不停歇! “……居然没死,避祸之眼的功效一如既往地逆天…” 简老头双目通红,眼底闪过一丝癫狂,“上天不公,真是不公! 你母亲如此,你亦是如此! 区区普通人为什么能不付出任何代价使用高贵的灵物?而我堂堂玄阶褪凡,却如同你们呼来喝去的一条老狗! 甚至你连把我从这牢房中救出去也不愿意。” “你母亲那个蠢货使用避祸之眼也会被骗过,死在了陈试手中,为什么你不行? 只要我拿到了避祸之眼,我就能逃出这个该死的牢房,我是高贵的玄阶褪凡…… 没有人可以命令我!没有!” 说话间,简老头的身体突然膨胀成一个椭圆形的大球,一根又一根的倒刺从他身体中钻出。 土黄色的葫芦变成了暗红色,钻出一截剑尖,插在简老头的头顶。 他畸变了! 褪凡者褪凡的路程很惊险,而堕落就在一瞬间! 脸部颧骨处长出的倒刺,正映照着虫卵般细密的眼球。 陈念珠面色发白,又连连后退! 手中拿着腾龙鞭,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跑去。 避祸之眼的预测,从来都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而这次预测的结果是:小凶! 堕落后的简老头,手臂如同钢铁一般坚硬,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监狱的牢房,通红的倒刺,燃烧着无穷的愤怒,融化了四周的阻碍物! 宛若炮弹一般,朝逃跑的猎物扑去。 “嘿嘿,该死,你们这种恶心的虫子通通去死,我可是高贵的褪凡,我可是高贵的玄阶!” 头上葫芦稍微把剑尖拔出,一股污浊的剑气喷射而出,用极快的速度逼近陈念珠。 陈念珠手中的腾龙鞭,反手一挥,将这股污浊的剑气打得四分五散。 看似轻松,实则有些不妙,一缕污浊的气息顺着鞭子的一头爬了上来,鞭子上的腾龙突兀多长出了一只龙爪。 “完蛋!” 陈念珠虽然不能感知灵性变化,却是能察觉到鞭子上出现的别扭,立刻将腾龙收起来,拿出顾东言交给她的高傲者指骨。 指着简老头的畸变体说道,“停下!” “好!” 畸变体一愣,嘴巴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好字! 身形随之一滞,随后又立刻提升速度朝陈念珠追去! “没用,顾东言到底给我的是什么垃圾啊!” 陈念珠脸色沉沉,她跑得再快都不如畸变体的速度快,而且指骨似乎也沾染上这些污浊的气息发生不规则的变化。 它竟然开始向后面衍射出一小截手掌! 指骨微微弯曲,似乎有指向她自己的意图。 “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伟大的星主尊上,快来救救你陷入窘境的信徒吧!” 说时迟那时快,畸变体赶上陈念珠的一瞬间,一束火光从陈念珠的肩上一闪而过,击中了畸变体。 强大的作用力,让畸变体往后飞了一段距离。 “我的天,真的有用?!” “当然,星尊上会庇佑一切陷入困境的信徒!” 廊道里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一个人的身影由远及近,身边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璧灯映照出精致的侧脸,来人正是艾德琳。 她手上拿着一件模样怪异之物,如果顾东言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是一把老式风格的左轮手枪! 也是这把手枪,让艾德琳成功完成了鲁班途径的仪式。 “艾德琳姐姐!你怎么来了!” 陈念珠松了一口气,顺势躲在艾德琳身后。 “自然是命运的指引!” 艾德琳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陈念珠。 事实上,她在陈念珠进入监狱的时候就到了,观察了一段时间才选择出手救人。 宣威帝说得果然没错,绝缘体并不能取代六扇门,他们只能用来对付对付褪凡者,一旦碰到堕落者者以及褪凡者堕落的情况。 赖以生存的灵物一旦被污染,他们将毫无反抗能力…… 第104章 审判之剑,猩红光芒 上天是公平的。 只不过,它有属于自己计量公平的一套标准。 “感谢星主!” 陈念珠双手合十,学着记忆中顾东言的模样,像模像样地做着祷告。 不过旁边的堕落者可不会静静地听着她的祷告。 身上的突刺暴涨,让它飞快地起身,旋即猛地一个冲刺向两人狂突。 砰、砰、砰! 艾德琳动作迅速,连续三发左轮子弹从枪管喷射而出,里面隐隐有光芒闪耀,爆裂开来的灵性压住堕落者的动作。 自己则是拉着陈念珠,进了一处监狱的暗道。 “玄阶褪凡变化出来的堕落者有些难搞,不知道他未褪凡前是否有追踪敌人的手段?” “有的!” 陈念珠面色苍白,但回答的语气相当镇定。 果不其然,两人进入暗道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一阵墙壁被轰开的声音。 “有就好!如果没有的话,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不动声色地解决他!” 艾德琳眸子一亮,一种机巧之物出现在她足底,速度凭空快上三倍,隐隐跟堕落者追过来的速度持平。 群星殿堂下的暗道四通八达,但所有的暗道都通往一个方向——一号试验场! 整个佛罗规模等级最高的机械武器试验场所。 说得不好听,固兰汀研发的带有褪凡者力量的制式武器,不过是过家家的东西,连进入一号试验场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艾德琳就是想把拥有玄阶实力的堕落者引入一号试验场的地盘,刚好试验一下,她最新研发出来的机械武器! 轰隆隆! 堕落者到底是智慧有所欠缺,只懂得一路狂奔。 顺着两人逃跑的轨迹,一头撞入一号试验场的试验广场。 放眼望去,巨大的场地,已经没有了艾德琳的身影,只能看到陈念珠一人,站在试验场的中心位置,身上穿着轻薄的铠甲,手中握着一个圆柱形的玩意。 呼吸急促,神色凝重。 “别担心,放轻松!” 艾德琳的声音从试验场的高台上传来,在她附近还有几个跨入了机械学徒途径的褪凡者,手上拿着纸笔,目光灼灼地准备记录最新款武器的试验结果。 “你只要能发挥出前几次测试的水准,那个东西就绝对无法伤害到你。” 陈念珠尝试放松,但堕落者瞬息逼近。 还真是一点儿都轻松不了! 瞳孔骤然一缩,圆柱体化为一根修长的铁棒,一道猩红的激光从棒头射出,欻地一声,将堕落者击飞! “很好,就是这样!” 艾德琳手中凭空浮现出一本书籍,书籍里面钻出一个机械小人,统计着堕落者承受的力道、防御能力、恢复能力、恢复时间以及第二次发起进攻的时间间隔。 正如顾东言预测一样,艾德琳几乎已经掌握了枢纽途径,书籍以及机械小人,正是其身外物的体现。 “接下来用降魔棍敲击堕落者身上的各种突刺,测试突刺的坚硬程度,以及不同位置的突刺是否坚硬程度不同!” 陈念珠小脸紧绷,用这根轻飘飘的棍子测试坚硬程度…… 疯了吧? 她可是亲眼见到堕落者身上的突刺把监狱的铁门给切得七零八落。 不过,堕落者第二波攻势丝毫不给陈念珠思考的机会,突刺暴涨,宛如几根伸长剑尖,直避面门。 本能反应之间,手起棍落,霎时火花四射。 同时,陈念珠如之前般按下铁棍上的按钮,又是一道猩红光芒射出,再次击中了堕落者远处的身体。 一阵抽痛后,突刺不由自主地被收了回去。 “两次么?” 艾德琳注意到降魔棍发生的变化,连续两次释放出猩红光芒,似乎让它的内部结构开始发生改变。 尤其是连通内外图案,已经发生了扭曲。 “应该还能使用最后一次,褪凡者力量确实不怎么好借用,武器的材料仍然需要优化。” 陈念珠大口喘气,手臂微微发抖,刚刚的交手差点没让她肌肉痉挛。 那种恐怖的力道,若非她下意识地按下了降魔炮的开关,飞出去的那个恐怕就是她了。 机械造物跟灵物根本一点儿也不像! “到此为止,准备开启审判之剑!” 艾德琳手掌抬起对几名机械学徒吩咐道,同时声音从高空传出,“测试人员请立刻进入紧急疏散通道!” 轰隆隆,试验场的一道围墙缓缓升起,在陈念珠的身后,露出一个半米高的洞口。 陈念珠趁堕落体起身的空隙,二话不说快速钻入其中。 见陈念珠安全进入通道后,艾德琳立刻接着吩咐道:“关闭通道,三秒后开启审判之剑!” 话音落下,试验场的天幕打开,露出三千个黝黑的洞口,纷纷调整角度,对准已经起身的堕落者。 “嘶,昂~” 堕落者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危机,放弃了继续追逐陈念珠的举动。 突刺向内凹陷,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铁球。 艾德琳默默地观察堕落者的举动,发出最后指令。 “三、二、一!” “审判!” 轰!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审判二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而响起,三千个洞口一并射出猩红光芒,落点汇集在试验场内的大铁球身上。 霎时间,大铁球在光芒中消融,只留下了一柄以葫芦作为把手,奇怪的长剑。 “灵物…” “奇怪,灵物不是只有褪凡者可以析出吗?怎么堕落者也能析出灵物?” 艾德琳有些疑惑。 此刻陈念珠一瘸一拐地通过撤离通道走到艾德琳旁边,看着堕落者遗留下来的葫芦,眼神黯淡,解释道: “褪凡者跟堕落者没有区别的,一样可以析出灵物以及褪凡材料的替代品。 之前大虞的贵族们就饲养了不少堕落者……” “饲养?堕落者也能饲养?怎么饲养” 艾德琳眼中忽然涌起极大的兴趣。 如果她也可以饲养堕落者,那么她的机械造物岂不是可以拥有源源不断的试验品? “当然可以,对于大虞的贵族老爷而言,他们有足够强的武力镇压堕落者,只需要定时喂养一些牲畜一样的‘普通人’,就能打造出一个完美的牧场。” 用人命喂养堕落者,这令人何等毛骨悚然! 饶是艾德琳听到了这个信息,鸡皮疙瘩也立刻起了一身。 第105章 组织“交易会” “难怪这么些年世事变迁,大虞依旧稳坐泰山,若非乱由内生,恐怕这天下依旧是大虞的天下。” 艾德琳一阵唏嘘。 普天之下,褪凡者三三两两,而大虞褪凡者之数占据其六,原来是这般缘故。 不过用人命喂养堕落者终究是邪门路数,大虞这会儿已然遭到反噬。 星主在上,佛罗绝不会走上与大虞一样的邪路。 忽然,艾德琳整个人灵性被凭空摄去,身体如同烂泥般瘫软在陈念珠身上。 几个机械学徒见到这种情况惊慌不已。 小脸比刮了腻子的白墙还白。 陈念珠则是习以为常,把艾德琳扶到座位上,摆了摆手,“无妨,这是星主在召见殿下。” …… 星宫内,艾德琳突兀出现在自己的座位上,心中忐忑不安,该不会自己心里只是升起一个小小的念头,就被星主尊上给发现了吧? 见四周座位都有人时,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给放下,用尽全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座位上的四人异口同声道:“尊上福德!” 旋即,立刻沉默下来,打量着周围,观察是否多出一个‘星徒’。 自己艾德琳的群星殿堂建立之后,他们就一直用星徒来称呼自己。 顾东言坐在下面座位上的肉体清了清嗓音: “诸位安好!很抱歉再次打扰到各位……” “这又是你向星主尊上的请求?”路维声音平淡,目光仿佛能穿透白雾。 “是的,星主尊上仁和宽容。” 柴扉儿语气似乎有些烦躁,抬头看了一眼‘星主’,继而对座位上的顾东言说道:“每个人的时间都是宝贵的,同为星主信徒,你是否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自然!” 话音落下,三尊巴掌大的石雕从肉体的座位上飞出,落在其余三人桌面。 其模样神态,尽与本人无二。 “作为星主最忠诚的信徒以及群星殿堂的教主,在星主的指引下,我为你们几人雕刻了一尊雕像!” 路维从桌面拿起自己的‘雕像’,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除了栩栩如生,似乎没有别的用处。 “你劳驾星主尊上把我们召来就是想让我们夸你手艺不错?” 柴扉儿只是瞥了一眼,心中的火气愈发旺盛。 她才跨入走商途径不久,也不知道是仪式的副作用还是其他。 听着顾东言的话,只感觉怒火源源不断,宛如一座欲要喷发的火山。 艾德琳倒是对雕像细细打量了一番,但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她好像从未在顾东言的工作室见到自己和其他‘星徒’的小雕像…… “我想,尊上应该没有收走你的脑子。” 顾东言微笑着回应,“诚如诸位所见,你们可以在雕像内部留下部分属于自己的灵性。 介时,诸位进入星宫只要征得尊上的同意,灵性浮动便可借助雕像,与其他星徒进行交谈,甚至于交易。” “你这种行为,不是一般僭越啊?” 路维把雕像放在桌面,后背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双手在胸前交叉,“有星主注视,我自然不担心雕像有什么问题,但你想成为星徒中第一话事人,凭你的实力恐怕不够。” 经过多次的‘召集’,路维差不多已经‘摸透’了星主的看待问题的角度。 祂如同高高在上的日月一般俯瞰人间,召集也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游戏。 祂并不会在意蝼蚁的想法以及…吵闹。 在路维看来,星主尊上之所以会同意这些无理的要求,不过是有趣罢了。 “话事人,不不不,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顾东言摇摇头,抬起头看向星主宏伟的身影,“我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星主尊上的注视之下,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学徒小姐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艾德琳还在思考顾东言弄出这个东西的原因,突然话风一转就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她。 她知道个锤子! 此时,雕像上浮现出一句用灵性写出来的话。 [制式武器!] 艾德琳忽然就明白了顾东言的用意。 南部诸国占据了很多大虞的遗土,一边忙着消化,一边忙着巩固自己的政权。 普通人能用又带有一部分褪凡者威力的制式武器,是一件非常好用的工具。 但同时他们也会害怕,一旦佛罗研发出普通人能用又能威胁到黄阶、玄阶,等真正褪凡者武器,会对他们国家的政权产生威胁。 所以打压佛罗,是必然的事情。 但如果道门林立的西境以及寇匪遍地的北境也出现了这种制式武器,佛罗就会变成他们手中扎手的双刃剑! 不仅不会打压佛罗在工业上的发展,还必须保证佛罗的发展要远超其他的地方。 “他这是为了我?” 一时间艾德琳想入非非,直到顾东言轻咳两声,才从幻想中苏醒过来。 “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很方便的东西,既能在星主尊上的见证下完成交易,又不会因为交易的次数而打扰到星主尊上。” “蹩脚的理由,我没有任何交易的欲望,跟你们也没有进行交易的必要……” 柴扉儿倒是有些兴趣,她的走商途径跟交易有些关联。 但不等她说话,只听见艾德琳口中说出几个她放在一起就不认识的字。 “佛罗可以为你们提供普通人也能使用的一次性灵物,以及能够对抗能力差一点都褪凡者和堕落者的制式武器!” 刚刚还说着没有兴趣的路维,身体立刻坐得笔直,“学徒小姐,你要为你自己说的话负责!” 艾德琳慎重道:“星主尊上的注视下,一切谎言无所遁形 ” 良久,路维长呼了一口气,“如果这样,这位艺术家先生的提议想来非常不错。” 关于南部诸国在入侵大虞疆土时用到的大规模灵物,他略有耳闻,也曾派人试图暗中弄一点过来。 但这种一次性灵物似乎有着保质期,一旦过了时间,跟普通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现在,这位学徒小姐又说她可以提供能对抗低阶褪凡者和堕落者的制式武器…… 在西境,没有谁比他对能对抗褪凡者制式武器的需求更加迫切。 一旦得手,能装备到每个人身上,拥有军队的他,实力将会肉眼可见地提升一大截! 第106章 一个大胆的决定 “但还有一个问题!” 路维看向艾德琳,“我们该怎么进行这种交易? 佛罗离羌无城的距离很远,没有强大的护卫队,根本就不可能把武器安全地输送到羌无。” “这不是问题!” 艾德琳沉思片刻,给出一个令路维匪夷所思的答案。 “我可派遣一些机械学徒过去,帮助你们建设最基础的工厂以及打造一些已经研发出来的制式武器。 换句话来说,佛罗可以向你们提供技术。” 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 对于佛罗来说,它的命脉就是手中的技术。 否则在群狼环伺的地盘,他们早就如同鲜美的肉羹被瓜分殆尽。 而现在艾德琳居然要把部分命脉交到其他人手上。 “……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路维食指交叉,“那么你需要什么?又或者佛罗需要什么?” 艾德琳没有丝毫犹豫地提出了自己对应的条件,“盟友以及……更多的盟友!” “佛罗现在占据了整个贫瘠的南部,如果我们想巩固自己的领土,我们必须寻找一个外在而又强力的盟友。” “这不合理!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抗住南部十六国的压力!” 路维一口回绝,若非西境道门林立,褪凡者众多,那群豺狼恐怕就要把目光放到他们身上。 普通人组成的军队与褪凡者组成的军队不可相提并论,否则那位随安王也不能在凉国国都斩下凉帝的头颅。 “不需要你抗住十六国的压力。” 艾德琳开口道,“重新分配地盘后,临近佛罗的两个国家分别是浮离以及茨优,你只需要让其中一个国家感受到压力即可可。 当然,期间如果能获得更多盟友的‘支持’,那就再好不过……” “我我我!” 柴扉儿此刻突然跳了出来,高声道:“北边也需要这种制式武器!” 北边…,艾德琳目光多了些犹豫。 凉国大乱,原本安稳的北境此刻寇匪成群,别说手无缚鸡之力的机械学徒能否越过这么大片疆土,就算运气好能安全抵达,本身在北境的安全恐怕也得不到保障。 不等艾德琳开口,路维就帮忙解释道:“红娘小姐,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南北跨度太大,以前在大虞的庇佑下,玄阶便可以带领商队行走。 但现在大虞崩坏,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说能安全通过南北两境。 再说,以北境目前的情况,制式武器恐怕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柴扉儿反驳道:“谁说的,我现在追随着,随安王的亲妹妹。 一个仅仅用四个月就从普通人迈入玄阶中品,冉冉升起的褪凡新星! 只要能得到学徒姐姐口中让普通人也能对褪凡者造成威慑的制式武器,再凭借随安王在北境留下的威望,一统北境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等等,亲妹妹? 艾德琳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望向顾东言所在的位置。 只见白雾朦朦,里面的身影没有丝毫反应。 尊位上的星主,凝视着柴扉儿,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顾东辞虽然不靠谱,但他有个习惯叫做谋定而后动。 绝不会说头脑一热就会干出别人琢磨不透的事情。 行刺大凉皇帝一事,定然是筹谋了许久。 所以关于顾东辞死亡的消息传来时,顾东言都保持一定的怀疑态度。 但现在柴扉儿放出这个消息,怀疑就变成了肯定。 顾东辞绝对没死! 人类身体消化秘药需要一定的时间,完成仪式需要一定的时间,掌握途径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四月入玄阶中品,这相当于一个月就要掌握一门途径,哪怕顾东韵再天才也不可能做到。 所以,顾东言敢断定,这个劳什子天才一定是顾东辞的伪装和冒充。 路维听到柴扉儿的反驳后,原地愣了几分钟,摇摇头,“红娘小姐,我认为你应该放缓褪凡的脚步,频繁使用红绳的能力会引诱你坠入堕落的深渊。” “我说的都是真的!”柴扉儿恼怒地说道,“星主注视之下谎言无所遁形……” “所以我才怀疑,你有了堕落的迹象!” 路维毫不客气地说道,“世界上从来就没听说过有这么恐怖的晋升速度,如果有那她必然就是堕落者。” 顾东言本体此刻总算发声,“两位,这并不重要。 北方的处境不适合建立工厂,也不适合传授知识和技术。 星主尊上告诉我,红娘小姐此刻已步入了走商途径,如果你真的有需要,可以等七杀先生那边的工厂建立之后,通过走商,于七杀先生那儿获得一些制式武器。 这比直接从佛罗得到要简单许多。” “艺术家先生言之有理!” 路维难得奉承了一句,又回过头朝着艾德琳的方向说道:“不知道我们具体该怎么合作?” “等我与佛罗皇帝商量过后再做细致的计划,届时我们可以通过雕像进行更为详细的交谈。” “善!” 坐在尊位上的星主突然发出雷鸣般的声音,把众人惊吓个不轻,纷纷正襟危坐。 紧接着又是一道轰隆隆的声音跟在这个字后面响起,“命运会指引尔等前行!” 说完,几缕白雾分别钻入了几人的灵性内。 随后一道柔和的光,包裹了几人,将几人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星宫陡然震动,顾东言站起身来,目光朝着那一块断碑深处,神色凝重。 细密的白雾四散相逃,瞬间将断碑后的一地尸骸展露出来。 “老梆子这是什么情况?” 顾东言右手紧握,星宫的控制权依旧在他手上。 不过,这死动静似乎不是星宫搞出来的。 是星宫里面镇压了什么东西吗? 老梆子不说话,宛如一条烂在沙滩上的死鱼,在阴影处翻着白眼。 星宫内回应顾东言的只有铁链抖动的声音,以及踏踏踏的脚步声。 一个怪物的身影逐渐从星宫深处披露。 “呀呀呀,这一届的星宫之主的味道闻起来不一般呢!” “他身上有欲望的芳香!” “胡说,明明是贪婪的恶臭!” “吃掉他,吃掉他,他只配成为我们的点心!” “讨厌、讨厌、讨厌!我讨厌这种令人恶心的信仰!” 怪物忽然出手撕掉他在身上聒噪的面孔,对着面不改色的顾东言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 “弱小的星宫之主,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如何?” 第107章 第一代星主的身外物 都说千人千面,面前的怪物却是一人千面。 每一处裸露的肌肤上都能看到一张张五官具在的面孔,相互辱骂,相互撕咬。 只有端正在脑袋上的一张面孔,略显正常,露出他满口利牙的笑容。 “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 顾东言淡淡地回应道,失去了‘恐’的他,压根没有被怪物的这副模样所吓到。 尤其是,在他看到怪物身后疯狂涌入莹莹黑光的铁链,心中即有明悟。 星宫自身汲取来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镇压着面前地这只怪物! “为什么?因为……我能杀了你?” “废话太多,太多,快用爪子划开他的胸膛,捏碎他的心脏,感受痛苦的欢呼与雀跃!” “噢噢噢,砍下他的脑袋和四肢一同当做柴火。” “扒下他的皮,给我当做新的衣服。” …… “全他妈给我闭嘴!” 怪物双眼通红,一下又一下撕扯掉自己身上聒噪的面皮。 直到自己气喘吁吁,才整理着自己的仪表,把往翻的血肉按了回去。 对着顾东言露出开心的笑容,“当然是,因为你们这些星宫之主,全是星主那个混蛋为了压制我而给我找的零食啊! 而我现在不怎么想吃零食,所以,你要跟我进行交易吗?” “我觉得不行!” 顾东言摇了摇头,“你的出现让我的恐惧兴奋,让我的忧虑暴涨!” 甚至他能感知到,杨光明和顾二爷要把内景地撑爆的趋势。 “啊啊,抱歉抱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正常人说过话了,毕竟除了星主那个老混蛋外,每一届星宫之主存活的年限都不怎么长。” 怪物挠了挠头,一根手指戳到另一张面孔的嘴中,不以为意地直接把它抠了下来。 然后晃动了一下身后的铁链,笑嘻嘻地说道,“毕竟,太老的星宫之主味道不怎么好吃!” 顾东言一惊,忽然感觉耳边有疾风掠过。 顷刻之间,怪物出现在眼前。 漫天的虚空铁链宛如摆设,宛如一个玩具。 “咦,难道那个躲起来的老东西没告诉你,我是谁吗?说起来,我多少也算没成神的星主。 你要是指望着星宫压制我,唔呵呵,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它是星主的…身外物!!! 不规则,不规矩,毫无逻辑可言的身外物! 恐惧从内景地蔓延出来。 世界在沸腾,人群在喧嚣,天崩地裂,日月失色。 杨光明躲在医院的大楼中瑟瑟发抖,顾二爷在折桂院忧心忡忡。 就在毛刺从顾东言身体中钻出,复眼在颧骨上睁开的一刻。 一道黑光垂下,稳住了他的内景地。 畸变的迹象如粉尘般从他身上消散,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你真是太有意思啦!” 怪物拍手大笑,感受到链条上陡然加强的束缚力,脸上挤出兴奋又疯狂的神色。 “交易吗?我们来交易吧!” “我能保证你顺顺利利地走完登神序列,只要,你把你的身外物留给我就好了!” “这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他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来吧,我们来立誓,我……” 轰,! 骤然间,断碑后方又垂下千百根黑色链条,不由分说,径直将怪物的身形打散。 锁住逸散的烟雾,把东西拖了回去。 隐约中,顾东言看见一个被重重锁链束缚中的人,坐落在尸山之上,俯瞰着一片血海,笑得放诞不羁! 良久后,老梆子的声音幽幽响起。 「真可怕…,他又挣脱了星宫的束缚。」 顾东言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座位上问道,“他是谁?”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身外物”,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伪神只。」 老梆子听起来有些颤抖。 「当初星主身陨的时候,他可没少出力……」 “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过这个!” 「谁又能想到,他这次冲破束缚会这么快… 如你所见,断碑后是一片无垠战场,而历代所有的星宫之主都在里面,死在他的手上……」 忽然,老梆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顾东言灵性连同肉身一并被赶出星宫。 脑海中的星宫两字黯淡无光,如同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显而易见,星宫的此番操作,代价极大!消耗极大! 还没等他思考,外面就传来艾德琳咋呼的声音和陈念珠的附和。 “这是怎么回事? 星主尊上的雕像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了?” “咦,还真的是这样啊,看起来灰扑扑的,没有一点光彩!” 顾东言闻言,顺手收起工作室内,正在假寐的雕像,大步迈出。 果不其然,正如二人所说,位于群星殿堂正中央的星主雕像,毫无光彩。 里面蕴含的‘情绪’又或者说是信仰,消耗殆尽! “大概是那些多出来的锁链,是星宫消耗了信仰的缘故……” 真是意外! 如果不是艾德琳恰好带着他给出去的雕像路过星主雕像的位置,星宫就无法吸收到足够的黑光。 他恐怕就会栽在那所谓‘星主身外物’的手中。 来自命运的巧合…… 顾东言没有停顿,发出声响,走到两人身后。 “星主目前已经沉睡过去,神像自然黯淡无光。” 他临时找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合理的‘理由’。 “沉睡?”艾德琳回头看了一眼顾东言,开玩笑地说道,“我感觉你似乎对于星主有更多的了解,你们大虞的史册中有关于星主的记载?” “谁知道呢?” 顾东言故作高深。 望着灰扑扑的雕像,脑子盘旋着该如何获取更多的‘信仰’。 “我亲爱的教主阁下,同为星主最忠诚的信徒,我真不希望有一天我们会走到对立的一面。” “不会,我对复辟大虞没有丝毫兴趣。” 顾东言明白艾德琳的担忧。 处于北境的顾东韵露出了风头,很难说,同样身为大虞皇室血脉是否会升起复辟大虞的念头。 艾德琳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 “哦,对了,原来东港城的部分,现在被什么国家占据?” “是爱诃国,他们国家的国王出乎意料难缠。 把佛罗丢在南境,不允许进入原来大虞土地的想法就是由爱诃国的国王提出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只是问问……” 顾东言摇摇头,将目光挪向远方。 自己真的从棋局中跳了出来了吗? 第108章 美少女都要变成老妈子 北地。 柴扉儿退出星宫之后,眸中神色闪烁。 一缕白雾缠绕身侧,出现了零零散散的画面。 路维说得没错,她晋升太快了,并没有很好地掌握红娘途径,若非不是当初通过红绳从路维身上得到的反馈太多,以及星主的庇佑,此刻她恐怕早已堕落…… “太糟糕了……” “可为什么顾东韵为什么能一个月掌握一门途径?皇室血脉有什么特殊之处?” 根据星宫的指引,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重新钻研红娘途径的能力,以及稳定走商途径。 那位艺术家先生和学徒小姐提出来的方案,无疑是一条好路子。 怀揣着思虑,柴扉儿立刻离开自己的房间,去面见北地义军的首领‘顾东韵’。 “首领,晨安!” “晨安!” 顾东韵回过头,脸上已经没了在京都那副娇俏可人的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风霜用岁月刻下坚硬的线条。 “是扉儿啊,你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首领,我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关于占据了大虞南部以及东部的蛮夷手中奇怪的武器的信息。 “你是说,一次性灵物?嗯,关于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是佛罗研究出来的小玩意。 时间一长或者战线拉长,它们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柴扉儿心头一惊,到底还是不能小看他人,自己有星主庇佑能得到消息,其他褪凡者自然也有独属于他们获取消息的手段。 垂了垂手,停顿了片刻说道,“这只是一部分,我还得到了另外的消息! 佛罗那边研究出来了一种可以让普通人也能使出褪凡者手段的制式武器。” “制式武器……?!” 顾东韵垂下双眸,坐在位置上思考。 片刻之后又抬起头问道,“东部与南部的战场上似乎从未出现制式武器的身影,扉儿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么严密的消息?” “如何得知,并不方便告知首领,但此消息是从扉儿从佛罗人口中亲耳听到。 并且,佛罗人似乎不满意受到其余南蛮之国的遏制,试图向外寻找盟友。 并且愿意跟盟友建立一些交易渠道。” “他们要跟我们建立交易渠道?” 顾东韵眉头一挑,摇摇头,“断不可能!” “南北二地跨度极大,只要佛罗的掌权者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就断然会提出跟我们做盟友的建议。 除非……” 除非佛罗有堪比清风观老天师又或者是寒山寺住持的战力,才能跨过无垠的疆土。 “是西齐…,又或者说是道门。” 柴扉儿回答道,“他们打算先在西齐寻找一个盟友,建立对应的兵器工厂。 我们可以等西齐建立工厂之后,派遣商队前往购置。” “是吗?西齐道门林立,以佛罗目前的情况,拉拢一两个与边境交接的国家抗衡,来保障自身的安全,确实是个好主意。” 顾东韵点点头,深以为然。 但话锋一转,“可我并不认为这种主意是艾维斯能想出来的,他没有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 更不敢赌其余南蛮十六国会不会团结一心,先把佛罗这个屁股朝外的国家瓜分殆尽。 既然不是佛罗国王的意思,此事便有待商榷。 至少要等到制式武器的风声出来之后,我们才能够真正地做下抉择。” “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请首领提前做好准备!” 关于顾东韵的态度,柴扉儿心中早有成算。 如若不是她在星主的注视下见证了学徒小姐的交易打算,她也不会相信如此天方夜谭之事。 她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创造一个能让自己更好掌握‘走商’途径的条件。 等柴扉儿退出房间,一个男人的身影顿时出现在烛火映照的阴影处。 “她身上很奇怪,我并未发现有其他人的灵性与她的灵性交互过的迹象。” “那就证明佛罗有人比你厉害,少说也是地阶中品。” “未必,佛罗不可能有地阶露面,世上的地阶要么死要么闭关。 要么就如同我一样,如鬼魂一般到处游荡。” 顾东韵揉了揉眉心,面色疲惫,“真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柏松堂哥变成终结大虞的刽子手也就算了,现在二哥怎么连一个消息都没传出来? 他也暗地接了什么狗屁任务?” 地上的影子抖动了一下,端着声音说道,“女孩子家家,说话淑女一些。”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来自顾东韵的顾氏家传白眼。 “东港城那边确实失去了东言的踪迹,人也没有如同陛下预料一般进入爱诃。 不过,他目前应该也在南蛮十六国中其中之一。” “如果没有呢?” “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只能逢年过节给他烧点纸了。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褪凡者,想在乱世之中活下来,都相当费劲。” 顾东韵摆了摆手,“你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咱们不说这种不高兴的话题。 刚刚柴扉儿说的话你怎么看?” “用耳朵看,她说的消息有一半是‘她’不可能知道的真消息,剩下的消息多半也不会有假。 既然一次性灵物这种东西都被他们研究出来了,佛罗或许真的按照宣威帝的研究方向,研究出了能让普通人也能使用褪凡者力量的制式武器。” 影子随着烛火的摇曳在地面上不停扭动,“她的身后不是有一个躲在暗处的可怕组织,就是有一位在世间徘徊的‘神只遗念’。” “如同寒山寺的‘佛子’和清风观的‘道子’?” “呵,他们,他们算什么神只遗念,不过是些徘徊于神只门前的幽魂。 真正的神只遗念,不是淡漠到让人恐惧,就是残暴得令人发抖,又或者是性格过于饱满。 祂们更像是被人皇击碎后的天道残留…… 算了,你也不需要了解这个。 北地的义军还要辛苦你多带个几年。 佛罗的制式武器虽然不在陛下的预料之内,但它出世的时机刚刚好。 有必要,可以利用柴扉儿与她身后的东西,弄来这些武器装备到义军身上。” “知道了,真啰嗦!” 顾东韵叹了一口气,“早说你这么不靠谱,逃跑的时候我就悄悄告诉二哥了,再给你带几年兵,美少女都要变成老妈子……” 第109章 “贱民”们的市场 次日清晨,星宫的字样依旧灰扑扑,群星殿堂中的雕像也是如此。 为此,顾东言不得不在雕像上动些手脚,让它看起来如同以往一样灵性十足。 在‘信徒’面前,无论何时星主也理当是从容而光彩四射,即便是一尊雕像。 “教主冕下早安!” 里格今天来得格外的早,眸子中充满着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语气也分外欢悦,与昨天的颓废形成鲜明对比。 “早安里格,看起来似乎星主已经给予了你正确的指引。” 顾东言微笑着回应,像一个慈祥的神父。 哦,不,他本身就是一个神父。 “是的教主,一切多亏星主尊上的庇佑!” 里格跪在星主雕像面前虔诚地祷告。 脸上因为打拳而留下的淤青,仿佛有了愈合的趋势。 信仰,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情感集合体。 仅仅是因为相信,就能逼迫自己的肉体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顾东言可以确定,里格身上的伤口以及淤青,之所以会愈合,完全是因为他本身的身体调节,跟外在的灵性没有半毛钱关系。 信仰的用处,比他知道的恐怕要多得多。 想到这,顾东言止住思绪,朝着里格微微一笑道,“愿未来星主会一直指引你前行!” 解决完信徒的晨拜,本该如往常一样进工作室进行工作的顾东言,却是一反常态,换下那套象征自己教主身份的常袍,走出了教堂。 随行身后的陈念珠,如同见了鬼一样。 “我还以为你跟话本中的苦修士一模一样,只管自己修行,只要能活着,根本不需要外出!” 顾东言淡淡道,“如果真的这样,我们就不会来到佛罗。” 越是深入了解星宫的权柄,就越发明白‘信仰’的重要性。 现在星宫持续黯淡,也就意味着它从佛罗汲取的信仰入不敷出。 贵族们的信仰已经无法满足‘星宫’的需求,他需要发展更多能为星主提供信徒。 “你要去哪?” 穿过繁华的街道,越过精致砖墙,陈念珠跟在顾东言身后,一头钻进了嘈杂的大市场。 这里是被誉为普通人中的‘贱民’所能栖息的最繁华的地段。 “如你所见,来市场逛一逛。” 话音刚落,顾东言便微微蹙眉。 腐烂混着肮脏的味道,充斥在大街小巷,其中汗腺分泌物的味道最为浓烈,令人作呕。 陈念珠捂住口鼻,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一定是修行出了岔子,正常人没事做哪里会想着来猪圈逛一圈?” 说是猪圈,都是陈念珠对这个市场的赞美。 实际上,除了恶心的味道之外,还有映入眼帘的杂乱。 摊贩与垃圾堆混合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卖食物还是卖垃圾。 “这是普通人过的生活?” 一直波澜不惊的顾东言,内心的情绪突然被触动,进而急速放大,快速占据了被割舍的空白。 差太远了,比起京都甚至比起东港城普通人的生活都差太远了。 肉食者鄙,此刻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普通人从古至今一直都是这种生活。” 陈念珠适应了一阵后,就把捂住口鼻的手给放下,“没有人可以改变这种状况,即便是宣威帝也不行!” “继续逛逛!” 顾东言不置可否。 经过艾德琳的洗脑,陈念珠赫然已经成为宣威帝忠诚的小迷妹。 时刻牢记着佛罗的基础源自宣威帝,佛罗的繁荣源自于星主尊上。 听到顾东言的话后,陈念珠的小脸拉垮下来,恨不得往自己的鼻子上塞上百八十个鼻塞。 ‘贱民’们的生活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往市场深处走去,乱象渐生。 偷窃,抢劫,打架,斗殴,更是屡见不鲜。 不过倒是没有谁敢打穿着华丽,大摇大摆走在街上的两人的主意。 这身算起来朴素的衣服,在贱民窟中一看就知道格格不入。 而格格不入,就代表着手上捏着掌控他们生死的权柄。 “比我想象得糟糕多了……” 顾东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艾德琳的想法想要推行下去,恐怕也会受到很大的阻力。 骄傲的贵族们,不会容许他们的权柄受到威胁。 哪怕是他们自己人,也不行!” “什么?什么?” 陈念珠应对着那个下流而又恶心的眼神,根本没去听清楚顾东言说的是什么。 说到底,她也是个普通人。 一旦被人偷袭,发挥不出灵物的力量,在市场内她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所以,她会对这些人凶恶的眼神感到畏惧。 “不,没什么。” 顾东言摇摇头。 以佛罗贱民目前的状况,他们需要的不是什么狗屁的命运指引,而是能吃饱喝足的教化! 只有完成这个目标,才会有更多贱民追求信仰。 在保障秩序稳定的情况下发展信徒,此事任重而道远,需徐徐图之,不能急一时之功。 至少,他需要跟艾德琳进行商榷… 就在街道的一处拐角,忽然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跟陈念珠撞上,让陈念珠吃痛一阵。 “真是瞎了你的眼睛!” 陈念珠有些恼怒,既是觉得在顾东言面前丢了面子,又是对有不开眼的小子撞上自己而生气。 若非顾东言看着,她必然要掏出灵物,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长眼睛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孩看见两人的穿着打扮,吞了吞口水,面色有些惊恐,一边道歉一边往挪动自己的脚步。 然后扭头转身就跑,动作熟稔,像是操练过多遍。 但下一秒,一只巨狼顾东言的外衣上,呼啸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孩扑倒在地,犬牙呲互,凶相毕露。 “褪凡者闭关真的有用啊!” 陈念珠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以前顾东言用自己褪凡者途径能力时还有动作前摇,现在已经做到了意随心动。 而且,他现在连画纸都不需要了! “你们都是变态,老天太不公平了。” “不过这小孩教训一顿就好了,没必要搞出这么大一条狼吧?” 陈念珠伸出两根手指丈量了一下大狼的长度。 不出意外,应该能一口吞下两个她。 第110章 漏洞百出的“警告” 顾东言没有管陈念珠的碎碎念,径直走到小男孩面前,从他身上掏出了‘高傲者的指骨’。 丢还给看傻了眼的陈念珠。 “既高明又低劣的手段,是谁派你来盗窃灵物的?” 小男孩颤抖着身体,疯狂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灵物,我就是想偷点东西换食物。” 他的外表以及身上的残衣破布与他的言辞相得益彰,很有说服力。 但顾东言并不是一个喜欢无的放矢的人。 眼神往一处危楼瞧去,黑暗中一双眸子与他四目相对。 ‘卡雷列纳,一位佛罗的边缘化侯爵?’ 黑暗确实能笼罩外形,面纱也能起到干扰的作用,但窥真之下,无所遁形。 黑暗中的卡雷列纳侯爵,他的伪装没有起到任何一丝作用。 顾东言把眼神收回来,这位侯爵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褪凡者,是佛罗太子的忠实拥护者…… ‘所以,是艾德琳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导致这位侯爵盯上了我?’ 麻烦的事情总会挑一个时间,一窝蜂地如期而至。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在灰色地砖上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说道,“真烦人,我再给你一次说真话的机会!” “大人,老爷,我就是太饿了,想偷些东西换食物,真的没有谁指使我!” 小男孩在狼口下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任谁来看都是原汁原味的贱民模样。 顾东言手一挥,顷刻之间,小男孩的头身分离,成为一具温热的尸体。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不管是危楼中的卡雷列纳,又或者是藏在各种巷子空隙中的‘同伙’,还是毫无防备的陈念珠。 “你……你杀了他?”陈念珠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嗯!” 顾东言不以为意地回答道,眼神朝巷子里面的‘同伙’扫去,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从巷子里面跳出来。 “他不过是偷盗了灵物,灵物我们也拿回来了……” “呵,偷盗是他的事情,拿回来是我的事情,这两件事不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再说了,他要是真缺钱花为什么不偷你的钱袋?” “对哦!我灵物藏着严严实实的,他怎么知道?” 陈念珠恍然大悟,连忙查看自己身上的其他灵物。 检查完之后才拍着自己的平板说道,“还好还好,东西都在。” 顾东言摇摇头,等你发现,裤衩子恐怕都要被偷掉了。 让巨狼叼起‘小男孩的尸体’,从他身上吸收了微薄的黑光之后,才慢悠悠地跟陈念珠解释道:“他是一位褪凡者,如果不是初入褪凡,就是褪凡的残次品。” 就在这个小男孩撞上来的一瞬间,他就感知到其他灵性的波动。 之所以用出巨狼也是担心其他雕像的速度不够,或者是力量不够,让他给逃掉了。 不过从结果看来,是他想多了,盗窃途径似乎只增加了他的技巧与敏捷。 力量和速度与寻常人无二,甚至他还不怎么会使用途径的能力, 这才让巨狼轻松解决掉他。 ‘这是佛罗的贵族们对我发出的警告!’ ‘贱民’窟中会出现褪凡者,哪怕是残次品,也是几率为零的事件。 在佛罗土地……,至少在机械之都的土地上,秘药和仪式都是贵族才能拥有的东西。 ‘归根结底是艾德琳用普通人可以装备的制式武器搞出什么大动作刺激到他们,并且加重了这些‘贱民’在他们心中的财富占比。’ “今天到此为止,我们回去吧!” 随着顾东言话音落下,巨狼化为一道青烟回他的外衣,栖息在外衣表面。 调转脚步,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在顾东言转身的一刻。 陈念珠忽然看见巷子的阴影中,探出一双又一双发着绿光的眸子。 瞬间毛骨悚然,慌张地跟上顾东言的步伐。 “等等我,等等我!” “我就说市场不是什么好地方,下次你来的时候就不要带上我了。” 顾东言瞥了一眼陈念珠腰间伪装成腰带的避祸之眼,淡然道:“是你自己跟上来的,别赖我!” “可恶!” 陈念珠捏紧拳头,她更想呆在软绵绵的床铺上睡个懒觉,可谁叫这是避祸之眼的主意。 见状想,顾东言不免心中打量。 “避祸之眼的举措,证实了他们也要找陈念珠的麻烦,莫非他们想换掉群星殿堂的主事人,让群星殿堂换换血?” 刚出市场,路口处就看到了大麦茶馆的威杰。 靠在一根黑色的柱子上,慌张地东张西望。 见到顾东言,威杰仿佛见到了主心骨,快步上前道,“我的天呐,教主冕下您可算是出来了。 您快跟我走吧,长公主殿下被国王软禁了,她在被软禁前特意吩咐我带您离开这里。” “什么,长公主被软禁了? 怪不得我今早起床右眼皮跳个不停。 破避祸之眼,就能预测个结果,其他什么都预测不到。” 陈念珠大惊失色,把顾东言护至身前。 狗狗祟祟地警惕四周,似乎暗中有什么躲藏的刺客。 “没错,没错,咱们快走吧,走晚了恐怕就不能走了。” 威杰一脸着急,也是摆出一副下一秒就会被巡逻的士兵抓走的模样。 但顾东言只是微微一笑,指着群星殿堂的最高处,不疾不徐地对威杰说道,“星主尊上注视着你我,威杰看在你同样是星主信徒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阐述自身罪恶的一个机会。” 见威杰迫不及待地张嘴,顾东言挥一挥手打断,幽幽道,“机会有且只有一次!” 乌云蔽空,藏起太阳的光芒。 阴影下的威杰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望着光芒依旧的群星殿堂的灯塔,原本打好腹稿的语言,此刻一句都无法从口中吐出。 他是个不怎么体面的“上等人”,也见过当初群星殿堂剪彩时所展露的神迹。 星主威严而肃穆的形象时刻凝视着他的心神。 “教,教主冕下!” 威杰大口地喘气,止不住地惊恐,“很,很抱歉,这并不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 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您知道的,我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们用女儿威胁我……” 顾东言静静地听完威杰的解释,报之以宽宏的笑容,“放松威杰,星主会指引每一位虔诚的信徒,你会见到你的女儿安然无恙!” 第111章 恶客上门 “我要长脑子了!” 陈念珠忽然觉得头皮很痒,威杰的面孔在她眼里变成重影。 一面好,一面坏,不停地替换,替换中重合。 顾东言垂眸,不得不说,佛罗的太子有些手段,知道用迂回的方式先拆掉艾德琳的左膀右臂。 但这些计谋对于他而言,略显滑稽。 昨天在星宫,他才给艾德琳发了一个单独的“通讯工具”,如果真有重大的消息,艾德琳会通过雕像联系他。 而且很难说艾德琳会不知道太子鼓动威杰一事…… “教、教主冕下,现,现在我该怎么办?” 听到顾东言的安慰,威杰依旧惶恐不安,说到底他并不是什么贵族,他的女儿也只是普通人罢了。 对于佛罗的贵族老爷而言,他女儿的命甚至都没有狗毛上的跳蚤值钱。 顾东言回答道:“维持你原有的生活,只要你足够虔诚,星主会为你降下指引。”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念珠怯生生地问道。 她的脑子到底不是一时间能长出来的东西,她只知道,自己似乎陷入了什么麻烦。 “我们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乌云飘走,灼热的阳光又一次笼罩整个机械之都。 …… 佛罗皇宫内,太子艾南通在宫廷内焦急地踱步。 不远处,参差错落的椅子上坐着佛罗的国王艾维斯以及长公主艾德琳。 艾维斯面带忧虑,而艾德琳却是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像极了一个荒唐小丑的弟弟在下面踱步。 “这样做真的不会触怒那位吗?” “不会,必不可能!” 艾南通的语气有些嘶竭,眸子中充满了血丝,“宣威帝留下来的书籍有记载,神只都是高高在上的,祂视我等亦是不如路边的蝼蚁。 祂肯定不介意换一个传达他使命的信徒! 这种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要握在我们自家人手中才放心!” “什么狗屁神使,同样是信徒难道他做得我做不得?” 艾南通看起来有些疯狂,这种疯狂让他的老父亲很担忧。 于是国王把目光移向面不改色的艾德琳。 小声道:“我还是不太安心,那日在星主尊上的命运指引中,我看见了那位教主见证了佛罗的繁荣。” 艾德琳心领神会,摇摇头道:“星主尊上的命运指引从不会出错。” 又扭头看向面色扭曲的弟弟,“你不过是一个伪装的窃贼,也配说是星主尊上的信徒? 即便星主尊上宽宏大量允许你这种卑鄙小人成为他的信徒,你跟那位教主的身份也是天差地别。 他与我一样,都是被星主尊上选中的使徒。 你那章鱼大小的脑子,倒出来全是水!” “闭嘴!闭嘴!闭嘴!” 艾南通看起来更疯狂了,五官挤成一坨,“艾德琳,我亲爱的好姐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想一脚把我从这个位置踢下去,你想取代父王成为佛罗的国王,你的野心我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你唯一聪明的地方!” 艾德琳先是赞叹,而后叹息,“这也是你最愚蠢的地方。 你把跟爱诃国王的契约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殊不知他只是想让我变成他手中的一件工具。” “那不重要!” 艾南通反驳道:“工作的是那些贱民,身为贵族的我们照样能享受奢靡的生活。 我是太子,未来也会是佛罗的皇帝,我……” “打断一下!”艾德琳捋了捋自己被微风吹起的发丝,盯着艾南通的眼睛,一字一顿,“很抱歉你不是!” 坐在主位上的国王扭扭捏捏,不敢抬起头直视儿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双眼中的通红。 小声说道:“星主尊上的指引中,的确是艾德琳得到了国王的位置。 并且在艾德琳的带领下,佛罗变得愈发强盛。 事实也是如此。” 如果艾德琳说的话只是让艾南通感到刺耳,那么老国王说的话则是直接击碎了他的道心。 他只是太子,自以为是把艾德琳囚禁在皇宫之中的举动,依靠的还是国王的‘支持’与‘兵力’。 现在看来,他实则囚禁的是自己。 “哈哈哈,狗屁星主,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神只,你居然把皇位让给了艾德琳!” 艾南通趴在地上哈哈大笑,眼泪从缝隙中流出,“父亲你真是老糊涂了! 什么星主,什么群星殿堂,这一切都是你好女儿为了夺得国王位置的算计! 长姐啊长姐,你还真是一个编故事的好手!” “你演技也不差,没脑子却是硬伤。 但不论如何,现在该为你布在群星殿堂的势力收尸了!” ……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信徒们完成每日的祷告,纷纷离场,紊乱的灵性气机在群星殿堂中久久不能恢复。 但这很正常,四个月来每日都是如此。 但这又很不正常,因为趴在群星殿堂穹顶处睡大觉的锦毛鼠,看见了一群‘鬼鬼祟祟’的人。 “他们来杀人的,紊乱的灵机中弥漫着一股子杀意。 也不知道等阶,不过,最高也会不超过玄阶中品。” 佛罗之所以在南部群国中排名垫底,就是因为它没有玄阶上品的褪凡。 顾东言眸子中精光闪过,把所有人的踪迹尽收于眼底,或许可以用他们来试一试,群星殿堂的‘守备’力量。 就在他踏入群星殿堂的一刻。 他留在群星殿堂中的所有作品,里面蕴含的灵性在同一时间,点燃!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音四处响起,就连高台上的锦毛鼠也露出了它犀利的齿牙。 褪凡者们和雕像的大战,一触即发。 “该死,殿堂里的雕像怎么会动?!” 为首的玄阶,结结实实挨了身边雕像的一记重锤,鲜血从口齿溢出。 旋即掏出一柄匕首,融入阴影。 玄阶如此,其他的人就更不好受,突然暴起伤人的雕像起到了出乎预料的效果。 不是褪凡的黑衣人,基本上都命丧当场。 “不管雕像,先杀那个教主!” 忽然有刀芒从人群中斩出,将杀人杀得最欢快的雕像劈成两半。 又一个玄阶… 居然用了两个玄阶,还真是大手笔… 顾东言面色微冷,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谁知道那群褪凡者中间还会不会有更多的玄阶褪凡。 立刻把藏在身后的陈念珠拎出来道,“带好你的避祸之眼,拿好你的腾龙鞭。 恶客上门了!” 第112章 群星殿堂内的打斗 窃贼途径之上为黑商途径,黑商途径之上为淫贼途径,淫贼途径再上则是为刺客途径。 那将一尊雕像劈成两半的褪凡者,就是此种途径,一击得手后,又瞬间融入其他人的影子中。 方式与马闯融入黑暗的方式相同,展露出来的手段却是因为途径的不一样而不一样。 换做是别的褪凡者,恐怕对刺客的这种攻击十分头疼,但他的目标是顾东言,手段便失去了该有的效果。 窥真之下,顾东言看得一清二楚。 一条糜烂的长蛇,在众人的影子中穿梭,在他四周环绕,修长的獠牙仿佛在宣告,它随时都会发起进攻。 但等了片刻,这名刺客一直游离在顾东言画灵的瞬间攻击范围之外,久久不肯上前。 “不敢动手?” 顾东言眼睛微眯,“是有危险感知之类的技能么?” 他试探性上前两步,果然,腐蛇立刻向后窜去,依旧跟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巴图,你这是在干什么?!” 另外的那名玄阶褪凡大声呵斥,“固兰汀那个老东西正在往这边赶来,不搞死群星殿堂的教主,你们爱诃国跟我们佛罗的合作休想达成!” 爱诃? 真是一个让人不怎么喜欢的名字! 顾东言本来打算放过那位玄阶一马的念头,瞬间消散殆尽。 抬手间,穷奢之笔出现在他手上。 灵性灌入其中,虚空一绘,除了陈念珠,所有人的欲望顷刻之间被勾勒起来。 尤其是穷奢之笔对准的主体,那位躲藏在阴影之中的刺客,对顾东言的杀意,暴涨! 蛇形窜动,径直从顾东言的阴影中钻出,手持一对白玉色的獠牙,朝顾东言的脖颈袭去。 噌,只听见顾东言衣袖猎猎,穷奢之笔立刻被替换成蝉衣,兵刃相接,火星四射。 “灵物?!” 顾东言借力后退,脚尖轻点向后方飘去。 说时迟那时快,陈念珠抬手一挥,腾龙鞭的威势瞬间朝着刺客而去。 先是龙威摄敌,再有龙啸破神,最后鞭锋之力,垂直落刺客身上,刺客顿时化为一摊黑水。 “好像没死?!” 陈念珠试图再补一鞭,但黑水融入黑影,一下子就无影无踪,凭借她普通人的反应速度根本就来不及补上这一鞭。 群星殿堂内,顾东言制作的雕像在另一位玄阶的帮助下,被收拾他七七八八,只有几个金属材质的雕像还在苦苦支撑。 在勾勒起几人的杀意之后,金属雕像与黑衣人们的对抗愈发吃力。 “还是不行,自己不入玄阶,制作出来的雕像也无法抵挡玄阶。” 顾东言握紧蝉衣,一条蛟蛇从外衣上剥落,一双竖瞳与刺客的小腐蛇的眼神对上。 瞬间张开血盆大口,朝腐蛇扑咬而去。 “安泽救我!” 刺客巴图本想再次融进黑暗,但就在一瞬,顾东言手中的蝉衣又换成了穷奢之笔。 恐惧也在同一时间被勾勒出来,心不由口地喊出了那句安泽救我! 安泽闻言,不再留手,身上涌出火焰,眉宇间充斥着暴怒的味道。 双拳一横,朝顾东言扑杀而去。 “死!” 拳风极速,威压之重似乎不像是玄阶中品所能持有的灵性。 但顾不上想太多,大蛇身上的灵性陡然减弱,虚无缥缈 顾东言意念一动,一柄残剑的影子也从外衣上脱落,附着在蝉衣身上。 腰马合一,双手持刀,刃口向上。 安泽逼近身时,顾东言一刀斩出,破法破敌。 轰地一下,直接其劈飞。 身后,陈念珠的腾龙鞭又起,紧跟着补上一劈。 “果然如此,真正的君子剑怕不是天阶灵物,只是模仿一丝不像样的韵味,都能把一个黄品中阶的褪凡者灵性储备耗干,这种消耗简直可怕!” 顾东言体内灵性被瞬间掏空。 黑色的蛟蛇维持不住自己的身影,张着血盆大口,在巴图面前瞬间崩散开来。 “巴图,快快动手,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残堆中传来安泽急切的催促声。 巴图先是一愣,而后身随意动,分身八方,残影重重。 獠牙寒芒起,一点疾如风! 顾东言微微一愣,摇摇头,“妈的,什么绝世天骄跨境杀人,都是屁话!” 然后抬起头,看向群星殿堂的穹顶,“亲爱的固兰汀大师,你要是再不出手,我恐怕就得死在这两个家伙手中了!” 铛! 只听见清脆一声,一个圆形盾牌从天而降。 锋利的獠牙,戳在盾牌正中心,火星直冒。 “固兰汀,这里没你的事情!” 巴图纵身而退,再次融入黑暗,阴沉的声音从群星殿堂的角落中传来。 “哎哟,你当着我一个忠诚的信徒面前刺杀我的教主,这也能叫跟我没关系?” 固兰汀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来。 一双大手将盾牌扛起,露出健硕的肌肉。 “你的对手是我!” 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安泽,身外焰火重燃,宛如一枚炮弹朝固兰汀极速飞射! 左眼的眼珠液化,流下瑰红色的液体。 灵性之强,仿佛较之前又增强三层。 灼热的气息在空气中蒸腾,空间微微扭曲。 一双烧红如烙铁的铁拳,打在固兰汀的盾牌上铿锵有力。 巴图趁机而动,再次悄然潜入顾东言的影子中,忍着灼热,向顾东言递出致命一击。 “唉,总算上钩了,要是把你放跑,那可就太麻烦了!” 热浪中,顾东言的身影开始扭曲,一双哀怨的眼睛出现在他身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明晃晃的伤疤。 “我啊,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虽然不知道爱诃是不是我大伯的后手,但你来了,总归是要死在这里才会让我安心!” 砰,一双复眼猛然在‘顾二爷’的颧骨上睁开。 任由獠牙刺入身体,一手抓住巴图手腕,一手用蝉衣轻飘飘地捅入巴图的心脏。 “逝者安息!” 顾二爷叹息几声,又把蝉衣抽出快速捅了三十二刀。 他担心啊,万一这个刺客还有着什么手段,他的存在岂不是暴露出去了。 还是要烧成灰才让人放心! “足够了!” 顾东言打了一个响指,本体从一片虚无中走出。 一副画卷落在他手上,上面画的是群星殿堂的写实图。 而拿着蝉衣的顾二爷,立刻变成一尊与顾东言身形相仿的等身雕像。 唯一不同的是,多出一双开了缝的复眼! 第113章 避祸之眼:大吉大利 “你你你,你怎么出现在那里!” 陈念珠手持腾龙鞭,紧张兮兮,嘴巴不由自主地分泌口水。 她明明按照避祸之眼的指引,一直跟在顾东言身后…… “我一直都在那里!” 顾东言,言简意赅。 物可以从画卷中具象而出,景色自然也可以。 从头到尾,收敛了灵性之后的他,都躲藏在画卷之下! 随后,在顾东言身后,一尊埋在地下的雕像拔地而出。 三米八的身高,宛若一个小巨人。 里面蕴含的灵性储备更是让安泽眼皮为之一跳。 “这玩意是什么鬼?为什么我感觉它里面的灵性储备堪比玄阶上品?” 安泽顿时顾不上和固兰汀缠斗,疾身而退。 他有预感,如果再继续打斗下去,他可能会死在这大块头手中。 “念珠,指骨!” 来不及多想,陈念珠条件反射一般掏出高傲者的指骨,对着逃跑的安泽使用。 顿时安泽身形为之一滞,伸出双手摆手叫好! “bug一样的灵物!” 顾东言眼皮微微抽搐,真是肮脏的手段啊。 什么,是他自己用出来的,那没事了! 卡成一帧一帧的安泽,每走一步,都要拍手叫好,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只见雕像慢悠悠地朝他逼近,一拳下去,满足了他微不足道的愿望。 重拳之下,安泽变成了一摊被镶嵌在地面中的肉饼,血肉模糊。 “教主冕下威武!” 固兰汀收起盾牌,眼中流露出惊惧之色。 这种诡异的灵物,以及雕像,哪怕是玄阶上品的褪凡者前来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吧! “一般…一般!” 顾东言呵呵一笑,手掌搭上大雕像的外表,眸子中闪过沉思。 以他黄阶中品的灵性操控雕像内磅礴的灵性还是异常费劲,而且单凭物理程度的攻击不足以击溃一个褪凡者。 若不是他主动调用雕像内部的灵性,恐怕还达不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可这样一来,雕像就耗费了一半的自身灵性。 最多还能再打出一拳,就要报废。 “太烧钱了,哪怕以整个佛罗的财力,来搭建拱卫群星殿堂的雕像群,都是九牛一毛。 这种自身蕴含大量灵性的材料本就不多见,更别说还只能使用一到两次。 得换一个法子,来提高我在群星殿堂中的自保能力。” 就在此刻,殿堂外传来甲胄摩擦的声音。 艾德琳、太子以及国王,三人在一众士兵的拥簇下,进入了群星殿堂。 “教主,听说群星殿堂有强盗闯……” 国王摆出威仪,正想慰问一下这个只有黄阶中品的教主,但收入眼底的一幕,却让他说不出话来。 尸体和雕像躺在一起,华美的殿堂坑坑洼洼。 恶战? 谈不上,更像是一方面倒的屠杀。 毕竟那位教主冕下,身上服装都不曾沾染上一丝尘埃。 “多谢,国王陛下关怀,贼人已经授首伏诛。” 顾东言面带微笑,轻轻一按,雕像从内部瓦解,变成七零八落的石块,以及其他稀奇古怪的材料。 风声呜咽,阳光正好! “不,这不可能……” 艾南通的反应有些激烈,看着四下的褪凡者尸体,恍惚不已。 嘴中喃喃,“你不是黄阶,你绝不是黄阶! 一个黄阶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不可能,绝无可能……” 顾东言点点头,颇为赞同。 “黄阶自然是无法做到这种地步,但还请艾南通太子殿下注意,这里是吾主的殿堂。 身为吾主的使徒,自是有吾主赐予的非常手段。 贼首已经伏诛,处理后事等诸多事宜,烦请劳烦诸位!” 国王艾维斯慌忙点头,“应当的,这是应当的。” 堂堂佛罗的国王,此刻诚惶诚恐,一点儿也不像能统领一个大国的国王。 但这不是顾东言在意的事情,他朝艾维斯微微颔首,背着手,带陈念珠走进了休息室。 艾德琳目光闪烁,片刻之后,低下头颅凑近艾维斯的耳朵。 轻声道:“父王,我去安抚一下教主冕下。” “拜托你了,小艾德琳!” “这是女儿应该做的。” 艾德琳欠身,在顾东言进入休息室没多久后,也跟着进入了休息室。 休息室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红皮沙发和一张铺着羊毛垫子的摇椅。 以及一个用来放置物品的棕色茶桌。 “无妄之灾!” 顾东言不喜欢沙发,沙发只是用来接待客人的摆设,摇椅才是他的最爱。 疲惫的精神让他躺在摇椅上,闭上眼睛。 “避祸之眼的预测是什么来着?” “跟在你身边是大吉大利,离开你身边就是九死一生……” 陈念珠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着避祸之眼一阵发愁。 这算哪门子的大吉大利? 避祸之眼的预测该不会要迎来它人生第一次滑铁卢吧? “大吉大利…” 顾东言口中细细咀嚼这四个字。 这是避祸之眼对陈念珠行为的预测,但这怎么看也都是有惊无险才对。 事情还有变故! 这变故必然是出现在艾德琳身上。 “真是抱歉,艺术家先生,我并没有预料到我那愚蠢的弟弟已经跟其他国家联手,以至于只安排了固兰汀保卫你的安全。” 艾德琳掀开暗色的屏风。 人未进,声先至。 “不过,艺术家先生居然有手段灭杀两位玄阶,倒是让我颇为震惊。” “是吗?或许有一件事情会让你更加吃惊!”顾东言淡淡地说道。 “什么?” 艾德琳歪了歪头,眼神中流露出疑惑。 难道死的不是两位玄阶而是三位? 就在此时,顾东言一双眸子陡然睁开,暴怒占据了他的大半个眼睛。 语气阴沉而又冰冷。 “我极度讨厌有人无声无息地把我当做一枚棋子,更讨厌此后她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他的成就! 看在同为星主使徒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你一次。 但要是再有下次,我…将为你立碑!” 借用“顾二爷”的力量终究会遭到反噬,使用蝉衣亦然。 外在的忧虑与迸发的暴怒,在顾东言的身体中相互对冲,不停撕裂着他本身的灵性。 但最终,还是由蝉衣勾勒起的暴怒情绪占据了上风。 第114章 三日之后,加冕为王 艾德琳抬起手,一股柔和的灵性从掌中释放,用它在顾东言和一尊雕像间搭建起一座桥梁。 这是源自枢纽途径的能力。 她正在用自己的灵性,为顾东言体内的暴怒搭建一座泄洪的桥梁。 “看来我们的教主冕下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连体内的情欲也都开始严重失衡,离堕落只有一线之隔!” 棕色茶桌上的小动物雕像,接受了愤怒灵性的灌注,材质随着灌注的时间逐步发生扭曲,一副狰狞的面孔,尽显其表。 随后,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缝隙覆盖了雕像全身。 只听见砰地一声,连带着艾德琳的‘枢纽’,一块碎成灰色的粉末。 顾东言眼色一宽,瞧着周围飘散的灵性,暗自感慨。 真是离谱。 这个途径不应该叫枢纽,而是该叫心理治疗师才对。 蝉衣在袖袍中安静下来,他眼底血丝充血的红色缓慢褪去,只有眼角边缘还残留着一些红痕。 “拜你所赐。”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藏在袖袍中的手,放下了之前私底下用一味秘药材料从柴扉儿手中换来的红绳。 微微仰头道,“但我希望你明白,即便是暴怒之下的威胁,它也绝不是戏言。” “我们都是星主的使徒。 艺术家先生,请你相信我,我没有任何把你当做棋子的意思。 群星殿堂内之所以出现两个玄阶,完全是个意外!” 艾德琳面带歉意,收回自己的灵性,再次将前面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但似乎被回收的灵性上,沾染的暴怒所感染,心火横生,以至于口吻听起来有些不善。 “谁也不知道,爱诃国的国王会为了一个无端的猜测能做到这个地步。” “无端的猜测?你是指,你想成为佛罗国第一任女王这件事情?” 顾东言轻笑了一声,又闭上了双眼。 摇椅嘎吱作响,缝隙中,陈念珠从艾德琳眼中看到了…惊愕! “难道这还不算是无端的猜测? 天底下,就没有女子成为统治者的前例。” 没有么? 顾东言之前在随安王府书房中,曾见过一篇杂记,其中有见解如下。 (可被称为皇者,得疆域之变,风水利民。 可被称为帝者,知兴替之轮,摄敌八方。 而为之人皇者,需以阴滋阳生,阳庇阴行,二者同谓。) 简单点来说。 即皇者有利民之策,帝者有摄敌之威。 人皇尊位,一阴一阳,男女并列之,可共称为之人皇! 又列举轩辕氏与应龙、禹与涂山、汤与金乌及辛与玄凤等典故为例。 通篇论述,有理有据,如若亲眼所见。 诸如此类的文献于皇家的藏书阁不在少数。 佛罗国根基浅薄,除了宣威帝留下来的路数,在其他历史知识方面毫无根基底蕴,不知道也是正常。 但同理,同为南国,爱诃照理来说也不知道才对。 可爱诃偏偏对此防范倍深。 甚至派出了刺客,替一个没有权柄的他国太子扫平障碍! 啧…… 顾东言摇摇头止住思绪,把那个人的名字藏在脑海中,而后面无表情地问道,“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成为佛罗的女王?” “当然!” 艾德琳把惊愕压了下去,迟疑片刻回答,”我想要做的事情,只有得到了国王的位置才能做到。 我需要对佛罗的百分之百掌控权。” “这不就对了? 这个世界蠢人的确很多,但聪明人更多。 凭借你的最近几个月的作风,任谁都会在你身上看到一个野心家的影子。” 顾东言干咳了一声,声音逐渐变得嘶哑起来。 干涸。 这是暴怒掌控身体带来的后遗症之一,如今暴怒褪去,它就迫不及待地在顾东言身体中显露出来。 陈念珠相当有眼色,立刻从桌面上的茶壶中倒出一杯温热的茶水,端到顾东言面前。 一杯茶水顺着咽喉缓缓流下,这才让顾东言止住了声带如砂纸般的摩擦。 “况且,我们背后站着星主尊上,谁又知道爱诃的背后站着什么人?” 艾德琳神色微变,从容不迫的长公主殿下,第一次在‘教主’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紧张。 是的,肉眼可见地慌张,甚至连自身的灵性磁场都为之一颤。 她完全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之所以她能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得到星主的垂青,是因为这才 场战斗已经涉及到‘凡人’无法涉及的领域。 即便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也是之前从大虞流传过来的话本中曾提到过的‘陆地神仙’。 艾德琳花费了一定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垂下眼睫毛,诚恳地说道,“艺术家先生,这是我的疏忽,我在这里向你表达最真挚的歉意。 并保证下次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免了,星主会为我降下命运的垂青!” 顾东言轻轻摇晃了一下躺椅,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又立刻停了下来。 “你准备怎么登基?用什么方式登基?” “三日后,父王会当着群臣的面加冕于我。” 艾德琳不做隐瞒,“父王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往后他或许会成为群星殿堂中一名忠诚的神父。” 前任国王作为神父? 一件不合理但又很合理的事情。 但对于顾东言而言,这是一件好事,没有什么比前任国王也是群星殿堂忠诚信徒更好的噱头。 尤其是对那些一直生存在贵族老爷阴影中的‘普通人’。 “你的登基或许不会怎么顺利。 在我前往市场的时候,卡雷列纳侯爵曾经派人试探过我。 他是旧贵族的代表,你试图让更多普通人获得权益的理念,已经让他们对你不满。 纵然你成功登基,但有这些顽固的旧势力存在,想要推行你理想中的政策,依旧困难重重。” 顾东言适当地提醒道。 利益永远是斗争的主体,新老势力交接的时候,往往就是斗争最惨烈的时候。 但有一些没有经过验证的猜测,顾东言并没有告诉艾德琳。 比如说这位卡雷列纳侯爵所踏入的途径,跟群星殿堂中那位客人的途径类似。 或许,他跟爱诃也有着某种紧密的联系。 艾德琳叹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一抹哀愁,“所以我亲爱的教主冕下,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既是为了佛罗的未来,也是为了群星殿堂的未来,一切都是遵循星主尊上的指引……” 第115章 教义与护卫队 “譬如?” “譬如,你向星主尊上请示一下,要以什么作为群星殿堂信仰的教义……,以及筹备一支能解决地阶以下褪凡者的护卫队。” 艾德琳眨了眨眼睛,宝石一样的眸子隐隐划过一丝期待。 很多时候,信仰是辅助治理国家相当好用的一件道具。 尤其是在发展方向有些不同寻常的佛罗,在没有掌握绝对武力之前,她只能依赖于‘星主’ 教义么? 顾东言略做沉思,关于群星殿堂以及星主的教义,他的确有所考虑。 这四个月来,通过星宫吸收黑光的份额,可以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任何没有教义的信仰,都是虚浮的! 它们如盈盈之火,一哄而来又一哄而散。 想让星宫收到的信仰和黑光变得稳固,光是白雾的命运指引是不够的,还需要一种理念来支撑信徒们虚无缥缈的情感。 但,这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顾东言面不改色,仅仅只是勾勒嘴角。 “学徒小姐为什么不亲自向尊上请教? 比起我来说,星主尊上似乎对学徒小姐更为宽容一些。” “因为艺术家先生有着更为高贵的出身,您在教义见解上必然远超于我,更容易获得星主尊上的认可。” 艾德琳的场面话说得冠冕堂皇。 区区被暴怒渲染的火气无法改变她满口的赞美之词。 在一旁陈念珠看来,艾德琳的行为举止既端庄又高雅,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令人难以想象的魅力。 却又宛如一道横梁,将贵族与她这样的普通人区分开来。 “学徒小姐的赞美之词让我无法推却,但教义之事我会向星主询问,但筹备一支能抗衡地阶以下褪凡者的护卫队……” 顾东言眼神幽幽流转,“真要到我手上,你就该于心不安了。” 艾德琳认同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所以这支护卫队的筹备需要教主冕下的帮助,而实际掌控队伍的首领另有其人。” 微笑着把目光放到陈念珠身上继续说道,“没有比绝缘体更适合成为护卫队首领的人,你觉得呢?” 陈念珠立马把手至于胸前,连连挥动。 “不行的,我不行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勉强发挥出灵物的效果。” 对抗玄阶上品,她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在归一岛,早就杀了陈试自己去当归一岛的岛主。 “念珠,相信我,你可以的!” 艾德琳从腰间卸下一柄宝剑,剑柄是个模样丑陋的土黄色葫芦,看起来异常锋利。 顾东言甚至能在它身上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威胁。 “这是什么东西?”顾东言眉头紧锁。 除了锐利之外,剑身还充斥着一股极大的恶意,像是用了某种从堕落者身上剥离下来的东西。 陈念珠目光一滞,像是在回答顾东言的问题,又像是在向艾德琳提问。 “是简老头变成堕落者,被消灭遗留下来的东西……?” “是的,经过我和固兰汀小小的加工,它现在变成了一柄普通人也能使用的宝剑。 但就目前而言,它的锋利程度异常惊人,同时它的后遗症也非常大。 寻常的普通人使用它之后,是三秒钟左右就会变成一名身上长满铁刺的堕落者。” 艾德琳把这柄葫芦剑交给了陈念珠,“不过由绝缘体来使用它,它所带来的影响便几乎为零。 有了它,正面打斗,寻常的玄阶褪凡中很难找到你的敌人。” 陈念珠没出息地接过葫芦剑,眼睛往顾东言那边瞟了一眼,脑袋立马还是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还是不行,正经的褪凡者谁会正面杀一个普通人啊。 虽然我见识不多,但我也知道,褪凡者稀奇古怪的能力一大堆……” “答应她。” 顾东言突然插声,从躺椅上坐起来,看向土黄色的葫芦剑。 虽然他不清楚,那个讨人厌的老头怎么变成堕落者,又怎么死了。 但艾德琳掏这把出现时间甚至不超过一天的‘人为改造灵物’,用意就非常明显。 要么就是陈念珠接下这个活,要么就是她安排其他人来担任这支队伍的首领。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这支队伍的实际掌控权都不会落入顾东言手中。 至于陈念珠,顾东言只在刚刚那一眼的眼神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非常感谢两位的帮助。” 艾德琳脸上笑意渐浓,“群星殿堂的护卫队除了需要维护群星殿堂本身的治安外,还需要负责一些特定区域的治安。 我已经让物色了一部分队员,用来充当护卫队的人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们明天就可以开始工作。” “治…安?” 顾东言揉了揉眉心,直接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踱步两圈,“什么类型的治安?” 他问得很笼统。 治安这个词的含义绝非明面上的这么简单。 它包括但不限于普通人与普通人的冲突,贵族与贵族间的冲突,以及不久的将来,会出现的贵族与普通人之间的冲突。 更包含了,褪凡者与堕落者引发的治安问题。 听起来有些像,之前大虞的道观、佛庙与六扇门的融合体。 “所有!”艾德琳依旧微笑地回应道。 “你确定?” “确定!” 顾东言哂笑一声,“呵,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星主尊上会格外青睐你。 你的胆子还这不是一般大! 给群星殿堂这么大的权利,你打算用什么理由来敷衍那群‘旧贵族’?” 艾德琳往屏风处走了几步,掀起帘子的一角。 “理由,这不是很好找吗? 在守卫森严的机械之都,竟然有别国的玄阶褪凡潜入,为了避免星主尊上的威严受到损害,群星殿堂建立护卫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瞧,我父王会很乐意用对于他而言一部分微不足道的权利来平息你的怒火。 等我三日之后登基,我会让他们见识到,源自机械的艺术与魅力。 倒时候,也用不着想法子编出一个什么啼笑皆非的理由。” 星主雕像下,艾维斯陡然感觉有人注视自己,顺着目光望去,正是从休息室出来的艾德琳。 看见艾德琳面带笑意,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在‘星主’面前双手于胸前交叉,喃喃道,“多谢星主尊上的宽恕。” 于缝隙中窥视的顾东言见状,坐回了自己的摇椅,看向陈念珠腰间的避祸之眼,若有所思。 “这小东西还真有点能耐。” “对于她而言,果真是大吉大利……” 第116章 一条“星光大道”? 作为机械之都,佛罗处理问题的速度简直高效得离谱。 没用一个小时,群星殿堂内外的尸体、血迹以及碎石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群星报社第一时间得到了艾德琳的口谕,整理并发布一则关于“群星殿堂”的重要新闻。 [群星日报:今日上午,有他国贼人闯入群星殿堂,并试图对群星殿堂进行破坏。 据前往群星殿堂礼拜的信徒描述:当时贼人蜂拥而入,只见群星殿堂的教主冕下,站立在星主尊上的雕像面前。 星主赐下祝福,一阵光芒闪过,所有的守卫雕像都获得了生命,等国王陛下带着护卫队支援之际,贼子已全部伏诛……] 陈念珠合上还带着余热的报纸,放在棕色桌面,自己则是坐在红皮沙发上摇头晃脑。 “没眼看,没眼看。 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目击者,居然把你的本事归功于星主尊上。 艾德琳姐姐居然同意,把这种东西发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报纸上描述的内容不多,就简简单单几句话。 而正是在这几句话中,把顾东言塑造成了一个绝对相信星主力量的‘普通人’,在万分危急的时候得到了星主的拯救。 “我得到的一切都归功于星主,这么说,实际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顾东言掏出怀中的晷表,看了一眼时间,又把它放回原处。 不得不说,艾德琳处理问题的方式确实很得体。 既满足了他隐藏自己身份的要求,又宣扬了星主尊上的威名,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谁信啊?” 陈念珠撇撇嘴,“连我这个普通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更别说买这些报纸的贵族老爷们了。 他们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嘲笑我们呢!” 内涵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让雕像复苏,这么离谱的事情,一看就知道是某位褪凡者的能力。 骗骗普通人可以,但骗那些褪凡者老爷…… 在陈念珠看来,多少有些算自作聪明。 “褪凡者有褪凡者的手段,他们很容易就能知道,群星殿堂的教主仅仅是一个黄阶褪凡。 而一名黄阶褪凡,杀死两名玄阶褪凡,这件事情难道不比星主尊上显灵来得更为离谱?” 顾东言在躺椅上摇晃着说道,“再者,世上他们大多数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聪明人,若是把这件事情衬托为星主显灵,那些聪明的贵族和褪凡者不信也得信。” 至于那些不信的……,呵,他们早就成为了路边花草的肥料。 罗兰街,一处典雅古朴的老宅内,卡雷列纳侯爵正在招待一位古怪的客人。 模样神似以往的大虞京都人士,穿着儒生的青色长裳,蓄上一把山羊胡须,风度翩翩。 “常先生,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卡雷列纳将佣人前往群星殿堂取来的报纸,放在常无面前,摊开面正是关于群星日报对殿堂的报道。 “坐着看!” 常无笑了笑,目光滞留在关于纸面上关于星主雕像的朦胧画像。 “这位星主尊上还真是有能耐,居然能用得了信仰之力。 据我所知,这信仰之力对于褪凡者来说就是一味毒药,除了真佛和道祖之外,它是第三个能动用信仰之力的存在!” 卡雷列纳神色骤变,“难道祂真是一尊神只? 你不是向我保证过,群星殿堂的那个东西只不过是堕落者或者是其他褪凡者的伪装?” “亲爱的侯爵先生,别上火,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它不是神只。” 常无轻蔑道,拿起茶杯,品尝一口异域风情的大麦茶。 吞咽下去后,才看向卡雷列纳变化多端的脸接着说道,“即便是道祖和真佛,在这个世界上不过也是假神,就算有神,不过也是浑浑噩噩的神只遗念。 那位星主手中使用的信仰之法,说不准某位从神只遗念中得来的。 在这个天才辈出的时代,侯爵先生难道对这种利用信仰的方式不敢兴趣吗?” 以前大虞的绝代双骄,年不过二十五便跻身褪凡地阶,谓之顶流。 而现在北境的顾东韵,西部的松鹤道士,南部的艾德琳以及东部的费时,用更高的天赋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做顶流。 比肩顾东辞以及顾柏松之人,更是如雨后春笋,如此动乱中的年轻一辈,又怎能不叫人望而生畏。 “哼,常先生不用拿话激我,我既然已经去试探那位年轻的教主,自然也是对这信仰之法眼馋得很。” 卡雷列纳侯爵冷哼一声,脸色略带阴郁。 他花了二三十年的时间,才摸到了玄阶褪凡的门槛,艾德琳那家伙用了几个月就追了上来,这让他接受不了一点。 “不过如你所见,那位年轻的教主和他的小跟班我也去试探过了。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黄阶褪凡。” “侯爵先生,你太小看他了,即便他不是那位伪装成星主的褪凡者,也绝对跟那位星主有着不可告人的密切关系。 他曾经还是一个普通贵族的时候,就在一位褪凡者的手段中活了下来!” 常无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但发现自己的动作似乎与身上的衣服不符,又立马停下来,端起茶杯遮掩自己的失态。 “你认识那位教主?” 卡雷列纳略有不满,“既然你认识,那为什么还要我去试探?如果不是今天那位普通的太子殿下,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说不定艾德琳就会用更多的人手排查市场。 你知道的,她已经武装了一部分普通人,能在褪凡者疏忽的时候,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常无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只是知道这位教主的真实身份而已,至于认识,谈不上…… 既然这位教主身上没有露出什么猫腻,那就请侯爵多多观察艾德琳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一旦发现了那个冒充神只的家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不止信仰,甚至连艾德琳为什么能在褪凡者路上顺风顺水的秘密,也能被他们一挖到底。 这简直就是别人还没有发现的一条…星光大道! 第117章 干活吧,统领大人! “咳咳,你说什么? 你就是艾德琳殿下安排好的守卫?” 群星殿堂内,陈念珠叉着腰,仰着头看向比自己高一个头颅里格,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是我们的统领?” 身穿灰色盔甲的里格同样大惊失色,胸甲一颤抖,差点没握住手中的灰色长剑。 “我们的首领难道不是教主冕下吗?” “并不是。”顾东言微笑着回应。 里格作为群星殿堂的信徒,态度还算不错。 但跟他身后的那群守卫并没有一个像样的信仰,对一个小女孩来当他们首领的安排有些不满。 “怎么,你看不起我?” 陈念珠皱了皱鼻子,眼神微微露出一丝煞气。 “……” 里格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有些为难地说道,“要是放在我们的拳击比赛中,就那么轻飘飘地一拳,你就得趴下。 你的身份尊贵,不应该被安排成我们的统领!” 一边说还一边用手进行夸张的比划,尤其是说道身份尊贵一词时,特意加重了语调和动作的幅度。 即是在表达自己任何不合理的地方,同时也是在提醒只会用肌肉思考问题的同伴。 ‘这位娇小的统领,身份和地位无比尊贵!’ 而且在每日的礼拜中,里格时不时能见到统领与艾德琳公主同行。 “真是倒霉……” 后面一位体型高大的守卫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位守卫的名字叫多孟格,是之前顾东言和陈念珠初入佛罗时,与里格对擂的‘拳神’。 高大的体格与健硕的肌肉,给顾东言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其余的守卫,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眼底尽是对多孟格的赞同。 昨天威杰在给他们分配工作之前就说过,这是一份很危险的工作,有不小的可能会跟贵族老爷们发生冲突。 在机械之都生存时间长了的都知道,普通人哪里有什么资格跟贵族老爷发生冲突,一旦触怒了他们,他们这些贱民不是死在路上,就是在死的路上。 众人本来还心怀忐忑,指望着统领也是个威严的贵族老爷,或者是个褪凡者老爷,这样即便是有什么冲突还能有所周转。 可这份忐忑在见到一位名叫陈念珠的小丫头成为他们首领的一刻,彻底死了。 陈念珠把守卫们的反应收入眼中,眼角拉长。 不做多言,小手握住葫芦剑,顷刻之间,剑刃出鞘。 里格有所感应,本能地握住武器抵抗,但没来得有多余的动作,陈念珠锐利的剑锋已对指向他的眉心。 陈念珠歪了歪头,嘴角微微扬起,“我说里格,你好像没有质疑我的实力?” 拜托,她陈念珠就算再菜,之前高低也是个刀口舔血的水匪。 哪里轮得到一群被圈养的‘贱民’对她来指手画脚。 什么拳击比赛,在褪凡和灵物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 多孟格眼睛一亮,大步上前,“好速度,让我来领教一下……” 话还没说完,里格身上的铠甲以及身上穿着的内衣瞬间从中间裂成两半,重重地摔在地面。 陈念珠把剑收了回来,转过头去表情淡淡地对着多孟格说道,“你要领教什么?” 多孟格把刚迈出去的一条腿收了回来,讪讪地说道,“没什么,刚刚一紧张嘴瓢了,我是想说领略一下统领的风采来着!” 穿在护卫队成员身上的盔甲有多坚硬,他自己是知道的。 可就是这种想象中坚固无比的盔甲,在陈念珠的剑锋之下,竟薄如脆纸。 他只是喜欢用肌肉思考,并不是愚蠢。 里格精壮的肌肉快速抖动,面色呆滞,傻傻地问道,“你也是拥有特殊能力的褪凡者老爷吗?” 陈念珠将葫芦剑收回剑鞘,耸耸肩道: “不,我不是什么褪凡者,只要你们虔诚地信奉星主,我能做到的事情未来你们也可以。” 守卫们一个个睁大了瞳孔,盔甲下传出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威杰老板给我们演示的时候,即便是褪凡者老爷也不能够破开盔甲。” “我们真的可以吗?我们有一天也能比褪凡者老爷更加厉害?”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吧!反正我是不信!” “这是个机会,我要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 …… 陈念珠微笑着对自己的手下们说道:“好了,欢迎仪式就此结束,现在你们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当然,里格可以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威杰那里重新申请一套盔甲。 愿星主指引你们前行!” 加上里格在内,总共有二十人的巡逻队,在教堂周边巡视。 五人组成一小队,共有三小队,分别在教堂周边巡视。 另外五人,负责守卫微笑酒馆到群星殿堂的暗道,以及任务榜单的更新发布。 任务榜单是艾德琳新弄出来的东西,目的跟之前说的一样,为了解决一些‘纠纷’。 不过目前,上面一片空白,还不如旁边立着群星日报的牌子有看头。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陈念珠草草将守卫们打发。 而后邀功似的朝旁边的顾东言说道,“看吧,我是不是很有当老大的潜力!” “有一些!”顾东言忍俊不禁,“刚刚那些话术都是艾德琳教给你的?”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想的?” “因为你没有信仰,你压根就不相信星主会给你带来什么指引!” 顾东言再一次看向避祸之眼,它的能力让能无视副作用的陈念珠,根本感受不到白雾推演命运的功效。 自然不会明白,在旁人看来星主的伟大之处。 “好吧好吧,我承认艾德琳姐姐教了我一点点,但说到底他们也是被我的人格魅力给征服的!”陈念珠攥紧拳头说道。 “这倒是没毛病!” 不可否认的是,陈念珠的剑法确实很好。 褪凡者在消化秘药灵性和钻研途径的路上花费大量时间,除了某些特定的途径外,一般途径身体素质都挺很普通。 如果某些褪凡者有陈念珠这样的身手,一旦不小心被他们近身偷袭,说实话没有几个人褪凡者能防的住他们的攻击。 当然,普通人就算了,他们不适合对褪凡者进行刺杀。 灵性活跃的褪凡者,在这些管控不住自己灵性的普通人对他们展露攻击意图的那一刻就能察觉,进而用途径的能力反击。 普通人要想对付褪凡者,只有通过正面搏斗,武力压制,又或者别的手段将褪凡者的灵性消耗殆尽这唯二的两种渠道…… 顾东言眉毛一动,把翻涌的思索之色压下,朝着兴奋雀跃的陈念珠说道: “既然如此,你也开始干活吧,统领大人。 区区二十个人,可承担不了机械之都东部的管理任务。” 第118章 人生如戏,一幕落一幕起 群星殿堂所负责的东境,既包括了群星殿堂的周边,同时也涵盖了机械之都的大半个“工业厂区”和贱民的集结地。 二十个守卫不是不够,而是远远不够。 按照艾德琳从佛罗财政中拨给他们的预算,守卫队的人数至少达到三百,才能达到管理的标准下限。 “不是吧,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这不该是我一个小女孩该做的事情啊?” 陈念珠苦着脸接过顾东言递来的招人标准,一个头两个大。 〖要求:信仰星主、身材魁梧,且有一定的格斗基础或者特殊能力……〗 …… 开玩笑! 整个机械之都有格斗能力的人早就被艾德琳挑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普通人不是上工就是在上工的路上,只能勉强维持温饱,哪里有什么格斗能力… “不用太过在意,这只是艾德琳给的标准。” 顾东言解释道,“关于守卫的标准,他们只需要达到信仰星主这一条即可。 其余的,能达到最好,不能达到也没关系。 里格他们所拥有的格斗能力就完全是艾德琳后天所培养出来的。” “唉,还是很麻烦啊,群星殿堂哪来的那么多普通人信徒啊!” 陈念珠叹了一口气。 比起礼拜,‘贱民’们更喜欢把难得的休息时间,花费在外围的大麦茶馆中。 品尝美味的大麦茶以及看一场热闹的拳击比赛,不比前往群星殿堂进行礼拜有意思得多? 就连里格和威杰,一个除了打拳击比赛外,没有其他的额外工作;另一个只调调新鲜的茶水,偶尔充当一下探子。 饶是如此,也才能每日抽半个小时出来前往群星殿堂礼拜。 “会有的,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在星主的指引下,即便是普通人的生活也会逐渐变得美好。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一个支点,撬动他们内心深处的欲望!”顾东言眸子中一片精光闪过。 佛罗皇宫内,艾德琳正在一丝不苟地批阅奏折。 至于为什么是艾德琳,这就不得不提到那位暂时还顶着国王头衔的艾维斯。 他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就在刚刚,他坐在议事厅对群星殿堂损坏之事,下了一封罪己书,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他身上,并以此为理由给他自己放了一个三天的小长假。 就连艾德琳都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大人居然能做出这么奇葩的操作。 处理国家事务的担子只能是落在艾德琳身上。 “群星殿堂的护卫招得如何?” 艾德琳一边处理废话连篇的折子一边问道。 她身旁无人,只有几根青色的柱子在阳光下拉了几条长长的倒影。 里面有微弱的声音传出。 “不清楚,不过依我看教主殿下和那位小统领似乎没有什么招人的意图。 他们在贫民区设立了一个爱心摊位,正在给那些普通人发放一些大米以及便宜的药品。” “大米?药品?” 艾德琳放下手中折书,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沉思。 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打算用物资吸引普通人来信奉星主? “由着他们去,反正我也不指望他能招到多少守卫,只不过是找点事情给这位教主做而已。 让普通人管理普通人一事犹如箭在弦上,佛罗的管理者少说也要扩充五万,不差他那两三百。” “嗯,已经有一半的贵族表态,愿意派自己的子嗣们出去接手管理其他国家遗留下来的土地,剩下的贵族们还在观望,只有极少数的贵族们还在拿乔。” 影子中传出声音,仔细一看,青色柱子的墙角还倚靠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脑袋上顶着一本手指大小的书,莲藕般白玉无瑕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精灵小人儿。 艾德琳继续批阅奏折,头也不抬地说道,“无所谓,剩下那群看不清形势的老顽固由着他们去就好。 不是跟别的国家有交易,就是想着提高自己的筹码,这群人,我会保证他们输得一塌涂地。” “什么一塌涂地?长姐你在说什么?” 门口,艾南通没有经过通报就直接闯了进来,一副小哈巴狗的模样,哪里还有昨日的歇斯底里。 好奇地左看右看,目光四处扫过,但没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你又在跟谁说话?” “你来干什么……” “哎呀长姐,你放心没人看到我过来!” 艾南通瞬间把刚刚小紧张抛之脑后,贼兮兮地挤到艾德琳面前,“这不是你过几天登基就要把我流放了吗?我能不能挑一个好点的位置啊!” “你还想挑?”艾德琳眉毛一挑,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嫌弃,“就你那拉胯的治理能力,不给我添乱,我就得去群星殿堂给星主烧几炷高香了。” “哎哎哎,长姐你翻脸不认人……我这不是听你的安排弄了一个爱诃国的杀手过去吗?” “呵,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我就来气! 我叫你弄个黄阶的去试一下教主的底牌,结果你弄了一个玄阶差点没把他的命给试走。” 从顾东言身上逸散出来的暴怒,完全达到了堕落的标准,而她仅仅是用能力‘纽带’导出部分暴怒情绪,就遭到了这部分情绪的渲染。 差点没让她维持住外在的端庄。 真不知道,这位教主,是怎么平衡住自己残缺的情绪…… “你就说试没试出来吧!” 艾南通无奈地摊手,“爱诃国那边临时变卦,我又没有办法,我觉得他们已经对我有所猜忌了。” “猜忌就猜忌,我不指望能发挥出什么作用,你只需要本色出演混淆一下爱诃的视线就好。 这样,三日后你去佛罗的东北边,那地方离爱诃最近……” “哇,长姐不要啊!” “嗯?你很开心,那就好!” “不是啊长姐,我不能去啊,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我变成傀儡的,呜呜呜,我不能去啊!” “你不去他们才会想方设法地把你弄成傀儡! 爱诃国想要的是一个随时能分裂佛罗的废太子!” “我……” “这件事已成定数不用多说!” 艾德琳摆摆手,语气放缓几分,“不过,我可以丰禾以北全部划入你的领地。 十年内,只要你不是真的蠢,爱诃的人就不会做出对你动手的冒险动作。” (ps:最近真的很忙……) 第119章 风声送晚(除夕快乐!) 夜幕垂悬,红月如往日一般映照天下。 东港城的残破的佛塔上,顶处有一个懒散的男人,手指间缠着好几圈圈细线,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惬意地随风听水。 一位年轻刀客,正站在他的身前,脸上戴着模样怪异的老鼠面具,红衣配红袍,璎珞缀其身,与满天月色融为一体。 “哎呀呀,还是被你找到了! 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办呢? 杀了我吗?” 男人语气懒洋洋的,软骨头似的躺在被烧成黑色的琉璃瓦上。 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拿另一根枯萎的狗尾巴草,挑逗着面前的刀客。 “你是他,但又…不是他!” 刀客环手抱刀,寒芒如风,语气有一点点失望,“我早该想到的,天底下能有这种见识的人,除了你又还能有谁?” “这都被你瞧出来了?真不愧是大虞的绝代双骄,让我好好夸夸你!” 男人随手把狗尾巴草抛向上方,凝视着它从高空落下笔直插入布满裂纹的巨石。 斜眼道:“不过,你怎么在叹气,跟我做朋友是什么很贱的事情吗?” 刀客一滞,旋即摇摇头道:“没有,只是遗憾,他…你…… 我以为那个他,会是你指定的接班人……” “呵,什么狗屁接班人,没有任何接班人,也不能够存在任何接班人! 愚昧的朝代就该一丝不苟地死去,然后成为历史的灰烬被埋藏在不为人角落。” “真难想象我们这些既得利者,居然在为这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而努力。” 男人轻笑一声,捻动手中的丝线。 “是啊,我们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的确让人难以想象。 神只都有遗念留在世间,那位人皇又何尝没有。 谁知道我们是不是那该死遗念的一部分,做着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该唱戏去了,你呢?” 刀客声音肃寒,“月红如血,正值杀人时!” …… “哈秋……” 陈念珠用食指揉了揉自己的鼻尖,一双黑色眸子在月光下滴溜溜地转动。 目光所视之处,一位来自外城区的‘贱民’提着从摊位上领的最后一小袋大米,正小心翼翼地离开逐渐陷入黑暗的混乱市场。 贼眉鼠眼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好笑。 而后她伸了一个懒腰,对旁边面色‘慈祥’的顾东言说道:“不是老大,这样子真的有用吗? 又是发米又是发药品的,我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效果。” 顾东言垂下眸子,面带笑意,“会有的!” 大米和药品是他精挑细选的两种东西。 对于内城人而言,除了定制与某些特殊药品,寻常的货色根本卖不上什么价格。 但对于外城人来说,这有可能就是一条不可多得的活路。 再说了,免费的东西谁不想要? 他没看错的话,来领东西的人,多半是生活还算过得去,能时不时到大麦茶馆中喝茶的人。 只有极少数人,看起来是生活难以为继的模样。 不过,世道如此,这跟他顾东言有什么关系? ……好吧,还是有一些关系。 他需要大量能信仰星主的信徒,星主‘身外物’的威胁让他时刻如鲠在喉。 陈念珠听不懂,她也懒得听,这不是她的任务。 她的目光从贼眉鼠眼的贱民中收了回来,但又落在了旁边一位衣裳褴褛的乞丐身上。 瞧乞丐的模样,不像是佛罗本地人,更像是从原来大虞逃荒而来的难民。 乞丐靠在脏兮兮的土墙上,一身尘埃盖不住他的黄铜色肤色,外加一头长灰色的油腻头发。 说来也是奇怪,今天他们发了多久‘福利’,这乞丐就看了多久。 那双发丝间露出的浑浊瞳孔,看着让她心惊胆颤。 陈念珠微微退后几步,站在顾东言身后,“现在回去吗?” “嗯!”顾东言应承道。 “明天还来吗?” “不来! 明后天让里格和多孟格过来就好了,对于外城区的而言贵族啊,高不可攀。 没有什么两位拳击比赛最热门选手也成为了群星殿堂的信徒跟具有说服力的宣传。” 声音渐远 ,风声送晚。 乞丐一动不动,目送着两人离去,一阵强风袭来,掀起他脏乱的头发,露出一张与他面庞贴合的猴头面具。 在顾东言影子消失的一刻,乞丐慢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腰间一柄小臂长的小刀随着身体晃动,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一手持刀,一手捻香。 步伐潦草,抽刀倒挂,嘻笑之声从他口中传出。 “千变万化,吾好梦中杀人也!” 言毕,又是一阵强风袭来,把这乞丐儿掀翻,在地上囫囵滚了几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巷子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乞丐儿,又发癫了,天天说着自己吾好梦中杀人,也没见他杀几个人。” “太碍眼了,好在没有在贵人送东西的时候发癫,否则贵人生气了,我们哪里能拿到这么白净的大米和药品。” “贵人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我好像听到了来……” “胡说,我听到的明明就是不来,你以为那个什么星主这么有钱,能舍得天天给我们发米发药,让我们也过上贵族老爷们的生活? 别喝了几杯马尿就在这里瞎咧咧。” “万一呢?我听贵人的口吻,那个什么星主好像比我们的国王还要厉害!” “说得对万一呢,万一贵人们又来了,这乞丐儿又发癫了,岂不是坏了好事?” “赶走!赶紧把他赶走!” 过了一会,从巷子中钻出四五个黑影,几人掏出一个破烂的麻袋,动作熟稔,迅速地把乞丐儿塞进麻袋中。 又趁着月色被乌云托了个满怀,合力把乞丐儿扔到了远处巷子的垃圾场中。 …… 次日,立于群星殿堂前的群星日报新增了一则明报。 [佛罗的耻辱:兰石侯爵竟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与此同时,有两张暗报分别被送往艾德琳的书桌以及顾东言的办公台。 [无症状死亡合集:一:三日前,兰石侯爵女儿死亡,经太医查明为灵性消散。 二:两日前,兰石侯爵夫人死亡,死亡原因同为灵性消散。 三:昨日,兰石侯爵死亡,有褪凡者感知有特殊的灵性波动,但方圆百米内未发现褪凡者踪迹。 注:凶手是褪凡者,危险系数:甲等!] (又是新年,又逢新人。 祝各位新旧书友,旭日朝朝彩云来,盈月皎皎情义舒;辞旧迎新弄风云,蛇入四海又化龙!) 第120章 苍松学院弃徒 顾东言拿着手中暗报,端坐在用宝石点缀的藤木椅上。 手腕上露出一串手链,珍珠密布。 每一颗珍珠不是用透雕的方式雕刻着画卷,就是以圆雕的方式雕刻着模样怪异的雕像。 其中心被一根红绳珍珠串起,在此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兰石侯爵?” 那位原本就在佛罗内名声不好的……‘败类’侯爵? 佛罗在没有接收其余国家遗留的领土时,不过一弹丸小国。 贵族与‘贱民’虽然有所区别,但贵族们也没到随意虐杀‘贱民’的地步,毕竟工厂的运转还需要这些‘贱民’来维持。 但兰石不一样,他延续了部分大虞贵族的做派,尤其是在成为了褪凡者之后,更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肆意妄为。 是佛罗贵族引以为耻的垃圾。 “虽然名声不好,但高低也在途径上钻研了十几年,死得未免太过蹊跷……” 顾东言从暗报的附属物中又抽出一沓信纸,其中记载了近一年来,兰石侯爵及其家人做下的荒唐事,并且有不同笔迹的批注分析。 分别为,[仇杀:被兰石霸占的普通人,有三四位与其他褪凡者有关联。] [情杀:侯爵夫人与好几位褪凡者有染。] [情杀:侯爵女儿兰空沁私底下幽会外男,曾被侯爵及侯爵夫人发现!] …… 除此之外,还有毒杀、意外、针对等批注分析,但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一条批注信息有确凿的证据。 全是个人猜测! “灵性消散,有什么途径能悄无声息地做到让一位褪凡者的灵性消散?并且还是在重重防卫之中?” “艾德琳把这份暗报送到我桌面上又是什么意思?” 是需要他去探查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或者是以这件事为噱头,增强星主在普通人中的信仰度? 学徒小姐的心思真叫人难以捉摸。 在接到暗报的一刻钟后,两封来自佛罗督查司的请帖立刻被送到了群星殿堂。 是邀请信。 出自艾德琳之手,邀请群星教主一同追查杀害兰石侯爵的凶手,同时也邀请了群星殿堂护卫队统领陈念珠。 很显然,兰石侯爵的死亡并不是艾德琳在清理佛罗内部的败类,同样也不是她为群星殿堂制造的声势,而是凶手确有其人。 “夭寿啦!” 接到信件的陈念珠大叫着从外面跑到顾东言跟前,额头上的避祸之眼,独眼中竟然要多出另外一个眼睛。 摆出一副苦瓜脸,惨兮兮地说道:“老大救命啊,大凶之兆,我们要不然悄咪咪地离开佛罗吧!” 话音刚落,独眼中的小眼睛立马长了出来,避祸之眼的内容由大凶之兆变为十死无生! 陈念珠顿时傻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同意邀请大凶之兆,不同意邀请九死一生,离开佛罗十死无生…… 她发誓,她就从来没有在避祸之眼上见到过这么离谱的预测。 “我们拒绝不了?” 顾东言若有所思,左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珍珠,陈念珠的变脸被他收入眼底。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避祸之眼预测的结果相当准确。 即便是过程有些崎岖和不靠谱…… 陈念珠吞了吞口水,一把拉住顾东言的衣襟,小手颤抖不已。 小鸟啄米般说道,“没错,避祸之眼的预测告诉我,拒绝的话我们就死定了!” “死定了,这么严重?” 顾东言神色变得慎重,站起身来把邀请信放在阳光下仔细打量。 果然,在信封的纸面的夹层中,另有猫腻。 一张细长的纸条在其中毫不起眼。 上面用学院教学时的正楷字体写着一封另外的信件。 [初次通信,我叫季无常,我想随安王府的二爷应该对我这个名字不算陌生。 恰值兰石侯爵死亡一事,特邀二爷前来一见。] 短短几行字让顾东言背脊发凉。 如果是季无常出手,兰石侯爵以及他的家人因为这件事情离奇死亡也就不那么稀奇。 毕竟,他可是能通过一本书,一个普通的侍女就能把人拉入书中世界的“儒生”。 但问题是,这个把顾二爷杀死了的“季无常”,不是已经堕落了吗? 难不成,他在堕落之后还能维持理智…… 虽然惊愕,但似乎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更稀奇的事情,他也见过。 “既然避祸之眼指引你过去,那便去看看!” 顾东言轻笑一声,带上两个小号的雕像,将其中的一个丢给陈念珠。 按照避祸之眼的尿性,既然是陈念珠出现了大凶之兆,必然就是她遭受了某种不可避免的袭击,而这个袭击,跟自己或许没什么关系。 不过嘛,他倒是想知道,如果“顾二爷”见到了季无常会有什么反应? 这一点很让人期待。 另一边,艾德琳同样收到了暗报。 不过,在暗报上有一封额外的信件,同样是一封漂亮的正楷信件。 [尊敬的佛罗长公主,哦不,应该说不久后的佛罗女王,很高兴在这个时候能给你写一封问候信。 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曾经大虞京都的苍松学院,与你的群星殿堂教主有着过命的交情。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位随安王的二爷已经死在了京都,你见到的是一个堕落者的伪装,昨日群星殿堂的一战就充分证实了这点。 为了揭开这名堕落者的伪装,我将邀请他去兰石的府邸为你解决这件事情给你带来的苦恼。 当然,如果他不肯来,这就说明他心中不安,我想佛罗女王不会在登基之前就背上庇护堕落者的丑陋名声。 如果他来了,还请您一定要过来见证一位堕落者的本性爆发! 苍松学院弃徒——季无常!] “假的,太假了!这个人有脑子吗?” 小精灵爬上书桌,嫌弃地把信封踢开,它能嗅到这份书信上的坏意。 艾德琳纤细的手指弹了一下小精灵的脑袋,笑着说道,“这是一种试探。 这位名叫季无常的人想试探我跟顾东言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且能把手伸到督查司的暗探手上,他想来也是某位褪凡者。” “如果不是同为星主尊上的信徒,那你还真就给他骗到了!”小精灵颇为认可地说道。 “写这封信的人一定没想到我用灵性转嫁过顾东言的灵性,知道顾东言绝不可能是堕落者。” “而且……”艾德琳拿出自己的雕像小人,顾东言预先存在雕像内的灵性浮现出。 [季无常,疑似堕落,兰石侯爵府,危!] “他更没有想到,我们之间有特殊的信息交流方式……” 第121章 ‘星主\\’的指引 兰石侯爵府邸。 一群人面容缟素,既有兰石侯爵剩下的家人,也有前来吊唁的其他贵族,比如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卡雷列纳侯爵。 泛白的花圈填满了门前的小院,顾东言姗姗来迟身上的白素长袍,倒是与这种悲伤的环境分外相融。 “兰石侯爵家里现在谁主事?” “不知道,听说是老夫人……” “啧啧,真惨啊,还没来得及生儿子就死了就算了,连女儿都比他死的早。” 四下窃窃私语,语言轻蔑而又缺乏对死者的敬畏。 顾东言把路边随手买的花圈放在灵堂前,然后又随意地站在那位卡雷列纳侯爵的身旁,象征性地同众人打了招呼。 大概是有些无聊,顾东言朝着卡雷搭话道,“不知道卡雷列纳侯爵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卡雷列纳侯爵一惊,扬了扬眉毛,丝毫没有预料到这位明面上一点都不熟识的群星殿堂教主会同自己搭话。 略做思考,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兰石是个蠢人,说不定是他得罪了等阶更高的褪凡者。” “这话说得在理,不过话又说回来,听说您是黄阶上品的褪凡者,恰好比兰石侯爵高出一个等阶,他得罪的褪凡者会不会就是你呢?” “群星教主,我很高兴你会为了兰石侯爵的死亡而担忧,但这不是你把兰石死亡嫁接到我身上的理由。 我跟他虽然说不对付,但也没到痛下杀手的地步。” 卡雷列纳不悦地看向顾东言,眼底的神色如表面神色同出一辙,没有一丁点儿做贼心虚。 他接着说道,“而且我没有类似于入梦的能力,外来的教主,你下次指正别人前最好带上的证据,否则很难不会让人想到,你受到了某位的指引,趁着兰石死亡处理一些非必要的‘事件’。” 此话一出,不少贵族看向顾东言的眼神都包含着不善。 所有贵族都知道,艾德琳快要登基了。 也许是一天后,又也许是两天后…… 而此刻朝廷中一半的贵族至今都还没有同意艾德琳想利用外层区的贱民管理贱民的提案。 卡雷列纳就是其中反对声音最为洪亮的一位贵族。 陈念珠紧张兮兮,两手盘旋在腰间,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万分警惕。 但顾东言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角。 “卡雷列纳侯爵言重了,我只是想与侯爵探讨一下杀人凶手存在的可能性。 谁叫刺客这个褪凡途径,来无影去无踪,很符合杀人者的要求?” 双手一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侯爵这么笃定杀死兰石侯爵的人是一位拥有入梦能力的褪凡者呢? 要知道,这种能力与红娘途径的红绳一样罕见。” “哼,那你大可不必问我,这是督查司得出的结论。” 卡雷列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跟顾东言有过多的言语交谈。 说到督查司,顾东言把目光挪向正前方。 一位穿着朴素又端庄高贵的老夫人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不用想,这位就是兰石侯爵那位刚满六十的老母亲温迪丽。 而在她身边,有一位戴着乌鸦面具的人,身高约莫1米93,胸口纹着金色的扳手图章,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正是佛罗督查司的总司。 感受到顾东言的目光,颔首道,“没错,兰石侯爵及其侯爵夫人的灵性都化为了粉尘。 如果不是有人用类似入梦的手段将他们的灵性拘役出去,正常情况下很难造成这种后果。” 顾东言摊了摊手,“我对兰石侯爵的不幸遭遇表示哀悼,但我也没有入梦的能力,不知道总司大人邀请我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不等总司说话,温迪丽老夫人就激动地走上前握住顾东言的手,泪流满面地说道,“是星主,星主尊上指引我,只有教主冕下能帮助我把杀死我那不成器儿子的凶手给找出来!” 喂喂喂,话可不能乱说,作为星主的他怎么不知道他降下了所谓的‘指引’。 正当顾东言思考要怎么回答的时候,萦绕在老夫人身上的一缕白雾,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白雾… 是星宫中的白雾没错! 不过,这白雾除了被他摄入星宫的三人拥有之外,就只剩下群星殿堂的雕像上还拥有一些。 顾东言暗道一声:坏了,这温迪丽老夫人是真信徒,还是能从雕像上薅下来一缕命运的真信徒。 既然是白雾的指引,说是星主的指引,本质上也没有问题。 总司接着温迪丽老夫人的话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会邀请教主冕下以及群星殿堂的统领大人前来。” 这一番话,无疑是把顾东言架上了高台。 天下褪凡道僧之徒占有七成,儒生与兵者各占一成,剩余一成为不知名的褪凡途径。 像入梦类途径的拥有者且不说前路断绝,就连踏上褪凡都比其他途径困难百倍。 可一旦褪凡,要想抓到这种褪凡者。 除非两人恰好面对面碰见,否则就跟在天地间觅蜉蝣没有差别。 “是试探吗? 督查司不该是掌控在艾德琳手中的一把利刃?” 顾东言眸光微闪。 不确定,但温迪丽老夫人身上的白雾做不得假。 一旦他没有找到真正的作案凶手,星主的威严就会立马变成一个笑话,而获得更多的信仰也会变成一个笑话…… 不知道第一任星主“身外物”有没有操控白雾的权柄…… 一个个想法在顾东言脑海里窜过。 但在灵堂前,顾东言用力握着温迪丽老夫人的手,微微一笑:“既然是星主尊上的指引,那我必然会竭尽全力。 只是不知道,星主降下了什么指引内容?” 说到这,温迪丽老夫人微微一滞,面露苦涩,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星主只是降下指引,指引中,这位小统领大人在您的帮助下与督查司抓到了真正的凶手。 其余的,便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想来,定然是我还不够虔诚,不能让星主尊上降下更多的指引。” 卡雷列纳侯爵眼珠一动,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冷声说道,“老夫人的虔诚肉眼可见,说不定,在星主尊上的指引中,其实已经给出了凶手的具体信息!” 第122章 简陋的教义 “此话怎讲?” 总司的声线像被揉碎的月光,在缀满白色纸花的顶穹下幽幽荡开。 语气听不出情绪,反而是其余的贵族们纷纷侧目,似乎对卡雷列纳侯爵所言若有所思。 “众所周知,佛罗的褪凡者都是登记在册的,只有摸不清根脚的外乡人,才会有这种不在记录之内的途径能力。” 卡雷列纳侯爵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接着说道:“就比如教主你,就拥有我们谁也不知道的能力!” 温迪丽老夫人四肢的立刻变得僵硬,几秒钟后,颤巍巍地把自己手掌从顾东言的掌心抽出。 显然,她也认为卡雷列纳侯爵言之有理。 就在气氛变得压抑沉默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侯爵府外慢悠悠地飘入。 “这么说来,卡雷列纳侯爵是在责怪我有眼无珠?” 顾东言眉头微蹙,这是艾德琳的声音!她怎么来了? 只见艾德琳款步而入,银链鞋叮当作响。 一干贵族纷纷弯腰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卡雷列纳先是弯腰而后立马辩解道:“小艾德琳,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阅历不够,从而被他人哄骗……” 说完,目光就落在纹丝不动的顾东言身上。 “看来我们的卡雷列纳侯爵大人,自认为有比拟神只的才能,连星主尊上的选人也要怀疑。 到后面是不是该怀疑,我是否是真的艾德琳?” 艾德琳冷笑道,“再大胆一点,不妨我去请父王退位,把这佛罗国王一位让给侯爵大人如何?” 一股上位者的气势从艾德琳身上弥散开来,冷漠而又沉重。 四周贵族纷纷噤声,缩起头颅,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成为出头鸟。 “呜哈哈,小艾德琳我就说你阅历不够!” 卡雷列纳怪笑两声,目光阴沉,“你可知道这位教主冕下的真实身份? 他身上可是留着大虞皇室的血统啊! 谁知道,他搞出一个什么星主出来是不是试图把我们佛罗当成汲取营养的肥料,从而复辟大虞!” 艾德琳扬起嘴角,依旧是冷声道:“我知道,然后呢?” “什么?” 卡雷列纳侯爵有些失神,似乎没有听清楚艾德琳说了什么,探出脑袋,做出不符合贵族礼仪的举动。 “我说,我一开始就知道,教主身上流着大虞皇室的血统!” 艾德琳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呢?这跟兰石侯爵死亡有什么关系?” “其他国家的皇嗣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呵!” 灵堂内,顾东言忍不住发出一阵轻笑。 “卡雷列纳侯爵的说法未免过于荒唐,先不说大虞四分五裂,就算我有复辟大虞的想法,我为什么要对兰石侯爵出手? 我见过的纨绔多了去了,不差兰石侯爵这一个。 您还不如说,在兰石侯爵死亡后,能得到最大好处的人,才是得到最大益处的人。” 温迪丽老夫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一双枯手,牢牢钳住卡雷列纳的手腕。 “是你,卡雷! 温石说过,是你不让他同意艾德琳殿下的提案!” “温迪丽夫人,我提醒你最好把手松开,否则无法保证我是否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卡雷列纳眯眼睛说道,灵性在他的身体中开始喧嚣。 “对于兰石侯爵死亡的事情,我表示很遗憾,但我可以发誓,关于兰石侯爵的遭遇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们之所以不同意需小艾德琳的提案,是因为这份提案是对所有贵族的冒犯。 普通人能用的武器应该掌握在我们手里想而不是让那群‘贱民’得到它们的使用权。 这很危险……” 说完,直接甩开了温迪丽老夫人的手掌。 老夫人一个踉跄,幸亏顾东言伸手拉了一把,这才避免了摔倒在地的命运。 其他贵族冷眼旁观,对卡雷列纳的举动见怪不怪。 即便是贵族,普通人和褪凡者也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所谓的爵位不过是褪凡者数量的量词。 “卡雷列纳,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顾东言眯着笑说道,“星主尊上平等地庇佑着每一位信徒,我觉得你需要为自己的冒犯而致歉?” “我向一个非褪凡者致歉? 呵呵呵,教主冕下,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管他人如何,群星殿堂的教义就是如此。 星主以及祂统率的群星,平等地庇护着每一位信徒,他们生而平等,不允许被外力所侵害。 如果你不愿意道歉的话,想来我会通过“真理”来劝导你!” 顾东言目光灼灼,将一双名为真理的拳头置于胸前。 讲道理没有用,那就换个方式讲道理,说不定会有出乎预料的效果。 这个时候,总司上前一步,扶住温迪丽老夫人,面具下传来细微的声音,“艾德琳殿下,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可以吗?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杀害兰石侯爵的凶手,既是为了帮助兰石侯爵报仇,也是为了其他人的生命安全考虑。” 经总司一提醒,其余贵族这才想起来他们原本过来的目的。 没错,就是抓到这个拥有类似于入梦能力的褪凡者。 既然这个该死的褪凡者能悄无声息杀死兰石侯爵,也就意味着他也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他们! 纷纷说道: “是的,艾德琳殿下!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还是快点请教主冕下对那该死的褪凡者进行调查吧!” “没错,没错,那该死的家伙一日找不到,兰石侯爵就一日不得安息!” …… “你意见如何?”艾德琳把问题抛给顾东言。 顾东言笑着摇摇头,“不如何,需要我协助也可以,但前提是卡雷列纳侯爵必须向温迪丽老夫人致歉。” “做梦!” 卡雷列纳侯爵毫不犹豫地回拒,阴沉道,“叫你一声教主冕下,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 你以为真的没有人知道你是堕落者吗? 说到底,你就是凶手无疑!” 话音落下,他从身上掏出了一枚青玉色的书简。 书简晶莹玉润,如顾东言之前在折桂院中见到的那一枚如出一辙。 卡雷列纳用力地将玉简朝顾东言的头顶砸去,大声嚷嚷道:“愚蠢的堕落者,准备好原形毕露吧!” 第123章 揽月楼楼主 耀阳高悬,青玉色书简反衬着粼粼波光。 忽而化为身形扩大,遮天蔽日,将众人摄入一金碧辉煌的琼楼之中。 琼楼有名,谓之揽月。 其中有一书生位于高台之上,袒胸露乳,手持青汝窑烧制的玉杯,侧躺在红衣绿裳的莺莺燕燕之中。 穷奢靡靡,饶是被摄入之人全是佛罗贵族,也皆目瞪口呆。 唯有顾东言在人群中皱眉,目光巡视左右。 “京都…,东平城的揽月楼?” 装潢内饰与京都揽月楼的一般无二,其奢靡程度也不遑多让。 更重要的是,位于那书生面前的两名女子,一人手持酒壶名叫凝翠,一人投喂蔬果名叫冬生。 “卡雷列纳侯爵,不解释一下这里是何处吗?” 总司声音深沉,漆黑的面具上,陡然间多出一双猩红的双眸。 指骨分明的手掌扼住卡雷列纳的咽喉。 危险…,他在这栋琼楼中,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威胁。 看不真切,而又如丝网般密布。 “这是应该是仙界吧?” 有贵族站在一旁喃喃道,双目失神,眼中倒映皆是揽月之奢华。 “真不敢想,我要是能住在这里,过得是什么神仙般的快活日子” 另有人补充道,语音颤抖,试探着向前几步,想要证实这并不是幻觉。 总司不语,只是加重了手掌的力道,灵性蔓延而出,如藤木一样死死将卡雷列纳禁锢住。 卡雷列纳双手死死抓住总司的手指,试图将其掰开。 可无济于事。 这是总司特有的途径能力,名为禁锢! 憋红了脸,才从嘴里吐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装…的是…那个教主是堕落者的…罪证!” 艾德琳闻言向顾东言投去询问的目光。 顾东言漠然,冷眼对上书生的视线,一幅画卷从袖袍中钻出,约莫九米有余,萦绕身前。 “松开他吧,总司大人,楼台上的那位书生想来就是杀死兰石侯爵的凶手。 卡雷列纳侯爵,不过是被他当作了利用的棋子。” 总司松开卡雷列纳,将手掌放在自己的面具之上,微微抬起,露出一张红润的嘴唇,“看来教主殿下是认得这里的? 如此富丽堂皇之地,莫非此处是大虞皇室的行宫?” 镂金檐,白玉盏,玉液琼浆千里流。 若非大虞皇室,天底下焉有如此奢华之所! “非也非也,皇宫之陋室岂能有这揽月楼金碧辉煌?” 高台之上的书生大笑,端着酒杯起身,在侍女的拥簇中摇摇晃晃,“这楼是世家的楼!也是我季家的楼! 在下揽月楼楼主季无常,见过佛罗的诸位! 以及顾二爷……” 书生意狂,众贵族畏畏缩缩,不敢继续上前。 仅剩顾东言、总司以及艾德琳位于前方。 卡雷列纳侯爵喘过气后,立刻上前几步,冲到最前,途中又骤然放缓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变得不得体的着装,方才大步向前。 “常无兄,人我也已经给你带过来了,接下来就交给你戳破那该死堕落者的身份了。” “侯爵辛苦!” 季无常微微点头,随后轻轻一指探出,一个血洞出立刻现在卡雷列纳侯爵头上,卡雷列纳侯爵眼睛圆睁,轰然倒地。 他又朝顾东言点点头微微一笑,“顾二爷的灵觉果然同以前一样敏锐,不过这次倒是说错了,这种臭虫还不配我花大功夫布局杀害。 本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这位被誉为佛罗第一天才艾德琳殿下认清楚顾二爷的真面貌,不曾想卡雷列纳这个蠢货,居然把来参加兰石侯爵葬礼的褪人全带了过来。” 诸位贵族见状,又齐齐后退几步,一个个身上灵性流转,防护手段齐出。 顾东言则是眉头皱得更深。 真面貌?什么真面貌? 是当初被拉入梦境因为害怕而伪装出来的表象。 不是担忧,而是冬生制造的梦境,除了当时用来平复自己紧张情绪而怪异想言行举止外,并没有其他的“证据”。 这也就是说,季无常手中的证据,或许得自于曾经的那位“顾二爷”。 “季…先生是吧?不知道你要让我认清楚顾东言什么真面貌?” 艾德琳对季无常说的话有些好奇。 虽然她能肯定顾东言并非堕落者,但也想知道顾东言被季无常抓住了什么把柄。 “当然是堕落者的把柄!” 季无常扬起手中玉杯,杯中酒水晃荡,溢出成幕,从高台垂落,展开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 其中不是别的,正是折桂院中,顾东言用银色小刀捅开自己脑门的场景。 红烛旁,画面中的“顾东言”神神叨叨,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笑容,手中的锯齿银刀,张开铁齿铜牙,二话不说直冲脑门。 双眸之下,隐隐有复眼张开。 但突然之间,一道白雾破空而来。 像是从群星垂落,又是如虚无中出现,把锯齿银刀打回原形,再让“顾东言”径直昏阙过去。 画面到此为止,紧接着水幕轰然崩塌。 季无常把酒杯放在凝翠掌心,笑嘻嘻地对艾德琳说道:“不知艾德琳殿下对这份证据是否满意? 众所周知,堕落者的堕落不可逆转。 既然顾二爷身上出现堕落者的征兆,那他就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堕落者!” 这…… 艾德琳微微皱眉,那白雾的感觉让他异常熟悉,定然是星主尊上降下的白雾。 可顾东言身上的堕落特征,也容不得辩解。 再加上之前接触过顾东言汹涌澎湃的暴怒,一时间让她也拿不定主意。 难道顾东言真的是堕落者,星主尊上是某位邪神? “不,不可能是这样!” 这个念头刚从艾德琳的脑海中浮现,就被她掐灭,顾东言可以是堕落者,但星主尊上必然不是。 因为,一旦星主尊上是所谓的堕落者,以星主表现出来的强大,他们只有被立刻同化的份。 除非……,星主尊上有拯救堕落者的能力! 是了,这样才说得过去。 也难怪顾东言当时在群星殿堂的时候,暴怒已经近乎超过了堕落的临界值也不曾有任何堕落的迹象。 艾德琳垂眸,在心中默念。 “愿尊上宽恕我的愚昧!” 第124章 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人 “呵,贼喊捉贼…” 顾东言冷笑一声,白裳舞动,身前画卷钻出一群野兽,既有之前见过的大蛇,也有威风凛凛的巨狼。 只见他双眸睁开,眼中星光点点,被召唤出来的野兽朝季无常蜂拥而去。 季无常一个后翻,像是纸片被风掀飞一般,揽月楼的高台随之拔地而起。 大蛇的身躯缠绕上红漆高柱,巨狼的四肢在拔高的地基上狂奔。 包裹着揽月楼的“幕布”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尸横遍野的战场。 鲜血在在鲜血中流淌,尸体在尸体上堆砌。 高高在上的揽月楼,宛如一艘血海中的小船,四处飘摇。 “呀呀呀,顾二爷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你的同类。 我当初之所以被通缉,是因为那位皇帝容不下我,容不下我掌管的这一个小小的揽月楼,更容不下吾主在大虞传教。 你且听……” 高台依旧在继续拔高,季无常站在上面哼着古怪的曲调和歌词。 [人间狱,人间狱,苦难何其多; 生来赎罪,死去赎罪,罪孽何其重。 聆我音,听我言,众生成渡舟; 明理自然,顺从自然,吾等生来恶。 融我身,融我心,销苦减劫难; 见于苦海,行于苦海,登仙临彼岸。] 霎时间,血海之中钻出一片茂密的树林,鲜血在枝干上,在树叶上,在果实上…… 滴滴答答! 那些东西是顾东言曾经在白庄见过的,一群根须上长着人头的——美人树! 他召唤出来的野兽在数量上与这些美人树相较起来,不如沧海一粟。 密密麻麻的头颅,让诸多贵族既惊又恐,更重要的是每一具头颅的口中,都传来为歌词的附音。 朦胧而又令人头皮发麻。 一炷香之后,曲停人歇,季无常又端起来酒杯,在嘴边轻轻一碰,之后开始摇头晃脑,叹息道:“世人皆说这地狱何在? 可不曾想,其实这地狱就在人间啊!” “我们整天捣鼓着褪凡,褪来褪去可又偏偏逃不过一个凡字。 什么七情什么六欲都是神只们赐予我们的惩罚,只有当我们把这些欲望褪得一干二净想,我们才会从地狱回到人间!” “可我们为什么不寻找其他的方式回到人间呢? 不用褪凡的方式,而是用死亡的方式? 死亡,同样能让我们灵性摆脱该死的七情六欲。” 说道这,季无常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狂热。 “我们赐予众生死亡,我们赐予众生解脱。 我们要这地狱空无,我们要这人间变为人间!” 这是多么宏伟的愿望,纵然是堕落者也能回到他们应有的归处! 顾二爷(艾德琳),你抛弃那让你滞留在世间接受苦难的星主,投入我们的怀抱。 只要你献上星主如何利用信仰的方式,我们将宽恕顾家的叛逆(我们将赐予佛罗曾经大虞才拥有的助力)。 届时,你将摆脱一切,前往无灾无痛的彼岸,而不是在这地狱里痛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的苦难(届时,你将把佛罗打造成第二个大虞,成为至高无上的女王)!” 靡靡之音,在不同人都耳中呈现出不同的效果。 它在蛊惑着顾东言和艾德琳说出关于星主的秘密,至于其他贵族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情。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所有人都见到了揽月楼背后,浮现出如仙界一般的彼岸! 总司脸上的乌鸦面具逐渐长出尖锐的鸟喙,长出茂密的羽毛,最后变成一只真正的乌鸦。 双翅一震,一边在总司头顶盘旋,一边扯着扯着破锣嗓子发出咻人的声音。 “死啦,要死啦!” “死啦,要死啦!” “死啦,要死啦!” 总司身躯一震,再抬眼看的时候,揽月楼背后哪里还有什么仙境,只有一张黝黑的大嘴,等着众人一个一个排着队跳进去。 急忙抓住艾德琳,想着一个纵越远离这该死的怪物,却不料被顾东言一把摁在原地。 “你这是干什么!” 总司红色的瞳孔中灵性流转,某种攻击的手段悄然凝聚。 “你要是后退才是中了那个家伙的把戏!” 顾东言漠然道。 窥真之下,除了季无常和季无常所在的揽月楼,一切虚无,无论身前身后,都是一片带着尖牙利爪的黑暗。 “黛安,听教主的!” 艾德琳回过神,冷静地说道。 方才从季无常嘴里吐出的条件的确很具有诱惑力,但有两个致命的缺点。 第一,他完全不清楚,佛罗之所以能拥有现在的地位完全是基于星主尊上赐下的机械类途径。 第二,他并没有抓住艾德琳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也就是“意”。 让佛罗变得强大只是实现艾德琳‘意’的一种手段,并不是最终目的。 总司黛安虽然不解,但对艾德琳相当顺从。 眸子中灵性微微消散,只余下乌鸦还在天空中盘旋。 顾东言见状,也收回了自己的手掌,收回的同时一尊小雕像出现在悄然出现他掌心。 抬起头,望着沉溺于自己世界的季无常说道,“所以,你拖了这么长时间,东西找到了吗?” 艾德琳不解,东西?什么东西?他在找什么东西? 声音传到季无常耳中,立刻让季无常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 “当然是没找到,要是找到了,就没有你们顾家将功赎罪的机会了!” 另一头,群星殿堂内,一个戴着黑色斗笠的人正站在星主雕像面前,贪婪地四处嗅着信仰的味道。 忽然身躯一僵,而后猛地抬头,望向一只正懒洋洋晒太阳的老鼠。 “你就那么想知道使用信仰的方法?” 顾东言通过锦毛鼠将群星殿堂内的场景尽收眼底。 头顶上戴着黑色斗笠的人必然是季无常无疑。 既然他是季无常,那出现在这个揽月楼上的季无常又是谁? 只听揽月楼上的书生放纵大笑,楼台拔高的速度愈发加快。 “呜哈哈,这是当然,但凡褪凡到玄阶和地阶的人谁不想要那信仰的使用之法。 它不仅能让我们稳住自身不陷入堕落,还能让我们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人!” 季无常的话让艾德琳毛骨悚然。 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不是个人?而是跟顾东言说的一样是一个堕落者? 如果堕落者也有如同人类一般无二的外表和思想,那他们还能被称为堕落者吗? 第125章 他们的目标是群星殿堂? “那顾长洪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可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卖弄聪明的小丑。 表面上大义凛然,实则不过是被‘意’所操纵的傀儡,让所有人都深陷这无边地狱!” 一次又一次,一轮又一轮,受着这地狱中的十八般酷刑!” “而我不同,只要我掌握了信仰之法,我就能随心所欲地将其他人送离这该死的世界。 这是我们世家代代相传的夙愿!” “来吧,顾东言,告诉我那星主信仰的使用之法,吾等将宽恕顾家叛离之罪!” 楼台高垒,狂风猎猎,放眼望去白骨横生。 季无常张开双手,揽月楼化为一栋白骨楼,带着它的狰狞面貌,在他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怪物’! “我不知道!” 顾东言耸耸肩,灵性顺着掌心的脉络汇入雕像之中,“我不过是星主尊上挑选的一个使徒,又怎么会知道你口中信仰的使用方法?” “我想也是,信仰的使用方式早就被那该死的人皇销毁得一干二净。” 说道这,季无常反而平静了许多,笑嘻嘻地望向顾东言,“不如你告诉我,你们那星主藏身何处可好? 既然从你嘴里问不出来,倒不如从你们信仰的冒牌神只嘴中撬出来。” “大胆,你怎敢如此冒犯星主?” 艾德琳怒目圆睁,名为愤怒的情绪伴随着恐惧从她心底涌出。 “啧,冒犯,呵呵谈不上,谈不上!” 季无常无动于衷,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大道神职虽有万千,但其中并没有什么星主的职位。 我等收集隐秘至今,也不曾听闻有关星主的神职。 你们信仰的星主不过就是不知从何处剽窃了信仰使用之法的一蟊贼,恐怕在褪凡路上走得不远,这才连真容都不敢露出。” 顾东言脸色微变。 但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惧。 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古怪。 就在季无常大放厥词的时候,本来黯淡无光的星宫,在他的脑海中陡然间明亮起来。 旋即,一尊模糊不清的身影占据了大半片天穹。 祂坐落在一张尊贵华丽的椅子上,白雾拱饶,朝这片地方投来冷漠的目光。 雷霆之声轰然响起,“不敬者,当诛!” 凭虚一指,直中揽月,白骨高楼顿时化为烟灰,一枚玉简从中掉落。 咔嚓…… 落地清脆,再抬眼之际,四周赫然已经兰石侯爵的灵堂。 “……,那位似乎也有操控星宫的权柄?” 顾东言向前走了几步,将掉落在地上的青玉色书简捡起。 书简上刻有一行小字:吞灵纳灵,构建基石以求在灵界行灵,此术名之梦魇! 其余的便是关于如何施术以及施术所需要注意的方法。 他眸子沉沉,思索之色不断在其中闪过。 此术威力不小,但消耗也颇多,即便那个祂不出手,季无常也撑不了多久。 毕竟,卡雷列纳带进去的褪凡者太多了! 不过,第一代星主的“身外物”能和星宫在对付外敌的时候达成某种和解,这一点让他感觉有些不安… “感谢尊上的庇佑!” 艾德琳双手握拳至于胸前,言语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其余贵族有样学样,纷纷双手握在胸前,喃喃自语。 正是因为星主的庇佑,所以他们才没有成为下一个兰石侯爵! 再一次见证了星主伟力的贵族们,无人再敢质疑星主尊上的真实性,以至于身上贡献出来的信仰黑光比以往都多了一倍不止。 只有黛安没有做祷告,身上供奉出来的信仰黑光也微乎其微。 眼睛扫视了一圈灵堂,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嗯?那位温迪丽老夫人和群星殿堂的小统领怎么不见了?” 他们两人不见了,四周仿佛有打斗的痕迹。 等等,不止一处不对劲! 黛安瞳孔骤缩,立刻护在艾德琳身前。 卡雷列纳不见了,棺椁中的兰石侯爵也不见了。 四周安静得诡异,侍奉的下人,往来的宾客,似乎除了他们这一堆褪凡者之外,全部都死伤殆尽。 黛安将自己的乌鸦面具扶正,灵性一闪,另一只手上出现一柄黑色镰刀,镰刀上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黑光。 “放松,黛安!星主会指引我们的!” 艾德琳手掌搭上黛安的肩膀,在她体内植入了一个调节情绪的枢纽。 镰刀和面具,顿时又变得质朴无华。 原来那只乌鸦是她的身外物么? 顾东言把书简揣进兜里,目光在面具猩红的眸子上逗留。 她的身外物,杂糅了愤怒和喜悦以及其他的两种看不出来的六欲。 艾德琳见黛安的情绪被安抚下来,扭头对着顾东言问道,“不知道教主冕下有什么看法?小念珠又去了什么地方?” 在她看来,顾东言是有备而来,那么陈念珠的消失一定跟他的安排有关系…… 但显然,这是个错误的思路。 实际上,除了给陈念珠一尊小雕像外,顾东言没有任何额外的安排。 谁能想到,梦魇只能摄入褪凡者而不能摄入非褪凡者… 顾东言闭上眼睛,灵性如波纹一样向四周逸散。 他给陈念珠的那尊雕像不是沟通‘顾二爷’的雕像,而是沟通‘杨光明’的雕像。 杨光明出现的时间比顾二爷早得多,这也就意味着,实际上“恐”的蕴含力量比“忧”多得多。 只要杨光明愿意出手,那么陈念珠应该能找到九死一生的生路才对! “他们已经不在侯爵府了!” 顾东言睁开眼,猛地扭头望向群星殿堂的方向,“他们的目标也是群星殿堂?!” …… 群星殿堂内的锦毛鼠,在被带着黑色斗笠的季无常发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成一摊石灰。 整座殿堂被一股灰色的气息笼罩,顾东言藏在雕像里面灵性通通失去联系。 而在梦魇中被击杀的“卡雷列纳侯爵”,身上伤痕累累,此刻正抓着陈念珠,飞速前往群星殿堂。 陈念珠欲哭无泪,牢牢抓住顾东言塞给她的雕像。 “不是老大,你的雕像不是都能动吗?怎么这个雕像屁用都没有?” 第126章 彼岸之界,地府冥主 灰雾内,一条漆黑的河流蜿蜒游走,河流上漂浮着数不清的尸骸,将群星殿堂包裹起来。 一座石桥横跨河面,立在桥上的旗帜一副耷拉模样,依稀能从残破的身体上,看到被分割的两字。 ——…奈…何? “这地方太阴冷了! 常无兄的手段,尽是些邪门的法子!” 卡雷列纳来到桥梁面前,恶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带着陈念珠一头钻入其中。 石桥后头,是一片花海。 人头模样的花盆,顶着大红色的花朵,刻着夸张的笑容,在道路两侧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陈念珠打了一个哆嗦,恶寒以鸡皮疙瘩的方式涌出。 她这是被带到了只存在于话本子中地狱? 不对,这不是地狱,眼前的殿堂怎么这么熟悉…… 嗯?这里是群星殿堂?!卡雷列纳把她带到了群星殿堂? “侯爵,你的动作太慢了!” 殿堂内,一个穿着黑色斗笠的人,背着手站在星主雕像面前。 手里托着一个圆球,漫天的灰色雾气就是从那颗圆球中逸散出来的东西。 卡雷列纳把陈念珠摔在地砖上,松了松手道: “这家伙不对劲,明明是个普通人但能使用灵物,要不是我是拥有刺客途径的能力,还不一定能把她给抓来!”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在这个小家伙身上搜刮到五六件灵物。 他堂堂一位侯爵,手上也不过一两件能使用的灵物罢了。 陈念珠吃痛一声,手中的雕像没有握紧,径直飞了出去。 正当陈念珠,想爬过去把雕像捡起来的时候,突然一双腿映入眼帘。 那个被卡雷列纳称呼为常无的男人,弯下腰把雕像拣了起来。 细细打量了一番雕像过后,发出阴恻的笑声。 “太正常了,信仰无所不能,它可以让一切不合理的事情变得合理!” “最早出现的那一批绝缘者,就是以神使的身份出现。” “而抓到了神使,信仰之力的使用方式就唾手可得!” 卡雷列纳动作一僵,瞳孔微缩。 “所以你利用兰石布下一个局,只是为了把群星殿堂的教主和艾德琳殿下困在那里?” “不不不,先说明一下,兰石侯爵的死亡并不是我动的手。 我只是适逢其会,利用了一下他的追悼会罢了!” 常无伸出食指轻轻摇摇了,斜眼看着地上的陈念珠,“至于把他们吸入灵界,不过是试一试那位是不是真的神只遗念!” “难道是神只遗念,你就对信仰之力的使用方式不动心了?”卡雷列纳问道。 “当然不是,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而而已。” 常无打了一个哈欠,笑着说道,“我的目标,一直都是这位群星殿堂的神使统领。” 随后单手把陈念珠拎起,看着她的眼睛,“这位‘神使’大人,请你跟你家的神只沟通一下,祂用信仰的使用方式来换取你的性命。” “你这么无礼,难道就不怕星主找你的麻烦?!” 陈念珠色厉内荏,天知道,她到底是碰见了一个什么神经病! 身为褪凡者,居然敢找神只的麻烦?? “看来你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啊!” 常无又笑了笑,“不过没关系,等顾二爷和艾德琳殿下赶来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陪你玩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源源不断从圆球中逸散出来的灰雾。 “诺,这玩意就叫做信仰。 自人皇碎天书封神榜后,天上的神只死了一大半。 所有神只想要在世间显化自身以及使用自身的力量都必须加倍使用这玩意。 不过啊,封神榜都碎了,信仰神只的人就少了。 信仰少了,神只在世间显化的次数就少了。 祂们在世间显化的次数少了,信仰就更少了。 这是一个不可破解的死循环。” “那位星主想对我动手,就必须花费更多的信仰刺破这些信仰,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所以即便祂是真的神只也拿我没有办法!” 陈念珠吞下口水,双目微微失神。 真的离谱,怎么有褪凡者能研究出对付神只的方法啊? 她深吸一口气,在脸上堆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要是说,我不是什么星主神使你相信嘛?” 常无摊了摊手,叹了一口气,“神使啊,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验证真假。 但我做了这么多,总不能什么都得不到吧!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带上你的小命走如何?” 介意!很介意!相当介意!!! 陈念珠内心咆哮,她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她只是挂个名而已哇,压根跟那老什子星主不熟! “当然,你还有三分钟的思考时间。” 常无眯着眼睛朝一个方向望去,目光仿佛能穿透灰雾,看见正在赶来的众人。 卡雷列纳打了一个寒颤,摇摇头道,“常先生,你是保证过我们可以拿到信仰的使用方式的。 如果拿不到,我们该怎么办?” 做出了这档子事,艾德琳很容易就可以给他安上一个勾结外人谋害其他贵族的罪名。 一旦常无拍拍屁股走人,他绝对要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比侯爵更不希望看到一个无法得到信仰使用方式的结果。 不过保证嘛,这种东西总是会发生意外的。” 常无耸耸肩,“如果计划失败了,侯爵不如加入我们地府。 很简单的,只要向冥主献上自己的灵魂,你即便身死,身外物也吞噬不了你的灵性。 甚至你随便找一具刚死掉的身体,还能再度活过来。” 卡雷列纳身体颤抖得厉害,牙关疯狂打颤。 “这跟我们原来说的不一样! 献上灵魂?那岂不灵性完全不属于自身? 疯子,原来你才是邪神的信徒?!” 常无摆了摆手,“欸,侯爵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即便我们得到了信仰的使用方式,也照样逃不脱佛罗的追捕! 到最后侯爵大人还不是要投入吾主的怀抱? 免于轮回之苦,进入彼界之岸,呵,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幸事。” 言毕,常无又看向把耳朵竖起来听的陈念珠。 露出一张恐怖的微笑脸说道:“神使大人,你只剩下一分钟的思考时间喽!” 第127章 信仰的假秘密 殿堂内的机械钟晷,滴滴哒哒,指针每转动一下,陈念珠都能看到一把锋利屠刀的影子向自己逼近一分。 没时间了! 她不过是一个走狗屎运,得到了避祸之眼的绝缘者,哪里懂什么跟星主的沟通之法,更不懂那信仰的使用之法。 哪怕临时编一个理由,也完全不能取信面前这个疑似邪神信徒的‘人’。 老大给的雕像到底是怎么用的啊! 不,等等,九死一生注定不是死局,有活路的。 雕像…雕像…… 就在常无的屠刀落在陈念珠头顶前的一刻,她忽然大声嚷嚷道,“雕像是操控信仰的秘密!” “雕像?” 常无脑袋一歪,手里拿出刚刚捡起来的雕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你该不会想说顾东言就是星主,而这尊雕像就是他调用信仰的手段吧? 神使大人,你让说,可不是让你编故事啊!” “就是雕像!” 陈念珠用力掐着大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随身带着一个没用的雕像? 我可以通过教主的雕像跟殿堂里的星主雕像进行沟通。” “好啊!” 常无把雕像重新扔给了陈念珠,指着朦胧的星主雕像说道,“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跟祂沟通!” 陈念珠接过雕像,眼神瞟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晷,暗骂道,“破钟快走啊!刚刚走得那么快,现在怎么走得那么慢?!” “你想拖时间的话,恐怕没有机会了!” 常无注意到了陈念珠的小动作,站到她旁边怪笑一声,“我刚刚是骗你的,顾二爷和艾德琳想赶过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乖一点,说不定我在拿到使用信仰之法后,还能让你活下来。” 倒霉,倒霉! 陈念珠垮起个批脸,拿着着顾东言的小雕像,在星主雕像面前晃来晃去。 她知道个鬼的沟通方式。 心中默念道,“星主庇佑,星主保护,星主尊上救命啊! 救我狗命,救我狗命,救我狗命! 信女愿日日吃斋,以报答星主救命之恩!” 不得不说,陈念珠往日里跟顾东言学了几手,至少祷告的看起来像模像样。 她不吱声,常无也不吱声,只默默地看着她表演。 目前群星殿堂中,最难受的当属卡雷列纳。 什么都看不懂,什么都不明白,也什么都不敢问。 “别搞啊星主尊上,给点反应好不好,虽然没有加入你们群星殿堂这个大家庭的内部,但我好歹也是在你手下做事的。 不给点反应,你不担心以后人心不齐?” 陈念珠继续碎碎念,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缕白雾从星主雕像上钻了出来,蜿蜒进入她手里的那尊雕像。 …… 佛罗的主干街道,一辆改装了不知道几百次的机械马车在街道上飞驰。 坐在驾驶副位的顾东言,眉头一皱,手指在自己手上的另一尊雕像上摩挲。 “情况变糟糕了……” “群星殿堂内的情况?” 艾德琳的声音从后面的车厢内传来,“你方才不是说,感知不到群星殿堂内的情况吗?这会儿又能感知到了?” “嗯,还是感知不到!” 顾东言垂眸,收起蠢蠢欲动的雕像,“正是因为感知不到,所以情况才会变得更加糟糕。” 那可是他的“身外物”…… …… 群星殿堂内,陈念珠站在星主雕像面前捣鼓半天,没有一点儿反应。 常无也等得有些不耐烦,目光阴沉。 “我说,神使大人,你的这个玩笑开过头了! 既然你无法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只好大发慈悲,送你去轮回!” 一掌挥出,直接朝着陈念珠的天灵盖拍去。 “就不能让我狡辩一下?” 想法刚从脑海中浮现,掌风就已经盖到她脸上。 就这么轻飘飘一掌,陈念珠站的位置,连灰烬都没剩下一点。 “常先生好手段!” 卡雷列纳目瞪口呆,压根就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瞧见,陈念珠在常无手下“灰飞烟灭”。 “蠢货!” 常无反应极快,一瞬间就将珠子紧紧攥在手中,大骂一声,“是有人把她给救走了!” 他打出的那一张看起来轻飘飘,实际上也就是轻飘飘,最多也就崩坏陈念珠身体中的灵性。 别说拍成灰了,就连拍个四分五裂都做不到。 卡雷列纳瞬间警惕起来。 真有人?那人救人的速度得有多快,才能让他连影子都看不见? 刚刚他要是不救人,岂不是能直接悄无声息地把他和常无给杀死? 太可怕了! 常无手中的珠子还在不断散发灰雾,从他的手指缝隙中溢出,冷静地环视一圈。 忽而拔高声音,高声厉喝道,“不知何人在暗中窥伺我地府行事?” 回音如潮,一波一波,一阵一阵。 但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四周黑寂,寂寥无声。 常无第一次在地府的地盘上感到了一股恐惧,对生死的恐惧! “阁下若是也想要信仰使用之法,大可拿去! 只是不知可否卖一份给我们地方,冥主也是对这信仰使用之法极为眼热!” 常无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析出,口中又一次提出冥主这个名字,试图对黑暗中的存在达成某种威慑。 但很显然,得到的结果并不能让他如意。 地府笼罩的群星殿堂之内,依旧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声音在盘旋。 卡雷列纳吞咽口水,目光挪向离陈念珠消失时最近的东西望去,指向星主雕像的手指哆嗦。 “常先生,你说会不会是这尊雕像出手了!” 常无心中咯噔一声,表面上却是摇摇头说道,“不可能,我根本就没感觉到珠子释放出来的信仰有被大规模入侵。 哪怕星主是一尊正神的遗念,也绝不可能做到!” 攥紧拳头,又大声厉喝,“阁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手段高明,在下认输! 地府愿放弃这一份信仰的使用方式,恳请阁下让我等安全离去!” 说完,四周转了一圈,拱手行礼。 “娘希匹!” 卡雷列纳冷汗直冒,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糟糕的贵族礼仪。 二话不说,灵性翻涌拔腿就跑。 以身融影,潜入黑暗。 第1章 明性,即见神邸之门 (注意:本书不是大爽文,前面的偏黑暗风格,但也不是什么世界痛吻我,我就杀杀杀的极爽风格。 看小说就图味道和故事,不喜欢的观众老爷,请出门右拐,避免看坏心情。) (带脑子看也行,不带脑子看个味道也行,致敬了某愚者,但本质上是中式微克系修仙。) 红月在上。 东平城的一处庭院中,一个样貌年轻的人,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 额头上有块一指宽的伤疤,温润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在红月下呈现出乌黑之色。 左手握着一把银色小刀,材质非凡,锯齿状的刀刃,上面的颜色与他脸庞上的颜色如出一辙。 随着一声不知从哪里响起的惊雷,年轻人扩散的瞳孔突然重新聚焦,黑白的世界在梦境中支离破碎,剧烈的疼痛伴随着虚无缥缈的意识一并钻入脑海。 痛、好痛、怎么这么痛? 顾东言幽幽转醒,手脚发麻,软弱无力,大脑皮层的三叉神经,仿佛被蛀虫啃食一般,传来一阵刺痛。 等稍许片刻后,疼痛缓慢褪去,顾东言这才把意识转移到外界。 绯色的光芒透过乌云,给四周打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顾东言摇摇晃晃坐了起来,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带着浓浓中式风格韵味的庭院映入眼帘。 白到透亮的大理石摆放在庭院中心充当石桌,东南西北各有四张板板正正的石椅,桌面上一根深红色的蜡烛正逗弄着不停跳跃的烛火。 蜡烛旁边摆放着一卷打开了一半的书简,上面沾着几点深红色的‘污点’,在隔壁大槐树张牙舞爪的倒影衬托下,格外狰狞。 顾东言左手微微使劲,便感觉到了手中的异物,不由愣神。 刀?红烛?庭院? 周围就没有没有一样东西符合他对自己房间的认知。 惊愕之余,顾东言还注意到,加上他自己在内,所有的东西都包裹着一层雾蒙蒙的红色轻纱。 抬头一看,高空之上,一轮硕大的红月垂悬天际。 这…… 顾东言莫名有些惶恐,猛地从地上爬起,可双腿尚未站稳,脑芯又是一阵抽搐,顿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了回去,跟满是花纹的青石砖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屁股没事,脑袋反而嗡嗡作响。 这次他把银色小刀扔在地上,右手摁住头顶的太阳穴,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起身,慌乱而又小心地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庭院,四四方方,拱门处挂着贴有囍字的大红灯笼。 灯笼下摆放着几个花盆,里面的花朵蔫蔫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拱门对面是一个房门敞开的厢房,隐隐约约能看到带着花边的淡蓝色床幔,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顾东言的旁边还有半人高的大水缸,里面蓄满了水,表面漂浮着两片荷叶。 伸头一看,镜子般的水面把他现在的样貌倒映得一清二楚。 一头乌黑秀丽的头发垂至腰处,丝绸做衣,锦绣未裳,抛去消瘦的脸颊以及满是血污的外表,赫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嘶~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他该不会是加入了穿越者大军了吧? 若非脑袋时不时地抽疼,他都要以为四周的一切是因为自己的幻想而衍生出来的梦境。 冷静…冷静,得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顾东言大口喘气,默默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段如同掉帧一样的记忆,随之缓慢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顾东言,东胜州大虞朝人士。 父亲是大虞皇朝的王爷,排行老七,五年前在向西大陆的开拓战场上牺牲… 母亲是虔诚的佛教信徒,在三年前由于思念成疾,因病去世… 他还有一个大哥以及一个妹妹… 大哥叫顾东辞,接任了父亲随安王的爵位,镇守北疆。 整日里忙得不着边,很少回京都,嗯也就是东平城。 小妹顾东韵,是苍松学院的学生,目前跟着一群之乎者也的老头子学习一些乐器。 不过,她好像有着自己的想法。 至于他自己现在则是个刚从苍松学院结业的无业游民,每日无所事事,不是去野外踏青,就是去揽月楼喝喝花酒。 随安王府家大业大,又没什么额外的开销,养他个闲人绰绰有余。 “呼,莫非老天爷听见我这个996的工作人员日夜不停地祈祷,给我换了一个天胡开局?!” 顾东言一阵激动,但就在这时脑袋又传来一阵抽疼,他这才把注意力挪到额头上的一指宽的伤疤上。 伸手一摸,黏糊糊的血液不由分说地沾在他手上。 从水缸中的倒影上来看,额头上伤疤的大小跟那把银色小刀的刀刃宽度一模一样。 不出意外,这伤口就是他手上的这把银色锯齿小刀造成的。 等等伤口? 顾东言顿时脸色一僵,小脑的马达嗡嗡作响,智商嗖地一下占领了高地。 原主是因为这个伤口死掉了,才让自己穿了过来?! 最离谱的是凶器还在自己手上。 是自杀吗? 不,不可能是自杀。 当个随安王府的闲散人员既逍遥又快活,原主完全没有自杀的理由。 再说了,谁自杀会拿刀捅脑门啊! 脑门的那一堆骨头又宽又硬,没有足够的力道根本捅不进去,不如抹脖子,又方便又快! 既然不是自杀,那只能是他杀。 顾东言这会儿疯狂地翻阅脑海里接收到的零碎记忆,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很遗憾,他失败了。 记忆中原主本人性格温润平和,这一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带着小妹一块去揽月楼喝了一次花酒。 从来没有跟别人结下仇怨,更别提不死不休的仇怨。 无仇又无怨,那到底是谁杀了他还试图伪装成自杀的模样? 顾东言不放心地再次摸摸伤口,刚刚还在渗血的伤口已然结痂,除了留下了一个大伤疤和时不时地抽痛,倒是没有什么其他异常。 头骨很结实,似乎从未破裂,要了原主老命的致命伤口,仿佛随着他的穿越而逐步愈合。 就在他毫无头绪之际,突然又有一个记忆片段从他的脑海底部蹦了出来。 在这个记忆片段里,他似乎拿着一个青玉色书简反复观摩…… 印象中的这个书简在石桌桌面! 顾东言连忙几步走到白玉般的石桌面前,果不其然,上面放着的书简跟记忆中的模样完全吻合。 他把书简完全推开,借用蜡烛的微光以及朦胧的月光,看向书简上面的刻字。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只见青玉色书简上文字便随着目光快速蠕动起来,像一只只小蝌蚪四处游荡。 紧接着这些小蝌蚪们,聚在一起组成一行奇怪的文字。 先是晦涩难明,然后到可以看懂,再由可以看懂到完全能懂。 书简上面的深邃的刻痕如是说: 明性,即见神邸之门… 短短一行字,让顾东言内心莫名翻涌出莫大的恐惧,身体本能地后退几步,试图跟这枚青色玉简拉开距离。 见鬼,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他继承的那些零碎记忆,除了曾经反复翻阅玉简的印象外,愣是找不到一点儿关于这卷青玉色书简的来历。 一点点都没有… 真他娘的邪门… 这段记忆仿佛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般。 难不成原主的死亡跟这一枚青色玉简有关? 想到这,顾东言把银色小刀踢到角落里去,然后再离书简远了几分。 警惕地对着书简说道,“你已经搞了他,可就不能再来搞我了哦!” 约莫是这般警惕了一刻钟。 直到红月斜挂,折桂院无事发生,顾东言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没有问题了,至少今天晚上,他这条捡来的小命能够保住。 不过有那枚古怪的书简在,原主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还真不好说。 顾东言晃了一下脑袋,不管原主是怎么死的,在天亮之前,他得细细盘算一下接下来他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首先,他得稳住人设,原主的人设不能丢。 代替也好,取代也罢,他已经不是之前的天选牛马了,现在的他必须得是随安王府的二爷。 有记忆碎片在,蒙过其他人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他需要把自己和庭院清理干净。 原主的死亡没人知道,所以他需要营造一个无事发生的假象。 看月亮的位置他应该还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处理干净自己以及院子内的血迹。 至于探究原主的死亡原因,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目前就这两件事情较为要紧。 清理自己身上的血迹倒是简单,洗干净就好,随安王府有每个院子里都有独立的洗浴室。 不仅如此,对于随安王府这种社会的顶层人士而言,他们的府内的洗浴室还拥有所谓的喷洒淋浴器、自来水管等等。 这里顾东言不得不感谢致力于把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作为座右铭的宣威皇帝。 正是因为他的改革以及变法一举让大虞半只脚跨入了工业时代,这才让顾东言在一个封建王朝内享受到科技的便利。 直觉告诉他,宣威皇帝肯定是某位穿越者前辈,还是在理工方面颇有造诣的前辈。 毕竟单单只是半只脚进入工业时代的大虞,却已经出现了不少机械造物,甚至铁路轨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折桂院的浴室在厢房左侧,稍微走几步路,推开门就能窥见里面的全貌。 进门左手边是一排用沉香木打造的大衣柜,里面存放了不少干净衣服,随便挑出来一件都是摆在制衣局的上品货色。 右边则是摆放了一个大理石搭建的中柜,外面放了些日常洗漱用品,里面放着一些小盒子,里面装着不同的香薰,安神留香,各有各的用途。 洗澡用的超大号浴缸端端正正摆放在中间,打造浴缸的材料是温泉石,规模大小塞十个顾东言进去都绰绰有余。 顾东言走到浴缸旁边,顺着白色纹路在浴缸的右下方找到一个巴掌大的按钮,把手掌放在上面按了下去。 只听见啪嗒一声,地面轻微晃动,紧接着浴缸下面传来齿轮清脆转动的声音。 咔嚓、咔嚓…… 一小会后,位于浴缸上方的管道缓缓流出如温泉般的汤水,逐渐将空荡的浴缸填满。 顾东言把沾上血的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整个人没入浴缸中,认真仔细地搓洗着自己身上凝固的血垢。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要不是旁边亮着的壁灯,他还真的没那么容易将血垢清洗干净。 等等,不对劲。 顾东言正在搓洗的手停了下来,水雾后面的眸子神色不定。 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重要的一点:明明折桂院内顾东言有自己的书房,书房里面有灯光明亮的橱柜式壁灯,可为什么原主却选择了点燃一根红蜡烛,在光线微弱的庭院翻阅玉简? 老实说,这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这件事情,一般的正常人,都绝对无法做出这样的操作。 除非,原主在得到玉简的时候,被人提示过需要点着红烛在红月下才能发现玉简的秘密。 [明性,即见神邸之门……] 一个不好的预感顿时在他心中浮现。 顾东言加快了自身洗漱的节奏,确认脸上没血迹后,也不管身上洗没洗干净,在浴室旁边的衣柜中,换上一套崭新的衣服,匆匆回到庭院。 麻烦了! 面前晶莹玉润的乳白色桌面上剩下一滩鲜艳的红色蜡油,而旁边的青玉色书简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发未干的顾东言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不论玉简是自己消失的,还是他人拿走的,对顾东言来说都不是一个什么好消息。 如果是书简自己消失,那么他势必是卷入了不可描述的诡异事件当中。 可如果是被别人拿走的,那岂不是意味着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的死而复生,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暗中的人收入眼底…… 太可怕了,单是在脑海中想象,寒意就止不住地翻涌。 (暗窥探自己的人是谁?他要做什么?他看到了吗?他为什么这么做? 针对自己?针对随安王府?针对皇室?) 大量的问题在顾东言脑海穿插,一时间额头上的伤疤连带着内颅都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 越是探究越是思考,头疼得愈发厉害。 “去他娘的,不想了,爱咋滴咋滴。” 顾东言脸上青筋暴起,把沾血的衣服狠狠丢在青石砖上,“老子996十几年,穷都不怕还能被你这种破玩意给吓到? 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第2章 操风弄雨,呼雷唤电 狠狠发泄一通情绪过,顾东言盯着糟糕的环境久久不语。 叹了一口气后,转身回了浴室,从里面拿出来好几块白布,然后蹲在地上开始清理石砖上的血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活一天赚一天,但顾东言打心底还是希望自己多活几天。 “自己上辈子怎么死的来着?” “喝酒?打游戏?又或者是加班?” 具体的场景顾东言是横竖想不起来一点,反正他只知道,他某园的房贷才刚刚还清,老婆和孩子还没有着落,再睁眼就是刚刚醒来的模样。 不管怎么样,他呀,可还没活够! 顾东言半蹲身子小心翼翼地清理擦拭,除了地板表面,石砖缝隙、桌角都是他重点照顾的地方。 折桂院里可以有脏污,但绝不能留下丁点儿血迹。 王府的家佣每日清早都会将王府各个角落都打扫一遍,尤其是各个院子的院落,是他们打扫的主要点。 折桂院里有血迹没有被清洗干净的话,一旦被王府内负责清扫卫生的小厮发现,顾东言确定以及肯定这件事情一定会被捅到顾东辞面前。 这对于顾东言而言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在还没有完全融入随安王府二爷这个身份之前,他还不太想那么早就见到,因为工作忙碌而不停抱怨自己的头发疯狂乱掉的“大哥”。 直觉告诉他,他的这个“大哥”很危险…… 搞定完一切,顾东言把抹布和脏衣服洗干净,然后把它们装入厢房内一个自己不怎么常用的箱子内。 家佣断然不能翻主人家的箱子,所以只有放在箱子内,顾东言才不怕东西被发现。 此刻,高悬天空的巨大红月也开始准备谢幕仪式,它一半的身体正缓慢没入遥远的地平线。 顾东言并没有回厢房休息,反而接着从厢房的衣柜底层,拿出了一块过节游玩时才穿戴的面具,盖住半根食指大小的伤口,虽然这会儿伤口已经不怎么明显…… 然后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一遍又一遍地加强自己的心理建设。 这个点,不出意外,很快他大哥给他安排的小婢女冬生很快就要来叫他起床。 半刻钟过后,浅浅升起的朝阳取代了红月位置,果不其然一个小巧可爱的婢女踩着从树叶缝隙中透过的第一缕朝阳,走进了庭院。 婢女穿着一身青绿色长衣,十分简朴,一对黑色宝石般的眼睛镶嵌在小巧的鼻梁两侧,嘴巴凹成一个o字。 “二爷,您今个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还带上了您最讨厌的面具…” 冬生的表情一言难尽,顾东言脸上的这张面具的丑陋根本不可以用言语来形容,如果非要说用什么东西来比喻,那大概是要比癞皮蛤蟆被烫伤后的模样更容易让人倒胃口。 最开始,顾东言在找到这张面具的时候不是没有嫌弃过它的难看,可在他的一堆面具中,也只有这张面具才能勉强遮盖住额头上的疤痕。 面对冬生奇怪的眼神,顾东言强装镇定,从袖袍中掏出一个计时用的机械沙晷,从容不迫地把他放在桌面上。 机械沙晷的原理很简单,本质上跟沙漏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上了刻度以及“机械控制装置”。 比沙漏更加精密的同时,还可以通过上面的刻度来分辨现在所处的时辰。 他白皙的手掌,伸出食指,用轻微的力道敲击了一下桌面,模仿着记忆中‘顾东言’的口吻,“今天早上有个诗会,虽然举办诗会的人我很不喜欢,但毕竟是堂哥邀请的我,不得不重视一下。” 诗会是他一早就想好的借口,举办诗会的人是李贵妃的父亲,也就是李国舅,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 李国舅举办的诗会,平常顾东言嫌弃得很,再加上原主对诗词也没多大兴趣,基本上都会推了邀请。 顾东言口中的表哥,指的是定安王世子顾柏松。 之所以是世子,那是因为顾柏松的老子顾凌云活得好好,身强力壮,一夜七次完全没有问题,顾柏松要是想接替他老子的位置,还得再等个几十年。 老随安王、定安王和现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 也不知道顾柏松为什么会邀请他参加那个草包李国舅的诗会,但碍于两家的关系,原主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冬生小嘴嘴角微微扬起,用比较欢快的语气说道,“离诗会开始还有些时辰,公子不必着急,我这就吩咐厨娘准备早膳。” 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迈着欢快的步伐。 说到用早膳,顾东言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还在苍松学院进修的妹妹,这会儿应该也已经起床了,她的早课时间跟自己参加的诗会开始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正想着,拱门外就探出一个脑袋,扎着一个丸子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狡黠的光芒。 “二哥,今天你不睡到日上三竿啦?” “你怎么过来了?” 顾东言无奈地笑了笑,整个随安王府就属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最为跳脱,很让‘他’跟大哥头疼,天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会存着多少古灵精怪的想法。 顾东韵琼鼻微皱,“啧啧啧,带了一个这么难看的面具就算了,怎么不欢迎我啊?” 话是这么说,屁股却是粘上了顾东言隔壁的石凳,小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刚刚我在食堂研制一些新的菜品,正好瞧见冬生,这才知道你难得早起了一次。” 早起,不不不,什么早起是压根就没睡,顾东言心中腹诽。 忙活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带来的隐形福利,这会儿却是一点儿也不困,精神奕奕。 不过顾东韵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戴这个面具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肚子里早就打好的腹稿全然没有了用处。 顾东言嘴角放平,轻声细语,“怎么会呢?柏松堂哥邀请我今天参加一个诗会,得去早些,所以才比平常起得要早。” 听到柏松堂哥几个字,顾东韵眉毛扭成两条会蠕动的毛毛虫,声音略显尖锐,“难怪你带了这个丑面具,你怎么又跟他玩到一起去了,大哥不让让你跟他玩。 他是褪凡者,很危险的……” 三个不起眼的字仿佛是什么特殊开关,咔嚓、咔嚓,又是一块记忆碎片在顾东言脑海中浮现。 褪凡者,是对所有特殊能力者的总称。 他们拥有凡人不能企及的非凡能力,控风弄雨、呼雷唤电、神力、机巧、入梦…… 并把这种能力誉为神只的恩赐,故而自称为褪凡。 在大虞朝,其中最庞大的两个非凡者势力,一个是道士,一个是僧侣。 当然,朝廷除外。 顾柏松正是京都清风观的一名道士褪凡者。 至于顾东韵口中的危险,并不是单独针对顾柏松,她针对的是所有褪凡者。 这些褪凡者们,在掌握力量的同时,也会受到来自力量的蛊惑,稍有偏差就会成为力量的囚徒,变为人人厌弃的堕落者。 像道士和僧侣,他们当中的褪凡者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来处理褪凡者引发的不良事件,而其中三分之二的事件都是由于他们组织褪凡者的堕落所引发的事故。 “嘶,细思极恐。” 顾东言的脑子又开始活络起来,“原主该不会是因为跟堂兄走得太近,然后才得到了那枚古怪的玉简才导致被蛊惑自杀的吧?” “不不不,顾柏松除了是清风观的道士外还是六扇门的捕头,搞死自己对他没有好处,他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关于褪凡者的资料还是太少了,哪怕是王公贵族,只要是普通人也不能进一步查阅褪凡者的资料。” 顾东言的食指忍不住在桌面多敲击几下,皱眉又舒展,如此反复。 盏茶后,长嘘一口气道,“二哥心里有数,不会参与褪凡者的事情。” 顾东韵嘴角微微抽扯,思考都思考了这么久还心里有数,她二哥的话,谁信谁是傻子。 不过此刻冬生已经从厨房送过来一部分吃食,她又不能替二哥做主,也懒得戳破顾东言的谎言。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冬生带着五六个侍女走进院子,每个侍女手中都提着两个食盒,然后站在玉桌四周,将食盒中的吃食一碟一碟地摆放在桌面上。 有糕点、有油圈,有包子,有馄饨、有烧麦、面条,有豆汁…… 等等,豆汁是个什么鬼? 这种奇怪的东西是怎么混进随安王府的食谱的? 还没等顾东言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顾东韵连忙给顾东言盛了一碗豆汁放在他面前。 “二哥,快尝尝,这是我根据宣威帝留下来的食谱做出来的美食,听说宣威帝当初每天都要喝一口豆汁呢。” 顾东言抿了抿嘴,看着顾东韵一双明亮的眼睛问道:“这玩意做出来你吃过没有?” “当然没有,有好东西肯定是二哥先吃啊!” “我觉得你可以先尝尝……” “不了,二哥先尝也是一样的。” “要不,冬生你先尝尝是个什么味?” 听到顾东言的话,冬生摆盘的手微微一滞,露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 “三小姐用心做出来的早膳自然是美味的,冬生不用尝也知道。” 美味…,不是吧阿sir,你认真的吗? 昨晚小刀都没喇开的天灵盖快被豆汁这股酸爽的味道给掀开了。 看着顾东韵期待的眼神,顾东言此刻的压力简直爆表。 “咳咳,小妹,时候好像不早了,你如果再不出发去书院,可能就要迟到了。” 顾东言指了指他放在桌面上尚未收起的机械沙晷,指针已经探出卯字的刻度范围。 “遭了,二哥你慢慢喝,我的赶紧让蒙茶送我去学院。”顾东韵猛地一拍脑门,全然顾不上吃饭的事情,顺手拎起旁边一个还没有打开的食盒,风风火火地往外跑去。 今天是墨行歌教习教授音律,这个苍松学院最古板小老头的早课,顾东韵一点儿也不敢迟到。 顾东韵一走,顾东言顿时松了一口大气,不动声色地把那碗豆汁挪到离他最远的位置。 前辈误我啊,这种小众饮品的配方怎么也留下了,爱谁喝谁喝,反正他是不喝。 话说回来王府家的早膳跟平常人家也差不了多少。 区别无非就是口味更好一些,厨娘在摆盘上会更精细些吃,种类更多一些…… ……好吧,是多很多! 冬生从食盒中拿出来的吃食,几乎没有一碟是重样的。 顾东言看着满桌的吃食,心中默默流泪,这该死的落后封建主义,也可算是让他也狠狠地享受了一把。 第3章 出乎预料,身陷囹圄 在冬生细心地服侍下,顾东言慢悠悠地解决了这顿丰盛的早膳。 当然,这么多东西他根本就吃不了多少,每样尝一点几乎就已经吃饱了。 至于余下的吃食,他全部按照原主的习惯让冬生去打赏给其他家佣。 一切按部就班,完美,目前为止,他的伪装真是没有一点儿破绽。 用过早膳,也差不多是时候准备去参加李国舅举办的诗会。 诗会举办的地点在鸿楼,别的不说,单是赏花,鸿楼的百花园绝对算得上是京都第一,京都大大小小的诗会也多半是在鸿楼举行。 顾东言往桌面上的机械沙晷瞧了一眼,指针随着白沙的流动缓慢转圈,最短的一根指针停留现在停留在辰字的刻度格中。 嗯,离诗会开始还有一刻钟,现在从随安王府乘坐马车过去的话还来得及,快一点的话甚至可能时间还有富余。 在这个半只脚进入工业时代的大虞朝,出行方式多种多样,但在京都最为流行的出行方式有三种,走路、乘轿以及搭坐机械马车。 一般的普通人出行多半还是以走路居多,不过距离要是稍微远一点,比如从城南到城北,更多人还是愿意花两个铜板搭乘速度快且方便的公用机械大马车。 这种公用大马车一辆可以搭乘12个人,不同编号的马车有不同的行驶路线和下车点,大大提高了城内的交通流畅性以及便利性。 至于富裕人家和贵族老爷们,他们才不会乘坐这种拥挤的公用大马车,又脏又乱,一点儿也不符合他们高贵的身份。 他们家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机械马车以及拿着高额工钱的马车车夫。 不过在机械马车遍地都是的京都,搭乘花轿的人却也不少见。 那些还沉溺于旧时代古董老头相当钟爱这种出行方式,他们喜欢用人力轿和仪仗队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高贵。 不用多说,顾东言去鸿楼赴会自然是选择搭乘自家的机械马车,老天爷给他这么一个高贵的身份可不是用来让他遭罪的。 私人的机械马车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王公贵族们几乎每家都有一辆。 但也仅仅限于一辆,不同于普通马车,它的维护费、上路费、保养费…零零总总,加起来每年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高额费用。 也就随安王府这种站在贵族顶端的人家,家里的私人机械马车才会有两辆及以上,甚至考取了驾驶证的专业马夫也有两个。 前面送顾东韵去苍松学院的马夫叫蒙茶,现在帮顾东言驾车的这个马夫叫做蒙图。 他们是爷孙俩,蒙茶是爷爷,蒙图是孙子。 这爷孙两人在控制机械马车上造诣一流,就连他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大哥对两人驾驶马车的技术都赞不绝口。 在蒙图的微操下,顾东言不仅没有感受到预想中马车的颠簸,一路上舒舒服服,甚至还提早了几分钟钟到达鸿楼。 鸿楼与其说是楼,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再加一个矗立于中心的巨大平台,只有从远处看,才有几分矮楼的韵味。 平台上桌椅分布均匀,两列四方,东方最中心的前列铺有一块鹅黄色的桌布,象征着举办者的位置,余者按入席身份排列,东为尊,西为末。 代表随安王府的顾东言,在侍者的接引下,入了一个东位末次席,四周宾客已然近乎满座。 李贵妃在皇上面前相当得宠,李国舅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不少宾客赶上往上巴结,倒是显得他来得太晚。 长桌后是一团拥簇着平台的牡丹花丛,娇艳欲滴,时不时有清风拂过,更显妖娆。 顾东言正沉溺于香味,感受这种奢靡的贵族生活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搭话道: “他们这些文人弄客还真是瞧不起我们啊,你说是不是东言堂哥?” 顾东言闻言看去,一张十二三岁的娃娃脸映入眼帘,音色还带着奶音却装成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这人是京都内另一位王爷——广源王的小儿子,顾怀意。 京都出了名的小纨绔,整日里遛鸟斗鸡,既是各家各户的反面教材,也是不学无术的代名词。 顾东言淡淡瞥了一眼,抿了一口茶水说道,“你要是能做出让他们惊掉下巴的诗,也可以往中心位置挪一挪。” 诗会诗会,说得好听是乘兴游玩,实际上就是别人用来扬名的平台。 他们这些混吃等死的二代,既不是主人也不是演员,顶多算是被高价请过来的“观众”。 观众一般都是坐在其他席位,之所以得了个东席已经是他们身体里的血脉在发光发热。 “斗鸡我在行,作诗还是算了…” 听到作诗顾怀意的小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自觉地嘟着嘴巴说道,“要不是李国舅是我大嫂的亲爹,我才不来凑热闹,别说听了,就是看着他们摇头晃脑我就犯困。” 说着嘴巴里还打起了呵欠。 的确如此,若非顾柏松邀请他,这种诗会他也是不会来的。 听酸儒念诗,不如赏美人歌舞。 另一侧同样姗姗来迟的尚书家公子刘欢,同顾东言打起了招呼,“东言兄,许久不见,你…,你今日怎么戴了一个这么…这么别具一格的面具?” 他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看见顾东言之后,上扬的嘴角逐渐放平,眼神先是呆愣而后慢慢透露出一股嫌弃。 顾东言喜好戴面具出行在贵族间不是个秘密,但…但这个面具未免也太丑了吧!! 随安王府的人难道就没人提醒他?! 顾东言特意把头往刘欢那边偏了偏,真挚地说道,“大概是因为好看?” 刘欢:…… 他努了努嘴巴,昧着良心的夸赞词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一个比癞皮蛤蟆还丑的面具属实让人夸不了一点。 干笑两声,索性干脆当做没听见,扭头去跟其他人闲聊。 唉,年轻人就是浮躁,都不懂得欣赏艺术。 顾东言摇摇头,随后用手撑住脑袋。 做诗,斗诗什么的,他兴趣也不是很大,就是不知道,他那位褪凡者堂兄,邀请他来李国舅举办的诗会到底有何用意。 现在为什么瞧不见他人呢? 片刻过后,诗会的主人公李国舅开腔做调,顾东言闲着没事竖着耳朵听了几嘴,不听不要紧,这一听,整个人便止不住地犯困。 威力甚大! 至于他左手边的顾怀意,在李国舅的催眠下,更是不顾形象,径直趴在桌子上开始呼呼大睡。 这李国舅不去苍松学院教书简直就是白费了! 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顾东言的上眼皮便立刻紧紧贴住下眼皮,一股更加浓烈的倦意直冲天灵盖。 随后疲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桌面,将桌面的果盘打翻,弄得四周一片狼藉,而他本人则是沉沉睡去…… ……黑暗中仿佛有人呢喃,有人低语。 “人齐了吗?” “少了一些,不过不打紧,总督已经安排其他人手去各家搜查了,其他人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命数了。” “嗯,进去之前,给剩下的这些人安排一下除灵仪式。 一位高位儒道途径的堕落者带来的影响太大,哪怕除灵后这些人也要严密监控。” “只能这么办了,这次死的贵族太多,朝堂那边可能会递上很多弹劾我们的折子。” “呵,不痛不痒的弹劾理他作甚,那是陛下该头疼的事情…” …… 过了不知多久,等顾东言再次睁开双眼,四周环境已然由鸟语花香变成了三面铁栏和一堵灰白色的墙体。 冰冷的铁锈味夹杂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且不等他仔细打量四周,铁栏外一个粗重的嗓音陡然响起。 “头,随安王府二爷醒了!” 牢狱的衙役穿着红蓝相间的马褂,嘴角嵌着一颗大痦子的矮个子,张罗着他的破锣嗓子,一阵小跑,叫来了前面假寐的头领。 “醒了又不是死了,急什么?” 头领懒洋洋地打着呵欠,瞥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大痦子,满脸嫌弃,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穿过最外层的铁门。 他身上穿的服装倒是看着跟衙役有些不同,同样的红蓝配色,料子和花纹看起来要高级得多。 跟旁边的大痦子比起来,一个是卖家秀,另一个是买家秀。 顾东言见到来人,眼睛立马眯成一条狭缝。 李…名封。 诗会举办人李国舅的小儿子,能力不错,深得皇帝器重,因为他姐姐李幼时的缘故,顾东言还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如果他作为敌人,必然是个麻烦的敌人,更麻烦的是,顾东言知道他也是所谓的“褪凡者”。 李名封走到顾东言面前,半个身子搭靠在铁牢上,月钩眉下的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啧,顾二爷看起来好像有很多问题想问啊? 要不说来听听?” “如果你因为参加了一个诗会就无缘无故地关押起来,特别还是你们李家的诗会,恐怕你的问题不会比我少。 你是想公报私仇,还是……?” 顾东言撑起身子倚靠在墙边,四肢酸软无力,像一只缩在角落软绵绵的史莱姆。 “呵!”李名封哂笑,“不愧是你,还是依旧那么喜欢给别人扣帽子。 很可惜,如果没有缘由,我这种马前卒怎么敢把尊贵的顾二爷请到监狱里来呢? 这件事情,自然是上面那位的意思。” 他仙人,你不说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东言暗戳戳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上面那位,谁知道是哪位? 是六扇门总督,还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他在脑海里再次不断翻阅着星片一样零碎的记忆,可翻来覆去,愣是没有找到一个能让六扇门把自己抓入大牢的理由。 一没造反,二没杀人,凭什么把他抓进监狱? 总不能…是什么不开眼的东西准备拿自己开刀挑战一下皇权吧…… 顾东言费劲地把头颅往上抬一抬,对上李名封的视线,“所以…理由?” “真的假的,你不知道?”李名封眼神中的笑意更甚,手落下之时,一卷青玉色的书卷从他袖中滑落,落入掌心。 “既然你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季先生给你的书简藏起来呢?” 见到青玉色书简的一刻,顾东言瞳孔骤缩。 这玩意,它明明已经自己消失不见,怎么落在到了李名封的手里? 所以昨天晚上暗中偷窥的人是六扇门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原主昨晚的“自杀”会跟李名封有关系吗? 还有李名封口中的季先生,季先生是谁?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书简?他又在事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是因为自己魂穿过来,导致自杀没有成功,李名封才要找到理由把抓入监狱? 六扇门会把自己怎么处理? 第4章 搞什么,你在玩我啊? 霎时间,顾东言的思绪如麻。 想不过来,完全想不过来,没有任何已知的先决条件,他根本无法定位李名封在原主“自杀”这件事情中位置。 要怎么回答? 该怎么回答!!! 一筹莫展之际,顾东言抬起头对上李名封似笑非笑的双眸,忽然眉头一松。 呵,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就选一部分实话好了,结果再坏,也不会比现在坏到哪里去。 “书简我的确有,但就在昨晚,我准备洗浴后再阅读它的时候,它突然不见了。如果这真是我的那卷书简,我觉得你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手里?” “这么巧?”李名封月钩般的眉毛微微一抬,青玉色的书简在掌心转了个圈,“编理由也得编个走心一点的,我猜你接下来该不会想说,这书简是我从随安王府偷走的吧?” “那谁知道呢?人心叵测,谁知道你想做什么?” “人心叵测,难得从顾二爷嘴里听到这句话啊!” 李名封咧嘴一笑,从不远处顺手拖了一把凳子坐下,目光如炬,盯得顾东言十分难受。 “太有意思了。好吧,我承认刚刚我是唬你的,季先生送给你的书简我们没有找到。 这一份书简是顾怀意那个小倒霉蛋的,好在他一向不爱看书,这跟你一样稀里糊涂地逃过一劫。” 顾东言不动神色,面无表情,“逃过一劫,什么意思?” 还真是这破玉简导致原主被“自杀”? “当然是字面意思。 这位季先生啊,也算是苍松学院一位有名的客座讲师。不过就在前不久,他已经成为了臭名昭着的堕落者。 虽然你也是‘普通人’,但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堕落者,当然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可以现在告诉你。 所谓的堕落者就是走了歪路的褪凡者,他们迷失在追求力量的途径中,然后彻彻底底地变成一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季无常就是如此,他堕落成一种不知名的怪物,而任何看过他以前编写的书简的人,会在一段时间内,以各种不可思议的残忍方式自杀。 比如剜肉、放血、拆骨、钻心、取脑…… 手段残忍至极,就连六扇门借着我爹开诗会的名义,把你们这些接受季先生赠书的人全都抓了起来,关在六扇门的牢狱内,也避免不了他们的自杀。 这不,在你醒之前,一不注意刚又死了几个。” “这么说来,我运气还真不错?”顾东言干笑两声,然后虚弱地喘了一口大气。 这么说来,原主昨天的自杀的意图就是取脑喽? 因为死得太快,所以被他魂穿顶替了。 “不,恰恰相反!”李名封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运气简直糟糕透了,除了在你手上的那份,季先生送出去的书简,其余的书简已经全被我们六扇门回收。 你说,要是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有多少人会认为你是季无常的帮凶。” 顾东言靠着灰白色的墙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笑道,“无稽之谈,如若我是帮凶,为什么不逃之夭夭?像这种无厘头的话,要是传了出去,李大名捕自己相信?” “自然是不信的,季无常的手段神秘莫测,到现在我们依旧没有发现他是如何如何利用书简让人自杀。 再说,这种怪物不需要什么帮凶,更不需要你这种普通人来作为帮凶,普通人在现在的季无常眼里,不过是用来填饱肚子的资粮。” 说到这,李名封话锋一转,严肃的面容连带着目光也变得锐利,“但,京都的普通百姓需要一个解释,朝廷上的文武百官需要一个交代,六扇门也需要一个可以结案的关键。 所以,你说,你是不是帮凶还重要么?”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软绵的手掌凭空多出一些气力,勉强能撑起自己的半个身子。 普通人需要靠抓到犯人来平息自己内心的恐惧,文武百官需要一个发泄愤怒情绪的出口,六扇门需要解决季无常事件带来的影响…… 合着自杀没成功,好不容易活下来,就成了背黑锅的主要人选? 顾东言蠕动干巴开裂的嘴唇,口齿间吐出几个清晰的字,“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我大哥知道?” 他那位远在北疆的随安王大哥,可是手握重兵。 “你说随安王,他啊,我们六扇门办事他是不会知道的。 再说了,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上面那位都同意了的事情,他也没有办法。 堕落者人人得而诛之,作为堕落者的帮凶更是罪不容诛~” 李名封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弄嘲笑,更有几分看着蚂蚁在用风油精涂抹的圆圈中挣扎的恶意。 现在被困在牢房中的顾东言,处境比那只手足无措的蚂蚁还要糟糕。 他现在严重怀疑,他之所以莫名其妙地魂穿这个世界,根本不是地球oline的策划良心发现给的福利。 更大的可能是,年底了,下面的工作人员拿自己卡bug刷业绩。 哪里有连一天都没有活过的穿越者?! 后面的灰白墙体被顾东言不安挪动的身体蹭下好大一片白灰,也给堆积在墙角的干枯稻草盖上一层白色‘棉絮’。 见顾东言不说话,李名封把脸凑近铁栏问道,“你不试着狡辩一下?” “有用?” “当然没有,只是见不到你歇斯底里的模样,我总感觉有些可惜。” “呵,那还真让你失望了。”顾东言收回目光,继续把上半身的重心压在墙上,干枯的稻草被手掌压住,嘎吱作响。 李…名封,还真是如印象中一般恶劣 。 又或者说,恶趣味… 没过多久,顾东言的另一个老熟人也来到关押他的牢房面前,流云披肩,黑发如瀑,两仪做袖,帅气的脸蛋上神色略显疲惫,靴子上也沾上不少灰尘。 不是别人,正是邀请他去参加劳什子诗会,他的好堂哥,定安王世子顾柏松。 一跨入门槛,顾柏松就开口问道,“季无常的最后一册书简在哪?” “不知道。”李名封耸耸肩,嘴巴朝牢房里面的顾东言努了努,“你的好堂弟说,那书简他还没读过就自己消失不见了。” “自己消失不见…这可不妙,已经抓了这么多人,东平莫非还有季先生的同党不成?” 顾柏松不疑有他,一脸头疼,手心中露出几片碎裂的黑色龟甲,“卜噬已经不起作用,如果这个同党真的藏起来,凭目前的手段,我们完全找不到他。” 随即扭头看向顾东言,“东言,它消失之前,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听见顾柏松提起自己的名字,顾东言眼皮子抬了抬。 砂仁猪心啊,自己都已经被他骗过来成了阶下囚了,他怎么还好意思搞得跟自己关系很好的样子! 但话说回来,不对劲肯定是不对劲,毕竟原主连脑门都给捅了一个大窟窿。 可他不能说出来,一说出来问题,估摸着他穿越者的皮就有可能被拔下来,然后被当做跟季无常一样的怪物。 可不说吧,岂不是给李名封坐实了自己季先生同伙身份的机会? 斟酌半天,顾东言缓慢开口,把另外一个可疑点说了出来。 “红烛烧完了,书简消失的时候,能烧两个时辰的红烛就只剩下一滩红蜡。” “红烛?!” 顾柏松和李名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准备翻看书简的时候点燃了一根红烛?” “有…什么问题?” 顾东言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果不其然,除了书简外,那红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用壁灯在书房看书,为什么平白无故去庭院点红烛? “不是有什么问题,是问题大条了!”顾柏松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龟甲收了起来,“难怪说季先生这种儒道途径的高层怎么说堕落就堕落,一点儿征兆都没有,原来是走了香火一道的捷径。 这下想追根溯源把季先生找出来就很难了。” “我觉得不难,你要是把你们清风观的老天师请出山,找一个季先生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李名封插了一嘴道。 “你怎么不说请总督去捉季先生?” 顾松柏一阵无语,老天师和总督那都是坐镇一方的存在,岂能是说动就动。 万一人刚走,什么牛鬼蛇神闻着味就跑了出来,谁来收拾烂摊子? 衣袖一挥,“算了,此事暂时作罢,上报陛下后再做定夺。 倒是东言,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东辞现在应该在回京的路上,你最好等东辞回来后让他给你安排几个褪凡者保护你。 不知道为什么季无常那个堕落者,选择的目标都有相当有针对性,我怀疑他还会对你出手,有一两个褪凡者在你身边保护,一旦出了什么茬子,也容易救援。 ”嗯,小心,什么小心,黄泉路上还要小心? 顾东言听着这话迷迷瞪瞪,些许片刻才反应过来,铆足了劲从灰墙边窜了过来,双手握住铁栏,一双眼睛睁得圆溜,大声问道,“也就是说,我不用死了?” 这会儿轮到顾柏松被顾东言问了迷糊,“死什么死,六扇门把你接进来就是为了保护你,甚至还特意让名封看着你,别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再说死了其他人已经够头疼了,要是连你跟怀意都出事了,陛下那边就该大发雷霆了。” 倚靠在铁栏杆上的李名封若无其事地后退两步,45度仰头,用食指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仿佛事不关己。 一直缩在角落的大痦子,则是试图把脑袋埋得更深。 顾东言嘴角抽搐个不停,肚子一股无名怒火熊熊燃烧,合着李名封这倒霉玩意,纯编了一个谎,就是为了看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 顾柏松这会儿也看出了几分味道,嘴角露出姨母般的笑容,“啧啧看吧,平常叫你少一点纨绔作风你不听,之前在书院调戏别人姐姐,现在好了,被别人戏耍回来了。 我还得给进宫去给总督和陛下汇报情况,你想回家还是在牢房里多呆一会儿,自己看着办就好。 名封你也别吓唬他,要是没毛病被你吓出毛病,李贵妃可帮不了你。 ” 说完,顾柏松再次挥动黑白配色的衣袖,如同武林高手,瞬息之间离开了牢房。 第5章 不靠谱的净灵仪式 顾东言看着堂哥离去的背影,脸色止不住一黑,又转过头对着李名封没个好气地说道,“别听他胡说,我可从来没调戏过你三姐…” 他没有,原主也没有! 在苍松书院的时候,原主跟李幼时不过是由于一个小小学术交流引起的小争执,这怎么能算调戏呢? 更何况,他还不是占据上风那个… “我知道,你没那个胆子,我大姐最疼我三姐,你要是真做了什么,她就该让陛下收拾你了。”李名封敷衍地点了点头,脑袋一歪,目光斜视,“但有区别吗?造谣的人只想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我三姐的名声在他们眼里不重要,你的,呵,那就更不重要。 比起担心别人怎么看,倒不如关心一下,这种捕风捉影的谣言是怎么从你身边传出来的,以及是谁带给你季先生的书简。”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权当我想看热闹,然后大发慈悲,好心提醒一下你这个可怜虫。” 李名封轻笑一声,双手负于身后,朝着通道门口走去,离开时还不忘提醒在角落里用手堵住耳朵的大痦子,“哦,对了,王二狗,去把门打开,把这位顾二爷放出来。” 顾东言叹了一口气,这算怎么一档子事。 听他的口吻,玉简自杀这回事跟造谣这回事,不仅有瓜葛,背后还有更深猫腻? 本来自己手上只是揪住了一个线头,结果一扯,怎么直接扯出了一堆线团,原主身上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笔烂账啊! 听见李名封的吩咐,角落里的王二狗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牢房面前,用挂在自己腰带上的钥匙,麻溜地开锁。 舔着个笑脸说道,“请二爷见谅,我们头也是担心您也受到影响自杀,这才把您安排到牢房里看着,要是有不周到的地方多多包涵。” 这个叫王二狗的捕快鬼精鬼精,直接把李名封吓唬他的事情,全部总结到不周到三个字当中。 真是让人好气又好笑。 “无碍。” 顾东言摆了摆手,用靠着墙壁勉强恢复了些的力气支撑着自己站起了身。 王二狗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也就懒得跟这种听命令办事的小卒子计较。 至于李名封,他能怪李名封吗? 不仅怪不了,如果有条件,他还得送李名封一面锦旗。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自杀过但是没死成这档子事总算是落实了下来,给自己穿越者身份打上一个坚不可摧的马甲。 顾东言摸了摸额头伤疤,伤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不明显凹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受过伤。 突然顾东言手一僵,神色不善地看着王二狗说道,“我的面具呢?我的面具去哪里了?” “您是说那个…很别致的面具?那东西已经被丢到净灵池里面去了,需要小的帮您找回来吗?”王二狗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净灵池,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听起来好像跟净化差不了太多。 算了,面具丢了就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把面具从自己脸上摘下来的? 顾东言心里一阵盘算,挥了挥手,“算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丢了就不要了。 我现在可以直接离开了吗?” “还不行!”王二狗摇摇头一口否决。 “不行?”顾东言微微眯眼,“怎么不行?顾柏松在你们这说话不好使?” “哎哟,这哪能啊!”王二狗连忙说道,“您之所以不能离开,是还得去前面接受一个净灵仪式。 前面您昏迷的时候我们只是简单给您做了净灵,您还得亲自去做一场净灵仪式。 这些年头怪物狡诈多变,虽说两位大人已经确定了您的情况,但进入监狱后,要是想出去的话,该走的流程可一个不能少。” “什么是净灵?” 关于褪凡者的手段,在死去的老随安王以及大哥的‘悉心照料’下,顾东言了解并不算多,甚至只能算很浅显的表层。 面具搞了净化,自己也要搞一遍净化? 自己魂穿过来,算不算一种负面状态? 不过,接下来王小二的解释,让顾东言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诶,好叫您知道,净灵仪式实际上是一个除晦仪式。 像我们这种褪凡者,灵性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一些污染。 而净灵仪式可以清除污染,如果受到的污染过于强大,清除不了,也可以起到短暂压制的效果。 对于您而言,过一遍净灵,那位堕落者就无法通过他残留在您身上的灵性定位您的位置,能极大提高您的人身安全。” 说罢,王二狗便带着顾东言监牢内出来,穿过了两道古怪的大门,来到一个朴素的大厅。 大厅内地最中央的位置供奉着一尊仙风道骨老的老者骑着青牛的雕像,雕像下,摆着一个大香炉以及三个破旧的蒲团。 香炉内插着三柱半人高的大香,这会儿滋滋冒出白烟,把整个大厅整得烟雾缭绕,宛若人间仙境。 顾东言看着雕像心里一阵震惊,唔,这…这不是老君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前摆放的这尊雕像闭着眼睛,就连坐骑青牛,头顶上的独角都似乎缺了一半。 王二狗指着最中间的蒲团说道,“净灵仪式就是走个过程,您坐在上面静心打坐片刻即可!” “只要坐在上面就行?不需要弄点别的什么?” “不需要,只需要在上面静心打坐,一切污秽在道祖面前都无所遁形。” 说这句话的时候,王二狗仿佛换了人一般,卑微之色浑然消失,语气中尽是自豪。 不过顾东言到底是新时代青年,道祖像也见过不少,这尊道祖雕像除了造型模样看着有些唬人,简直就没有任何可以夸赞的地方。 就连地上排列整齐的三个蒲团,打芯子里都透露出一股陈旧的韵味。 这真的是用来净灵的? 顾东言不敢苟同,但也没明着说出来,跟着王二狗的指引挑了中间的那个蒲团,盘腿坐下,掌心朝下,搭在膝盖处。 然后再仔细瞧了一眼面前的道祖雕像,才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此时,香炉中,半人高的三柱清香,新燃起的烟雾唰地一下冲出炉鼎,烟雾凝实,如同羽蛇围绕着顾东言,在他的四周张牙舞爪。 从耳朵钻进眼睛,从鼻子钻入嘴巴,他整个人看起来缥缈如仙,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而去。 这样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又或者是一刻钟、两刻钟。 反正直到等顾东言屁股传来一阵酥麻,也没听见王二狗仪式结束的提醒声。 “好了吗?”顾东言闭着眼睛,不耐烦地开口问道。 四周响起了他自己的回声,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又搞什么飞机? 再这么坐下去,屁股不得开上好几朵花。他现在年纪轻轻,身份显贵,还不想得到痔疮之神的眷顾。 “好了吗?好了就吱个声!”顾东言又问了一次。 结果依旧如上,除了回音再无响应。 该不会出事了吧? 想到这,顾东言果断睁开双眼,把警惕值拉到最高。 嘶,这又是哪? 一睁开眼,咯噔一声,顾东言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无他,映入眼帘的场景已然不是刚刚见到的六扇门和道祖像。 它是一个大殿,一个规模宏大、富丽堂皇的大殿。 殿堂内,布满了精致的坐榻,做工细致不似凡品。 这些坐榻绕成一圈,朝向位于正中间的主位。 主位上是一张富丽堂皇的座椅,位置较于其他而言略高,大概有半米高的高度差,嗯,坐榻上还有一张较为华丽的椅子。 顾东言此刻正坐在这把华丽的椅子上,目光警惕地打量四周。 第6章 福至心灵,称吾星主 唔…,看这风格,看这装饰,好吧,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个殿堂除了他本人外,空空荡荡,倒是面前的长桌上有一两个微弱的光圈。 难不成自己已经在净灵的时候又死了,现在是魂穿了其他角色? 不对,衣服没变,身上穿的还是昨天晚上洗澡换上的那套衣服,就连胰皂的味道都是一模一样。 他没有死,也不是魂穿,难不成那个所谓的净灵仪式真的起作用了?把他当做污秽给清了出去? 顾东言环顾周围慌张起身,站起来的一瞬间,腿脚却是一阵酥麻,身子一软瘫了回去,手肘一不留神触碰到桌子上的两个微末光圈,后者急速放大。 …… 大虞与西齐边境处,战鸣鼓响,兵刃交接,士兵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一处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丘处,路维身上穿着一套残破的铠甲,坐在最高处,平静地看着西齐士兵做最后的挣扎。 风吹路维的发丝,卷起浓重的血腥味,向远方飘去。 “又一群被上位者派出来送死的倒霉蛋。”路维喃喃道。 短短一个月时间,西齐已经发动了四次大规模入侵大虞国土的战争,并且每次都以惨败收尾。 边境的土地已经被数十万西齐和大虞士兵的鲜血浸染成一片乌黑。 路维叹了一口气,这是兵家的褪凡仪式啊,也不知道西齐是哪位兵家的大人物准备升阶,背地里策划了这么一起让士兵送死的战争。 西齐那边的皇室,还真的一点儿也不把西齐的普通百姓当做人。 不过,对于大虞的边军而言,这却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 进,则是成为了那个兵家大人物升阶所需要的屠刀;退,背后则是大虞疆土以及大虞百姓,退无可退! “这场噩梦也该到此结束了。” 路维拿起插在尸堆中的长枪,目光坚定。 正当他准备起身的一瞬间,他脚踝上佩戴的铜钱串有一阵耀眼的光芒暴射而出。 …… 大虞朝北境,奉仙城中心。 桃花树上桃花朵朵,红绳垂悬; 桃花树下,柴菲儿正蹲坐在旁边的大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大把红绳发呆。 她面前摆着是一个机械小推车,裸露的轴承锈迹斑驳,发黄的铁皮上贴着一副破旧的对联: 举案齐眉共白雪,千里姻缘一线牵。 瞧瞧,多好听的对联,据说还是那位宣威帝为了讨他的皇后欢心想出来的对子。 可这么好的对子,为什么吸引不到一个客人?! 柴扉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好烦啊,凭什么师父可以偷懒,偏偏要我来这里挂红线。”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途径,也不知道是怎么继承下来的。” 说好的成为褪凡者之后就是仙人,结果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摆摊卖东西。 只不过以前卖的是豆腐,现在卖的是红绳。 “这还不如卖豆腐呢!” 话音刚落,她手腕上缠绕着的红绳瞬间散发出光芒将她吞噬。 …… 殿堂内,柴扉儿恢复了视野后,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小手攥紧粉色的衣角,慌张而又惊恐。 左侧一道被有一道白雾笼罩的身影,看起来也是颇为慌张失措。 与此同时,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就在他们抬头的正上方同样有一道雾朦朦的身影,周围光晕围绕,像极了只会出现在话本中的…仙人! 真正的仙人! “你是谁?” “这里是何处?” 柴扉儿和路维四肢紧绷,愣了片刻,随即不约而同地开口。 emm,我也想知道这是哪里! 那道被光圈围绕的身影正是顾东言。 这会儿他正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突兀多出的两人,感觉头皮发麻。 方才他不过是没站稳跌了一跤,等再抬头的时候,面前的坐榻就突兀多出两人。 家人们谁懂啊,这得有多吓人。 回过神后,顾东言悄无声息地把两人的语气和问题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两人的言语间充满惶恐不安,又或者是害怕与敬畏。 莫非他们跟自己一样是正在进行净灵仪式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顾东言偶然间注意到了出现在两人坐榻上光圈,换句话来说,在顾东言看来光圈包裹着他们的坐榻。 这不是刚刚他不小心碰到桌面上的两个光圈吗? 垂眸一看,果然,刚刚自己位置上的那两个光圈已经消失不见。 合着他自己才是把这两人弄到殿堂内的罪魁祸首…… 弄明白两人出现的原因,顾东言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他现在不过是一介“凡人”,处于这个世界生物链的最底端。 在这种看起来就稀奇古怪的地方,他得苟住。 所以他现在该怎么面对这两人的问题? 是装聋作哑,还是要…… 念头刚在顾东言脑海中泛起,大殿上方位于他头顶的白雾四散翻涌,高处露出一块巨大的浮空牌匾,上面写着两个比大虞朝历史还要古老的文字。 “星宫。” 顾东言看见的瞬间,两个字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仿佛自己生来就认识这两个字一般。 声音轰鸣,宛若沉雷。 柴扉儿和路维汗毛竖立,两人的反应,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奇迹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惧。 当事人顾东言眉头紧皱,沉默了几秒。 这也太奇怪了。 星宫这个牌匾出现之后,整个殿堂便如同是他的所有物,一切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凭借念头可以随意改变殿堂内的环境。 金手指?系统?还是什么遗物? 星宫没有回应,顾东言思索片刻,顿时福至心灵,手指轻轻在桌面敲击,用缓慢而又平稳的语调继续回答另一个问题,“你们可以叫我,星主。” 不出所料,刚刚那种如沉雷般的声音的确是从他自己的嗓子眼中发出来的。 而现在,它又在殿堂内响起了一遍。 星主,一个很符合星宫名字的称号。 柴扉儿看着面前这尊神秘存在,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是需要我们做什么?” 路维也有同样的疑问,但显然,这个疑问被柴扉儿抢先了,于是沉默着在一旁观察。 顾东言望向提问者,四周的雾气在他眼里如若无物,嗯,这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姑娘,料子看起来并不昂贵,但穿在她身上鲜艳至极。 斟酌片刻,用两个词语回答了她的这个问题。 “意外、缘分。” 他碰到两个光圈是实打实的意外,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两人进来,除了缘分,顾东言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柴扉儿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光影。 真是…太荒唐了。 一个意外就能把她从城中心带到这种奇怪的地方,天底下就没听说过这样稀奇的事情。 “既然这是个意外,我可以回去吗?”柴扉儿接着问道。 提出问题的时候,柴扉儿紧张不已。 虽然这位看起来像仙人,但她敢肯定这位不是仙人,九洲的人都知道,除了道祖和佛祖,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其他仙人。 它更有可能是勾引人通往堕落的恶魔! 顾东言轻笑一声,“缘起即入,缘散即出,万法随缘。” 拿腔作势顾东言可是一把好手,再加上他对殿堂的掌控力不仅仅体现在可以改变面貌,也包涵了送人出入的权利。 只要关闭坐榻上的光圈,他就可以让人离开这里,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他自己。 他直接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这个普通人放在了高位。 不论这两人敬重也好,畏惧也罢,只要他们不动手,一切都好说。 得到“神秘存在”的回答,柴扉儿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讲缘法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连带着语气都稍稍有些俏皮,“这可比卖红绳和卖豆腐有趣多了!” “你的途径是红娘?” 一直没出声的路维突然开口道,语气中带上几分好奇,“这个途径可不常见。” 红娘,这也算是褪凡者途径? 顾东言的目光在另一位有缘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黑眸短发,战甲着身,看起来是大虞的某位将军。 不过脸似乎不太熟… 为了维持高人的形象,顾东言默不作声,垂眸侧耳倾听。 这也许是他进一步了解褪凡者的一个好机会。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我只是个媒婆呢?” 柴扉儿警惕地看向路维。 四周雾气蒙蒙,自己都看不见对面的模样,没道理会对面能看到她才对,怎么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是红娘呢? “我猜的,但现在我倒是确定,你的确是一位红娘。 除了红娘,一般人不会把卖红绳这件事情上挂在嘴上。 鄙人不才,恰好对红娘途径有一些了解。” 路维朝顾东言的方向望去,见这位‘神秘存在’没有反应,才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我需要一根红绳,你有多余的红绳可以卖我吗?” 第7章 堕落秘闻,登神途径 被人拆穿身份固然有些懊恼,但一听到有人要买红绳,柴扉儿眉眼一松,顿时喜笑颜开。 “当然有,一条够不够,我这里还有很多!” 星主大人说得果然没错,一切都是缘分啊。 老娘今天注定要开张! “不用太多,一根就够。” 路维回答地有些迟疑,沉默一会接着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对于同一位客人,红娘只能售卖一根红绳吗?” “……,尊嘟假嘟,我师父可没跟提过这事,红绳不是卖出去就好了嘛?” 柴扉儿一脸狐疑,这家伙该不会是个乞丐吧,她的红绳只要一文钱一根,没道理买不起才对。 “不,这不对!”路维正了正身子,坐得笔直,加快语速说道,“红绳既是作为红娘途径的一种能力体现,也是红娘通过情绪反馈吸收能量成长的桥梁。 如果一个人身上绑定了多根红绳,那么从第二根红绳开始,它会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传递负面情绪,过量的负面情绪,将会成为堕落的诱因。 你应该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堕落者都是一个不好的代名词。” 堕落?负面情绪?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按照顾柏松的说法,那个什么季无常堕落是因为走了香火的路子,想来也是吸收了过多的负面情绪的缘故。 顾东言打量着这个穿着红色衣袍的姑娘,只见她脸上出现一抹错愕,困惑以及不可置信。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红娘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一个途径,我需要用到你的红绳,在这之前,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死去。 再者,我们皆在星主大人的注视下,谎言无所遁形。” 路维垂下双眼,内心感慨道,这是何等伟力,方才他不过是动了一个撒谎的念头便如坐针毡,以至于不得不坐得笔直,使得自己的屁股与座垫有一公分的距离。 柴扉儿这时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星主”的伟力,顿时收起了她的俏皮,脸色逐渐有了一些不好的变化。 “可我师父不曾对我言明这些事情,她只告诉我,作为红娘,我们只需要把手中的红线卖出去。 今天是我第一次出摊,在这之前,我师父也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很遗憾,如果你师父一直如此的话,那我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把握可以确定,你的师父已经变成了一位披着人皮的堕落者。 甚至还是一位能克制自己欲望,相当强大的堕落者。” “不,这不可能。 众所周知堕落者之所以是堕落者,最本质的就是他们不能克制自己的行为,被力量腐蚀成不可描述的怪物! 他们本就是欲望的化身,哪里有克制欲望的道理!” (顾东言:众所周知…,我不是众所周,所以我不知道,这很合理!) “一切都有例外,红娘途径的堕落者是例外中的例外。 我曾经就遇见过一只由红娘途径堕落却把自己伪装得很好的堕落者。 克制不等同于消弭,这些堕落者哪怕伪装地再好,也需要进食,对于红娘途径的堕落者来说,同一途径的褪凡者,就是他们最好的食物。” 怪物,不可描述,食物… 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顾东言手指不自主地轻轻在桌面上敲击,这位是将军,说的话肯定有一些道理。 再加上之前李名封也曾提到过,堕落者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么这位将军的猜测有极大的可能就是事实。 只是为什么堕落者会变成怪物?仅仅是因为……负面情绪? 顾东言的思绪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路维冷静地柴扉儿的情绪平息下来,用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在等你成熟!” 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脑海里顿时脑补出她被怪物一口咬下脑袋,然后被细细嚼碎的场景。 她抱着自己的脑袋,身子颤抖个不停,“所以,我一但把手中的红线卖出去,我就会被她吃掉?” “也不尽然,她如果有着其他目的,还可以选择将她身上大部分的欲望通过红绳转移到你身上,能极大延缓她对血食的需求。 当然作为代价,你在接受那些欲望的瞬间,将会直接堕落,变成跟她一模一样的怪物。 而她可以用你的身份、你的外表继续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这是红娘的特性,也是红娘的悲哀!” 路维的感慨让星宫又一次陷入沉默。 良久,柴扉儿一直压抑的情绪突然爆开,疯狂地摇头,并大声吼道,“不,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你的猜测,没错这只是你的猜测! 你自己前面也说过,我师父还有百分之二概率不是堕落者! 我师父肯定就是其中的百分之二!” “剩下百分之二,是你师父已经被另一位红娘途径堕落者吃掉了的概率。” 路维语气平静,不给柴扉儿留下一丝幻想的余地。 褪凡者的数量本来就少之又少,走红娘途径的人更是极为罕见。 在得到红绳之前,路维可不想看到这个红娘会因为这种愚蠢的侥幸而死去。 柴扉儿脸上血色全无,身体抖动得愈发厉害,恐惧似乎在她身上有了实体。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师父会是怪物,假的,肯定是假的!”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一阵胡言乱语过后,柴扉儿陡然把目光挪向大殿中间如定海神针般丝毫不动的顾东言。 仿佛在溺水之前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星主大人,您一定有办法救我对吗? 求求您,救救我……” 路维瞳骤缩,身体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顾东言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论是柴扉儿的求救还是路维的小动作,他瞧得一清二楚。 但他真的想大喊一声,臣妾做不到啊! 目前,在他的感知中,除了可以帮星宫定制个性化装扮外,他就只剩下把人送出去的权力。 至于他本人,那可以说是战斗力都不如5的渣滓! 这该怎么办,刚立起来的马甲就要被扒掉了吗? 顾东言轻轻敲击桌面,一道波纹从指尖散发,打消了柴扉儿喋喋不休的声音。 这位将军看起来颇为冷静,而且上面他提到过,他之前遇见过类似的怪物。 所以他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路维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心中暗骂道,“蠢货!” 他就从未见过这么愚蠢的人,向一位未知的存在求救,这难道不是比直面堕落者更加可怕的事情。 愚蠢而又莽撞,什么时候这种人也能成为褪凡者了? 座位上的三人,各有心思。 顾东言忽然灵光一动,一个绝妙的主意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其余两人,只见面前那个高大的虚影微微抬手,他们眼前金光一闪,光芒褪去后,迷雾中凭空析出一个刻着奇怪符文的天平。 紧接着轰鸣之声再度响起: “交易等价,付出与你生命等价的物品即可获得我之庇护。” 柴扉儿怔怔出神,物品,她身上连金钱都没多少哪里有跟生命等价的物品? 见状,顾东言心中暗自窃喜,这下就好了,不是他不帮忙,而是柴扉儿身上没有足够的筹码,无法进行交易。 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万一柴扉儿真的能拿出什么贵重的物品的话,他也可以用筹码不对等这个理由,忽悠过去。 这样既不会暴露自己的“弱小”,又不会影响自己营造的神秘莫测的形象,一举两得。 他可真是太聪明辣! 柴扉儿急得情绪揉成一团,把在眼眶打转的眼泪逼了出来,“不,不是这样的,您说过,我们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缘份。 您不能这样……” “你的缘法不在于我。”顾东言平静地回答道。 路维本来分出了一部分心神,正观摩这个突然出现的天平,听到这句话后立马回过神来。 紧接着就发现高台上那位神秘莫测的星主,向自己投来一道如深渊般的目光。 那种眼神仿佛能刺穿一个人的心灵。 路维连忙把垂下脑袋,不敢与其直视。 “好叫星主大人知道,我的确有办法解决这位红娘的困境。” 果然,这位将军是有办法的。 顾东言心中满意地点点头,他看人真准! 另一边,柴扉儿如同再一次抓到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你能怎么帮我?我在奉仙城,你在哪里?” 是真的蠢啊! 路维不动声色,默默在他给柴扉儿打上的蠢货标签上写上+1。 “我的确有一些办法,但星主大人也说过了,交易是等价的,你拿什么东西来换?” “换…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对了,你不是说过,你需要红绳吗?我拿红绳来换!” 柴扉儿的内心急切无比,她手上的红绳仅仅只是一文钱一根,她真的能拿这根红绳换取活命的方法? “这是一场合理的交易。”路维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天平小心翼翼地说道。 拿信息换红绳,这本来就是他一开始的打算。 没什么毛病! 顾东言颇为认可,可旋即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好像…好像有一点毛病…… 虚空中的天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自己动了起来,慢悠悠地转了个身。 一侧在柴扉儿面前,另一侧在路维面前。 随后,两人身体一阵光芒闪过,额头处各析出两枚白色砝码,放置于天平的托盘上。 咔嚓,咔嚓。 天平上下摆动,朝柴扉儿的一侧沉了下去。 沉…沉了? 顾东言颇为好奇地看着天平,他敢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动手操作,这天平有自己的想法!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判断两者的价值,怎么会是柴扉儿那边的砝码重一些呢? 顾东言只是好奇,路维那边可就开始慌张了。 就在天平往柴扉儿那边沉下去的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连忙说道,“我还可以提供一些红娘途径的资料,以及该途径最终位格的名称!” 说完,路维身上又浮现出一道光芒融入他之前析出的白色砝码中。 天平慢慢回正,虽然还是有一点点倾斜,但那种让路维窒息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 邪门的东西,路维一阵后怕,完全打消了之前心中不该活络起心思。 这种力量,就算是道观和寺庙里供奉着的那两位也不见得有吧? 三秒过后,天平上的砝码化为两道流光回到两人体内,紧接着天平陡然消失,在原本的位置留下一行文字。 [等价交易!] 与此同时,一脸懵逼的顾东言,手中出现一枚淡黄色的小石头。 无色无味,外表平平无奇,看起来如同河边的小石子一般,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交易是等价的,我们要怎么完成交易?” 天平一消失,柴扉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现在我身上没有红绳,我出去后可以通过星宫跟你进行交易吗?” oi,你小子是真没长脑子啊! 路维手臂上青筋暴起,虎口紧紧掐住自己的大腿,用眼角的余光窥探主位上虚影的动作。 把这种存在的地盘当成交易区,你真以为阎王不收你的小命是吧? 座位上的顾东言若有所思,如果可以交易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他或许可以通过星宫得到一份成为褪凡者的材料。 不过念头刚刚泛起,他便觉得脑袋疼得厉害,直到散掉物品交易这个想法后,头疼才逐渐平息。 幽幽地说道,“星宫内暂时不可交易物品!” 暂时不行,这就说明以后可以! 也就是说这位力量缺失,又或者是从沉睡中醒来正在恢复自身的力量? 这种神秘莫测的手段,祂有可能是跟道观和寺庙那两位同一身份的存在! 想到这,路维汗毛竖立,坐姿愈发端正。 柴扉儿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对着路维哀声道,“那我们要怎么进行交易? 我该怎么把东西交给你?你又怎么帮我脱离险境?” 路维定了定心神回答道,“驿站,你把做好的红绳寄到大虞朝的望西城德誉路,告诉驿员这是七杀要的东西,我自然就会收到。 我承诺的交易内容,可以在这里提前预支给你。” 知识不是物品,他完全可以在这尊神秘存在的见证下,将交易进行一半。 也不用担心柴扉儿反悔,那个可怕的天平在他们身体内留下了一份契约… 不等柴扉儿做声,路维接着用他那缓慢而又平稳的语速自顾自地说道: “在传说中,天上曾有一块封神榜记录着世界上的成神的所有途径,任何生灵按部就班地修炼,到最后就可以在封神榜上留名成神。 但自从最后一位人皇打碎封神榜后,记录在封神榜上的途径便模糊不清,遗留在世界上的碎片,也只记载着一些残破的途径。 我曾在一本从周朝古墓里发掘出来的古老史书中看到这样的记载。 ‘红娘’是隶属于封神榜中是‘月老’的黄级下品阶段。 普通人想要成为红娘,需以黄莲80克、蜂蜜40克、无根水200g为引,辅以情泪喜、怒、哀、乐各3滴,小火慢炖三个时辰服之。 修炼方式是通过调动情侣间的情绪,使有情人终成眷属,进而填充自己对这个途径的认知。 忌讳代入自身情绪、切记不能同时在他人身上绑定多根红绳、轻则反噬重伤,重则走火入魔,甚至于堕落。” “古史书中还记载了,红娘途径的黄阶上品阶段是名叫“状师”,负责断案诉讼之事。 不过后续具体晋升材料和方式,我找到的那本古史书中并没有多余的记载。” 顾东言听了个仔细,一些词语勾动了他的记忆碎片,一些知识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他脑海当中。 封神榜、人皇、成神途径…… 不成神则为邪魔,天地洪荒,量劫四起。 …莫非这个古怪的世界走的是洪荒的路子? 柴扉儿记忆力还算不错,逐字逐句地把路维说的内容记录下来,脸色倒是愈发不好看。 这些内容,她的师父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一句,包括她成为红娘时所服下那碗药的药方。 师父她,真的是个堕落者…… “那我呢,我该怎么保命!” “别急,天下途径殊途同归,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成为传说中的神只。 对于那些地阶途径,红娘的红绳对他们个人修行有奇效。 你只要跑到道观、寺庙、六扇门任何一个地方,透露出自己红娘途径,那些大人物必然会把你保护下来。 当然,也不排除你会被囚禁起来的可能。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伪装自己的途径,然后去六扇门面前闹事,在他们的监牢呆上一段时间。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有提督坐镇的六扇门褪凡者监牢。” “可我师父……” “再厉害的堕落者,只要进了六扇门也都是跳梁小丑,它不敢去的。 听你的叙述,那个堕落者已经用你师父这个身份很多年了。你只要消失一段时间,她没了情绪转移的代替品,必然克制不住欲望本身。 再加上最近京都那边传来了一些风声,不少贵族公子惨死,各地的褪凡者都加强了对堕落者的搜寻力度。 只要它在大虞的地盘暴露,必然会遭到一群人围剿,然后惨死! 你生命无忧!” 六扇门的监牢确实安全,个人亲身经历……,顾东言不由在心中吐槽,就连六扇门的捕头们也都认为自家的监狱是个避祸的好地方。 不过季无常的事情怎么传得这么快,就连他这个当事人明明是今日才被带进六扇门…… 正想着,忽然顾东言脑袋又一阵抽疼。 抬眼间,他发现围绕在另外两人坐榻的光圈若隐若现。 头顶上,写着星宫两字的牌匾传来一股微弱的排斥力,并且这股排斥力还在不断增加。 虽然,柴扉儿和路维似乎没有察觉… 是时间到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顾东言眯着眼,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变快。 排斥力增加的速度太快了,估摸着再过一分钟他就会被排斥出去。 另外两人坐榻旁边的光圈也愈发黯淡,顾东言有预感,如果在自己被排斥出去之前,没有把两人送出去,他们俩将会永远被留在此地。 作为根正苗红的新世纪青年,他可没有无故残害他人的想法。 故而心念一动,星宫内雷鸣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甚好,两位此行已缘尽份销,功德圆满,我这便送两位归去!” “结束了?”柴扉儿刚张大嘴巴,不明所以。 怎么这么突然? 她还想问一问,如果附近没有寺庙、道观,又不想进监狱呆着怎么办? 还没来得及出声,便两眼一黑,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比起柴扉儿,路维便显得淡定许多,巍然不动,任由黑暗吞噬四周的光芒。 最后四周只余下星主逐渐远去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缘起有时,缘灭有时,此缘法尔。] 第8章 净灵仪式是不是被玩坏了? 战场边境,风声萧瑟,战鼓齐鸣,厮杀声不绝于耳。 路维打了一个哆嗦,身上的光芒褪去,别在脚踝上的铜钱串如同疯魔了一般,刨开他的血肉钻入他的身体,然后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铜钱印记。 还没等他缓过劲,一个脸上布满血迹,头盔布满刀痕的小兵从中后线跑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断旗,上面写着‘齐’字。 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向路维汇报战果。 “将军,西齐军队已经全面溃败,我们是否成乘胜追……” 话音未落,路维便抬手打断:“传令后撤,所有人的尸体就地焚烧!” 大虞的部队再往前就是白木城,西齐的白木城。 呵,那群西齐的贵人们可以容忍军队的失败,士兵的死亡,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 一旦推进到白木城,等待大虞兵卒必然是那位正在用战争和鲜血做晋升仪式的兵家强者。 现在的败退不过是诱敌深入的小把戏而已。 路维摸了摸脚踝上的印记,目光滞留在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面无表情地说道,“多事之秋…,希望他成功了才好,若是不成功,免不了要再来一次。” …… 奉仙城的大桃树下,一片鲜嫩的花瓣在空中左右摇摆,最后落在柴扉儿鼻尖,害她打了两个喷嚏。 在柴扉儿醒来前的瞬间,她手中握着的一堆红绳中,有一条红绳如同蚯蚓般钻入她的手腕,在皮肤上留下一抹鲜艳至极的颜色。 “这居然不是做梦……” 意识回到自身,柴扉儿感知到手上传来的灼烧感,吃痛地把红绳散了一地。 星宫中陌生男人的提示以及红娘途径的知识在她脑海里盘旋。 倒是那位‘星主’的形象,在脑海中愈发飘忽。 “难道这就是是传说中的仙缘?” 柴扉儿神色不定,默默蹲下身子将散落一地的红绳捡起。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危机四伏,如‘七杀’所言为真,师父必然在暗中窥探于我。 不过她手中红绳尚未卖出去,还没有达到成熟的要求,师父那边应该不会动手,还有时间,事情还有转机。 只是自己是要去找高人庇护,还是进六扇门的监牢呆一段时间? 不行,这两个结果,无论哪个她都不想要! 柴扉儿思绪万千,脸上表情沉稳不变,一点儿也不像在星宫内表现出来的那般慌张愚蠢。 “六扇门加大力度搜捕…若是自己一边联系六扇门的人,一边暗中以自身诱惑‘师父’,是不是可以既隐藏自己的身份,又解决掉这个不可预测的风险? 如此倒是要好好筹划一番,免得露出什么马脚……” …… 另一边,顾东言把两人送出去后,星宫对他的排斥也达到巅峰。 意念一动,所见所闻如梦幻泡影,眨眼瞬逝。 六扇门的净灵堂内,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供奉在道祖像一侧的三柱清香,顶上已然打上薄薄一层烟灰,从香中逸散出来的烟雾也变得稀薄。 顾东言睫毛微微颤动,随后猛地睁开双眼。 靠着净灵堂大门门柱的王二狗,瞧见了顾东言睁眼的动作,眼神微烁,小声呢喃道: “怎么这么快,净灵仪式不该结束得这么快的才对…” 什么不应该? 恍惚中,顾东言只听到一阵小声的嘟囔,具体内容听不太真切。 待定神后,王小二已经舔着笑脸上前,脸上的大痦子在顾东言面前晃来晃去,“二爷,净灵仪式已经结束了,您身上啥污秽也没有,可以安心回家了。” 净灵仪式结束了…自己回来了? 顾东言微微动身,浑身上下传来一股酥麻之意。 心里却是对王二狗的话盘算起来。 他从星宫出来,净灵仪式就结束了,这星宫的出现跟应该净灵仪式有一些联系… 不过有一点他不太能想得明白。 在星宫中,他分明感觉到自己是有肉身的,可王二狗分明守了一路,他的肉身不可能凭空消失… 更重要的是,退出来后,他一点儿也感知不到星宫的存在,宛如从未出现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片刻,顾东言缓缓说道,“净灵仪式有没有可能会出现问题?” 王小二脑袋一抖,脸上凑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来上两巴掌,“哎哟二爷,可不敢乱说,道祖他老人家看着的仪式不可能会失败的。 净灵仪式没探出来您身上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 这说明那季无常啊没在您身上动什么手脚,又或者是没来得及动什么手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二爷您啊,吉人自有天相。” 好好的他干嘛要说啥都没有,就该说污秽已经除去。 都怪这张破嘴,出厂的时候不是跟脑子配套的零件。 天有多高,道祖的地位就有多高,王小二心里,双手合十,快速地把“道祖莫怪”四个字重复了一百遍。 顾东言看着王二狗都那张脸,只想说一句:去他妈的吉人自有天相。 他口中的那个‘吉人’昨天晚上,脑袋都已经开了大瓢,死的不能再死。 要不是他穿了过来,这会儿,这具身体就该板板正正地躺在棺里,听听唢呐小曲,说不定还能有两个纸扎的小侍女左拥右抱。 季无常定然在原主身上留了东西,可现在这个净灵仪式却净了个寂寞。 如果不是坏了,那极有可能是因为‘星宫’。 星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顾东言揉了揉脑袋,离开蒲团,脸上露出几分难看的神色。 算了,暂时不考虑星宫的事情,先离开六扇门再说。 一旁顾东言没注意到的王二狗脸色更加难看,就差把没想到是一个傻子几个字写在脸上。 谁家好人不知道道祖,不知道净灵仪式是道祖的拿手好戏,在道祖面前编排道祖的净灵仪式有问题,真·勇气可嘉! 赶忙上前,前倨后恭搀扶着顾东言,然后如同送瘟神一般火速把他送出了六扇门的衙邸。 送客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生怕晚了一秒。 六扇门府邸外,赶马车的蒙图戴着一顶锥形斗笠,双手藏于袖中,蹲在一辆奢华的机械马车边缘。 见到顾东言被人从衙内送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珠,不由一亮,立刻站起身朝顾东言点头哈腰,“二爷,您可算是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 顾东言瞅了一眼蒙图身后的马车,阳光都要在白色的马车棚顶开花了,恐怕它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怕不是一时半会。 按理来说,他被六扇门的人带走了,这马夫不该是回去报信么?怎么来六扇门门口蹲人了? 蒙图憨厚一笑,露出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一开口就解答了顾东言心中的困惑。 “二爷被李捕头从鸿楼带到这之后,小的本想回府通知小管家让他想想法子。 可李捕头说了,二爷只是去里面转转,等醒过来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所以小的就一直在外守着,不曾离去。 现在来看,李捕头果真说得没错。” 年轻人就是好骗啊,李名封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人,他的话也能信? 想起他在监狱里面骗自己的恶劣行为,顾东言就不禁牙痒痒,没有好气地说道,“如果我没出来呢?” 蒙图把猛地脑袋一垂,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顾东言,吞吞吐吐,“那…那小的就通知王爷…给您收尸。 李公子还说了,凡是没能走出六扇门衙邸的人,基本上都咽了气。”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家佣。 顾东言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怎么会有这种智商堪忧家佣啊! 可蒙图是家佣,不是奴隶,在没违反大虞律法前,他也拿蒙图没有办法。 万恶的奴隶制度早就被带着大虞步入工业时代的宣威皇帝给废除啦。 现在的大虞,家佣的作用虽然跟奴隶差不多,但主家想定夺一个家佣的生死却没有那么容易了,必须要一个合理合法的理由才行。 不然的话,随意处置家佣就算是违反大虞的律法,身上不仅要背上案底,还要分别赔给家佣的家人以及官府一大笔现钱。 想到这顾东言的火气一瞬间就没了。 再仔细一想,蒙图行为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毛病。 事情都已经跟堕落者沾边了,就算蒙图不回去给王府报信,也会有‘好心人’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他那位在北疆的大哥。 真要是死了,回去通知王府,也不过是换一个人过来收尸罢了。 “行了,走吧!” 他叹了一口气,掸去身上的灰尘,踩着用红木卯榫结构搭建出的一尺一阶马车台阶,上了马车,一屁股坐在铺着白色皮毛毯子的座位。 “得嘞!”蒙图嬉皮笑脸,应得很大声。 等顾东言在马车上坐稳,他便立刻爬上驾驶位,身手灵活得像山里的野猴。 马车徐徐向前,蒙图仿佛没长心眼一般,如往常一样随口问了句: “二爷,今个儿您要不要去揽月楼听个小曲儿,顺带去去晦气?” 说起揽月楼,东平城内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是放眼整个大虞也可谓是赫赫有名。 说是酒楼,实是青楼,一个规模浩大的青楼。 其内雕外刻金碧辉煌,既有吟诗作对之美景,又有丝竹管弦之天籁。 琼浆玉液入口,奇淫技巧收眼。 往日里也是东平城内身份尊贵但又没有正经差务的公子哥,最乐意去的地方。 尤其是原主,日日在其中流连忘返。 “去,怎么不去?我若是不去,小翠就该想我了。”顾东言笑着应道。 他口中的小翠,是揽月楼十二金钗中的一朵金钗,本来是叫了个凝翠姑娘的名,也就是顾东言就喜欢一口一个小翠地叫她。 为了维持原主的人设,这揽月楼还真得去一趟。 而且,顾东言在原主的记忆中发现了华点…… 第9章 金碧辉煌揽月楼 揽月楼跟六扇门不在同一处,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单是马车都走了半个时辰。 透过马车的车窗,顾东言抬眼就能看见到揽月楼的门面。 金花银饰,雕镂浮空,来往之人皆上流人士,锦衣华服多如牛毛。 即便记忆中已经有些许印象,在亲眼目睹后却也不免为其奢靡程度饶舌。 “是不是有些太过了,纵是皇宫也见不得有揽月楼这般华丽……” 蒙图将马车在揽月楼门口停稳,立刻按下右手边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色按钮,藏在马车车厢腹部的台阶徐徐展开。 他本人则是立刻一个翻身,跳下马车,然后站在舒展开的台阶旁充当顾东言的扶手,动作相当熟练。 “二爷,今天揽月楼生意好像不错,似乎十二金钗都一并出来接待客人了。”蒙图一边搀扶着顾东言的手臂,一边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小声说道。 顾东言下了马车,刚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一面插在镂空的装饰立柱上旗帜迎风飘扬,目光停顿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确实…不错。” 蟒旗。 一面除了王爷跟皇子外,其他人没资格用的旗帜… 东平城,也就是京城,各王府的王爷大多数领兵在外,根本没听说有哪个王爷回京的消息。 所以今日揽月楼的主客必定是一位皇子,就是不知道哪位皇子如此光明正大地来逛青楼? “你在外面候着,机灵点,打探一下今天揽月楼都来了些什么人。”顾东言留了个心眼,对蒙图嘱咐道。 “是,二爷!” 见顾东言表情严肃,蒙图连忙应下。 内心小人含泪挥手,真是倒霉,看样子,今天他是不能去找他最爱的如花姑娘,手牵手,谈天说地。 顾东言瞧不见蒙图的内心戏,抬腿迈步,熟稔地穿过揽月楼雕着百花图的大门。 门后一股清淡的香薰味扑鼻而来。 果然多人,顾东言微微扬眉。 这流厅之中四处莺莺燕燕,揽月楼的姑娘们跟客人你侬我侬,推杯换盏,又或者停杯投箸,做个小曲,可谓是满座宾客座无虚席。 平常还有闲暇聊天的伙计,这会儿全都脚不沾地,提着食盒,桌台上的酒水、果篮、吃食,换了又换。 “哎呦,这不是二爷吗?今个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打扮得花枝展招的钱妈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顾东言一进门就瞧见了他。 嗲声嗲气,顾东言隔着老远就听见了钱妈妈带着特色的声音。 不得不说钱妈妈年纪虽是大了些,比起姑娘们却是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早,我看是晚了才对,连位置都没有一个,平常也不见你们揽月楼这般热闹?” 顾东言从路过的小二手中夺下一个酒杯,里面装着揽月楼的招牌——回春酒,味道香醇,又不经意地摇晃着酒杯,脸上笑意渐浓。 “二爷就会说笑,往日里我这揽月楼生意也可是一等一的好。” 忽然,钱老鸨压低声音,食指朝着二楼的方向指了指,“不过嘛,今天来了位身份尊贵的客人,生意的确比往常更好一些。” 尊贵,呵,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哪一个不是揽月楼的常客? 钱妈妈何时这么小心翼翼过? 看来还真是皇子…… 顾东言眼睛不由自主眯成一条缝隙,这个时间,是哪个想不开的傻蛋在这里载歌载舞? 在六扇门时,他方才可是从李名封嘴里听了一嘴,“季无常事件”导致了不少贵族死亡。 一干人丧子丧夫,悲切交加,某皇子却在揽月楼一掷千金,就算朝廷闻风而奏的言官不把他往死里弹劾,其他人的唾沫星子恐怕也得啐他一脸。 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为之? 顾东言一口把杯中的回春饮尽,止住思绪。 不管来的是谁,都跟他没关系。 他一介白身,无官无职,就是一个流连花楼的小纨绔,又不怕被言官弹劾。 随手把杯子放在一旁对钱妈妈说道: “哪个来揽月楼不都是寻欢作乐?我又不是衙门的捕头,可不管这档子闲事。 去给爷安排一间厢房,再把小翠给叫过来。” 钱妈妈眯着笑,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嘞二爷,是翠花啊还是翠兰?又或者是两个一起过来?” 顾东言脸上的笑容先是僵硬,然后慢慢褪去,变得冷若冰霜,“钱妈妈,这玩笑不好笑。 今个儿来了新客,就看不起我等这些熟客,凭我的身份不配让凝翠出来作陪?” 顾东言微操着自己的姿势和动作,把小纨绔的风格体现地淋漓尽致。 换现代,他的演技高低要拿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害,二爷哪里话,这不是今天凝翠姑娘身子不爽利,上头的贵客来了她都未曾出阁,要知道今天二爷过来,那凝翠姑娘定然是欢喜至极。” 钱妈妈不愧是揽月楼的老鸨,丝毫没有被顾东言唬住,面不改色地接下话茬,一套又一套,“要不今儿,二爷换换口味,正好我们揽月楼今天新来了一批姑娘。” 说完,两只手便高高抬起。 只是刚准备拍手就被顾东言打断,“不必,我今天就是为小翠姑娘来的,还劳烦钱妈妈去把她请出来。” 未出阁,这个消息可比被皇子叫上去作陪要好上太多。 顾东言还真怕十二朵金钗都去服侍所谓的‘贵人’,他没有机会去验证他好不容易在记忆中发现的华点。 老鸨面露难色,“这…凝翠姑娘身子不爽利恐扰了二爷的兴致。” “三倍价格。” “好嘞,我这就叫凝翠这个死丫头出来。” 钱妈妈瞧见顾东言从怀中掏出的银锭两眼发光,恨不得一把抓过来狠狠亲上两口。 俗话说得好,有钱不赚王八蛋,凝翠身子不爽利跟她钱妈妈又什么关系? 再说了,赚了的银子还得分给凝翠三成,凝翠该偷着乐才对。 恋恋不舍地跟银锭告别之后,钱妈妈扭着屁股就朝揽月楼姑娘们居住的后院走去。 “咦,东言堂哥?” 钱妈妈前脚刚迈,后面一个耳熟的嗓音就紧接着从顾东言背后传来。 定眼一看,正是诗会上才见过没多久的顾怀意。 顾东言眉头微皱,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游街斗鸡倒是经常能瞧见他的身影,但揽月楼平日里他是万万不敢来的。 十六岁不到的年纪,毛都没长齐就学别人逛青楼,如果被他爹知道了,肯定得把他的腿给打断。 更别说,他也去六扇门走过一遭…… “东言堂哥,你果真没事,六扇门那些臭捕头没有骗我!” “不过他们不分青红照白抓人,等我父王回京,我一定让我父王狠狠地收拾他们一顿!” “东言堂兄,你知道吗?他们让我睡臭烘烘的草垛,还拿手指大的蟑螂吓唬我,六扇门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地方!” 顾怀意先是欣喜,然后愤懑,最后说着说着潸然泪下,就差没把流出来的大鼻涕泡抹在顾东言的衣袍上。 顾东言嫌弃地侧了侧身子,用食指顶住比他矮半个身子的顾怀意的脑门,不让他靠近。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这家伙眼珠子在他的衣袖上来回滚了好几下。 第10章 又一起跟季无常相关的自杀 “一边去,比起找六扇门的麻烦,若是让广源王伯伯知道你进了揽月楼,我倒是觉得他更乐意找你屁股的麻烦。” 他若是广源王,定然要把顾怀意吊起来打一顿。 顾怀意本能地把头一缩,转眼看起顾东言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梗着脖子说道,“哼,凭什么父王逛得我逛不得,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可没资格打我!” 顾东言嘴角抽搐,给他上课的夫子到底有没有教过他什么叫做家丑不可外扬。 广源王虽然也逛青楼,但可每次都是伪装了一番偷摸来的,知道的都心照不宣。 这会儿好了,顾怀意挑了个人多眼杂的地方把广源王这点破事捅了出去,现在谁都知道广源王爱逛青楼了。 “怀意堂弟慎言,广源王伯伯乃谦谦君子,品性高洁又怎会如我们一般来这揽月楼闲逛?” 顾怀意不以为意,嘁,他那老爹不仅来,而且回京都述职的时候还来得特别频繁,一次点三五个姑娘,做都做了的事情,还不能说了? 顾东言可听不到顾怀意心里的小嘀咕,眼睛微转,立马调转了话题: “对了,还没问你,你应该才从六扇门中出来吧? 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不先回府,来揽月楼做甚?” “我……” 顾怀意刚刚张嘴,一声尖锐的惊叫却骤然从揽月楼后院的方向传来。 很慌张,但能听出来是钱妈妈的声音。 靠,该不会华点没了吧! 顾东言欻地一下往后院蹿去,步伐如风,不明所以的顾怀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揽月楼歌舞伴随着钱妈妈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尤其是离声音传来位置得近的宾客,更是直接推开自己身边的姑娘,抽出身上的缠刀,涌向那个位置。 “淦,线索断了!” 刚进门,顾东言就听到一声愤愤地抱怨声,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莫名的香味扑面而来,刺鼻且难闻。 后院厢房的二楼拐角,发出声音的钱妈妈缩在一个角落,双手抱头浑身颤抖,满是余悸。 方才涌入的‘客人’,一个个瞬间化身六扇门的捕快,把后院围了水泄不通。 其中发牢骚的人,身上穿着跟李名封一样的装饰衣,是六扇门的捕头,目前正站在一间挂着凝翠居牌子的厢房前,眼底流出阴沉的目光。 顾东言止步于六扇门的包围圈外,左右打量了这群早有准备的六扇门捕快,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该不会六扇门从其他人那里也发现了这个华点了吧? 在他自己的记忆中,青玉色书简的虽然来历不明,却也不是无迹可寻…… 就在自杀那天的下午,原主来过揽月楼。 并且第一次跟凝翠姑娘,两人孤男寡女在同一间厢房中待上两个时辰。 顾东言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古怪,原主的记忆碎片中,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来过厢房,却不记得他们两在厢房内发生了什么事。 包括怎么回的家,他都没有一点印象。 这种清楚的空白,如青玉色书简的来历被遗忘的情况如出一辙。 所以他怀疑,真正帮季无常干活的人是凝翠。 而季无常的书简以及翻阅书简所使用的红烛,都是这位凝翠姑娘送到原主手上的东西。 顾东言之所以没回苟着王府,特意来揽月楼转一圈,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华点。 但现在,凝翠死了…… 那名凶神恶煞的捕头几步走到钱妈妈面前,掐住钱妈妈的脖颈,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说,你为什么要来凝翠的房间?是不是你把她杀了!” 钱妈妈一边用手扒拉捕头钳子般的手掌,一边喘息着说道,“不…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是…是随安王府的…二爷,他…出了三倍的价格让…让凝翠作陪,我来…来找凝翠,才发…发现她死了。” 钱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两颗死鱼一样的眼珠子逐渐上翻。 “随安王府二爷?那是谁?”捕头松了松手掌上的劲,用疑惑的目光往自己身边另一个捕头看去。 “顾东言,‘季先生事件’的幸存者。” 另一位身材高挑的捕头动了动嘴,说完之后,脑袋朝着楼下偏了偏,正巧对上顾东言看过来的视线,流露出些许意味深长。 很奇怪的眼神,顾东言默默地把目光从凝翠居的门牌和高挑捕头的身上收回。 那个高瘦的捕头似乎对自己出现在这里并不感到意外。 凶捕快彻底把手松开,钱妈妈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六扇门到底跟普通府衙的人不一样,哪怕没有证据,他们也是会杀人的。 上面的凶捕快揣摩不出同伴的意思,皱起的眉毛能应该夹死好几只外地的大蚊子,“他怎么来这里了,他不应该是还在六扇门的监牢里面呆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李名封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就把他给放了。 寻花问柳,本来就是他们这些公子哥的天性。” “去他妈的,就知道让我们干这些擦屁股的脏活!”凶捕头一拳抡出,呈破风之势,在花雕柱上打出好大一个窟窿。 后面跟上来的顾怀意瞧见凶捕头的举动,不明所以,脑袋不由自主地又缩了缩,躲在顾东言身后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凝翠死了。”顾东言回答说。 “凝翠是谁?” “一朵金钗!” “害,气氛这么紧张,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顾怀意拍拍自己的胸脯,松了一口气,“花魁而已,死了就死了呗,反正揽月楼也还会再选一个,管她是怎么死的。” 揽月楼的人,不管是谁,无论上下,都是贱命一条。 即便是那位宣威皇帝,也改变不了这些人刻在骨子里的三六九等。 “所以今日是谁在这里宴请宾客?”顾东言突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不等顾怀意回答,高瘦捕头的声音由远及近。 “今日宴请宾客的是六皇子殿下。” 转眼一看,二楼的两位捕快已经下楼,钱妈妈也顺带被他们提了下来,扔到一旁。 “陛下很重视季无常的案件,所以特意派六皇子殿下彻查此事。 六皇子殿下发现得到季先生书简的诸位,这段时间或多或少都出入了揽月楼。所以筹划了此次宴会,让吾等进来打探一二。” 高挑捕头身影渐近,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小世子,又见面了!” 顾怀意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刚刚离得有些远没瞧清楚,现在近距离一看,这个不是那个拿蟑螂吓唬他的高远高捕头嘛? 他旁边的那个是坊间传闻中六扇门里会吃小孩的捕头——马闯! 两人很有特征,顾东言也不难从记忆中翻找出关于两人的资料。 “所以凝翠的死跟季无常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不该最清楚吗?” 马闯露出一个阴郁的笑容,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顾东言皱了皱鼻,他清楚,他清楚什么?他应该清楚什么? “呵,两位还没上去瞧过,那凝翠死得可惨了,不过啊她的死状却是跟有几位得到书简的公子如出一辙。 自杀,死状凄惨无比。 她坐在房间的梳妆台面前,微笑着剥下了自己全身上下的皮,然后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高远内心补充道。 “与我无关!”顾东言屏住呼吸沉声道,脑补出的画面让他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见高远越来越近,才过去没多久的记忆在顾怀意脑海中翻涌。 刚从六扇门牢房中醒来的时候,高远曾当着他的面,拿着约莫食指大小的蟑螂把玩,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顾怀意藏在顾东言身后,用食指指着高远的鼻子说道,“对,她怎么死的跟我们可没有关系,我警告你,这里可不是六扇门,你不要乱来!” “呵呵,小世子说笑了,整个京都谁不知道我们六扇门都是一群本分老实的人,怎么会乱来呢?” 马闯咧嘴,微微一笑,宛如壁画上才有的择人而噬的恶魔。 第11章 六皇子:此事到此为止! “马闯,你可别吓唬小怀意,要是把他吓出个好歹,广源王叔该找我麻烦了。” 就在顾怀意眼泪快从眼角流出的时候,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顾东言和顾怀意后方传来。 闻言,马闯立刻把嘴巴闭上,站在一旁,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顾东言转头看去,说话的人岁数与他相差无几,是一少年郎。 白衣折扇配狐裘,出尘出世如谪仙。 “六殿下!” 顾东言微微欠身,双手成礼。 这皇家的天赋还真是有够离谱,全家人就没有一个不是帅哥美女。 尤其是这的六皇子顾如枫,脑袋上还顶着个京都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顾怀意眼珠子一转,把眼眶中的眼泪逼了出来,二话不说抱上六皇子的大腿嗷嗷大哭。 “哇哇,枫堂哥他们欺负我哇!” 六皇子眼疾手快,摁住了顾怀意往他大腿上的脑袋,看着他鼻子上一连串的鼻涕泡,脑门满是黑线。 看不到他今天穿的是白衣服吗?! 嫌弃地用手指把顾怀意推开道,“行了,你也别吵,你也不想广源王叔知道,除了斗鸡斗狗外,你又多出了一项逛青楼的爱好吧?” 果然,把广源王搬出来,顾怀意立刻止住哭声,一脸不开心地瘪着嘴。 如果顾东言告诉广源王,大概率是只是吓唬他,可六皇子不一样,六皇子那可是有状真告。 顾怀意虽然年纪小,但也分得清楚,比起被吓一吓,还他爹的竹笋炒肉更加可怕。 解决了顾怀意这个小麻烦精,六皇子朝着顾东言微微一笑道,“东言堂兄安好,许久不见,这次见面,不曾想竟是在一起命案上。” 何止是许久未见。 十年前,别的不说,在皇宫的家宴上多多少少还是见上几面, 可自从皇上选定二皇子作为太子后,随安王府便减少了跟其他皇子们的接触。 这声堂兄,也就剩小时候玩伴的一丢丢情分在里头。 “安不好!”顾东言摇摇头,还安好呢,原主早就驾鹤西去一命呜呼,要不是自己穿得快,六皇子怕是现在已经在灵堂给他吊唁了。 六皇子在原地愣了几秒,旋即莞尔一笑,“堂兄还有力气开玩笑,想来精神还算不错。” “六殿下,我可不是说笑,六扇门的人如果一日不捉不到到季无常,我便一日不得安心!” 害怕死亡,是人之常情,就算穿越者也不例外。 要是季无常在他身上再搞上一出自杀,顾东言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 他还没有好好地享受万恶的封建主义带来的福利,要是只走个过场,裤衩子岂不是都亏麻了。 “堂兄且放宽心,季无常已经成为了堕落者,他只会凭证本人杀人。 六扇门已经把他在京都里的手段清理地七七八八,只要堂兄不像今日一般冒失,他断然不会再次找上你的。”六皇子温声细语地安慰道。 虽然但是,这个安慰并没有什么鸟用。 星宫里面被他拉进来的那位将军可是说了,这个世界不乏‘特殊的堕落者’。 连凝翠在六扇门的团团包围下,都以一种极其荒谬的自杀方式死去,六皇子的保证,跟老板画的大饼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他的保证连大饼都不如。 “希望如此…”顾东言垂下眼眸,不动声色。 六皇子满意地点点头,招手让六扇门的两名捕快上前。 “在凝翠姑娘的房间里可有什么发现,例如书信之类?” 高远点点头,衣袖中露出一个长方形盒子,“回殿下,除了这东西,凝翠姑娘的房间内没有其余可疑的东西。” 盒子密不透风,表面上刻着奇奇怪怪的纹路。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多出一个……”马闯补充道。 “这不重要。”六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东言一眼,旋即挥挥手示意高远把盒子收了起来,“既然找到了最后一个媒介,季无常便无法通过媒介诱使其他人自杀。 幕后主使跑了,线人也死了,你们带着东西回六扇门让你们总督在悬赏榜上挂上季无常的名字。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这四个字六皇子的咬音非常重。 对六扇门说的? 不不不,顾东言有种直觉,六皇子的这四个字是对他说的。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六皇子要对他说到此为止?他分明也是受害者…… 顾东言脑门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道沟壑。 还真是一团乱麻,头绪也是越理越糟。 等他回过神来,六皇子和六扇门的人已经从后院消失,只剩下一个还挂着大鼻涕泡的顾怀意。 “六扇门的人真可怕,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六扇门的人了!” 顾怀意深吸一口气,老气横秋地对着顾东言说道,“东言堂哥,你逛揽月楼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东辞堂哥的,但你也要保证不能告诉我父王。 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两条小短腿跑起来如风火轮一般。 老鸨被抓了,六皇子走了,请来的宾客群演一哄而散。 热闹的揽月楼一下子变得清冷无比,几个跑堂的小二正默不作声地收拾余下的狼藉。 顾东言晕晕乎乎地出了大门,火辣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这才让顾东言的身子有了几分暖意。 “二爷!” 蒙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在了揽月楼门口,见顾东言出来立刻牵着马车上前,“二爷,消息打探出来了,是六皇子在宴请宾客,请的是皇商联盟的主事。 还听说,宫里面的太后娘娘想要换一批皇商。” 皇商联盟,顾名思义就是皇宫的采买户,负责皇宫基本吃用穿度采买。 是一个很有油水的‘联盟’。 当今太后是皇上的亲生母亲,也是顾东言的亲奶奶。 这批皇商明争暗斗不知道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怎么闹到太后面前去了,太后勃然怒要换掉他们。 “知道了。”顾东言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这件事情顾东言早有所耳闻,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现在只想知道,关于季先生和书简的事情,真的到此结束了吗? “回家!”顾东言坐上马车,闭上眼睛,疲惫地吩咐道。 外面不安全,王府里面也不安全,但现在…没有比回王府更好的选择。 马车缓慢前进,蒙图的驾驶技术是真的很不错,一路上马车同一样平稳。 直到回到随安王府,蒙图见到王府门口穿着朴素的老人大吃一惊。 “宋管事…” 声音比平常拉高了好几个分贝,把在车厢内浅睡的顾东言惊醒。 顾东言睁开眼,隔着车窗往外瞧了一眼,冷汗淋漓。 这糟老头子怎么回来了? 他是老随安王时期就在王府的老人,虽说安了一个管事的职位,但平常都是跟着跟在顾东辞屁股后面打理琐事。 现在他回来了,岂不是也就意味着顾东辞这会儿也已经回来了! 一股莫名其妙的压力感顿时盖在顾东言头顶。 他还没做好见大哥的准备,这么仓促的见面,万一暴露,他能不能自己选一个痛快一点的死法? 顾东言用力扯了扯自己两边脸颊,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 辛苦地堆起一个标准的笑容后,这才从马车里出来,同宋管事打招呼。 “宋……” 宋管事没有给顾东言说话的机会,微微侧身,面无表情地说道,“二爷,王爷已经在里面等您了很久了。” 坏了,笑容白堆了! “好!”顾东言僵硬地点点头。 面如死灰地跟着宋管事跨过随安王府高高的门槛,朝随安王府的正厅走去。 蒙图吞了吞口水,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驾驶着马车往王府后院的马车保养院驶去。 第12章 天子脚下,暗流涌动 随安王府的正厅装饰极为简陋,四周只有少许几张桌椅与木架。 桌椅上安置着一份白色陶瓷茶具,木架上面摆放着几个装着梅花的花瓶。 顾东言的好大哥随安王顾东辞,坐在主位,身上的铠甲尚未脱下,倒映着阵阵寒芒。 一进门,顾东言就听见自家大哥问道: “听说,你出六扇门之后就直奔揽月楼去了?” 语气稀松平常,嗯,看起来似乎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顾东言心里有了底气,顿时抬头挺胸,攥紧右手跟顾东辞对视道,“是!” “原因?” “我发现,我好像不太记得一些事情了,想去揽月楼求证一番。” 听到顾东言的解释,随安王脸上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挥手屏退了矗立在在门口当门神的宋管家后,又示意顾东言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情真意切地说道,“……老二啊,你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不跟六扇门的人说呢? 虽然我不太喜欢你跟顾柏松来往,但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可以跟他说的。 万一你今天去揽月楼的时候,没有六扇门的人你该怎么办? 死的那个人说不定就不是那个花魁,而是你了!” “而且,季无常的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顾东言眼神透露出一股茫然,难道这不就是一起简单的堕落者事情? em…,虽然堕落者事件也不算简单。 “唉,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个脑子。” 顾东辞看见顾东言一脸蠢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也不瞧瞧死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崔家的公子、王家的小姐、李家的少爷… 我们的堂兄堂弟,有不甘心,盯上了那位的椅子,在跟太子殿下斗法呢! 季无常堕落的事情不过是他们的一步闲棋。 不然你以为,凭什么你跟顾怀意那么幸运?” 顾东言:…… 也不算幸运吧? 原主已经脑袋开了大瓢,死翘翘了哇! 要真正算起来,这件事情唯一幸运的人只有顾怀意一个。 因为他不爱读书,更不喜欢碰书。 “假如,我也在这次事件中死了怎么办?”顾东言突然问道。 随安王犹豫片刻轻微摇头,“凉拌!” “你若是死了,就证明上面抢椅子的人已经撕破脸皮,是根本一点儿也不在乎皇家颜面,京都注定要发生一场大乱。 那时我会立刻带着小妹去边境…… 当然,老二你放心,在边境我一定会把你的葬礼办得锣鼓喧天、轰轰烈烈,不会让你在下面丢了身份。” 顾东言嘴角微微抽搐,呵呵,大可不必,豪华葬礼一条龙,爱谁要谁要。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这个便宜大哥的意思。 京都现在暗流涌动,随安王府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地保全自身。 至于报仇,笑死根本报不了一点。 只要露出个苗头,绝对会被上面那位一脚踩死。 要是能报仇的话,早在老随安王死的那一刻,他们就该去报仇了。 “现在为什么不走?” “走?你又不是真的死了,说明他们斗法还是有顾忌的,我哪里有借口把小妹一同带走? 你死了,我带着小妹去边境叫做紧急避险;你没死,我带着一大家子去边境那叫做拥兵自重,分分钟就得被当做反贼剿灭。 哦不,我们几个普通人指不定连东平都出不去。” 顾东辞大概是说累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行了,我估摸着六扇门的人也不会深究季无常的事。 你也受累了一天,去歇着吧。 我还得进宫汇报跟陛下汇报一下边境情况。” 说完就一脸嫌弃地将顾东言赶出大厅。 顾东言离开正厅片刻后,宋管事提着一盏黄白色的灯笼,慢慢悠悠地从外面走来。 黑素的外衣衬托着黯淡的烛火,让环境在感官上变得了昏暗不少。 “如何?”顾东辞盯着宋管事手中的灯笼问道。 宋管事摇摇头,“查不出来,王府四周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们应该对二少爷下手了,就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让二少爷为什么活了下来。” 宋管事是老随安王留下的班底,也是一位神秘途径的褪凡者。 手上的灯笼,是一种用狐狸皮制作的特殊道具,能够映照出一些人眼瞧不见的东西。 “一群蠢货!”顾东辞的大拇指和食指顶住眉心,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这件事情不要对外声张,尤其是别让老二知道。 再从玄卫中挑几个人出来暗中保护老二和小妹。” “是,王爷!” …… 回到院子里的顾东言,坐在庭院的白玉石椅上,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婢女冬生,则是如同木偶一般规规矩矩地站在顾东言身后,任由树叶飘落肩头。 混过去了么? 顾东言心中不停地盘算着自己在正厅内的表现。 神态、动作,基本与原主无二,顾东辞表现出来的样子也跟记忆中的没有区别。 按道理来说,跟‘大哥’见面这关,应该是混过去了。 但为什么,一进院子,他就隐隐约约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是季无常?六扇门?还是顾东辞对他这个冒牌货起了疑心?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他来说都相当不利。 他得把自己的身份给经营好! 想到这,顾东言敲了敲桌子,“冬生,去书房把我的书给拿过来!” “是,二爷!” 书房在院子左侧,也就是顾东言目前的右手边。 除了风花雪月,‘顾东言’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听一些奇闻异事。 冬生伺候顾东言也有十来年,自然清楚清楚顾东言去书房拿书是什么意思。 微微欠身后,径直走入藏书房,从琳琅满目的书架上挑选了一本夹着精致梅花书签的书。 ——城西诡事! 顾东言看见书皮封面,嘴角忍不住一抽。 在一个诡异无处不在的世界听鬼故事,原主能活到他穿过来,实属命长! 见冬生顺着书签打开,顾东言心中一沉,现在轮到他了,他的命应该比原主要硬一点吧? 硬着头皮问道:“上一次读到哪了?” “回二爷,上回读到:[城西那妇人见丈夫回来,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打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谁在门外敲门?”]” 冬生读完,偷摸瞧了一眼自家主子,见主子没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读道: “[丈夫笑嘻嘻地回答说:“没人在外面,是风太大吹响了门。” 说罢便上床钻入了被窝,两人翻云覆雨一番,这才沉沉睡去。 说来也是奇怪,自那晚过后,妇人总感觉自家丈夫精力比以前旺盛得多,总有一股用不完的牛劲。 非但如此,断案能力也直线上升,由人人喊骂的糊涂官变成周围数一数二的青天大老爷。 就这样,好几年过去后,一游方道人路经此地,见此地妖气横行,四处打探后发现了县令的异样。 追至其家,当着众人面使那妖孽现了原形,又开坛做法,把妖孽打了一个灰飞烟灭。 妇人伤心至极,忙问道长她真正的丈夫去了何处。 道长沉默不语,往门口一指,原来那夜是这妖怪敲门,县令开门之后,这妖怪便把县令囫囵吞下,将尸骨埋在门口。 自身则是变化成县令的模样,在此地作威作福,逍遥快活。]” 顾东言仔细听着,正等着后文,却是半天没有听见冬生继续读下去。 抬头一看,冬生已经取出书签,把书合上,用一双明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 “就没了?” “没了!” ……好吧,看来原主命短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也敢叫城西诡事,撒把米在纸上,鸡都写得比它好! 就在顾东言内心吐槽的时候,冬生突然脆生生地问道:“二爷,您说这妖怪做错了什么事情要被那老道士打杀?”顾东言微微一愣,听完故事之后还有讨论这个环节吗? 不太确定…,脑海里关于这块的记忆不是那么清楚。 或许有…,原主挺喜欢冬生这个小侍女的,于是顾东言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那还用说,肯定因为它是妖怪!” “虽然它是妖怪,可它没有做什么坏事啊! 原来的那个县令是个糊涂蛋,是个不分好坏的大坏人,妖怪杀了他之后,百姓的生活变好了,也没有了冤案错案,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冬生红着脸疑惑着问道。 而且原来的县令还是个软脚虾,那妖怪取代他之后,妇人也得到了满足。 完完全全就是大好事,为什么路过的道士要多管闲事? 顾东言看着冬生,本来没舒展开的眉头又打了一个花结。 不是,都有人被杀了,这难道还不算是坏事? 顾东言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松开眉头,竖起大拇指道,“嗯,你说得对!” 也是,天底下最傻的事,就是同他人争辩! 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懂,懂了又不做,做了又不会… 这种场景单单是在脑海里过一遍都觉得可怕。 与其争论,嗯,不如啊对对对…… 冬生瞧见主子赞成自己的观点,眉眼间顿时充斥着一股喜意。 果然,妖怪不一定都是坏妖,道士也不一定都是好人! ……它们什么都没做错。 ……它们不是坏人。 第13章 救命,场景也能cosplay吗? …… 咚咚咚、咚咚咚。 嗯?风声怎么这么大? 咚咚咚、咚咚咚! 不对不是风声,是什么东西在响? 咚咚咚!咚!咚!咚! 唔,好像是敲门声,谁那么缺德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敲门? 不,什么门?自己压根就没进房间睡觉,哪里来的敲门声! 顾东言猛然惊醒,额头上布满绒细的汗水。 真他妈够了,这两天出的冷汗,比他上辈子出的冷汗都多。 这又是把自己干哪里来了? 暖炕、瓦墙、方格木窗,呜咽不停的风声,哦,还有那催命一样的敲门声。 王徳发,自己难道是先天穿越圣体,到处拱来拱去? 顾东言刚想动动身子,大腿一下触碰到一沱软绵绵的东西。 好像是个人?不确定,再碰碰! 还没等顾东言动手,那一坨就发出软糯的声音,“相~公,大半夜的我好像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好像,这个词用的妙哇! 辣么重的敲门声,尸体都要被吵醒了,搁这装老太太耳背? 顾东言不动声色,只听见那一坨东西继续说道,“相公,你要不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吧?” 汗流浃背了老哥! 老话说得好,睡觉前就不该听恐怖故事。 这下好了,直接来了一个1v1现场还原。 大腿都要捏青了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这?不是梦啊! “相公~”,“相公~?” 那一坨见顾东言发呆又唤了两声,“你就去看看嘛,说不定外面的人找你有急事。” 是啊,急事,非常急,晚一点出去外面敲门的怪物就吃不到八分饱了!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工作了一天的脑细胞表示,它们抗议007工作制,它们要休息,它们要罢工。 大约是等急了,床上的那一坨玩意声音逐渐粗哑,“相公,你怎么还不去啊?” 咚!咚!咚!咚!咚! 外面的敲门声也跟着愈发急促,这怪物上辈子一定是个打架子鼓的好手。 顾东言掏了掏耳朵,“啊?夫人你说什么?今天这风声可怪大的呢。” 床上:…… 门外:…… 这剧情是不是有点不对?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相公,不是风声,是有人在敲门!” “什么门?” “有人在敲门!!” “在敲什么?” “有人在敲门!!!” “什么敲门?” “……你他奶奶的玩老娘是吧!” 床上那一坨勃然大怒,掀开被褥露出原本的面貌。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从丑陋而又斑驳的毛发下透射而出,参差不齐的长牙,挂在坑坑洼洼的五官上,像极了长了毛的母夜叉。 它张嘴咆哮道:“去,开门!要不然,老娘吃了你!” 顾东言坐在床上,不为所动。 罢工的脑细胞接受了惨白的现实:只要它们活着,就根本没有罢工这个说法。 于是顾东言两脚一蹬,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浑浊的月光透过窗框在室内铺上殷红,他盯着面前的母夜叉摇摇头。 “真丑……” “什么?” 窗外骤然间电闪雷鸣,尖锐的叫声穿插在急促的敲门声中,母夜叉沉重的呼吸声如同重鼓。 顾东言毫无顾忌地伸了个懒腰,盯着母夜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说道: “冬生啊,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可真丑。 眼睛不像眼睛,鼻子不像鼻子,难看死了,” “我不是冬……” “昨夜放在院子内的青玉色书简是你收走的吧? 啧啧,我就说它也没长腿,怎么能一转眼就不见了。” “不过,我实在是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我呢? 都相处了十几年,多少也有些感情吧,不至于昨天没杀死我,今天还要再杀一遍。” 急促的敲门声一点儿也不停歇,‘冬生’却是安静了下来。 月光打在它的侧脸,寒意十足。 “谈感情?跟你们这些蚂蝗有什么感情好谈? 尸位素餐都是对你们这些一天到晚只会逛青楼的公子哥最高的赞赏。 你不是赞同我的观点吗? 你怎么不去开门? 你怎么不去死! 只要你死了,他就可以取代你,猪猡一样的六扇门根本发现不了! 他会利用你的资源,造福百姓。 他会是个好官!” “所以我就该死?”顾东言好奇地问道。 “德才不配位,自然该死!” 顾东言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摇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哼哼,小小愤青之言岂能腐蚀我顾某人享乐之志? 别人载歌载舞就是品性高雅,轮到自己就变成了罪大恶极,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上辈子鸡汤已经喝饱了,这辈子鸡汤还是给别人去喝吧! ‘冬生’:…… “又蠢又笨,难不成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嗯嗯嗯,你说得对!” “顾东言!你的小命就在我手上捏着,我捏死你这种普通人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嗯嗯嗯,你说得对!” ‘冬生’面色通红怒目圆睁,整个身子直立起来,嘎吱作响,“嗬嗬,如果你的目的是激怒我,那么恭喜你成功了! 这扇门也不是非得要你来开……” “嗯嗯嗯,你说得对!” 顾东言接着点头,脸上尽是嘲弄之色。 如果外面的东西真的有能耐进来,早就进来了,又何必一直敲个不停? 面前的这个‘冬生’,也没必要同他争论口舌。 说到底是想怂恿他主动打开外面的那扇大门。 规则么?还是其他… ‘冬生’气得二佛升天,就在此时,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戛然而止,带着呜咽的风声一同消失。 四周变得静悄悄,只剩下屋内两人灼热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 顾东言脸上的嘲弄立刻变成警惕。 打起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目光在‘冬生’的面孔以及窗户之间左右徘徊。 俗话说得好,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叫。 一下子没动静了,还怪让人害怕的。 果不其然,即便在浑浊的红月也盖不住‘冬生’的脸色煞白。 它手脚以一种不规则的动作摇摆,喃喃道,“放弃了,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变了,又变了!” “死的人活着,活着的人死了!” 突然,‘冬生’阴绿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顾东言,手舞足蹈地癫狂起来,“是了,是了,我早该想到,他死了,昨天晚上我亲眼瞧见他死的。 哈哈,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一切都在先生的计划中!” 顾东言眼色一沉,什么鬼东西,昨天晚上还有人见证了原主的自杀现场。 只有它一个还是有几个? 六扇门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他根本走不出六扇门的监牢,至于他大哥,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最坏的情况,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季先生知道。 没人会相信一个堕落者的话。 再说,他可是连六扇门的净灵仪式都通过了,死而复生怎么看都是堕落者的胡乱攀咬。 一阵盘算过后,顾东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对着‘冬生’微笑着说道,“听不懂,思密达!” ‘冬生’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愈发大声,“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先生的计划就断然不可能失败,只要……” “聒噪!” 突然,一声厉喝传来,同时天空出现一道巨大裂痕,电闪雷鸣。 紧接着,‘太阳’从裂缝中钻入取代红月。 再仔细一瞧,原来那不是太阳,而是一盏黄白色的灯笼,只不过烛火过于耀眼。 被烛火映照的‘冬生’,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上的毛发开始腐烂脱落,跟着是四肢,再是五官,最后在床榻上变成一堆厚重的灰烬。 “还不醒来!” 厉喝声再度响起。 陡然间,顾东言觉得天旋地转,眼睛一眨,宋管事那张如枯木一般的脸映入眼帘。 第14章 到底谁才是狩猎的蜘蛛? 顾东言嘴角微微咧开,礼貌地问道:“宋老,您能不能离我远点?” 这距离,鼻毛都快杵他脸上了! 再近一些,他指不定要应激给宋管事看一下。 宋管事不做声,默默地提着灯笼后退了几步。 另一只手与灯笼平齐,捏着一只不断挣扎的白色蠕虫。 说实话,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像蛆。 怪恶心的。 顾东言把脑袋抬了起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从他的手臂上传来。 他这是枕着手在白玉石桌上睡了很久? 背后冬生侧倒在地,身上盖了好几十片黄色枫叶。 “宋老,这是发生了什么?”顾东言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问道。 “你想知道?”宋管事眼皮一抬,露出浑浊的双眼,“这跟褪凡者有关。” 王府上下的褪凡者都被顾东辞吩咐过,不许让自己弟弟妹妹接触褪凡者一类的事情和知识。 传达这个命令的人还是宋管事。 顾东言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那也得知道啊,他们都连续搞了我两次,再不了解一点,下回我恐怕就死了。 嗯,大哥要是知道,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宋管事沉默了一会,伸出那只捏着白色蠕虫的手说道,“书虫,有人利用书虫搭建一个梦境平台,试图对你行李代桃僵之事。 用的是儒家的手段。” 听到儒家两字,季无常的名字顿时在脑海中浮现。 加上‘冬生’口中一直念叨着先生,所以方才敲门的那个怪物就是季无常? 可他为什么一定要干掉自己?想取代自己成为随安王府的二爷,难道就不怕直接被顾东辞识破? “褪凡者的手段还真是不可思议……” 顾东言摇摇头,轻声感叹。 这么变态的手段,自己怎么能够没有呢! 等顾东辞离开京都后,他得马上去道观和寺庙找找关系。 “这种手段上不了台面。 借助书虫施展此种手段,且不说不可被外界干扰,单单是达成条件就相当苛刻。 需把书虫藏入书中,叫人在目标面前日日拜读,蕴养七七四十九日,方有可趁之机。 也就二爷才会中如此低劣的手段。” 天底下哪里有像顾东言一样的傻子,同一个故事连着听了七七四十九天。 顾东言干笑两声,原主干的蠢事怎么能算在他身上呢?他可不背这锅。 宋管事接着说道,“这侍女已经被堕落者影响成怪物,方才在梦中说的话,断不可信!” “嗯,我知道。” 顾东言手指轻轻摩挲,看向地上的冬生,“她现在是已经…死了?” “没死,但也快了。 一介堕落者的媒介,终究都是活不长的。 二爷打算怎么处置她?” “您老看着处理就好。” 宋管事微微颔首,左手往衣袖里一收,收起乳白色的书虫,把冬生轻松拎起。 也不知道是提点顾东言还是怎么,宋管事在踏出折桂院的时候小声嘀咕道,“像这种跟堕落者或者褪凡者相关的尸体,埋了不行,烧了也不行,最好是送去六扇门的善尸房。 真麻烦,也不知道善尸房这次又要收多少银子…” 说完,连人带灯,浑然融入四周阴影。 顾东言眯了眯眼,活络开的手指轻轻在白玉桌面上敲击。 骟尸房? 不是吧,城里的人玩得这么变态? 顾东言摇了摇头,抛开杂七杂八的念头,脑海中慢慢展开事件整体的脉络。 按照大哥顾东辞的说法,季无常的事情归根结底是上面的权力斗争,他的不幸遭遇不过是有人想拉随安王府下水。 六扇门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京都内诡异的自杀案件很早就发生了,也就是说六扇门很早就开始插手这件事情,今天的宴会实际上就是六扇门对季无常留下的手段进行最后的回收。 到这里,一切都很合理,没有问题。 但后面在六扇门的牢房中,李名封为什么会提醒自己身边的人有问题? 随安王府大是挺大,除了马夫蒙图,能时刻呆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只有冬生。 这几乎就是在指名道姓。 他为什么会知道冬生有问题?他站在哪一队?六扇门又站在哪位皇子身后? 是六皇子么? 顾东言手指在石桌上的敲击频率愈发急促。 跟季无常有那么一点点关系的凝翠在六扇门的团团‘保护’下死了。 很难说这是疏忽还是不小心。 尤其是,他得承认六皇子说的到此为止让他稍微放松了警惕,才会一不小心中陷入了冬生的陷阱。 是敌是友,这很难评。 还有就是,冬生是在什么时候跟季无常勾搭上的? 自己还在苍松学院读书的时候? 说实话,放在苍松学院,季无常籍籍无名。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他恐怕都不会注意到苍松学院居然还有一个叫季无常的讲师。 他也没带冬生去过几次苍松学院…… 那只有一种可能。 联系冬生的人并非季无常,而是季无常背后的人! 季无常是堕落者,冬生也不遑多让,所以这个人能批量制造被堕落者?亦或是被堕落者影响的怪物? 听起来属实有些可怕…… 那个想得位的疯子,显然跟顾东辞说的一样,已经到了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步。 他得想想办法,尽快成为一个褪凡者。 把决定权放在他人手中,太叫人不安心了。 净灵仪式中出现的星宫是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尤其是那位将军爆出了红娘途径的材料。 自己要不要偷偷收集一份,把红娘当做自己的备选途径? 嗯,也不是不能考虑…… 就是不知道星宫出现的规律是什么,它必须是在净灵仪式的过程中出现吗? 得找个机会,再去六扇门试上一试。 顾东言梳理完后,一个头两个大,勤劳的脑细胞彻底罢工! 死掉的部分摆出两个大字:危险!!! 还是有信息差啊。 他的好大哥随安王现在还年轻,尚未娶妻,他跟妹妹顾东韵相当于是随安王府在京都留下的质子。 从头到尾都是怎么纨绔怎么来,对朝堂上的发生的事情向来都是避而远之,搞得他现在只能摸瞎。 不行,得尽快成为一个褪凡者。 顾东言猛地起身,然后噗通一声,又猛地坐下。 差点就没扶稳桌子,栽了下去。 坏了,忘记自己半天没吃饭,一不小心低血糖犯了。 野心勃勃想连夜成为一名褪凡者的计划,遇上了它诞生以来最大的困难…… 折桂院外,两只灰色的麻雀抓住一根从庭院内延伸出来的树枝,悄咪咪地交头接耳。 玄卫九(啾啾):他这是在干嘛? 玄卫十一(啾啾):不知道,看起来像有病的样子,要不要通知王爷去请大夫? 玄卫九(啾啾):……宋老才刚走,等等看吧。 玄卫十一(啾啾):我有预感,这次的活肯定是一份苦差事。 第15章 上有996之高标,下有007之回川 宋管家不愧是管家,处理事情快到飞起。 次日折桂院便迎来了一位接替冬生原本工作的新侍女——夏至。 “你是宋老…管事招来的侍女?” 顾东言睡眼朦胧,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 也不怪他,夏至真不如冬生那般好看。 长相普普通通,顶着一张随处可见的小圆脸,身上的衣物颜色素净。 如果说冬生是那种人群中鲜艳的娇花,那么夏至一定是属于放在人群中,晃一眼就找不到的飞絮。 “是。”夏至回答道。 “普通人还是褪凡者?” “褪凡者。” “什么途径?” “秘密。” 很好,很干脆简洁。 跟冬生比起来,夏至主打就是一个沉默寡言。 该说的就短短几个字,不该说的也是短短几个字。 顾东言撇撇嘴,不多做声,照这种情况,没想来有顾东辞的首肯,恐怕很难从夏至嘴里打听关于褪凡者的事情。 既然途径是秘密,那就绝对不可能是道士跟僧人,至于儒道似乎也不太可能。 大概率是类似于红娘,这种不常见的途径。 哼,他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夏至是什么途径。 用完早餐后,顾东言脑海里刚活络起坐马车出去转两圈的念头,就瞧见宋管事掐着准点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不急不徐地说道:“王爷在书房等你。” 宋管事口中的书房,先前是老随安王处理政务的专用书房。 老随安王去世之后,就被顾东辞改装成了杂物房,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里面塞。 其中一个长兵器展示架,就占据了书房的一大半空间。 等顾东言进门的时候,顾东辞手里却是正捧着一卷书,赫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真能装啊! 顾东言小脸一抽,随即故意惊讶地问道,“大哥不用去上小朝会?” 时辰不过卯,平常这个点,只要顾东辞在京都,就应该在小朝会打着小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群人碎嘴子才对。 更别说朝堂上暗流涌动,怎么有闲工夫来他面前装…(手动消音) 闻言,顾东辞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投来幽怨的目光,让人瘆得发慌。 “好好的说什么朝会,我才班师回朝,陛下体谅,恩准让我休假两日。” “你休假就休假呗,找我干嘛,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偷偷带你去揽月楼逛一圈?” “咳咳,我岂是那种跟广源堂叔一样的人,此事后面再说。” 顾东辞轻咳两声耳朵染上一层红晕,连忙说道,“之所以叫你过来,是昨日我跟皇上汇报情况的时候,顺带向皇上讨要了一个说法。 emm,皇上为了补偿你,对你有一些小小地安排。” 顾东言:……对我? 顾东言伸出食指指向自己,同顾东辞大眼瞪小眼。 他和这位名义上的皇伯,也只是一年见几次面,两人间的感情比路边的狗尾巴草都不起眼。 按正常正常逻辑来说,就算他的崽闹了这么一出,也应该是拿金银珠宝打发自己才对…… “嗯,关于季无常的案件,皇上本来早就准备了一些金银珠宝作为安抚,可好巧不巧,冬生的尸体被带到六扇门后,被皇上知道了。 旨意还没拟好,皇上便撤了回来,把金银珠宝换成了别的东西。” “别的…什么东西?” 顾东言心中顿时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嗯,皇上打算让你跟柏松一样,去六扇门当个小捕快。 接二两三发生这种事情,皇上也颇为忧心,毕竟嘛,北疆不能乱。 京城除了皇宫,也就属六扇门最为安全,皇上如此安排,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没问题!”顾东言眼睛一亮,一口应下。 他还愁该用什么方式去六扇门的净灵堂去转一转,这下渠道和借口不就自己找上门了吗? 不仅合适,还合理合法。 果然,他也是有主角光环的男人!!! “你不反对?” 顾东辞眼中隐约流露出一丝莫名其妙地眼神。 有点像不忍心,又有点像幸灾乐祸… “皇上的旨意,反对应该没用吧?”顾东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坏了,差点搞忘了。 他这个大哥在昨天之前都相当强烈地反对自己跟褪凡者接触,自己答应地这么干脆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现在找补有用吗? 顾东辞迟疑片刻,缓慢点头,“对,反对没用。” 不过没等顾东言高兴多久,就听见大哥继续说道,“成为六扇门捕快也没什么不好,除了每日都需上值没有轮休,除了每日都需当值六个时辰,除了每日东跑西跑……” 一共大概说了七八个除了,听得顾东言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逐渐放平,取而代之的一脸震惊,眸子中尽是不可置信。 这是捕快,这tm是纯牛马吧? 他可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顾东辞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了。 “我现在反对能来得及吗?”顾东言问道(???)。 “你说呢?”顾东辞反问道,“旨意早就送到六扇门了,你收拾收拾,等会就去找柏松报道。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顾东言顿时感觉晴天霹雳,眼前一片乌黑。 上有996之高镖,下有007之回川…… 难啊!莫非他真的先天牛马圣体,无论跑去哪里都逃不过打工的命运? 等他回过神时,本人已经不知何时坐上了蒙图驾驶的马车,车轱辘方向坚定,笔直地指向六扇门。 天呐,妖寿辣。 皇上的心肝一定是乌漆麻黑的,比乌鸡都黑! 别人都是安抚慰问、美女佳人、金银珠宝哐哐乱砸,轮到亲侄子,非但不超级加倍,还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打入牛马大军。 用心极其险恶! 其次六扇门凶名在外,别人要是知道他成为了六扇门的捕快,谁还会跟他一起出门喝花酒? 这也是要彻底断了他的纨绔之路啊! 还有顾东辞,别以为他没有看到顾东辞比AK还难压的嘴角。 幸灾乐祸也要有个度数啊,混蛋! 马车内伤顾某人心欲绝,马车外景物飞逝,不消一会儿,就到了六扇门门口。 “二爷,六扇门到了。”蒙图将马车停在六扇门的门柱面前,侧着脑袋小声地提示。 由于出门前宋管事提点过,这一路上,蒙图几乎拿出了他的全部实力,把马车的速度提到了最高,一路横冲直撞,连半柱香都没用就把顾东言送到了六扇门门口。 从皇宫传来的圣旨早早就到了六扇门,顾东言一下马车,就瞧见王二狗蹲在门口候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大痦子夺人眼球。 “早啊二爷!” 见顾东言从车内出来,王二狗立刻舔着个笑脸小跑上前,硬生生把蒙图从原本的位置挤开,跟昨天关门送客的态度判若两人。 “等我?”顾东言心情很糟,面无表情地问道。 王二狗抬头见到顾东言的一张死鱼脸,心中一个咯噔,脸上却笑得愈发灿烂,“是的是的,季先生的案件结束了,顾捕头今日便去了清风观礼拜,离开前特意吩咐我带您在六扇门内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那走吧。” “是是是,这边走!” 王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点头哈腰。 早知道顾东言要来六扇门入职,昨天态度就应该再好一点,真是吓死个人。 “二爷,我先给您来介绍一下六扇门的由来。 咱们六扇门之所以叫六扇门,是因为府内有六扇大门。” 顾东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废话? 王小二没瞧见顾东言的眼神,兴冲冲地接着说道: “这第一道门,门后是审讯厅,用来敲打穷凶极恶的犯人;第二道门后就是净灵堂,您是去过的,专门用来净灵仪式来除晦拔契的地方;第三道门后便是监牢,这您也去过,一般情况下都是关押作奸犯科的重刑犯,偶尔也会起到保护证人的作用。 咱们上值多数时间是在这三道门内来回转悠。 从第四道门开始,普通人是去不得的,普通的褪凡者也不能接近,一般是捕头拿着总督的手喻才能进入。” “第四道门后是档案室,不管是有没有处理完的案件都需要在里面归档,里面的管理员由总督亲自任命。 第五道门后是善尸房,专门处理因为受到堕落者和褪凡者影响的尸体,也负责从垃圾堆里面回收一些褪凡者才用得到的材料。 第六道门那可就了不得了,是特殊物品存放室。 干嘛用的,小的也不知道,反正我在六扇门内当值五年,也没见有人推开过那扇门。 只是听说里面放了不少怪异的宝贝,邪性得很。” 听完王二狗描述,顾东言大为震撼,原来六扇门是这么一个意思,他之前还以为,六扇门是因为大厅的门有六扇,这才被称为六扇门。 emm,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突然,顾东言仿佛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严肃,低着头小声问道,“骟尸房里面的人,真的骟尸吗?” “善尸?当然啊,他们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我还听别人说这项工作是六扇门最简单的工作了,上手快,内容轻松,就是比较危险。” “这还危险?!” 顾东言睁大眼睛,心里嘀嘀咕咕,手起刀落的事情,有什么危险的? “当然危险,送到善尸房的东西要死透了那还好,要是没死透,那他们在善尸房的人可就危险了,处理过程中要是不小心,很容易就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顾某言突然感觉胯下一片寒凉,磕磕巴巴地回应道,“这…这还真是…一个危险的工作。” 第16章 监牢里开小会 六扇门地方不大,基本上逛一圈就大致了解得七七八八。 除了六扇大门之外,里面还有设有小厨房和小仓库,管厨房的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邓头,管仓库的跛了一条腿的老赵头。 两人话不多,跟夏至似的,也不太搭理顾东言和王二狗。 仅仅是按照流程,让顾东言从仓库领了两套捕快当值的衣物、一枚佛牌、一张道符还有一柄唐刀,从厨房拿了些吃食。 都是些必要的物品。 顾柏松去道观去得急,没来得及细细安排顾东言的差事,顾东言逛完之后索性跟着王二狗干起来牢房看门的活计。 “嘿,打个转又回来了。” 顾东言摇摇头,把食盒往小木桌上一放,在王二狗的左侧位置坐下。 监狱呈圆形,微椭,作为监狱看守,几人的位置自然是位于圆心,地势高出牢房一截,犯人在牢房里面的小动作可谓是一览无余。 “二爷说笑了,您跟他们可不一样,您昨日来是来避祸的,他们可是货真价实身上背着人命案子的罪犯。”王二狗陪笑道。 “是极是极!”另一位看守跟着附和。 这位看守名叫杜样,个人也是极具特色,鼻子硕大无比,论鼻子大小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呵,这叫上天注定我要来六扇门滚一遭。” 顾东言叹了一口气,梦想的生活还真是离自己越来来越远。 哦,对了,那位红娘现在是不是也在六扇门里面躲着,也不知道她的这“红娘”途径到底有个什么用处。 总不能真的只是拉拉线,牵牵绳吧? “命运如此,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注定是要让我在六扇门里滚一道。” 顾东言一脸苦笑,再见了,他向往的纨绔生活,再见了,一觉睡到自然的好日子。 “话说回来,我见牢房里的犯人不是很多啊?” 何止是不多,简直就是少的不能再少,一眼望去,牢房里顶了天最多也只有有二十个罪犯。 辣么大一个京城,只有二十个罪犯,这一点都不合理。 “二爷您有所不知,这是牢房第一层,关押普通人的地方,自然没几个罪犯。” 杜洋解释道,“一般的案件,基本是由衙门受理,六扇门专门处理一些衙门解决不了的事情,很少有普通人参与。 就算有参与,八成的普通人也会在案件中死去,这一二十个还是十多年的积累。” “从第二层开始,罪犯便逐渐多起来了,都是些褪凡者,看守也是褪凡者,像我跟老杜一点儿都不敢靠近,生怕不知不觉就死了。”王二补充道。 兵对兵,将对将,看似包涵了普通人和褪凡者的六扇门,内部实则泾渭分明。 顾东言认可地说道,“是要防着一点,褪凡者的手段稀奇古怪,小心不是坏事。” 就拿昨天的书虫来说事,要不是有宋老在,恐怕这会儿他就应该在骟尸房里待着了。 “不过,你们难道就没想着成为一名褪凡者?”顾东言接着问道。 “怎么不想,只要成为了褪凡者,就可以拿到十倍的薪水,我可是做梦都想成为一名褪凡者!” 杜洋面色红润激动,但接着就泄下气去,“可我家中贫困,没银子凑齐仪式所需要的材料,整日守在这牢房中也捞不到什么绩点,不能从门内的仓库中兑换。 想成为褪凡者…呵,遥遥无期,遥遥无期啊!” 王二狗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我亦是跟老杜一般情况,六扇门是不错,给了两种途径的入门仪式。 可成为道士就得要信徒供奉十年的供油,想成为僧人就需信徒供奉十年的香灰,这两种哪个不是高昂稀少之物。 入门难啊~” “天底下又并非只有这两种途径,为何不另寻他路?” “二爷莫笑话我等了,其他途径又岂是那么好寻的,不说我等不知晓,就算知晓也寻不到材料,完不成仪式。 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了,走了错路,成了堕落者,可就追悔莫及。” “诶,老杜,今日二爷第一日当值,莫说这些晦气的话扫了二爷兴头,我们这些兄弟还指望着往后二爷发达了照顾我等一二。 以后这种事休要再提!” 嘶,王二狗有点东西啊。 顾东言将两人的表情和反应尽收眼底。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恐怕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为的就是指望从他这个随安王府二爷听了会动恻隐之心,从手缝中流出一些银钱。 杜样只会煽情,反倒是矮矮胖胖的王二狗机灵,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连忙打断这个话题,省得招来自己的厌恶。 龙有龙道,鼠有鼠渠,搞钱嘛,不寒碜。 顾东言身上要是有钱,也不介意漏点酒钱出去当做二人的情报费用,但问题是,他没钱! 之前身上唯一还留着的几枚银锭,在揽月楼为了叫凝翠出来的时候,都给了那位贪财的钱妈妈,现在实在是身无分文。 只能眯着笑说道,“好说好说,发达这种后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我这儿有个法子,两位若是不想在监牢蹉跎过日,我便去寻我堂兄,求他给两位安排一个好差事,如何?” 两人被抓了一个原地僵直。 杜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王二狗则是皱着眉头苦笑道:“二爷好意我二人心领了,只是二爷刚来,我跟老杜乃卑鄙之人,又岂敢劳烦二爷,更是不敢劳烦顾捕头。 门内派系林立,万一因为我二人导致二爷和顾捕头被他人抓了把柄,我二人就罪该万死。” 顾东言内心了然,看似两人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他们不想离开监牢。 比起忙里忙外的捕快们,看守监牢绝对是个轻松活计,绩点比他人少也是理所当然。 不想换,也就是说他们二人也不像他们口中说得那样,特别想进步啊。 “倒是我多嘴了!”顾东言笑着说道,“平日里我也只知花天酒地,倒是对官场这些弯弯绕绕不了解,既然两位不愿,我也不做勉强。 往后若是有机会,必然不忘两位提点之恩。” “岂敢!岂敢!”杜样和王二狗连连挥手。 第17章 认错、欸,就是不改 接下来的时间,顾东言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嘴皮子上下一碰,好听的话跟承诺,像不要钱一样从顾东言口中喷出,把杜样唬得一愣一愣。 王二狗嘛是个顶好的听众,低眉顺眼,心中却是暗戳戳道,不愧是皇族子弟,即便是没在官场中摸爬滚打,画大饼的功夫也不弱于人。 就在顾东言侃侃而谈的时候,王二狗绿豆般大小的眼睛微微一动,使出了祖传的尿遁绝招。 打了个招呼,摇头晃脑地朝着外头走去。 “二爷勿怪,这王大痦子向来都是如此,整个六扇门就他屎尿最多。” “哈哈哈,人有三急,这种事情岂能由他自己做主。” 顾东言笑呵呵地跟杜样调侃道,眼角的余光往王二狗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方向似乎不是去茅厕的啊…… …… “头儿,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试探过顾二爷了。”王二狗左瞧右看,确认四周无人方低着头停在一堵白墙面前,小声说道,“看起来没有异常。” 墙后传来不辨雌雄的声音,“知道了,你快回去,莫让顾东言起疑。” “是,小人告退。” 哒哒哒,哒哒哒。 王二狗的脚步远去,墙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三姐,我说了,那顾东言表面瞧不出什么古怪。” “瞧不出,才是最古怪的地方。 昨日,他那贴身侍女死了,随安王说是季无常贼心不死妄图用书虫之法取顾东言而代之。 他今日却全然无惴惴不安之色,这绝不是我认识的顾东言。” “三姐,或许你从未认清他呢? 昨天爹爹可是在宴会上捡到了一张极为丑陋的面具,用来掩盖伤口再合适不过。” “你是说,他其实已经中招了?只是不知为何躲了过去? 有些荒唐,他不过一普通人…” “谁知道呢?伪装向来是皇族的天性,当然也不排除这是某人欲盖弥彰!” “……也罢,连皇上都不追究此事,且随他去。 京都的这滩水越来越浑,不知我李家能否继续作壁上观……” 声音暂歇,寂静如潮水般涌入。 另一头,王二狗已经回到监牢,杜样跟顾东言两边坐着,也歇了聊天的心思。 这才是监牢的常态,在监牢里一天到晚有话聊的,那才叫做一个不正常。 王二狗也没重新掀起话题的意思,他牙口不好,不太想吃顾东言画的大饼。 三个木头脑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喝点小酒吃点小菜,一坐就是一天。 期间,顾东言倒是找机会去了净灵堂好几次。 只是琢磨来琢磨去,等倒下值的时间到了,也没琢磨第二次出进星宫的法子。 姿势没错,动作没错,位置也没错。 怎么就进不去了呢? 难不成还有什么隐秘的触发条件没有被他发现? 出六扇门的时候,顾东言不死心再试了一次。 果然,结局在预料之中,失败+1。 什么星宫,宛若一场大梦。 “啧,顾东言?总督说上头有人要塞一个关系户进来,没想到居然是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迎面而来,抬头一看,正是昨天下午才在揽月楼见过的马闯。 他脸上血迹斑斑,身上的外衣也是如此,看起来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 “马捕头?你这是?”顾东言捂住鼻子,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嫌弃。 “哦,出了一趟六扇门的日常任务罢了。”马闯露出他标志性的恶魔笑容,“别看我身上血多,大部分都是堕落者的血。 这一刀下去,它们的血就到处乱喷我也没有法子。” 马闯乐呵呵地笑道,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提了提手中的长刀。 “马捕头威武,小小堕落者在马捕头面前竟非一招之敌!”顾东言目光炯炯,这褪凡者的力量果真令人向往。 “呵呵,谬赞谬赞,那人实力不强,又是刚转变为堕落者,这才让我捡了一个大漏。 若是你成为褪凡者,想来也能做到。” “马捕头说笑了,我平日不过一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就算我是褪凡者,见了真的堕落者,恐怕连出刀的勇气都没有。 往后还是得依照各位捕头多多照顾。”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世事难料,往后谁照顾谁还不一定。 到时可您这贵人可别想我上门叨扰。” 马闯朝苏文拱了拱手,“某还需收拾首尾,就不耽误顾兄的下值时间了。” 随后大手一挥,招呼着跟在后面的捕快兄弟,一同进府。 捕快们手里拿的东西很多,瓶瓶罐罐,书卷画册什么都有,看起来就像是打道回府的土匪。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由两名捕快抬着的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模样怪异,不似人形。 顾东言壮着胆子往尸体上多瞧了几眼。 就在此时,陡然异变,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陡然析出盈盈黑光,如萤火虫一般钻入顾东言的身体。 王徳发,这又是什么鬼! 顾东言脸色大变,可随即神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无他,只因在这些黑光涌入体内的那一刻起,他意识中隐约起漂浮黯淡的星宫二字,所有黑光全部没入其中。 找了一天都线索的东西,这下算是歪打正着? 顾东言立马平复自己的心情,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打量。 嗯,马闯和其余捕快面色如常,即便黑光从他们眼前飘过也毫无察觉。 这黑光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 等星宫吸收完所有黑光之后,顾东言意识中黯淡的两字稍稍变化,其中一角隐约有光芒溢出。 昙花一现后,连字带光立刻在他脑海中重新隐匿。 有些意思,不出意料,这些从堕落者身上析出的黑光是打开星宫所需要的某种‘燃料’。 他有预感,只要等星宫二字完全明亮起来,他就能再次进入星宫。 “任重而道远啊~”顾东言摇摇头感慨道。 ‘星宫’吸收了一个堕落者身上逸散出来的黑光,居然连一笔一划都亮不起来,他想再次进入星宫也不知道得吸收多少具尸体。 他内心想成为褪凡者的欲望变得更加迫切。 秋末,白日的时间愈发短暂,等蒙图将顾东言接回随安王府之时,红月已然完全取代了金阳。 “二哥,今日当值感觉如何?“顾东韵蹦蹦跳跳地出门迎接,红月在她脸上盖上薄纱,眉宇间有几分俏皮挪耶之色。 这也是个促狭鬼,嘴角扬起的笑容跟今早出现在顾东辞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 顾东言撇嘴道,“一般,比不上你每日卯时未过就得跟着墨教习去学习作画。” “……,你要是不提这个的话,你还是我的好二哥!” 顾东韵嘴巴瞬间嘟了起来,挽上顾东言的胳膊说道,“墨教习还是太严苛了,早知道当初我就不选墨教习的课程了。” 能不严苛吗?那可是苍松学院最最古板的老头。 顾东言很想安慰一句,但显然他压根憋不住自己的笑意。 只能拍了拍顾东韵挽上自己胳膊的手臂,尽量绷着个脸小声说道,“注意点仪态,等会另外的一个古板小老头又来说教了。” “二爷,老奴可是听到了。” 宋管事如幽灵般突然冒出,一张枯树脸,把顾东言身后武装到牙齿的机械马都给惊了一下。 “宋老说笑了,我说的不是您,我说的是大哥!”顾东言面不改色地说道。 嗯,大哥顾东辞的头发跟古板小老头差不多,看似茂密实则全靠假发片撑着。 大哥的头发=古板小老头的头发,所以大哥=古板小老头。 没毛病,这很河里! 顾东韵眼皮子一跳,小手嗖得一下就收了回去,挽了挽耳鬓的发丝笑嘻嘻地说道,“宋爷爷,是大哥叫我们过去用膳嘛?” “是的,小姐!”宋管事板着个脸回答。 “好耶,二哥,我们好久没有跟大哥一起吃过饭了!” 顾东韵捏着拳头想蹦跶一下,一看见宋管事的脸,又立刻把拳头藏在身后。 嘴里哼着小曲,不停地给自己洗脑。 “顾东韵你是淑女,顾东韵你是淑女……” “的确,是有一段时间不曾一起用膳了。” 顾东言见状莞尔一笑,古灵精怪的妹妹确实很好玩。 “对了,小妹你昨日何时回府?” “别提了,我昨日跟着墨教习去郊区聆听百鸟之音,一同学音律的师姐不知为何突然得了癫痫,我们几人便一同将她送去了最近的医馆。 若不是蒙茶一直跟着我们,我恐怕就得留宿在附近的庄子里了。” “你师姐情况如何?” “没死,不过医馆的大夫说她这病需要静养,短时间内不可外出。” “没死就行,生命脆弱,活着本就是莫大的幸运。” “嘬嘬嘬,二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来大哥那一套? 走快点啦,大哥要等着急了!” 香榭庭内,顾东辞手里握着一卷书,躺在一旁的藤椅上,摇摇晃晃,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的气息。 书皮封面黄中带绿,看起来跟早上的那本不是同一卷书。 “大哥!” 顾东韵看见顾东辞就是一个虎扑,然后不出意外,在扑过去的时候,就被宋管事提了起来,浮在半空像一个毫无反抗力的洋娃娃。 “小姐,您已经十六了,要注意自身仪态,男女有别,即便是跟自家兄长也不可过于亲昵。” “宋老,我知道错了!” 顾东韵双手合十,果断认错。 宋管事长满褶子的眼角微微抽动,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略有起伏。 随安王府的家风就是果断认错,然后,拒不悔改! 这一点,他在故去的老随安王以及对随安王身上深有体会。 作为随安王府的家佣,宋管事只能再次叮嘱道,“还请小姐牢记!” 说完便把顾东韵稳稳放下。 顾东辞笑着把手上的书卷放下,“小妹活泼些也不是什么坏事,要是小妹见到我这个大哥却同陌生人一般行礼做态,想想都觉得是遭罪。” 接着抬眼对着候在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去催一催厨房。” 侍女应声告退,宋管事紧随其后,也跟着退出香榭院。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看见宋老心里还是直发虚。” “谁不是呢?” 顾东言和顾东韵兄妹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那是你们心里有鬼,做了错事,见到宋老自然发虚。” 顾东辞摇摇头,一边说一边拉着两人入席。 席面上摆放着一些瓜果,都是些应季品,不是鲜红就是翠绿,看着让人食欲大开。 “今日上值情况如何,可适应?”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顾东辞开口就问了一个跟顾东韵同样的问题。 “还算不错,柏松堂哥回清风观去了,没给我安排什么差事,跟着两狱卒在监牢呆了一天。”顾东言回答道。 答案较之前的些许差异,但无伤大雅。 “柏松回清风观了?也是,像他这种正统途径的褪凡者,多半是要回去礼拜的。 他不在六扇门的时间,你老实一点,可千万不要惹出什么乱子。” “我倒是想不惹麻烦,但架不住麻烦来找我。”顾东言双手一摊,抱怨起来,“你看看最近这一桩桩事,哪个是我主动惹上的嘛? 随安王府和定安王府一向不掺合皇储之事,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脑子的还特意找上门来。” 顾东韵左手拿着一个青色的果子,啃了两口,嚼碎了咽下去后说道:“是啊是啊,而且他们为什么不去找柏松堂哥,偏偏盯着二哥?” 关于季无常和冬生的事情,顾东辞早就吩咐了下去,不必瞒着顾东韵,她昨日回府之时便已知晓。 顾东辞端起桌面上还冒着雾气的茶水抿了一口,摇摇头道,“柏松是褪凡者,一个普通人可比一个褪凡者容易对付太多。 换成是我,想拖两家王府蹚这趟浑水,首选针对之人必然也是老二。” 第18章 人生在世生不由己 我谢谢你嗷! 顾东言在心里给好大哥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白眼。 合着两座王府加起来的人就属他最好欺负呗? 顾东韵若有所思,吧唧吧唧几口把果子吞入腹中,随口说道: 咱们大虞最大的事情莫过于皇储之争,背后筹谋之人这一次对我们两家没得手,恐怕贼心不死。 二哥怕不是已经在他们的生死簿上挂上了名。” “呸呸呸,乌鸦嘴,这么多水果怎么都堵不上你的嘴?” 顾东言瞪了顾东韵一眼,眼疾手快地往用一颗大青果塞进了顾东韵的嘴巴。 这死丫头脑瓜子转得也太快了。 说好妹妹都是傻白甜,自己家的怎么是个白切黑,还专戳哥哥的肺管子。 “小妹放心,六扇门能保障你二哥的安全,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六扇门内出手,那位总督可不是一个好看的摆设品。 反倒是你,我担心他们没有机会对老二下手,就把目标转移到你身上。 苍松书院鱼龙混杂,很容易就会出事。” “我这么聪明美丽、人见人爱,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会对一位窈窕淑女出手吧?” 顾东言:…… 顾东辞:…… “喂喂,大哥、二哥,你们俩那是什么眼神? 难道我不聪明可爱吗?” “嗯,聪明可爱。” “我不是窈窕淑女吗?”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同步摇头,频率比拨浪鼓还快。 顾东辞小心翼翼地斟酌过词汇说道,“我觉得吧,淑女这个词咱们能少用就少用,眼不见心不烦,咱不在这个字眼上死磕。” “对,大哥说得对,淑女这个词语还是太片面了,根本形容不了你,咱们换一种。 比如吾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 哎哎,你干什么,撒手撒手!” 顾东言摇头晃脑,还没说完一只皎白的玉手便破空而来,扯住了他的发髻。 “二哥不是说力拔山兮吗?我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力拔山兮!” “错了错了,痛痛痛,快撒手! 大哥,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帮忙拦架!” 顾东辞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顾东言的呼救,只顾得目不转睛地盯着顾东言乌黑茂密的头发,嘴里还嘟喃着,“多,头发真多,要是这些头发都是我的那该多好!” 遥想当年,整个京都谁不知道年轻的随安王也是一等一青年俊杰。 若非在一次大朝会上,顾东辞的头发当众脱落,上门做媒的人恐怕都要踏破随安王府的门槛。 而今见到的‘玉树临风’随安王,全靠那位位硬生生把大虞拉入工业时代的宣威皇帝,闲暇之余制造出的假发片。 乌黑茂密的头发全是依靠四五片假发片的假象。 就在顾东言绝望地想释放泪腺蓄满的大招前一秒,香榭院门口突然传来两声短促有力的咳嗽。 “咳、咳!” 听到声音顾东韵急急忙忙撒手,屁股回到石凳上端正坐姿。 小脸皱皱巴巴,看起来有些许懊恼。 怎么回事,都多少年了,宋老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偷看! 旁边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顾东辞,此刻也轻咳两声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玩笑要适度。” “说回正题,那些想拖我们王府下水的人即便没疯也差不了多远。 它在暗我们在明,如阴影里的毒蛇一般,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来咬我们一口。 月末我便要启程回北境防线,老二在六扇门有了安全保障,小妹你与我一同去北境防线可好?” “皇伯伯能同意?” “他已经同意了,老二之所以会去六扇门当值,一是为了给他一个安全保障,二是作为放你出京都的交涉条件。” 顾东言双手置于头顶,眼珠子瞪得圆溜,“大哥,你早上可没有跟我说过这个!” “害,这不是跟你说也没用嘛!”顾东辞摆了摆手,“我们两人,总要有一个留在京都。 皇上会干出让你一个整天只知道喝花酒的花花公子去守北境防线,然后把我留在京都的蠢事么?” 顾东韵眉头微皱,迟疑道:“如果我走了,那二哥岂不是唯一一个被立起来的靶子?” “短时间内没人会找他的麻烦……” “明白了。”顾东韵叹了一口气,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哀愁。 作为皇亲,她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看似是顾东辞给了顾东韵选择的机会, 实则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只给他们随安王府留下了一个选项。 一条路生,一条路死,顾东韵只要想要活着,就根本没得选。 当然顾东韵明白的道理,顾东言自然也能明白。 历时两天两夜,顾东言已经把原主的记忆碎片消化得七七八八。 说到底,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永远对臣子不放心。 尤其是名声在外,手握重兵的‘亲戚’。 一个需要安心,另一个需要让他安心,所以顾东言也没得选。 “我在京都需要注意些什么?”顾东言幽幽地问道。 顾东辞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拼尽全力,然后活下去。” …… 一个时辰前,京都西郊。 日落现黄昏,浮云入竹海。 一条鹅卵石小道,崎岖蜿蜒,钻入竹海深处。 道路尽头,有一道观矗立其中,名曰:清风。 老君祠下,顾柏松左手持香,轻摇晃灭火星,插入老君像下的香炉内,做礼叩拜。 “稀客,未到时辰,你这个六扇门的大忙人居然有空回来礼拜?” 门口一道人抱胸倚门,蓝衣素袍,嘴角叼着一根茅草,晚霞撒在他的身上,刻画出几分放荡不羁,“怎的,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回来求祖师爷保佑?” 顾柏松对年轻道人的话充耳不闻,不疾不徐地完成整个礼拜动作。 待插香叩首,拂尘掸灰,一切礼拜做完之后才漫不经心地说道: “几月未见,你倒是学了一门新本事,贼喊捉贼这一套也被你玩得明明白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出世之人需断情离舍,又何必肖想其他? 因为这个堕落的人还在少数么?到头来不过是一无所有,万事成空。” “呵呵,师兄你说的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听不懂,罢了罢了,有些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便好。 这一次算你运气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上面那位帮你压了下来。 你若再犯蠢,下一次你可就没有那么好运!” 说罢,顾松柏面朝老君像拱手而出与年轻道人擦肩而过。 黄昏送晚,夜幕低垂。 年轻道人倚靠着木门,嘴角的茅草随风而动,目送顾柏松的背影一点点融入夜幕,然后消失于竹海之中。 “好运…,呵呵呵呵,还真是…好运啊!” 年轻道人摘下茅草,似笑非笑,屋檐下的两个大红灯笼幽幽亮起,与刚冒出头的红月水乳交融。 第19章 序列——能成神的途径集合 宣威皇帝有句名言叫做,一场秋雨一场寒。 昨日京都还风和日丽,今个儿那毛毛细雨从乌云中一散开,连风在面前打个旋都能让人好一阵哆嗦。 六扇门准时上值的大冤种们更是第一时间感受到天气骤变的威力。 “哈欠,老天爷呐,咋说变脸就变脸,一点儿也不讲情面。” “得了吧你,老天爷跟你有个屁的情面讲,就凭你满嘴胡话,不放几道雷劈死你,已经算老天开眼喽。” 轰隆隆~ 一阵雷鸣应声响起,在门口拌嘴的两名捕快同时打了个寒颤,嘴巴一闭,快步进入大门。 众所周知,老天爷不经常开眼,尤其是下雨打雷的时候。 六扇门内堂,顾柏松跟顾东言面对面相坐,席面一壶开水,一盏热茶,茶杯两三。 “听说东辞这次回北境的时候要把东韵堂妹给带上?” “嗯,不过你怎么知道?” 顾柏松把茶杯捧在手心轻笑一声道,“朝堂之上恐怕无人不知,我还听说东辞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陛下脸都绿了,也不知道陛下怎么会同意这么荒唐的要求。” “我不知道,大哥没说。” 顾东言耸耸肩,他还真的不知道,昨天顾东辞说的时候明明一副很轻松的模样。 “你知道就有鬼了,既然没流传出来就证明陛下不希望他人知道。” 顾柏松摇摇头,“不说这个了,昨天我让王二狗带你了解了六扇门,你有想清楚干什么没有? 去监牢做个狱卒还是跟着我做堕落者的搜捕任务。” 顾东言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当然是跟着堂兄你,跟着别人我总是觉得不怎么安全。” 笑话,什么叫拼尽全力活下去。 凡人再怎么拼尽全力也无法拨动自己命运的琴弦,想要活下去自然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成为褪凡者。 跟着顾柏松不仅仅安全,而且做堕落者的搜捕任务绝对是六扇门获取绩点最快的方式之一。 要是跟王二狗他们一样呆在牢房,终日掰着手指头度日,无所事事,只怕是到死都凑不齐褪凡者材料的绩点。 顾松柏放下茶杯端起茶壶,将茶壶内剩余的茶水倾泻在寿桃状茶宠头顶,白雾缭绕,飘渺不定。 “呵呵,看来陛下的退让比我想象的还大,不仅仅能放东韵出城,还敢让你成为褪凡者。” “嗯?柏松堂哥这是何意,可否细说?” “自无不可。”顾柏松一边洗茶一边说道,“大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我们皇族除了王位以及皇位的继承人外,其余子弟皆不可褪凡。” 嘶,顾东言发出一道抽气之声,他之前还以为皇族什么的都是褪凡者大能的傀儡,这才导致皇族诞生的褪凡者寥寥无几,合着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顾柏松感受到顾东言的反应,微微一笑,想当初他刚成为褪凡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颇为震惊。 用茶水润了润喉咙接着说道,“有人说褪凡是上天给予我们人类的恩赐,也有人说褪凡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诅咒,但对于我们皇族而言,褪凡既是恩赐也是诅咒。 它能带给我们超乎想象的能力,也能带给我们超乎想象的灾祸。” “我们皇族需要利用褪凡者的力量把持朝堂,需要用褪凡能力竖立自己的权威,可一旦褪凡者过多,也会滋长其他非正统血脉的野心,取而代之的野心。 当初宣威帝刚刚即位的时候,就发生过各路诸侯利用自身褪凡者能力掀起祸乱的情况。 只不过他们预估错了宣威帝的能力,最后被宣威帝联合各王府的王爷将这群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也正是从此时开始,大虞便有了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除去陛下、太子、王爷以及各王府的世子外,其余皇家子弟皆不可入褪凡。” 顾东言听得仔细,手指不自觉地放在了面前的茶杯边缘。 他忽然一笑,将一口未喝的茶水打翻在茶几上,手指肉眼可见地红肿,“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吗?” “当然,你不就是例外么,我很难想象东辞到底用什么代价才换来一个让你可以成为褪凡者的机会。 单单是遭遇堕落者的袭击,呵,这理由可说不过去。” “柏松堂兄,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东言摇摇头道。 “例外嘛,人数多了,例外也就多了。”顾柏松笑了笑,“自上古封神榜碎裂后,褪凡者途径多如牛毛,不同途径的材料也都稀奇古怪。 若是有人从什么古籍中找出新的能够成为褪凡者的途径与方式,其他人也不一定能发现。 而且这种新途径的褪凡者大多数手段诡异莫测,六扇门也很是头疼。” “这么说六扇门中也有除道士和僧人外,其他褪凡者的途径和方式喽?” “那是自然,六扇门自大虞开朝以来就一直存在,收录的途径也约莫有百来种。 不过一般来说,六扇门的人几乎没人会选择除道士和僧人外的其他的褪凡者途径。” “这是为什么?因为材料稀缺?仪式复杂?”顾东言挑了挑眉,疑惑道。 “材料和仪式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是因为这些途径无法组成一个序列亦或者是不能补齐序列。” 序列,好家伙这又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大概是看出了顾东言的疑惑,顾柏松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后,把手放在暖炉上慢悠悠地解释道,“序列是对多条途径组合体的一种称呼,也是一条走到最后能获取神职的道路。 当然,也不是什么途径都可以杂糅在一起成为序列,如果有人杂糅了不能形成一个序列的途径,那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成为一名堕落者。 六扇门已知可以成就神职的途径就有两条,人人都有机会走正道,哪里还有人会去研究歪门邪道。” 顾东言垂眸沉思,净灵堂的老君像倏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所以是有人通过道士途径和僧人途径最后成了神? 结合那位星宫里那位将军说的话来看,能够组成序列的途径可以分为天地玄黄,其中道士、僧人、红娘等途径实则为序列中地位最低的黄阶下品。 这个所谓的神,是天阶还是…天阶之上? 叩、叩~ 顾柏松见顾东言走神,不轻不重地在席面上敲了两下,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事情等你成为褪凡者之后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你选择跟着我执行搜捕堕落者的任务,必然也是希望尽快成为褪凡者。 作为堂兄,我有必要提点你一句,不论遇到何事,一切以褪凡为主。 隔壁房有我取回来的案宗,你现在去找孟连一同熟悉上面写着白庄的案件,一刻之后出发。” 顾柏松噙着笑,指着门外道,“那个冻得一直打哆嗦的就是就是孟连。” 顺着顾柏松指着的方向看去,零零散散的几人中果然有一个人站在院子中不停地打摆子,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倒是分外显眼。 所谓案宗,就是由京都府衙送来的一些案件说明,凡人力所不能及的案件都被划分到其中,再分配给六扇门的各位捕头查验判断。 白庄在京都南边,算是郊区,离揽月楼有很长一段距离。 前些日子‘顾东言’在揽月楼内喝花酒的时候倒是听过几嘴,白庄是某位刑部侍郎的私产,近些日子似乎是在办什么喜事…… 这个案子倒是跟季无常无关。 顾东言走到了孟连面前,近距离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孟捕快身上的衣服简朴到出人意料,身上也就六扇门发的工服可以入目。 “你就是孟连?” “是我是我,您找我有何事?” 孟连闻声把头颅抬起,蜡黄的脸挤出一个面目狰狞的笑容,谄媚至极。 六扇门来了位皇亲国戚的消息根本瞒不了一点,早早就在六扇门传了开来,尤其是顾柏松麾下的几名捕快,连顾东言的兴趣爱好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等顾捕头升职后,说不定这位就会顺理成章地接替顾捕头的职位,到时候他们想巴结也有了门路。 顾东言瞧着这张笑脸,脸狠狠地抽了一下,六扇门的捕快是不是都不怎么会笑? 语气平淡地说道,“走吧,顾捕头让你带我一块去看案宗,一刻钟后出发。” 进了六扇门,对他阿谀奉承的人多了去,不过全是没有成为褪凡者的普通人,靠着两把子力气在六扇门打打下手。 但凡成为了褪凡者的,譬如老邓头和老赵头哪个理他。 这般作态的孟连自然也被他归纳到阿谀奉承的人群之中。 不过孟连本人丝毫不在意顾东言的态度,揣着他那张狰狞的笑脸,领着顾东言往一扇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您这边来,我们乙木队案宗都放在这间房里。” 院落内余下的捕快交头接耳: “这老孟还真是脸都不要了,见了贵人尾巴就摇个不停。” “唉,他也是没办法,老娘得了那么重的病,靠着门里的这点薪水根本活不过去,还不如多舔舔这些皇亲国戚,说不定他老娘就能挨过这个冬天。” “你们别忘了他还有个14岁的妹子,老的要治病,小的要吃饭,难啊……” “嘁,谁不难,除了那群褪凡者老爷和官老爷,不难谁会来六扇门干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没点尊严的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是是是,整个乙木队就你徐大才子最有尊严,能把尊严当饭吃。” …… 这些话顾东言一句也没听到,这时,他已经跟着孟连进了放案宗的小屋。 孟连戴上放在离门口最近桌面上的单片老花眼镜,顺手提起旁边的煤油小灯,恭敬地问道,“您要看哪一份案件?” “白庄。” “白庄,唔,似乎是府衙那边前几日送来的案件,因为季无常的事情耽搁了几天。 找到了,在这!” 孟连提着煤油灯,从案件柜的第四排抽出一本薄如蚕翼的书。 干净的蓝皮封面写着两个白色大字——白庄。 “您要的白庄案宗。” 孟连把蓝皮书本递给顾东言,顾东言接过后,站在靠窗的位置,借助外面的光线阅读书上的内容。 [白庄家佣死亡案 案发时间:新元年184年3月14日。 案发地点:白庄,白庄乃刑部侍郎裘海私产。 死者:11人,其中11人皆为白庄家佣。 死因:外表无伤,尸检无毒,疑是褪凡手段。 其他家佣问词:“他们死的时候,没有我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之前都是二少爷最信任的家佣。”,“有鬼,一定是有鬼,不要找我,不要抓我!” 邻居问词:“好好好,怎么一夜之间就出事了呢?”,“白庄的人可善良了嘞,这世道啊,好人总是不长命哦。”,“嘁,这群垃圾早就该死了,干的都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评价:暂无。] 这也叫案宗?还真是有够潦草的,顾东言心里吐槽道。 翻页过去,后面记录的是死者身份,年龄,以及一些相貌特征。 写来写去,无非都是一些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信息。 顾东言细细阅读一遍后,把案宗递还给孟连。 食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三下后,突然开口问道,“孟连,这个案件你怎么看?” 孟连没想到顾东言会突然闻这么一个问题,干笑两声回答道,“害,您有所不知,府衙那边总是喜欢把一些自己解不出来的奇怪案件当成褪凡者案件塞给我们,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褪凡者。 依小的看,就是京都府衙那边想偷懒。” 此类事情稀松平常,一年到头,京都府衙那边送来的案宗八成都是如此。 “这样啊。” 顾东言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了计较。 案宗上面写明了,白庄,是刑部侍郎的私产。 而一起发生在刑部侍郎私产的案件,京都府衙再蠢也不会把它当成乌龙送到六扇门,他的那位好堂哥顾柏松更不会注意到这个案件。 除非,这起案件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的操盘手…… 第20章 道、佛性、灵 城南雨雾如烟,袅袅婷婷。 街上行人稀疏,放眼望去,唯有从六扇门出来的三人格外显眼。 头顶斗笠,身披蓑衣,不疾不徐似雨中漫步。 六扇门没有专用的马车,同时为了省钱,顾柏松和孟连都选择了搭乘公共大马车。 孟连是真的穷,但作为定远王世子,顾柏松怎么也这么节俭?! 面对顾东言震惊的眼神,顾柏松只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不懂,褪凡者基本上都是十足的穷鬼。” 不明觉厉,顾东言没办法也是跟着两人把自己的第一次献了出去。 公共大马车有固定的停靠点,可即便是最近的停靠点离白庄也还有一段距离。 这才有了开头几人在雨中漫步的场景。 “头,再拐个弯就到白庄了。” 孟连在前方指路,前方依稀可见一个占地面积较大的庄子,烟雨中看不真切,若隐若现。 不过就在拐弯后,村庄模样便清晰而又突兀出现在眼前。 四周用细密的篱笆搭起密不透风的围墙,篱笆后粗壮的大树也只能露出茂密的树冠。 树冠上面还挂着几根细长的红飘带,在烟雨中垂着身子一动不动。 “庄子可真大,刑部侍郎这么有钱的?”顾东言啧啧称奇。 这可是京都唉,哪怕是郊区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他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庄子,看来荷包不是有亿点鼓。 顾柏松扶着斗笠,把斗笠往上抬了抬,开口道,“刑部侍郎可没钱,裘海本人在朝堂上是以清贫立身,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一般的穷,穷到连同僚间的酒宴都很少参加。 这庄子名义上说是他的,实则不然,不过是他夫人嫁于他时挂在他名下的一份嫁妆。” “堂兄这话不对吧,夫妻本就二者一家。 他夫人有钱不就等于他有钱,别的不说,至少衣食用度无忧。 还以清贫立身,他也不嫌‘清贫’两字烫脚? 真是荒唐…” “呵呵呵,你又不是不知道京都嘛,荒唐的事多了去,不差这一两件。” 顾柏松浅浅一笑,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出一块罗盘,天干地支,十二星宿尽表其上。 谈话间,三人来到庄子门口。 门口立着一个大大的牌坊,挂着白庄的牌匾,下面有两个拿着木棍的家佣守在两侧。 见三人靠近,两个汉子大声叫喊道:“站住,什么人?” 走在最前面的孟连一愣,回头偷瞄了顾柏松一眼。 见顾柏松不动声色地点头,立刻挺直腰杆上前几步,掏出腰上别着的腰牌厉声道:“六扇门查案,还不快点让开!” 那两汉子对视一眼,立刻顺手抄起手中木棍,相互配合,把站在门口的孟连往外架去。 “去去去,什么六扇门,听都没听过,出来坑蒙拐骗也不打听打听,这白庄可是裘老爷的地盘。” “连府衙老爷都得给裘老爷面子,一个丑八怪,两个小雏鸡也敢往这里面闯,真是活腻歪了。” 孟连退了下来,走到顾柏松旁边,神色尴尬颇不自然,“头,你看这……” “无碍!”顾柏松挥了挥手,继而对顾东言说道,“瞧见没有,哪怕是在京都,六扇门的名声也有不好使的时候。 凡人不知褪凡啊,除去京都外其他地方的褪凡者查案的时候都会带上当地的府衙,不然这些不知道有褪凡者存在的普通百姓那是真的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拒之门外是常态,更有甚者被堕落者蛊惑,不知不觉中就给六扇门的同僚挖了一个可以埋掉他们的大坑。” “他们不知道六扇门,那我们要怎么查案?”顾东言问道。 “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不论何地,府衙断不了的案,一律按褪凡案件处理,当然能处理褪凡者案件的自然也是褪凡者,就例如白庄这个案子由我牵头处理。 不同途径的褪凡者有着不同的手段。 道士途径就有一种小把戏,叫望气术,能通过周围的道,找到附近存在的不合理的东西、人或者地方。 而作为六扇门外出的捕快,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不合理的源头,并且把不合理的源头解决掉。” “周围的道?”顾东言低头喃喃。 不是吧,这么离谱,褪凡者还要能感知天地大道,难度简直不亚于让刚出生的婴儿写高数试卷。 难怪褪凡者数量少之又少。 除了材料昂贵以外,合着能成为褪凡者的都他妈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啊! 顾柏松笑了笑,手中罗盘颤动,“不要纠结,道嘛只是道士们一个称呼,秃驴们也把道称为佛性,而其余途径的褪凡者们更乐意把道称呼为灵。” 顾东言点点头,这就合理多了。 灵性嘛,也不是很懂,但听起来没有说天地大道这么唬人。 “有了,这白庄周围的道还真的有异常!” 顾柏松手中精致的罗盘指针晃动半天,最后定格的方向指向白庄深处。 “现在要施展道士手段,把源头除掉?” 顾东言保持了半天波澜不惊的表情开始浮动,兴奋之色肉眼可见。 隔空咒杀,开坛做法,御剑术,亮个像吧小宝贝,让他这个穿越过来的乡巴佬开开眼。 “哦,当然不是。”顾松柏摇摇头,嗖地一下把罗盘收回袖中,“京都呢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颜面,这里怎么说也是裘海名义上的私产,要是就这么打上门未免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我们不是来查案的嘛?” “查案归查案,面子归面子这是两码事。” 然后呢? 门口的守卫压根就不放人进去,怎么查案? 顾东言头顶上长满了问号,然后他就瞧见顾柏松向前一步。 风起、雨散。 笼罩在他们几人面前的朦胧烟雨顿时四处逃逸,蓑衣下的道袍猎猎作响。 霎时间又有声若钟鸣。 “六扇门顾柏松查案,裘海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守门的两个汉子先是一惊,随后脸色瞬间煞白,手脚并用朝庄子内跑去,脚下的泥泞刻满了慌张和恐惧。 仙人手段,这定然是仙人手段。 顾松柏摘下斗笠,把它置于胸前,嘴角微微扬起道,“瞧,现在整个白庄都知道六扇门的捕快要来查案了。 既给了他面子又不耽误查案,我果然不愧是整个六扇门最善解人意的捕头。” 顾东言嘴角抽搐,是挺善解人意的。 为了照顾这位刑部侍郎,不让他颜面受损,顾柏松特意选择把他的颜面放在自己的鞋垫子下。 嗯,没毛病,这非常河里。 为可伶的裘海默哀一秒钟。 “头,您这样恐怕惊扰了里面犯人,兄弟们搭乘的马车还在后面,恐怕无法形成包围圈。” 孟连挠了脑袋有些发愁,别说人没到,就算人到齐了,那么大一个白庄,就他们几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形成包围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面子我已经给裘海了。 如果这样还在里面查不到任何东西,那可就是他裘海不给我们六扇门的面子。 大家都想要个体面,他应该不会蠢到连最后的体面也不想要。” 第21章 栩栩如生的‘皮壳\’ 裘海当然不是个蠢货,他要是愚蠢的话也不会坐上刑部侍郎的位置。 很快,白庄里面就出来了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胖子。 宝盖帽,八字胡,腰上别着一条翡翠腰带。 这人不是裘海,而是裘海的管家,跟着他妻子的嫁妆一并过来的管家。 胖管家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巴掌宽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眼睛被脸颊上的肉挤成一条缝隙,在庄子门口伸出他的一双胖手,用夸张的语气道,“守门的两个下人是新来的,不太懂事怠慢了几位,还请贵客勿怪! 外面天寒地冻,几位先快快请进。 顾柏松晃了晃手中斗笠,笑问道,“怎么,我顾柏松当不起他裘海亲自来接,派了你这么一个小喽啰来糊弄我?” 胖管事也不恼,笑呵呵地收回了手,放在他圆滚滚的肚脐上。 “哎呦,几位贵人误会了,不是老爷不来,今天是大朝会,老爷这会儿正去上值呢!” 不过,昨夜老爷就已经吩咐下来,说今天会有几位从六扇门来的贵客要来查案,前些日子庄子里出的命案就全依仗几位贵人了。 在庄子内如若需要配合,几位大可差遣小的,还请几位贵人务必尽快将该死的凶手绳之以法,越快越好!” 顾柏松目光一滞,时刻观察着老大脸色的孟连立刻会意。 径直走上前,一把抓住胖管事的衣襟,不怎么粗壮的手臂竟把二百斤的胖管事给提到了跟前。 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你在教我们六扇门做事?” 孟连长得凶神恶煞,又有一把子力气,在某些时候的确比两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更具有威慑力。 双脚浮空的胖管事连忙摇头,“不敢不敢,这都是老爷吩咐,小的,小的只是听从老爷的吩咐做事。” 瞧着肥肉堆积的脸上写满了恐惧,顾东言不由好奇,怎么真的有人能做到又蠢又怂? “行了孟连,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顾柏松重新把斗笠戴回头顶开口道,“先去庄子里面的灵堂瞧瞧死者,那个谁,带路吧!” “算你好运!” 孟连冷哼一声,把胖管事重重放下。 胖管事定了定神,微微颤抖地擦了擦额头上已经变成豆粒的汗珠,站在灰白色的台阶上说道,“贵人这边请,庄子的灵堂在这边。” 三人跟在胖管事的身后进了白庄。 白庄很大,大得出乎预料,即便在外面已经略窥全貌,进来之后顾东言依旧为这个庄子的占地面积感到震惊。 别的暂且不说,单是脚下这条三米宽的长廊,放眼望去都不见尽头。 长廊的两侧树木环绕,枝叶低垂。 每棵树粗壮的躯干周围固定有漆黑的铁片,上面贴着用红布裁剪出来的的‘囍’字。 多走几步,还能看到挂在墙檐边缘写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大红灯笼。 就这光景,如果不是京都府衙接到报案,谁都不会想到白庄居然发生了命案。 顾东言眼睛微眯,放缓了脚步,“对了堂兄,白庄案件的报案人是谁来着,我在案宗上好像没有看见。”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府衙的门口重鼓响了,报案人却不见踪影,只在府衙门口留了白庄发生了命案的信息。”顾柏松随口回答道。 走在前面的胖管事耳朵动了动,冷哼一声道,“要我说,那人就是多管闲事。 我家老爷可是刑部侍郎,在自己庄子死了人,老爷自然会把事情查一个水落石出。 那人去报案不仅让我家老爷丢尽了脸面,还要劳烦几位贵人前来查案,简单的事情愣是被搞他得这么复杂。” “说不定报案的人就是担心你们那位刑部侍郎大人查不出个所以然。”孟连阴恻恻地说道,“你瞧瞧周围,死了11个人,白庄依旧张灯结彩,就算结果查出来也很难有说服力啊!” 胖管事身形一滞,又立马恢复了正常,语气平淡道:“贵人说的是,那就劳烦贵人费心费力了。” 孟连脸色黢黑,果然,在嘲讽这方面他的天赋可以忽略不计。 豁出老脸阴阳怪气的一拳居然打到了棉花上,怪不舒服的。 又走了一小会,幽长的长廊突兀地冒出一个分岔路口,多出来的那个支路口周围桃花满树。 有人立于桃花树下,一袭红衣任由花瓣飘落在身。 见众人靠近,忽而双手持笛,将红唇覆于其上,笛声悠然而起。 “这人是谁?” 顾柏松停下脚步,朝着女子望去。 只见该女子背对众人,青丝如瀑,唇角传来的笛声凄凄切切如泣如诉,勾人泪水。 “回贵人,她是近两天才来白庄借宿的客人。”胖管事回答道。 “是吗?”顾柏松右手至于斗笠边缘,露出半个眼眶。 注视片刻后摇头一笑,“音律不错,走吧管事,正事要紧!” 胖管事颔首,继续在前方带路。 顾东言跟在顾柏松身后,倒是多看了那女子一眼,莫名有股熟悉的感觉。 后面的路上倒是没有出现什么新的岔口。 沿着长廊走到尽头,就能看到一处写着义堂的牌匾以及牌匾后面的小院落。 院落内,11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露天的场地,下面垫着草席,上面盖着白布。 “几位,这便是案件中死亡的11位家佣了。” 胖管事站在义堂门口但没有进去,反而在旁边侧着身子说道,“几位贵人还恕小人无礼先失陪一会。 方才路上碰见的那位客人恐怕不认识回去的路,小人先送那位客人回房,再过来听候几位贵人的差遣。” 顾柏松摆了摆手,“去吧,反正后面也用不上你了。” 胖管事微微欠身致歉,随后健步如飞,像是迫不及待。 顾东言挑了挑眉问道,“这么着急,莫非刚刚那女人是刑部侍郎养在庄子里面的小妾?” “说不准,反正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顾柏松微微一笑,大步迈入院子,“孟连,去把他们身上的白布掀开!” 草席是廉价草席,白布是破旧白布,孟连挨个将白布掀开之后,探出个脑袋瞧着的顾东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他们真的是死了而不是睡着了?” 这一张张面色红润的脸颊,只从外表上来看,恐怕比他还要健康啊。 “嗯,他们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顾柏松只看了一眼,便立马推断出这些尸体目前的情况,走到最近一具尸体面前再他额头上轻轻敲了几下,尸体内部立刻传来清脆的回响。 “诺,他们身体里面的血肉已经被吃空了,你现在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具皮壳。” 第22章 游魂途径,魑魅魍魉 孟连站在一具尸体旁冷笑一声道,“都说良心被狗吃了,他们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孽,这会儿换得身体只剩一张臭皮囊。” “孟大哥似乎对这几人颇有了解?” 顾东言目光微微闪烁,一进白庄,孟连就里里外外就透露出一股嫌弃的意思,就仿佛沾上什么肮脏的东西。 “您说笑了,何止了解啊,但凡住在南郊附近的人谁不知道白庄里养着一群无恶不作的畜生。” 孟连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白庄的这群畜生整日里跟着刑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欺男霸女,对待周边的平民百姓比山上的土匪还要可恶。 若非是为了查案,我断不会进这藏污纳垢之地。” “那你还挺有正义感。”顾东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正义感是个好东西,但在这个不公正且邪门的世道,有正义感的人往往会过得比他人更加艰苦。 孟连这不就比别人过得苦多了。 旁边的顾柏松一边听着两人谈话,一边绕着11具尸体转圈。 听到正义两字忍不住笑出了声,摇摇头说道,“孟连是个老实人,他家就住在南郊附近,想来前面也是被白庄的人欺凌过,现在不是有感而发。” 住在南郊附近,难怪来白庄的路这么熟。 顾东言前面还以为,是孟连在来之前早就做好了路线规划和出行计划呢。 现在看来,顾柏松之所以会人叫孟连一起查案,恐怕也是因为孟连对附近比较熟悉的缘故。 “对了,之前在长廊上看见的囍字和灯笼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有人还在庄子里面办了一场婚礼?”顾柏松突然问道。 这不正常。 裘海堂堂刑部侍郎,若是家中有人结亲,断然不会只在偷偷摸摸地在白庄举行,且不说广而告之,至少会在贵族之间流传,再不济也会被六扇门收录在册。 至于家佣借用主人家的地盘办婚礼,这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虽然宣威帝已经废除了奴隶制度,但实际上家佣的处境并没有比奴隶好到哪里去。 唯一的优势也无非是生命多了那么一丁点保障。 不过这结亲,倒是很符合月余前在揽月楼听到过的,白庄近些日子好事将近。 顾东言眼神飘向孟连。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倒是发现一些猫腻。 孟连原本就不怎么看好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良久才从嘴里呼出一口浊气,苦涩道,“头儿你有所不知,那小畜生是个十足的色批,每过一两个月就会从附近掳掠好看的女子,打着成婚的名号对她们行猪狗不如之事。 方才我们瞧见的那女子便是……” “好了,多余的话不必多说。”顾柏松开口打断,“六扇门只管褪凡异诡之事,你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白庄这个祸害恐怕是不能够。” 孟连急切道,“头儿,你不知道那小畜生不仅残忍暴虐,他更是连尸体都不放过……” 听到这,顾东言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这是变态中的高手哇,功力远胜于火葬场那位。 “闭嘴!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顾柏松冷眼看去,看得孟连霎时间寒意四起。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近人情,但事实上就是不近人情。 昨天在监牢的时候,顾东言就听王二狗吃酒时提过那么一嘴。 王二狗原话是这么说的,“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京都,褪凡者有褪凡者好处,也有他们的坏处。 瞧我们六扇门的褪凡者老爷们,瞧着救苦救难,可实际上除了处理那些堕落者和怪物们,压根就不会多看其他人一眼。 普通人呐,命跟冬日里的柴火没有区别。 哦,差点忘记喽,二爷您这种贵人冬日可用不上柴火这么廉价的玩意。” 今天顾柏松的做派恰好印证了王二狗所说,让顾东言内心颇为不适。 “知道了,头儿。”孟连耷拉着脑袋回应道。 一米有九的大汉,这会儿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 顾东言把目光从孟连身上收回,转移到面前的11具尸体上,无精打采地问道:“堂兄观察了这么久,可有什么头绪?” 顾柏松眉毛一挑,颇为诧异,“哦,经历过一番磨难倒是有些长进,我原以为你会问,为何我如此不近人情。” “是想问的,但我也了解堂兄,堂兄不像是那等铁石心肠的人。” “你小子可别给我戴高帽。”顾柏松又一次摘下斗笠,摇摇头说道,“不过就算你现在不问,后面我也是迟早要叮嘱你,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告诉你好了。” “无论好与坏,褪凡者势力都不可插手普通人之事,这是总督大人给大虞境内所有褪凡者定下的规矩。 我们作为总督大人的爪牙自然是要带头遵守总督大人的规矩。 至于总督大人为什么定下这么一个规矩,等你成为褪凡者…… 不,或许待会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话音落地,顾松柏手中的斗笠飞射而出,径直劈向义堂的门楣。 霎时间,四周景色变幻,斗笠上窜出好几道明火,焰如蛇,气如虹,不消片刻便席卷了整个庭院。 义堂内的11具尸体本就是11具‘皮壳’,此刻被焰浪一拍全部化为灰烟,滋滋黑气从其中析出,在院墙上形成一个身姿曼妙的可人儿。 四周火焰拱卫,如同火之仙子。 顾东言瞳孔微缩,连忙后撤两步把堂兄护至身前,内心感慨道:如果这位仙子脸上并非八目,十六张嘴那就好了。 那火之仙子在火焰的侵袭下,身躯不断膨胀,短时间内就变成了一个三米高的怪物。 十六个脑袋镶嵌在怪物的身体中,其中有瞎眼的,缺耳朵的,少鼻子的,唯独嘴巴一个不少。 纷纷龇牙咧嘴,异口同声说道:“臭捕快,多管…闲事!” 说完,怪物嘴巴中又涌出大量黑烟,一化十六,四散逃去。 顾柏松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埃,轻声说道:“瞧,这就是原因!” “堕落者一定是怪物,可怪物却不一定是堕落者。 刚刚那东西名叫魑魅,是游魂途径的一种手段。 若是褪凡者可以肆无忌惮地插手普通人之事,人间顷刻之间就会变成炼狱。 总督定下的规矩,是一种约束,也是对普通人的一种保护。” “所以不是我不讲人情,而是一旦我们这群制定规则的人都不遵守规则,那么这条规则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笑话。” 顾柏松脚尖点地,朝着一处魍魉逃窜的方向掠墙而去。 义堂燃烧的火焰尽数随身,声音在原处滞留,“我去解决掉那个违反规矩的褪凡者,你们在此处等候,不要乱走。” 第23章 烟火连天,热闹的白庄 “我堂兄办事一直这么风风火火?” 顾东言看着化为一个黑点的顾柏松,嘴角抽搐不已,他就这么放心把两个普通人留在原地? 万一是别的褪凡者用出的调虎离山之计,自己跟孟连岂不是死定了。 “您放心,我们头儿在六扇门可是一等一的好手,抓一个黄品下阶的褪凡者手到擒来的小事罢了。”孟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柏松离去的方向,用羡慕的语气说道。 顾松柏可是玄阶上品途径的天才啊。 放在整个大虞朝的历史当中,在二十五六的年纪成为玄阶上品途径,即便不是拔得头筹,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说得也是。” 顾东言小脸一僵,又立马舒缓开来。 拿起一张破旧草席,抖去上面的黑色骨灰,找了处干净的地方铺上,坐下,嘴里哼哼道,“堂兄这么强还愿意带着我们两个累赘赚点绩点,还真是不容易啊。” “二爷说笑了,小的不过是沾了二爷的光。” 孟连僵硬地把脑袋转了过来,凶恶的面容似笑非笑,“不过二爷,这里又无他人,二爷为何紧握横刀啊?” 顾东言沉默片刻,诚恳地说道,“我说,我只是想耍耍刀你信吗?” “信,当然信二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能不把刀尖对准我吗?” “呵呵,那二爷为何不把持刀的手给松开? 小人倒是很奇怪,自己究竟是何处露出了破绽,让二爷对小人心生怀疑呢?” 上一秒孟连还在笑呵呵地说话,下一秒便提刀上前,横刀侧斩刀光凛冽。 去他妈的! 顾东言在孟连动起来的时候,立马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了刀锋。 起身拔刀,横刀于额前,吃下孟连紧接着的一记重劈,一瞬间如炮弹般飞了出去。 劣质的围墙被顾东言撞开,烟尘四起。 “贵族老爷不愧是贵族老爷,倒是有那么些本事,只可惜,今天只要你不是褪凡者,再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你的命。”孟连阴恻恻道。 手臂绷垂,刀尖向地,小心翼翼地朝着浓烟走去。 烟雾中悄无声息,灰尘挡住了孟连的视线,本该进烟雾中的孟连,此刻却是在烟雾外驻足,嘲讽道:“顾二爷,早死早超生,吃了小人一刀,想必你现在也难受至极,不如让小人帮你结束痛苦如何?” 没声音,还是没声音! 孟连也是沉得住气,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等烟雾尽散,除了一堆碎石,这义堂哪里还有顾东言半分人影? “跑了?” “算了,贵族老爷们的保命能力向来都不错。 还是正事要紧,那只魑魅可拖延不了太久的时间。” “裘听风啊裘听风,你注定死于今日。” …… “柏松世子,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放开我们两个了吗?” 一棵树上,顾柏松藏在树冠之中,手中抓着两只灰黑色的麻雀。 麻雀目光暗红,鸟喙中竟发出了人声。 “当然两位,事出有因还请两位勿怪。” 顾柏松眯眼笑道,手一松,两只麻雀立刻振翅而飞。 待两只小麻雀远离之后,顾柏松方才露出手上的爪伤,摇摇头道:“随安府的玄卫,手里捏着这股力量,他们不拉你下水还拉谁下水呢? 今天的白庄可是得热闹起来喽。” …… 东南角,顾东言摸爬滚打,慌不择路。 身上的衣裳凌乱,隐隐约约露出暗黑色的一角。 “我勒个豆,还好出门前套上了一层软甲,不然这么一撞不死也得重伤。 孟连那家伙,是一头蛮牛吗? 力气跟开了挂一样。” 大概跑了十几分钟,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白庄地下传来,没有魑魅那么多嘴,却是显得格外刺耳。 顾东言止住脚步,眼皮颤动。 只见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过后,四周的树木一棵棵拔地而起,从土里拽出一颗又一颗沾着泥土的美人头。 忽而笑容满面,忽而面目狰狞。 看得他毛骨悚然,鸡皮疙瘩和san值都掉了一地。 “妈的,见鬼了,今年是不真的命犯太岁啊!” 顾东言二话不说,掉头跑去,跟这群怪物比起来,孟连都显得可爱了许多。 不过,刚一转头,顾东言就撞入一个香软的怀抱,连连后退几步,这才看清了自己撞的是什么东西。 是之前在拐角处见到的吹笛子的姑娘。 一头乌黑长发,盖住了自己的面孔,漂浮在红衣之上,格外显眼。 是怪物吧?这种情况的出现的东西一定是怪物吧? 顾东言目光一沉,双手紧握刀柄,大有这怪物一动就挥刀的架势。 “呵呵呵,学长还真是有趣,两年不见,第一件事居然是对着我拔刀相向,可真叫人家伤心。” 红衣姑娘把头发向两侧拨开,露出一张鹅蛋般的精致小脸,红唇白齿,极为动人,“瞧瞧,这样子,学长你认得我了吗?” “周芷晴?怎么是你?!”顾东言瞳孔骤缩,手中的刀握紧了几分。 在他还在苍松学院读书的时候,学院里面有三大才女闻名遐迩,其中之一便是这精通音律的周芷晴。 “你不在苍松学院学习,跑这里来干什么?” 周芷晴微微把脑袋一歪,疑惑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学长难道不知道?” “我为什会知道?” “可真叫人伤心,明明昨个儿我才跟东韵妹妹一块在这里学习音律,一个不甚旧病发作,这才在白庄的医馆歇息。 我还以为今天学长过来,是得到了消息特意过来探望我,没想到却是我自个儿自作多情了。” 是她?昨天小妹口中癫痫发作的师姐…是她? 还真是凑巧…个屁! 这就‘人头攒动’环境,哪个好人会在这里闲庭漫步,拉扯家常?! 顾东言望着她把背后窸窸窣窣的头脑,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两股颤颤。 手掌缓缓地摩挲刀柄,强装镇定道,“周大才女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笑,小妹回家之后只是提到有学姐身体不适,并不知晓周大才女的身份。 思来想去,定是墨教习向同行的诸位学子隐瞒了周大才女的身份。 否则若是让学院的人知道堂堂‘音律仙子’病滞留白庄,恐怕白庄的门槛怕是要被书院的学生们踏破了。 哪里还轮得到我上门探望?” “是吗?”周芷晴伸手接下一片飘落的树叶,灿烂笑道,“学长还是同以往一样不近人情呢。 可如果我说,前天生癔病、留在白庄的人本该是顾东韵那个小丫头。 落得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本该是她。 被作为祭品死去的人本该是她! 这一切的一切,本该全部由她承担,却因为墨教习那个混蛋老头破坏了,落在我的身上。 我之所以变成这副模样,全都是她的错! 咯咯,学长你说,我要不要复仇呢?” 第24章 随安王府玄卫玄九 乌云蔽空,光线朦朦,树木遮挡住绝大部分光线,影子跟随着树枝在昏暗的环境中起舞。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本该是顾东韵落得这副模样? 来不及多想,周芷晴便倏地一下出现在顾东言身后。 嘴唇里吐出的冰的气息狠狠地打在他的耳垂上。 “学长,我觉得我应该找你复仇。 我要是能把你的身体拆成木棍、把脑袋做成酒壶、把眼睛当成糖豆、把四肢压成扁担。 然后再把这些东西当成礼物送给顾东韵,你说你那个高傲地如孔雀一般的妹妹,她会是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怎样的表情? 顾东言简直不敢想象,他那个好妹妹收到‘礼物’之后,定然会一脸嫌弃地评头论足。 比如木棍太硬了拿着不舒服;脑袋太大了看着不顺眼;眼球太小了踩起来不够脆;四肢太短了不能用来挠痒…… 顾东言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她大概会很不开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东韵会为了你这种废物哥哥冲昏了头脑而报仇呢。” 废物两字在众多讥讽声中,显得格外清楚。 “不,你猜错了,她不开心不是因为我被你砍得七零八落,而是因为一旦我在这里死去,她就不能够离开京都。 她不能离开京都,自然是不开心。”顾东言幽幽地说道。 报仇是不可能报仇的,这点从顾东辞回京都的第一天就已经告诉过顾东言。 只要他死了,等待他的只有遵循礼制的风光大葬。 周芷晴掩嘴笑道,四周的美人头连同着一块笑了起来,“咯咯咯,太有趣了,没想到从苍松学院结业后,学长还练就了一身唬人的本事。 若不是我知道随安王此刻根本不在京都,恐怕就要被学长唬住了。” 树枝颤动,瘆人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四面八方传开。 “北境凉国铁骑已兵临城下虎视眈眈,学长若是想着随安王神兵天降救你一命,恐怕是要失望了!” 顾东言听着四周的笑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他的好大哥已经高调回京一天多了,怎么还有人会不知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北境离京都距离甚远,就算是凉国真的兵临城下,眼下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传到京都,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可既然连此等隐秘的事情都知道,那为何偏偏不是知道顾东辞已经回京的消息? 除非,她背后时刻掌控着有关于随安王府相关信息的那人…… 弃子啊! 如揽月楼的凝翠一样,周芷晴也是京都这局棋盘上一枚用完便随手可扔的棋子。 持续扩散的思维让顾东言冷静下来,“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顺手!”周芷晴含笑道,“我是从未想过能在白庄见到学长,不过既然碰见了,顺手除掉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刚好,你跟顾东韵不管是谁死在这里效果都是一样的。 就让我为学长演奏一曲‘生命的终焉’。” 话音落下,树根下吊着的美人头在泥地中打滚,嘴里发出哼唧的声音。 不同的树根相互交织,搭建起一个巨大的‘人头’合唱团。 周芷晴打着拍子,随声附和,手中的玉笛扬起音符。 恍惚中,美人头口中的哼唧声转化为各类乐器的音色,转头拉着他进入一片荒芜惨淡之地。 此地暗无天日,尸骨累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远处有一朵格格不入的白莲摇曳尸堆之上,白莲的花芯中传来阵阵蛊惑心神的梵音。 [人间狱,人间狱,苦难何其多; 生来赎罪,死去赎罪,罪孽何其重。 聆我音,听我言,众生成渡舟; 明理自然,顺从自然,吾等生来恶。 融我身,融我心,销苦减劫难; 见于苦海,行于苦海,登仙临彼岸……]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 顾东言眉头紧锁,持刀的双手抖动个不停。 见鬼,为什么他会从心底生出一股厌世的情绪? 这股情绪猛然冲上他的大脑,把他原有的思绪打得四分五裂。 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盘旋。 ‘用刀抹了脖子吧,只要用刀抹了脖子,一切都解放了。 不用担心自己魂穿的事情暴露,不用担心自己活不活得到明天。 不用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原本的性格,不用时刻警惕周围的一切!’ 顾东言相当割裂,一边面容扭曲又一边静静地端详着手中的横刀。 横刀玄色如墨,三尺有三,刀锋薄如蝉翼。 用它划破血管定然能在一瞬间让自己死去,不留下任何痛苦。 ‘动手,动手,快动手!’ ‘人间肮脏之所,不值得你有任何留念!’ ‘死了才能去仙境,死了才能逍遥快活!’ 顾东言缓缓把刀抬起,刀尖朝上于眉尖比齐。 内心冒出来乱七八糟的念头越发活跃。 ‘对,就是这样。’ ‘割掉脖子,用他割掉脖子!’ ‘彼岸就在眼前,彼岸就在此刻!’ 忽然间,星宫两字在顾东言脑海中浮现,光芒微闪,四周一切的声音都被它吞噬殆尽。 正在演奏的周芷晴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美人头们齐齐发出划破天际的锐利尖叫。 “该死,你身上居然有灵物护体!” 周芷晴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恶狠狠地看向顾东言,少了几分淡定与从容,“难怪季无常那个疯子留下来的书简没能毁掉你!” “不过很遗憾,今日即便你就算有灵物护体,你也……” 话说到一半,周芷晴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回过神的顾东言警惕地看向周芷晴,“也……什么?也要死在这里?” 死字一出口,周芷晴的脖颈处骤然出现一条血线,头颅啪嗒一声落地,滚到那群美人头颅中。 卧槽,怎么死了?周围还有高手? 美人头们尖叫不断,大树拔出根须四散逃窜。 远处一个身上停留着一只小麻雀的黑袍人缓缓走来,只见一片刀芒闪过,顷刻之间,围绕在顾东言身边的怪物全都如棉絮一般支离破碎。 顾东言吞咽一下口水,尴尬地把横刀藏于身后。 别人的刀那才叫做刀,自己手上这柄应该只是一个玩具。 黑袍人走到顾东言面前,顾东言连忙拱手致谢。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不知阁下是……” “二爷不必多礼,吾乃随安王府玄卫玄九!” 第25章 一个死了很久的魍魉 瓦特? 随安王府哪里来的劳什子玄卫,听都没听过。 “玄九奉王爷之令在暗中保护二爷。” 玄九仿佛看透了顾东言所想,黑袍下中发出沉稳的声音,“从前日起,玄九便一直跟随二爷身后。” 前日,那岂不是从顾东辞回京的那天开始? “你也是褪凡者?”顾东言问道。 “是!”玄九回答道。 顾东言瞧着地上沾了一地泥泞的周芷晴,又看了一眼玄九,半晌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玄卫玄九、褪凡者玄九。 这岂不是说,他的好大哥手上捏着一支褪凡者小队,既然有玄九,也不排除有玄十二、玄十三,甚至更有可能有玄一百零八。 也难怪会有这么多人,想拖随安王府下水。 一整支褪凡者小队,谁能扛得住这种诱惑,哪个干部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二爷,我们可以走了,有麻烦来了。”玄九抬起头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顾东言跟着玄九的方向看去,“什么麻烦,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玄九不做声,几息过后,他看的方向,在极远处传来便一声怒不可遏的暴喝。 “贼子尔敢!” 白庄内,对应响起一道略显癫狂的笑声。 这是孟连的笑声。 “裘海,当初你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料定有今天这一幕! 去给你那畜生一般的儿子送终去吧!” “不,定安王世子,请出手救救小儿,裘某定有重谢!” 裘海的声音急切,踩着屋檐从空中奔袭而来。 就在抵达白庄的那一刻,孟连手起刀落,他口中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裘听风,也在同一时刻,在生命线上画上了人生的句号。 这样还不够,孟连笑嘻嘻地看着怒发冲冠的裘海,重重地把地上肥头大耳的‘皮球’踢了给他。 “该死,该死,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听得出来,裘海很生气、非常生气,相当生气,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皮球’飞得很远,直接落到了那一堆被玄九砍得四分五裂的怪物之中。 “那孟连也是褪凡者?” 落到顾东言面前的裘听风脑袋,让他小小哆嗦了一下。 “他不是!”玄九回答道,“他是魍魉,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魍魉。” 魑魅魍魉…… 他居然跟把顾柏松引走的鬼物是一伙的! 嗤,这狗日的京都,怎么什么事情都是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头绪。 “二爷,我们真的该走了,不然就走不掉了。” 玄九侧步,不由分说把顾东言夹在腋下。 随后轻点脚尖,正欲飞檐走壁之际,却是看见了坐在座铁皮灯塔上的顾柏松。 周身火焰熊熊燃烧堵住了玄九的去路。 “定安王世子这是何意?” 玄九定住脚步,放下顾东言,冷冷看去。 顾柏松微微一笑,“你可以走,但东言不能走,他现在走了可算是旷工,总督那里说不过去。 再说了,你好歹也问问东言愿不愿走啊,要知道地上的那些东西可是能换不少六扇门的绩点,现在走了可就没他的份了。” 闻言,玄九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顾东言。 顾东言点了点跟着笑道,“柏松堂兄说的是,要是平白无故丢失了这么大一笔绩点,我肯定是极为心疼的。 就是不知道堂兄要做什么事,透透底也让弟弟我待得安心呐。” 顾柏松瞥了一眼,抬起头看着远方直射过来的红点道,“东言,你记好了,这句话我只说一次。 作为六扇门的捕快,我们从头到尾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在事件扩大之前,解决掉动乱的源头。” 动乱的…源头,那不就是堕落者吗? 顾东言心中腹诽道,说话最高的艺术,就是说了跟没说一样。 周芷晴、裘海、孟连还有顾柏松,四个人跟四个不同阵营似的,乱成一锅大杂烩。 等他成了褪凡者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假死脱身,离京都这趟浑水远远的。 红点渐近,裘海愤怒的声音随之更近。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径直插入裘听风人头滚出的院子。 它的目标是孟连! 乒乒乓乓,看不见的地方刀剑戈鸣。 “孟连输了。” 顾松柏摇摇头,从黑色的灯塔上一跃而下,“裘海不愧是玄阶的褪凡,单凭一柄剑就能斩掉魍魉。” “孟连死了?” 顾东言有些怔住,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要知道他刚刚可是亲自体验过孟连的力道。 “他早死了,去京都府衙报案的人就是他,然后在回六扇门的时候,被裘海夫人派出来的家佣杀死了,尸体被丢去乱葬岗喂了野狗。” “你早就知道?!” “当然,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六扇门的时候我就已经知晓。 踏入游魂途径的那个褪凡者显然没见过什么世面,连六扇门的府邸本身是个道器也不知道。” “所以你是想顺藤摸瓜,找到那个操控孟连的褪凡者?” “一半一半。”顾柏松又摇了摇头,“你知道孟连为什么会去府衙报案吗?还用上了那么复杂的方式?” “不懂……” “裘海有个小儿子叫裘听风,喏,就是那个皮球。 这个裘听风最喜女色,在半个月前掳走了孟连的妹妹。 当天孟连下值回家后就发现自己的妹子不见了,这一打听才知道是被裘听风给掳走了。 孟连是个老油条,他知道六扇门的规矩,所以他选择了去府衙报官,还选择了最难被发现的一种。 可他没想到,裘海夫人派了一个普通人中的顶尖高手帮着裘听风料理尾巴,这不一报官就被发现了。” “京都府衙的人也是怀疑有人在戏耍他们,不过按照惯例,他们也派出了一个队伍前来白庄查看。 凑巧的是,就在这时候白庄内死了十一个家佣。 就刚刚你见到的那种情况,京都府衙都是一群怂货,见到情况不对,立马就把这个案子丢给了我们六扇门。 裘海找了不少关系才把这份案宗在六扇门内压了下来,所以六扇门没有立刻出动人手解决。” 压了下来,这才过去一个月就开始旧事重提,裘海的关系看来也不怎么硬吗? 顾东言目光一闪,呵,这种想法当个乐子就好。 既然旧事重提,说明了白庄肯定有其他的变故,比如被玄九一刀枭首的周芷晴,又比如她口中被墨教习破坏的‘好事’! 第26章 水乡雷泽,牧家牧环宇 “听风我儿!” 跑了许久的裘海极速靠近顾东言和顾柏松两人所在的地方。 玄九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两人看着裘海,抱起地上的那颗猪头失声痛哭。 一阵啜泣过后,裘海双目通红,语气凶恶地对着顾柏松说道,“敢问我裘海最近有何处得罪世子殿下,世子殿下为何对我儿见死不救?” “没有!”顾柏松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我与裘侍郎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裘侍郎又怎么可能有地方得罪我呢? 只不过孟连始终是我六扇门的捕快,你们这么大大咧咧地把孟连给杀了,总督大人觉得很丢脸,裘侍郎应该知道的,京都嘛,最讲究的就是脸面。” “那是下人自作主张的行为,明明我已经说过,我可以把凶手交给六扇门!” “那是你的事,我来白庄不过是过来查案罢了,追一个魑魅已经让我分身乏力,实在是腾不出手保护贵公子。” 裘海很愤怒,愤怒到顾东言都能够听得到他身上的骨头在咯咯作响。 顾柏松这时候仿佛如眼瞎耳聋一般,笑眯眯地说道,“哦对了,总督大人还让我跟你带句话。 六扇门的面子落了就落了,他有的是机会找回来。 可陛下的面子你也敢落,不知道你裘海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顾柏松的声音很低,落在裘海耳中却宛若雷霆,他一个手抖,没拿稳的‘皮球’便吭哧吭哧地滚了走。 哆嗦道,“顾柏松就算你是世子,也不能平白无故地诬陷我!诬陷一位对大虞有功的朝廷命官!” “瞧瞧,你这胆子啊,也太小了,我都没说什么事,怎么就污蔑你了呢? 不过,胆子小这才好啊。 胆子越小才会把自己的小命看得越重。 今天你请了多少超凡来杀我呢?” 萦绕着顾柏松的火焰,凝聚成形,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从中睁开。 龙啊! 顾东言瞪大了双眼,面前火焰凝聚成的庞然大物,让他的喘息都炽热了几分。 这玩意可真行,明知道是假的,却依旧透露出一股高贵不可侵犯的气势。 虚空被火焰的炽热烤到扭曲,几个人影从虚空中掉了出来,脸上戴着不知名鬼怪的面具。 一、二……十三,加上裘海一共有14个褪凡者。 其中一位褪凡者,一边鼓掌一边说道,“不愧是大虞的第一天才,这份心计和实力随安王想来也比不过你。” “谬赞,东辞胜我良多。 倒是诸位比我想的还有些胆小,来都来了带着面具又有什么用呢? 不如交代出背后之人,柏松可以做主送诸位一个痛快。” “定安王世子想来是搞错了,吾等可承担不去袭杀王府继承人的名头,吾等不过是裘大人请来解决堕落者的褪凡罢了。 当然这堕落者太过厉害,导致定安王世子不幸陨落于此,也是理所当然。”另一位后方的同伙摇头晃脑地说道。 不少褪凡者跟着附和,“是极是极。” 那位站在最前方的褪凡者,带着一张饿鬼面具,微微抬手,曰:“此地为水泽之乡。” 话音落地,天空轰鸣一声,霎时间大雨倾盆,河流暴涨,守卫顾柏松的火龙滋滋作响。 “又是儒家的手段,话说回来,我倒是很好奇季无常一个堕落者是怎么逃出京都的。 现在看来,未免没有你们在后面的帮助。” “呵,季无常是谁?不认识!” “别说废话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要是让这两个小崽子跑了,耽搁了那位的宏图大计,那位可是会生气的!” 言毕,那‘饿鬼’食指与中指并拢,虚空一点,四周暴雨更甚,河流向白庄汇集,翻涌升腾。 其余十二人齐齐动手,靡靡之音蛊惑心神,刀兵之利啸空而来,藤蔓如蛇欲缚身形…… 裘海招手一柄暗红小剑,从内而至,速度快极,却是跟其他人不一样,这剑尖朝顾东言暴射而去。 顾东言被周围大雨挡住了视线,不知所然,只觉一股危机从天灵盖中喷射而出。 “麻烦。”玄九抱怨道。 闻其声,不见其人。 刀芒一瞬,只听兵铁交戈之声骤然响起,下一秒,暗红色的小剑被一刀斩出,刀气范围之内,不见雨水。 顾松柏见状大笑道,“诸位,来而不往非礼也,且试我一招!” 轰! 雨水中狼狈的火龙身形大涨,雨水蒸腾成白雾,四周空气灼热难耐。 腾空而起朝着那‘饿鬼’扑咬而去。 “此刻,我距火龙三十米开外!” 饿鬼又是虚空一指,立刻从火龙口中消失,出现在三米开外的位置。 “我倒是以为定安王世子有多厉害,这大虞第一天才不过也是虚名而已。” 带着罗刹面具的琴师咯咯直笑,可马上她感觉到后背一片火热。 转头便瞧见顾柏松不知怎么出现在她身后,手掌摁在她的背脊处,对着她微微一笑。 “确实是虚名而已,还多亏了诸位大人抬爱!” 说完,没等这琴师发出尖叫,火焰燃起让她顷刻之间化为了烟灰。 暴力,实在是太暴力了。 顾东言揉了揉眼睛,目瞪口呆,就这种实力,普通人怎么跟褪凡者一起玩啊,除非搬出东风快递和同归于尽弹。 带着面具的众人语气惊变,‘饿鬼’大声道,“诸位切莫留手,合力围剿! 雷覆泽,惊雷!” 乌云从天际坠落,蓝紫色的雷电在其中翻滚。 一道雷霆落下,差点劈中持刀上前的‘无常’,惹得他破口大骂: “妈的,疯子,雷泽不分敌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水乡雷泽,你是牧家牧环宇!” “你他妈这是要做什么,你想把我们全都杀死在这里吗?” 声音纷乱嘈杂,第二道惊雷无预料响起劈开了玄九的刀芒直奔顾东言而去。 只见玄九的身影再次浮现,抬手挥刀。 就是此刻,裘海又动了,手持暗红色的长剑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将长剑狠狠刺向顾东言的心脏。 顾东言心中大骂道,小辣鸡你玩不起,这么多人还搞声东击西这一套。 抬手!抬手!抬手!!! 顾东言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想用手中的刀卸去一部分力道。 但是即便他反应拉满,但对于裘海来说,还是太慢了。 慢到他仅仅是刚做出一个提刀的动作,暗红色的剑尖就已经被递至眼前。 第27章 一堆吸引视线的炮灰,途径的残次品 要死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顾东言已经在剑身中看见黑白无常在跟他招手。 这柄利剑跟孟连手里拿着的凡铁不一样,它能很轻松地划破他的内甲刺穿他的心脏。 如果这个裘海剑法够好、够快,说不定他还能在临死前看清楚自己的心脏长成什么样。 嘤~ 在顾东言万念俱灰的时候,突然一声鸟啼在顾东言耳边响起。 清脆、锐利又凶芒毕露。 原本落在玄九肩头的麻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双翅一振陡然间化为一只猛禽。 翎羽如铁与剑身碰撞,瞬间掀飞了猝不及防的裘海。 之后更是凶性毕露,腾身用利爪向裘海的头颅袭去。 牧环宇见状又是虚空一指,冷声道,“退,此地禁飞!” 一股束缚顿时出现在白庄之内,猛禽扑腾的羽翼突然一滞,笔直坠落。 “woc,牧环宇你这个智障!” 几声惊呼从另一边传来。 ‘修罗’等人也没预料到,牧环宇居然会来这么一手。 不仅仅猛禽,其余褪凡者一个个都毫无防备地从高空坠落,原本对着顾松柏的攻击手段也半路熄火,被迫憋了回去。 大面积的束缚能力并不是很强,对于褪凡者来说更是如此。 牧环宇的禁空维持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范围僵直。 猛禽刚落入水泽之中,双翼一振便又从水中飞出,甚至片羽不湿。 其余几人骂骂咧咧,没人受伤。 但裘海不见了! 连人带剑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玄九和猛禽环顾四周的同一时刻,火苗在牧环宇身后窜起,顾柏松如之前一般突兀出现在牧环宇背后。 一掌下去,雷火交加。 “牧少主专心点,不熟练的小把戏就不要拿出来用了!” 砰的一声,掌风落在牧环宇的身体上,身躯立刻四分五裂。 跟琴师的烟灰不同,雷火交加之下,牧环宇更像是一个被打爆的水球。 好吧,就是一个水球! 障眼法。 牧环宇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手上捏着一颗蓝紫色的珠子。 飘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句话同样送给世子殿下。 水泽有雷为之雷暴,还请世子殿下好好品尝一番在下的绝招。” 轰隆隆。 巨浪翻滚,雷霆怒号。 白庄上方的乌云压得更低,地上的雨水翻腾淹没了大半个白庄。 玄九神色慎重,提起顾东言落在能落脚的屋顶。 盘旋于半空的猛禽极速落地,在两人身边变成与玄九一模一样的黑袍人。 身高、服饰,甚至连脸上面具都一模一样的黑袍。 只有身上别着的腰牌有所不同,一个写着九,一个写着十一。 那些个跟着牧环宇和裘海一同过来的褪凡者,望着乌云中穿梭的雷霆和囚笼一般的水泽。 一个个神色大变,污秽之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以双亲为圆心,祖宗十八代为半径,全方位火力覆盖。 “骂的真脏!” 顾东言耳朵一动微微感慨道。 “呵,二爷要是了解当前的情况,恐怕你骂的要比他们更脏。” 猛禽变成的玄十一冷声开口,“雷暴是一个借用灵物释放出来的大规模技法,威力足够将此处移成平地。 不过雷暴的威力虽然大,却是不能移动的死物,只要离开雷暴的范围便可相安无事。 可这牧环宇用出来的水泽则是将所有离开雷暴的逃生之路活活锁死。” 顾东言沉默着听完,“这人太可怕了,别人是一击不中便立刻遁逃,他却是想着连队友一起坑杀,听刚刚他们的语气,似乎他们之前也不认识的样子。” 这些褪凡者不像是牧环宇的队友,更像是一群吸引视线的炮灰。 打着消灭顾柏松的名号,吸引顾柏松的视线,实际上却是试图对自己一击必杀。 想到这,顾东言心中一阵恶寒。 京都上千万人,皇族子弟少说也有几万人,怎么就盯着他一个人霍霍? 假如顾东辞没有派人暗中保护他,假如保护他的人少了一个,今天他不就得交代在这里?! 可千万别让他知道到底是哪位对他这么‘照顾’! “本来就不认识,这群戴着恶鬼面具的人本来就是藏在京都中收钱办事的臭虫。”玄十一小声说道,“这么多臭虫一起出来,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背锅。” 背什么锅玄十一没有说,但很明显,除了扛下害死他这位‘顾二爷’的黑锅,还能有什么? 哦,对了现在还有一口害死定安王世子的黑锅。 顾东言抬头望着煌煌天威,不由自主吞下口水问道,“这东西你们抗得住吗?” “扛不住。”玄九摇摇头,“这是天威,像六扇门总督和道观的老天师那种人物说不定能硬扛。 但定安王世子手上应该有什么好东西。” 玄九看向顾柏松,顾东言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顾松柏面对这漫天雷霆,仅仅是不慌不慢地摇摇头,阴阳袍中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嘴里嘟囔道,“老天保佑,希望总督那个老家伙没有骗我,宣威帝留下好东西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有那么一点用。” 掏出来的瞬间,黑球便脱手而出,朝着白庄内最高的铁皮灯塔飞去。 啪嗒一声,小黑球死死镶嵌在铁塔的穹顶。 其余部分咔嚓作响,不一会儿就化为一根巨型长针。 我嘞个避雷针啊! 顾东言张大了嘴巴,玄学的尽头是科学这话还真没错! 在这个怪异的避雷针成型的那一刻,雷暴仿佛受到了挑衅。 乌云被闪电撕裂,雷霆宣泄而下,一道接着一道疯狂劈在避雷针上面。 “我们看起来不用死了。” 玄九松了一口气,咂咂嘴,“这些灵物的用途还真是诡异,也不知道定安王用的是什么灵物。” “雷极,宣威帝用一位不知名途径褪凡者遗躯制造而成的灵物,史书上有记载,此物曾在一位地阶天师的雷霆下毫发无伤。 不过,宣威帝更喜欢称呼它为避雷针。 现在看来,宣威帝果然是见微知着,避雷针的确要比雷极更符合它的身份。” 玄十一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他脑海中储存的知识要比玄九的丰富许多。 顾东言在两位玄卫身后,哆嗦着身体,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们…能不能看一下…我?” 玄九和玄十一回头一瞧,半晌才发出声音,“二爷这造型挺别致的啊。” 充当避雷针基座的灯塔离几人不远。 天上雷霆轰鸣的时候,导入地面的电流相当庞大,不少游离在空气中的电子可劲地往顾东言身体里钻。 虽然不致命,但也是让他体验到了什么叫有意识的‘全麻’。 甚至还很贴心地给他换上了一个无比拉风的爆炸头。 “二爷很抱歉,这种情况下,我们无能为力!”玄十一小手一摊,“在牧环宇用灵物招雷弄出来的雷暴下,周围灵的存在已经紊乱,或者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们如果不是靠着自己体内的灵硬抗,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群家伙的处境更加糟糕!” 玄十一指着顶着爆炸头到处乱窜的众人,依旧冷淡的语气仿佛多了那么一丝丝幸灾乐祸。 是的,那群褪凡者更惨! 他们十几个人已经被顾柏松一个个包围了。 避雷针落下之后,顾柏松靠着他那一身神出鬼没的身法,已经轻松拍死了四五个被水泽和雷霆束缚而无法脱身的褪凡者。 雷火交加之下,那些个被顾柏松盯上的褪凡者们,宛若一个又一个绚丽的……二踢脚。 “……褪凡者跟褪凡者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如果说顾柏松跟牧环宇的斗法还算有些看头,对付其他人完全就是顾柏松一边倒的…屠杀! 顾松柏捏死他们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天才跟常人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哪怕是成了褪凡也是如此。 不过除了裘海和牧环宇之外,这群人中的其他算不上真的的褪凡。 他们应该只是喝了秘药却不敢直面仪式的残缺品。” 什么是秘药? 什么是仪式? 经过在六扇门恶补过知识的顾东言,有个大概的了解。 所谓秘药就是把众多成为褪凡者途径的材料,以一种特殊手法熬制而成的汁水,而所谓的仪式,则是为了让秘药更契合自身而向神只祈祷的一种形式。 不过秘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服用过程中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一些寻常穷极想象也见不到的东西,一个不慎就会死人,甚至直接变成失去理智的堕落者。 仪式同样也是,它跟服用秘药的存活率并不挂钩,有着单独的一套判定。 它的存活率甚至比服用秘药的存活率更低。 所以不少人在服用秘药,见过那些奇怪的东西之后,并不会选择继续进行仪式。 这些服用过秘药却没有进行仪式的人,在普通人眼中是褪凡者,但在褪凡者眼中却是残缺品。 是一种有价值的…垃圾。 京都的恶鬼就是收藏这种垃圾的垃圾堆! “你们也能做到这样吗?” 顾东言看着顾柏松只提着一个活口过来的时候,心不自主地咯噔一跳。 “简单。” “轻而易举。” 玄九和玄二者异口同声。 第28章 踩在命运上的棋局 一个时辰过后,笼罩在白庄上的雷暴散去,雨过天晴拨云见日。 玄九和玄十一又悄无声息地隐匿了身形,宛如变魔术一般,两个大活人在顾东言一眨眼的瞬间消失不见。 “早就听说你家的玄卫手段非凡,还真是闻名不如一见,这种隐匿功夫不去听墙角还真是可惜了。” 顾柏松啧啧称奇,手里提着一个被扇成猪头的‘恶鬼’。 另一只手向空中一挥,铁皮灯塔上怪异的环形避雷针缩回一个球体,从穹顶滚了下来。 顾东言眼角抽搐,论手段非凡谁比得过你啊,杀褪凡者如屠鸡。 “走吧,任务结束了,有这么一个家伙也算是可以交差。” 郊区的路不怎么好走。 被大雨冲刷过的泥土稀烂无比,每走一步顾东言都能感觉到脚下泥浆的的冰冷刺骨。 “堂兄,你不是说我们的六扇门的任务是解决诡异的源头的吗? 可为何我感觉事实似乎并非如此,所有事情也就裘海跟白庄的事情有一点点关系吧?” “你是说我还没有彻底解决问题?还是在怪我把你当成了鱼饵钓鱼?”顾柏松轻笑道,“亦或者二者都有?” 顾东言努了努嘴,到底是把满腹牢骚重新咽了回去。 无他,打不过顾柏松而已,要是打得过,他高低得给顾柏松来上两拳。 “你呀你,天真得有些发蠢。 孟连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就算他是六扇门的捕快,你以为按刚刚裘海的手段和反应,一个普通人发现了白庄的秘密后真的能够顺利地抵达京都府衙并且报官么?” “什么意思?” 顾东言神情一变,“堂兄是说这一切都是裘海刻意为之? 他堂堂一个刑部侍郎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还让自己的小儿子死在了这里……” 顾东言仿佛抓住了某些头绪,但又好像没抓住。 事情的逻辑有矛盾。 假设裘海是一个淡漠亲人的人,不惜用自己小儿子的生命做局,目的就是杀掉自己拖随安王府下水。 一切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这里面有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顾东言’已经死过一次,而这个局若是顾柏松不带他来的话,那就跟他顾东言没有半毛钱关系。 如果说这个局是针对顾柏松布下的,那就更不合理了。 总不可能针对顾柏松的局,裘海的杀招却是放在自己这么一个普通人身上。 难道说…… “因为从一开始,事情就彻底脱离了裘海的掌控。” 顾柏松继续笑着说道,“他们这些人原本的目的就是把你们随安王府杀得只剩下东辞一人。 恰好此时凉国铁骑入侵,东辞有足够的理由据兵北疆。 一旦随安王府的人死尽,无疑是给东辞和陛下两人心中都扎下了一根难以拔除的铁刺。 可谁料到,他们的精心谋划无一成功,只死了些无关紧要的废物。 凉国大将军不知道跟东辞达成了什么协议,北疆不仅没打起来,东辞这次回来甚至还说了凉国那边试图跟大虞打造一个互市。 你跟东韵也是平平安安,有惊无险。” “至于鱼饵嘛,白庄的案子本不该落入我手,但自从跟你进了六扇门后,它就莫名其妙变成了我负责的案宗。 很明显他们就是在诱惑我,然后很明显我没有经受住他们的诱惑。” 顾柏松拍了拍顾东言的肩膀说道,“放心好了,我也不是真不拿你的命当回事。 我已经问过东辞,知道你身边有护卫保护这才带你来的白庄。 此事结束之后,你也真正地有了喘息的时间。” 顾东言目光一沉。 果然,白庄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针对的主角就不是他。 也跟之前周芷晴的话对应起来,他们在白庄布下的局实际上针对的是顾东韵。 只是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顾东韵这小丫头怎么什么都不说?他可不会相信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片子一点不对劲都没有瞧出来。 顾柏松浅浅打了个呵欠,“行了,别想了,就你现在这本事,把脑袋想破了都没用。 赶紧正好趁着这波十几个褪凡者和一堆怪物贡献的绩点,找老赵头换些褪凡者秘药才是正经事。 万一哪天陛下心情不好把你能够成为褪凡者的资格取消掉了,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顾东言老神与顾柏松并道走着,默不作声。 秋末冬初,下过雨的风总是要比寻常的风冷冽一些,仿佛有刀片在身上不停地刮。 白庄的另一头,一个穿着破旧麻布的女孩身上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 唇角干裂,双目无神,一个穿着六扇门服饰的游魂漂浮在她身后。 打着赤脚,露出的脚踝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疤痕,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积水的泥坑中。 偶尔停下来,对着毫无反应的游魂碎碎念。 “阿哥,我们已经报仇了……” “他们死了,裘听风也死了,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六扇门的褪凡者大人会帮助我们这样的怪物。” “阿哥,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看,已经不像人样了。……” “阿哥,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游魂没有意识也说不了话,仅仅是凭借本能跟在少女的身后。 少女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着,完全没注意到,她走过的泥坑被染成鲜血一般的红色。 一步…两步。 又或者是三步、四步。 少女的数数不好,早就忘记了自己走了多少步。 可不管她走了多久,始终没有见到自己村口的大槐树。 她好像迷路了,走丢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真的找不到家了,女孩噗通一声,摔进了路边的大号泥坑。 泥浆一点点将她的身躯覆盖。 先是腿,再是身躯,最后是手和脑袋。 “阿哥,我觉得好冷啊,我好想睡觉。” “阿哥,我是不是太调皮,你才不跟我说话。” “阿哥,我好想你啊……” 女孩沉了入泥底,她死了。 十六个脑袋的怪物从她的身躯中钻出,仰天长啸,看着女孩狼狈不堪的模样,它们放肆大笑。 [该,活该,谁叫她不听我们的,附近村子里的血食多美味啊,只要来上一口,她身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了。] [就是就是,不过我们也应该感谢她,她要是不死,我们怎么可能从她的奴役中走出来呢?] [自由,我们是自由的。] [饱餐一顿,用人类肮脏的血液,酸臭的血肉祝贺我们的新生!] 魑魅们围着少女转圈,它们欢呼,它们庆祝,它们喝彩。 然后一把从少女身上钻出来的火苗,把它们瞬间烧成了灰烬。 只留下一只没有神智的魍魉一言不发地守在泥坑旁边,静静地等待他自己身上的灵消散。 …… 顾东言和顾柏松此刻已经坐上了返程的马车。 公用大马车就是有这点好处,不管雨下得有多大,它总是能够准时准点接待客人。 不少时候,若不是上面还有着面容沧桑的驾车人,它都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宣威帝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锻造而成的特殊灵物。 在火焰燃起的那一瞬,顾柏松心中若有所感。 打了个哈欠,一边双手捏诀,一边对着顾东言说道,“你要不要听听孟连的故事?” 第29章 结算:一千二百五点绩点 “孟连嘛,加入六扇门也有十多年了,比我加入六扇门的时间早的多。 说实话,我最开始对他的印象很一般。 长着一张人厌鬼憎的脸,一年到头身上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还学着王二狗那家伙对我们这些大~人物竭尽全力地谄媚,一开始的时候可没把我给恶心坏了。 后来嘛,我知道了孟连是家中独子。 父亲以前是北境退下来的士卒,可惜回乡的路上被一只成了精的怪物杀死了。 他母亲身体不好,大病小病年年都有。 家里还有个骨瘦如柴的小妹。 门里发放的俸禄全被他用来给母亲治病和赡养小妹。 俸禄不算少,至少养活他们三人没有问题。 所以六扇门内不少同僚根本看不起孟连谄媚的做法,他们觉得孟连的做法相当丢人,又不是活不起了,怎么可以这样平白无故丢了作人的傲骨。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作为六扇门的捕快,从来都没有什么俸禄被克扣的事情,甚至不少捕头在外面的收获都会分润一些给手下的捕快。 孟连的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在打整个六扇门的脸。 可再后来嘛,有一日,孟连的小妹来六扇门寻他,让所有的同僚都吓了一跳。 几年前瘦的跟麻杆一样的小丫头,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睛明亮地跟珍珠似的,比有些大家闺秀都长得好看。 这会儿大家才知道,除了给老母看病,孟连把所有银子都用到了自己小妹身上。 帮她买好看的衣服,买好看的裙子,送她认字,送她读书,送她进学。 舍下脸面换来的银子全都花在了他这个小妹身上,自己则是粗布麻衣,入冬了都不舍得给自己添一些衣裳。 说到底我是觉得有些奇怪的,我根本想不通孟连为什么要把一切都花在自己妹妹身上,凭借他十几年来积累起来的绩点和银子,他完全可以换一份褪凡者秘药。 只要成了褪凡者,他的生活不能说是翻天覆地,至少也是吃穿不愁。 我问过孟连,孟连只是乐呵呵地回了一句话,他说:长兄如父。 我当时年纪尚轻,又去问了总督。 总督说:一个人永远无法和不同经历的人共情,孟连的处理方式谈不上正确,也谈不上错误。 总之他愿意如此,所以如此。” 顾柏松说久了,有些口干舌燥,从马车座位的隔间中掏出一个水壶,倒了些水出来润润嗓子。 然后随手掐了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手诀,接着说道: “总督说的话,当时的我也不太懂。 成为褪凡者后事情也繁忙,总之,后面我也没有再怎么关注孟连。 等我再一次注意到孟连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一只魍魉。 他亲妹妹的‘魍魉’。” “普通人不用秘药也能成为褪凡?”顾东言不可思议地问道。 “当然不行,要是真的有那么简单,褪凡者岂不是一抓一大把?” “那她是怎么成为褪凡者的?” “因为白庄需要一个合理出现的怪物来引诱六扇门的介入,没有什么比在仪式中褪凡失败形成的堕落者更合适的怪物了。” “她失败了?” “不,她成功了,相当成功! 有人把孟连的尸体在她进行仪式的时候丢在了她的身前。 谁也没有想到,孟连的尸体居然主动成为了她的魍魉。 并且杀掉了看守她的十一名守卫,把裘听风打成了重伤。 要不是裘海来得快,裘听风估计都等不到今日才死。” 顾柏松言语之中尽是感叹。 听得出来,他很看好孟连的妹妹,这位游魂途径的褪凡者。 “在白庄里似乎没见她?”顾东言说道。 “她死了。”顾柏松回答说。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追着那群魑魅出去的时候把她杀了?” 顾柏松摇摇头,“在成为褪凡者的第一天她就死了。 孟连为了她自愿成为了傀儡一样的魍魉,而她却用尽所有力量把魍魉造就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孟连。 那些魑魅便是白庄里的怨念吞噬她剩余力量而形成的怪物。 她的身体也成为了怪物的居住地。” “你对她做了些什么?” 在义堂的时候,顾东言可是眼看着顾柏松追着那些魑魅而去。 “给了她一些生机,让她亲眼看到裘听风死在孟连的刀下。” “孟连也死了对么?” “是的,一旦失去褪凡者的制约,魑魅魍魉就会变成肆意妄为的鬼物。 我在那个女孩身上留下了一点小手段,一旦我给她的生机完全消散,焰心就会把这些鬼物燃烧殆尽。 即便是孟连也不能例外。” “真是一个糟糕的故事。”顾东言如是说。 呼啦~呼啦,马车外的风更大也更冷了。 冷到就连顾东言在下马车的时候,即便阳光狠狠地扑在身上,也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故事很糟糕,听故事的人也很糟糕,但这并不意味着顾东言会为此感到愧疚。 好吧……也许有那么一点点。 怎么说他们的惨况,多多少少能跟随安王府扯上关系。 也许他该给孟连和孟连的妹妹收个尸。 “你这小子,运道还真是不错!” 突然一道嘶哑的声音把顾东言神游天外的魂魄拉了回来。 是管仓库的跛脚老赵头。 进了六扇门他就跟顾柏松分道扬镳了。 顾柏松去找总督,他去仓库核销任务。 这会儿他已经拖着那个鼻青脸肿的猪头走到了老赵头的地盘。 “第二天当值就跟着顾柏松那小子混了上千绩点,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见得有人这么帮衬。” 老赵头阴阳怪气,一听就是年份已久的老阴阳人。 顾东言虎躯一震,眼睛瞪像铜铃。 他连任务还没提交,六扇门里面的人就把绩点给统计好了? 黑幕,这一定是黑幕! 刚刚顾柏松才说过六扇门内没有克扣俸禄一事,原来他们克扣的不是俸禄而是绩点!? “把你脑子里的肮脏念头给收回去!”老赵头冷哼一声,“这么大的事情,顾柏松早就已经通过秘法传到了门内,等你们回来,白庄那边的痕迹早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顾东言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他就说顾柏松怎么对那些尸体碎块看都不看一眼,原来有专门的‘洗地’队伍啊。 “人我已经看过了,恶鬼的修罗是吧,你把这家伙丢给李名封那小子就行了。 这次的任务一共是1250点绩点,顾柏松说他用不到绩点这玩意全扔给你,我已经给你登记好了,你确认一下,签个字。” 老赵头递过来一本名册,记录顾东言的一页在名册的最后方。 白庄案件:收获伪褪凡者十二,黄品下阶怪物33,入1250绩点。 记录很简洁,也很准确。 顾东言笑嘻嘻地拿起旁边炭笔在记录后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真丑,你这字签上来简直玷污了我的这本名册!”老赵头看见顾东言的字,额头上青筋暴起,不耐烦得挥了挥手,“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快点滚蛋!” “能换褪凡者秘药吗?”顾东言搓了搓自己的小手问道。 他跟王二狗打听过,一般来说700点绩点就可以在老赵头这里换一些褪凡者秘药。 别看他身上的1250绩点来得简单,实际上,要是没有顾柏松和两名玄卫,要想凑齐一千绩点都得猴年马月。 毕竟合理分配下来,一个伪褪凡者才值30绩点。 普通人就算拼掉性命打也打不过一个伪褪凡者。 老赵头古怪地看了顾东言几眼,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起来,“可以,你想换800绩点的还是1000绩点的?” 咋回事,不是说好是700绩点的吗?咋褪凡者秘药还有价格差别和市场价值浮动? 还是说不同途径的褪凡者秘药价格不一样? “您老给说说,这两种有什么差别吗?”顾东言舔着脸问道。 “800绩点的是已经库房中已经调好秘药,1000绩点的是尚未调配好的秘药原料。 没有差别,只不过不同的人需要秘药的份量也不同,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影响褪凡仪式的成功率。” “这…所有途径的秘药价格都是一样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当然不一样啊! 难道你不是来求取道士途径的秘药?” 六扇门机会没有人会选择其他途径,除非是那种死活赚不到绩点,又或者道士途径褪凡始终不成功的人才会尝试其他途径。 老赵头守了几十年仓库,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服用秘药不首选道士途径。 “嘿嘿,这不是听说您老人家手上有700绩点的褪凡者秘药吗?”顾东言又干笑两声。 “谁跟你说的?”老赵头一双老眼锐利如鹰,死死盯住顾东言。 顾东言心中一个咯噔,丸辣,王二狗这死胖子坑自己? 嘴上打着哈哈说道,“听说听说,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了这么一嘴,我就记下了。” 老赵头的眼神让顾东言心里狠狠地发毛。 就在顾东言要不要考虑脚底抹油的时候,老赵头突然咧嘴一笑,“700绩点的褪凡者秘药我也有,也是定量的,你要是想要不定量的,把比这次所有的绩点用上我就换给你。” “啊?不是您老别坑我啊! 这怎么不定量的药剂比定量的药剂贵这么多?” “嫌贵?老头子我还嫌卖得便宜了。 门内就道士途径和僧侣途径的秘药已经卖得最便宜,你这些绩点也就买得起这两样。 其余途径的药剂一个比一个昂贵,要不是上次老头子调配秘药的时候有些失误,700绩点的秘药你连影子都见不到。” 呵呵,那还不如道士呢。 至少道士的前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花700绩点买一份有缺陷的药剂,简直就是没有脑子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你老别拿我开涮了,我还是用1000绩点换道士的秘药吧。” “得,又是一个没眼光的小家伙。 你是把这个猪头送给李名封还是先跟我去仓库里面取货?” “先送去监牢,等会儿我再过来找您。” 第30章 道士途径的褪凡者秘药 秘药是个好东西,服用秘药也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所以现在被他拖着走的‘修罗’是一个大麻烦。 万一他突然醒过来把自己的秘药抢走了呢? 还是谨慎点好。 六扇门很忙,但也不是很忙,反正今天的人比昨天的多得多。 管着监牢的李名封这会儿找了一块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李捕头清闲得很?” 顾东言把人拖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对李名封在监牢里的忽悠耿耿于怀,这人良心大大滴坏! “哟,这不是顾二爷吗?现在也披上了六扇门的皮了啦? 监牢的活确实是轻松不少,怎么着,要不要我把你从顾柏松手下调过来,我请你晒太阳。” 顾东言嘴角抽搐,果然他真的不擅长阴阳怪气。 从京都里随便揪出一个人来,都比他厉害得多。 想到这,顾东言卸掉恶心李名封的想法,把‘修罗’扔到了李名封面前,“处理一下,一个伪褪凡者。” “好说好说。”李名封微微抬眼,下一秒大声喊道,“王二狗,快出来收垃圾!” “来了来了!” 别看王二狗又矮又胖,但监牢里还真没几个看守跑得过他,一会儿就瞧见王二狗拖着两根狗链子从门后面跑了出来。 王二狗看了看顾东言,又看了看地上的‘修罗’,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李名封旁边问道,“头,这垃圾是……” 李名封似笑非笑道,“当然是地上的死狗,难不成你以为是顾二爷不成?” “是是是,小的有眼无珠,没想到二爷一出任务就能抓到一个褪凡者,真是实力强大。” “噗嗤,他有什么实力,还不是投胎投的好。 这人身上的火痕一看就知道是顾柏松留下的,行啦行啦,你也用不着拍他的马屁,麻溜点把人栓回去。” “好嘞,头儿!” 王二狗立马把一根狗链拴在了‘修罗’脖颈上,哼哧哼哧地把人拖进了监牢。 “你说话的语气可真让人恼火啊。”顾东言眯了眯眼,捏紧了手中的拳头。 “那你打我啊!”李名封懒洋洋地说道。 “哼,迟早有一天的事,不要等到那一天哭着找到你姐姐求情!” 顾东言磨了磨牙,撂下一句狠话扭头就走。 谁还不是一个褪凡者了,等他的秘药到手,非得找个机会,把李名封扒光了挂在监牢的墙头。 …… 六扇门的第六扇门,也就是物品存放室,顾柏松把小黑球雷极放进了一个写着黄33编号的小黑盒子中。 物品存放室内坐着一个看书入神的老头,时不时呲着个大牙乐呵,也不知道他在乐些什么玩意。 “总督,东西已经放回去了。” “嗯嗯嗯,知道了。” 老头敷衍地挥了挥手,头也不抬。 顾柏松习以为常,拱了拱手继续说道,“总督,下属有一事不明。” “不明就不明,你不知道的事情我未必知道。再说了天地下的事情那么多,你要是都知道那岂不是变成了妖怪……” “还请总督解惑。” “啧,你这小子真烦人,早知道就不答应长洪那家伙把你也弄进六扇门了。” 老头恋恋不舍地把书放下,懊恼地说道,“问吧问吧,你这次又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 “无关修行,只是对总督放任六扇门派系林立有所不解。” “嗤,我倒是听出来了,你小子是在怪我为什么放任那些臭虫在我眼皮子地下谋害你那位堂弟是吧?” “柏松并无此意。”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小子。 还不是长洪发话了,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看他的好儿子们究竟有些什么本事。” “可六扇门不该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去,这是第一位总督定下的规矩……” “我又没掺合,我只是没管而已。 再说了,长洪要我这么做我能怎么办? 难不成我还找他打一架不成?六扇门呐,老老实实做一柄刀就好了。 没事做,抓抓诡异,救济一下平民多好。” 顾柏松沉默片刻,再次拱了拱手,“学生知晓了,学生告退。” 物品存放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室内陷入黑暗,总督伸手点亮了嵌在墙壁上的壁灯。 摇摇头,拿起刚刚放下的书,“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 …… “后生,真的不试一下魅惑途径? 它可是取99位美人深情泪水,再采用白狐的毛发和一位红娘的心脏打磨七七四十九天才做出来的秘药。 只要你成功成为褪凡者,走在路上就算是猪都会被你吸引。 考虑一下,你要是诚心要我就便宜一点。 只要699绩点,你看如何?” 顾东言不动声色。 他看个锤子,一份有编制的工作和一份看不到未来的赌博,谁都会选择一个光明的未来。 “您还是把这玩意留给其他人吧。” “伢崽子,不识货,你以为选了道士途径就真的能成为道士?”老赵头提着煤油灯往前走着,冷哼一声道。 “我知道,有失败的风险嘛,我还年轻大不了就多尝试几次。” “愚蠢,什么叫有失败的风险?那是有成功的风险。 喝一次秘药就成功的五分是天赋,五分是运气。 剩下的九十分是命运的青睐。 多尝试几次的话等你尝试过之后再说,说不定到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顾东言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 命运要是不青睐他,他也就不会穿越了。 五星上将于北辰有句话说得好,有百分之五的成功几率,我试20次加起来就是百分之百! 当然,最主要还是顾东言脑海中闪闪发光的星宫两字给了他信心。 星宫在白庄的时候,就从那些死去的怪物和褪凡者产生的烟灰中吸收了一大波黑光,现在每一个笔画都亮着光芒。 顾东言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进入星宫。 星宫这么大牌,总不能让一个小小的褪凡秘药和褪凡仪式失败了吧? 总之就是一个字,稳! 仓库里面乌漆嘛黑的,除了老赵头手里的老旧煤油灯,没有其他的照明工具。 煤油灯看起来年份久远,微弱的烛火只能照到很小的一个范围。 生锈的金属铁丝嘎吱作响,仿佛稍微走快一些就会散架。 不过好在老赵头跛了一条腿,走路的速度跟蜗牛差不多少。 顾东言跟在老赵头身后,身体隐约传来不适的感觉,烛火映照的范围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用一种贪婪的目光地盯着他。 看过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老赵头在一处柜台前停了下来,柜台上摆放着一个奇怪的雕像。 仙风道骨,却是露出一口锐利的尖牙。 雕像下面摆放着一个黄铜做的小盆子,浓稠得像石油一样的液体从雕像的脚趾缝中流出,滴落在盆子中。 老赵头在身上摸索出一个锈迹斑驳的小铁瓶子,然后塞到顾东言手中,指着柜台上摆放的奇怪雕像说道,“道观十年份的供油,你看看需要多少。” 供油? 顾东言看着这滩乌漆嘛黑的东西,眼皮子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要是不说,他还以为是从什么臭水沟里挖出来的东西。 顾东言拿着瓶子,心情沉重道,“我怎么看取多少?就算是不定量您老也给个范围提示啊!” “没有范围,需要多少供油,你的灵会提醒你。”老赵头幽幽道。 “可以不拿吗?”顾东言看着这堆乌漆麻黑的东西实在是下不了手。 “当然可以,不过1000绩点分文不退。” 奸商! 顾东言心中大骂一声,忍着恶心,将手中的瓶子没入铜盆的液体之中。 滋滋,滋滋。 黑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涌入。 一升,两升…什么破玩意,一个小小瓶子怎么能装这么多? 正当顾东言抬头想问个清楚的时候,忽然,面前的雕像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向顾东言扑咬而来。 吓得他连忙抽手后退。 一个翘咧,连人带着瓶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小子就是小子,毛手毛脚的。” 老赵头淡淡瞥了一眼,提着灯又慢吞吞地往前走去,“快跟上。” 不是,大哥,那么大一张嘴你没看到? 顾东言刚想说什么,抬头却发现那尊道士雕像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切如常。 立马把要说的话吞回肚中,捡起稳稳当当立在地上的瓶子,跟上老赵头的步伐。 “赵老,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赵头温温吞吞地回答说,“是你的灵在提醒你。 褪凡和堕落只有一线之隔,当你达到堕落的边缘,你的灵会自然而然的作出反应。” “不是赵老,取东西之前你可没有说过。” “之前你又没有问? 伢崽子,褪凡本来就不是那么好走的一条路,你要是反悔,现在就可以出去。 当然,绩点概不退还。” 顾东言沉默片刻,咧嘴一笑,“您老是想骗我的绩点对吧? 我才不会上当呢。” 老赵头这次连眼神都没给顾东言一个,慢悠悠地向前走着。 带着顾东言从不同的柜子中,取了不同的材料。 十年份的雷击木、道观的陈年香灰、黑狗的心头血以及苦竹的六纹叶。 类似被幻象袭击之事,倒是没有再次发生。 “等你回去之后,把雷击木磨成灰加到供油中。 再将苦竹的六纹叶放入其中,浸泡一天,最后拌上道观的陈年香灰和黑狗的心头血,秘药就算成了。” “服用秘药的同时记得进行仪式,道士途径的仪式很简单,给道祖雕像磕九个响头就行了。 不过要千万记住,只能给道祖磕头,不能给其他人磕头。 一旦磕错人,仪式便失败了。” 老赵头一边叮嘱,一边在名册上扣除了顾东言1000点绩点。 “您老这话说的,就摆一个道祖雕像在面前我还能叩错了不成?” 顾东言看见老赵头把名册递过来,熟门熟路地在250绩点后面签上自己的大名。 老赵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呵,褪凡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第31章 服用褪凡者秘药 一周后,随安王府,折桂院。 白玉石桌上摆放着一尊小型道君像,跟六扇门内净灵堂内摆放着的雕像一模一样,是顾柏松从清风观弄来的好东西。 别问为什么要等一周,问就是道君像不好找,就连顾柏松帮他从清风观里弄来一尊道君像都花费了好大一番气力。 再加上服用秘药前进行的沐浴和斋戒,七天已经算是很快了。 经过白庄的这档子事情后,京都风平浪静了不少,就连六扇门收到由京都府衙转交过来的案件也少了不少。 这七天顾东言也算是过得安全和清闲。 服用道士途径秘药的事情,顾东言跟大哥顾东辞提过。 大哥没什么意见,只是让宋管家过来在一旁盯紧些。 “二爷,服用褪凡者秘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如果你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请立马终止仪式,一切以自身生命安全为主。”宋管家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懂的。”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这么迫不及待地成为褪凡者,目的就是为了活着。 可没那么傻乎乎干出舍本逐末的事情来。 交代完后,宋管家走出院子,在折桂院门口守着。 服用秘药和进行仪式的过程中,他人不可窥探与干涉。 否则干涉者和被干涉者成为堕落者的概率将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顾东辞之所以让宋管家来折桂院看着,也不是为了干涉,而是为了一个万一。 万一顾东言褪凡失败还成了堕落者,有宋管事在,能当场把变成堕落者的顾东言消灭地干净利落。 “就差最后一步了,拌上道观的陈年香灰和黑狗的心头血。” 顾东言取出一个坩埚,摆放在道祖雕像面前,里面是昨天就已经处理好的材料。 拿起放在旁边的香灰和血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加入乌漆嘛黑的液体之中。 再用透明的玻璃棒将它们搅拌均匀。 成了! 经过搅拌过后,坩埚里面的液体居然真的跟老赵头说的一样,褪去黑色变成深黄。 就目前这副卖相,可比前面的好上太多,看起来倒也不像是不能入口的东西。 干了!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端起坩埚一咬牙,眼一闭,咕噜咕噜就把秘药全部喝下。 嗯…嗯? 秘药如预料的一样,味道不怎么好。 但也不是很难喝,只是嘴巴中弥留着一些苦涩的味道。 什么嘛,服用秘药也没有他们说得这么恐怖。 顾东言放下坩埚,大大咧咧睁开眼睛,然后立马收回了他那个天真无邪的想法。 卧槽,妈的,院子里出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畸形种!大量的畸形种!!四肢并用的类人形畸形种!!! 院落内到处都是!!! 它们长着一副难以描述的面孔,拳头大小的眼窟,眼窟里细长的纤维吊着两个龙眼般的眼珠,摇摇晃晃。 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巴,所有的牙齿参差不齐地长在猩红的长舌上。 手脚长短相同,穿着如同人类一般的服装,脑袋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此刻,所有的畸形种都死死地盯住顾东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叫窒息的味道。 “淦,这些都是什么玩意,从地狱中逃出来的恶鬼吗?” 顾东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敢过快地转动。 褪凡者堕落难道跟这些玩意有关? 不过,似乎有畸形种还是发现了顾东言的异常。 它四肢并用快速地爬到顾东言身边,两颗掉出来的眼珠子几乎要怼在顾东言脸上。 顾东言吞了吞口水,心中默念道,不理它不理它,它看不到我,我看不到它。 然后视线慢慢朝石桌上的道君雕像挪去。 老赵头说过,道士途径的褪凡需要秘药跟仪式同时进行。 现在只需要给道祖他老人家磕九个响头,这些鬼东西就应该消失不见了吧。 嗯?!!! “我嘞个老天爷啊,我亲爱的道祖雕像怎么不见了?” 圆润的白玉桌面上空空荡荡,别说雕像了,就连灰尘也见不到一粒。 这不得完球! 顾东言二话不说,脑海中的意识朝星宫蔓延而去。 如果这些玩意是喝了秘药才出现的,只要自己去星宫躲一躲,让身体把秘药消化干净,就可以完美解决目前的状况。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虽然这只是个备用计划。 可意外总比计划要来得突然! 就在顾东言挪动眼神地一瞬间,贴到顾东言脸上的畸形种忽然把一根手指插入顾东言的胳膊,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刺痛,让顾东言晃了晃神。 …… “病人已经出现生理特征,加大药剂的使用量。” “很好,眼球有微微颤动,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快准备仪器记录病人目前的情况,病人马上要苏醒了!” 嘈杂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进顾东言的耳蜗,然后又一点点拉近。 恍惚结束后,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出现在眼前。 “奇迹,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快通知病人家属!” 一个离顾东言最近的医生激动地欢呼,鼻梁上的眼镜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到顾东言身上。 顾东言歪了歪头,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奇怪的轮椅上。 旁边布满了许多看不懂的仪器,唯一有些了解的,是一旁有规律发出滴滴声的心电图。 这里是…医院? 因为褪凡失败,所以我又穿越回来了? 面前的医生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同顾东言打着招呼,“你好,请问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嘛?” 顾东言迟疑着没有说话。 幻境会很真实,这是他从冬生用书虫搭建的幻境中学到的知识。 上一秒他还在进行仪式,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很难说不是某种东西搞出来的幻境。 医生示意旁边的护士进行记录,自己则是继续说道,“请不要害怕,我是仁济医院的精神科的主治医生,我叫杨光明。 你现在身体上有感到什么不适嘛? 如果有的话你就点点头,没有的话你就摇摇头。” 杨光明说话的方式很温柔,言语间似乎有某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难道真的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顾东言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对褪凡仪式产生了怀疑。 他穿越到这个大虞这个世界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前兆。 既没有生病,也没有快要死亡。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记不清自己穿越前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 稀里糊涂的,精神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顾东言看着杨光明的眼睛,正欲点头的时候,突然星宫两字从脑海中窜了出来。 不由分说,猛地一震,让顾东言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再看过去,哪里还有什么白大褂医生,全是畸形种。 这些畸形种一个接着一个围绕在顾东言身边,动作稀奇古怪,但每一只都死死盯住顾东言,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第32章 秘药决定基础,仪式决定途径 呼,这回顾东言是真的二话不说,意识直接拱进了星宫。 星宫内一切如常。 古朴又辉煌的装修风格,四周萦绕着浓密的白雾。 自身平底的玉台桌面前依旧摆放着两个耀眼的光圈,咦,不对,这次还多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小光圈。 “真吓人,刚刚出现畸形种是什么玩意?怎么还能构筑幻境?” 顾东言手指轻轻敲打扶手,另一只手又揉了揉眉心,“要是在星宫内能看见外面的情况就好了,真怕那群畸形种把自己的身体给吃掉了。” 念头落下,星宫内浮现出一块巨大天幕。 天幕上的镜头正是目前顾东言所处的折桂院。 只不过,画面中并没有出现任何畸形种的身影,只能看到顾东言的肉身捧着一口小小的坩埚,一动不动地坐在石椅上。 道君像也…嗯? 这道君像怎么看起来有些奇怪,人和青牛都闭着眼睛没错,但为什么那没有断的牛角上多出了一个蜂窝般的眼睛? 顾东言眯了眯眼,手指敲击的频率快上了不少。 该不会这些畸形种实际上就是道君像搞出来的吧? 如果是,自己喝下道士途径的秘药的行为那真的的就是大大地草率了。 就在此时,四周白雾仿佛感知到顾东言的念头,从四周蜂拥而来。 白雾之外,星河裸露,群星闪耀。 “一颗星星代表着一种途径?一个星座代表着一个序列?” 看到星河的第一刻起,星河所代表的信息在他脑海里融汇贯通,顾东言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要是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种途径,这途径不是数不胜数? “这是要让我选择一个途径?” 话音刚落,星河的光芒愈发闪耀。 “可自己明明服用的是道士途径的秘药,怎么能选择其他途径? 不按序列走的话,恐怕等会从星宫中一出去就要跟那群畸形种哥们打招呼了吧?” 道士…非途径…基础…称谓…仪式… 断断续续地信息从顾东言心地浮现。 道士不是途径的名称,是别人强行给予的称谓。 秘药只是基础,进行的仪式决定了途径的方向。 难怪只服用秘药的褪凡者被称为残次品,合着他们只是拿起来敲门的砖块并没有踏入门内。 如果仪式才是踏入途径最重要的一环,那给道君像磕头,那肯定就不是什么正经途径。 不正经的途径,怎么会存在神?! 想到这,顾东言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天知道要是他给那个道君像磕头后会步入什么途径。 好在,自己有星宫这个后手…… 一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顾东言眼神陡然一变,嘴角突然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手指停止了敲击座椅扶手的动作。 “有点意思,我还以为你窃取我的心声之后多少会透露一点你的来历。 藏着掖着可不好合作啊老板。” 星宫里是有意识的! 第一次进入星宫,顾东言便隐约有这种感觉。 原本以为是星宫的器灵,但给人的感觉又不太像。 悄悄在别人心里面传递信息的手段,更像是躲在阴暗角落中蛊惑人心的爬虫。 什么福至心灵,什么灵台清明。 这种把戏最多只能骗骗不懂事的小朋友。 而这次,这不多试探几次就试探出来了。 ‘它’不仅有意识,还能对顾东言毫无防备的心声做出回应。 它会是星宫的真正的主人么? 星宫内一片沉默,一切看起来就像是顾东言在自言自语。 顾东言挑了挑眉,双手交叉,像个不学无术的痞子。 “好吧,老板要不然我们各退一步。 你既然选择了我,那也就证明我拥有被你选择的价值。 老板你不爱说话也行,喏,星河之中那么多途径,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我看不过来了,老板要不然帮我挑一个好一点的途径?” 哗啦啦,顾东言话音落地,星河之中立刻有三颗星星光芒暴涨,艳压群芳。 [瓦匠途径,隶属于阵法序列,可入封神榜。 途径仪式:用三种不同材料打造三种不同风格的房子。] [骗子途径,隶属于失真序列,可入封神榜。 途径仪式:你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骗局,并没有人对你产生怀疑。] [武者途径,隶属于斗战序列,可入封神榜。 途径仪式:完成一百场战斗。] 顾东言目光闪了闪,把一股不知名的念头压在心底,“老板果然大气,三种途径都属于可封神的序列,可惜没有一个我喜欢的。 要不老板你再给我换一换?” 星宫忽然抖动一下,随后三颗星星立马黯淡下去,又换了三颗星星上来。 “哎呀,这三个途径里也没有我喜欢的怎么办呢?老板再换一换呗?” 顾东言摇摇头,有些得寸进尺的意思。 「你…不要…太过分。」 那种福至心灵的感觉又一次在顾东言心中浮现。 无声无息,又无影无踪。 顾东言嘴角的笑容进一步放大,“哎哟,老板啊,这怎么能算是过分呢? 选择一个好途径,后面不也是为了帮老板更好地干活吗? 不过,既然老板发话了,那我就选择这个途径好了。” 顾东言伸出手指,既没有选先亮起来的三个途径也没有选后面亮起来的三个途径,而是选了星河中一颗‘黯淡’无比的星星。 它身上没有其他星星那般耀眼的光芒,放在星河中宛如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子。 按理来说,顾东言不可能发现它,更不可能选择它。 但事实上,偏偏就是这么巧。 白雾散去,星河陡然出现的一瞬间。 顾东言偶然间看到一点从自己身体中析出黑光,先是被星宫收纳过去,而后又飘向了这颗星星。 黑光不是那么耀眼,所以顾东言的发现也没那么起眼,甚至躲在星宫的那个‘它’,都没察觉到顾东言的这个念头。 星星微微颤动,传来途径的信息。 [画师途径,隶属于**序列,不入封神榜。 途径仪式:万物有灵,你需要画出一幅有灵的真画。] 嗯?怎么是**序列?还不入封神榜? 难不成自己选错了,搞了一个乌龙。 但很快,顾东言就知道自己并没有选错。 因为躲在星宫里的老梆子火气很大,甚至还在弄出了轰隆隆的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你…在愚弄…我!」 会生气,好事啊! 顾东言放宽了心,食指在座位的扶手上轻轻一敲,聒噪的轰鸣声瞬间散去。 冷笑道,“是你先愚弄我的老东西!” “很有手段啊,先是窥探我的心声,再利用我的心声对星宫内的环境做出改变,甚至还传递了一些我迫切需要的信息。 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我在慌乱中植入‘星宫其实有主,我不过是一个被选中的傀儡’的念头。 然后后面再慢慢把我培养成傀儡,做实我是傀儡的事实。” “哦不,封神榜,你给的六个途径上面都写着可入封神榜,该不会只要我选择了其中之一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你的傀儡吧? 老梆子,你真是好算计!” 「我…从未如此想过。」 “啊呸,还从未想过。 若非我打小心眼子就多,谨慎地多试探了几手,借用星宫的力量压住了自己的心声,否则真就给你骗到了。 之前做出的举动,看似是你搞出来的神迹,实则都是通过我的意志影响星宫完成的。 我愿意,所以星宫才能产生变化。 而且我刚刚选择途径的时候,你很着急啊,着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选择途径,老梆子,你在星宫是一点控制权都没有啊。 这么说起来,你不是被关押星宫中的囚徒应该就是不请自来的恶客。 老梆子,我说得对么” 「还真是…有趣,星宫这一次居然选择了你这样的一个主人。 你…跟外面表现出来的模样,完全不同。」 顾东言不以为意抬手一挥,白雾回到原地遮挡住满天星河。被他选中的星星从天幕之中破空而出,钻入他在折桂院中的身体。 “老梆子,自从我坠入了996的工作陷阱中我就明白了,人跟人的相处,总得多戴几副面具才行,尤其是刚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防的就是你这种暗中耍手段的老阴逼。 不过老梆子啊,我倒是奇了怪了,你既然操控不了星宫,必然不是星宫的器灵,可为什么我找不到你藏在哪里呢?” 「呵呵,愚蠢,我无处不在!」 “得了吧,还无处不在,你但凡强一点,能强行控制我,都不至于这副嘴脸。 确实,我现在的确找不到你,但这不代表我以后找不到你。 不过只要你在星宫内,总有被我找到的一天……”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是等价的,我并不觉得囚徒有等价交易的权力。” 「我有能让实物进入星宫的办法。」 顾东言正襟危坐脸上笑容和蔼了几分,“老板详谈,你只要把办法告诉我,我保证在找到你的死后不把你干死。” 「呵…,你这种人不走失真序列还真是可惜了。 方法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发誓一旦你有能力要立刻把我从星宫中放出去。」 顾东言摇摇头道,“老板,你这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办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星宫有法子带实物进来,你不告诉我,我也总有一天会摸索出来。 我记得上回那两个人在星宫做交易的时候搞了一个天平出来,要不我们也用那个天平做做交易?” 「你……,呵,不想交易就算了。 星宫有过很多届主人,你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之一而已。」 说完,那种玄之又玄的波动陡然消失。 “老板,有事好商量嘛,交易无非就是一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老板?老板?!” 顾东言伸了个懒腰,手在光圈上轻轻一拂,几个光圈立刻藏在桌面下。 嘁,真没意思,这种老梆子真是让人讨厌,眼看阴谋搞不了就直接玩消失,一点儿都玩不起。 有一说一,那个能把实物带进星宫的方法他是真想要啊,然后再用星宫搭建一个网购平台,完全可以从根源上扼制住不平衡的物价。 说远了,不过要是真能得到,目前阶段以物易物就很是方便…… 另一边,飞出天幕的‘星星’很快就完成了与顾东言身体的融合,正如星宫从褪凡者和怪物的残余中吸收黑光一样,他的身体在‘星星’的改造下也学会了从周围的环境中吸取黑光。 “秘药的效果应该结束了。” 顾东言透过天幕,看到他的身体上析出的黑光越来越少。 尤其是星星钻入身体后,没用多久,身体上就看不到一点黑光。 “现在该是只服用了魔药,却没有进行仪式的残次品顾东言上线的时候了。” 第33章 疯子的行为是无法预测的 红月高悬,静谧的折桂院忽然出现不小的动静,一声清脆的啪嗒声,让守在门口的宋管事,立刻破门而入。 院内一片狼藉,原本放在石桌上面的道君像,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变成一堆七零八落的碎片。 顾东言此刻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面色苍白,额头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见到破门而入的宋管事,面露苦涩道,“宋老,我失败了,秘药的效果太可怕了,我没有撑到仪式的进行。” 宋管事没有做声,一双鹰眼仔细地打量四周。 等他拿出他的狐皮灯笼把院子里外都彻底检测一遍后,才腾出手安慰顾东言道: “褪凡失败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你已经消化了秘药,已经是褪凡者了,算不上失败。” 顾东言眼神中露出一丝倔强,不死心的问道,“服用秘药后看到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褪凡者的残留,失败者的怨念,以及不可言说之物等等。” 宋管事惋惜地看着顾东言,“每个人褪凡的时候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甚至还有人什么都没看到,你运气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能在它们的阻挠下活下来。 你没有继续进行仪式是对的,褪凡过程中,只有百分之五的几率活下来,并不是一句开玩笑的话。” “我知道的,这样其实也算不错,至少我的自保能力比以往提高了一大截。”顾东言耷拉着头低声回应道。 一大截么…… 褪凡者跟褪凡者之间尚且有差距,更别说是一个残次品。 如果遇到像顾柏松那样干掉一个普通褪凡者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存在,一个残次品的地位跟一个普通人的地位实际上没多大区别。 甚至就连比普通人晚死一秒都做不到。 宋管事忧心忡忡,再看看吧,说不定过几年京都的局势就彻底稳定下来了…… 今天晚上随安王府很安静,但其他把目光盯在顾东言身上的人已经开始沸腾。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顾东言褪凡失败的消息,如漫天飘舞的飞絮,传播速度甚至比大虞报社发行晨报的速度都要快上不少。 第二天一早,顾东言收拾好心情去六扇门当值。 刚刚踏入六扇门的大门,他就稀奇古怪地收获了不少来自同僚怜悯的眼神以及风言风语。 “废了,怎么说也废了,我就没怎么听过,第一次不敢进行仪式的人,在后面第二次和第三次的机会中能够成功褪凡的。”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门内又要多一个捕头呢,结果是个李鬼,大伙都散了吧,没什么好期待的。” “褪凡难啊,就连贵族老爷也不敢保证必入褪凡,也不知道我们这么忙忙碌碌有什么意义。” “真是该死啊,如果把这份秘药给我,我一定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褪凡者。 把秘药给这些贪图享受的贵族老爷就是浪费!” 总而言之,不管是怜悯还是疯言疯语,从别人口中吐露出来都不是什么好话。 除此之外,六扇门内还给了顾东言一个‘惊喜’。 他在六扇门内见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东言,几月未见,近来安好?” 面前一女子长发挽髻,面如桃花,身上披着一张白粉色的大氅。 琼鼻天成,一双清眸内含烟雨。 人映景,景衬人。 顾东言右眼皮微微跳动,对着面前的女子拱手作揖,“见过李三小姐,托三小姐的福,日子过得自然是不错的。” 现在六扇门上值的时间点,就连红月才落下不久,李幼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跟李名封一起来的? 李幼时细长的眉毛两侧略微向下,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懊恼,“不知幼时何时惹恼了东言,再次见面东言竟与我如此生份?” 一举一动尽显小女儿姿态,鲜艳娇媚,倒是让周围路过的同僚都看呆了眼。 “三小姐这玩的又是哪出?” 一道道锐利的目光让顾东言感觉寒芒在背,苦笑一声道,“东言与三小姐不过泛泛之交,何来生分一言。 若是因之前的事得罪了三小姐,东言在此赔罪。” 顾东言又拱了拱手,随后立马抬腿走人。 苍松学院有三大才女,萧芷晴只是其一,李幼时则是三大才女之首。 样貌、学问、才情、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京都里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家如虎豹豺狼一样盯着她,就等着跟她结亲。 这种人可沾不得,连凑都不能往她身边凑,不然指不定马上有一大堆麻烦接踵而来。 “嘿嘿,姐你输了吧,我就说你是山上的猛虎,那小子见了你必然脚底抹油。” 李名封坐在摆放在花坛边的铁制长椅上,一脸贱笑。 除了李幼时之外,其他人仿佛根本看不到他。 “闭嘴,你是想挨打了不成?” 李幼时把脸色一收,清冷得如雪山之巅的明月,与刚才跟顾东言打招呼的神态判若两人,“在他身上可有察觉到完成仪式的气息?” 李名封缩了缩脖子,又撇起嘴角道,“没有,我看过了这小子就是单纯地服用了秘药,不过也确实有些奇怪,他体内的灵圆而不漏,不像是撑不过仪式的模样。 我怀疑他是故意不进行仪式的。” “不,陛下那边都松口了,他要是能进行仪式定然不会再拖。 他身上毕流着的还是皇家的血,他是一个聪明人不会不懂迟则生变的道理。 除非真的有蠢人在道君像上动了什么手脚……” 晨风拂面,李名封顺着阿姐的想法想下去,无端端打了一个寒颤。 今年京都的风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冷。 “冷就多加点衣服,难道东辞还会因为你褪凡失败而缺了你的用度不成?” 老地方,顾东言盘腿坐在榻上,两只手捧着茶杯兴致缺缺。 顾柏松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让顾东言的心拔凉拔凉。 “堂兄你怎么也知道了?” “是个人都知道了,不仅如此我帮你物色来的道君像碎了一地,昨天陛下知晓的时候还特意下了一道圣旨把我骂了一顿。” 顾东言心虚地挠了挠头,苦涩的笑道,“堂兄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服用秘药的过程那么恐怖。” 畸形种和自称是精神科主治医生的杨光明,到现在都让他心有余悸,不敢多想。 “比你在白庄见到的那些树妖还恐怖?” “比白庄见到的树妖恐怖得多,我感觉我能活下来已经是在道祖面前烧高香了。” 一阵风来,帮顾柏松手中的闲书翻了个页。 “是了,陛下果然骂得没错,有人在我送你的那尊道君像上做了手脚。 不然凭借你这一身被秘药激活的灵,撑过仪式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怎么着也算是活着,活着就算是好事。” “是啊,活着就算是好事。” 顾东言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躺在炕床上,静静地听着床底下煤石噼里啪啦作响。 “我瞧着陛下昨天给我们家下的圣旨,似乎没有查下去的心思?嘿,来六扇门一看,堂兄你也没有往下查的意思。 也不知道想害我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柏松把书页翻了回来,端起茶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吞吞地说道,“一个把自己隐藏起来的疯子。 能在道君像上做手脚的人,至少是地阶的褪凡者,你让我去查这么一个疯子,这不是摆明叫我去送死吗?” 褪凡者分为四大阶:天、地、玄、黄。 黄阶最低,天阶最高。 像顾东言这种未进行仪式的褪凡者,通通被称为不入阶。 能达到地阶的人,至少已经杂糅了七个途径,拥有的手段和能力已经到达一个相当恐怖的阶段。 一个地阶拼劲全力,完全可以把一个城市变成一场无人生还的游戏。 “不是吧,让地阶来害我啊,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顾东言猛地起身,手脚并用地四处比划,“他要是想我死,直接过来捏死我不就好了。” “京都有总督和老天师在,他们可不敢放肆。 比起谋财害命,能成为地阶的人他们更爱惜自己的生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已经是极限了。 除非嘛,他们已经决定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顾柏松把书册合上放在一旁,重新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水。 “算了,不说这些了,没多大意义。 你没有踏入道士途径说不准也是件好事,我这里有一些其他途径的仪式你可以稍微参考一下。” 说完,一本古朴发黄的小册子,从顾柏松的阴阳袍中溜了出来,然后被顾柏松扔给了顾东言。 上面记录着不少途径,以及途径仪式。 比如[农夫途径,途径仪式:耕种十亩土地,一年内达到一定的3000公斤。 游商途径,途径仪式:一个月内,通过跑商获得一千两银子。 猎人途径,途径仪式:一周内,获取五十种不同的猎物。]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只不过这些途径都没有注明秘药的配方。 顾东言草草翻了翻,脸上露出一丝疑虑,“堂兄,这不对吧,我已经服用了道士途径的秘药,后面能能单独进行其他途径的仪式?” “谁知道呢,或许可以又或许不行,你收着,总不见得有什么坏处。” 顾柏松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摇摇晃晃地拿起那本闲书册子。 窗外一层楼高的小树,听着寒风的呼啸,树叶一茬接一茬地飘落,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杆子。 此刻顾东言的心正如这棵小树一般突突个不停。 他这位好堂哥的举动属实让他心慌啊,难不成他也知道‘道士’并非是一种途径?仪式才是决定途径的根本? 顾柏松不明说,他也不敢明问,只能是把册子收入囊中,口干舌燥地说道,“堂兄既然这么说,东言自然是听堂兄的。” “嗯,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昨天陛下的旨意应该是让东辞赶快回去,坐镇北境。 东辞估摸着这两天就要启程,等他启程之后你也离开京都吧。” “哈?堂兄,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离开京都啊。” “安心,会有机会的。 过些日子,京都会很危险,会死很多人。” 顾柏松慢条斯理,如同之前给顾东言讲故事的时候一样,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堂兄,我们这种人从懂事开始不就知道,京都从来不是一个什么安全的地方吗?”顾东言‘竭尽全力’用平静地语气说道。 “这次不一样。”顾柏松抬起头,看着枯树上最后一片树叶在瑟瑟冷风中摇摇欲坠,“这一次,他们都疯了。” “疯子的行为就连疯子本身都无法预测的,更别说疯掉的不止一个人。 京都中没人敢保证自己会在这次的浪潮中活下来。 总督也不例外,老天师不例外,包括坐在椅子上的那位也不例外。” 第34章 冠以护道者之名的保姆 开…开玩笑的吧? 总督跟老天师那种人物几乎已经站到了褪凡者的巅峰,站到离传说中仙神最近的地方。 这种人物又不是没经历过改朝换代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死在所谓的京都浪潮中? 顾东言摸了摸鼻子,一脸戚戚。 不是他不相信顾柏松,实在是顾柏松的话太过于危言耸听。 可没过多久,一卷圣旨从宫中传到了六扇门,这才让顾东言意识到,或许,他那位温吞的堂兄仅仅只是实话实说。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寒山寺佛子与清风观道子不日即将远游,行走天下,朕恐路途人心叵测,妖魔为祸,特遣六扇门选各选三人为道子与佛子护法,为期一日。 钦此!] 圣旨在六扇门的上空铺开,声如钟鸣。 黄灿灿的文字经久不消,六扇门内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圣旨的内容。 “堂兄,这就是你说的机会?” 顾东言压住心中的浮动,微微挑眉,“先不说,陛下愿不愿意放我离开京都。 就目前的状况,我不过是一个没有进行仪式的残次品,想要获得这个机会恐怕不怎么容易。” 实力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硬伤。 但再硬的实力,也挡不住别人明目张胆地走后门。 顾柏松看着顾东言朝自己挤眉弄眼的表情,旋即发出一声轻笑,“别紧张,人早就定好了,圣旨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佛子东渡,道子西行。 你、马闯以及李幼时护卫佛子东渡行走。 付春,祁良辰以及古丹护卫道子西行游学。 这份名单是陛下亲自拟定的,你也不用担心陛下不放你出去。” 茶杯很凉,茶杯很烫。 还想着走后门的顾东言两只手捧着茶杯,也不知道该不该放手。 “堂兄,这名单的安排让我很慌张啊,马闯是门里的捕头实力应该算过得去,可加上我还加上个李幼时,这确定不是给佛子增加两个累赘? 再说了,李幼时也不算六扇门的人吧?” “谁告诉你李幼时不是门内的人了?” “她不仅是六扇门的人,还是六扇门的捕头,玄阶下品,实力也入了二流。 要说累赘,真的的累赘恐怕只有你一人。” 顾柏松笑着说道,“平常李幼时不以真容出现在六扇门内,整天戴着一个银色面具,听说,这面具还是跟某人打赌赢来的。” “堂兄,若是如此,便更加让我慌张了。” 顾东言面色平静下来,轻轻地把茶杯放在桌沿,“我实在想不通,这种好事为什么落到了我身上?” “本来…是不该落到你身上的,但偏偏你在这个时候仪式失败了。 所以这个名额就落在了你身上。” 顾柏松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东言一眼,“如果你褪凡成功了,这种好事反而落不到你的头上。” 褪凡失败才是必要条件? 不,必然不是,褪凡失败更大的可能是成为堕落者。 或许皇帝选择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没有进行那种给人磕头的古怪仪式… 顾东言揉了揉眉心止住思绪不再乱想。 喝下茶壶中倒出来最后一杯茶后,幽幽地问道,“那既然堂兄你明知道不久后京都就要翻起滔天巨浪,为什么不给自己弄一个名额离开京都? 以堂兄的实力成为道子和佛子的护道者应该更加稳妥吧?” “我吗?”顾柏松微微愣神,然后浅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是定安王世子,走不了的。” 风小了,茶喝完了。 阳光踩掉云彩的影子在云层之中探头探脑。 顾东言从床炕上下来,站在门口,双臂张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堂兄你只擅长隐瞒却不擅长撒谎。 定安王世子,呵,真是好烂的一个理由。 从小到大有没有人告诉你一句话啊。 做好人呐,是长不了命的!” “我不是什么好人……”顾柏松反驳道。 “嘁,好人总喜欢说自己不是好人。 南郊的慈济堂我去看过了,确实挺不错的。 算了,就这样吧,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这次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希望下次见面,你跟我都还活着。 你知道的,我一贯很懒,你要是死在了京都,我可不会记得每年去给你扫墓。” 顾东言说完,拍拍衣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任由斑驳的阳光,顺着风向爬进门槛。 顾柏松又一次默默地放下手中的书卷,盯着外面枯木的倒影,喃喃道,“东言的这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回回来喝茶都不记得把门带上,就不能养成顺手关门的习惯吗?” 喝完茶,热完身,平常的时候顾东言就该到处遛弯了。 当然善尸房是顾东言最喜欢去的地方。 读书也好,运动也罢,总之是越靠近善尸房越好。 谁叫整个六扇门,就善尸房里面析出来的黑光最多,就这个位置让顾东言倍有安全感。 但今天不行,圣旨出来了,名额也内定了,但总督那边也是要走走过场。 这不刚从顾柏松那儿出来,顾东言就撞上了被总督召见的马闯。 一个笑起来凶神恶煞,不动的时候又像个老实巴交庄稼汉的男人。 刚刚在外面喊顾东言名字的也是他,两人一起来到六扇门的内堂。 来六扇门这么多天了,顾东言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六扇门总督。 一张精瘦精瘦的脸,下巴挂着标准的白色山羊胡,粗布麻衣,手里拿着一本包浆的书册,依稀可以看见封面写着一个‘艳’字。 很好,一点儿不符合他对这位总督的幻想。 难道总督不该是虎背熊腰,拳镇妖魔,刀砍鬼怪之辈吗?再不济也得是仙风道骨相貌,一看就是绝世高人。 这位怎么跟专门在公共马车站点卖禁术的老头看起来是一个气质呢? 顾东言和马闯是来得最迟的两人,除去他们两个,其余四人一个戴着银色面具,另外一个背着一个木匣看起来稍微有些冷漠。 一个老的老,一个小的小,总之就看起来就颇有特点。 “总督,人都到齐了。” 带着银色面具的人冷声说道。 就这声音,比夏天的冰块还冰。 如果不是顾柏松已经她的身份告诉了顾东言,顾东言很难把她跟面若桃花的李幼时联想起来。 “嗯…嗯?这么快就到齐了吗?” 总督抬起头,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想到了我这次招呼你们前来的目的。 幼时、马闯和顾东言去给寒山寺佛子当护道人; 良辰、付春和古丹去给清风观道子当护道人。 手上要是没什么活的话,就赶紧准备准备,今日你们就得到地方去认下人,明天说不准就得出发。” 没有什么勉励的话,也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是单纯地分配任务。 一下子,总督就在顾东言眼中顺眼不少。 这才对味嘛,给钱办事,少说多做,这样的好老板可不多见了。 “是,总督!”银面抱拳点头道。 其余几人跟着抱拳,顾东言有样学样,唯有那个身上背着木匣的男子,看着总督冷漠道,“为什么选我,我不去!” “你得去!” “我不去!” 总督语重心长地说道,“良辰,你得去,别人去看着道子我不放心。 你不去是因为你对你的剑没有信心,还是你的剑对你没有信心?” “少用激将法,我说不去就是不去,我的剑只斩鬼怪,可不是为了保护一个四五岁的奶娃娃。”祁良辰冷声道。 道子年纪很小,前段时间刚满四岁,佛子也是个四岁出头的奶娃娃。 也不知道寒山寺和清风观选佛子和道子的标准是什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六扇门派过去的人地位有一些尴尬。 说得好听一点是护道者,说得不好听的那就是保姆。 总督捏着他的山羊胡子,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怕了啊良辰,你怕路上遇到太强的鬼怪,你害怕你的剑锋被鬼怪折断,所以你不敢去。 你要承认你怕了,我可以考虑给换其他不害怕的人顶替你的位置。” 祁良辰没有反应,但他身上背着的木匣反应相当剧烈。 里面的东西听到总督说的话,在木匣里砰砰作响。 祁良辰漠然道,“卑鄙,你除了这一招还会其他的招数吗?” “虽然下三滥,但很管用不对吗?你的剑可不愿意背上懦夫的名号。”总督笑着说道。 “哼,我可以去,但别指望我照顾小屁孩。” “所以我还额外给你找了两保姆。” 付春、古丹:您老大可不必把我俩抓出来鞭打。 “没其他事,你们就回去准备准备吧,尤其是要去寒山寺的,距离远得很,可别磨蹭久了。” 解决祁良辰的问题后,总督迫不及待地把众人赶走,然后拿起那本发黄的书册,乐呵呵地欣赏书册之中的图画。 顾东言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更像了。 在公共马车站点卖禁书的家伙,他丫的就是总督吧! “马闯,你需要回家一趟吗?” 李幼时走在前面,声音冷冷清清,让被叫到名字的马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马闯连连摇头,“不、不必,家中就我一人,银票什么的都在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我要,我需要回家收拾一些东西。”顾东言等马闯说完立马开口道,“顺带跟我大哥还有小妹告个别。” 言语间,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呼和雀跃。 他,顾东言,历时十天,终于要逃出这个动不动就对自己生命有想法的囚笼了。 从此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待他借助星宫潜修十年,他一定可以随心所欲地享受他应该得到的纨绔生活! 李幼时面向顾东言的时候,声音软了下来,就像冰冷的雪水顿时化为了山间甘冽的清泉,“东言难道还不知晓,随安王在东言前来上值之际,就已经带着东韵妹妹离开了京都了么? 王府里的所有东西以及所有人,都已经被随安王打包带走,就连蒙图在把你送过来后,都紧跟着追了上去。” 顾东言:??? 骗人的吧? 但事实上,出去打听一圈就能知道的东西,李幼时没必要在这上面欺骗他。 顾东言心头洋溢的喜悦顿时间被打得七零八落,喉咙有些干涩,“他们真的走了?” “自然,随安王离开得匆忙,不过经过六扇门的时候,在门房那里留了些东西给你。” 呼,吓死个人。 还以为顾东韵和顾东辞发现了什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把他给抛下了。 现在看来,应该是京都中又发生了什么要命的事情,导致他们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京都,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顾东言心中一稳,又恢复了面部管理,拱手道,“多谢三小姐告之,请允许我取了包裹之后就来。” 李幼时的银色面具下,眉眼弯弯,“不必,我们与你一同前去。” 第35章 我的好大哥,你是真的该死啊! 李幼时跟顾东言并肩而行,马闯跟在后面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仆好不吃味。 他也算是六扇门的老人了,还从未听过银面捕头李幼时跟其他人关系如此亲近。 就算是她的胞弟李名封,在六扇门内也未必能得到银面捕头的好脸色,顾东言不过是一个褪凡的失败者,凭什么能得到此般待遇? 对于马闯的愤懑,顾东言并不知情,当然他要是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意外。 从见到李幼时的第一眼起,顾东言就知道她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这不,李幼时跟过来的举动让顾东言很是头疼。 这女人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顾东辞可是随安王,镇守边境的随安王! 他留下来的东西岂能是给外人看的? 门房边,顾东言止住脚步对着两人说道,“三小姐、马捕头,你们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取了东西立马过来。” “合该如此!” 马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去寒山寺不必急于一时,你不必赶时间。” 李幼时闻言也止住脚步,看向顾东言匆匆离去的方向,无人瞧见银面下的神态。 存放物品的门房听起来是看门的守卫歇息的地方,实则不然,自宣威帝即位后,凡是朝廷办公处的门房全都被改为了纳物间,用来临时寄存一些私人物品。 只是纳物间过于拗口,大家私底下一直延续了门房这个称呼。 门房内每个登记在册的公职人员都有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纳物柜,他人可往纳物柜中存物,却不可取物,取物则是需要用到私人的对应腰牌。 一旦弄错自己的纳物柜,不管是存错还是开错,后面的手续都相当麻烦。 顾东言跟看守的兄弟打过招呼后,在一处角落找到了刻着自己名字的储物柜。 将六扇门的腰牌塞入储物柜上的小口,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过后,金属质地的柜门轻轻地弹开。 “前辈玩得真花!要是他能再多活一段时间,估摸着就要大力推广快递这个行业了吧。” 顾东言轻声感叹道,这位前辈真是一点儿后路也不给后人留。 柜中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暗红色盒子以及摆在盒子旁边的一封信。 都不用打开看,看封面上‘二弟亲启’就知道是顾东辞写的。 比毛毛虫还难看的字,整个大虞恐怕也只有顾东辞一人可以写出来! 顾东言收起盒子,打开信封,硬着头皮把顾东辞的信往下看。 {见字如晤,咱们就不搞文绉绉的那一套了。 昨天碎掉的道君像有问题,有大问题,多的说不了,毕竟你不是真正的褪凡把握不住。 反正京都呆是肯定不能呆了,你最好也准备一下,看能不能找机会跑出京都。 你知道的大哥养着一支军队,实在是太穷了,所以随安王府里的东西我都搬光了,但别说大哥不照顾你,还是给你留了一些东西跟一千两银子的。 你要是真的没办法离开京都,就去东城门找一个姓白的城卫,先是揍他一顿再狠狠地威胁他,他肯定就会放你出去。 时间越快越好,去哪里都行,就是千万别来北境。 哦对了,玄九和玄十一柏松让我收回来了。 除了柏松和陛下外别人都不知道我手里有一支由褪凡者组成的玄卫,他们仅仅是知道我有一支精锐部队而已,你小子可千万别说露了。 就这样,等你看到这封信后,我已经跑远了,勿念!} 字如狗爬,形似海藻,再多些内容,顾东言感觉自己就要看不下去了。 好在,顾东辞有自知之明,没写多少内容。 顾东言换了一口气,把信纸对折,在信封的银白色封条上用力猛搓,信纸连同信封顿时无火自燃。 …… 通往西北的官道,两辆朴素的马车正在柏油路面上极速前行。 刚刚从梦中醒来的顾东韵,看了一眼旁边傻乐呵的大哥,又看了看上方熟悉的穹顶,心有所感。 “大哥,我们这是已经离开京都了吗?我还没有跟二哥告别呢!” “告别,没什么好告别的,路过六扇门的时候,我在六扇门里面瞧见了李幼时,这会儿,他指不定在哪里傻乐呢。” 顾东辞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笑呵呵地说道,“我这次还给他留了一千两银子,足够他跑路和路上的开销。 我们那位好伯父啊,这次似乎真的玩脱了。” 顾东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撑在铺了软垫的车窗上浅浅地打了个呵欠。 这大虞,明面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玩脱了不过是迟早的事。 北境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顾东辞之所以不带顾东言去北境也是本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中的原则。 他们都是微不足道的棋子。 对于棋子而言,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顾东韵眼神下垂,瞥见了顾东辞脚边的一个小盒子,一根晶莹玉润的笛子放在其中。 眼皮一跳,眉毛一挑,“嗯?大哥,你是把王府掘地三尺了吗? 我怎么记得,你手上的那根玉笛是阿娘在二哥七岁时送给二哥的生日礼物? 二哥还慎重地把他当成宝藏埋了起来,说是要等他会吹笛子后,第一个吹给阿娘听。” “呵呵,害搬家嘛,什么东西都是要搬的,这笛子材质这么好,埋土里多浪费嘛。 下次见到东言再还回去就是了。” “呵呵,难怪大哥舍得给二哥留下这么多银子,我想大哥挖出来的应该比这些更多百倍吧?” 分我一些,我就不去告诉二哥,说他小时候埋下的宝藏全被大哥挖完了! “……你可真黑,什么都没做就想分一波利润? 七三,不能再多了,再多你就去跟老二说吧,反正到时候我也花完了。” …… 顾东辞是真该死啊! 打开盒子后,顾东言的怨气都快要在头顶化形。 是没错,顾东辞在信中说的一千两银子的银票的确在盒子中,甚至还放了几块碎银在里面,但这银票的面值,这银票的标记,无疑是原主存了多年的压岁钱啊! 顾东言本来还想着,等自己潜修十年,神功大成之后,就躺在银子上过上奢靡的生活。 现在好了,梦想破灭了。 想都不用想,连王府地砖都不放过的顾东辞,怎么可能放过他的压岁钱! “好一个措手不及!” 顾东言愤愤地捏着银票,把目光挪向躺在银票上的玻璃小瓶。 瓶子很结实。 嗯,不是因为它看起来很结实,而是它的外壳上写着结实两个字。 四面密封,金属挂绳缠绕其中,依稀能够看见里面装着一截白色指骨。 瓶子底部贴着一个标签,写着这个东西的名字和使用方法。 [灵物:高傲者的指骨,当你用它指着对方的时候,不管对方在做什么都会说好。 使用方式:在瓶子上滴三滴鲜血,千万不能多滴。 缺点:当你指着的方向有两个人时,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会说好。 该灵物使用一次可持续时间为:一个时辰。] 顾东言啪嗒一声把盒子关上,两眼一闭。 一个废物玩意,怎么办,更想搞死顾东辞这个狗东西了。 第36章 寒山寺佛子和寒山寺住持 寒山寺距京都颇远,除非一大早就乘坐马车前来,否则在日落之前定然是回不去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寒山寺上午的香火要比下午的香火旺盛得多。 原主记忆中,母亲在的时候倒是常常带着他和小妹一同前来礼佛,可后来母亲因病故去之后,他跟小妹便从未来过。 几人乘坐马车来到寒山寺山脚,憋了一路的李幼时终于忍不住出声说道,“东言看起来心情不佳,不知幼时可否帮东言排忧解难?” 顾东言动了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很遗憾,他现在确实笑不出来,光是面无表情都已经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只能是动动嘴道,“无碍,不影响任务,还请三小姐放心。” 马闯已经有些麻木,提着刀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一个说城门楼子,一个讲胯骨轴子。 这样类似的对话已经进行了一路了,如果马闯也是个穿越者,他一定会问: 朋友,我也是你们两个play的一环吗? 寒山寺的寺庙建得很高,从下往上看,长长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尽头。 听说以前寒山寺的寺庙其实也没那么高,顶多在半山腰,可宣威帝期间,有一位住持偶然间听到了宣威帝一句“高处不胜寒”的感慨,便立刻把寺庙搬到了山顶。 这才导致寒山寺的阶梯又臭又长。 “这些香客还真是…活力旺盛。” 顾东言看起眼前健步如飞的老大爷,眼皮子陡然一跳。 都已经爬了一半的台阶了,饶是顾东言经过秘药强化的身体都有些气息不稳,这老大爷却欻地一下从顾东言身边穿了过去,身法快地跟猴子一样。 到底谁才是褪凡者喂! “真佛在庇佑他们。”李幼时抬起头看向台阶的尽头,语气诚恳地说道,“食香火,庇佑万民,这是僧侣和道士途径后面特有的手段。” “越是虔诚的信徒,身体素质也就越强,尤其是在有道观和寺庙的地方,有些信徒几乎不比普通褪凡者要弱。” 马闯补充说道,眼神还在顾东言身上停留了一小会。 显然他口中的那个普通褪凡者,说的就是如顾东言这样的‘残次品’。 顾东言不以为意,心里无端端盘旋起一个念头: 僧侣途径会不会跟道士途径一样,也只是一个称谓?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道士如此跟道士类似的僧侣多半也是如此,甚至朝堂中普遍存在的儒家途径可能也只是被别人冠名的称谓而已。 毕竟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封神榜上有名称是道士或者僧侣的神位。 又过了半个时辰,爬了上千阶台梯,三人总算是见到了寒山寺的庙门。 朴素的木制牌匾挂在门户的正中心,两侧厚重的石门向内而开。 人来人往,到底是热闹非凡, “我们应该再晚来些的。” 马闯捂着刀,魁梧的身材挤在人群中有些难受,来往的香客素质不差,但实在架不住人多。 顾东言深以为然,借助马闯的大块头,连忙挤到离香炉最远的地方。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流,顾东言不由想起来他平常只在朋友圈中瞧见过的人山人海图,不由感慨道,“以往我母亲带我来时都是下午,在寺庙上住上一晚,等第二天清晨礼拜过后再回府,倒是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 “我来寒山寺时也是如此。”李幼时点点头附和道。 又来了,马闯心里直道一声晦气,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跟付春换一换,去当道子的保姆。 明知是不合时宜,马闯却依旧开口道,“我们又不是来礼佛的,人山人海倒是对我们没有影响,不如先去找找佛子,混个面熟?” “好主意,可佛子在哪?” 顾东言两手一摊,寒山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们三个就想在寒山寺里找人,多少有些异想天开。 “寒山寺的住持应该知晓……” “嗯,那住持又在何处?”李幼时眨了眨眼,虽然没人能看见。 马闯紧了紧拳头,指着那些正在帮香客递香,解卦的僧侣说道,“那些僧人定然知道住持在哪!” “可他们很忙的欸,不可以去打扰他们。” 听到这话,马闯拳头陡然又硬了几分,可又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顾东言和李幼时的声音。 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半腿高的小和尚接着用软糯地声音说道,“要不我带你们去找住持爷爷吧。” 这是佛子? 顾东言和李幼时对视一眼,两人都只是听过佛子的年龄不大,却从未见过。 寺庙中,四五岁左右的娃娃应该不多吧。 顾东言弯下腰,露出一个笑脸对小和尚说道,“那就麻烦你了小师傅。” “不麻烦,你们跟我来。” 小和尚用他的小手拍了拍胸脯,带着几人就往寺庙的内堂走去。 寒山寺分内外两堂,外堂摆放着真佛雕像,供他人膜拜做礼,内堂雕刻着菩萨画像,是寺庙中僧侣的清修之地。 “住持爷爷,这个点一般都在帮助来礼拜的施主祈福,所以我们到内堂找他就好了。”小和尚的小短腿走得飞快。 “小师傅,我们这样不会打扰到住持吗?”李幼时笑着问道。 “当然不会,住持爷爷说过今天会有客人来,所以他祈福的时候肯定没有闭着眼睛睡觉。”小和尚信誓旦旦地回答说。 小和尚刚说完没多久,寺庙里面就传出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确实不会打扰,几位施主还请进内堂一叙。” 声音老,人也老。 顾东言进了内堂见到住持的时候,还被住持的样貌吓了一跳。 “住持师傅,您这老得也未免太快了。” 记忆中小顾东言见到寒山寺住持的时候,住持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精神面貌。 现在说句不好听的,纯纯是脖子都埋进土的那种老态龙钟。 皱巴巴地脸皮被拉得很长,只给眼睛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 “南摩,施主正值年华,自然是无法体会时间飞逝,但贫僧如今二百有六,已然是命数将至。” 二百有六? 顾东言眼睛瞪大了几分,他倒是知道这位寒山寺住持年龄应该是百岁往上走,谁能想到居然二百有六。 这年龄怕不是比他曾爷爷的岁数都要大。 褪凡者到底是褪凡者,确实有些东西。 “住持说笑了,听住持声音便知住持中气十足,再活些年岁不成问题。” 李幼时接过话茬道,“我等来意,想来住持也清楚,不知住持对我等有何安排?” “贫僧正要提及此事。”住持笑了笑,点点头指着带着几人进来的小娃娃说道,“佛子乃真佛灵识借腹化生为人,生性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我等修行微末、佛法浅薄,自问是不敢引佛子踏上修行之路。 今适逢其会得陛下之命,送佛子入世游学,只是佛子年纪尚幼,游学途中还请三位劳心费力多多护持一二。” “住持的意思我们不太明白,您是说,佛子游学仅我三人护道即可?” “的确如此,寒山寺僧侣德行不足、佛法有缺,若是有人同行恐耽误佛子修行。” 李幼时眉头微蹙,“住持莫要说笑,大虞土地虽歌舞升平,但妖魔鬼怪也在不少数,仅我三人恐游学途中护不住贵寺佛子。” “这也是陛下的旨意。 且今日过后,寒山寺便要封山不出,并非我等不愿而实属无能无力。” 住持一句话便打消了李幼时继续询问下去的念头。 把佛子跟道子送出京都是那位的安排、护送者的名单同样也是那位的安排。 君心难测,李幼时揣测不到也不敢揣测,那位这般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京都水浑,寒风萧瑟,有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ps:下面不是水字数。 我现在在这里把等级稍微标一下:‘前面’一共有天地玄黄四大阶。 每一阶分三个品级:上、中、下 一个品级代表着一个途径,比如下品是儒生途径,中品就是另外一个。 怎么下品怎么晋级上品,黄阶怎么突破玄阶,让我后面再水…哦不,写出来。 文中出现的道器、灵物、佛宝其实都是一类东西,只不过是不同人的不同称呼。 战力什么的,并不是说阶级越高越强,阶级高了,就是基础数值高了,要考虑装备、途径偏向、以及对途径的理解和掌控。 当然一般情况下,阶级越高,掌握的途径越多,综合素质也就越强。 嗯,嗯,然后就是日常求加书架、求点催更、求点点免费的礼物了。(????) 第37章 游学、游学,没有马车怎么游学? 风云突变,高处生寒。 仅是一晚,寒山寺周围便形成了一大片白茫茫的雾凇,放眼而去宛如人间仙境。 山上无人,山下无人。 唯有几行的脚印,将白霜送出山脚。 马闯一边走路一边摩搓双手,时不时还朝着手掌猛然哈气。 与昨天上山的时候相比,他身上多了一个土黄色的粗布挎包。 里面装着老住持送给他们的盘缠,几十两碎银,上百个铜板以及一件佛宝舍利。 佛子跟在马闯身后,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狗尾巴草,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小师傅,第一次出远门的感觉怎么样?”马闯低下头,看着费劲追着自己脚印的小佛子问道。 小佛子歪着头,叹了一口气道,“不怎么样,出远门好累啊! 我听说山下的人出行来往都可以乘坐马车,为什么我们不乘坐马车呢?” “佛子言之有理啊!” 顾东言提着一个画本从后方赶上,点头赞同道,“我们不如从老住持给的盘缠取20两银子去买一辆便宜马车? 省时又省力,还不用被冷风吹。” “你倒是会说笑,20两银子能买得到什么马车?”马闯冷哼一声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斜眼道,“再说了你就算能买到马车,你会开马车么? 就算你会开马车,你有驾驶证么?” 霎时间,顾东言忽然就感受到了穿越者前辈带来的满满恶意。 是的,他没有任何证件,既买不了马车,也上不了路。 最重要的是,马车上路还需要上路费,就寒山寺住持给的那些盘缠,怕是几天就要被全部花完。 “真麻烦啊,为什么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在府内申请一辆马车?”顾东言问道。 “因为我们没有想到寒山寺居然连一辆马车都出不起!”李幼时回答说。 佛子是去游学,又不是去逃荒。 谁能想到寒山寺的人,游学用的交通工具都没有准备。 没有马车,再不济也给安排一辆驴车啊。 “唉!” 顾东言和小佛子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叹气。 李幼时看起两人叹气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抬起葱葱玉指,指着一个方向道:“再往前走走吧,我记得再过再走不远,里面就有一处集市,说不定我们可以蹭一蹭过路商队的车队。” 果然,没走多久,几人就瞧见了一个名叫万合集市的地方。 里面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比昨天见到的寺庙香客少了一倍不止。 “这看起来是有商队的样子?”顾东言问道。 “应该…是有的吧…”李幼时有些迟疑地回答。 万合集市周边的泥土湿润,路上车辙繁多,吃重很深,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大型商队在此处整顿休息。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出入口处看不见什么人流。 “我去看看!”马闯出声道。 身随言行,顾东言还没反应过来,马闯已经向前窜出去了一大截。 “糊涂啊,马兄糊涂啊!”顾东言看着马闯远去的背影满是懊恼。 李幼时看着顾东言的反应有些奇怪,他们两人的关系应该没有这般要好吧? 压下心头的猜测,柔声说道,“东言不必担心马捕头,他已经是黄阶中品,走的还是隐卫途径,实力差劲些的褪凡者,都不一定能发现马捕头。” “我那是担心他被发现吗?我那是担心他虽然人可以跑掉,却不得不老住持给的银子和佛宝留在那里了。 去探路怎么能不把自己身上的财物清理干净呢? 别的不说,就那佛宝放我口袋里,我一定把它保护得妥妥当当。” 李幼时:……到底还是猜错了。 “佛宝是住持爷爷留给我的东西。” 小佛子突然出声道,“住持爷爷说了,这东西只能我来用,每次用过后还必须为次要抄写一遍佛门心经。 你们就算拿走了也用不了。” 呐呐呐,搞特殊,这就是不信任人了。 佛宝给都给了还搞什么特殊,他们三个可都是六扇门的得力干将,难不会是那种抢了宝贝就跑路的人? 顾东言摸了摸放在袖袍中的暗红色盒子,心中腹诽,也顺带打消了某个计划。 眼珠子一转又开口问道,“如果用完之后又不抄佛经会怎样?” “会死!”李幼时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发梢,认真地看着顾东言说道,“而且死亡是一系列后果中,最轻的处罚。 千万,千万别想着打不知名灵宝的主意。” 顾东言被李幼时直白的目光盯着有些发虚,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讪讪一笑,“问问,我就是问问,我之前也没见过什么灵物嘛。” 正值氛围略微有些尴尬的时候,去探路的马闯忽然从小佛子身后的影子钻出,面色发虚,表情发白。 大口喘气过后,才心有余悸地说道,“奶奶的大意了,前面的集市里的确有一个商队在休息,不过他们警惕性特别强,我刚想靠近收集一下情况,里面的一个老东西骤然出手,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我提前把隐卫绑定在小佛子身上了,否则还真不一定回得来。” “老马,你这技能不错啊,天生查探情报的探子。” 顾东言眼神滴溜溜的在马闯身上转溜,眼神中流露出带着醋酸味的羡慕。 成为一个真正的褪凡者真好! 不像他,这一天两夜,画都不知道画了多少幅。 月色的,山水的,人物的,顾东言甚至还画了一幅迪迦奥特曼,却依旧没有推开那扇褪凡的大门。 “比起那个磕九个响头的仪式,其他的仪式未免也太过于复杂了。 尤其是自己选的画师途径,什么叫做有灵的真画啊?” 顾东言心中念头浮动。 他的画功并不差,在书院的时候在作画上能与他比肩的不过寥寥数人。 灵气他自认为不缺,无论山水还是人物,都如同跃然纸上。 唯一出错的点,恐怕是落在‘真’这个字眼上…… 马闯用力地咳了两声,脸上浮现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颇为得意。 嘴里却是说道,“小把戏,保命用的小把戏而已。” 话音才落地没多久,一处树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附近有蛇? 不对,不是蛇,李幼时嗖地一下站到所有人面前。 脸上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手腕轻晃,银铃作响,一道寒光从她肩上三寸激射而出。 击中附近一棵大树下的一片不规则的阴影。 阴影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滋滋冒烟。 第38章 仪式完成,恭喜你画家 马闯鼻子一动,在黑烟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难看的笑容这会儿是真难看了。 不可思议地问道,“这老东西竟然跟了过来?” “不是本人,他应该是在你身上留下了些手段,用某种探测手段让自己的部分灵跟了过来。” 李幼时摇摇头,“他打了你一掌,我断了他一道灵,倒是扯平了。” “这人灵性如墨,想来是跟鬼怪有勾连的途径,难怪能发现我,还能跟着我的隐卫过来。”马闯愤然道,言语中颇有几分为自己找补的意思。 打探消息不成,还被人反追踪过来,这个脸算是丢大发了。 李幼时微微颔首既没有没反驳也没有安慰,又盯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其他的古怪之后,收起手腕上的银铃,站回顾东言身侧。 顾东言脑海里突然出现一种明悟。 画家途径仪式中的这个‘真’莫非指的是褪凡者这种玄妙的手段? 想到这,顾东言突然用炽热的眼神盯着李幼时,也不管地上脏污,席地而坐,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画板在上面写写画画。 一笔勾眉,一笔修容。 寥寥数笔,方才李幼时英姿飒爽的模样跃然纸上。 不,这不是,这不是那个推开褪凡大门的契机。 顾东言眼神专注,继续往纸上添加笔画。 阳光、树木、岩石,凡是能看见的东西,一切都入了顾东言的画纸,把李幼时衬托得宛如天上仙女一般。 李幼时看着顾东言的画作脸色微红,面具下的眼神中多了好几分羞涩。 模特满意,但这幅画的画家依旧对此不满意。 它也不行,它宛如一个稚童,在褪凡大门前打转,不得而入。 还需要什么?这些景物还不够真实?自己还忽略了些什么? 顾东言心情逐渐急切,气息紊乱,画板上后续的笔画也略显潦草凌乱。 不管他加在哪里,多出来的笔画仿佛总是起到一种画蛇添足的效果。 可谁也没瞧见,顾东言的一双眸子下,隐隐有黑光汇聚。 “这…这是什么?” 马闯对之前就对顾东言的行为感到颇为奇怪。 他一个服用道士途径秘药的失败的人,怎么总是学着儒家的作风,一路上写风画景? 调理好气息后,忍不住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却是被顾东言画板上的东西吓得不轻,甚至连忙举起自己腰间的大环砍刀。 画板的画像上,李幼时不再是整幅画的主题。 在她的身后山水树木抽象无比,背后悬空漂浮着一个满是线头的麻团,一道冷光从麻团的眼中射出,在一棵张牙舞爪的树木下击中了一只面色铁青的鬼怪。 这…这顾东言他妈的是要堕落了吧! 马闯冷汗淋漓把小佛子护在身后,高声厉喝,“银面,你这是干什么,难道看不来顾东言已经在堕落的边缘徘徊了吗?” 被挡的结结实实的小佛子,从侧面探出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 闻言朝顾东言的画像看了一眼,然后拉了拉马闯的衣角,用无奈的口吻叹了一口气。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要遇到事情就一惊一乍。 东言哥哥只不过是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在纸上重新画了出来而已。 这不是什么吓人的事情。” “这的确不是什么吓人的事情!” 李幼时点点头,面具下的羞涩早就褪去,看向马闯的眼神冰冷又带上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杀意。 该怎么办呢?要不要把人给杀掉? 现在要杀掉的话,欲盖弥彰的味道会不会太明显了? 李幼时又把目光移向佛子,却发现佛子刚好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清澈的目光中,带着一份不符合年纪的淡然。 佛子朝着李幼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姐姐,你想杀我这是不行的!” …… 滋滋~滋滋~ “主任,病人的状态不稳定,脑电波出现大幅波动。” 滋滋~滋滋~ “波动异常剧烈,类似于上次苏醒,是否需要提前通知家属?” 滋滋~滋滋~ 好吵啊,怎么又是这种声音? 顾东言刚放下画笔,一个晃神,自己就又看了他连想都不愿意回想的病房、医生,哦对了,这次还有他的父母。 “不要激动,保持情绪稳定!” 杨光明医生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轻松,深呼吸,吸气、呼气。” 一分钟后,杨光明医生看了一眼稳定的心电波图笑着说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上次给你介绍过自己的精神科医生杨光明。” 顾东言不说话,表面平静如水,脑子里却是不停地在呼叫星宫。 但星宫,不见了! 不论他怎么翻腾,在脑海也见不到星宫的影子。 “没事,不记得也没关系。” 杨光明医生依旧用温润的声音说话,微微侧身,露出一个中间镶嵌着玻璃的木门,指着门后的两人说道。 “那这两位你还有印象吗?” “这位是你的妈妈,这位是你的爸爸。” “他们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病房的门是紧闭着的,被杨光明医生介绍的两人站在病房外,正用急切的目光透过玻璃看向顾东言。 顾东言一怔,旁边的心电图出现了不规则的波动。 外面的两人怎么真的跟他的老爸老妈一模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老爸老妈了,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十年前。 自从他大学毕业,找了份薪水不低工作出去上班后,整日里等着他不是加班就是调休,就连过年也要轮值。 很少有机会放假,就算放假也很少回家。 没想到,再次见到爸妈居然是在这种场景。 顾东言攥紧拳头不停地在心中提醒自己。 幻觉、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 可一看见门外的两人着急的神态,看见白发已经爬上他们的两鬓,该死的眼泪会忍不住地从眼角流下,心中翻起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苦涩。 有些东西,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滴……滴…滴!滴!滴! 顾东言过度的情绪波动,导致仪器的提示声骤然加快。 就是此时,坐在顾东言旁边的杨光明医生和周围的护士忽然露出冷笑。 嘴巴大口张开,瞬间变成了之前服用秘药见到的类人畸形种。 不由分说,朝他猛的地扑来。 星宫,顾东言怎么找都没找到的星宫也在此刻突兀出现。 伴随着一阵强烈震动,一切景色轰然崩塌融入黑暗。 一行文字在黑暗中耀眼而又瞩目。 [仪式完成,恭喜你画家!] ……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仪式失败了吗? 他又没重新服用魔药,又没有进行仪式,怎么可能褪凡?” 马闯手握大刀,感知着顾东言身上传来的波动,眼皮子抽搐个不停。 难怪顾东言整个人看起来在堕落者边缘徘徊,原来是成功褪凡了,这就合理多了…… 合理个毛线,这他娘这没道理啊! 哪有人没有进行仪式,后面又能毫无征兆地成功褪凡啊? 要是真的能这样做,京都中的那些臭虫,早就可以摆脱残次品的称号,成为一名真正的褪凡者了! 总不能因为顾东言是贵族,老天爷就这么青睐他给他重新安排了一套模板吧? 第39章 那不是怪物 “被命运垂青之人,总需要一些东西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李幼时如是说道。 这句话的原话出自宣威帝的之口,李幼时对此话深以为然。 现在没有任何理由比命运垂青能更好的解释顾东言目前的状况。 一刻钟过去,顾东言身上杂乱的灵机逐渐归于平静,他本人也缓缓睁开双眼,不为人知藏于眼底的黑光,这一刻也尽数融入他的一双眼眸。 “恭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东言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褪凡者了。” 李幼时半弯着腰,朝双腿盘坐在地上的顾东言伸自己如白藕一般的玉手。 “谢谢。” 恍惚中,谢谢两字从顾东言脱口而出,顺势抓住李幼时伸出来的手站起身。 等脑子从医院的场景完全传输过来后,没来得及感知画家有什么能力,一股惊悚情绪就让顾东言的脑子瞬间清醒,同时快速把李幼时的手掌松开。 那种惊悚感是从李幼时的方向传来的。 在她肩头三寸的位置,顾东言看到了一个如线团一样的怪物漂浮在上面。 ‘线团’的每一根丝线四散飘舞,仿佛都有着自我意识。 丝线的尽头长着一只米粒大小的眼睛,顾东言看过去的同时,它们正好奇地在顾东言的身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 “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李幼时看见顾东言松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失望,继而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用疑惑的口气问道。 “不、没有!” 顾东言慢吞吞地摇了摇头,然后垂下眼眸避免了跟‘线团’的对视。 手掌摸上自己的太阳穴,装作头疼的模样缓缓说道,“刚刚见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这突兀出现的怪物,可不就是奇怪的东西吗? 李幼时跟马闯两个人怎么都没有察觉到这个怪物的出现? “奇怪的东西,你是说你刚刚画下来的东西吗?” 马闯拄着他的大砍刀,深以为然地说道,“你画的这些东西确实长得很奇怪,我都差点以为你是堕落者了。” “你以后在别人面前还是少画一些这些怪物,省得以后有其他人瞧见了你的画,把你当成了堕落者,二话不说就要对你出手。” 画,什么画? 哦对了,他在见到那群该死的医生之前的确是在做画。 可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他画的是刚刚李幼时动手时的画面,这有什么奇怪的? 顾东言不解,目光朝手中的画板挪去。 就是这一看,顾东言瞳孔猛地骤缩。 这幅画上,比他印象中多出两个怪物。 一只青面獠牙正冒着黑烟,另一只,身上线头凌乱,一道光线从线头处射出。 对比起来,射出光线的怪物正是此刻跟在李幼时身边那个的东西。 “蠢货,那不是怪物!” 李幼时的声音冷冽,目光不善地盯着马闯,“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 画上的是我的图腾和刚刚跟上来那人的一道本灵!” “图腾不是你的途径吗? 既然是途径,又怎么可能会变成那种丑陋的怪物?! 你休想骗到我!” 马闯一声惊呼,拔高的声音惊飞了林间的鸟群。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种说辞简直比顾东言‘糊里糊涂’地褪凡了更加荒唐。 他在六扇门摸爬滚打这么久,见了那么多堕落者和怪物,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它也是怪物! “我再说一遍,那是我的图腾!” 李幼时的声音渐渐发寒,“如果你不想死,这一路上就最好闭上你的那张破嘴。否则,区区六扇门可有可无的同僚之情,可盖不住我对你的杀心。” 顾东言把头颅一缩,一言不发默默退出两人视线交集的中心。 在李幼时的目光中和那个‘线团’的眼球中,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杀意,一股针对马闯的杀意。 “啊哈哈,银面,区区一点小事没必要把氛围弄得这么难看吧。 我们都是总督选出来给佛子游学护道的人,闹得这么难看,总督的面子上可过不去。” 马闯打了个哈哈,重重拍了拍他的环刀,“况且我老马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你银面这才走多久就什么理由都不给一个,闹着喊打喊杀。 另外一个又无缘无故地成为成了褪凡,这很难让我老马不怀疑你们两是不是跟怪物有什么勾结啊!” 不是大哥,这又有我什么事?是我退得还不够远吗? 顾东言感觉锅从天来,撇撇嘴,又往后多退了几步。 倒不全是因为两边的杀气对峙,更是因为他看到了李幼时的图腾‘线图’在李幼时的肩膀上哇哇大叫,两根线条尽头的眼睛隐约有光圈浮现。 这感觉是要放技能了! 果不其然,回应马闯的是李幼时肩上三寸处射出的一道光芒。 光芒一出,马闯汗毛竖立,蒲扇般的大手凭借本能抽起大环刀。 刀身恰好弹开了这一道光芒,与马闯擦肩而过,射在身后一处两米高的大青石身上。 青石应声炸裂开来,周围烟尘四起,碎石一地七零八落。 始作俑者李幼时冷眼看着马闯,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事不过三,图腾是我的途径,辱我途径便是等同于辱我。 下次若是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此等胡言乱语,我神赐之光的目标便是你的项上人头。 到时候你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这次马闯对于李幼时的话不做辩驳。 仅仅目光死死盯住李幼时,持刀的双手颤抖个不停。 玄阶跟黄阶的差距真就这么大? 刚刚的那束光,是冲着马闯的左手来的。 如果不是马闯的反应够快,及时用刀身使李幼时的神赐之光偏移了些距离。 他的左手的下场恐怕不会比背后碎成一地的青石好到哪里去。 可饶是如此,刀身上传来的反震也差点让马闯握不住手中刀。 “太残暴了!”顾东言看着‘线团’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看得认真,也更清楚李幼时的实力。 漂浮在半空中的‘线团’仅仅是用两个‘线头’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很难想象,要是所有‘线头’火力全开,李幼时的这一手神赐之光那得有多大威力? “其实还好,银面姐姐不对这个丑叔叔下死手已经算是脾气好的了。” 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顾东言的身边。 一手抓着一根枯黄枯黄的狗尾巴草,一手拉着顾东言的衣角。 嘴里打着呵欠,看起来百无聊赖。 第40章 顾:你怎么不早说? “佛子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是个和尚。” 顾东言听了佛子的话,嘴角不由一阵抽搐。 和尚不应该是悲天悯人的代表么? 更何况,像他这种真佛灵性转世,又打小养在寺庙的家伙,就算不是圣母,也应该离圣母不远才对! 怎么现在反了过来,年纪小就算了,杀性却比他死过一次的人还重。 “我不是和尚!” 佛子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顾东言说,“住持爷爷说过,有法号的才叫和尚,我没有法号,所以我不是和尚。” “好好好,不是和尚。 那你没有法号,那平常寺庙里的人怎么称呼你,该不会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样叫你佛子吧?” “是这样的,寺里面的哥哥姐姐们从小就叫我佛子,不过住持爷爷说,我被接进寒山寺之前还有一个俗世名字,叫做修缘。” 修缘…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不等顾东言多想,就听见佛子继续说道,“这些都不重要,不要看我年纪小,但我知道断人道途如同断人后路。 方才那位丑叔叔口不积德,脱口而出的蠢话,害得银面姐姐修行倒退不少。 易地处之,我若是那位银面姐姐,定然快刀斩乱麻,直接一招解决了这个丑叔叔,省得他蠢而不自知,后面又说出同样的蠢话坏人道行。” 佛子没有压着声音,说话内容一字不落地被其余两人听了去。 尤其是马闯,听完佛子的话脸色变了又变,整个人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从这小屁孩口中说出来怎么就变成了蠢而不自知。 而且什么断人道途,坏人道行,他马闯乃六扇门捕头,这辈子行得端做的正,自认为从未干过如此散良心的事情。 还真佛灵性借腹而生的佛子呢,张嘴闭嘴就只会污人清白,真佛的颜面都被他给丢得一干二净。 跟马闯不同的是,李幼时微微颔首,对佛子的言语颇为认同。 “佛子聪慧,与某个蠢货截然不同。” 马闯气极反笑,“银面,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我马闯也容不得你这般污蔑,我到底何处坏了你修行?” “呵,我敢说你未必敢听。” “本就是没有的事情,银面你怕是编不出来吧?” 佛子看着梗着脖子的脸红脖子粗马闯,又叹了一口气,拉着顾东言的衣角道,“这就是蠢而不自知了。 倘若银面姐姐说的是假话,他这般质问,只会惹恼银面姐姐得不到任何好处。 倘若为真,姐姐将实情道出,他顷刻之间沦为人人厌恶的堕落者,也是一桩坏得不能再坏的事情。 若非生性愚蠢,断然不可能做出此等无脑的举动。” “这佛子…可真损,别人是杀人诛心,佛子不一样,他不杀人光诛心。” 顾东言看着一本正经地把这些话说出来的佛子,牙齿一酸,他貌似也不知道马闯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断人道途、坏人修行了。 总不能是马闯多说了几句李幼时的‘图腾’是怪物…… “呵,蠢货你也听到了。 骗你没有任何的好处,我无需骗你。 等你各类黄品途径融会贯通之后自会知晓,你到底干的是一件多大的蠢事!” 说完,李幼时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经过此事的打岔,一行人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顾东言夹杂两人中间,颇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唯一不受影响的也只有小佛子,依旧拿着他的狗尾巴草,沿着道路东瞧瞧,西看看。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万合集市中不用想也知道有古怪,进去还是绕开?” 顾东言望着人烟稀少的方向,对李幼时说道。 “进去,我能感觉到刚刚跟上来的那道灵不是很强,集市中的那名褪凡者最多是黄级上品,奈何不了我们。 靠我们双腿帮助佛子游学不现实,多少还是要借助商队的帮助。 而且我们现在还需要储备一定量的食物和水源。 万合集市是方圆三十里唯一一处交易地,除了这里我们很难得到充分的补给。”李幼时回答说。 说起储备食物和水源,顾东言不得不提起寒山寺住持那个老家伙。 真就是除了一点点银钱和一份佛宝,其他的东西没有多给出一厘一毫。 就连他们吃的早餐,都还是佛子自己从寺庙伙房内拿出来的白面馒头。 顾东言把手掌放在瘪平的肚子上,把目光挪向马闯,“那就进去瞧瞧?” 马闯一言不发,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至于佛子,佛子除了强烈要求坐马车外,没有其他意见。 几人各怀心思,朝着万合集市走去。 集市对于顾东言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在它的印象中,集市是热闹的,哪怕最惨淡的集市,人流量不多,其中也会有商旅小贩走在街头吆喝。 但万合集市刷新了顾东言对集市惨淡的认知。 长长的街道,人烟稀少。 街道附近的店铺门户大开,空无一物的铁片柜台锈迹斑驳,上面积满一层厚厚的尘埃。 再往里走一些,就瞧见四处都是残垣断壁。 青墙灰瓦的残余下,东倒西歪的货柜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还想着找个地方大吃一顿的顾东言,歪了歪嘴角,看向马闯。 “你刚刚说这里有商队歇脚?” 没有食物、没有人源。 一个疑似被废弃的集市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歇脚的好地方。 马闯瓮声瓮气道指着一个方向,“再往前一点有个客栈,商队在客栈中休息。” 集市中稀稀拉拉的的几个人,也多半是从马闯指着的方向过来,又或者是奔着马闯指向的方向而去。 看起来确实有东西在前面。 顾东言想拦个人下来,问一问是什么情况,但被拦下的路人,一看到顾东言几人张嘴说话,便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疯狂摇头,头也不回地朝前面跑去。 “好吧,看起来问不到什么东西。”顾东言对着几人无奈道。 马闯突然开口,“小心藏在暗中的老东西,我前面就是找了一个路人问路,这才一不留神被那个老东西偷袭了。” “你怎么不早说?”顾东言有些傻眼。 “你没问,而且有人让我少说话。”马闯僵硬地回答道。 第41章 只认钱的黄泉客栈 顾东言看着马闯那张一言难尽的脸,心中幽幽道: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强求不来。 不过这次不知道是不那位褪凡者被打怕了的缘故,这次直到他们走到客栈面前都没出现马闯所说的情况。 客栈外表如同一间略带西式风格的小酒馆,门口吊着一块斜方铁皮牌,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客栈的名字。 “黄泉客栈,这名字可不怎么吉利。” 顾东言站在客栈门口,名字不好听也就算了,名字下面一行潦草的字更是让他连连摇头。 【无论老幼三两银子一人。 有钱是爹,没钱是狗,死人与狗不得入内。】 “入门费都要三两银子一人,妥妥的黑店啊,他怎么不去抢?” “他现在不就是在抢吗?”小佛子老神说道。 作为方圆三十里唯一一家客栈,他没有直接把来人的裤子给扒下都是因为他善。 李幼时二话不说,直接推开客栈大门,走了进去。 顾东言虽然有些心疼他为数不多的银子,但也跟在三人后面走进这个黄泉酒馆。 绝对不是因为他才刚入褪凡,还没来得及摸索画师途径给他带来的能力。 更不是因为,酒馆外面就只剩下他一人,让他感觉瘆得发慌。 酒馆、哦不客栈内的情况有些出乎几人的预料。 里面的人数多到一个离谱的地步。 喝酒、打花牌、吃饭的人比比皆是,几乎占满了一楼和二楼的位置。 “看起来整个集市的人都在这个客栈里了。” 来不及吃惊,一个打扮怪异的店小二幽灵一般出现在眼前。 血红的胭脂,苍白的面皮以及大红的嘴唇,跟扎纸店做出来的的童子一模一样。 笑嘻嘻得朝几人伸出纸做的手,“四位客人,入门费承惠银钱20两。” 顾东言眼底黑光闪过,在他眼中,纸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半米高的男童。 身上有一根丝线牵引,没入二楼上空。 李幼时仿佛看不见这男童平静地问道,“一人不是三两么?” “嘻嘻,客人看得真仔细,一人是三两,可客人一下子就进来了四人,所以一共需要20两。 进了客栈门就要给入门钱,这是客栈的规矩,如果客人身上没有足够的银钱,小的可以做主拿客人身上的东西代替。” “拿去,不用找了!” 李幼时甩出一块银锭,分量足得惊人。 那纸人小二一见李幼时这么阔绰,态度也不是一般地好。 收下银锭,跟在李幼时身后摇着尾巴谄媚道,“客人大气,不知客人来我们黄泉客栈是想买东西还是处理一些事情? 只要客人钱出得足够多,不管是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业务,我们黄泉客栈统统能帮你摆平。” “口气这么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马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纸人小二瞥了一眼马闯,脸上的谄媚之色如同变戏法一般瞬间消失。 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们黄泉客栈敢放出这种话,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底气,客人只要付得起钱,弄死一个小小的六扇门捕头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 “闭嘴!” 李幼时在马闯出声前厉声打断,又递给纸人小二一枚银锭。 “体谅一下,有些人就是天生脑子不好。” 纸人小二笑得跟一朵山涧老菊一样,收起银子,小鸟啄头般说道,“懂,我懂,客人不必忧心,世界这么大谁还没有摊上几个脑疾的朋友呢?” 被纸人嘲讽有脑疾的马闯,脸色又一次涨得通红,想拔出刀给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一点颜色看看,不料却被顾东言不动声色地摁住。 作为一个黄阶中品的褪凡者,马闯的力气自然不小,换做之前的顾东言肯定做不到这种压制,哪怕马闯不用全力。 但现在的顾东言已经完成了仪式,好处也立刻浮现出来。 不仅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奇怪东西,力气也增长了不少。 马闯气急败坏地看着顾东言,手腕不断使劲,刀却是抽不出一寸。 李幼时看见顾东言把马闯压住,似乎有些惊讶。 不过转头一想,马闯虽然是黄阶中品,却没有与黄阶中品匹配的实力,被顾东言压制住就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了。 随即对着纸人小二说道,“此处嘈杂肮脏,是否有雅间?” “有,当然有!”纸人小二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嘛,客人您是知道的,雅间的费用可比大厅的高得多。” 李幼时淡淡地说道,“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你就应该知道钱不是问题。 带路!” 什么钱不是问题,问题就是钱好吧! 寒山寺的老和尚就给了他们一百多两银子,他们哪里来的底气说钱不是问题。 顾东言顾不上马闯犯病的行为,贴上李幼时,在她耳边小声地问道,“钱真的够吗?别一顿把咱们一路的银子都给花掉了。 你知道的,顾东辞那个狗东西把府里面所有东西都搬走了,我可没钱。” “安心,钱不是问题,也不需要我们个人垫付。” 李幼时同样贴着顾东言的耳朵柔声道。 尊嘟假嘟?难不成是总督私底下给李幼时拨放了‘经费’? 关于这点李幼时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说来说去就一句话,目前为止‘经费充足’。 不知道为什么,在前面带路,并且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纸人小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但是嘛,出门在外,总会遇到一些意外。 尤其是一个女人,队伍里还带着一个小孩。 一个大块头突然从旁边垃圾堆一般的座位上站了出来,结结实实地堵住了顾东言几人的去路。 “oi,小妞,一直听着你们说你们很有钱,怎么样要不要借两个钱给大爷我花花?” “别介啊熊荣,都说相逢就是缘分,这小娘们这么有钱,还不得请我们兄弟好好吃一顿喝一顿。 还能顺带体验体验什么叫人间极乐。 你们说是不是啊,兄弟们?” 一旁一个长脸龅牙的磕碜家伙,目光淫荡,口水都从他的门牙缝里流了出来。 一楼的堂厅中里全是些流氓无赖,被这家伙一煽动,淫言秽语不绝于口。 “对对对,马老三说得没错,这妞身段绝了,就算长得难看,关了灯嘛都一样,兄弟也不介意。” “一群臭鱼烂虾,你们还挑上了,有得玩就不错了,不如大家一起放开了玩?” “嘿嘿,小姑娘别怕,哥哥们都是仙人,马上带你体验什么叫做欲仙欲死……” …… 第42章 惊,佛子不爱…… 面对这些污言秽语,李幼时心情没有一点儿波动,甚至比顾东言想象中还要平静得多。 只是看向旁边都准备把瓜子花生搬出来的纸人小二,冷冷地问道,“这种事情,你们客栈不管?” “管,当然管啊,只要客人付钱一切都好说。”纸人小二眯着眼睛笑,“要不是不给钱嘛,客人间的矛盾,小店就不太方便插手了。” 熊荣不耐烦地挖了挖鼻孔,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造型,呲着大牙说道: “哼,小妞,你把钱给黄泉客栈黑心肝的老板,倒不如把这些钱给我。 我熊荣在这万合怎么说也是一不二响当当的人物,只要你把银钱交出来,我保证让你在万合跟着我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这熊荣一米九多的大个头,披着身上破了好几个大洞的熊皮大氅,腿上是一条土黄色的秋裤。 模样在这一群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人中,的确算的上是‘大人物’。 佛子波澜不惊的眼神出现一丝浮动,发出一句感慨。 “南摩,这些人有一种脑子缺失的美。” “我本以为丑叔叔已经天下无敌,可不曾想即便是丑叔叔在这方面也远远比不上他们。” 马闯听到佛子前面的话,本来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听完之后,立刻被气得二佛升天。 好好一个佛子,一个糯米小团子,怎么就长了一张破嘴? “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像我这种好男人可是绝世难求了。” 熊荣秀了秀自己会跳舞的胸肌,一脸自信。 他熊荣是谁? 万合集市鼎鼎有名的扛把子,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女人拒绝过他,也从来没有女人敢拒绝他。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身边还跟着两个骨瘦如柴的家伙,拿下这个女人这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果顾东言知道他的想法,那一定对他表示高度的认可与尊重。 他活着的时候或许真的没有人拒绝他,但现在他马上就要死。 李幼时不生气,但‘线团’很生气。 顾东言看到‘线团’手舞足蹈的线头,其中一个线头把方向对准熊荣的天灵盖,瞳孔中一道神赐之光陡然射出,悄无声息地洞穿了熊荣的脑子。 就这样,大块头熊荣带着他自信的眼神,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本来还在大放厥词的小混混们受到了惊吓,所有人立刻噤声。 遇到事情,这些个垃圾一个个都缩着头,比鹌鹑更像鹌鹑。 特别是马老三,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躲到桌子底下的垃圾堆中了。 纸人小二暗道一声可惜,收起瓜子花生,看了眼熊荣一脸为难说道,“客人您这就让我有些难办了,您瞧瞧他的脑浆让脏了我们的地板,你看看是不是要付一些洗地的费用?” 李幼时挽了挽头发,目光冰寒。 “黄泉客栈难道没有规矩? 谁弄脏的,就去找谁要,我虽然有些闲钱可这不代表着我是什么好欺负的冤大头。 当然,你要是这种小事你都处理不好,不如让你楼上的主人下来处理一下如何?” 谁弄脏的找谁,这话说得轻巧,人都死透了,难不成他让人活过来赔钱。 纸人小二面色不虞,上下打量熊荣一番更是恼怒。 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垃圾堆中捡来的破烂,一点儿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正欲发火之际,纸人小二突然身躯一怔,然后把火气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低眉顺眼地说道,“您说得是,主人知道了这里的事情后,为了向您表达歉意,已经把最好的雅间收拾出来了供几位使用。 请几位跟我来。” 主人? 顾东言目光微微闪烁,他刚刚看到了一股灰色的气息沿着小二身上的线条,自上而下。 正是这股气息,让纸人小二的态度一变再变。 难道说,这就是那位‘主人’与纸人傀儡上小童的交流方式…… 纸人小二引着几人,往楼上走去,越过二楼直奔三楼。 不得不说,‘线团’强势击杀熊荣,让顾东言等人的路程变得更加顺畅。 至少在经过二楼的时候,一堆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几人身上,却没有碰到像熊荣一样跳出来打劫的傻子。 三楼,纸人小二停在了一间门户大开的房间前,垂下脑袋。 “几位到了,这就是主人为几人准备的雅间。” 雅间里摆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席面,食物丰盛程度与京都酒楼的席面不遑多让。 李幼时点点头,又扔给了纸人小二一枚银锭,看得顾东言一阵心疼。 当小二还这么赚钱,要不他也来这里当个小二算了。 收下李幼时给出去的银元宝的后,纸人小二的态度愈发恭敬,低声说道: “主人说了,几位今日在我们黄泉客栈的伙食消费全部免单。 还请几位客人尽情享用。” 说完,纸人小二不等吩咐就退了出去,相当贴心地帮几人关上雅间的大门。 “这位老板还真是妙人,准备食物的速度简直快到不可思议,甚至还有给佛子用的素斋,他该不会早就猜到我们要来吧?” 顾东言看着李幼时半开玩笑地说道。 烹制菜品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品相与味道绝佳的菜品。 他可不相信黄泉客栈的老板能在短时间内,准备好这一桌丰盛的席面。 即便是从他们发现万合集市的时间点…… “陛下的圣旨不是什么秘密,寒山寺附近就万合这么一个集市,京都中有人会猜到我们第一站要来这里补充资源,没什么奇怪的。”李幼时回答说。 “这倒也是。” 顾东言回忆起那幅直接在半空中展开的圣旨,别说其他褪凡者,就算是京都中郊区的普通人恐怕都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也不知道我们的陛下,到底是意欲何为?” “陛下乃天人之姿,一举一动自有成算,我们听命行事就好。”李幼时回话道。 天人之姿,顾东言摇摇头,如果说在他成为褪凡者之前,李幼时说这句话顾东言或许会信三分。 但在他成为褪凡者后,这句话便是一分都不可信。 他的这一双招子,似乎已经变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忽然雅间内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顾东言闻声看去,面色旋即古怪起来。 这位黄泉客栈背后的老板,恐怕怎么想也想不到,从寒山寺下来的佛子竟然跟寒山寺的和尚们不一样。 佛子不爱素斋…… 第43章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雅间内,几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佛子捧着一个大肘子,吃得满嘴流油。 也不知道寒山寺的老住持要是知道他们家的佛子才下山没多久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会不会被活活气死。 “佛子这是破戒了啊,往后要是想走上僧侣途径恐怕就难了。” 李幼时也是一阵头疼,佛子扑上去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连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吃了肉不能走上僧侣途径的佛子,还能算是佛子吗? “破戒,我从未守戒,不存在破戒一说。” 佛子把嘴中的肉吞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是和尚。” “可你是寒山寺选出来的佛子,是真佛灵性所化,又从小在寒山寺长大,岂能是你说不是和尚就不是和尚?”马闯鼓着眼睛道,“这下好了,佛子吃肉,我们带着一个吃肉的佛子游学,不得每到一个地方就被他人笑话。” “你可以不听,明知道是笑话你为什么还要贴上去听? 如果你有听别人骂你这个喜好,可以另当别论。” 佛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又从盘中夹起一只香喷喷的大鸭腿,放在自己面前的碗中,“吾生而宿慧,丑叔叔若是想跟我论道,只会自讨苦吃。 倒不如好好吃饭,填饱自己的肚子。” 什么叫做先天受气圣体,马闯用亲身经历告诉了大家什么叫做先天受气圣体。 在李幼时那儿受的气不敢发,在顾东言身上受的气不好意思发,在佛子身上受的气不能够发。 整个人鼓鼓囊囊,就算河豚都不见得有马闯此刻的气性大。 顾东言见气氛不对,赶忙插嘴笑着说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吃肉而已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老住持都说过他们教不了佛子,佛子有些特立独行倒也正常。” “东言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李幼时点点头,“连老住持都教不了佛子,又更何况是我们。 佛子宿慧,想来心中自然是早有成见。” 顾东言看着佛子吃肉的速度,眼角微微抽搐。 成见,哪里来的什么成见,佛子就是单纯地想吃而已。 这味道,这香味,别说佛子了,就连顾东言都忍不住口水。 瞧见顾东言坐在自己旁边,佛子手里拿着大鸭腿歪着头问道,“刚才你说的那句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顾东言一个咯噔,不会吧不会吧,这个世界道佛盛行,宣威帝难道没有把这句名言也一并抄录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顾东言谨慎着问道。 佛子摇摇头,“你对着我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你这句话要是被其他和尚听了去,却是不异于坏人道途。 心智不坚的僧侣,还会有堕落的风险。” 有这么严重,顾东言眼底一片狐疑,这话怎么说也是出自…… 等等,等等,淦,他就说佛子的俗名为什么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不等顾东言做出反应,佛子便继续说道: “此话说对不对,说错也不错,倒是要加上两句才算合适。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犹如堕魔道。 这样一来,倒是免去了断人道途之仇。” 断不断别人道途一事之后再说,单是听到佛子将后两句补全,顾东言整个人便如坐针毡。 寒山寺的老住持说不定没有骗人,这位恐怕真是某位佛的灵性转世! 李幼时面具下眉头微蹙,想了片刻后出声问道:“这是为何? 我虽不是僧侣,却也对僧侣一道有所了解。 酒肉穿肠本就是僧侣克制不住本身欲望的表现,既然连欲望都克制不住,又何谈追求序列的尽头? 东言对僧侣知之甚少,说的那句话,本就该是错的。” 佛子没有立刻解答,反而是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对桌上的饭菜意犹未尽。 苦着脸把面前的饭菜推开后,这才反问道,“银面姐姐不也是一样,从来不曾克制自己的欲望?” “我不是僧侣,不会走香火途径,欲望于我道途无碍。” “哎呀呀,真要解释起来,这就可太麻烦了。” 佛子挠挠他的小光头,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你说是错的,那便当它是错的就好了,这句话本就是东言哥哥的一句笑言,不必当真。” 之前听佛子这般称呼,顾东言心里倒是没什么感觉,现在隐约猜到了佛子的身份后,听了这么一嗓子,却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顾东言僵硬地笑了两声说道,“佛子说的是,笑言而已,此后我定然不会再提。” 有古怪,但既然佛子不说,顾东言打着哈哈,也就此作罢。 她李幼时不是那种能厚着脸皮继续追问下去的人。 于是端起面前的饭碗,埋头苦吃。 褪凡者对体力以及精神的消耗不小,更遑论他们有三个。 这一顿饭下来,一桌席面二十多道菜,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地留在桌面上。 尤其是马闯,化气愤为食欲,席面上一半的东西几乎都是被马闯消灭的。 吃完过后,约莫是墙上的黑白时钟走了五分钟,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以及纸人小二的声音。 “几位客人,主人有请,还请几位客人移步。” “这黄泉客栈的主人一直在窥视我们?” 马闯一惊,慌忙四处打量,区区一个客栈的老板,手段居然能高明到这种程度? 但不用想也知道,既然马闯进房间之前没有发现,现在自然也找不出暗中窥探他们的眼睛。 李幼时没有理会马闯滑稽的举动,起身推开门对着矮了自己半个头的纸人说道: “前面带路。” “不能去啊,这一看就是来者不善。”马闯赶紧出声拦截。 但显然,马闯现在说话就如同放屁,李幼时要是能搭理他,那才叫有鬼。 顾东言与马闯插肩而过,低声说道,“马捕头,要是别人真的来者不善,他还能让我们安安稳稳吃完这顿饭? 再说了我们才是来者,往后游学好一段时间得指望着从客栈老板这里买到口粮,您嘴里可积点德吧。” 说完带着吃饱后就昏昏欲睡的佛子,跟上李幼时的步伐。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马闯眼神阴恻,食指在大环刀的锋刃处轻轻摩挲,溢出几滴鲜血,悄无声息地被环刀上的一群细密小嘴吞噬。 “出了京都,还真是什么人都能骑在我头上拉屎了啊!” 第44章 我勒个南无加特林菩萨啊 顶楼,圆顶的屋檐下,坐着三个衣着华丽的人。 一个穿着寿衣的青年坐在主位,面色如同他身后的两具纸人同样惨白,左侧是一位小姐以及她的随身护卫,衣服上写着大大的来财二字。 “新客人到了,牛头给客人奉茶!” 被换做牛头的纸人,带着手中的茶壶往一个空余的座位添茶,香味四溢,光是闻一闻都觉得神清气爽。 不过场上空余的座位只有一个,纸人牛头也只斟了一杯茶便回到黄泉客栈的老板身后。 “请客人入座喝茶!” 青年老板对着李幼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是把我们都当成了随从了? 顾东言微微抬眉,却也没觉得意外,李幼时毕竟是一行人修行最深的人,堂堂玄阶下品,也难怪青年老板会把李幼时当成顾东言等人的主骨。 “只有一张椅子?”李幼时问道。 “只有一张!”黄泉客栈老板微笑着回应。 旁边的小姐和她的仆人,一同看向四人,眼神中颇有看热闹的意味。 但出人预料的是,李幼时自己没有坐上去,反而是从顾东言手中接过佛子,把半睡半醒的佛子放在了椅子上。 自己跟顾东言,则是一左一右站在佛子身后。 黄泉客栈老板轻咳两声,从一位纸人身上扯下一块丝巾擦了擦嘴,笑容缓缓出现在脸上。 “京都的李家三小姐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聪慧过人,我背后的人没有一个想到,你居然会把跟我交易的权利给了寒山寺的佛子。” “我也没想到,三皇子身边的谋士黄泉不仅是一位实力强大的褪凡者,还是在离寒山寺不远的地方开了一间客栈。” “不不不,李三小姐说错了,我开的不是客栈,我开的是黄泉客栈,请您注意用词的严谨。” “有区别?” “没区别,但黄泉客栈的名字很好听。” 咚咚咚。 穿着来财服饰的小姐重重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目光不虞,“掌柜的,叙旧的话可否稍后再说,我来万合是来谈生意的,时间金贵的很。” “倒是我疏忽了,忘了向两位介绍。” 黄泉含着笑,惨白的脸色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阴寒。 “这位是京都李家的三小姐,在京都素有才名。 这位是来财商会的琉璃小姐,在商道上天资卓绝。 黄泉邀请两位上来,是有一桩大买卖要跟两位谈一谈,只是三小姐把佛子放在主位,让我有些拿捏不住三小姐的态度。” “我等奉陛下旨意,护送佛子游学,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护卫而已,一切自是由佛子做主。”李幼时淡淡地说道。 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做主,琉璃脸上的不虞之色更甚,“掌柜的,这位三小姐一看就知道没有要跟我们合作的意思,玄阶下品的褪凡罢了,参不参与进来都无关紧要。” 她很有底气,而她的底气来自于她身边的嬷嬷。 一位玄阶中品的褪凡。 之前出现在顾东言画板上青面獠牙的恶鬼,此刻如猴子一般蹲守在那位嬷嬷的影子中。 黄泉对琉璃的不满充耳不闻,反倒是饶有趣味地盯着佛子,“既然三小姐让佛子拿主意,佛子是否愿意与我做这一笔买卖?” 椅子上的小人儿困极了,眼皮抬了半天也不曾抬起,迷迷糊糊地说道,“你都快死了,这笔买卖做与不做又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两只纸人小人顿时朝着佛子面露凶色,做出随时要扑咬上来的模样。 黄泉伸手遏制住纸人的举动,脸上的笑意不曾改变,“的确没什么区别,但是人嘛,总是要尝试一些新鲜的事情,总有一些事情不得不做。 如果佛子愿意帮忙,我愿意赠送佛子一辆马车,以及一位训练有素的马夫。” “你不会愿意看见你辛苦追寻的结果……” “黄泉忙碌一生,为求真相此死而不悔。” 佛子越来困乏,声音也更加微弱,如蚊虫鸣叫,“命运如此,因果如此。 三日之后,朔月横空,你会在月之常羲的祝福下见证一切……” 说完,佛子便沉沉睡去,小脑袋猛地往下一栽,要不是顾东言眼疾手快接住了佛子,免不了要听到一声清脆的巨响。 顾东言瞧着佛子发亮的光头,心中暗道,听说和尚都有脑袋撞钟的好本事,佛子的脑袋这么亮,不用想也知道是个好头。 黄泉沉默了片刻,很快又露出他惨淡的笑容。 “三小姐,你瞧你家佛子应该是同意了。” “佛子同意,我自然没有意见,但应该知道,私活找我的话,我出手的费用不便宜。” “三小姐同意了便好,几位来黄泉客栈的目的我也了解。 衣服和食物三皇子早就为几位准备妥当。 而且三小姐出手的费用,呵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问题,你说对吧琉璃小姐?” 琉璃端起桌上的茶杯,阳光和阴影成为陪衬,优雅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钱对于我们来财商会并不是问题,掌柜的想让我出钱也不是问题。 但掌柜的,你总得让我看看这钱我到底花得值不值吧?” 浓浓的火药味这么突然在顶楼弥散开来。 后面才跟上来的马闯瞬感,压力倍增却不知所以。 但顾东言通过他的一双特殊的眼睛看到了,琉璃身边的那位老嬷嬷把藏在影子中的恶鬼放了出来。 青面獠牙的恶鬼从阴影中出,他人看不见的黑气四处腾空。 每走出一步,恶鬼的身躯就变大一分,走到琉璃身前时已足足长到一丈有余。 顾东言想看清楚恶鬼的样貌,怕是要仰起头才行。 不过,恶鬼散发出来的威慑再强,却也不如李幼时‘线团’的招数来的让人心惊胆战。 ‘线团’很生气,所有的线条手舞足蹈,齐齐变成三十多根顶端长着眼睛的触须。 眼球直勾勾盯着恶鬼,一个接一个的光圈从它们的底部亮起。 这要是真射出去了,这只恶鬼恐怕会被‘线团’打得稀碎吧? 顾东言会假设,可‘线团’不会。 所以在光圈凝结成一个点之后,线团真的就立马把光圈射了出去。 “我勒个南无观自在加特林菩萨啊……” 顾东言看得头皮发麻,是他小瞧‘线团’兄了。 这射出去的光圈不是一次性的啊,连续突突突地发射诠释了什么叫做冒蓝火的加特林…… 第45章 画家途径的能力 足足射了半分钟后,一声嘶吼响彻云霄。 也许响彻云霄这个词用在不对,在场的所有人成,除了眯着眼睡觉的佛子略微皱了皱眉头,其他人面色都波澜不惊。 除了顾东言,没有一个人能听见恶鬼的嘶吼。 包括那位面目丑陋的嬷嬷。 “假的吧?” 顾东言吞了吞口水,越是恐惧,他眼中的黑光越是波动得厉害,所看到的景色也就愈发清晰。 连续射了半分钟,‘线团’熄了火,恶鬼身上出现十几个窟窿,黏稠的体液如同石油从伤口溢出,似乎在逐渐修补它的身体。 “够了,小辈,我承认凭你的能力可以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嬷嬷低声厉喝,摄人的威压瞬间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在顾东言的视角,那只恶鬼也是骤然缩小,躲进阴影中,双手抱腿舔舐伤口。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诞生…… 李幼时听到嬷嬷的话上前几步,冷笑一声,“华而不实,同样是玄阶下品既然被我打掉一道灵性,就老老实实地躲在一旁收起自己的爪子。 即便你们攀上了幼虎的威势。” 幼虎指的是黄泉背后的那位三皇子,一位无功无过但又不怎么安分的主。 “李三小姐还请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宽恕他们冒犯之罪。” “你跟你背后的那位殿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准备借我的手敲打手下的人,那也要准备被敲碎的觉悟。” “呵呵呵,三小姐言重了,您是一个懂分寸的人。接下来,我们还是来谈一谈关于‘万合’的事情,此事颇为重要,后面的两位可否先行回避?” 黄泉的目光越过李幼时落在顾东言和马闯身上。 一个黄阶下品、一个黄阶中品,这两人还不够格参与到万合的这件事情当中。 李幼时目光一下子变得冰冷,但不等她说话顾东言就已经开口说道,“自无不可,恰巧我身体有些不适,我就先带着佛子下去歇息一番。” “你跟马闯不一样,你若是不愿,就算他是三皇子的幕僚,也对你无可奈何。”李幼时皱眉道。 顾东言明白李幼时的意思,他是皇亲国戚,他是当今随安王的弟弟,只要三皇子和他的手下不是疯子,就不会在随安王已经安全帮家后的这个阶段,对他出手。 但顾东言只是摇摇头到,“我是真的有些不舒服,还请掌柜的给我安排一间客房。” 话说到这份上,李幼时也不再多说,只是微微点头,黄泉更是笑着说道,“多谢体谅,勾魂,带客人去客房休息。” 黄泉很大方,给下去的三人一人安排了一间房间,顾东言把佛子塞进中间的房间后,挑了个角落的房间,用门栓把用铁做的房门栓上。 他没有骗李幼时,说不舒服他是真不舒服,尤其是这一次真正地见识过‘褪凡者之间的交手’,他心中有个念头愈发强烈。 顾东言用眼睛将房间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便立刻立刻掏出他的画板,往画板上重新铺上一张白纸,用最快的速度和他手上最好的铅笔在上面涂画。 他没有画李幼时,没有画黄泉, 也没有画‘线团’和青面獠牙的怪物。 他画的,是他自己惟妙惟肖的肖像图以及一轮红色满月…… 画像完成的那一刻,顾东言双目通红,死死抓住他的画作,“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给我滚出来,别逼我用火折子烧你屁股!!” 外头艳阳高照,屋内画像无风自动。 标致的人物就这般活生生地画像中走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我该叫你画家,还是顾二爷?”顾东言咬牙切齿,脊背发寒,双眼下出现两条裂痕,里面隐约有复眼长出。 如果马闯在他身边,必然会大声惊呼,这是堕落的迹象。 但此刻在他身边的,只有那位从画中走出来,栩栩如生的‘顾二爷’。 “我早该想到的,你虽不是什么智绝天下的人物,但也不是傻子。 终日小心翼翼,又怎么会因为大意而接受一份来历不明的书简。 除非,除非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说到此处,顾东言呼吸有些急促,桌面上的茶具被他摔了一地。 又绕着眼神毫无灵光的‘顾二爷’走了几圈,复眼在脸颊上孵化,口中喃喃。 “是了,这必然是你的算计。 你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知道自己一定会活过来。 只要占据你身体的人想要继续活下去,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和我一样选择褪凡,而只要褪凡,你就能以途径的形式再度活过来。” 一双、两双、无数双眼睛,争先恐后地从顾东言身上钻出,就在顾东言准备变成一个畸形的怪物的时候。 忽然一阵黑光由内而外洗刷顾东言的身体。 那些析出的眼睛,一个个惊恐万分,更是拼了命地往外钻去,然后在被黑光扫过的一瞬间化为烟灰,散落在‘顾二爷’四周。 隔壁房间,躺在床上的佛子,眼皮抽动了一下,随后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嘴里轻轻吐出两字:“南摩……” …… 星宫内,顾东言端坐在原地,手掌不停地分泌汗渍,盯着天幕的瞳孔,浮现出一丝害怕与恐惧。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死去并变成一个丑陋到了极点的怪物。 “堕落是蛊惑亦或者是污染?” 顾东言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这个小动作已经变成了他放松心情的必须品。 思绪缓慢而又平稳,记忆顺着思维的脉络抽丝剥茧。 不,既不是蛊惑也不是污染,而是自从他见到那个‘线团’后,他就似乎开始控制不住他的思绪。 尤其是进了万合集市,他的思维就愈发活络,以至于陷入一个难以自拔的思维误区,不自主地用画家的力量画出了原主自杀当天的样貌。 原主不可能有在背后筹谋的能力,如果他有这种能力,早早就已经逃出了京城,将一切置身事外。 再说了,原主就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有点聪明,也不可能有这种死里求生的手段。 至于原主不傻却依旧掉进了季无常的陷阱,那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情也许另有隐情…… 第46章 第二次光圈召唤 也许他应该在星宫里,再次见见其他的褪凡者。 身随心动,顾东言手掌在拂过桌面的上的三个光圈。 …… 西齐边境。 厚重的乌云如同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从天际翻滚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城墙之上,似乎要将整座城池碾碎。 城墙之外尸体纵横,流血漂橹。 路维站在墙头,盯着远方西齐的旗帜神色凝重。 身边围绕着一群面色难看的首领,不停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西齐那位走兵家路子的统帅成功了,竟然一跃从玄阶中品迈入了地阶下品,现在已然是攻守异形。” “路将军,朝堂那边可传来什么要紧的消息?” “路将军,朝廷有没有派地阶的褪凡者高手前来助阵?” “安静!” 路维不怒自威,用平缓且沉稳的口吻说道:“我已呈表上报,陛下圣明自有决策。 我等兵卒的使命,便是在陛下旨意到来之前,守住此城! 可死不可退!” 众将士顿时安静下来,一言不发,眼神中的绝望不言而喻。 西齐的那位可是兵家的地阶。 在战场上,兵家的地阶哪怕是地阶下品意味着无敌。 除非大虞派来的同样是一位兵家地阶的褪凡者高手。 路维回到搭建在城墙上的营帐,抽出身后的长枪,默默地用砂纸打磨枪尖。 朝廷那边其实也不是没有消息传来,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据守北境的随安王与凉国元帅勾结,已经叛出大虞。 南疆群国拒交岁贡,疑有不臣之心。 现在又加上西齐进犯,呵,大虞哪里来的那么多地阶兵家褪凡高手镇守八方? “还是宣威帝看得清澈,所谓繁华皆是如镜中月,水中花。” 路维叹了一口气,“时不待人啊,要是早几年能得到就能得到红娘的红绳,谁还不是一个地阶呢?” 才说完没多久,脚踝上的铜钱隐隐有光芒流转。 一如之前,瞬间将路维整个人吞噬。 …… 北境,丰仙城。 此刻的丰仙城并无兵乱之事,处境却比兵乱之事更甚。 街道两旁的房屋沦为废墟,普通人死伤无数,城中心的桃花树轰然倒地。 平常难得见上一面的褪凡者们,现在如同盗匪一般在疯狂地进行劫掠与逃窜。 他们大部分都是从奉仙城的六扇门中逃出来的罪犯。 顷刻之间,大雪呼啸,整座丰仙城宛若白色的人间炼狱。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 柴扉儿身穿六扇门的制服,在大街小巷中四处乱窜,东躲西藏。 就在昨天夜里,六扇门那位坐镇奉仙城的六扇门提督突然暴毙,同时牢狱大开,被关押的褪凡者罪犯如同恶犬出笼般蜂拥而出。 这群疯子出牢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整个六扇门屠戮一空。 若不是柴扉儿运气好有接了个外出任务,恐怕这会儿也成为了六扇门门口,被大雪覆盖的尸堆其中一员。 不过即便如此,现在她的情况依旧好不到哪里去。 她能感觉到,她那位‘和蔼可亲’的师父,现在正追着她逃窜时路上遗留的痕迹逐渐向她逼近。 “真是要了命,明明我已经掌控了一切。 差一点就能引诱她跟六扇门的人对上。 差一点就能解决掉这个恶魔。 六扇门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出了这档子事情! 难道我的命运注定是成为别人的养料?” 柴扉儿咬着牙,用最快的速度远离奉仙城。 忽然她看见了一处建筑,里面血气蒸腾。 近眼一瞧,原来是奉仙城的屠宰场。 生命逝去的磁场,可以扰乱人经过时留下来的灵迹,柴扉儿二话不说收敛住所有气息,一头钻进了气味浓烈的屠宰场之中。 希望这对堕落者的追踪方式也有用…… 下一秒,红绳从血肉中浮现,光芒一闪而逝。 …… 南疆,佛罗国。 从岩叠嶂之处,树木参天,在其最深处有一座用金属打造而成的城池。 由外往内观之,身形硕大,宛如一只匍匐山野的巨兽。 城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钟塔,连通天际。 钟塔旁,一处火热的机械工厂中,一名病弱的学徒正拿着一本话本,目不转睛看得津津有味。 红色的金属制的封面上写着话本的名字——【霸道武侯爱上修理工的我】。 “长公主殿下,你怎么又在看这种闲书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火急火燎地夺过学徒手中的闲书,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白胡子老头是这个机械工厂的厂长固兰汀,而这位看起来病怏怏的学徒则是佛罗国的长公主——艾德琳。 艾德琳冲固兰汀俏皮地眨了眨眼。 “谁让你什么都不教我,再说了,这本书可是从你工具箱里翻……” 固兰汀连忙打断道,“哎呦我的长公主殿下喂,不是我不教你,而是这些机械工序不适合你这种贵人学习。” “怎么不适合了,大虞国的宣威帝曾经说过,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你的机械工厂都还是这位大人物留下的遗产。 里面说不定就会有特殊的褪凡者途径。” “有个屁!”固兰汀骂骂咧咧,“那个该死的宣威帝欺骗了我们,从机械厂成立至今,就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与机械相关的褪凡者途径。 这完全就是大虞想着办法剥削我们,用我们佛罗廉价的劳动力去养活他们的子民。” “但不可否认的是,宣威帝留下的机械厂让我们佛罗得到了新生。” 艾德琳平静地说道,“算了,固兰汀你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在机械厂里面转一转,说不定,我会在这里获得命运之神的青睐。” “好…好吧,如果有谁不开眼的冒犯了您,您一定要通知我,让我去收拾那些混蛋。” 固兰汀挠了挠头,不放心地看了艾德琳几眼,带上他的【霸道武侯爱上修理工的我】又火急火燎地离开。 机械厂不比其他产业,它需要专业人员时刻盯着。 固兰汀就是机械厂的专业人员,他真的没办法陪在这位有点儿任性的长公主身边。 可就在固兰汀离开不久,一串生锈的铁制项链从棚顶滑落,砸在艾德琳的头顶…… 第47章 你的缘法不在于我 对于其他人而言,星宫依旧是白雾重重,伸手不见五指。 其中有一道朦胧身影,表现得非常激动。 路维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了那位是上一次跟他一起进来的红娘。 无知而又愚蠢,他印象尤深。 至于另一道多出来的身影,表现得很谨慎。 小心翼翼的模样跟他第一次进入星宫时如出一辙。 坐在主位上的顾东言,看着这位新加入的成员,颇为诧异。 一头绯红色的头发,怎么看都不像是大虞人。 “星主尊上,贵安!” 柴扉儿激动过后,连忙站起身对着顾东言行了一礼。 后面又想到了什么,也向路维问好,“七杀先生,贵安!” 路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朝着顾东言行贵族的礼节,“星主尊上,贵安!” 然后再向这位无知的小姐回礼,“红娘小姐,贵安!” 至于迷雾中新来的那位,不熟,不想打招呼,万一跟这位无知的小姐用的是同一种脑子,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就比如现在,柴扉儿兴冲冲地对顾东言说道,“星主尊上这次召见我们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 简直看得路维头皮发麻。 顾东言不动声色,内心盘算道,自己的确需要帮忙,他需要多了解一些关于褪凡者的事情。 可直接开口的话,他维持的这个古老而又神秘的人设恐怕就直接崩裂了。 该怎么引导他们往褪凡者能看见能力这上面引呢? 思索片刻,顾东言打算先按兵不动,摇摇头道,“一切都是缘分的指引。” “太好了,我就知道,您一定是看到我碰到危险特意来救我的!” 柴扉儿欢呼雀跃,整个人快要跳了起来,“现在的奉仙城实在是太可怕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作乱,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奉仙城,那不是隶属于北境的城池吗? 即便是按照马车最快的速度,顾东辞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到达北境。 这些在北境搞事情的人真的不怕随安王回北境后收拾他们? “或许这只是前兆。” 路维开口提醒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随安王顾东辞已经与凉国统帅勾结,叛出大虞,等待北境的不止妖魔,还有战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柴扉儿相当笃定地否决道,“你可以说皇帝通凉,但绝不能说随安王通凉,若是没有随安王和老随安王在北境打下的战功,北境早就被凉国铁骑踏平了。 前不久,凉国统帅南下才被随安王灰溜溜地打了回去。 七杀先生,给你传递这种虚假情报的人一定别有用心。” 听到这个消息,第三个人也就是艾德琳,终于有了动作。 她作为佛罗国的长公主,自然也是知道一些情报。 譬如南疆诸国莫名其妙的联盟,再譬如西齐那边在边境战场上多出了一位地阶途径的褪凡者。 现在再加上北边的骚乱,一切宛如计划好的一般,艾德琳脑海瞬间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虞要完!” 艾德琳看向被称呼为七杀的身影。 这位七杀先生说得一口流利的大虞官话,又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在大虞的身份定然不低。 另一位,虽然看不出什么东西,但显然她对大虞没有什么归属感。 难道这位把我们召集过来的人,是背后策划这一切的黑手? 艾德琳想了想,还是决定加入他们的话题当中,尽量用一口正宗的大虞官话说道:“这位七杀先生说法应该是正确的,现在一切的纷乱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前兆。 不久的将来,战火将席卷大虞的每一寸土地。” 主位上的顾东言一脸错愕,不是这怎么又牵扯到大虞了? 京都动荡不安他是知道的,毕竟他亲身体验过。 但怎么一瞬间的功夫大虞就突然四面环敌了,内忧外患了? 不不不,这不对,他大哥不会做出叛逃的事情,毕竟现在龙椅上的那位除了把顾东言和顾东韵软禁在京都一段时间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一切都是他那几个儿子做的。 如果顾东辞真的叛逃了,那只有一种可能,皇帝驾崩了! 但这就更不可能了,目前的皇帝正值壮年,最起码还得在龙椅上呆个一二十年。 他们三个人纯粹就是根据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在胡乱猜测,得想办法让他们的注意力回到正轨。 顾东言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开口道,“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无需在意。 着眼当下,方是正解。” 声音一出宛如圣言,竟洗涤掉几人内心的焦虑。 尤其是路维,这两日被西齐地阶褪凡压迫的焦虑情绪,一扫而空。 “多谢星主尊上指点。”路维和柴扉儿异口同声,显然两人获益匪浅。 柴扉儿笑了笑说道,“也是我不过一个小小的黄阶下品,现在奉仙城一乱都要慌不择路的逃命,哪里还能想着北境乱不乱。 我现在可惨了,奉仙城乱了后,我那师父一直在屁股后面追我,星主尊上,你能不能出手救救我啊!” 在柴扉儿看来,现在能破她死局的人,只有这位神秘莫测的星主。 这等通天的手段,恐怕这位星主早就是传说中天阶褪凡。 然而实际上,初入褪凡的顾东言听到柴扉儿的这个请求只会觉得脑壳有些疼。 于是天平再次凭空浮现在白雾之中。 “你,拿什么东西换取我一次出手的机会?” 艾德琳第一次见到这种神奇的手段,不由心中一凛,整个人端坐起来。 柴扉儿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即便她把自己的生命也压上去,这个天平也不会向她倾斜。 僵硬了好一阵子后,才开口说道,“很抱歉,星主尊上,我没有能与您交易的物品。” “无碍,你的缘法不在于我。” 顾东言把这句话说出去后,松了一口气。 可算把她忽悠过去了。 这个办法也不是没有风险,要是对面真拿出了某些用来跟他交换的东西,那他出入褪凡的实力恐怕就会瞬间暴露。 本来已经心灰意冷的柴扉儿,听到顾东言的话后,眼睛又亮了起来。 是了,上次星主也是这么说过,自己的缘法不在于他。 说不定这次摆脱师父的机会,还是要放在另外两位一并进来的‘同伴’上。 第48章 所有或一无所有 路维仿佛感知到那位红娘小姐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从思考中脱离出来。 “很抱歉,按照你所说奉仙城目前的状况来看,恐怕你很难从那个堕落者的手中逃生。 混乱永远是堕落的主场。” 艾德琳认真听过两人的对话后,缓缓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方法,不知道能否帮上你们?” “什么办法?”柴扉儿急切地问道。 “方才这位七杀先生称呼你红娘小姐,想必你一定走的是红娘途径吧?” “没错没错,我的确是红娘途径的褪凡者。” “我曾在宣威帝留下来的书籍中看到过,红娘途径的褪凡者可通过红绳短时间借用红绳使用者的力量。 当然,前提是这位红绳使用者愿意将力量借出去。” 红绳使用者,这说的不就是路维么? 顾东言饶有兴趣地看向路维,他对红娘途径知之甚多,应该不会不了解红娘途径附带的这种特性。 是不愿意,还是另有隐情。 “这位佛罗的贵族小姐,看来你对宣威帝遗留下来的书籍颇有研究。” 路维浅笑一声,眸子中神色不明。 至于艾德琳,被人点破身份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顿时歇了声音。 佛罗国,又被称为机械之都。 宣威帝曾经试图在佛罗打造一种全新的途径,并为此在佛罗留下了一座名为钢铁烘炉的机械工厂。 有人说他失败了,但也有说他成功了。 但现实中,从未有机械类的途径流传出来。 无论是话本还是谣言,都一概没有。 “机械类的途径,这位前辈还真是异想天开,这种古怪的世界明显就不是科技流,哪里来的机械类途……” 就在此时,顾东言突然看见隐匿在白雾后面的星河透出朦朦星光。 一块不规则的星河,里面的星星争相跳跃。 【铁匠途径,仪式:一个月内打造20块精铁。】 【火焰学徒特殊途径,仪式:一周内,焚烧20吨秸秆。】 【傀儡途径,仪式:展示出3具不同模样的傀儡,且不被他人发现。】 【炼器大师途径,仪式:炼制出一件完美的金属造物。】 …… 不是,还真有跟机械类挨边的途径?! 铁匠、傀儡、炼器倒是能够理解,但这个火焰学徒应该跟机械途径无关吧。 而且这些途径为什么没有显示序列? 「星宫之主,吾与汝做个交易如何?」 老梆子又冒头了! 顾东言,不动神色地打量了其他三人,他们没有动静,似乎看不见白雾后面的变化。 “老板,上次说跟你做交易,你头也不回地就跑了,这次主动找我做交易,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人类有句俚语说得好,叫上赶着不是买卖。” 「序列是成神途径的集合,不包含序列的途径,意味着该途径上无神位,我需要这些无主的途径。 星宫之主,你开个价。」 迫切,急切? 福至心灵根本观测不到老梆子的情绪,听起来很倒是迫切,但顾东言拿捏不住老梆子的态度。 这些途径就这么赤裸裸地摆放在星宫里,老梆子不知道这些途径的可能性很低。 可他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要求…… “用天平交易如何?” 「一条不完整的序列可承担不起这份因果。」 “老板,你很着急啊,不过你一着急,我就得好好考虑一下。 不如等我把这些客人送走了之后,咱们俩再好好交流一下?” 「……狡诈的星宫之主。」 顾东言嘴角弯弯,它急了,这也就是说,他老乡留下来的东西确实有用。 它迫不及待地想从这位佛罗国来的小姐身上,得到一些东西。 另一边,路维垂眸,在柴扉儿热切的目光中思虑了片刻,对柴扉儿摇摇头道,“并非我不愿意,而是此刻我自身难保,一旦把我的力量借出去,恐怕顷刻之间我便会死于非命。” “这位七杀先生还真是冠冕堂皇,不愿意就是不愿意,竟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艾德琳缓过劲来,丝毫不犹豫地嘲讽道。 作为佛罗国的长公主,嘴里冠冕堂皇,背地阴私龌龊的人可见得多了。 但柴扉儿只长长得叹了一口气道,“唉,这位佛罗的贵族小姐,七杀先生是撒不了谎的。 星主尊上注视之下,一切谎言皆无所遁形。” 不能说谎,这怎么可能? 艾德琳一点儿都不相信,当即准备说出一个谎言作为反驳。 可话刚到口边,一股无形的压力铺面而来,一双如星穹般的眸子仿佛透过无尽时空,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真不能说谎!这位星主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深深的恐惧油然而生,立刻低下头颅不敢直视面前巨大的身影。 祂该不会是神话故事中早已消失的神只吧。 路维嘴角微微上扬,果然,这位佛罗来的贵族小姐是第一次进来。 但很快他就把嘴角放平,嘲笑一位不懂事的小姐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还有就是,他现在的处境如他说的一般危险至极。 他的死亡时间,捏在西齐的那位地阶统帅手中。 只要那位统帅想,夺取羌无不过是一场战争的事情罢了。 星主尊上召唤他们前来必有所需,祂想在我们身上获取什么? 能否用更多的东西,换取星主尊上额外的垂怜? …… 「该死的星宫之主,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答应我的交易。」 老梆子的声音在顾东言的心中咆哮。 它似乎很紧张那个佛罗国的贵族小姐,尤其是在她低下头颅之后,波动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老梆子,你应该活了很久了吧,跟你这种东西交易,我这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一点儿都不放心。” 「我可以起誓」 “嗤,笑死个人,你发誓向谁发誓,三清、玉皇还是如来佛祖? 星宫这东西来历神神秘秘,你也神神秘秘,要真放你出来了,你自己说说谁能逼着你履行誓言呢?” 「你到底要怎样,该死,该死,该死!」 “这样吧老梆子,不如我们都把自己压上交易的天平,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豪赌如何? 是不是很刺激? 等待你的是,所有或一无所有!” 第49章 愿命运垂青于你 “星主尊上求求您,我愿意付出一切来获得您的指引,求您指引我获得生命的希望!” 柴扉儿手足无措,她现在的身体藏在屠宰场中,但她能感知到,她那位好师傅已经逐渐逼近她藏身的地方。 她,会被找到的! “一切? 我并不需要你的一切,你的一切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顾东言放松地靠在座椅背后的靠背上,手掌微微抬起,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当然,倘若你成为我的信徒,命运会指引你前行。” 信徒?! 听到这两个字,路维毛骨悚然,除了道观的道祖和佛庙的真佛外,大虞根本就见不到其他的信徒。 朝堂上流传着一种说法,诸神已然堕落,但凡信奉其他神只之人,必将同样堕落深渊。 柴扉儿吞了吞口水,虽然她知道的信息没有路维这么全面,但她也知道,除道观和佛庙之外,其他一切都是淫祠野祀。 心中的危机感迫近。 犹豫再三后,柴扉儿咬着牙,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信女愿成为星主信徒。” 此话一出,手腕上的红绳瞬间出现,一缕白雾从远处飘来,钻进了红绳之中。 顾东言微微一笑,朝柴扉儿虚空一点。 “愿命运垂青于你。” 柴扉儿身躯一阵抖动,脑海中浮现一抹灵光。 她可以通过祈祷祝词联系到星宫,并通过星宫跟同属于星主信徒之人达成交易——物品交易。 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 只要有星主信徒愿意,自己完全就可以通过红绳借助其他星主信徒的力量度过劫难。 柴扉儿连连道谢,神色虔诚,“多谢星主,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邪恶的星宫之主,你完全没有告诉她,你现在只有她一个信徒!」 老梆子在顾东言的心房中,活跃到了极点。 顾东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不是一样吗?一无所有的老东西。” 就在两分钟前,顾东言自己起了一个誓言,逼迫坐在赌桌上的老东西选择做了一个选择。 誓言的确对老梆子没有作用,但对顾东言自己的效果却是很好。 答应老梆子交易的同时,他用生命起誓,只要老梆子做了任何有害于他的事情,他即便被埋入堕落的深渊也要拉着老梆子同归于尽。 星宫见证了这起誓言。 「混蛋,你他妈就是个大混蛋! 谁他他妈刚坐上谈判桌就掀桌子的?」 “手段虽然不光彩了一点,但好用啊。 想想这种隔绝了一切的星宫要是被堕落侵袭后,还继续追着你到处跑,你会不会感动得流泪?” 「未来你一定会后悔做了这个愚蠢的决定!」 “呵呵未来的事情,那就未来再说……” 顾东言把手重新放到扶手上,目光落在低着脑袋一言不发的佛罗贵族小姐身上。 绯色张扬的发色跟她鸵鸟一般的性格确实不符。 “来自机械之都的贵族小姐,我有一位朋友在我这里留下了一份好东西,不知你是否需要。” 星主投射过来的目光宛如千钧,仿佛能穿透人心。 被点到的艾德琳,浑身都在打颤,连想都没想就出口回拒,“不,不需要,感谢您的好意。” 「混蛋,哪有你这么办事的,反正你一定要把机械途径给搞出去,只有各种途径排列组合,才能试验出真正能成神的序列!」 “闭嘴,老梆子!” 顾东言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扶手,继续对着艾德琳说道。 “这位小姐无需这么快拒绝,不妨看过之后再发表你的想法。” 随后一部分白雾破开,属于机械类的无序列途径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顾东言允许之前,其他人只能看到途径的名称。 “这…这是什么,星主尊上收纳的褪凡者途径吗?” 柴扉儿对星主展现出来的途径感到震惊。 一部分星河那也是星河,数不胜数,令人眼花缭乱。 路维则是想得更多,因为他看到了,被破开的白雾只有一小部分而已,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 那些白雾后面,有可能同样藏着星河一般的途径。 天底下的所有人收录的途径,恐怕都没有星主展露出来千分之一的途径多。 “星主尊上,这是什么意思?” 艾德琳看着面前稀奇古怪的途径,心脏狠狠颤动了一下。 “这些途径与机械有关,我的一位老朋友觉得你有这方面的天赋,说不定能凑出一条从来没有人攀登过的神只之路。” 顾东言听着老梆子在他心里吱呀哇呀,不由笑出了声,“如何,你是否有需要?” 星主的笑声让路维等人发颤,从未现世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只,在星主的口中显得无足轻重。 难道说,祂的位格比神只还高? “不知道,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艾德琳艰难地把目光从途径中收回,恭敬地问道。 “这是我那位老友的馈赠,无需代价。 当然你要是愿意同样可以成为我的信徒,命运将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拒绝!拒绝!拒绝!!! 艾德琳脑海中拒绝两字疯狂盘旋,她是南疆佛罗的长公主,南疆又被称为邪神居所。 她在清楚不过,那些信仰了邪神的信徒都是些什么下场。 最轻也是变成非人的怪物。 可放在她面前的是关于机械的途径,是他们机械之都从存在诞生至今一直追寻的意义。 这份诱惑,对她而言有着巨大无比的吸引力。 “不必着急,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顾东言看出了艾德琳眼中的挣扎之色,挥一挥手 ,星河褪去,白雾归来。 恰巧此时,路维眼中流露出一抹狂热,双手作揖。 “我愿成为星主信徒,求命运指引我前行。” 掌握这么多途径的必然是神只般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是邪神?! 他要是能抱上星主的大腿,说不定有一天也能成为清风观老天师那样的人物! 顾东言挑了挑眉,他还在想怎么把这位将军忽悠成自己的信徒,没想到他自己送门上了。 微微颔首,又是抬起手虚空一点,一条白雾从远处而来钻入路维脚踝处的铜钱印中。 “愿命运垂青于你。” 第50章 被选择的人和被选择的途径 白雾钻入铜钱印记,气机牵连,一处模糊的场景隐约在路维眼前浮现。 那是一片殷红的战场,羌无城墙支离破碎,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路维瞳孔一缩,所有画面顿时消失不见,额头上不禁有冷汗冒出。 “尊上,您可否指引我的生路?” 顾东言敲了敲扶手,冷漠地回应道,“命运,不会在同一时间垂青同一个人两次。” 路维短暂失神,回过来神后,立马向着顾东言作揖叩拜,“多谢尊上指引!” 然后一脸平静地闭着眼,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老梆子,你不解释解释这是为什么? 按照你的说法,白雾是某种预测类的途径,只要成为他们成为我的信徒就能撬动一丝命运的幕布。 但现在结果却好像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呵呵,命运本就是无根之萍,能窥见生路已然不易。 但窥测不等同于接受,显然你看好的这位将军,他无法接受即将面对的结局。」 好你个老梆子,就知道你说的东西不靠谱。 顾东言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他觉得他很有必要怀疑一下,老梆子说星宫之主的信徒能通过祈祷在星宫进行物品交换这一事情的真实性。 这个会不会也出了什么幺蛾子吧? 白雾之下,犹豫半天的艾德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措。 是的,她准备投入星主的怀抱。 对于佛罗而言,大虞一旦战火四起,南疆离大虞最近的佛罗必然受到波及。 没有什么比罗能掌握机械类途径更为重要的事情,即便是拥抱‘邪神’。 “尊上,我愿成为您的信徒,并为此付出代价。 求你指引佛罗的未来。” 「不,不行,她是为我开辟前路的先锋,绝不能成为你的信徒,交易不包含这一条内容!」 顾东言微微一笑,总算听到了一个让人心情愉悦的消息。 交易的确没提到这一点,但同样也没提到他不能把艾德琳收为信徒。 他需要为他自己的安全,多加一层保障。 与柴扉儿和路维一样,坐在主位的宏伟身影忽略心中的聒噪对艾德琳进行了赐福。 “愿命运垂青于你。” 与其他两人不同的是,那片褪去的星河再次对艾德琳展开。 “选择其中一种途径,你将走上前人不曾走尽的道路。” 顾东言从老梆子那里得到了一则消息,所谓的途径与当世流传的说法有些出入。 当世的人认为,途径是封神榜遗留的碎片,只要凑齐特定的部位就能直指神位。 但老梆子说,所有的途径都是死去的半神或者神只的遗留,凑齐封神榜碎片不过是所有成神路中最简单的一条。 与人皇一战,诸神消散,谁也不知道当初那一战发生了什么。 就连曾经高高在上的星主也受到了波及,才让他们这群人捡了便宜。 神性消散,人性微弱,一众妖魔窃取了祂们的神位,无休止地御使人类。 而宣威帝提出的机械序列,在名义上偷换了炼器序列的概念,能够利用被部分炼器序列的途径,重新打造一个全新的神位。 顾东言用手指的背面托着脸颊,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的艾德琳,他倒是想看看这位被老梆子看好的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途径繁多,星星的光芒一颗比一颗闪耀,艾德琳陷入了艰难的选择。 褪凡途径的先后选择顺序很重要,一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那么她的褪凡道路将有可能在某一天断绝前路。 佛罗国的大部分褪凡者就是如此,卡在黄阶上品的位置不上不下。 “佛罗的贵族小姐,我们要不要做个交易?” 半天没有动静的柴扉儿突然开口道。 艾德琳想也不想地摇摇头,“红娘小姐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我们之间相隔了一整个大虞,对于你目前的遭遇实在是有心无力。” 柴扉儿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你可以做到的,我可以向尊上献祭,将我的红绳传递给你。 只要你愿意让身边一位玄阶的褪凡者暂时将力量借我,我就能化解这次危机!” 艾德琳抬头看了一眼星主,星主的身影一动不动不置可否。 她又想起了星主注视之下,谎言无处遁形的事实,这才再次开口。 “如果是这样并无不可,但你能用什么来跟我进行交易? 请一位玄阶褪凡出手的价格很昂贵……” “我可以利用红娘的能力,帮助你找到你想选择的途径。” 红娘途径的能力还有这种效果? 顾东言眼皮抬了抬,一颗星星的信息钻入他的脑海。 【红娘途径,隶属于月老序列,仪式:使三对有情人成为眷属。 能力:1、红绳,可勾连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2、牵引,指引他人直面自己内心最迫切的一面。】 原来是这样,她想利用牵引将艾德琳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引导出来,那么这样的艾德琳选择的途径就是她当前最需要的。 白雾应该不能给她这么细致的指引,呵,倒是一个会伪装的姑娘。 艾德琳凝视着繁星思考片刻。 “成交,请尊上见证!” 柴扉儿同样说道,“请尊上见证。” “可!” 顾东言打起精神,他对这些途径的使用方式颇感兴趣,尤其是在获得画家途径这一双窥真之眼后…… 得到星主的许可,柴扉儿的红线从她身上钻出,蜿蜒至艾德琳身上。 同时一缕又一缕黑光从红绳中析出,慢悠悠地在星宫内飘荡,然后融入顾东言的身体以及他屁股下面的座位。 途径展现出来的能力居然会冒出黑光,顾东言有些吃惊,他还以为那是堕落者和怪物才能产生的东西,类似于之前路维所说的负面情绪。 现在看起来有些不像,它更像是途径本身携带的产物。 其他人并没有察觉顾东言的异样,他们正盯着钻入艾德琳身体中的红线。 只见红线完全钻进艾德琳的身体后,艾德琳闭上眼睛,朝着一颗星星指去。 霎时间,星星光芒大涨,飞到艾德琳的身边与她合二为一。 第51章 它们都是身外之物 【学徒特殊途径,不单独属于任何一种序列,秘药材料不定,由秘药材料的种类决定途径的归属。 仪式:在一周内完全阅读并理解与秘药材料相关的100本书籍。】 “离经叛道!” 艾德琳获得信息后,一双丹凤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佛罗国并非没有学徒途径,但服用秘药的材料和仪式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在佛罗,凡试图走学徒途径踏入褪凡的人,必须服用的由道观制作的秘药,且秘药的材料一毫一克的误差都不能有。 仪式更是需要在道祖像前,供奉自己的祭品以及信仰,来换取知识的馈赠。 比起上面这些,艾德琳接收到的信息更像是魔鬼蛊惑中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甜言蜜语。 艾德琳吞了吞唾沫,“多谢尊上馈赠。” 「混蛋星宫之主,你这样能保证她一定会走上机械类的途径吗? 明明可以随便给她塞一个途径……」 老梆子又又又一次愤怒,但顾东言已经对此波澜不惊。 “她会的,没人按捺得住自己该死的好奇心。 害怕和恐惧,只不过是探索途中的无处不在的配料。” 顾东言站起身,白雾中宛如巨人般的宏伟身影拔地而起,云海翻覆,又为他加上一缕神秘色彩。 他开口道,“时辰已至,各位既得偿所愿,吾这便送诸位离去。” 声如雷霆,不由分说,桌面的三个光圈将毫无防备的三人瞬间吞没…… 「召之即来,挥之则去,呵呵,你比前几位星宫之主霸道得多。」 顾东言从椅子上离开,用手一挥抹去大量白雾,宫殿的一角立刻显现出来。 各种各类的干尸横七竖八地躺在空白的大厅上。 高的,矮的,白的,黑的,如同一场灭绝人性的战争遗留。 “不霸道未必不是好事,霸道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既然作为高高在上的星宫之主,那祂就应该要拥有符合他身份的威严。 老梆子,虽然我迈入了褪凡,但显然我的时间依旧不多,我可没有把解释留到下次听的习惯。” 画家途径有两个能力:一个是窥真,能窥探到部分真实;另一个就是写实,能把窥探到的部分真实给画下。 马闯之所以能在画纸上瞧见那两只怪物,就是顾东言写实的能力在发挥效果。 而老梆子跟顾东言的交易内容就包涵了对这些怪物来历的解释。 这也是他这一次进星宫最为主要的目的。 「年轻人就是着急,如你所见,你通过窥真看到的一切即为事实,那些所谓的褪凡者和途径,都是那些窃取神位的怪物适当撒向人间的养料。」 “那马闯身上为什么没有?” 「他,他只是实力不够罢了,只有玄阶才配被端上神只的餐桌! 黄阶晋升为玄阶,除了要掌握三个途径之外,还需要把三个途径的能力融汇贯通,蕴养成身外之物。 祂们最喜欢的便是这身外之物。」 “老梆子,你的说法有问题,既然是途径蕴养出来的身外之物,为何会显得如此面目狰狞?” 「哈哈哈,我亲爱的星宫之主尊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承认呢? 所为褪凡就是褪去自己身上的人性,让自己接触神性,可这天上天下已经没有神了,你说你们褪的是个什么凡? 在那些东西眼里,你们口中的堕落者才是真正的褪凡,而你们这些意外才是真正的劣质品。 面目狰狞才是常态啊!」 顾东言走到尸堆处的一块断碑前,一边思索老梆子的话,一边查探碑上的刻字。 断碑上写满了不规则的问题和回答,其中出现最多的问题占据了碑文的一半。 【我们…还有希望吗?】 “那神只没消失之前,途径杂糅在一起东西叫什么?” 「神只没消失前,那是很久远的时候了。 那时候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有人称呼自己的身外之物为金丹,有人称呼它为飞剑,总之乱七八糟一大堆,直到后来星宫之主,才把这些身外之物安上一个统一的名称。 ——本命灵物。」 顾东言用手指拂过碑文,试图往前走几步。 但刚有个动作,脑袋便疼的厉害。 把腿收回来,疼痛如潮水般褪去。 进不去,实力不够,他能感受到星宫吸取的黑光除了有部分融入自己的身体外,大部分都往这个方向涌去。 断碑后面的地方有古怪。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断碑后面有什么?」 “我不瞎,同时也不蠢,我还没有为一个好奇心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你…你也知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女孩是多好的苗子,万一她跟一样……」 “她不会,她没有选择。”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大虞要乱了,佛罗是南疆离大虞最近的一座城池,她失败无非就是多一个堕落者,而她一旦成功,就意味着佛罗会多出很多褪凡者。” 顾东言捂着脑袋,不知道是不刚刚那一步消耗了太多精神,或者星宫消耗了多余的能,星宫已经开始对他产生了排斥。 他回到高高在上的椅子上,用手指划开天幕。 指着傻坐在自己身体对面,从画中走出来的‘顾东言’。 “最后一个问题,他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在外面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要把他给画出来?” 「它,呜哈哈哈,它就是你的本命物啊! 星宫之主无比强盛,所以他留下来的途径也无比强大,以至于你刚入褪凡就能拥有窥真和写实这种逆天的能力。 外面所有的本命物几乎都充当着怪物们的孢子,凭借你刚刚褪凡的能力,直视这些孢子无异于无时无刻都在听取祂们的蛊惑。 要不是星宫,呵呵,你早就成了真正的‘褪凡者’。」 “这样么?”顾东言皱起眉头,“这岂不是说,这个被我画出来的本命物也受到了怪物们的影响?” 「你猜?」 “麻烦……” 话音未落,顾东言就被星宫弹了出来,转眼间就对上了目光呆滞的复制品。 二话不说,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点火烧画一气呵成。 写实的能力确实不错,不仅可以将怪物画出来,甚至还能借用它的能力。 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不管如何,画纸才是本体,把画纸毁掉,他展现出来的能力便随之消散。 顾东言揉了揉脸,翻身上床,窥真是个被动能力,根本关不掉这个东西,他得好好想想后面该怎么办。 第52章 半夜三更,有物敲门 天色渐浓,寒意刻骨。 绯色月光从窗沿没入房间,顾东言侧身躺在床上,没有半分倦意。 双目上缠着一圈黑色绸带,没有完全屏蔽窥真的能力,却是让他能瞧见的东西模糊不清。 “也不知道,这样子对那些身外物有没有用。” 正想着,忽然门口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谁?” 顾东言坐了起来,手里拿上枕边的横刀,一脸警惕之色。 “是我!” 声音从外面传来,冷冷冰冰,听起来像是李幼时的声音。 同时锁上的房门发出吱呀的响声,似乎外面的人在轻微推搡房门。 “天色已晚,三小姐来我房间有何贵干?” “白天有旁人在,有些话不方便说,你先让我进去,我再跟细说。” “这恐怕不行,我已睡下,有何事不妨明天再说。” 细碎的声音骤停,片刻过后,才传来一阵浅笑。 “既然如此,那我明早再来叨扰。” 言毕,外面最后一丝声音也消失殆尽,环境重新恢复成诡异的宁静。 顾东言右手握紧手中横刀,另一只手伸手去拿包袱里的画板和画笔。 李幼时,呵,外面的东西不管是谁,都绝不可能是李幼时。 暂且不说李幼时对他说话的语气不对,就是动作以及问语都跟京都大户人家的教养无关。 更别提,门口的东西可从未说过自己是李幼时…… 画笔刚拿到手,顾东言就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此时此刻,封窗外,一个浑身漆黑的影子挡住了绯色的月光,正朝着这个方向。 它在盯着顾东言。 黑色的绸缎挡住顾东言的绝大部分视线,只能凭借微弱的光感,察觉到那里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比绸缎本身的颜色还要漆黑。 顾东言不动它也不动,两者僵硬对峙。 约莫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客栈的最底层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撕心裂肺,痛彻云霄。 也正是此时,窗户外的一团漆黑的影子消失不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各个房间中传出。 “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情况,是谁大晚上的乱吼乱叫?” “不是这人有病吧,老子才睡着没多久就把老子干醒了?” …… 顾东言把衣服穿好,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附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正所谓小心使得万年船,谁知道这些逼动静会不会是外面东西搞出来的鬼? 没过几分钟,顾东言便确认事情是真的。 因为黄泉客栈的掌柜黄泉,手上拿着一个小喇叭,在楼顶发出懒洋洋的声音。 “诸位请稍安勿躁,方才发出声音那位,之前在街道楚大声喧哗时被万合的怨鬼给盯上了,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若是诸位遵守规矩不曾在街上发出声音,自然不会遇到此类怨鬼。 请诸位安心地回到各自的房间内,黄泉客栈定然会保诸位无恙。” 对别人而言或许是个好消息,但对于顾东言来说,这是一个无比糟糕的消息, 在街上发出声音的人不正好有他们四个么? 难怪白天街上气氛如此古怪,就连行人听见他们问问题都加快步伐离开。 所以,刚刚发出声音的是谁?是马闯还是其他人? 顾东言搬了张椅子摘了黑色绸缎守在门口,一夜不眠,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微亮。 房间内一片狼藉,桌面地上全是画纸。 动物的、风景的、人物的,应有尽有,唯独少了李幼时和老嬷嬷的身外物。 能画,但顾东言相当谨慎,不敢轻易下手。 至少在星宫的能量恢复前,他不会再一次画出这种画作。 咚、咚、咚。 外面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起晚上的敲门声来说,这次的敲门声短促有力。 “顾东言,你醒了没有?昨天晚上客栈老板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见?” “我们四个人进集市的时候都说过话,我想我们一定是招惹到那个怨鬼了。 它昨天晚上一直在窗户边盯着我看。” “喂,你醒了就说说话啊!” “喂喂喂,你该不是已经遇害了吧?” 顾东言默默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幅画卷,半晌后才开口问道:“你是谁?” “什么我是谁,我就是我啊!” 门外的声音气急败坏,同马闯的声音如出一辙。 “你叫什么名字?”顾东言又问道。 “顾东言,你在开什么玩笑难道你听不出来我的声音?” 门外的人气坏了,用力地捶了房门两下,房门摇摇欲坠。 “哦,开个玩笑,制杖嘛,你的声音我怎么会听不出来。” “对对对,我是制杖,你赶紧开门让我进去。” 顾东言冷笑一声,“既然你是制杖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进来了,我不喜欢跟制杖一起玩。” 说罢,双手一抖,画卷里的小青蛇从里游出。 本人意念一动,操控着青蛇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门外的东西压根就不是马闯,甚至不能算个人。 一身旺盛的毛发和怪异的六只耳朵,这他妈不是神话故事中的六耳猕猴吗? 它察觉到从门缝中钻出来的青蛇,朝着地上的小东西咧嘴一笑。 夸张的嘴角包不住它的牙齿,脸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模仿人类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不等青蛇有下一步动作,猴子二话不说就化为一道黑烟遁去。 “咦,这是什么东西,客栈里面怎么会有蛇?” 穿着黑色马甲的纸人幽幽地漂浮在半空中,眼珠子流露出一丝好奇。 刚伸手想抓住小青蛇,顾东言意念一动,小青蛇就变成一地碳粉。 “奇了怪了,没听说过那一堆精怪里面有青蛇这种物种。” 纸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房间,脸色瞬间一变,立马朝着猴子离开的方向飞去。 “算了,还是逮住那只傻猴子要紧,这几个人主人有大用,可不能让他给杀喽!” 守在门口的顾东言一字不落地将纸人的喃喃自语听了进去。 “怨魂…,精怪…,还让李幼时这种玄阶褪凡参与。 这位三皇子殿下的谋士黄泉到底想做些什么?” 算了,只要不危及到他的生命安全,想做什么跟他也没有关系。 比起这种事情,顾东言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刚刚用青蛇视角的时候,窥真的能力似乎被大幅度削弱,连纸人上束缚着的小人儿都看不见。 用画灵代替眼睛,也许是一个减少污染的可行方式。 第53章 凡我大虞国土,吾等寸土不让 这一次,顾东言在画纸上临摹出一只老鼠,身似白锦,眼若金芒,微微一抖动,锦毛鼠便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他的肩头。 蛇可行,老鼠自然也可。 而且比起蛇来,老鼠的行动显得更为便捷。 确认方式可行后,顾东言把地上的,桌上的画纸收拾干净,挑选了部分画纸放在自己宽松的袖袍中。 其他的,都卷了起来塞进自己的包袱。 然后继续用黑色绸缎藏住双眼,自己则是闭上眼睛,用锦毛鼠的视野代替自己原来的视野。 想法不错,但事实总会和想法有些出入。 就比如说现在,用着锦毛鼠的视野操控自己的身体,身体略显僵硬,看起来他比黄泉客栈的纸人傀儡更像傀儡。 “还是得多适应一会儿,最好是找一根拐杖对自己进行辅助。” 顾东言缓慢地在房间中走动,思考着再用画家途径画一副拐杖出来的可行性…… …… 佛罗国机械之都,长公主艾德琳如约定一样收到了‘红娘’小姐的红绳。 目睹了红绳如同凭空出现一样的固兰汀老头,扯着他那白花花的胡子,喃喃道,“神迹,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神迹!” 艾德琳拿着红绳,脑海中盘旋着从星宫中得来的信息,“固兰汀,你说皇宫中供奉着的道祖像是否也有这个能力?” “没有,这种能力简直闻所未闻,它比恶魔的蛊惑更能打动人心。” 固兰汀一口回绝,目光中的激动之色无法掩盖,“殿下,我这就去安排人,尝试您从那位存在的手中得到的途径。” “不必,我亲自来尝试!” 艾德琳摇摇头,把红绳递给固兰汀,“祂把途径馈赠于我,自有祂的考虑。 固兰汀别用褪凡有风险一事来搪塞我,更别用人类的心去衡量一位未知的存在。 这样吧,我曾在那位的宫殿答应过一位红娘小姐的条件,帮她寻找一位玄阶褪凡暂时借给她力量。 现在我把这个任务以及这份机缘交到你手上,你可千万别浪费它。” 固兰汀努了努嘴,所有言语浓缩为一声长叹:“遵命,殿下。” …… 奉仙城外,柴扉儿狼狈至极,身上的衣服全是淤泥和泥浆,比流民更像流民。 “师傅别追了,我看你也追累了,不妨歇一歇。” 柴扉儿一边跑一边朝后面喊道,声音有气无力,但偏偏速度就是比追在她屁股后面的怪物快上那么一丝。 这才有了现在这副模样。 那怪物不说话,披着一个韵味十足女人的外皮,这会儿模样倒是冷若冰霜。 瞧架势,不把柴扉儿追到那是誓不罢休。 “啊啊啊,我的尊上啊,你的信女快死了,您就不要介意我祈祷的祭品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东西了。” 为了把红绳送出去,柴扉儿特意往死伤最惨重的地方找到了几具堕落者的尸体。 不怎么完整,但好歹也拼成了几具啊。 “下次,下次信女一定给您老人家带上几具又新鲜又完整的堕落者尸体。” 念头刚起,柴扉儿就察觉到自己给出去的红绳被某人给戴上了。 汹涌澎湃的力量正沿着红绳顺应她的需求,于此刻降临在她身上。 “呔妖怪,吃老娘一招蓄力轰拳!” 柴扉儿顿时止住逃跑脚步,捏拳转圈,转身朝背后的人递出一个沙包大小的拳头。 轰! 仅是一拳,它披着的人皮瞬间脱落,倒飞的时候露出了本来样貌。 丑陋、难堪、难以言喻,七八张嘴巴长脸上恶心至极。 这怪物挨了一拳后,除了掉落了人皮外,毫发无损,笔直地站起身,脸上涌出触手把它脸上的嘴顶了出来。 “妖怪,嗬嗬嗬,乖徒儿你好好看清楚,我是你师父啊!” “啊呸,脏东西,你也配是我师父,现在你要是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把你当做一个完整的祭品!” 柴扉儿愤愤道,一个比她身高还要高的大锤子出现在她手上,二话不说,抡起来朝怪物砸去。 “玄阶的锻造师途径,该死你明明从未曾出过奉仙城,从哪里结识这么强大的褪凡者?” 本就不擅长战斗的红娘途径,即便是成为堕落者,拥有的战斗手段也是所有堕落者中最差劲的。 锤法势大力沉,很快这只堕落者就招架不住柴扉儿的锤法。 其中两张嘴巴被锤子砸得稀烂。 “你管我从哪里结识的强者,战斗,爽!再来!” 柴扉儿兴冲冲地又挥舞起锤子,一锤一锤又一锤,几乎把跑又跑不掉,扛又扛不住的堕落者锤成肉饼。 “够了够了够了,柴扉儿,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不过是我挑选的一个食品罢了,你最终的命运不是变成我餐桌上的美食,就是跟我变成一样的存在! 这是红娘途径摆脱不了的宿命……” 堕落者又失去了两张嘴,其余的嘴被触须缠绕在一起,摆成一朵花的模样。 唇张齿合,异口同声。 “去你大爷的,他奶奶的,我就说三岁你怎么让我去要饭,六岁就让我干活,还美名其曰磨练我,你他妈就没把我当人啊!” 柴扉儿愤然一锤下去,把她‘师父’砸成一个肉饼,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刚想再补两锤的时候,玄阶褪凡的力量缓缓从她身体中流逝。 时间到了,她的身体已经达到力量承受的极限。 到底昏迷前,柴扉儿脑子里浮现一个念头。 “蛙趣,命运没有指引我说我会脱力啊……” …… 西部边境,一缕阳光刺破乌云,羌无城下士兵的甲胄金光闪闪。 “路将军,本帅已是地阶,区区羌无小城不过是手到擒来。 你若是识相,就赶紧把门打开,省得本帅出手以至于生灵涂炭。” 城池下,一男子骑着战马位于兵阵最前列,头戴红缨盔,身穿白金铠,手握银白色长矛,威风凛凛。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西齐那位借用数以万计士兵鲜血成就自己杀将途径的荣庭筠。 “大帅不想生灵涂炭,吾等亦不愿生灵涂炭,大帅不若退兵离去,两全其美?” 路维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眼神晦涩不明。 “呵,你路维也算得上一个能人,居然也会做这种痴心妄想的梦。 既然谈不拢,那便打,看看是你守阵厉害还是本帅破阵厉害。” “大帅请便,好叫大帅知道,我大虞可不如西齐那帮软弱。 凡我大虞国土,吾等寸土不让!” 第54章 羌无城破,兵锋交戈 随着宋庭筠一声令下,喊杀声如汹涌的怒潮,瞬间将宁静撕裂。 寒光闪烁的刀剑交错挥舞,映照着一张张决绝的面庞。 士兵们身着厚重的铠甲,在刺破乌云的那一缕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宋庭筠骑着战马位列中心,气势如锋。 若是顾东言在此处,定能瞧见,从宋庭筠身上涌出来的气息与军队中弥散出来的杀气混为一体,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副身披铠甲的白骨巨人。 巨人持刀向前,凝聚威势的一刀斩出,令人窒息不已。 然路维虽不是地阶,却也是玄阶上品,同样一具巨大的将军白骨迎面而上。 天空中两人气息兵锋交错,路维被宋庭筠死死压住,虽说动弹不得,却又没有一触即溃。 “路将军,褪凡之路积蓄颇深,竟然能抗住本帅威势?” “宋帅说笑,不过是借用了一些小手段和灵物罢了。” 路维面色如常,掌心中出现一枚眼珠,镶嵌在他的血肉之中。 [灵物亡者之眼,战场中死去的怨念集合,镶嵌在身体中可令使用者短暂获得愤懑的力量。 使用方式:开启一场战争。 缺点:支配愤懑的人,将会被愤懑支配。] “呵呵,不愧是大虞,果然是地大物博,连这种灵物也能被制作出来。” 宋庭筠的白骨巨人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压得羌无城上的另一尊白骨巨人苦不堪言。 轻蔑一笑,“吾等二人一时间不分胜负,不如交于下方兵卒如何?” 下方战场上,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呼啸着射向敌阵,中箭者惨叫着倒下,鲜血汩汩地染红大地。 城墙上兵卒们短兵相接,如汹涌的浪涛般冲撞在一起。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每一次刀剑相交都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手中的大刀挥舞,肌肉紧绷,奋力劈砍,口中发出一阵阵长啸。 在气息勾连下,西齐的士兵显得更加勇猛,羌无的士兵节节败退。 “宋帅真是一点儿都不拿西齐的士兵当一回事。 强行往普通人身上灌输褪凡者的气息,即便是这场战争胜利了你们西齐的军队恐怕也剩不下多少。” 路维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何止是剩不了多少,就目前宋庭筠传递给普通兵卒的气息,都已经导致西齐的普通兵卒开始发生畸变。 再往前一步,便是堕落者的深渊。 宋庭筠戏谑道,“哈哈哈哈,路维这就是我看不起你的地方。 士卒不过猪猡,死了就死了那又何妨。 给一笔赔偿给城里面的猪猡,他们就会继续生下小猪猡。 奋力地生,卖力地生,用不完根本用不完啊! 要是你路维用我的法子,早就晋升成为地阶,今日又何必成为这羌无城的亡魂之一?” “宋帅天资愚钝,地阶可望而不可求,而我路维天资过人,不屑于用你们这群垃圾才用的方法。” 路维额头青筋暴起,羌无守城军的退败使得路维操控的白骨巨人愈发势弱。 但脸上依旧露出一个笑容,仿佛智珠在握。 这个笑容让宋庭筠极度讨厌,白骨巨人双手握刀,高举重劈,破风之声震耳欲聋。 冷笑道,“既然如此,吾便送你一程!” 羌无城的白骨巨人奋力招架,但差距就是差距,不是区区一个黄阶灵物能就能改变的存在。 刀芒之下,羌无城的白骨巨人轰然碎裂。 路维喷出一口鲜血,身躯直线飞出,击碎了羌无城的一角城墙。 手中的眼珠也瞬间爆裂开来,如寄生虫一般疯狂地往路维身体中钻去。 “天才,狗屁的天才,死掉的不过就是蠢材!” 宋庭筠冷哼一声,又是一刀挥出。 节节败退的羌无守军以及追击的西齐军队,在他的这一刀之下,四分五裂,横七竖八。 “传吾军令,入羌无,城中一人不留!” 一令官一路小跑跪在宋庭筠面前,声音颤抖。 “大帅,羌…羌无城中,并无一人!” 宋庭筠眯了眯眼,声音冰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令官打了一个哆嗦,颤颤巍巍。 “城…城中并无……” 尚未说完,一道刀光盖眼,令官人头落地。 宋庭筠气极反笑,用食指擦去刀锋上的血迹,冷眼扫视周围一圈。 “城中无人,诸位将军说说,这羌无城中为何无人啊!” 众人低着脑袋,比鹌鹑还要鹌鹑,无一人敢发言。 “因为我昨日已经连夜把羌无城中的人全部送走了。” 一道声音从羌无城中的废墟处传来。 瓦砾石堆中钻出一个人,正是刚刚被一刀砍飞的路维。 “路将军,啧啧,没想到路将军吃了我一刀居然没死?” “是啊,我也很吃惊,但尊上的命运指引的确没有出错。” 战阵凝集起来的白骨巨人,以及一枚黄阶灵物,成功让路维逃过了致命一击。 然而,灵物的使用是有代价的。 尤其是灵物被毁之后,路维感觉自己身体上的每一处都充斥着愤怒。 他现在,也就是此时此刻,无比想宣泄自己的愤怒。 怒火点燃了他的双眼,一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上。 朝着宋庭筠的方向双腿一蹬,贴地而上。 宋庭筠开怀大笑,持矛下马。 “愚蠢,实在是愚蠢,我若是你,此刻必然遁逃而走。 战阵上打不过我,难道你以为没了战阵的你就能打过我不成?” 面对路维的攻势,宋庭筠身体前冲如离弦之箭,手中长矛直刺路维面门。 矛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声响。 路维身形微侧,避开锋芒,握住长枪尾端,锋刃向宋庭筠的双手斩去。 虽说同为战争序列,宋庭筠主攻战形,可借兵卒之力为己用。 但路维走的却是从古籍中翻出的七杀途径,锋芒锐利,借形打形。 只见双方交手,兵器交戈叮叮作响,最后地阶下品的宋庭筠居然是跟玄阶上品的路维,竟是斗了个不分上下。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根本不是玄阶!” 宋庭筠眼眶泛红,七杀锋芒锐利,已在他身上留下不少伤口。 正常的玄阶上品自然是打不过地阶,但坏就坏在被宋庭筠打烂的灵物是怨念的集合。 被引动愤怒的路维,借助红绳的功效,保持一丝清明。 让这些涌入身体的愤怒充当秘药的作用,迫使自己在七杀途径上更进一步。 不是地阶,但也相差无几。 第55章 精怪并非不能掌握途径 “多说无益,看打!” 挑、拨、刺、抡,路维长枪舞动如蛇,专挑宋庭筠的伤口攻击。 又是几个来回,宋庭筠被七杀自身所带的锋芒刺伤,身体血流不止。 他对着蜷缩在角落的西齐将士大声嘶吼,“该死,该死,该死,明明我才是地阶! 来人,去把剩下的士兵都给杀了,只要得到更多的鲜血,我就能变得更强!” “呵,愚蠢二字不如送还给宋帅,他们若是杀掉士兵之后,仍然帮不到你。 你的下一步是不是该这些西齐将军自杀了?” 路维攻势不停,拔高声音高声厉喝,“宋庭筠败相已现,诸位将军若是此刻带着剩余兵卒离去,想来齐皇绝不会怪罪尔等。 可若是宋庭筠活着回去,诸位的项上人头保不保得住那还另说。” 宋庭筠的残暴远近闻名,一时间令西齐的将军们犹豫不决。 “一群蠢蛋!”宋庭筠横扫一眼,然后恶狠狠地骂道。 将长矛横于身前,挡下路维的灵蛇突刺。 人却是骤然脱力,借助路维这一刺的力道,飞身远遁。 “淦你娘,宋庭筠这个烂人居然跑了!” 西齐的将领们纷纷色变,自身动作动作也快,一个个连忙跟在后面慌不择路地逃跑。 将领们都跑了,剩余的西齐兵卒相互对视一眼后,也纷纷丢盔弃甲,在逃跑的路上各显神通。 至于那些还在战场上站着的,趴着的,没跑的。 一个个毫无例外地都变成了堕落者,正啃咬着还带有生机的尸体。 路维灵灵念在战场穿梭,费劲拖着自己身体和长枪,在一个又一个剩余下来的堕落者的脑门上开出一个大洞。 “这个宋庭筠但凡走对一步。 不过度把自己的气息借给士兵,不屠杀自家刚刚追击残兵的西齐士兵,不当着那群将领的面杀死报信的令官,不那么怕死…… 我都不一定能打过他从而活下来。 到底是地阶,跟玄阶有着本质的区别。” 路维唏嘘道,用长枪挑着堕落者的尸体堆积成一个尸堆。 做完一切后,自己本人则是瘫倒在尸堆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肌肉已经软弱无力,浑身疼痛动弹不得,现在要是来个普通的西齐士兵说不定都能解决掉他。 方才跟宋庭筠的打斗,每一次的交锋,宋庭筠地阶的力道以及速度都让路维的身体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要是再多打几分钟,凭借他的身体状态迟早要露馅。 可偏偏,宋庭筠那货,残暴而又贪生,这才让路维有了一线生机。 路维闭眼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吾主的命运指引还真是无比神奇。 信徒路维愿将此地所有堕落者尸体供奉于吾主,愿命运再次垂青于我。” …… 黄泉客栈中,顾东言正试着一根玄色拐杖。 忽然一个激灵,就看到自己脑海里黯淡的星宫陡然间发出闪耀的光芒。 随之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星宫中传来。 “信徒路维愿将此地所有堕落者供奉吾主,愿命运再次垂青于我。” 所以,星宫之所以完成积蓄能量是因为路维供奉了堕落者? 他是捅了堕落者的老窝了嘛? 就算他捅了堕落者的老窝,星宫是怎么从他身上吸收黑光的? 顾东言念头一动,立马钻进星宫。 星宫的天幕映照顾东言所想,一片血色的战场出现在天幕之上。 一地堕落者的尸体,正源源不断地逸散着黑光,而这些黑光正通过路维脚踝上的铜钱印记涌入星宫。 “原来如此!” 按理来说,路维向星宫之主献上祭品,他理应回应。 但老梆子之前告诉过他,白雾和天平一样,属于某种残破的序列,只能在存在于星宫之内。 无法通过印记传递过去。 可如果把路维再次召进星宫,那样子星宫之主的格调就太低了。 该怎么办才好? 「这小家伙走的是战争序列,不妨赠他一种途径。」 “老梆子,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呵呵,不是你特意来问我的吗?如果不想让我听见,你早就用星宫压住了自己的心声。」 “哎呀,我真是太不小心,居然让你发现了。” 顾东言慵懒地躺在椅子上,彻夜未眠的精神得到些许放松,“既然前辈提了建议,我自然是要听从的,不知按前辈的意见赠送他哪一种途径好呢?” 「破军如何?」 “好,那就破军!” 话音落下,一个星星从星河落下,跌入桌面上位于中间的光圈。 天幕中,闭眼休息的路维,双眼猛然睁开,瞳孔里尽是震惊之色。 「啧啧,狡诈的星宫之主,这次竟然如此果断?就不怕我做什么手脚?」 “你做什么手脚,只要不动在我身上,都跟我没有关系。” 顾东言摆了摆手,“哦,对了,你知道长着六只耳朵的猴子是什么东西吗?” 「不曾听过,精怪并非不能掌握途径,有六只耳朵也不见得是什么稀奇的事……」 是吗,原来精怪也能掌握途径。 顾东言突然想到了黄泉拉李幼时入伙的缘由。 既然万合有精怪,无他,必然是这群精怪中有玄阶的褪凡。 而且,不是三个玄阶下品褪凡,就是玄阶中品或者更高。 佛子曾对黄泉说过,三日之后,朔月横空,他会在月之常羲的祝福下见证一切。 也就是说,他们要做的事情在三天之后,哦不,现在是两天。 既然凭借他的能力根本左右不了黄泉的想法,要不然他一个人带着佛子跑路? 念头又是一转,顾东言马上从星宫下线。 这会儿,能少消耗一些星宫的能量是一些。 不管是黄泉在万合打着什么目的,就对于万合这个地理位置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再者就是大虞的乱子越摊越乱,京都绝对是个吞人的漩涡,万合的距离离京都还是太近了,他得趁早走。 想到就干,顾东言操控着锦毛鼠确认走廊无异样后,立马打开房门朝佛子的房间走去。 刚一敲门,佛子的房门就被顾东言推开,把正在吃叫花鸡的佛子逮个正着。 “南摩,东言哥哥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不必,大清早不适合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顾东言委婉地拒绝,试探道,“佛子今天早上就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第56章 李家人只听从陛下的吩咐 “听到了,一大早门口就有一只小猴子在敲门,我给它开了门。” 佛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回话道。 听到佛子的形容,顾东言眼皮子一跳。 什么小猴子,要不是它长着六只耳朵,他都以为门口站了只吃人的大马猿。 “那它没有对你做什么?” “它想吃了我。”佛子手里动作不停,神色不变地回答,“但显然,它未能如愿。” 顾东言看向佛子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 真佛灵性借腹化生的佛子,果然有些东西。 如果精怪也可以走途径,那么门口能给顾东言带来压力的猴子,起码是黄阶中品。 然而佛子打开了门,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呵,这很难说被安排成护卫的顾东言和马闯是来保护佛子的,还是来让佛子保护他们两个的。 佛子吃完烧鸡后,擦了擦嘴,把垃圾打包扔在房间外的垃圾桶中。 朝着顾东言方向,歪了歪脑袋。 “看你行动迅速而迫切,想必你也见到了那只猴子,所以你想带着我离开这里?” 顾东言点了点头,不做反驳。 “走不掉的,从我们进入万合集市之后就已经走不掉了。 街上的行人一半是人,另一半就是精怪。 事实上,那只小猴子就是昨天我们在路上搭话的行人。” 街上的行人? 顾东言细细回忆昨日问路的场景,坚定而又缓慢地摇摇头。 “这不可能,我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出来存在伪装。” 如果有,他的眼睛不会看不出来。 画家途径的窥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的确如此,佛子所言极是。” 李幼时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门口,身后传来的声音,让顾东言猛地一惊。 “昨日黄泉留我,便是为了此事。 精怪非人,在这万合之内却又是人形,他开设客栈实则也是被困其中。 不过东言无需忧虑,两日之后自见分晓。” 李幼时缓步上前,盈盈一笑正要与顾东言对面,却陡然发现,顾东言双眼缠上一截黑缎,手中拄着拐杖,一只老鼠匍匐在他肩头。 “东言这是昨晚遇袭了?” “并非遇袭,途径所需而已。 既然三小姐和佛子都这般说,我就耐着性子陪两位多呆一段时间。” 顾东言操控着锦毛鼠朝李幼时望去。 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大喜。 用画灵充当眼睛果然有效,丝毫瞧不见李幼时肩上的身外物。 “哦,对了不知马捕头去了何处?夜里是否遇袭?” 马捕头指的自然是马闯,按照他本人的说法,他之前独自前来万合集市,便在路上问过一次。 连顾东言都被盯上了,没道理,他不会被盯上。 闻言,李幼时把目光从顾东言肩膀上的小老鼠挪开,落在外面的长廊。 摇摇头,轻声道,“不知,昨日我从楼顶下来之时就不曾见过马闯,或许六皇子殿下给他安排了别的差事。” 说起六皇子,顾东言不由想起在揽月楼跟六皇子见上的那一面。 白衣折扇配狐裘,出尘出世如谪仙。 老顾家的基因属实不错。 “那你呢?” “李家人,只听从陛下的吩咐。” “那我呢?”顾东言又问道。 李幼时微微停顿,脚步一抬迈出房门,声音才从外面飘来,“东言又何必追根溯源,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佛子顺利地完成他的游学。” 游学…,这种聪慧到无人可及的佛子,有个屁的游学必要! 京都那种处处被算计的感觉,如附骨之疽再次缠上顾东言。 佛子淡定地跟顾东言对视,小手一摆,“别问我,没结果,我只是比普通小孩聪慧一点。 游学的事是住持爷爷说的,他说游学只对我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 “路线呢?时间呢?” 顾东言脱口而出,心里头惦记着着星宫内几人露出的边境消息。 大虞必乱,京都内乱必然是打响乱象的第一枪。 这在这种紧要时刻,作为大虞的两座庞然大物。佛子和道子这个时间出去游学,要是跟大虞内乱没有关系,他就倒立把黄泉客栈的桌子给吃下去。 佛子继续摇头。 “游学没有固定的路线,随心而为,率性而为。 至于时间,住持爷爷说过,等游学结束的那一刻,我自然会知道。” “…知道了。”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拐杖往房门口的方向敲敲打打。 麻烦…… 本以为是天高海阔,没想到却是一枚棋子掉落另一盘棋局…… 朴素的围栏处,李幼时双手覆于其上,眼神由上往下眺望。 那是一楼的大厅的垃圾堆,上面堆砌着两具新鲜的尸体。 一具是昨日被李幼时开个大洞的蠢货,另一具是他旁边的另一个蠢货——马老三。 马老三死状凄惨,浑身上下都有被撕咬的痕迹。 面部血肉模糊,若非是他那一张长马脸极具代表性,楼上楼下的人都不一定能认出这是马老三的尸体。 “真惨……” 顾东言从佛子的房间走了出来,将锦毛鼠托于手掌,让它往下瞧去。 “是挺惨,昨天那一声哀嚎,可把我吓个不轻。” 李幼时脸上带着笑,银色的面具挡不住她唇角边的小酒窝,“但我们用不着同情他们,聚在一楼的人全是一群烂到骨子里的人。” 顾东言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李幼时答:“自然是黄泉告诉我的。 有能离开万合集市的人早就离开了,剩下躲在酒馆里的人不是罪孽深重,就是如黄泉和琉璃他们一样,特意来到此处的人。” 锦毛鼠顺着手臂回到顾东言的肩头,眼睛睁到最大,蜗居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这么信任黄泉客栈的老板倒是让我意外,难不成就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三皇子?” “是也不是。” 李幼时手上出现一份黄帛卷轴,材质绵糯,若是稍有不注意又是觉得平平无奇。 这东西顾东言在随安王府的时候见过。 那位的圣旨,当然一般情况下它也被称为密旨。 游学的人是皇帝定的,旨意是总督传达的。 那么李幼时手里突然出现的这份密旨,多少透露着一些古怪。 李幼时收起密旨,盯上顾东言肩上锦毛鼠,莞尔一笑再一次说道,“李家人只听从陛下的吩咐。” (ps:看书的友友们,辛苦你们了,等我状态好一点,我就2更) 第57章 蛊惑者之舌 李家,大虞朝中除六扇门之外,地位最高的鹰犬。 也是皇帝手中除六扇门外,最为趁手的一件武器。 李幼时没有理由会愚蠢到拿皇帝密旨造假。 话未尽,人已散。 顾东言摆了摆手,拄着拐杖沿着围栏缓缓下楼。 游学还要塞过来的密旨,里面绝不会是提高工资的好事,他听不了这些弯弯绕绕, 二楼,商队的人聚拢成一团,氛围比昨日还要紧张。 好奇心重的人,伸长个脖子打量楼下的两具尸体,再然后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距离越近,越是能看清楚马老三凄惨的模样。 锯齿一般的牙印大大小小,脸蛋、手臂、身子,浑然全是牙印。 再配上模糊的血肉,完全足够让人在脑海中脑补出昨夜马老三发出一声声惨叫的情景。 不过,还待在一楼的人倒是对这两人的惨状熟视无睹。 表情麻木,缩在垃圾堆里,跟旁边的同伴讲着庸俗的笑话。 顾东言甚至还看到有人想把熊荣的尸体和马老三的尸体搬下来当个板凳。 小小的黄泉客栈内,还真是‘民风淳朴’。 “客人这是要离开?” 纸人小二从柜台飘了过来,脸颊上的两点大红腮似乎比昨天要更鲜艳了一点。 “本店只管收钱不管其他,客人如果离开本店,要想再进来可是要再交三两银子。” “你应该去当个强盗,在客栈当个小二还真是屈才了。” 顾东言轻笑一声,拉住大门上的转轮,顺时针一转,机械锁啪嗒一下弹开。 然后用力一推,黄泉客栈的大门被顾东言缓缓往两侧推开。 “出去倒是没有出去的想法,但客栈里的味道实在是太大了,不妨大早上的一起晒晒太阳?” 阳光正好,顺着缝隙涌入黄泉客栈。 没人注意到,顾东言收手的时候,一只蚊子从他的袖袍中飞出,然后消失在充斥着阳光的缝隙, 轰! 纸人小二手掌摁在铁门上,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实则势大力沉。 砰的一下,就把顾东言打开的那一道缝隙合上。 “既然客人不出去,这扇门还是不要开的。 晒太阳也是需要交银子的,其余客人们都不怎么喜欢晒太阳。 方才客人晒了片刻,承惠5两银子。” “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吧?刚刚我出去不一样能晒到太阳?” “那不一样,你出去了晒的是外面的太阳,而你进来了晒的是客栈的太阳。 用了客栈的东西就得交钱,这是客栈的规矩。” 纸人小二伸出手,嘴角浮现倒三角的笑容。 顾东言眉头微蹙,“如果我没钱呢?” “客人身上有银子的清香,不可能没钱。 当然,客人如果真的没钱的话,可以用自己的身体部位作为抵押。 每一种器官都可以换取5两银子。” “你们掌柜的可真黑!” 顾东言手一抬,银子从袖袍掉落落入掌心,扔在小二手上。 纸人小二收到银子后眉开眼笑,卑躬屈膝地说道,“这是客栈的规矩。” 接下来,顾东言又重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又把房间内临街的窗户打开。 衣袖中,又有一只蚊子飞了出去。 果然,在两只蚊子的视角切换中,顾东言发现了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第一只蚊子的视角,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万合集市内除了有些安静得过分外,并无其他异象。 顾东言操控蚊子越飞越远,直到在万合集市的外围,他才发现了异样。 整个万合集市被一股灰色的雾气包围,一双又一双的猩红眼睛在灰雾中沉沉浮浮。 而他在客栈所见到的阳光,不过是从灰雾中探出来的一只眼睛。 而就在顾东言准备飞得更近一些的时候,那枚眼睛转动眼珠,盯上了这只活力满满的蚊子。 随后客栈里的顾东言突然扶住自己的额头,眼皮止不住抽搐,一股强烈的刺痛在他的大脑处爆炸开来。 “嘶,不讲武德。” 正如之前的线团打爆了那只青面獠牙的恶鬼一样,伪装成太阳的眼睛,用视线压死了顾东言用来链接蚊子的部分灵性。 好在蚊子体型小,用来操控的它的灵性并不是很多,损失这点儿灵性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消一会儿,顾东言便缓过神来。 思考片刻,顾东言立即沉入心神,马不停蹄地操控着第二只蚊子。 第二只蚊子见到的东西比第一只蚊子见到的还有意思。 在这个视角,所谓的太阳不过是一层幕布,只要蚊子飞得足够高,就能看到幕布下硕大的红月,以及幕布后各式各样的“人类”。 在这些“人类”当中,他瞧见了一位长着六只耳朵的摊主,面前摆放着一截石舌和一块牌子。 “蛊惑者之舌。” 牌子上如此写道。 “嗤,猴子昨日你又入那黄泉了?” 一位体型巨大的‘人’站在摊位面前,带上一枚单片眼镜,拿起面前的石舌反复观看。 “这舌头不怎么纯正,上面沾染的蛊惑虽然多但却是不怎么精纯,你想卖什么价格?” 长着六只耳朵的摊主,波澜不惊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份欺骗者之心。” “绝不可能,虽然我对这舌头感兴趣,但你的要价太高了。 一份欺骗者之心换一份蛊惑者之舌。” 摊主把石舌从‘巨人’手中夺了回来,重新把它放在摊位上。 “不买就滚,剩余的时间不多,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两份欺骗者之心!”‘巨人’犹豫片刻,把自己的报价往上抬了抬。 “三份,不二价。 这是黄泉中最后一份蛊惑者之舌。” “好,三份就三份,你最好祈祷出了万合集市后,别再遇上我!” ‘巨人’咬咬牙掏出三枚心脏甩在摊主的位置上,自己连忙带着石舌离开。 摊主把两份石心收起,留下一份石心在原来石舌的位置,牌子上的字也随之换成了‘欺骗者之心’。 如此几次,顾东言看着面前的这位六耳摊主仅用一份蛊惑者之舌就换取到一整副器官。 欺骗者之心、愚昧者之眼、窃听者之耳、穷奢者之鼻,偷窃者之手、怯懦者之腿以及一份古惑者之舌。 “这六耳摊主天生就是做黑商的料…” 第58章 绯红月色,月之常羲 不出意外,他们这些“人类”用来交易的石头器官,就是从黄泉客栈客人身上取下来的物件。 而器官前面的名称,则是代表着他们犯下的罪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处灰雾萦绕,出入不得。 一处风格迥异,精怪化人。 黄泉到底是指什么?又到底在谋划一些什么? 六耳摊主离去,顾东言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他有预感,六耳凑齐一副器官,必然是要做些什么。 这件事,或许跟黄泉两日之后要做的事情有些联系。 穿过‘人山人海’的集市,六耳来到一处客栈。 古风古韵的客栈牌匾上,挂着两个让顾东言为之一惊的两字——黄泉。 “这个客栈,也叫黄泉?!” 六耳走了进去,顾东言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两个黄泉客之间没有猫腻,这句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比起顾东言所在的黄泉客栈,这个‘黄泉’客栈显然更像是一家客栈,不掺杂任何一点西方酒吧的味道。 就连接待的小二,都是机灵的童子。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去官府告黄泉客栈的老板滥用童工。 ……等等,童子。 纸人小二身上附着的灵性,似乎就是童子模样… “跟了一路的朋友,此处四下无人,不妨现身一叙如何?” 六耳摊主坐在房内的圆椅上,用简陋的水壶和杯子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放在对面。 “这里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过新人了,我猜你一定是昨天向我问路的朋友,对么?” 顾东言没有动静,众所周知,蚊子只会发出令人讨厌的嗡嗡声。 “呵呵,朋友你很警惕,这是一件好事。” 六耳摊主浅尝了一口水杯中的水,用他润了润嘴唇,“但既然你已经穿过幕布,来到舞台之上,警惕不过是一个笑话,一个用来取悦祂们的笑话。” 我们不妨开诚公布地谈一谈?” 顾东言依旧没有动静。 桌上的水杯足以证明,六耳摊主并未发现他的蚊子画灵的存在。 不过,六耳摊主十分耐心,等了一个时辰才缓缓地把自己的房门关上,嘀咕道,“是幻觉吗?我感觉总有人把目光投射在我身上。 不是新人,难不成是这场舞台剧又多了一位新的观众?” 随后,他把在集市上交易到的器官纷纷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地将器官磨成粉末,混合装入一个杯子中。 紧接着他打开窗户,绯红的月亮在他身上投下最为精华的月光。 在月光的见证下,六耳摊主割开自己的手腕,用鲜血把粉末融合成一杯黑色药剂。 然后融着月光,一口吞下。 “他在服用秘药!”顾东言立刻反应过来。 对于人类而言,堕落者和精怪的遗留可以被看作是秘药的材料,所以同样对于精怪来说,人类身上的东西也可以作为它们褪凡秘药材料。 所谓的万合,实则就是一个巨大的人类材料交易市场! 不不不,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顾东言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他不敢承认,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猪圈里待宰的猪猡。 就在这时,六耳摊主身上忽然破了几个大洞,血肉不规则地扭曲,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慢慢的,慢慢的。 他似乎看见了,从那些洞里钻出来的是一双泛白的眼睛、一根腥臭的舌头、一对溃烂的耳朵,一颗乌黑的心脏…… 他看见了巨大的红月上,出现一张美丽的面孔,这种美丽的面孔上,正盛开着美丽的花朵… “王德发!” 遇事不决,先进星宫! 有了自己服用秘药时的经历,顾东言已经把进入星宫养成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就在他自己本体脸上也快要长出花朵之时,他的灵性全部跑进星宫中缩着。 「嘿,狡诈的星宫之主,惹祸的本事也不小。」 老梆子咂咂嘴,看见顾东言倒霉的样子,言语中带上一丝丝雀跃之色。 「小小的黄阶下品居然也能招惹到月之常羲。」 顾东言划开天幕,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脸上长出的好几花。 就他身体的这个状态,说他是植物人也不是什么过分的形容词。 “老梆子,这是怎么回事?” 「显而易见,你被污染了。」 “我知道我被污染了,但我想知道祂是怎么做到的! 仅仅是照射月光就能把人污染,这种污染方式未免太过于可怕……” 「祂若是愿意,的确可以做到。 但祂吞噬了月之常羲的序列权柄,影响着月之常羲的同时,也被月之常羲所影响。 除了维护太阴日常的升降外,对其他事物并不是很感兴趣。 所以,只能说是你倒霉,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不该看的东西,难道是那只六耳精怪服用秘药的场景?这些精怪能跟月之常羲有什么关系?” 「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星宫之主。 我只知道,你将是我见过死得最惨一位星宫之主,而星宫现在可以重新挑选一个新的主人。」 “老梆子,我还没死呢!” 「如死,除非你能跟我一样一辈子待在星宫里面,否则你的灵一旦被星宫排斥出去,必死无疑。」 天幕之下,顾东言看着他脸上摇曳身姿的小花,暗骂一声。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如果你是玄阶,能够孕养出自己的身外物,也不是没有办法……」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情绪冷静下来。 闭上眼,用星宫的力量压制住自己的心声,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击。 身外物,这个老东西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非要通过这种隐喻的方式? 诱使自己重新用写实的能力重新构筑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画灵。 不,错了,出错了。 他一直以为有契约在手,有星宫在,老梆子不可能撒谎。 但这不代表,老梆子说的话完全正确。 就比如,画灵是身外物,但它仅仅是自己需要组成身外物的一部分。 而此刻他如果受到了老梆子的诱导,用一部分身外物去承担月之常羲的污染…… 第59章 肉身为板,灵性为笔 应该会变成类似于柴扉儿师父那样的半个堕落者吧。 明知自己是堕落者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 “还有其他的办法吗?”顾东言开口问道。 「当然有,如果你褪凡的程度更深一点,方法只会更多。」 老梆子的答案似是而非。 顾东言停止敲击的动作,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倒是有个主意,既然星宫能隔绝月之常羲的蛊惑与污染,我不如把自己的身体召唤进来。 前辈,您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嘿嘿嘿,有点意思,若是上一任星宫之主有你一半谨慎。 说不定,他还真能走出一条自己独创的褪凡序列。」 老梆子丝毫没有被拆穿小心思的尴尬,语气反而愈发显得兴奋。 随着顾东言的思绪纷飞,他的桌面上出现第五个光圈。 与其余几个光圈不同,这个光圈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只有黑白两种配色。 手掌拂过光圈,天幕中,顾东言的双眼一黑一白。 黑的是星宫吸收的黑色光芒,白的是星宫之内弥漫的白雾。 二者相融,瞬间把顾东言的身体拉入一个太极漩涡。 可行! 一个新的座位出现在宫殿之内,位置稍稍比路维几人的座位靠前。 他的肉身出现在座位之上。 血肉里长出来的花朵,仿佛收到了什么刺激,纷纷枯萎凋零,掉在宫殿的地板上变为一撮灰烬。 「瞧瞧,就连月之常羲的污染在星宫之内都是一堆垃圾。 这是何等高的位格!何等强大的力量! 可偏偏拥有这么强大力量的本身,却消失不见。 狡诈的星空之主,你猜猜未来你将面对怎样的——深渊?」 “好了好了,老梆子你可以闭嘴了,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 顾东言起身来到自己身体面前,窥真之下,看见了自己身体正在缓慢融合的小洞。 手肘、脊柱、心脏,这三个地方的破损最多。 放在外面是要命的伤势,可在星宫,身体恢复的程度肉眼可见。 就在这一刻,顾东言忽然萌生一个念头。 如果他用灵性做笔,肉身为板,再用写实的能力,在自己的身体上做画会产生什么效果? 是会多生出一道肉身还是多生出一道灵性? 小心至上,拿自己的肉身做实验实在是太过于冒险。 黄泉客栈一楼大厅有两具尸体,倒是可以用来当作实验…… 等肉身完全恢复之后,顾东言一个念头闪过,灵性和肉身一并出了星宫。 在脑海里漂浮的星宫两字,虽然依旧有着光亮,但比之前却是黯淡不少。 想要让肉身进入星宫,需要消耗星宫大量的能量。 多亏路维供奉的大量堕落者尸体,否则这次出门探查的行动就危险了。 刚打开房门,佛子的小光头,就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看起来相当好奇。 “佛子这是有事?”顾东言问道。 “你刚刚去哪里了?我明明没有发现你出房门。” 佛子言简意赅,直明来意。 顾东言有些诧异佛子的灵觉,不过也早在心中打好了腹稿。 “有点不放心,用途径的能力去外面转了转。” 佛子小脸一皱,顾东言第一次在佛子的脸上看见别的情绪。 “你的途径很奇怪,你服用的是道士途径的秘药,按道理应该成为那个老牛鼻子的信徒才对。 怎么会走上跟儒家类似的途径,……算了不提这个。 现在的你很危险,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月之常羲的味道。 你跟黄泉不同,你走的既不是与祂相关的路线,也不是祂的信徒。 祂不会赐福于你,直至你的灵魂堕入深渊。” “堕落的深渊?多谢佛子提醒,不过我有自己的办法。” 顾东言笑了笑,不以为意。 在星宫内,他就已经彻彻底底把自己的身体检查了一遍,要是有问题,他都不一定敢把自己的身体从星宫内放出来。 “佛子还有何事?”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而你现在要去干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佛子闭上眼睛,嘴里念叨一声,南摩! 顾东言摸了摸鼻子,走到栏杆旁边望向一楼的两具新鲜的尸体。 “佛子直觉真准,我需要用尸体来做一个研究。” “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好与坏哪里有那么明显的分界线。 反正对于我来说肯定是一桩好事,对于其他人,那可未必。” 佛子拨动一下缠在手腕处的佛珠,睁开眼道,“既然如此,我便盯着你做,若是有出错的地方,我会用佛宝将你镇压。” 让一个小孩子盯着自己对尸体动手脚,顾东言有些迟疑,他认为自己绝没有变态到这个程度。 可佛子的态度,让顾东言一时搞不明白。 这副模样的他,到底现在做主的是真佛的一丝灵性,还是不满五岁的幼童。 最后,顾东言还是选择了屈服。 他需要通过研究写实刻画在人体上效果,如果效果不差,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成为他的保命底牌。 …… “承惠二十两银子!” 楼下的纸人小二站在两具尸体面前,笑眯眯地伸出它要钱的小手。 配上黄泉客栈的装潢与灯光,莫名有几分鬼市的感觉。 “这两具尸体对于黄泉客栈是垃圾,你的要价未免太高了。” 顾东言想过死要钱的纸人小二会跟他要银子,但绝没有想到这个银子高达二十两之巨。 就算是顾东辞留给他的碎银,也不过区区百两有余,在没有地方可以兑换银票的情况下。 二十两银子买两具尸体,简直就是一笔巨额开销。 “是垃圾,但垃圾产生了价值,它就是我们挣钱的宝贝,这也是客栈的规矩。” 纸人小二继续伸着手,仿佛吃定了顾东言一样。 “那我只要一具,十两一具,黄泉客栈定好的价格应该不会变吧?” 顾东言肩膀上锦毛鼠的眼神朝后面两具尸体看去,对着马老三的尸体微微流露出一丝渴望。 纸人小二语气低了几分,“当然,黄泉客栈的规矩是不会变的,但用来交易的物品由我来选定。” 闻言,顾东言控制锦毛鼠赶紧收回自己的眼神,眼观鼻,鼻观心。 生怕被纸人小二看出自己的想法。 第60章 失败的成功以及成功的失败 “那就这一具吧,物以稀为贵,客人下次要是还想买另外一具尸体,可就要花费更多的银子。” 纸人小二指着一具尸体,看着略微懊恼的顾东言,心中升起一股子愉悦。 “不必了,下次不会来买了。”顾东言沉声道。 用拐杖勾起纸人小二指着的尸体,闷闷地朝楼上走去。 …… “狡诈这个词语应该成为你的专属名词。” 佛子在见证了一切之后,给出了评判。 “我不承认,这仅仅是智慧的一种运用。” 顾东言把熊荣的尸体丢在一地上,死了一天的尸体僵硬无比,用拐杖敲击起来能够听见梆梆的声音。 “它有它赚钱的规矩,我有我省钱的原则。 说到底我还是亏了的那个,怎么能配得上狡诈的称号。” “有理!”佛子点点头。 看向顾东言在尸体上指指点点的拐杖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你真要看?” “自然,若是你在这过程中堕落,我可借佛宝压制住你。” “佛宝,不是在马闯身上?” “那是你们死皮赖脸从住持那里要来的佛宝,我身上有其他的佛宝。” 也行,顾东言瞬间感觉自己的底线其实也不是那么高了。 佛子手持佛宝在旁边压制,总比他遇到事情躲进星宫里强。 以灵性为笔,这个简单。 用写实的能力画出来一只刀笔就好了,用灵性操控的刀笔怎么不算灵性呢。 至于要在他的身体上画什么,顾东言考虑得很清楚,那就是画熊荣这个人本身。 只有各种条件符合,顾东言才敢在自己的身体上重复类似的画作。 说干就干,提刀就上。 刀笔刺入熊荣尸体的胸膛,承转启合,面面俱到。 唯一让顾东言有些犹豫的是,他要不要在他的画像上加上初次见面瞧见熊荣身上的那一件土皮子大衣。 算了,不加了。 以灵性为笔太消耗他的精神,刻画完成之时,顾东言甚至脚底打了一个出溜滑。 要是再补充一些细节,说不定真的会倒头就睡。 “这就是你要做的研究?” 佛子绕着熊荣走了一圈,“看着有些阴尸途径的韵味,以前还有人走,但现在埋在地里的尸体几乎都会变成堕落者,阴尸途径的人也越来越少。 你的研究恐怕会失败……” “不急!” 顾东言休息了好一会儿,“画作需要我亲自激活,我先恢复一下精神,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直到精神状态恢复得七七八八,顾东言这才打了一个响指。 “没东西?” 顾东言皱着眉头,看着没有丝毫反应的熊荣,又打了一个响指。 “不,你似乎成功了……” 佛子蹲在‘熊荣’旁边,目光直勾勾地盯住熊荣的双眼,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 但出乎预料的是,熊荣只是手掌微微抬动一下,然后整个人就瞬间瘪了下去。 被刀笔划过的血肉不断往外翻。 “失败了,一点儿也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不能说毫无关系,简直是毫不相干。” 顾东言叹了一口气,看着熊荣的尸体陷入了沉思,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没有给他加上土里土气的熊皮大衣的缘故? 别说重新生成一具肉身或者一具灵性,就连他想操控留在熊荣体内那点微弱的灵性都非常困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他的谨慎,让他的身体逃过一劫。 “你是成功的!” 佛子摇了摇头,“唯一的缺点就是,你在刻画的灵时候灵性不太充足,导致你的画作纹路出现了差异。 用宣威帝的话来说,人体本身就是一件精密的仪器,稍有差辞就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结果。 显然你得到的就是一个意外的结果。” “佛子不必安慰我……” “没有安慰你,我佛不打诳语,我说的是实话。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建议你后续走阴尸的途径。 这条途径,序列已断,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佛子站起身,小小个的身材,在谈论途径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哀伤。 “多谢佛子提醒!” 顾东言看向佛子的走出房门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阴尸途径隶属的序列也被谁窃取了权柄么? 带着记忆转世投胎的佛子,跟星宫里的老梆子会不会是旧相识? “事情没有解决一件,问题倒是越来越多。” 接下来的两天,顾东言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黄泉客栈中。 不是在研究画家途径,就是在研究画家途径的路上。 以至于,小小的房间内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画纸。 “没有一点长进……” 顾东言躺在画纸中,目光游离在旧金属风格的天花板上。 训练对他提升褪凡者能力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但倒是锻炼了他提笔作画的速度。 他问过老梆子,但是老梆子说这是星主序列的途径,他知之甚少。 唯一知道的是,之前的每一任星宫之主在晋升路上都走得十分艰难,他们想要在褪凡中获得更多的力量,都必须通过隐藏在途径中的考题。 一如服下秘药后,所用到的古怪仪式。 “都说考题藏在能力中,可画家的考题是什么? 窥真和写实相结合,总不能是让自己画一画那月之常羲吧?” 顾东言猛然坐起,来到窗口边,朝一无所有的天空望去。 双手交叉置于灰色的石砖窗沿,喃喃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 楼下,马闯坐在商队中间,脸上多出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到胸膛,搭配上他的容貌愈发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匪徒,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 这两天,马闯消失了很多次,每一次顾东言都以为马闯离开了的时候,他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客栈内,然后在众人面前晃悠一圈。 商队的人堆是他最喜欢待着的地方。 “老哥,再说说关于六扇门的故事呗,六扇门的捕快当真全都是褪凡者?” 来财商会的一个小家伙,手忙脚乱地给马闯添茶,眼巴巴等着听李闯的故事,或者说,眼巴巴等着听李闯说的褪凡者故事。 那可是褪凡者! 整个来财商会根本没有供奉多少褪凡者,就算是会长的女儿琉璃带着的商会,也仅仅是跟着一个徐嬷嬷。 而且嬷嬷往日里高傲得很,根本不屑于跟他们这些人说褪凡者的故事。 现在有了马闯这么一个大书特书褪凡者事迹的六扇门捕头,本来闲着没事做的商会人,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竖起来。 马闯喝下面前的茶水,难看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诸位莫急,今日我时间有余,且听我慢慢道来……” (本来想明天发的,但看着催更多了些,就今天多发一章) 第61章 一个故事 从报案到捉妖,马闯可谓是讲得淋漓尽致,把来财商会里的毛头小子唬得一愣一愣。 阅历丰富的老人倒是听出了几分名堂,权把马闯讲的故事当成一个消遣时间的乐子。 可谁曾想,今天的李闯讲了一个跟六扇门查案无关的故事。 【二十年前,那时陛下尚未即位,坐在龙椅上的还是孝景帝。 在京都旁,有个小村子叫做万灵村。 万灵村啊,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人和精怪一起生存的村子。 村子民风淳朴,百姓热情好客,精怪们也是灵性旺盛,聪慧过人,是大虞少有精怪跟人类共处一地的地方。 可好景不长,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古怪的人。 他用黑布蒙着自己的面庞,旁人看不清他的容貌,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怪人居然在村子附近开了一个客栈。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开客栈的怪人是一位褪凡者,他愿意把褪凡的方法教给村民。 坏事是,他把褪凡的方式教给村民的同时,也把褪凡的方式教给了精怪。】 “天哪,精怪也能成为褪凡者吗?” “和谐共处,两者都得褪凡法门不是大大的好事,怎么又会是坏事?” “愚蠢,褪凡何等稀少,要是这般容易成为褪凡,如今褪凡岂非遍地皆是!” 商会中人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倒是栖息于横梁上的锦毛鼠,突然站起身来,抖了抖毛发。 马闯接着说道: 【若是普通的褪凡之法的确是件上好之事,即便得到了,也却苦于缺秘药和仪式的打熬。 可那怪人所传授的褪凡法,不仅简单,而且什么都不缺。 他教村民拜日之法,以精怪之眼、口、鼻、舌作为祭品,向大日献出自己的信仰即可褪凡; 他教精怪拜月之法,以村民之眼、口、鼻、舌作为祭品,向红月献出自己的信仰即可褪凡。 起初无论是村民和精怪都还能克制自己的私欲。 因为他们不曾见过褪凡的威力,自然做不到与平日相处的伙伴自相残杀 直到村子里忽然出现一只精怪被捕杀,同时有人成为了一名褪凡者。 这件事,彻底扯下了盖在褪凡身上的神秘面纱。 整个村子受到这件事情推波助澜,场面轰的一下直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人杀精怪,精怪杀人。 杀来杀去,原本欣欣向荣的万灵村,人和精怪都被杀得所剩无几。】 “这种故事有甚意思?说来说去还是要落入俗套,无法就是杀到最后一人一怪惺惺相惜。 太俗,太俗!” “马捕头不去写本子还真是可惜了,这种故事还是适合不经世事的公子和小姐看上一看,说不得能骗上几滴眼泪。” 马闯喝完面前的茶水,安静地听着他人的闲言碎语。 声音渐小,这才继续补充。 【诸位这就猜错了。 精怪有智,智多慧人,又有力大无穷者,万灵村的人被它们屠戮一空,一人不剩。 上至八十岁的老者,下至刚出生的孩童,它们一个都没有放过。 不过,人杀完了,精怪们褪凡的路也就断了。 于是它们盯上了村子外,那个教授它们如何褪凡的怪人。 “怪人也是人啊,说不定把他剥皮拆骨之后也能让几只精怪步入褪凡。” 少不了有精怪这么想道。 但说来也奇怪,一群精怪涌入客栈后,却发现客栈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连一根毛都没有找到。 杀红眼的精怪们,岂会善罢甘休。 有聪明的精怪提议,它们不如占了客栈的壳子,在客栈周围建立一个集市,把周围的村庄的人吸引过来,当做他们褪凡的材料。 有更聪明的精怪建议道,他们或许可以把人类圈养起来,这样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材料来源。 精怪们为这两个建议一致叫好。 于是一处名为万合的集市,在万灵村附近开了起来。】 来财商会的小孩哥吞了吞口水,紧张兮兮地扒拉着附近同伴。 似乎故事里的精怪会突然出现,把他的心肝脾胃摘得一干二净。 “马大哥,你说故事就说故事嘛,怎么还用了万合集市的名字,还真怪吓人的。” “就是就是,我都差点被马捕头的这个故事给唬到了哩。” “我…我怎么感觉,马捕头说的这个故事是真的呀,你们瞧下面躺着那位,他的舌头好像就是被摘掉了……” 靠在栏杆附近的小伙,面色僵硬无比,指着马老三的尸体哆哆嗦嗦。 二楼厅堂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众人重重的喘息声。 “马闯跟万合也有关系?!” 跟楼下的人不同,顾东言初听故事就觉有些不对,听完后更是猛地从床上坐起,直勾勾盯着那扇被他关紧了的窗户。 皇帝让李幼时留下,佛子宿慧或许跟黄泉所谋划之事有所牵连,现在就连看起来脑子不太聪明的马闯都跟万合有了联系…… 说到底,成为佛子游学护卫只是一个幌子。 他们两人根本就是为了万合这里的事情来的。 难怪说堂兄顾柏松会说,如果不是他不曾踏入褪凡门槛,这差事也轮不到他身上。 他才是幌子中最大的一块。 “早知道,去寒山寺的途中自己就该跑路的。” 啪、啪、啪。 忽然清脆的鼓掌声,从楼层更高处传来。 楼下的人抬眼往上看。 楼道间,客栈的掌柜黄泉被四个纸人抬着下楼。 这清脆响亮的掌声正是从他手中传来。 黄泉笑语盈盈,“马捕头知识渊博,这副丑陋的外表倒是连我都给骗过了。 也不知道马捕头是哪一方的人?是过来砸场子的,还是……” “我只是一个护卫罢了,掌柜这么紧张是内心有鬼还是自己本身就是…鬼怪?” 马闯斜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坐于原地。 对面来财商会的小孩哥,却是被马闯加重的鬼怪两字吓了一大跳。 扫落了桌面的零食小盘和茶杯,瘫倒在地。 黄泉没有注意,或者是不在意小孩哥的举动。 只是令纸人继续送他下楼,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护卫…护卫好啊,阁下既然记得自己是佛子的护卫,那就少管万合的闲事。 毕竟我这将死之人,可没有什么太多顾忌。” 第62章 背后还有隐情? 黄昏眠,月上枝头; 月上枝头,其光如血,艳艳千里。 黄泉来到客栈一楼,冷眼扫过缩成一团的‘客人’,露出森然白齿。 “养了诸位许久,今日合该轮到诸位赴死了。” 话音落,黄泉客栈门户大开,十几个纸人纷纷现身。 一人提着两个,把一楼尖叫的,惊恐的,害怕的众人全部扔出门外。 被丢出去的人,哭喊着往客栈里爬去。 但就是瞬息,他们的身体在绯色月光下就变成了一堆石头。 无数的精怪从暗处扑出,争夺着石头的不同部位。 “视人命如草芥!”佛子望着这一幕感慨道。 佛子和李幼时不知什么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与顾东言并排站在一处。 “佛子认为黄泉做得不对?”李幼时开口道。 佛子肯定地点点头,“当然不对。” “但被黄泉丢出去的这些人,全是有罪责在身的恶人。” 李幼时指着刚被丢出去的两人说道,“这个家伙奸杀了五名幼女,那个则是由于嫉妒将自家大哥分尸46块。 按照大虞刑法他们本就是罪不容诛之人,又何来不对一说。” 罪犯?难怪从一进客栈就表现出来欺软怕硬。 只见佛子继而摇摇头说道,“一命换一命,他们该死很对,但黄泉不对。 用同族喂养异族,今日他若是身死,灵性必然堕落。” “所以,他找上了来财商会的琉璃和我。” 李幼时浅声说道,“马闯说的万灵村的故事有所差漏,当初万灵村还有一人存活。 这活下来的人,便是黄泉。” “可歌可泣的复仇?” 顾东言眉头一挑,锦毛鼠顺着梁柱跳回他的肩头。 “即是复仇,也要一个真相。” 马闯从二楼上来,脸上的长疤格外显眼。 手持环头大刀,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凶恶地望向佛子。 忽而放声大笑,“你们知道万灵村活下来的人叫黄泉,那么你们可知当初去万灵村传播褪凡法门的怪人又是谁?” “来,让我来告诉你们,当初去万灵村传道的人就是寒山寺的秃驴!” “一口一个慈悲为怀,却是干着最恶心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们肆意妄为,根本就不会出现万合集市这种恶心的东西,更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佛子啊佛子,你既然是寒山寺的人,自然也愿意为寒山寺承担起这份罪恶不是吗?” 笑声既癫又狂,在黄泉客栈内徘徊不止。 可佛子神色不变,李幼时亦然,甚至连黄泉都不为所动。 唯一有变化的,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顾东言以及二楼来财商会瑟瑟发抖的众人。 李幼时淡然道,“六皇子给你说的就是这些么?” “什么意思?银面捕头莫非是认为此事还有隐情?” 马闯不怒反喜,从身后的包裹里掏出一件僧袍,样式与佛子身上的僧袍一般无二。 僧袍破旧泛黄,即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来有些年头。 冷哼一声道,“我好歹也是六扇门的捕头,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会信口开河。” 李幼时红唇轻启,“马闯,年三十三,小渔村人士,于固和元年以流民之身入京。 固和九年,以贱籍入六扇门。 固和十三年,得暗卫褪凡途径秘药入褪凡,得捕头之职。 我说得可对?” “对又如何,我之身份与寒山寺这群肮脏的秃驴有何干系? 顾左言他,证据当头,银面捕头还想狡辩?” “呵,马捕头今年三十有三,思绪却不及十三岁的少年。 暂且不说,六皇子如何得万合内有寒山寺僧人遗物,单单是这客栈之外诡异莫测,你却进出无碍,马捕头却从未想过有不对劲之处?” “诡异莫测,堂堂李家三小姐,银面捕头也能说出这种谎话?” 马闯自是不信,三日内他少说出入十来回,光是入门的银子都交了一大把。 再说,他还看到不少人从客栈出入。 既定的事实摆在眼前,怎么可能会相信李幼时的无稽之谈。 “谎话?马捕头不是亲近那些商队成员,可曾见过商队成员出入? 又不妨再想一想,你出入后客栈内又可否少人?” 本在旁边不动声色的顾东言,此刻眉头一凝。 别说是马闯,就算是他也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按照李幼时所说,往来出入的并无一人是人,反而全是精怪。 若是这些精怪真的长得如当日他见到一般,再戴上特定的服饰挡去古怪的特征。 即便面对面,也不一定能分出来它精怪还是人。 “这又能说明什么?” 马闯额头上隐隐出现汗珠,声音有些许颤抖。 他在六扇门当值的经历可不是镀金上去的,经历在脑海里重新转了一遍便信了七八分。 但,六皇子殿下没道理欺骗他! 就连他的褪凡者秘药都是六皇子殿下的赐予,欺骗他对六皇子殿下没有一点儿好处…… 李幼时仿佛能看清马闯心中所想,冷笑道,“这说明,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六皇子殿下,跟二十年前在此处传凡人褪凡途径的怪人有密切关联。” “不然就凭你,能以区区得流民之身六皇子殿下青睐?甚至于得了褪凡者秘药? 身为小渔村遗子,却为真正的仇人效力。 认贼作父,说的就是你这种愚昧之徒!” 言毕,马闯冷汗淋漓,瞳孔涣散,嘴中一直重复不可能三字。 双手颤抖时,手中的僧衣失手掉落在地上,加诸于‘僧衣’上的妄像破去,竟显现出一张人皮。 “南摩,还需制他一制。 马闯大叔此刻心性破碎,离堕落恐只有一步之遥。” 佛子看着落地的人皮叹了一口气,手中捻上一串佛珠。 此妄相之术并不高明,马闯拿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便已经看破。 之所以不揭穿,怕的便是马闯会因此心神不合,于红月映照之时再起波澜。 不曾想,这僧衣幻象居然如此经不起波澜,在这种重要节点现了原形。 “我此刻不便出手!” 李幼时摇了摇头,她本意是击碎马闯的攻击之心,怎料马闯心性如此不堪,再见一见这人皮,已经有魔怔之相。 也不知他是怎么渡过褪凡的那道劫难。 现黄泉已快完成举措,她需省力应对它事…… 思索之下,把目光放在了顾东言身上。 “东言可有法子拖他一拖,待我解决黄泉弄出的事情后,制他轻而易举。” 客栈外四面八方的狰狞影子映入锦毛鼠的视野。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顾不上藏拙,沉声道。 “可以一试!” 第63章 于堕落边缘徘徊 话音落,李幼时颔首,翻身从三楼一跃而下,宛如仙女临凡。 跟在琉璃旁的嬷嬷也不甘示弱,猛地从二楼一跃而下,掀起一地烟尘。 “难搞……” 顾东言没去管下面如何,面容严肃。 肩头的锦毛鼠顺着袖子溜回手中,重新回到画纸上。 同时除去眼眶上的黑色绸缎,目光锐利如锋似芒。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更别说他一个黄阶下品对上一个黄阶中品,用窥真之眼的能力时刻盯着浑浑噩噩的马闯,相当必要! 就比如现在,他看见马闯的大环刀刀头上钻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眼睛。 四处环顾后,又传出靡靡之音。 “骗子,他们都是骗子,六皇子风光霁月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们跟精怪都是同谋; 他们说的话都是在误导你; 他们就是想栽赃陷害六皇子从而破坏六皇子的计划。” “六皇子对你有知遇之恩,你要报答他。” “他们是对的又怎么样,杀了他们,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杀了他们,你才是对的,你才是为村里人为父母报了血海深仇!” …… 顾东言沉默着,听着眼珠子的胡言乱语。 这就…很难评。 蛊惑人心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悄悄话? 他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佛子。 佛子脸色平平淡淡毫不震惊,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蛊惑人心的语言。 依旧用手指捻着佛珠,口里道一声:“南摩。” 不过,大环刀衍生出来的怪物,蛊惑的语言老套却相当好用。 不消一会,马闯双眸隐隐有红光析出,正如客栈外的绯红月色。 “对,只要你们死了,就谁也不知道……” “只要我活着,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的一切都是六皇子给予的,六皇子的计划不能被我破坏……” “你们才是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杀掉你们,小渔村的仇,万灵村的仇,附近所有村子里的仇都能报……”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马闯的环刀就已来到顾东言面前。 浓厚的血腥气息扑鼻,刀锋锐利,垂直下劈。 “不讲武德!” 顾东言瞳孔骤缩,一只黑猫从他袖中飞跃而出,朝正面朝马闯的手腕扑咬而去。 这黑猫正是锦毛鼠回到画中时,他替换出来的画灵,恰好此时派上用场。 但那环刀乃是马闯自身途径所化,黑猫所蕴含灵性不过莹莹之火,哪里能挡的住环刀之锋利。 一刀之下,身尸二体。 袖袍之中黑猫的画纸,无火自焚。 眼看刀刃要落在自己身上,顾东言顺手一抽,竟从拐杖中抽出一把横刀,屈身格挡。 另有一条黑蛇,从他衣领处爆射而出。 两颗狭长的毒牙咬上马闯的手腕,让马闯吃痛一声,后退几步。 “控灵化物,控灵化物,这就是你的手段?!” 马闯顾不上手中胀痛,脸上癫狂之色愈深,以刀尖对人,纵声狂笑。 “我本以为六扇门只看功绩不问出身,可没成想六扇门跟其他地方官衙皆为一丘之貉。 凭什么我在六扇门辛劳多年换不得一种途径,而你这个只知花天酒地之徒,却是毫无功绩便得途径入了褪凡? 不公平,这世道属实不公!” 扯去长尾的黑蛇,又是一刀劈来,人附刀势,颇有举轻若重之意。 顾东言以点破面,击打环刀刀背,刃朝马闯持刀之手。 不曾想,那眼珠子忽然对半分开,变成一张大嘴,密密麻麻的啮齿一口咬掉横刀的一半。 马闯乘机变招,直劈转斜撩,直指顾东言的项上人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光芒骤然从虚空喷出,击穿了马闯的环刀,朝马闯本体射去。 呼…,还是用上了这招。 能对抗褪凡的只有褪凡,一只比李幼时图腾小一号的线团此刻正漂浮在顾东言头顶。 方才的光芒正是从这个小一号线团的眼珠中射出。 “不过,这种方式损耗的灵性太大了。” 顾东言虽不动声色,脑子却是不停传来阵痛。 这就这一招,而且是一个眼睛射出的光线,就几乎掏空了他的灵性储备。 但这还没算完。 只见光芒尚未落到马闯身上,马闯便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随后连人带刀化为一滩黑影,融入瞬间消失不见。 射线轰地一声,击穿了客栈的地板。 嗯? 人怎么消失不见了? 顾东言持刀警觉,被狗啃过一般的横刀,隐约有光芒流转。 不行,灵性不太够了。 这一道射线的消耗太大了,见过李幼时连射半个钟的实力,却是没想过,仅仅只是一道射线就让他的灵性消耗一空。 现在剩下的灵性,连将横刀补全机会都做不到。 “姑娘的同伴似乎分歧不小啊?” 嬷嬷听到楼上的动静阴恻恻地说道。 李幼时没有理会老东西的口舌,默默往楼上瞧了一眼,面具下的眸子精光流转。 指挥着纸人,把最后一名罪犯扔出去后,黄泉不咸不淡地对着从楼梯上走下的琉璃说道。 “时辰已至,琉璃姑娘最好约束好下人,免得再生意外。” “掌柜无需多言,我自是知道轻重急缓。 就是不知楼上闹出的动静是否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忽而,一声南摩之音响起。 琉璃立刻改口,“原是有佛宝在手,是我失言。” 原来,方才马闯化为黑影是借用了隐卫途径的能力。 一暗一隐,两种途径融合交汇,一如之前遁入佛子影中。 刀锋破出,欲取佛子性命之际。 佛子手中佛珠捻动,一声南摩,将马闯从暗影中打了出来。 继而将手中佛珠一甩,如灵蛇般缠上马闯的身体,将其束缚在原地。 “难怪佛子当时会说,即便他研究人体刻画之时堕落他也有办法压制住我。 灵器的用处,简直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用。” 顾东言默默收起手中的袖针,以及露出半截的高傲者的指骨。 都说灵器的使用都要付出代价,也不知道佛子使用佛珠会付出什么代价。 不会又是抄写经书吧? 马闯龇牙咧嘴,像蛆一样在地面上到处蠕动。 还不忘大声嚷嚷。 “放开我,你们快点放开我,你们这群意图谋逆,草菅人命的混蛋。 待我禀告了六皇子殿下,你们通通得死,你们通通得死!!” (冬至,大家冬至快乐,多发一章!) 第64章 舞台已现,好戏登场! 顾东言横刀收入拐杖中,默默调息,缓慢恢复他的灵性。 如果能进星宫,倒是可以瞬间补满灵性,只是当下这种情况,并不是很方便进入星宫。 “门开了!” 佛子陡然间说出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门开了?客栈的门不是早就被打开了吗? 没等脑海里的想法打个转,顾东言就听见客栈内,齿轮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地面攒动,墙体振动,桌椅颠簸。 偌大的客栈,顷刻之间化为一处…戏台。 帷幕缓缓掀开,客栈…不,舞台之外,日月齐空阴阳交融。 台上纸人载歌载舞,台下宾客…满座。 众人警觉不已,唯有马闯放声大笑,血泪四溢。 “日月当归,天下大乱! 我明白了,哈哈哈我明白了! 什么天下民生,什么黎民百姓,他们都不在乎。 不管有没那怪人,我们小渔村都注定该死,你们万灵村都注定该死,所有人都注定该死……” 黄泉抬起头,身上寿衣的图案在日月的映照下栩栩如生。 像一个戏子。 身旁的琉璃目光呆滞,雍容华贵的气质变成了玻璃橱窗中的洋娃娃。 唯有李幼时早有预料一般,手中捧着一份黄色的帛书。 “戏幕起,戏幕落,谁言真,谁道假?” “主人欢,宾客悦,多登台,多怅惘。” “诸位此时还不起舞,更待何时?” 一只六耳猴,在台下高声欢呼,手持花篮,步履轻盈,四处散花。 “聒噪,当初万灵村的事情是你干的吧?” 临了近了,黄泉愈发平稳,朝着四处乱窜的六耳猴,“死的精怪是你的兄弟,你杀死兄弟嫁祸给自己的契主,我想知道你得到了什么?” 六耳猴跳上舞台,脑袋顶着黄泉的额头,贴紧黄泉的身体,眼睛对着眼睛,一字一顿。 “力量,权利,未来,它们如同蜂蜜一样疯狂地涌入我的心。” 它把黄泉推了个翘咧,在纸人的舞步中游走。 向着高悬于天空的红月,高声道。 “我还得到了月之常羲的注视。 祂赐予我无可比拟的力量,祂的目光如此温柔,祂的样貌如此神圣美丽。” 花篮中的鲜花如烟火般喷射而出,六耳猴爬上舞台的高架,背对月亮张开双手。 “我得到了一切!” 黄泉对六耳猴的演讲不感兴趣,浅浅打了个哈欠继续。 “那个人呢?” “人? 你说月之使者? 哈哈哈,他完成使命之后,自然是回到月之常羲的怀抱。” 六耳用尾巴挂住旗杆,在高空左右摇摆,咧开一张半张脸的大嘴。 ……纯路人顾东言表示,六耳猴的这个表情真的丑。 尤其是在窥真的视野下,更丑了。 他在六耳猴身上看见了五双长着长毛的眼睛,八颗漆黑的心脏以及二十四根腐烂的舌头。 若不是他自己本身的心理素质过硬,恐怕用窥真见到六耳猴本相的第一眼就会双脚发软。 但话又说了回来,这只六耳猴的本相已经如此,难道它还不算途径的堕落者? 还是说,他就是路维口中有理智的堕落者? 顾东言一扭头,接下来的景象让他毛骨悚然。 ——佛子原来手上的佛珠是一连串的骷髅头,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具无头佛像,他连同他身后的无头佛像,胸膛中空空荡荡,不见其心。 ——马闯四肢被骷髅头束缚,四肢插上奇怪的刀剑,鲜血淋漓。 ——李幼时的脑袋被‘线团’缠住,一头披肩的眼睛宛如古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 ——黄泉、琉璃、嬷嬷身上都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每一处都向堕落者靠近。 就连他自己,身上也出现了‘非人’的变化。 他似乎多长出了两个脑袋,一个慈眉善目,另一个凶神恶煞。 “快…快躲进星宫!” 顾东言念头一起,但很快这个念头被右边的顾东言脑袋给按了回去。 “星宫,躲什么星宫,你就是走了那个该死的画家途径才会看到这些晦气的东西。 说不定就是星宫的幕后黑手跟星宫背后之人所打的主意!” 左边慈眉善目的顾东言接嘴道。 “世间困难繁多,你忍心看着他人受罪而自己逍遥快活?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你要留在外面杀掉他们,帮助他们脱离此间苦海。” “生于世间,自当追求自己的逍遥快活,怎么被这种无聊的事情困扰? 听我的,直接遁走,那些高高在上的序列神只根本不会在意一只蚂蚁的乱跑。” “不可,若是听这蠢货,到时三灾加身,六劫朔源,受累的自有自己。 何不送这些苦命人一程,让他们脱离无边地狱。” 两种声音在顾东言脑海中吵吵嚷嚷,让他苦不堪言。 片刻后,又是一声南摩传来,顾东言长在左右两边的头颅齐齐闭嘴,而后瞬间如泡沫般破碎。 “南摩,静心摒弃杂念,红月不可直视!” 佛子盘腿坐于原地,身上金光烨烨与笼罩几人的绯红色月月光相互消融。 顾东言瞳孔骤缩,靠,刚刚难不成是被污染了? 低头之时,又顿感肩颈酥麻发痒。 这狗日的六耳猴真他娘的阴险,一连串的浮夸动作,只为诱导他们朝头顶上的那一轮红月望去。 若是看的时间久了,他的脑袋两侧说不定还真的会多长出两颗脑袋。, 但实际上,客栈内唯一受到影响的,就是顾东言以及二楼的商会众人。 不仅佛子没事,就连与六耳猴对峙的李幼时和黄泉等人也是丝毫不受影响。 李幼时手中捧着的黄色帛书,一条金龙从中腾空而出。 鳞甲耀身,目如寒潭,龙角耸威,盘旋天际。 额首之间,其中一道人影坐落其上。 “月之使者!?” “大虞皇帝?!” 六耳猴与黄泉同口异声。 猴子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而黄泉眼中却是充斥着难以置信。 “为何如此?当年送来褪凡途径的人怎么会是大虞皇帝?” 黄泉颤抖着声音,摇了摇头,转头向着李幼时。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难怪佛子会说,我不会愿意知道真相。” “人命如草芥,生灵为蝼蚁。” “我为三皇子谋划多年,利用三皇子的势力把万合纳入自己的管控。 结果到头来,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别人规划好的一场荒诞的舞台剧。 真相…复仇,呵呵呵,不过是取悦他人的一场笑话!” 第65章 踩在命运旋律上的话剧1 夜风轻拂,日月无疆。 李幼时略过黄泉近乎崩溃的眼神,随口道,“此地何人不是戏子? 你是,我是,佛子是,琉璃是,马闯是,就连东言也是。” “处心积虑的复仇者,体弱多病的求生者,以身入世的迷惘者; 散财散命的求道者,是非不辨的愚昧者,死而复生的承命者……”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要用滑稽的故事,拉开这场盛大舞台的序幕?” 银面在风中破碎,化为点点碎屑,露出一张桃花般明艳的脸蛋。 又是一阵风来,妆容褪尽,苍白柔弱所现无疑。 “你在说什么胡话?” 站在李幼时身侧的嬷嬷危机感油然而生,青面獠牙的恶鬼从阴影中踏出,站立在琉璃和嬷嬷面前。 顾东言则是把自己余下的灵性悬浮在星宫之上,双目一闭,用部分微弱的灵性,让袖中的锦毛鼠缓缓睁开眼睛。 玩笑闹大了… 李幼时看起来不是在开玩笑。 别的不清楚,但死而复生的承命人,一定说的是他。 噗呲~ 就在此时,忽然一柄黑色匕首插入嬷嬷的脖颈。 血管破裂,鲜血如柱,青面獠牙的恶鬼大声叫喊,随着嬷嬷的倒下化为一道黑烟。 黑烟一分为三,一大部分飘向红月,一大部分飘向烈日,还有一小部分飘向悬浮于半空的金龙。 剩余漂浮在灵性中的边角料,悄悄被星宫吸纳。 “这是我的诚意。” 琉璃松开握紧匕首的手,后退两步。 匕首化为灵蛇,疯狂地汲取着嬷嬷身上的血肉。 “暗夜收割,地阶灵器。 只要你们谁能让我安全地完成褪凡,这柄匕首就是谁的,并且我另外还有重谢。” “跟了你这么多年的嬷嬷说杀就杀?” 黄泉恢复了平静,至少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来什么愤怒。 “她只不过是我父亲的一枚监视器,能用她来取悦上面的几位,为我换取入道的机会,是她的荣幸。” 琉璃又退了几步,从怀中掏出手绢,擦干净手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迹。 二楼来财商会的众人,本来就是状态濒临极限的普通人,目睹琉璃的动作后近乎当场崩溃。 年纪最小的小孩,涕泗横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商会这种好事不会落到我们这群腌臜货身上。 凭什么,我不过就是失手害死了商会中的一个人,凭什么我就非得死不可?” 年纪大一些的老头,哆嗦着拿着烟枪的手,一口又一口的吧唧。 “买命钱…,出门时会长给我们的钱都是买命钱……” “报应来了,哈哈哈,报应来了,杀人偿命,我的报应来了!” …… 哀声四起,面目狰狞得相当滑稽。 这个商会会长之女邪性得很。 顾东言是这样认为的。 也不知道她准备对,这群面目丑陋的商会成员做些什么。 为舞台上下的‘观众’,献上一出拙劣而又滑稽的表演,可没有取悦到头顶的三位‘观众’。 祂们似乎并不领情… 尤其是大虞皇帝——顾长洪。 他对舞台上的话剧不感兴趣,胯下的整条龙带着他这个人金光熠熠。 而待金光全部凝成之时,金龙发出一声龙吼,震耳欲聋,之后更是直上云霄,扑日逐月。 顾东言不敢直视金龙奔去的方向。 一是光芒耀眼,不可见其形。 二是无论日月,都不是他现在所能直视之物。 他不太再次想体验,‘三头六臂’是一种什么感觉。 也正是此时,那只背对着红月的六耳猴,从高架跳落至舞台。 在红月的映照下,发出一段古怪的嘶吼。 台下的‘观众’们似乎是收到了什么讯号,纷纷朝舞台扑涌而上。 “哇哦,欢呼吧,雀跃吧,让我们一起用鲜血为月神祝福! 用他们肮脏的血肉,用他们丑陋的灵魂,铸造我们的无上之基。” 六耳猴不知从哪里掏来一根黢黑的木棍,充当指挥棒发号施令。 “真吵!” 对于六耳猴的表演,李幼时只从口中吐出两字。 看着波涌的精怪潮,手臂一挥,肩上的图腾立刻延伸出上千根发丝和位于发丝尖端的眼球。 每只眼球中都有光波凝聚,瞬间发动,声势浩大,对着精怪群来了一次百花齐射。 但那六耳灵动,冲在精怪群的最前端,手中的黑棍舞得虎虎生风。 一棍下去,打掉扑到面前的光线,‘舞台’的地面被光线灼穿,凹现出几个细密的小洞。 “嘿嘿,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月神不喜吵闹,但祂依旧赞许争斗。 我看见了你胸腔中正在跳动的肮脏心脏,让我把你的心脏掏出来作为今日我献给月神的祭品!” 接着又是一棍、两棍,三棍、四棍…… 棍棍如风,将李幼时密密麻麻的光线覆盖招数,硬生生破开一个大窟窿。 好一招乱点天宫。 精怪们趁机从窟窿中涌入,千奇百怪的样貌及身体,如画卷般徐徐铺开。 “断生!” 黄泉轻喝一声,一指点出,一条长河自虚空而来,将众人圈在河内。 河水泛着黑光,其中尸骸沉浮,一眼望去不见尽头。 黑水玄重,精怪等物飞跃不得,无法近身,倒是有些像传闻中的三千弱水。 黄泉趁机问道,“那个人,他要做些什么?” “你说陛下么?” 李幼时的用词在脑海里斟酌了片刻,然后幽幽说道,“陛下只是在找死罢了。” 李家秘闻中有记载,自封神榜碎裂之后,有三人承道启凡,入得天阶褪凡之位。 此三人分别是道祖、真佛以及儒圣。 他们欲图以天阶上品之身,欲夺神位,但无一人成功。 道祖与真佛倒也算夺了半个神位,却在此之后,不显世间,唯有供奉可得其灵性显露。 最惨的还是儒圣,道消灵散,只在世间留下三千途径路。 以凡人微末之身去搏杀神只,纵然是褪凡天阶不过也是枉然,更别说,只有历代皇帝褪凡上限,地阶上品的顾长洪。 “他疯到底了!” 黄泉咬牙切齿,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此刻又激昂起来,“自他即位以来,大虞本该四海安平,可偏偏他昏招出边。 先是放任诸王戍边,再放任各皇裔争权。 现在更是直接对上日月两位神只,那可是真神,即便道祖与真佛眷顾人族,此刻也不见得会帮上一二!” “真佛不会插手…” 佛子睁眼望向无尽高空,捻动手中剩余的佛珠又来,低下头又补充一句道:“道祖也不会…” 所以真的跟黄泉说的一样,顾长洪谋划了这么久,就只为送死不成? 还要拉着他们一起送死…… 顾东言屏住呼吸,思绪飞舞,脸上经络显露,隐隐有几分‘根须’模样。 锦毛鼠则扒上他的头顶,依旧对长河四周围起来的精怪们保持警惕。 直到一箩筐青玉色书简腾空而起,露出一句刻在顾东言记忆中最深处的几个字。 第66章 踩在命运旋律上的话剧 2 【明性,见神只之门!】 随后三千枚青玉色书简在半空融成一柄长剑。 剑身锐利之气薄发,剑柄刻有君子二字。 成型之时,一飞冲天,直入云霄进而不见踪影。 “遭了,这些精怪似乎变异了。” 黄泉的声音将神游天外的顾东言拉回现实。 锦毛鼠看不见从精怪身体中蔓延出来的‘途径’,却是能瞧见他们身体上的变化。 一只只精怪宛若打了狂暴药剂一样,双目通红,争先恐后地跳入黄泉召唤出来的长河中。 “撑不住了,灵转!” 一口鲜血从黄泉口中吐出,单手捏诀,长河中乌拉拉地爬出一群尸体。 最后方的十几具,让顾东言看着有些眼熟。 直到马老三浑身是洞的尸体从河水中爬出来的时,这才让人恍然大悟。 “你居然可以操控尸体,难怪你要求要我带上一些特殊的‘人’。” 琉璃看到吃饱喝足回到自己手中的黑刀摇摇头道,“可惜了,你要是早说,我就把这个老东西直接踹进你的河里。” “情况已经如此,也不缺她一个玄阶。” 黄泉再度捏诀,只见尸体悍勇在长河外与精怪们搏杀在一起。 “三小姐若是想活,还请不要留手。” 李幼时颔首,脸上毫无波动,“这是自然。” 身随音起,踩踏着厮杀的频率在狭小的舞台上舞动。 素袖翩跹玉玲珑,旋身袅袅红映鸿。 身动袂影天地媚,曲停霓裳魂不终。 “增幅类能力?” 黄泉眼皮一跳,本就悍勇的尸兵此刻更是得到了强化,与精怪一对一竟不落下风。 甚至黄泉本身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强化。 “要不,把台子上的那些人都献祭了?” 琉璃皱了皱眉头,似乎对面前的局势有些不太满意。 “来不及了,那些纸人已经不听从我的命令。” 黄泉摇摇头,长河外随着李幼时一同起舞的纸人,让他心底渗出一股寒意。 从头到尾,他都不曾控制住这间黄泉客栈。 所谓的操控,都是天空上那个男人给出的幻觉。 “那就这样僵持着?” “你可以选择杀出去,他们绝对挡不住你手中的匕首。” “那算了,我承担不起那个代价。” 灵器的使用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不提倒是一时间没人想过,一个普通人想要使用地阶灵器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月色渐浓,日光渐深。 日月流转间,‘舞台’顿时被分为两色。 三人在左承日光之酷烈,三人在右受月光之阴寒。 六人都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顾东言站在高台,跟佛子一同抵抗着日光的暴晒。 身后的马闯蛐动着自己的身体,皮肤脱裂,自己却放声大笑,“我说对了吧,哈哈哈哈,来到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人能从这里活下去。 什么狗屁真佛灵性的佛子,你也就能制住我罢了。 若不是我生在贫农的肚中,今日即可云霄登顶,你们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既癫又狂。 此刻如果顾东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密密麻麻、或大或小眼珠子长满了马闯的脸。 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张完好无损的嘴,在眼珠中蠕动,大放厥词。 但很可惜,顾东言没有。 只是用拐杖在漆黑的木制地板上用力地敲了两下,留下两个白色的凹点。 问道:“我能捅死他吗?” 佛子摇摇头,“不可以,他不该死在这里。” “那算了。” 顾东言沉默片刻,指着变成大猩猩的六耳猴,又问道:“他是人吧?” 目光在精怪群中环视了一圈,“这些精怪都是人吧?” “曾经是。”佛子的语气出现波动,叹了一口气道,“此地妖异,精怪横生,二十年前住持与大虞皇帝曾来此探查缘由,却是发现人化精怪是由日月齐空所致。 而后遂以伟力在此处建立黄泉客栈阻阴断阳,传褪凡之法以保全凡人性命。 但不知为何,后面住持与大虞皇帝意见相左。 斗过一场后,住持便回到寒山寺,至此以后寒山寺僧侣不再出山。 此地则是化为大虞行刑之所,凡人不断,精怪不绝。” “变成精怪之后,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人?” “他们只是模样变了,又是脑子没了。” 佛子目光挪向低一阶的舞台,“瞧,他们也开始了……” 恐惧为基,愤懑为饵,在日光和月光的同时催化下,来财商会的众人逐渐长出肉眼可见地其余部位。 毛发、尾巴、鳞片、尖爪、利牙…… 商会众人惊恐,黄泉和李幼时则是神色微变。 有新诞生的精怪,而且在黄泉召唤出来的长河包裹范围之内。 “芜湖,投入月神怀抱的诸位,杀掉他们向月神献上自己的祭品,你们将得到来自月神的祝福与庇佑!” 六耳猴见状大喜过望,一棍落下横扫面前的尸骸。 原地立棍,倒挂于棍子顶端大声呼喊。 新的‘精怪们’,听到六耳猴的呼喊,只是稍微一愣,便几乎全扭头扑向了长河内的几人,除了有几只不聪明的,径直往佛子和顾东言的方向冲来。 “当猎物得到力量变成猎人,他是不是人,在此刻便显得无关紧要。” 佛子接着说道,拨动手中是捻珠,空中浮现一个黄色的卍字,把攀爬上来的精怪打落下去。 “更悲哀的是,从此往后,即便他们能够再活下去,他们也不再认为自己是人。” 它们的动作比长河外面的精怪更为迅速; 它们的杀意比长河外面的精怪更为浓厚; 它们的样貌比长河外面的精怪更为凶残。 一个接一个,一只接一只,朝着李幼时等人疯狂扑咬。 琉璃手持暗夜收割,近她身的精怪无一不被黑蛇缠住。 锋刃如同毒牙,见血封喉。 “你们快点想办法,我撑不了多久!” 琉璃咬着牙说道,黑刀每收割一次,她身上就多出一道伤痕。 先是四肢,再是五官。 精致的脸蛋上,已经出现两三条夸张的伤痕。 “闭眼,堵耳!” 李幼时冷冽的声音响起。 琉璃虽有疑惑,但马上照做。 没办法,她不是所谓的褪凡者,她仅仅只是一个能够使用暗夜收割的普通人罢了。 即便不照做,挥出十几刀后,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下一秒,李幼时本人身上的灵性大量消耗,嘴中吐出几个不带温度的字眼。 “图腾—降灵!” 第67章 踩在命运旋律上的话剧 3 随着李幼时的声音涌出,‘线团’陡然出现在李幼时的头顶。 即便在锦毛鼠的视角,顾东言也对‘线团’的样貌一览无余。 “玄机,入梦!” 线团的线条变长,垂悬在线头的瞳孔翻出自己的眼白,在空中翻舞,形成一个不停旋转的黑白迷圈。 灵性如潮,向四周扩散。 受到影响的精怪们,身体动作显着缓慢,然后昏沉过去倒地入梦。 “好手段,难怪那人对你如此看重。” 黄泉眼神一动,趁机双手合十,身上穿着的寿衣剥落下来,化为一道夺命鬼魂,疯狂地在精怪群中游荡。 李幼时面色更加苍白,宛如白纸,随时可以被风吹走,“此术灵性消耗极大,若是你无法集解决那只猴子,我们……” 忽而话语一顿,目光凌厉,“那死猴子去哪了?” 方才还立棍于河岸的猴子,此刻消失不见。 图腾的降临入梦是个极强的能力,但这不代表着李幼时能使六耳猴入梦。 同为玄阶,在灵性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能使六耳猴受到一些影响都能彰显出李幼时的基础扎实。 “不知道,刚刚没注意!” 黄泉摇摇头,那只六耳猴仅仅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了两秒,再去注意他时,已经不见踪迹。 属于精怪掌握的途径能力? 两秒之内就能消失不见,要是再练一手暗器手法,这种东西几乎就是黑夜中最可怕的敌人。 但实际上,远不止如此。 那只像大马猴一样的六耳猴,在短短两秒之内,不仅消失不见,还劫走了高台上被佛珠压制住的马闯。 即便是佛子一时间也不曾反应过来。 等顾东言注意到马闯消失不见之时,猴子已经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它站在舞台的最高处。 手里捧着精美的花束,站在日月的分割线处,背对着红月与曜日,双手成一。 “让我们赞叹,让我们欢呼,让我们感谢月之常羲的祝福; 让我们赞美,让我们雀跃,让我们致敬日之太一的赠礼。” “接下来,请欣赏今日真正的表演——花开富贵!” 说完,手中花束爆裂开来。 落樱纷飞,耀耀如金,盈盈如血。 说时迟,那时快,被李幼时入梦影响的精怪,体内猛地钻出绿色根茎,然后用不可思议地速度结苞绽放。 舞台之上百花齐放,放眼可见之地皆有花海萦绕。 然后… 轰! 所有精怪的身体在一瞬间爆炸开来,嘎吱嘎吱的舞台,在日月的见证下上演了一场低空烟花。 又或者说是,鲜花炸弹。 爆炸的不止精怪的身体,还有蕴含在精怪身体中的灵性。 黄泉客栈这个舞台,宛如某种一次性道具,随着爆炸一同四散开来。 “神经病啊!” 强烈的灵性的爆炸,宛如一阵强风让顾东言微弱的灵性在狂风中波澜起伏。 几乎就在灵性风暴触及到他的灵性那一刻,顾东言本能地钻入星宫。 但风暴的威力远超顾东言的想象范围,即便是进了星宫,那一瞬间受到的伤势,也让顾东言在星宫内昏迷过去。 李幼时、黄泉、琉璃等人,被舞台的废墟覆盖,不见踪影。 只有纸人还在废墟上不停地跳着奇怪的舞蹈。 六耳猴坐在马闯身上,对自己的艺术表演颇为满意。 “爆炸就是世界上最华丽的表演,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你过分了。” 佛子掸去身上的灰尘,站在猴子身边漠然道。 “嘻嘻,过分,哪里过分了?他们不都是活得好好的吗? 话说回来,走文道途径的那个家伙,到底把什么东西给带下来了? 居然还真的让一个必死之人,有了死而复生的命数。” “不知道,我只是一缕承载了些许记忆的真灵,你问我不如去问顾长洪。” “啧啧,纵然是真灵也是一样无趣。” 六耳猴咂咂嘴,毫不顾忌的抬头望向天幕。 “我花了二十年才骗过两尊不管世事的神只,将所有精怪诛之一役,待我死后,此间便再无一只由人化生的‘精怪’。 顾长洪这家伙是最有希望的。 只要…只要,他能伤到那两个神只一分,让日月分离。 我们的图谋便算成功了一半……” “开启乱世,万劫不复。 天上的情况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你真的相信他?” “嘿嘿,我们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 至少,人皇有打碎过封神榜的历史……” …… 高空之上,大虞皇帝顾长洪手持君子玉剑。 面前日月皆有化形,日为眼,月为花。 并齐于空,冷漠地注视着升腾的金龙以及顾长洪。 开眼成妄,日光灼灼;百花成丛,月光隐隐。 仔细一看却又是,大日之内瞳孔成群,红月之中根须挂颅。 “请二位试朕一剑!” 剑出如虹,气荡云霄,由下至上,直劈大日之眼。 大日眼内瞳孔流转,日光冲散剑气,灼热之姿欲跨空而来。 但祂无法降临! 最后一具能承载祂力量的躯体,在日光耀盛的一刻,被佛子一掌打成烟灰。 霎时间,世间温度拔高,大日光芒盛极欲吞噬月华笼罩之地。 “请二位试朕第二剑!” 顾长洪双目金光灿灿,真龙为意,加诸剑身,奔向红月。 红月淡漠,沿途根茎花开长路,真龙沐花,随后被根茎缠绕束缚,盛极而消。 这种力度远不及,月之常羲反抗大日吞噬的力道来得激烈。 “试图以地阶上品在两位身上留痕,倒是朕痴心妄想了。” 顾长洪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嘴里也难得多说了几句话,“朕视末代人皇为目标,可时不待朕,命不待朕。 此间世事病入膏肓,褪凡入妖,途径皆魔,唯有人皇序列堂堂正正。 今朕欲效仿人皇辛,举大虞之国运,以儒道三千承之,向二位再出一剑。” 顾长洪的本体于京都龙椅上站起。 堂下文武百官目瞪口呆,不知陛下此举意欲何为。 灵持君子剑,体握真龙运。 一剑既出,雷霆翻涌,天地变色。 剑气浴火不消,逢木开路,劈大日之眼,斩月食之根。 是有日食之晕,亦有月食之渎。 万合上空阴阳分隔,既不见日,亦不见月。 “至此往后千年之内,二位不可于人世再借信徒临世人间。” 顾长洪灵性言毕,忽而如烟似雾,随座下真龙一同在青风中消散。 君子剑从高空坠落,途中化为三千玉简,化为一道道流光,四散而去, “南摩…,真的让他做到了。” 第68章 踩在命运旋律的话剧 谢幕 佛子摸了摸他的光头,出手截下一块玉简。 擦了擦放进自己的衣兜,“只是从今日起,大虞国运尽消,战乱四起,黎明百姓又要遭大罪喽。 渡人先渡己,自己难渡又何谈渡人?” …… 京都皇宫,顾长洪猛然站起后,文武百官陛下做出一个挥剑的动作后,笔直倒下。 瞬间,朝臣轰乱,朝堂之内犹如一团乱麻。 六扇门,总督背着手从密库中出来,望着万合的方向叹息不断,“京都靠北,冬日有雷,是不祥之征。” “陛下驾崩了…”顾柏松补充道,“我能感受到,寒山寺闭山,清风观封观。 以及京都的这块土地已经失去了气运的庇佑。” “你要地阶了?”总督艰难地抬起眉角,嘴里嘟哝一句,“都说乱世出妖孽,你未免也太妖孽了。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父亲应该是镇守东境吧? 趁着朝堂上的那群蠢蛋还没有反应过来,赶快出城去吧。” 顾柏松摇了摇头,“您不走,我不走!” “谁说我不走的,要不是我答应了顾长洪那个混蛋帮他多给大虞拖一些时间,我保证是第一个拍拍屁股跑路的人!” 总督对着顾柏松吹胡子瞪眼,“你知不知道你的含金量?要是三十岁之前能入地阶,清风观里的牛鼻子老道此生的成就也远不如你。” “我知道,正是如此,我更不能走。” 顾柏松坚定地摇了摇头,“陛下驾崩,国运散尽,蛇鼠蚁虫都会源源不断地冒出,若是连我都走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人护住京都的百姓。 这与我修的道不符。” “这时候你还管什么狗屁道?你自己都知道清风观已经封观了!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蠢货才干的事情!” “那您为什么不走?违背一个心照不宣的承诺,是更简单的一件事。”顾柏松反问道。 总督抬眼看了顾柏松一眼,良久又低下了头颅,“唉,怕了你了,年纪大了说不过你这种年轻人类。 既然你不走,就把那些灵物和道器都收拾收拾自己拿着,免得被不懂事的小崽子给偷走了。” 顾柏松莞尔一笑,跟在总督身后进了正堂。 “早就收好了,现在放在门后的全是赝品……” …… 柴扉儿在北境的土地上逃窜。 原本貌美如花的小红娘已经变成了污泥加身的小乞丐,混在烧杀抢掠的乞丐堆中毫不显眼。 “难搞,那位七杀到底干了什么? 即便是红绳反馈过来的灵性都让我撑得不行。 几乎一下子,就把红娘途径的灵性容积给撑满了。 得想想办法,把‘走商’的秘药搞到手。” 没错,月老序列的黄阶中品途径就是‘走商’,是那位佛罗国小姐告诉她的讯息。 美其名曰:投资。 秘药需用到货轮被滚压三千遍不死的日光草、满月时所产的望月砂以及南海的黑珍珠,等昂贵之物…… 而她没钱,尤其现在变成了乞丐就更穷了,只能搞些歪门邪道。 就这此时,忽然走在老乞丐停了下来,柴扉儿没注意一头撞了上去。 刚想骂上两句,就听见老乞丐一声怪叫,“卧槽,那是什么?凉国铁骑吗?” 奉仙城以上皆为平原,突兀出现乌压压的一片,不是放牧的牛羊,便是——凉国铁骑! 似有千军万马,威压扑面而来。 “完蛋了!” 两国交战,七杀给出的情报都是真的,大虞要乱了! 柴扉儿面色惨白,她的途径不善争斗,要再跟佛罗的贵族小姐做一次交易吗? 可现在附近哪里有刚死的堕落者? 犹豫是否暴露自身褪凡者身份之时,一声长笑从众乞丐和流民的身后传来。 “乔真,你动作真快,可北境之地是我顾东辞的地盘,你这么赤裸裸的大军压境,是否没有把我放在眼中?” 顾东辞骑马而至,身后同样是一片大军。 身穿锁子黄金甲,手持玄冥黑铁枪,立马军前威风赫赫。 “你…也不慢…” 乔真,凉国铁骑的乔大将军,腿夹马肚缓缓上前,“大虞倒行逆施国运以散,消亡乃是上天注定。 顾东辞,你莫不是个蠢蛋,非要逆天而行?” “呸,什么倒行逆施,我懒得听你这个臭婆娘胡咧咧。 我只知道,北境乃是我随安王的地界,入境者,即视为对本王的宣战! 要战来战!” 长枪樱动,肃杀之气由内而外迸发。 两军对垒,气势博弈之际,乔真却是做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措。 再上前一段距离,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若入我凉国,我便向君上请辞留你随安王之位,并辞去铁骑将军一职,嫁你为妻。” …… 西部边境,羌无城破,路维守没守住都是一个样,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流民失所。 朝堂没援兵,其余边境之城人人自危,屯兵固守高城,存活下来的羌无的百姓与兵卒皆化为城下流民。 “格老子的,天天啃树皮吃树叶,将军,我受不了了,我们杀进去吧?” “这些守城的蠢货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心肝脾胃全被脂肪挤没了! 我们不杀进去,等西齐那边整顿重来,这群废物跑得一定要比城中百姓还快。” “是啊将军,从羌无带走的物资真不够了,要是再吃不上饭,别说兄弟们,就是百姓也要开始闹事了。” 路维放下手中的破烂木碗,其中是清水加漂浮着几粒白点。 他向旁边的参军问道:“还剩多少粮食?” “不足一石。” “好,既然如此,今夜攻城! 擒贼擒王,我去抓了此城太守。” 令路维下定决心的,不是粮食不够。 他若是愿意,凭借他目前的实力,一人正面硬刚这种蛀虫一般的守军都不成问题。 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一则从京城路家传来的秘闻。 “皇帝驾崩了。” 北境不安,西境不稳,南境蠢蠢欲动…… 这种情况下,皇帝驾崩,大虞无异于被环伺的鬣狗发现弱点。 西境难守,他需要从这些肥头大耳的蠢货中夺得兵权,方能在乱世之中有勉强自保的能力。 必要时,亦是可以连下几城割据一方。 …… 佛罗国,机械之都。 皇室正在举办一场浩大的宴会,为庆祝长公主艾德琳成为一名真正的褪凡。 歌舞升平,固兰汀走到长公主身侧向她敬上一杯名为熔岩之心的酒水。 “恭喜您,您做到了,此刻您将为佛罗开创新的纪元!” 艾德琳有礼貌地回答,“谢谢,但开创新纪元的绝不会是我! 我是星主的信徒,一切都听从星主尊上的指引。” “真是一尊伟大的存在。”固兰汀感慨道,“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成为星主尊上的信徒? 在此之前,或许我可以为星主尊上建一座礼堂!” 礼堂么? 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她可以发展一些信众,为星主筛选一些虔诚的信徒。 学徒特殊途径在完成秘药和仪式之后,直接转变为机械学徒途径。 如果没有得到星主尊上的眷顾,其他人即便是按照跟她同样的方法,也不一定能得到同样的机械学徒途径。 这是一场双赢。 一位他国的使者走到艾德琳面前,奉上一颗美轮美奂的粉色大珍珠。 “尊敬的艾德琳殿下,我代表桑梓向殿下褪凡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同时桑梓太子特意派遣在下向艾德琳殿下表达最真挚的爱意,希望艾德琳殿下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与我桑梓太子之间联姻。” “多谢使者的祝福,请回去转告你家太子,他是第三个向我求婚的太子。 而且我志不在婚姻,若是贵国同意建一座教堂让我侍奉吾主,我不介意成为两国之间的枢纽。” “这……,我会转告太子殿下。” 使者把珍珠盒子放在桌边,匆匆退下,步履匆匆之间依稀能够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 固兰汀等人走后嗤笑一声,“大虞的皇帝出事之后,我们佛罗就成了一个香饽饽,谁都想得到我们工厂的兵器生产订单。 殿下的这个借口倒是让许多人知难而退。” “并非借口,大虞国运消失不见,国家必会成为历史的尘埃。 而我们佛罗得到星主尊上的眷顾,只要星主尊上的眷顾不失,我们能得到更多关于机械类的途径。 为了使吾主满意,我必将竭尽全力,即便牺牲我自己的未来也在所不惜。” 艾德琳认真地说道。 说不定在星主尊上的指引下,佛罗能完成宣威帝的遗志,能制造出一种可随身携带的铠甲,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驱动器就能完成铠甲的全覆盖。 佛罗有机会成为东胜洲最为强大的国家。 “现在只希望,大虞能撑的时间久一些,能够我们佛罗一定发育时间。” …… 万和集市。 顾长洪赌上大虞气运的一剑,成功在此处分割了日月。 也导致此地光芒不入,一片漆黑。 “咳咳,咳咳咳!” 一只手从废墟中探出,不见五指,只能听到石子滚动的声音。 “这里是地狱?” “并非地狱,此处依旧是万合。”佛子回答道。 “居然活下来了啊!” 李幼时扒开自己身上的金属碎屑与石块,摸索着坐了起来,“我还以为,我们都会是陛下的祭品。” “我们只是吸引视线引子,祂们不在人间却对人间之事好奇不已,用六种不同命格的人与祂们的信徒一同起舞,能最大程度上吸引他们的目光。” 佛子轻笑一声,“至于祭品,顾长洪应该算是把自己当做了祭品。” “佛子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世间再无大虞皇帝无顾长洪。” “让我缓缓……” 李幼时歇了会,喘了几口大气。 然后又扒掉了几块石头,心情略微有些烦躁。 “真死了?” “真死了。” “怎么会死呢?他怎么会死呢?他可是大虞近百年来天赋和才情最佳的一位皇帝。” 废墟之下另一个声音响起。 “他死了,我的血海深仇又要去找谁报?” 冷静却又带着浓浓的怒火,是黄泉的声音,“村子里百来人口的大仇,又要去哪里报?” “那些纸人是顾长洪特意留下来的灵性,里面说不定有你的同村伙伴。” 佛子指了指废墟之上还在跳舞的纸人。 它们身上遗留着这片土地最后的微光盈盈。 像是一群突然闯入阳间的轿夫。 “真是晦气……” 半晌后黄泉嘀咕一声,不再言语。 李幼时又扒拉了几块石头,从她身边扒拉出一具温热的身体。 探了探鼻息和心跳。 人还活着,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灵性的爆炸会对她这种普通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东言去哪里了?”李幼时突然问道。 “身体在我旁边,但灵性不知道。” 佛子拍了拍顾东言的‘尸体’,要他说,但凡换一个人,佛子都不会觉得这具尸体有活下去的可能。 灵性散尽,对于褪凡者而言,这跟身消道遣没有任何区别。 刚刚死去的顾长洪就是如此。 “他是承命者,他是被命运钟爱之人,他不会死的……”李幼时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还没有挖个坑把他埋了。” 黄泉突然插话,“李三小姐很喜欢这位纨绔公子?” “我也不清楚。 我只是觉得,我只有跟着他才能继续活下去。 京都谁不知道,我的病药石难医……” …… 星宫内,顾东言横躺在座椅上,灵性缓缓吸收从座椅上逸散出来的黑光,修复灵性爆炸留下的创伤。 他偷偷吸着星宫的黑光,星宫暴力地吸收着四周逸散出来的黑光。 死去精怪褪凡也是褪凡,星宫不会浪费所有的助力。 「不是…,这届的皇帝这么猛? 日月两位高位神只说砍就砍?即便占据神位的不是祂们的神性,但这也不该是一个地阶能做到的事情啊?」 “什么砍神只?” 顾东言幽幽转醒,黑光把伤势治疗完成后,还把他身上的灵性恢复得七七八八。 「你们大虞的皇帝,以他寿元以及天阶灵物,向神只挥动了熔炼气运的一刀。」 “真离谱,别人打不过氪金,他打不过氪命…… 等等谁,皇帝?你是说我那个强壮如牛的皇帝伯父用寿命氪了一招,还用这招怼了一位神只?” 「对…」 “神只不是都死了吗?” 「位置还在,那些丑陋的怪物占据了位置,在他人眼中自然也能算得上‘神只’」 “他用了多少「寿命」,能用几次?” 「全部。」 “他死了?” 「对…,这种人若是放在封神战之前,高低能从诸位神只中夺得一个神位。 真是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顾东言喃喃道。 “不过,他也许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不,是一定不会死去! 从看到玉简的那一刻起,顾东言就立刻明白了,大虞境内不管一切都一直在皇帝的注视之下。 不管是季无常也好,还是黄泉也罢。 他们想做的事情,只有经过他的点头,才能做到这种近乎完美的地步。 整个计划中唯一有出入的,恐怕就是死而复生的‘顾东言’非彼‘顾东言’。 而顾长洪作为棋局背后的布局人,就算以身入局,又岂会甘心成为身先士卒的棋子。 “除非用来复活‘我’的手段,也能同样用在他自己身上。” “‘我’是实验品……” “不破不立,他想玩一把大的…… ” (qAq…,第一卷《所谓命运,皆是筹谋下的演出》结束了,后面章节第二卷《兵戈乱世,名之褪凡如妖似魔》 褪凡是个不稳定的东西,尤其在秩序崩塌的情况下。 天下大乱,妖魔尽出。 有三国并起,分鼎拱立,承人之名,载以薪火! 很好,再求一次催更and‘为爱发电’) (ps:后面我先用一更撑住,不要骂我qAq!) 第69章 东港城,尚未被战火蔓延的一角 东边,离京都远得很的东边。 一辆老古董类型的马车嘎吱嘎吱地走在城外铺满青石板砖的街道上。 轮子轴承用的螺丝,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旁人一听就知道这马车很有年头。 “客人,不是我吹,我铁腿水上漂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依我看咱们大虞跟别的国家一定是要打打一场大战的。 您要是有钱就赶紧屯好粮食和水,再招募几个护卫,哪怕是在乱世,也能活得安安稳稳。 再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大虞战败了,您要是做好了准备,这战斗的风波既波及不到我们临海的东港城,也吹不到您身上。” 驾车的是一个老头子,顶着一个槽头鼻,鼻子两侧长着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腰间用麻绳别着一个掉了颜色的土黄色葫芦,坐在马车前头的驾驶位侃侃而谈。 说话期间还打了个气嗝,弥漫着一股子酸臭味酒气的味道。 “爷爷,你别乱说了!” 老头子旁边还有个干瘦的小女孩。 枯黄的头发搭配上一身灰色的麻布,比他们身后逃灾的难民更像难民。 瞪了一眼连忙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小块馕饼塞到老头嘴里,朝着后面车厢内连连致歉。 “真对不起客人,我爷爷驾车技术很好,就是喝了些酒水容易管不住自己的嘴。 如果有言语不当唐突了几位客人,还请客人勿怪!” 这辆马车破旧得很,用的木头和金属放眼大虞都是最低等的货色。 放眼整个东港城,都找不出比它更低等的货色。 就连驾驶马车的爷孙俩,也是马车的主人从路边随手捞上来的。 丫头唯唯诺诺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车厢内的动静。 客人模样看着年轻,用黑色绸缎缠着眼睛,还带着一位小师傅,想来也是其他地方遭了灾,逃难而来落魄贵族。 唯恐刚刚老头子刚刚说的话触怒了里面的客人。 不过,这丫头的担心显然是多余。 很快车厢内传来那位贵族年轻公子哥爽朗的笑声。 “无妨,老丈说得未免不无道理。 大虞北境动荡,随安王顾东辞疑是与凉国大将军乔真结亲;西境兵乱,齐国入侵后,群雄据险要之城割据一方;南境藩国蠢蠢欲动,屡犯边境。 唯有临海东境安稳如常,若是可以,我也想在东港城安居乐业。” 若是可以… 其往往表达的意思…便是不可以。 东港之地,是定安王的驻地。 平常往日虽然安稳无战火纷扰,却是寇匪患难严重的灾地,若不是如此朝廷也不会安置一位王爷坐镇此处。 现在并未出现乱象,到底还是定安王把皇帝驾崩的消息给压住了。 一旦让那群盘踞海外群岛的流寇知晓大虞目前的状况,分分钟要乘机兴风作浪。 “唉,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直接往定安王府一钻跟以前一样做个傀儡。” 那位年轻的贵公子正是顾东言。 轻声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落在了佛子、李幼时以及马闯身上。 “天大地大,佛子和三小姐为什么偏偏要跟着我?” 佛子:“身上没钱。” 李幼时:“体弱难自理。” 马闯:“******……” “唉,都第361次了,你们难道就不能换一个理由?” 顾东言打了一个呵欠,百无聊赖地让锦毛鼠掀开车窗灰色的帷幔,透一透气。 发布圣旨的人都死了,大路朝天,他们本就该各走一边,谁知道,佛子跟李幼时就如同两只赖皮虫,死活赖上了他。 以李幼时玄阶下品的实力,顾东言即便想甩也甩不掉。 不仅如此,他们俩还带上了之前几乎成为了堕落者的马闯,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手段把马闯给救了回来。 捆了他,把他扔在马车的货物架上,一路上哼哼唧唧。 真是让人头疼…… “吁—” 驾车的老头突然来了一个刹车。 马车速度不快,刹车时间也不短,但架不住这辆马车是从万合剩下的垃圾中捡来的。 脆弱的身板,一个轻刹就让它嘎吱响了半天。 “客人,外面有东港城的盘问队,是来查身份的,还请客人准备好路引。” 丫头往后头靠了靠,压低着声音说道,“客人也准备些银子,不给这些盘问队一些酒水钱,想要入城可能是一件难事。” “东港城以前似乎没这个规矩…”顾东言回忆道。 “嗤,以前是没有,这个规矩是一个月前定下来的,听说是城内某位大人物的意思。” 槽头鼻老头不屑地笑了一声。 然后一扭头就对上旁边丫头要吃人的眼神,讪讪地摸了摸自己鼻子。 回过头去装作看不见,捧着他的破葫芦,小酌一口。 一个月…… 时间往前走一个月,正是顾长洪死亡,大虞国运消亡的时刻。 大虞皇帝一死,寇匪没有祸乱倒是东港城内部有人搞事。 顾东言眼神一沉,如此迫不及待,看来他还是太天真,把东境的情况想得太好。 出声道,“老丈麻烦掉头,我们不进城了。” 丫头神情一僵,立刻收拢面色,“客人,就算不进城您也是要给我们工钱的……” “工钱不会少你们的,现在掉头!” 李幼时把锦毛鼠抓过来捧在手里,用大拇指轻轻按压它的额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晚了,东巷城有两道关卡,一道在暗另一道在明,我们已经过了暗卡,现在要是想跑,恐怕就要惹出东港城的褪凡。” “这位姐姐说得没错……” 丫头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客人若是现在想要离开,恐怕会出更多的银子。” “你怎么不早说?” 顾东言微微有些不适,从李幼时手里把锦毛鼠夺了回来。 锦毛鼠里面蕴含了他的灵性,被李幼时这么摸来摸去,就…就怪奇怪的。 李幼时伸了一个懒腰,慵懒地靠在马车的软垫上,瞥了一眼顾东言道,“你前面又没问。 再说,秘药的材料难寻,你想要找下一个途径的秘药材料,即便不寻求定安王的帮助,也要去东港城六扇门里拿上一些。 否则,等战火真的蔓延到东港城,到时候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第70章 东港城六扇门提督白知回 褪凡者秘药所用到的材料,五花八门稀奇古怪。 其中绝大部分,即便不算是稀世罕见,那也是需要费心费力,刻意收集培养才能找到寥寥几种,除了官方、僧侣、道士等大型组织外,鲜少有人会持有秘药材料。 顾东言之所以会选择来到东港城,很大程度上也有李幼时所说的这种考虑。 至于说,为什么不选择去北境…… 纯粹是在见到那一堆青玉色书简后,内心无端端生出一股子心虚。 他,归根结底不是原汁原味的‘顾东言’。 “真是烦人。” 眼瞅着城内的盘问队逐渐逼近,顾东言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精致的牌子,透过小窗子丢给了前面丫头。 “他们要查,把这块牌子扔给他们就好了。” 丫头接过牌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纹路分明,做工精致,一看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持有的东西。 但上面仅仅刻着随安两个字,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其他名堂。 “好的,客人!” 丫头攥紧牌子回应道。 东港城的高墙城门之前,盘问队的士兵老远就瞧见一辆老古董似的马车向东巷城驶来,一个个牙搓子都乐开了花。 这一个月来,他们可没少见像这样式的垃圾马车。 里面的人百分之八九十的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贵人,稍微吓唬一下,‘茶水费’那可是给得足足的。 剩下还有百分之十是带着大量钱财逃难的富商,都不用吓唬,自己就给出远超他人两三倍的‘茶水费’。 想到又能大赚一笔,盘问的士兵把手中木棍往马车前一架,为首的挺着个大肚腩扯开驾驶位的门户,大声咧咧道,“下来下来,叫后面的人也下来,老实一点,接受盘查。” 丫头探出个脑袋和手,手里攥着从顾东言那儿得来的牌子,怯生生地对着士兵头头说道,“这是后面贵人的路引,您看看……” 士兵头头眼神先是一亮,看清丫头手中只是一块不怎么亮眼的牌子过后,立刻拉下脸来。 呵,既然提前准备好了路引,车内人肯定是知道他们东港城的规矩。 可这黄不拉几的丫头只拿出了路引却没有拿出对应的‘茶水费’,看起来又不怎么‘懂规矩’…… 在东港城,懂规矩有懂规矩的问法,不懂规矩有不懂规矩的问法。 士兵队长阴着脸拔出剑,用剑背在马车的车厢上用力拍了几下,大声叫唤道,“下来,再不下来,休怪我手下的兄弟们把你这马车给砸了!” “看起来随安王府的路引牌子不怎么好用…”李幼时打趣道,“他们要拆马车了,该怎么办才好?” “要不你下去把他们全都杀了?” 顾东言白了李幼时一眼,这人少了她的那块银色面具,性子一下子就变得促狭起来。 什么大家闺秀的知书达礼,通通都被她给丢到一旁,装都懒得多装。 “这不好,他们有罪,却是罪不至死。” 李幼时没接茬,倒是佛子摇了摇他的小光头,“收着力,打折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不妨碍他们活下去就好。” “你人还怪好的嘞。” 闻言,顾东言僵硬一笑。 佛子其实也不是那么像佛子,要是留个头发,说他是阎王转世,反而信的人怕是会更多一些。 这种事情,还是他自己来处理比较妥当。 顾东言彻底拉开车窗的帷幕,将手伸到车厢外,抓住一枚从袖袍中滚落的卷轴,对着盘问队的士兵队长径直砸去。 风速稳定,力度稳定,卷轴正中靶心。 直接把拿着棍子的士兵队长,砸了个七荤八素。 士兵队长缓过神后,咬牙切齿,棍子丢去一旁,直接操起了身后的钢刀。 “格老子的,哪里来的破落户,在东港城也敢对老子动手? 我看他们就是水匪伪装的,兄弟们上,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一声令下,所有盘问队的士兵都掏出了钢刀,锋刃朝外,把马车围成一个圆圈。 “不知所谓…” 顾东言不慌不忙地打了一个响指。 顿时,一条身子一米宽的黑鳞大蛇从掉落在地上的卷轴中钻了出来。 彻底展开身形后,足足有三十米长。 只是一个扫尾,便将盘问队的所有士兵都扫飞了出去。 “真强啊,东言你也送我一幅画呗?” 李幼时啧啧称奇。 承命之人的途径果真是非同凡响,她从未见过在黄阶下品就能有如此威力的途径。 即便是公认黄阶下品最强的武夫途径,爆种后也不见得能打得过他这条盘踞起来还有半个城楼那么高的黑色大蛇。 “呵呵,你要是拿一件灵物跟我换,我倒是还会考虑一下……” 顾东言抽了抽嘴角,想白嫖,做梦去吧! 画一幅画不难,但画一幅像这样拿得出手的画很难。 比照着顾长洪座下真龙的模样不说,灵性都用空了也才造就出这么一个四不像,以他现在灵性储备,再来一次也不见得能一比一复刻出来。 这幅画黑鳞大蛇,在他这一个月来的所有画作中绝对能排上前三。 黑蛇正盘踞身体吐着信子,忽然竖瞳缩成一条直线,朝着东港城城门方向,抬起上半截身子。 借着黑蛇的视角看去,一个身穿浴袍,脚着木屐的男人刺啦啦地出现在城墙墙头。 是个褪凡者,他身上散发的灵性,似乎比李幼时身上的还高。 “至少是玄阶中品……”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一点。 黑色身上的灵性形态太而漂浮,就连‘线团’的射线都很容易击穿,更别说比李幼时压迫力还要强的褪凡。 顾东言又打了一个响指,黑蛇化为墨水钻回卷轴,一只黑色小狗从他衣袖中跑出,将黑蛇的画卷叼了回来。 城墙上的男人见状,眉头一挑,高声呼问道。 “哦,画道?不知马车内是哪位书院的先生? 我乃东港城六扇门提督白知回,不知先生可否出面一见?” 六扇门…提督,难怪给人这么强的压迫感觉。 顾东言差点以为东港城随便出来一个看大门的褪凡就有这种恐怖的实力。 只是稍微一想,便从丫头手中拿回了自己的腰牌,把小狗收回来,又遣去一只海东鹰把腰牌叼去给城门楼上的白知回。 并回道,“提督见谅,贵城士卒凶恶至极,本公子一时被吓到这才下手重了一些,还请提督勿怪。” 第71章 真巧,我也是因为游学… 白知回看见牌子的样式,瞳孔骤然一缩,落在手上,瞧见随安二字之后,顿时又觉得手中的这块牌子有千钧之重。 随安王…,最近一段时间,关于随安王的流言蜚语可不少。 现在有人持随安王的令牌而来,莫非他真的如传闻一般与凉军大将军乔真结亲?欲图谋大虞之国土? “不知…几位从北方前来所为何事?” 犹豫再三,白知回将腰牌弹了回去,对于暂时还算安稳的东港城来说,顾东辞的人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可谁料,他弹回去的腰牌速度飞快,啪嗒一声,直接嵌入嵌入马车车厢的侧门柱。 然后只是稍微一个震荡,车厢的车骨架便四散开来,露出两男一女外加一个小和尚。 顾东言默默地把腰牌从木头碎屑中拿了出来,抬起头淡定地说道,“白提督,按照大虞律令损坏他人财物是要原价照赔的。” “当然看在曾经同为六扇门同事的份上,你只需要赔一辆马车就好了。” 坏了,被算计了。 白知回看着底下三个穿着六扇门制服的人,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他怎么就把随安王府那个混吃等死的公子哥给忘了。 按照陛…先帝的旨意,他此刻正充当佛子的护卫,一个过去,按照正常的脚程,现在来东港城倒也说得过去。 如果他一开始就亮个像……好吧,该发生的一个都不会少,那些见到银子就挪不开眼睛的猪猡,只会背上更加严重的罪责。 “晦气,一辆马车而已赔你一辆又何妨?” 白知回很难受,难受到想回去重新泡个澡,打个盐,蔫蔫地说道,“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请掏出你们的捕头令牌,这玩意比随安王府的令牌好用得多。” “多谢白提督提醒,现在我们可否进城?” 顾东言表面应承着,内心却是在暗暗腹诽: 他又不傻,按照摆在明面上的局势,他大哥顾东辞的名声如蛇似蝎,像这些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大虞国运消失不见的官员,唯恐避之不及。 之所以又放大蛇,又掏出随安王的令牌,目的有三。 一来,就是看看有没有富有的‘傻蛋’会对破坏他的马车,让他能够零元以旧换新。 二来,既然是身份藏不住了,不如自己大大方方暴露出来,以顾东辞北境野狼的名声,怎么着也能有个保住性命的底牌。 三来、给城内其他拥有褪凡者的势力提个醒,亮亮肌肉,免得有不开眼的找上门。 这不白知回刚好就是那个倒霉蛋。 “进进进。” 白知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守卫把路给让开,又顺手提了一下浴袍上的腰带,“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敢在东港城闹事,我就把你们抓到六扇门里面的小黑屋里去。” “了解!”顾东言点点头,催促着驾车的老头,“老丈,快赶车进城吧。” 槽鼻老头:…… 丫头:…… 两人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古怪。 木板散了一地,原本的马车已经变成了‘板车’。 贵族不是都最讲究颜面,要是这么进去,客人恐怕会被东港的贵族们当成天大的笑话吧? “咳咳,客人,马车已经彻底坏掉了,刚刚车厢散架的时候,车轮轴承上的螺丝也已经崩掉了……” 槽鼻老头当着顾东言的面操纵了几下,指着前方高耸的马头说道,“整辆马车唯一还好的地方,可能就是这匹老马。” “白提督您看……” 顾东言搭着个苦笑脸又往城墙上看去,这会儿城墙上根本就没了白知回的影子。 “噗哈哈,马车的价格不菲,白提督要是想找到跟这辆价值相等的马车,恐怕得下一番苦功夫。” 李幼时施然一笑,直接跳下只剩一块底板的马车,“走着进去吧,不差这一两步路。” “跑得可真快……” 顾东言摇摇头,一个翻身也下了‘板车’,“不过也无所谓了,他要是不赔我一辆马车,我就去六扇门内找一找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以资抵债,怎么都不会亏。” “狡诈的黑心狐狸。” 佛子用没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也顺势爬下板车。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盘问队等人,一脸惊恐地看着顾东言几人,纷纷让路。 就这样,一行人顺顺当当地进了东港城。 在城内结掉槽鼻老头和丫头驾车的工钱,顾东言又找了个房产中介,用五十两银子的巨款买下一处二进二出的‘大宅子’。 大哥顾东辞给他留下的银票,在这时候总算派上了用场。 “东言不打算给我们分几个房间?” 李幼时站在门外问道。 “当然,你们最好是不要再继续跟着我。 该回六扇门的回六扇门,该进寺庙的进寺庙。 总之,不要再跟在我旁边了!”顾东言扒着门栓,得意洋洋地说道。 说完,哐当一声,直接把房子大门栓上。 整个人一下子仿佛原地升华。 诶呀,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东港城高层想要维护现在应有的秩序,就必须严格按照大虞的律法执行。 而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普通人违法要罚,褪凡者违法更是要罚,这样一来,李幼时要是想闯进他的房子,他就完全可以去六扇门投诉李幼时私闯民宅! “爽!” 顾东言捏紧拳头,嘴角止不住上扬。 没有季无常,没有六扇门的早六晚九,没有李幼时心怀鬼胎地跟在他身边…… 这绝对是他穿越过来之后,最自由的时刻,没有之一! 门外,佛子跟李幼时两人对视一眼,来到隔壁三进三出宅子的房门口,轻轻一推,走了进去。 把马闯扔在院落中后,就听见隔壁高昂的欢呼声。 李幼时咂咂嘴,“他好像忘记了,我不怎么缺钱。” “应该是这样。” 佛子点点头,在院落内找了张藤椅坐下。 忽然想到什么,用双手托住脑袋,眼睛不眨一下地看向李幼时,“顾长洪其实骗了你,你的病根本就治不好。” “我知道。”李幼时满不在乎地说道,“陛下也从未承诺过,一定可以治好我的疾病。”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在顾东言身边?” “那佛子为何还要继续跟在他身边?” “因为游学…” “真巧,我也是因为游学…” 第72章 刘乐的死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纸言谈四季,冬去春又来;满城荒唐客,醉卧红拂楼……嘿,丫头,你觉得这首诗怎么样?” 槽鼻老头怀里揣着他的土黄色的小葫芦,踉跄地走在街道上。 脸颊泛起红晕,与头顶的月光融为一色。 “不怎么样,你没那个天份。” 丫头身子外头裹着一层绯红色的夜行衣,春风寒入骨,露在外面的小手被冻得通红。 回过头低声呵斥,“少喝点酒,别当误了正事。” “这酒可是我的命根子,不喝不行嘞。” 槽鼻老头没把丫头的警告当一回事,拔出葫芦塞子,当着丫头的面又来了一小口,“斯~哈,人是红尘客,酒是忘忧仙,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能知道酒的好处喽。” 笑谈间,两人头顶上的红拂楼忽起刀光剑影,烛火丛丛间,槽鼻老头的小葫芦中一道白色剑气喷薄而出。 血染牌匾,是夜,万籁寂静。 …次日,顾东言久违地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其事,自从顾长洪剑劈日月之后,白日里的阳光都显得清冷不少。 推开房门,眼前就是杂草丛生的小院,别的地方不知道,但在东港城二进二出也就是一个小院再加一间堂屋。 本来用25两银子就可以拿下的屋子,却因为多了一口水井和一间澡房价格硬生生被翻抬了一倍。 “可恶的黑中介!” 只要存在劳动是为了享受的纽带,不管在什么世界,房地产永远都是能赚钱的行业。 不过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要达成目标,花点银子是很合理的事情。 当然更重要的是,东港城严格遵守着大虞的律法,不许出现强买强卖情况。 打消了某人想用一个铜板把这房屋买下来的念头。 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一样也少不了。 顾东言废了一番功夫把脏乱的院子给清理干净,只在院落墙角留下一棵矮树幼苗。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只是瞧见干枯的树枝上抽了几抹新芽,顾东言便把它给留下了。 大虞没有年节,也不知道宣威帝是怎么想的,居然没有把年节这种文化带到大虞。 但不管怎么说,按照大虞本身的年历,现在也到了春天,留点绿色的东西在院子里养养眼,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真不错,活干得真好!” “寸草不生。” 忽然墙头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让顾东言劳动完之后喜悦的神情僵硬在脸上。 抬头一看,李幼时和佛子一大一小正趴在墙头,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你们…把隔壁买下来了?” “没错!” “隔壁三进三出的大房子可是要两百两银子!” “缺钱的是佛子,我又不缺钱。” 累了,毁灭吧! 顾东言才点亮没多久的自由火苗,再度熄灭,疲惫地坐在小马扎上。 既然如此,他买一个两进两出不让其他人住进来的宅子有什么意义? 更让人糟心的事情来了。 顾东言正因为自己的愚蠢而生着闷气的时候,门口传来短暂而又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昨天见过的六扇门提督白知回,带着六扇门的捕快把顾东言和李幼时等人的两间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怒气肉眼可见,像一只炸了毛的狮子。 没有任何客套的话语,直接开门见山。 “昨天夜里刘乐死了,这件事跟你们有关系吗?” “刘乐是谁?”顾东言反问道。 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 “哦,原来是刘欢的弟弟难怪听着有些耳熟。” 顾东拨云见日,从记忆中找出些许关于刘乐的记忆,好奇地问道,“他怎么死了?” 白知回脸色一黑,生气地说道,“这是我正在问你的问题,刘乐的死跟你有没有什么关系。” “自然没有关系,我跟他并无交集,杀他对我来说,不为报仇也没有利益,我干嘛要杀他?” “没有最好,兵部尚书刘煜在京都扶持三皇子殿下即将登临皇位,风头盛极,也不知道是哪个小瘪三敢在东港城对他的儿子下手,真是气死我了。” 白知回嘴上这么说道,眼神却是往屋内飘去,其中蕴含着一丝灵性。 探查一番无果,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刘乐的死固然让人懊恼,但人死成定局,不论犯人是谁都会接受来自东港城和刘煜共同的怒火。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真正的犯人绝对不能是‘顾东言’。 多稀奇,假设要是随安王的弟弟对大虞兵部尚书的儿子出手,岂不是直接坐实了随安王叛出大虞的流言。 到时候东港城和刘煜就会陷入抓或不抓两难的局面。 抓吧,东港城动了随安王的弟弟,很难说未来不会受到随安王的报复;京都那边也会担心因为此事会把随安王推向凉国。 但不抓吧,东港城辛辛苦苦维持的秩序将轰然倒塌,即将登位的三皇子也绝对会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从而得到一个怯懦的名声…… 好在,上面的都是假设。 东港城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白知回作为东港城六扇门提督,亲自带队巡察未免没有料理后手的意思。 “你们刚来东港城,对地方不太熟悉,最近最好就不要到处乱逛,尤其是红拂楼,刘乐就是死在了那个地方……” 顾东言微微一笑,“多谢白提督提点,东言暂无马车自然不会到处闲逛…” “咳咳咳!”白知回咳嗽几声,连忙打断。 “抱歉、抱歉! 我还要去其他地方巡察,马车的事后面再说……” 不等说完,脚下疾步如风,不留一丝让顾东言反应过来的机会。 捕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然,但也紧跟着白知回的方向离开,就如同做了一个上门调查,匆匆来,匆匆去。 “啧,你的马车的恐怕是没指望了。 用来组建马车的零件大部分来自佛罗的工厂,现在南部群国蠢蠢欲动,运到大虞的零件价格只会更加昂贵。 白提督可不会愿意用正在升值的马车为你的破烂买单。”李幼时趴在墙头煞有其事地说道。 “无所谓,只要东港城还奉行大虞律法的一天,他就不可能赖账。” “那他要是拖到战火来临的那一天呢?” “你觉得我会傻到让他拖这么久?” 顾东言浅浅打了个呵欠,拿起院落内的小木扎,忽然想到了什么停顿在原地。 抬头忘向李幼时,对上她那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差点忘记问了,刘乐的死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第73章 杀刘乐者,随安王府顾东言是也! “有那么一点。” 佛子代替李幼时回答了这个问题,大概是描述不准确,又补充道,“跟我们都有那么一点,但不怎么影响他死局的关系。” 都有关系,但都关系不大,除了他们从路上随手捞上来的两个马夫,还能有谁? 稍加思索,顾东言一边把小马扎放整个院子里最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一边说道,“不能吧,一老一小混得也不怎么样,看起来也不是褪凡者的做派。” 尤其是那槽鼻老头,啧啧,初见之时蓬头垢面,身形模样与乞丐无异,哪里有褪凡者的半分气度。 “那小丫头确实不是,她跟来财商会的琉璃情况相同,是绝缘体,不过嘛,驾车的老者应该跟我一样是玄阶。” 玄阶,怎么到处都是玄阶… 明明褪凡者的稀有数量堪比大熊猫,怎么随便拎出来都是一个玄阶?! 比玄阶更加扯淡的是‘绝缘体’。 名字什么都也是宣威帝搞出来的特殊称谓,意思就是由于自身灵性固若金汤,导致无法服用秘药感知外界灵性,从而踏上褪凡一道的特殊体质。 由于灵性无法渗透本身,所以这种绝缘体往往能隔绝中低程度污染,进而成为使用灵物的最佳人员。 在使用灵物过程中,只要使用物不能达到击破他们自身灵性防护的程度,就不用支付任何‘代价’。 说简单点,在这个糟糕的世界‘绝缘体’比褪凡者要更加稀有。 “那坏了,还真跟我们有关系。 万一他们被白知回抓住了,误认为我们是一伙的该怎么办?” “不会,整个东港城的高层都是‘睁眼瞎’,他们‘抓不住’的,更不用说把我们牵连出来。”李幼时笃定地说道。 顾东言把目光挪向佛子,只见佛子脸上难得又有了情绪,朝着城内一座高耸的佛塔看去,嘴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 “是啊,他们都是‘睁眼瞎’。” “得得得,管他们是真眼瞎还是假眼瞎,总而言之,只要事情跟我没有关系就好!” 顾东言对着两人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打小就知道,关于悲伤的话听多了,会让人心情郁结乳腺增生。 还不如搬一张藤椅,躺在太阳底下晒晒太阳。 ……黑中介真该死,他买的这处宅子居然没有附带藤椅?! 悲伤这种玩意果然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人与人之间悲欢互不相通,在顾东言心里蛐蛐黑中介的时候,定安王府收到了三封来自京都的密信。 一封来自三皇子,一封来自六皇子,剩下的一封匿名,除了定安王本人外,无人知道他出自谁手。 三皇子的信件中反复提到,京都局势艰难,希望皇叔继续镇守东港城,维持东境安稳,赫然把自己放到皇帝的位置。 六皇子的密信则是简单多了,全篇只有一句话,奸臣当道,还请皇叔入京清君侧! 匿名密信则是没有被拆开,安安稳稳地垫在所有信件的最下方。 书房中气氛凝重,四五人垂手立在定安王左右,无一人敢发言。 “中庭,你怎么看?”定安王随口问道。 “孩儿愚钝,没有主意。” “那兰颂呢?” “对不起父亲,孩儿也并无主意,若是大哥在定能为父亲排忧解难。” 定安王叹了一口气,“你们啊你们,沾上毛就是成了精的猴,瞧出这是一个烂摊子,就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顾中庭和顾道兰颂低眉顺眼,垂头拱手,齐声道,“孩儿并无此意。” 他们都是定安王收养的义子义女,素来拎得清自己的位置,家国之策从不张嘴置喙。 府内能与定安王讨论国策之人,也只有他们远在京都的大哥—顾柏松。 “算了,你们都下去吧,若是东言来访,你们便把他带到书房中见我。” “是,父亲!” 众人福身,依次退下。 等书房的木门合上后,定安王缓缓把那封匿名信放在手中,良久才拆开信封上的火漆。 上面也是同样的干脆简洁,只有短短一句话。 ——杀刘乐者,随安王府顾东言是也! …… “哈秋、哈秋! 都春天了,东港城的海风还怪冷的勒。” 顾东言连打几个喷嚏,手里拎着一堆自己曾经的‘废稿’,目的明确地走向不远处的定安王府。 来到一个新的地方,除了安家外最重要的就是拜访长辈,这不,一把房院清理干净,顾东言就赶紧上门拜访。 手中的‘废稿’,就是他的上门礼物。 说是‘废稿’,但实际上也不尽然,挑选出来的画稿几乎都是他在试图画出君子剑时,失败后的兵器图。 只要附上灵性就能把图纸内的兵器复刻出来,也算写实的延伸用途。 当然,注入的灵性如果不是顾东言本人的灵性,会对画卷产生较大的损耗,大概用三到四次画卷就会崩裂开来。 虽然质不好,但好在胜在量多,怎么说也是褪凡者通过途径弄出来的东西,拜访也不丢面。 刚到定安王王府门口,一位肤色黝黑的男人,便迎了上来。 “敢问是东言堂兄?” 顾东言微微一愣,绞尽脑汁思索半天也没在脑海中找到关于这人的记忆,疑惑道,“你是?” “定安王义子顾兰颂,奉父亲之令特意在此处等候东言堂兄。” “有劳兰颂兄前来迎我,今天上门实属唐突……” “不不不,不唐突,父亲此刻正在书房等你,请随我来。” 顾兰颂直接略过不必要的繁文缛节,拉起顾东言的手腕,直接就把人带去书房。 看着顾兰颂的那张脸,顾东言有些恍惚,任由他拉着自己去书房,生怕从他嘴里冷不丁地听到一句俺也一样!’ 不过这黑脸汉子比顾东言想象中的要温润谦和,带人走到书房面前,离房门还有五步时便止住脚步,恭敬道,“父亲,东言堂兄已经到了。” “哦,这么快?东言快快进来!” 书房里传来定安王略显欣喜的声音。 “东言堂兄,请!”顾兰颂做了一个手势,自己则是退后两步,与书房保持一定距离。 好一个温文尔雅张翼德……,啊不,呸呸呸,顾兰颂。 唉,这张脸真是太让人出戏了。 第74章 一如既往视我们如待宰的羔羊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礼物’交给顾兰颂。 清空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推开书房的沉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定安王的书房与其他书房搭配大致相近,内部大摆件坐落有序,办公用的书桌临近窗台,上面摆放着一盆枝繁叶茂的绿植以及整洁的书籍。 唯有三封信件杂乱无章在桌面上格外显眼。 定安王坐在书桌后的一张藤木椅上,步入中年的年纪依旧维持着俊朗的外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成熟男人的魅力。 “顾家的基因真是强大得没边了。” 顾东言心中感慨,朝定安王规规矩矩地行礼。 “东言见过定安王叔。” 定安王晒然一笑,“你小子别学你大哥,什么都不懂还非要学文绉绉的那一套,结果被笑话了多年的四不像。 我听说你是昨日入的城,怎么不来王叔这歇息,反而在外面买了一栋宅子?” “并非是东言不愿意而是事出有因……” “止住,既然有缘故我便不再多问,你做得很对,我素来不喜麻烦……” 定安王及时打断顾东言,有缘故就意味着有麻烦,就比如桌面上的这封匿名信。 沉思片刻,对愣在原地的顾东言招了招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且过来,我这儿刚好有三封密信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下。” “让我看写给您的密信…这不太好吧?”顾东言脑脑袋一蒙,不知道定安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先看看。” 定安王笑着说道,把三封信件一并推到书桌的另外一边。 虽然很奇怪,但顾东言还是上前两步,肩膀上的锦毛鼠将目光投向信件,可谁曾想,这一看就让他的火气值蹭蹭往上涨。 摆在最上方的信件赫然是一封被打开的匿名信。 上面写着:【杀刘乐者,随安王府顾东言是也。】 顾东言不做言语,抓起剩下的两封信件,用锦毛鼠的一对小眼睛快速阅读一遍,疯狂地在脑海中编织三封信件所代表涵义以及关联。 半晌过去,定安王瞧着把信纸放回桌面后的顾东言问道,“如何,你怎么看?” 顾东言尽量平息内心的怒火,用平和的口吻说道,“京都目前的形势并不乐观,党争很激烈,但这几位两位皇子应该都不是最后能坐上皇位的主。” “怎么看出来的?” “那封匿名信的主人,绝不会放任大虞有新君登基。” 顾东言一句一顿,颇为认真。 刘乐昨晚才死,信件今天早上就到了定王王手中。 显然,这是一场早有预料的谋杀。 目的就是为了是在顾东辞和刘煜、东港城与刘煜、顾东辞与东港城之间插下一枚仇恨的种子,甚至将这件事情造就为一场动乱的源头。 “没错,你素来聪慧,可曾明了‘他’寄这封信来为何?” 定安王拿起那封匿名信,将其放入暖手的火炉中付之一炬,焰火张狂。 “不知,还请王叔赐教。” “说什么赐教,不过是东港城太过安稳,‘他’知晓我为人,送这封信来只是给我一个选择。 一个让东港城用什么方式成为废墟的选择。 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顾东言瞳孔微缩,连忙把脑袋低下,愤怒转化为惴惴不安。 那个曾经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此刻顿时又在脑海中浮现。 定安王稳坐藤椅,将顾东言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浮现一丝牵强的笑容,“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小子,你已经猜到写信的人是谁……” “啧,要不是以王朝运道为基础褪凡的人不会堕落,我甚至都以为他执念太深已然疯魔。 不像你,只稍微受了些许惊吓。” 顾东言被定安王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定了定神,用口水润湿微干的嘴唇。 “东言惶恐,大虞明明蒸蒸日上,东言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明白就对了,我也不明白,但他给我列了一串数据。” 定安王在书桌的边缘按下一处不显眼的机关按钮,书桌中心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诺,你也拿去瞧瞧。” 数据?什么数据?跟数据有什么关系? 顾东言一边把文件从暗格内拿出,一边听着定安王说道: “我们那位老祖宗也不知道是不是神而明之,居然从微弱的趋势看出了某种猫腻,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预测。 他说:神明从未真正死去,一如既往视我们如待宰的羔羊。 这些从六扇门自宣威帝时期便开始收集直至固和元年,大虞境内出生率与死亡率的数据以及部分其他国家的数据,成为宣威帝的预测最好的佐证。 而我的兄长,试图掀翻神明在整个世界的布局, 他想统一东胜,让人类成为自己的主人!” 纸面上的数据很详细,按年份分类陈列,总结归纳。 其中由于灾害死亡人数、战争死亡人数、叛乱死亡人数都与当年婴儿的出生数做足了对比。 所有的数据汇总成一个答案:百年来,人口出生率与死亡率有所波动,但不管灾难如何巨大、战争如何残酷,大虞人口数量一直稳定地维持在四亿左右。 “这些数据不能说明什么……” 顾东言不动声色地把数据册放回原地。 神,应该是已经死去了。 星宫内的老梆子虽然不靠谱,但他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忽悠自己。 而且那日在万合见到被污染的大日与红月,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的确不能说明什么,也许一切都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巧合。” 定安王闭上眼睛,身体靠在藤椅的靠背上,轻轻摇晃,“当初,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管它什么维不维持稳定,神明高高在上,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喜好干涉人世。 人活一世嘛,最重要的就是活着。 人口总数是不是维持稳定跟我们哪里有半毛钱关系。 可是他只是叹息道,‘你不入褪凡终究不懂。’ 于是找了一位玄阶上品给我做护卫,再安排我带着这些数据,镇守在于大虞而言最为安全的东港城。” “从此过后,他坐在皇帝的高台,我也从未再见过他。 一晃就是二十年过去了,直到今日我才收到他的一封信……” 话语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情绪,或惊喜、或愤懑、或怨恨、或叹息……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顾东言问道。 虽然有过猜测,但一想到顾长洪没死,他的后背就止不住地发寒。 “死了,大概吧,但到底情况如何,谁又知道? 以他的性子和能力而言,死了并不奇怪,当然要是活着也不稀奇…” 定安王睁开眼睛,笑着摆了摆手。 “王叔我啊,跟他不一样,没办法做到心如铁石不含半分情感,给你看这些密信也是叫你也放宽心。 我对这座城池有感情,不会接受他给出的任何一个选项…” “行啦,闲聊的话就先到此结束吧。 中庭应该安排好了午膳,我们不妨先去用膳。” 顾东言拱手而立,“一切听王叔安排。” (看的人居然多起来欸,后面我努努力争取一天两更。 ps:由于我不怎么看评论,你们要是有问题想问我或者纠错字,就直接@我,我接受批评指正,不然我可能就会略过了。?(●′?`●)?) 第75章 温和敦厚定安王 王府的午膳很是清淡,菜品数量、样式与在京都的顾柏松平常食用如出一辙。 真不愧是父子俩。 用完餐过后,定安王看起来神色有些疲倦,揉了揉脑袋对顾东言说道,“虽说我不会采取他给出的选项,但我也不能保证他不会有应对的后手。 皇兄自从知理以来,但凡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没做不成的。王叔帮不了你什么,只能给你提供一些灵物以及秘药。 中庭,去! 带着东言去拿已经准备好的秘药材料和灵物。” “是,父亲。” 顾中庭一脸板正地应下,“东言堂兄请随我来。” 跟顾兰颂的不一样,顾中庭不仅仅人说话方正,人长得也方正,像极了书院中古板的老学究。 这一声堂兄,让顾东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随后单手背在身后,一板一眼地领着顾东言来到自家的仓库,于守库人手中,取了一个不小的包裹,将其递给顾东言。 “里面装有道士黄阶下品、中品以及上品的秘药材料,因为不知道份量,所以我就多准备了些。 灵物有三样,分别是高傲者的脊椎、名刀蝉衣以及穷奢之笔,使用条件、效果以及代价的备注也已经放在里面。” “多谢!” 顾东言接过包裹,包裹沉甸甸的很有份量,仅仅是通过接触,他就能感觉到里面活跃的灵性。 看来他用秘药突破失败的消息已经烂大街了。 里面包含了一份黄阶下品的秘药,估摸是在定安王看来,他的褪凡能力是失败的残次品,再用一次秘药,说不定就能真正打破褪凡的大门。 “不必客气,一切都是父亲的安排。”顾中庭回话道,声音如同固定好的机械音,平稳又毫无波澜。 返回厅堂拜别过定安王,顾东言便带着带定安王府的‘回礼’回自己的小院。 路上,行人低头而行面色惶恐,大量的城卫队和六扇门的捕快,在大街小巷四处搜查。 茶摊上的客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欸,是不是东港城也要打仗了,我听说最近城里多了好多从别地逃来的贵族。” “何止要打仗啊,你没听那些贵人们说,外面的敌人联起手来杀得我们大虞节节败退。” “乱说,我们大虞国富民强怎么会节节败退?” “哼,你们不知道吧,就是因为打不过,所以就有人拿当今兵部尚书的一位公子哥开刀呢,你看这些兵卒就是在找昨天晚上在红拂楼被杀死那位公子哥的凶手。” “完蛋,那要是真打到我们这里该怎么办?” “瞧你那怂样,打过来我们就打回去呗……” “我不敢,听说其他国家的士兵都长着血盆大口,一口就能吃掉一个人头……”】 不安和恐惧如同看不见的细菌在城内蔓延开来。 流言可怖,传来传去等顾东言回到住宅时,他们讨论的内容赫然变成水匪患难,东港城外已有其他国家大军压境。 “刘乐的死被人有人稍加引导,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要是真的有人把罪名强加在我身上,东港城与北境‘叛军’勾结的流言恐怕要甚嚣尘上。 到时候,东港城就会出彻底成为一座孤城。” 阳谋最是无解,顾东言摇摇头。 可倘若他要是躲起来,不来东港城呢?顾长洪的这个计划岂不是毫无用处? 如果不是顾长洪心思缜密算无遗策,那必然就是他身边还有他的探子…… 比如说,李幼时。 “太糟心了,快乐永远是短暂的。” 顾东言揉了揉脑袋,休息是不能休息了。 他原本的计划需要赶一赶时间,尽快进行。 打开定安王府的‘回礼’。 供油、十年份的雷击木、道观的陈年香灰、黑狗的心头血以及苦竹的六纹叶,这些暂且不提,都是之前服用过的材料。 黄阶中品的材料有,百年的草龟甲、百年份的雷击木、一枚二十米大蛇放蛇胆;黄阶上品的材料有道士堕落者的心室血、百年份的二次雷击木、灵物一件。 其余供油和香灰,都与出入褪凡时用到的数量一致。 包裹里份量远超三份所需,顾中庭在这方面没有说谎。 材料旁边还装着一个精致的机械盒,三种灵物依次摆放其中的三个格层,每种灵物的格层上都贴有对应的使用说明。 【灵物:高傲者的脊柱,任何情况下它都不允许自己弯曲,哪怕粉身碎骨。 使用方式:面对敌人时用甜言蜜语喂养它。 缺点:一旦使用它对敌,不分高下,只分生死。 黄阶灵物,可连续使用。 】 【灵物:名刀蝉衣,刃薄如翼,破空之声宛如蝉鸣。 使用方式:以鲜血喂之,越多越好。 缺点:心智不坚的褪凡者,极其容易因使用蝉鸣堕落。 玄阶灵物,不建议连续使用。】 【灵物:穷奢之笔,它是欲望的先驱,它能刺探所有人的欲望。 使用方式:一、金钱供养;二、灵性供养。 缺点:刺探探的深度与供养的量有关。 玄阶灵物,使用时间:一月一次。】 都是好宝贝,两件玄阶灵物一件黄阶灵物。 要是换做他自己,恐怕根本都没有收集的资本。 没一件灵物的使用方式和缺点,都是用人命测试出来的,用魔器来形容它们或许更加恰当。 “比起那位,定安王才像是一位温和敦厚的长者。” 顾东言都看了一遍之后,就把灵物和材料都收了起来,以召唤的方式,一股脑地扔到星宫中,当然这需要消耗一点点星宫的能量。 灵物有用,秘药材料则是作为找不到星宫本身给出途径材料的后手。 秘药是基础,仪式决定途径。 第一次服用秘药,多亏了有星宫,这才让他误打误撞地以道士的秘药进行了画家的仪式。 第二次未必不行! 只是这种方式应该不是很正确,至少星宫本身给出的秘药材料与‘道士’途径的秘药材料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毫不相干。 而且服用秘药过程中见到的…杨光明,这个人或者说是‘怪物’让他感觉异常不适。 若非必要,他绝不会再一次服用‘道士’途径之类的秘药…… 第76章 三选一,与计划相关的途径 “接下来,也是时候考虑下一个选择什么途径。” 顾东言关上房门,召唤出画卷中的墙体,把房间围得严严实实,自身盘腿坐在床,念头一起,灵性便直接钻入星宫。 早在一周前,他就隐约摸到了以他现在的灵性储备,画师途径所能走到尽头。 听起来很快,实际上就是很快。 快到仿佛他消化秘药材料中的灵性,以及调用它们成为自身灵性的过程中没有一点儿瓶颈。 或许是在星宫主导下融入他身体的星星起到了效果… 白雾划开,星空再一次展露出来。 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展露出来的星星,全部黯淡无光,虽说也有成千上万,但对于整片星河来说,相当渺小。 这是独属于**的序列的途径。 「哟,狡诈的星宫之主,这次考虑好了你选的途径吗?是【戏子】,还是【雕刻师】,又或者是【小说家】?」 老梆子戏谑的声音,悠然浮现。 [戏子途径,属于**序列,不入封神榜。 秘药材料:一千张不同生物的皮囊以及一千种不同生物的咽喉。 仪式:完成一场盛大而又华丽的表演。] [雕刻师途径,属于**序列,不入封神榜。 秘药材料:五色土,蝾螈之心,一百对蜻蛉之眼。 仪式:服用秘药后,一周之内,雕刻出一副栩栩如生的作品。] [小说家途径,属于**序列,不入封神榜。 秘药材料:灵物好奇者之心,雾树之根,血液原浆。 仪式:在一年之内,让一城之人认可你写出来的故事。] 上次进入星宫顾东言就将这三途径从成千上万颗星星中挑选了出来。 这次则是准备在这三种中选出其中一种。 “前辈有什么建议?” 他看着来到面前的三颗星星,眉头紧皱。 戏子途径跟画师途径方向很是契合,戏中人亦是画中人,但这途径材料太难寻找。 一千种不同生物的画皮和咽喉,以他现在的实力,几十种未必都能找的到。 雕刻家途径也不错,但会不会跟画家途径的关联更加密切,但雕刻家的能力不是很明确,两种途径的重合度会不会太高。 材料不多,但似乎也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最后的小说家途径。 说实话,小说家才是最承接画家的一种途径,顾东言有预感,他可以通过文字描述增加写实召唤出来画灵的实力,甚至赋予这部分灵性的主观意识。 但这个仪式的持续时间需要一年…… 太久了。 而且这个城池有不确定性,如果他在东港城进行仪式,期间东港城要是被攻破了,这仪式怎么算? 其他城池亦是如此,利益很高但风险很大。 「你问我,我建议一个都不选。 星主之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历任星宫之主也没有几人走过星主序列的老路。」 顾东言眯着笑道,“哦,我明白,既然前辈建议我选择雕刻师途径,我便听从前辈的建议。” 说完,属于雕刻师途径的那颗星星,瞬间钻入顾东言的身体。 「你…哼,肮脏的星宫之主,我可从来没有过什么建议。」 “你看,你又急。” 顾东言伸了一个懒腰,淡淡地说道,“你说星主之路不好走,不也是钻了契约的漏洞。 我从头到尾,走的应该都不是星主序列。 所以我这不是采纳了你的建议?” 老梆子顿时歇了声音,失去一切踪迹。 呵,如果他走的真的是所谓的星主序列,那么作为星主所有物的星宫,不至于连星主两字都显现不出来,一直用**序列代替。 这老东西说的话,可信度极高但可信度又极低。 明明已经签订过契约,却依旧喜欢在最让人不经意的地方挖抗。 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顾东言暂时不打算理会这个老梆子,既然选定了雕刻师途径,首先要做的事情一是收集秘药,二是练习雕刻手法。 雕刻手法的学习很重要,关乎到他一周之内能否雕刻出一个栩栩如生的作品。 当然,之所以选择雕刻师也有着他自己的考量。 雕刻师在三种被选出来的途径中,材料最为明确,仪式最为简单,也跟他在暗中筹划的那件事情也有一定的关系。 说不定能极大缩短计划的时间。 计划只要成功,他就能够从这片棋局中,由棋子变为棋盘外的旁观者,从而得到‘真正的解放’。 回到院内,顾东言把灵性构成的墙壁收回画中,正寻思着该怎么去弄到五色土和蝾螈之心的时候,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狭小的院落。 昨天帮他们驾驶马车的丫头片子,头顶上戴着一只镶嵌眼睛的护额,抱着双腿,蜷缩在靠近院门的死角。 她怎么找到这的? 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就是顾长洪的后手,要用这种方式,把刘乐的死嫁祸到自己头上? 瞬息之间,思绪千转。 丫头似乎感觉到有人出现,欻地一下站了起来,袖中有一把小型弩箭,神情警惕。 直到丫头看见顾东言眼睛上的黑色绸缎,心中的不安才稍微减去不少。 “客人?这里是你的居所? 真抱歉,我以为这里没人,所以才在这里歇一会。 我现在立刻就走!” 丫头正面对着顾东言,袖中的小型弩箭一直朝向顾东言,缓慢地向大门移动脚步。 从灵性的波动来看,弩箭是一件灵物,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等阶的灵物。 就在丫头左手准备拉开门栓之时,顾东言有了动作,差点没把丫头吓得一激灵,按下手中的按钮。 只听见顾东言开口道: “不必,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丫头盯了顾东言好一会,确认顾东言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才轻轻摇头,“还是不打扰客人了。” “这里比外面安全,六扇门的人应该不会再来查一遍。” “我听不懂客人在说什么。”丫头咬着牙齿,额头上的眼睛探出来四处查看。 顾东言念头一动,灵性激活了整理院落时埋下去的画卷。 画卷中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间将站在大门前的丫头绑了起来。 但也就是藤蔓出土的瞬间,丫头按下了弩箭发射的按钮,一枚带着破伤风之矢朝着顾东言爆射而去。 挡在顾东言身前的锦毛鼠画灵,如同最简陋的玻璃,触之即碎。 我勒个乖乖,玄阶的箭矢。 第77章 归一岛的水匪 箭矢直逼面门。 忽而一阵蝉鸣声起,名刀蝉衣兀然出现顾东言手中,刀刃拭锋,正面一刀将疾行而来的箭矢劈成两半。 “可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我好歹也算把你带进城的人,你直接下死手?” 顾东言瞥了一眼插入砖墙两段箭矢,收起蝉衣,将手背于身后。 胳膊上出现一条细长的伤口,鲜血流出,滴落在蝉衣的白色剑身上。 这一刀很帅,但后遗症太大。 仅仅只是挥刀,蝉衣狂暴的杀意便不停地在脑海中翻涌,各种呢喃声随着杀意一同沸腾。 就这么离谱的后果,使用者不堕落谁堕落? 但好在顾东言有星宫。 脑海里的星宫一颤,杀意旋即被镇压下来,这才有了他兴平气和地坐在院子中唯一的一个小马扎上。 丫头试图从藤蔓中挣扎出来,但很遗憾,她是一个‘绝缘体’。 在没有能力使用灵物的情况下,她的瘦弱的体格甚至无法与普通人相比。 挣扎无果后,恶狠狠地盯着顾东言道: “哼,狗东西,你是什么随安王府的人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今天落到你手上算我认栽,要杀要刮,姑奶奶我绝对不吭一声。” 随安王府的仇人? 不像,听口吻更像是整个大虞官府的仇人。 双亲丧生的罪官之女?亦或者是被贵族迫害过的家庭? 顾东言慢悠悠地抖了抖衣袖中的灰烬,用一幅新的画卷召唤出一只锦毛鼠。 随后让院落墙角的藤蔓没收丫头袖中的弩箭,拿掉她额头上的护额,再把她提到自己面前。 饶有兴趣地说道,“不可否认,我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人。 杀啊刮啊,这种东西太过于庸俗。 你知道你落在我这种坏人手中会有什么更严重后果吗?” 小丫头睫毛一颤,不作言语,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表情。 “还是个硬骨头。” 顾东言哂笑一声,拿出一幅画卷在丫头面前铺开,指着上面一堆密密麻麻的蚁虫说道,“你知道我是一名褪凡者,也能够让画中的东西变成真的。 要是我让这副画中的一堆蚂蚁爬上你的身体,一点点啃食你的血肉,你说会不会很好玩?” “呸,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用这些歪门邪道算什么英雄好汉?” 小丫头片子色厉内荏,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万蚁噬心,这种酷刑她在话本子里看过。 听起来比用沾了盐水小荆条抽在身上还要疼。 能用这么恶毒的法子,坏人,这个人一定是个大大的坏人。 “欸,你都说了我不是好人,我又怎么会算英雄好汉? 再说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年纪不大,见面就要杀人,合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呸,我才不是恶人,我可是侠女,杀的人都是像你这种罪大恶极之徒。” 顾东言握着卷轴对蝉衣劈成两半的箭矢遥遥一指。 “这也是行侠仗义? 敢问这位侠女,鄙人何罪之有?” “哼,你是朝廷的人,朝廷的人都是坏人,都有罪!” “她是东海的水匪。” 忽而墙头上一颗锃亮的脑袋露了出来,只见佛子双手搭在上面,“水匪靠着打家劫舍为生,朝廷断了他们打家劫舍的道路,他们自然认为所有朝廷的人是坏人。 你生来就是随安王府的人,自然更是罪无可恕。” “你在放屁,我们才不是水匪,烧杀劫掠这些罪名都是朝廷强压在我们身上的。” 丫头的情绪波动异常剧烈,“渔民在海里打捞鱼获,他们花钱雇佣我们当做他们的保镖,沿海地区的渔民全都是这样做的。 可朝廷却为了抢占我们的生意,诬陷我们是水匪,连吃带拿,不仅仅害得我们无家可归,就连最后一条生路也不给我们留下。 你们不是坏人是什么?” 佛子微微一笑,“你们所谓的‘雇佣’实则就是用武力强迫渔民们把钱交给你们,然后逼着渔民们出海捕鱼,最后再把鱼获全部拉到你们的归一岛。 如此生意,倒是别开生面……” 东海匪患,恶名远扬。 南部诸国的商队,前来大虞之际,即便有褪凡者带队,也不敢沿海而行。 顾东言打了个岔,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东海的水匪,从外表上应该看不出来吧?” 佛子答道:“与她同行的老者已经落网,他手上有一灵物名为剑气葫芦,此物在几十年前就落入了归一岛那群水匪之中,身份自然无疑。” 原来如此。 如果这丫头片子是水匪的话,事情就更麻烦了。 北境跟东港城的联合还可以归纳为大虞自身的内乱,但一旦传出去是他顾东言把水匪带入东港城,算是把叛军的标记焊死在顾东辞身上。 死无对证,还是杀了省事…… 顾东言心中被星宫平复的杀意再次翻涌起来。 佛子似乎感知到了顾东言心中的杀意,立即制止道: “她不能杀。 绝缘体世间少之又少,这群水匪中唯一拥有绝缘体的是归一岛岛主的小女儿。 你若是杀了她,归一岛主恐怕会立刻来寻你麻烦。” “归一岛岛主也是褪凡者?” “自然,天下玄阶上品共百人,这归一岛岛主便是其一,你若是不惧怕他,大可以直接动手。” 动手,他动个锤子的手。 顾东言内心一阵无语,你把她身份说出来不就是怕我二话不说就直接把她嘎掉? 就这身份摆在这里,不知道还好,但凡有所了解谁愿意下死手,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招惹一个玄阶上品的敌人? 跟自己的身家性命比起来,顾东言觉得还是委屈一下顾东辞背上叛军标签的性价比更高。 身份被佛子揭露的丫头,一番察言观色之后顿时有了嚣张的底气,露出本性,对着顾东言龇牙咧嘴,像一只生气的橘猫。 “畏首畏尾,胆小如鼠,有本事你们就杀了姑奶奶我,我保证我爹不会找你们麻烦!” “死人的保证可没有什么效果。” 顾东言幽幽道,“我确实不愿意招惹一位玄阶上品的褪凡,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 既然你四处东躲西藏,就证明你并不想被六扇门抓到,老实一点,或许我不会把你交给白知回。” 丫头沉默片刻道,“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你别无选择。” 第78章 他们都是‘口粮\’的‘口粮\’ 东港城,六扇门监狱。 白知回穿着木屐,踏踏踏地在一处牢房中来回踱步,脸上尽显不可思议之色。 “娘西皮,你们归一岛的人发什么疯?潜入东港城,动用灵物就只为杀刘乐那种纨绔子弟? 杀了他,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槽鼻老头倚靠在灰蒙蒙的墙壁上,半耷拉着眼皮,枯木般的老脸上多了些许伤痕。 别在腰间的酒葫芦换成了粗壮的铁链,稍微晃动都能听见叮当的碰撞声。 “好处,行侠仗义要什么好处? 我的白大提督,你在东港城里也待了十几,二十多年了吧?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刘家私底下做着什么生意?” 白知回脸色一变,厉喝道,“闭嘴,什么话都敢说,你不想要你的狗命了?” “呵,让我说的是你,不让我说的又是你。 不就是把普通人当成食物去圈养堕落者,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这天底下,哪个世家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闭嘴,你他娘赶紧给我闭嘴!” 白知回眼神变得如鹰隼一般凶狠,把槽鼻老头拎起来,狠狠打了两巴掌。 诸如此类的事情,他怎么敢放在明面上来说?! 从古至今能够接触到褪凡者的家族,不是佛道两家的势力,就是京都世家以及地方豪强。 虽然知道褪凡的人数稀少,但与其相比秘药材料更加稀少难寻,尤其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秘药材料很多更是闻所未闻。 为了成就褪凡,不少秘药研究大家对褪凡需要的材料进行了改进,直到某一天他们发现堕落者身上的部位可以替代部分材料。 所有拥有褪凡者的世家就开始雀跃欢呼。 也正是从那时起,几乎所有世家都在秘密饲养堕落者…… 而六扇门的善尸房就是专门用来处理这些可利用的堕落者部位的机构。 “呵~忒!” 槽鼻老头直接朝着白知回吐了一口夹杂着浓痰的血水,阴笑两声,“又当婊子又立牌坊,亏得你白知回以前也算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披上这层狗皮,还真把自己当成了狗。 来,砍了老子的脑袋,只要老子皱一皱眉头,老子就跟他娘你姓!” 白知回阴着脸捏碎了槽鼻老头的手腕骨,重重在他胸口上踹了一脚。 轰的一声,槽鼻老头撞在身后的灰墙上,身上铁链响个不停。 “你不想说真正的原因也没关系,等我找到你的那个同伙,我想你应该会说出来的。” …… “所以你是说,你们之所以杀刘乐是因为他在沿海的村落抓了一大批渔民。 上至60高龄的老者,下至5岁的幼童一个都没有放过? 编故事也要有理有据,你不觉得这种说辞很是荒唐吗?” 院落内,顾东言听完丫头陈念珠的解释,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对方。 刘乐,兵部尚书刘煜的儿子,要什么什么没有。 说他当众强抢民女,吃喝嫖赌,哪个理由不比抓捕大量人口要好?而且还是不分男女老幼的抓捕…… 在他的认知中,刘乐应该不至于那么饥渴… “我就知道说出来你们不信” 陈念珠冷哼一声,振振有词,“你们朝廷的人沆瀣一气,每年都要拐走不少渔民。 这次要不是一个月前刘乐就开始派人大量抓捕渔民,我们都没注意到,不少村子都被他抓光了人去。 他不该死谁该死?” 顾东言当然不会听信陈念珠的一面之词,毕竟这不符合他对刘乐的认知。 但他脑袋上还有个佛子。 佛子双眼一闭,轻声道:“南摩,她说的不是假话。” “什么意思?”顾东言正色道。 “字面意思,刘乐确实抓了不少渔民,而这些人会被分批送入京都的各个世家。” “世家?世家要这些人做什么,大虞可没有奴隶一说。” “当然是做化肥啊!” 陈念珠鄙夷道,“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随安王府的人了,不用他们做化肥,那些世家哪里会有这么多人能踏入褪凡? 我们归一岛顶多就是收点保护费,而朝廷就不一样了,他们要榨干沿海渔民身上的每一分利益。 所以我们杀了刘乐,高低也算为民除害……” 后面的话,顾东言没有听进去,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化肥’两字以及他脑海中所浮现之前在白庄见过的‘美人树’! 当时他还在奇怪,白庄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堕落者’,原来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裘听风的怪异之举实则是在刻意培养这些‘堕落者’,而他父亲裘海既是受益人也是保护伞。 若不是有人刻意用白庄布局,这个培养‘堕落者’的基地甚至能继续长久下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长久下去…… “培养堕落者,这种事情六扇门不管的吗?” “当然~不管!” 李幼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脸上戴着一个极其丑陋的面具,正是顾东言在六扇门内部丢失的那个。 她轻飘飘地说道,“所有世家培育堕落者的事情都是世家们心照不宣的规矩。 六扇门虽然有总督压在他们上面,但总督毕竟只有一人,根本做不到以一己之力对抗所有世家。 哪怕是陛下也不行~ 最多只能约束他们的行为,不让这些被培养出来的堕落者闹出什么乱子。” “所以,宣威帝废除的奴隶制度一点作用都没有……,生命依旧轻如草芥。” 顾东言面色有些难看。 他本以为自己一个顶号的新人误入高端局棋局,一次又一次地在地府门口蹦迪,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 可不曾想,除去贵族之外,其他人生来就注定是‘口粮’的‘口粮’。 既然如此,这褪凡的意义又何在? 为了成为随时会成为堕落者的褪凡者,而培养更多的褪凡者,然后假惺惺地清理着个别由于意外诞生的堕落者…… 这个世界怕不是彻底疯了?! “南摩,静心!” 佛子口中传出一阵梵音,试图压制住顾东言脸上若隐若现的白色蝉衣。 这种手段佛子已经在马闯身上试过很多次,颇有成效。 短短一分钟,蝉衣便消融在血肉之下。 第79章 这个世界说不定已病入膏肓(各位宝子,元旦快乐!) “见了鬼了,你心性如此之差,连这种消息都承受不住,是怎么成为褪凡者的?” 陈念珠目瞪口呆,拥有褪凡者的世家拿普通人当做‘肥料’的事情,在归一岛上早已是众所周知。 承受能力差一点的根本就没有服用秘药的机会,更别说成为褪凡者了。 像顾东言这种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承命者,自然有些许与众不同。” 李幼时面具下的双眸目光流转,“上一位承命者是宣威帝,初次得知世家用奴隶喂养‘堕落者’时的反应亦如东言此刻。” 坐在小木扎上的顾东言不停地重复深呼吸,吸气呼气的动作。 耳朵再一次从李幼时口中听到承命者这个称呼。 等调理好情绪,按捺住蝉衣带来的杀意影响,顾东言才缓缓开口问道,“承命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 李幼时回答地很干脆,“你从两月前活下来的那一刻,陛下就是这么称呼你的。 而且上一位承命者是宣威帝的消息,也是陛下告诉我的。” 陛下…顾长洪么? 如此隐蔽的消息,与其说是告诉李幼时,倒不如说,顾长洪是特意借李幼时的嘴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自己。 “他有什么要转告我的?”顾东言冷静地问道。 “宣威帝曾留有密旨,说这个世界若是病入膏肓,佛罗的机械之都将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出路。 陛下曾说,他不理解宣威帝留下这份密旨的涵义,但说不定同样身为承命者的你,会在这份密旨中找到一份出路。” 李幼时停滞了片刻,在脑海里细细斟酌了一番用词,“陛下还说了,如果是你,一定会明白他想要做的是什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作为大虞的掌权者,却迫不及待地推翻大虞,鬼知道顾长洪想做些什么? 倒是上面的那份密旨,顾东言确实是能明白宣威帝的几分用意。 老乡的意思很明确——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只要能缩短普通人跟褪凡者之间的差距,通过科学技术的手段做到生命平等。 这个世界的格局必定焕然一新。 但凡事都有例外。 佛罗的机械之都是宣威帝在位期间就已经建立好的基地,除去宣威帝本人能够通过机械之都制造出一些小玩意外,一无是处。 甚至科技水平的发展依旧原地踏步。 这里面定然是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你一直跟顾…陛下有保持联系?”顾东言接着问道。 只听李幼时吃惊地回答道,“你在说什么胡话,陛下一月前在万合与上面的两位一战后就已经驾崩西去,我如何跟陛下保持联系? 上面的这些话都是陛下在我们离京之前吩咐我的原话。” 没有联系…,按理说这不可能。 若是没有联系,顾长洪寄给定安王的那封信如何确认在刘乐会被杀死? 又如何在刘乐死后就刚好送上定安王的书桌。 一环扣一环,即便是他算无遗策也绝对不可能在几个月前就把所有的事情的时间卡得刚刚好。 “你们在说什么?大虞皇帝已经死了?” 陈念珠听着两人对话,脑袋止不住地发懵,“你们口中的陛下,除了大虞皇帝没有其他人了吧? 我爹爹说,他是这些任皇帝中最有可能把我们清扫干净的皇帝。 他真的已经死了?” 顾东言瞥了一眼,想法在脑海中盘旋一遍,点点头道,“对,没错,他已经死了。” “好气啊,早知道大虞皇帝死了,我就直接让爹爹带着兄弟们出来了,必然叫刘乐那狗贼拐不走一个渔民。” 陈念珠跺了跺脚,咬牙切齿。 沿海的渔民都是一群蠢货,畏他们如虎,对他们说的话,信不了一点。 她之前明明就有提醒渔民,刘乐等人不怀好意,但他们依旧被刘乐的花言巧语哄骗,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让刘乐几乎不怎能费力就将这些人掳去。 唉,现在人已经被刘乐拐走,她出来了消息传不回去,刘乐也已经被她跟老头一起杀了,一切已然成为定局。 “你们还挺讲究。” “那可不,爹爹说过不能竭泽而渔,留着那些渔民我们归一岛的人才能吃饱喝足。” 这句话一经说出口,普通人逐渐具象成一种可以被随意掠夺的资源。 一种不配具备自我意识以及人格的资源。 包括佛子在内的所有人对陈念珠的这种想法习以为常,甚至根深蒂固。 难怪那位老乡会用,病入膏肓来形容这个世界… 顾东言回过头去,不再搭理一脸郁郁之色的陈念珠,也没了跟李幼时和佛子搭话的兴致。 就这样在原地静坐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他起身拉开门栓,背着手像个糟老头子似的走出大门。 李幼时凝视顾东言的背影一小会。 脑袋从墙头缩了回去,摘下自己的面具,朝关押着马闯的小房间走去。 “你找到了?”佛子跟了上去低声问道。 “找到了,不得不说弘历寺的看守比六扇门的库房看守还严。 光是这枚舍利能让马闯脱离堕落的趋势吗?” “不好说,但总归是能将概率压到最低。” 院落内,只剩陈念珠一人。 绑在她身上的藤蔓早早就缩回画卷中,顾东言也没有在她身上布置什么制约的手段。 一双黑色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好一会。 最后陈念珠还是放弃了偷摸离开的念头,继续蜷缩在原先躲藏着的角落。 她的灵物还在顾东言手上,自然是不能走的。 而且灵物避祸之眼的预测从来不会出错… ……东港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不论是摆摊吆喝的小贩、摩肩接踵的顾客,还是带领着车队正在讨价还价的商队,在别的地方几乎很难瞧见。 更难瞧见的是,其中基本绝大部分人脸上都洋溢着一张笑脸,喜悦之情由内而外地迸发。 “公子,公子,你需要一个糖人吗?又甜又香的糖人?” 忽然一个扎着小揪揪,模样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孩,从旁边的小摊中窜出,拿着两个像模像样的糖人,拦在顾东言面前。 糯叽叽地说道,“只要三文钱,公子你就可以拿着一个又好看又好吃的糖人啦!” 第80章 说不定雕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闻言,顾东言眉宇之间的阴郁之色散去不少。 蹲下身子,看着小孩手上的糖画,嘴角微微一扬:“三文钱会不会贵了一点?” “不贵,不贵,三文钱只能买到很小很小一块糖的,我们家还用糖做成了糖人一点都不贵。” 小孩左看右看,贼兮兮地说道,“要是公子买两串的话,我可以瞧着给公子便宜一文钱。” 在东港城,一文钱可以买一个素包子,五文钱两个糖人,这价格也实属优惠。 正当顾东言想要再次开口时,旁边的糖人小摊冲出来一个面若黑土的汉子,抱起小孩冲着小孩连连道歉。 “贵人,真是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请您勿怪!” 干裂的面容上充斥着惶恐与畏惧,抱着小孩弯腰低头,就差跪在地上,把脑袋埋进土里。 顾东言拜访定安王前,换了一套衣服,衣裳质朴却也不失华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身份非凡。 回府出门时,也没刻意再去换一套。 直到这个黑脸汉子露出一副畏惧的模样,他这才注意到,不只是黑脸汉子,周边所有人眼里都隐约透露着一股畏惧。 就连他走的方向,即使人群臃肿,也能见到一条宽阔无比的道路。 东港城的百姓很害怕所谓的‘贵人’。 尤其是在东港城涌入许多新的‘贵人’,他们就更加害怕了。 “无碍。” 顾东言起身停顿了一小会,嘴角放平,口气变得冷漠。 从小孩手中拿过一串糖人,留下一两碎银,沉默着向前走去。 黑脸汉子把小孩搂得更紧,头颅放得更低,直到顾东言彻底消失在他们视野之内,才敢把脑袋重新抬起。 “你这瓜娃子,拦贵人的路,你是怎么敢的哟!” 黑脸汉子拎起小孩,重重地在小孩的屁股上来了几下,“万一惹恼了贵人,打死了你都是小事,今天老子就要好好收拾你一顿!” “爹爹,啊啊,不要打了。” 小孩哥挨了几下眼睛泪汪汪的,泪水混着鼻涕一同流下,大声哀嚎,“爹爹我又没做错什么,贵人又不是坏人,他还花钱买了我的糖人!” “瓜娃子,还敢还嘴,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旁边的摊主瞅见黑脸汉子下手越来越重,连忙拉住黑脸汉子出声制止,“唉唉唉,小孩子不懂事,算了算了。” “这能是小事吗?”黑脸汉子的脸被急得发红,“今天他运气好,贵人不跟他计较,要是万一他哪一天跟猪肉佬的女儿一样,只是冲撞了贵人就被打死了,那该怎么办?” 说话间,下手的力气就更重了。 旁边的摊主听了黑脸汉子的话,也是不再继续劝下去。 是该打,不打不长记性。 一个月前贵人虽然不好相处,也没到随意发火,甚至对他们这些普通人喊打喊杀的地步。 毕竟一旦有百姓告了官,这些贵人要是侵犯了大虞法律,也会被官府处理。 不像现在,官府已经不受理这些贵人的案件。 几天前,卖猪肉的阿荣前去告官还被里面的衙兵给打了出来。 唉,这世道怎么就突然变得艰难起来了。 顾东言脸上的阴郁之色比出门前还要深沉几分。 一言不发地穿过热闹又寂静的集市,留下背影听着‘它们’躲藏在阴暗中窃窃私语。 【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一坨烂泥,即便是翻过来也是一坨烂泥】 【普通人过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穿越者,我是贵族,我是更高贵的褪凡者。】 不仅如此,他更是对这个恶意满满的世界没有感情。 只要他跳出棋局,完全可以凭借星宫高坐楼阁,眼看世界的泥泞翻来又覆去。 但…为什么… 胸腔中却一直卡着股,不知道由何而生的郁郁之气…… 就这样走了许久,路过一处拐角时,顾东言忽然看见了一处雕刻店。 刚选了雕刻师途径,就碰到了雕刻店,这算不算是某种机缘巧合? 店门口前摆满了各种形态的雕像,有人、有动物,所有雕像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透露着一股非凡的韵味。 跨过门槛,稍稍往里去,就听见老师傅呵斥学徒的声音。 “你瞅瞅,你雕刻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人不像人,动物不像动物。 这样下去,你再练个一百年也不够格去雕刻道祖和真佛的雕像。” “人最重要的是动作、是神态! 你再给老子滚去领悟,别在这里浪费老子的材料!” 学徒抱着一尊木雕,苦涩着脸从屏风后钻出。 看着进来的客人,把自己的木雕随手放在一处台面上,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客人,您有什么需要,本店是东港城的百年老铺,您想要什么雕像,只要开口就没有我师傅雕不出来的。” 不等顾东言说话,老师傅暴怒的声音再度传来,“用不着你接待客人,给老子滚远点领悟人物的动作和神态去。” “好嘞!” 学徒立刻带上自己丑陋的木雕,赶忙朝外面走去。 经过顾东言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道,“客人,我师傅他脾气不好,您多多担待。” 说玩,还朝屏风看了一眼,如同脚底抹油,赶忙离开了小店。 “哼,真是一个蠢货。” 老师傅嘴里发出哼唧的声音,“进来吧,黄阶的褪凡者,那小东西不懂规矩。” 这雕刻老师傅也是褪凡者? 锦毛鼠动了动,从顾东言左肩挪到右肩。 顾东言从右侧绕过屏风,一个白须白发的瘫痪老者映入眼帘。 不,不能说瘫痪,而是他的双腿似乎与座椅长在了一起,如果不细看的话,他更像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老者看见顾东言上下打量的模样,冷哼一声道: “外面来的人?难怪你也不怎么太懂规矩,今天老子心情不好,不接受道祖和真佛的雕像制作,直接滚蛋!” 顾东言皱着眉头,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此刻更是如同被浇上一盆热油。 但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火气压了下来,“我不是来买雕像的,我是来向您来学习雕刻手法的。” 摆在屏风外的雕像,模样精致,八分像人。 如果他能学到这种雕刻手法,完成雕刻师的仪式应该不成问题。 在提升自己的保命能力面前,态度什么的完全可以放一放。 老者怪笑一声,“呵,还真是奇了怪了,这年头还有褪凡者来学习雕刻手法的,该不会是从古书里寻到了什么野路子途径需要用到雕刻手法? “看你这衣服也是大户人家,放着已有序列的途径不学,去学古书里的野路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天命之子? 滚滚滚,老子不会,会也不教!” “真的不教?” 顾东言的眉头皱成川字,“您是怕自己的手艺被我学去了,然后做出来的雕像不如我是吗?” 老者两颗眼珠子瞪得如铜铃,又怪笑了几声,“好,好得很,激将法啊! 你还别说,老子就吃这一套。 老子教会了七八个徒弟,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开口说大话的。 瞧着刚刚那个跑出去的没有,那个蠢货已经学了八年仍不得要点,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个褪凡者有多少个八年能在老子这里浪费。” 顾东言朝着老者微微一笑,“说不定,雕刻对我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第81章 一个凑齐秘药的机会 事实证明,艺术之间有某些不可描述的关联。 雕刻对于顾东言而言,真的非常简单。 “你真是个天才!” 学徒费时坐在顾东言旁边感慨道,“才用了两周的时间就比我还要厉害,你肯定很快就要比师傅还厉害了!” “过誉了,我还差得远。” 顾东言一心二用,一边修缮着自己的雕像,一边回答着费时的问题。 这不是自谦,而是真的差得远。 老师傅诸行言雕刻手法可谓是出神入化。 刻一尊等人大小的雕像,一旦给这尊雕像穿上衣服,就算离得近,只要不上手,顾东言也不一定能分得清是真人还是‘假人’。 以他现在的功力,顶多是能把雕像雕刻得五分像人罢了。 费时打了个哈欠,趴在柜台上,双目无神。 “迟早的事,师傅说的对,雕刻这种东西啊是需要天赋的,像我根本没有一点天赋,一辈子只能是给你们打打下手的命喽。” 言语间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丝毫没有注意诸行言自己推着轮椅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诸行言顺手抄起手杖,直接打在费时身上,一边打一边骂道: “去你妈的蛋,懂不懂什么叫勤能补拙? 你看看顾东言在干什么,你又在干什么?! 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你要是有进步,不如指望后面供奉的道祖雕像冒青烟。” “师傅你一点都不讲道理!” 费时惨叫一声,直接从柜台一侧翻到另外一侧,嘶哈声不停,“师弟天赋又强又下苦功,我怎么跟他比吗? 倒不如打打下手,有你们在总不至于饿死我!” “你,你…你,你个小兔崽子,要气死!” 诸行言面色发红,赫然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顾东言跟你不是一路人,他以后不会呆在东港城的,你个逆徒想让我的手艺在以后东港城断绝不成?” 顾东言目光依旧放在雕像上,对眼睛进行最后的加工,期间点点头附和诸行言的说法,“师傅说的对,我在东港城不会久待。” 等找到五色土和蝾螈之心,完成晋升仪式后,他必然会离开东港城。 东港城…不安全。 “听到没有,现在立刻马上,滚去雕刻练习!” “是是是!” 费时耷拉着脑袋,找了一块板板正正的木料,用线笔在木料上面写写画画,规划形态。 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我真的不是干这行的料啊。”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位面若桃花,艳艳妖娆的女子,准时带着一个小和尚和饭盒来到诸记雕刻店。 不是别人,正是李幼时和佛子。 “幼时姐,你又来了啊!” 费时惊喜地向李幼时打招呼,坐姿端正起来,就连拿小刀的手都稳住了不少。 连着送给顾东言送了两周的饭,费清也连着见了李幼两周,自认为跟李幼时熟络起来,热情地李幼时打着招呼。 但李幼时不咸不淡地回问了一句,“今天练习得如何?” “有所长进,但肯定是比不过师弟,他天才中的天才!”费时‘如实’答道。 他今天比昨天多刻了一刀,怎么不能算长进呢? 不过显然,李幼时对他事情不感兴趣。 目光在认真雕刻的顾东言身上停留,微微点头,任何发生在承命人身上的事情都很正常。 她把饭盒放在柜台上,站在顾东言身边说道,“今日我跟佛子要去弘历寺一趟,你要不要去一趟?” “这种事情,没必要通知我…” “白提督说今日要把杀死刘欢的罪人,投入弘历寺的火牢,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弘历寺会很热闹。” “……,知道了。” 顾东言手微微停顿一秒,继续抠雕像眼部细节。 弘历寺,东港城僧人的驻扎地。 同时它也是一座假佛寺。 佛法有分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 大乘佛法渡人,小乘佛法渡己。(ps:叠甲,本书假设) 可这弘历寺偏偏两种都不选,而是选择了一种以他人渡己身修行方式。 这种修行方式与世家子弟成为褪凡者的方式大同小异,都是通过‘度化’部分堕落者的躯体。 而在这其中弘历寺火牢的作用等同于六扇门的善尸房。 “白提督给了我们三个名额。”李幼时接着说道。 顾东言、李幼时、佛子,一人一个,这是很合理的分配。 可偏偏坏就坏在,他的小院里还有一个陈念珠。 虽然这些天顾东言没管她,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他知道,一旦陈念珠得知这个消息,必然会想方设法地潜入弘历寺。 “这件事情不对劲,你们带着陈念珠一起去,看着她点。”顾东言放缓了雕刻的速度说道。 被抓到槽鼻老头两周前是顾东言带进来的,这一点盘问队的人看得清楚,白知回自然也是知道。 可这两周六扇门和城卫队却没来找他的麻烦,想来也是定安王在后面使了劲,施了压。 但现在白知回又搞什么把犯人投入弘历寺的火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他们脱了裤子放屁,那就是另有布局。 而这个布局很有可能针对的就是——陈念珠。 这是赤裸裸地阳谋。 “那你呢?” “我有我的办法。” 李幼时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临走前贴着顾东言的耳朵小声地说道,“我看你最近一直在打探五色土和蝾螈之心的消息。 不要求年份的蝾螈之心或许可以在药店找到,但青土是稀有之物,整个东境,也许只有弘历寺的佛塔里才会有。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五色土,以青、红、黄、白、黑为基调。 分之色彩鲜艳,混之颗粒分明。 红、黄、白、黑等四种泥土并不难寻,顾东言找到它们的速度,甚至比找到蝾螈之心的速度还要快。 唯有青土,他一直苦寻不得,就连消息都不曾打探到一个。 “居然透露出这种消息…,她还真是怕我不去。” 顾东言彻底放下手中的工具,眼底暗沉之色显露无疑,“看来这次白知回准备要搞的把戏,即便不是顾长洪的后手,也跟顾长洪的后手脱不了干系。 真不想去啊……”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李幼时的消息不似作假,弘历寺真有青土的踪迹,或许这会是他凑齐秘药材料最好的机会。 (ps:今天出去玩了,零点发的章节明天再补上!) 第82章 弘历寺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法会 顾东言把手中的木雕放在右侧展柜的展台上。 算上这个,同一横排一共六个,都是他这两周来的作品,相互对比中雕刻手法的进步肉眼可见。 费时听到动静立刻打起精神,坐的笔直,半晌之后,这才发现不是师傅又从屏风后面出来,而是顾东言重新戴上了自己的黑色绸缎。 “咦,师弟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休息了。” 对于师弟明明是个正常人,却在平常打扮成瞎子的举动,费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毕竟有没有黑色绸缎对于师弟而言,似乎根本不影响他的正常举动,反而变得更有气质。 “今天去弘历寺送佛像的事情交给我。” 早在顾东言入东港城之前,弘历寺就在店内定制了一批佛像。 三百三十三尊木雕、六百六十六尊石雕。 是个大工程。 诸行言之所以一直待在屏风后面,也是因为在不停地雕刻佛像的缘故。 “欸,欸?这不好吧?” 费时眼中流露出幽怨的眼神。 别的他没听到,但李幼时今天要去弘历寺的消息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师弟这人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对幼时姐没兴趣吗? “我有重要的事要去弘历寺一趟,拜托了!”顾东言诚恳地说道。 平常高冷的师弟都这么跟他说话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费时忍着不能跟李幼时再见一面的痛苦,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害,师弟的事情自然就是我的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就让你去送佛像吧。” 但似乎又想起什么,又转过头细心叮嘱道:“不过师弟你去弘历寺的时候可要小心些,里面的僧人不怎么好相处,也就师父去的时候会给几分好脸色,你可千万别得罪他们了。” “谢谢师兄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弘历寺的僧人都是褪凡亦或者是能够成为褪凡的种子,对费时这种‘普通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只有同为褪凡者的诸行言才有跟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格。 顾东言绕过白色朴素的屏风,安静地在正在雕刻最后一尊佛像的诸行言身边坐下,观摩诸行言雕刻佛像的手法。 佛像雕刻以圆雕为主,旨在把每一尊佛像衬托得栩栩如生。 但…很奇怪,经过诸行言手的每一尊佛像,雕刻出来的模样都与真佛模样截然不同。 摆放在旁边的九百九十九尊拇指大小的样本雕像,全是如此。 诸行言感知到顾东言进来,一边用刷子刷去雕像上的石灰一边问道:“我听到了,你今天打算去弘历寺?” “是的,听说弘历寺的佛塔中有青土的踪迹。”顾东言回答道。 “是有,而且还不少。” 诸行言停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一双老练的眼睛在顾东言身上打量,“弘历寺的整座佛塔都是用青土打造的,就你这黄阶下品,难道还想去挖他们的佛塔?” 整座…佛塔? “师傅,你之前没说过。”顾东言顿了顿说道。 “因为说不得。” “那为什么现在又能说了?” “因为你要进弘历寺,而弘历寺今天要趁机办一场宏大的法会。” 诸行言把手掌放在佛像上,叹一口气,“你身份高贵,应该知道天底下有三个把控着褪凡者的组织。 一个是朝廷、一个是道士还有一个就是僧人。” “是个褪凡者都会知道,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当然,因为去从其他地方涌入东港城的贵人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大虞的北、西、南三境发生了大虞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巨变。 与此同时大虞皇帝已死,京都混乱不堪。 弘历寺的僧人认为,真佛至高无上,祂不该受到朝廷的管辖。 所以这些僧人试图以东港城为基地,在大虞的地界上开辟一个无上佛国。 这次的法会就是他们即将要迈出的第一步!” 顾东言面色寻常,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些僧人太大胆了,简直视六扇门和定安王于无物。 白知回选择把杀害刘乐的犯人在此刻投入弘历寺火牢的举措,无疑是对弘历寺下的最后通牒。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诸行言说的是真的情况下。 “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个?” 诸行言哂笑一声,“那是因为今日的佛像,我本就打算让你去送。 我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等我刻完这最后一尊雕像就会死去。 而费时那个蠢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让他去送这尊雕像,只会让他连同性命一起埋葬在弘历寺。 所以,今天就算你没有主动要求,我也会想方设法让你去送这尊佛像。” “比如说用青土在弘历寺佛塔的消息诱惑我?” “这只是其一,我看你肩上的锦毛鼠颇具灵性,不出意外你的途径跟画相关,若是如此,你跟我学圆雕之法倒是有些不太合适,你更适合学浮雕。 我手上有浮雕之法的古籍。” 顾东言微微一愣,关于雕刻,他的了解确实不多,什么圆雕和浮雕之分,有所耳闻但不清楚其中细节。 但浮雕的风格确实要比圆雕的风格更类似于画作,诸行言用这两种东西诱惑他,也的确是搔到了他的痒处。 “只是让我送一尊佛像去弘历寺,我想你应该不需要花这么大的心思,你应该还有别的要求。” 看着诸行言几乎与轮椅融为一体的身体,顾东言轻声说道,“是让我把师兄一起带走对么?” “没错,跟你这种聪明人交流就是比那个憨货要舒服得多。” 诸行言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那个憨货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他没有死在送佛像去弘历寺的路上。 只要弘历寺高举反旗,他也必然会被强迫成为弘历寺的信徒,而只要跟在你身边,他就有机会离开东港城。” 弘历寺只是想建立佛国,又不是蠢,针对顾东言只会与北境的顾东辞结下仇怨。 他们搞这么一出,倒是让顾东言的身份被抬到了高处。 至少离开他们‘佛国’的范围完全没有问题。 “你对师兄还真是不错。”顾东言摇摇头道,“不过,我拒绝。” 诸行言的言语有些激动。 “你拒绝?你为什么要拒绝?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途径,但这些肯定都是你途径的必须品,而且以你的身份带一个普通人走完全是小事一桩。” “是必须品…,但也不全然是。 再说,师兄看起来虽然懒散,但很有主见。 他不一定愿意跟我离开东港。” 顾东言看向屏风,仿佛目光能穿过屏风看到正抱着木雕呼呼大睡的费时。 这个师兄,以同他的雕刻手法,能雕刻出来的木雕要远比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好… 第83章 三月初八,宜出殡 结束这个话题后,诸行言一言不发,默默地按照雕刻样本,精修佛像上最后几处细节。 譬如手腕上一大一小的佛珠,慈眉善目的面容,以及金碧辉煌的外衣。 每刻下一刀,他的生气就会减弱一分。 生命的火焰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 “算我求你,如果费时愿意离开东港城,就请你带捎他一程,一程就好。” 诸行言提着刻刀的手,微微停顿,相当吃力。 眼皮耷拉下来,让眼睛看起来像一条细微的缝隙,声音也充斥着几分颤抖。 最后一笔。 只要他手中的刀完成最后一笔,他就要死了。 没人害怕死亡,可又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刻充满畏惧。 顾东言坐得笔直,微微点头回应。 “只是送出东港城的话,应该可以,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费时是个不错的师兄。 在顾东言面前,他从来都不藏着掖着自己的雕刻手法。 顾东言能在两周内达到这种水平,除了本身天赋异禀之外,也离不开费时的帮助。 “谢谢…”诸行言哆嗦身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身体放松,“我们这一门祖上传下来的雕刻手法全在柜台中间的那个木雕里,你可以把原本拿走,给费时留下一本拓本。” 说完,诸行言提刀的手稳如泰山。 快、狠、准。 重重地削去佛像肩颈处凸起的石粒,再加诸一道灵性注入石像之中,浑若天成。 与此同时,诸行言的身体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由内而外逐渐石化。 轮椅上矮小的藤木也变得粗大无比,与石质抢夺身体占有的比重,又相互交融。 直到诸行言身体上的每一寸血肉都被石甲或藤甲覆盖。 “褪凡者死后的模样,会跟他走的途径产生联系……,看起来似乎跟堕落者没有差别。” 顾东言敲了敲诸行言的身体,反馈出沉闷的声音。 实心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很难相信,这尊栩栩如生的‘石木’雕像,居然是由人类演化而来。 屏风的另一侧,费时被一阵寒风陡然惊醒。 有道是春寒料峭,这春日已来了许久,但温度却与冬日无异。 过了一小会,顾东言背着一个等人高的箱子从屏风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一眼就看见费时怔怔地坐在柜台后的小椅子上,对着店铺外的小巷发呆。 忽然转头来问道,“师傅走了?” “走了!”顾东言回答道。 “真快啊…,一晃就八年过去了,这老家伙整日整夜地逼着我学雕刻也有了八年。” 费时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这下可算把他熬死了,哼哼,这小店也是我的了。 师弟,你看起来也挺有钱的,该不会跟我抢吧?” 顾东言轻轻摇摇头,“不抢,但师傅说,让我离开东港城的时候把你一起带走。” “啊,离开东港城啊,这估计不太行。 你知道的,师兄我手艺太拉垮了,还指望着靠着师傅的名声在城里混口饭吃。 离开了东港城就是废物一个,不行不行,师兄我受不了这种委屈。” “这件事情不急,等我从弘历寺回来再说也不迟,师兄可以多考虑一会。” “有道理,那就等你从弘历寺回来再说。” 费时没心没肺地嘻嘻一笑,“万一师弟以后愿意养着我也不是不行,在哪活着不是活着。” 顾东言不做回答,只是背着箱子慢悠悠地离开店铺,身后红彤彤的单页挂历在寒风中摇摆。 三月初八,宜出殡。 …… 弘历寺。 金碧辉煌的大门向内而开,一处广场乌泱泱的都是人头,身上不同颜色的衣服让区域格外分明。 广场后是一座9层高的佛塔,每一层佛塔都都摆放着111尊金光闪闪的佛像。 下三层是木雕,上六层是石雕。 此刻,此刻顾东言正背着最后一尊石雕佛像,在弘历寺僧人的指引下爬上了佛塔的顶层。 “施主这边请!” 僧人左手竖立拇指扣于手心,身躯微屈,用右手指引方向。 阶级制度在弘历寺内格外分明。 其中弘历寺褪凡者的级别大于或等于其他褪凡者,褪凡者的级别大于弘历寺的普通人,弘历寺的普通人大于未入褪凡的‘贵族’,未入‘贵族’的普通人大于其他的普通人。 换而言之,如果是费时带着雕像来到弘历寺,那他就会享受最为低等的待遇。 “这楼层还真高,你们其他的佛像是怎么请上来的?” 顾东言走得很慢,身上背着的箱子极为沉重,几乎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很浅的脚印。 “回施主,往日那费时前来送佛像都是赶着马车送到寺口,再由寺内的罗汉将佛像护持上来。” 僧人礼貌地回答道,“不过,今日寺内要举办佛法弘扬大会,罗汉们皆有要事在身,倒是有劳施主护持。” 何止有劳,要不是为了能进佛塔。 他绝对不会背着这个几百斤重的石雕上楼,即使他一路上都用灵性托着石雕,这会儿也累的不轻。 顾东言瞧着还有一段距离的空白莲花,嘴角微微抽搐,硬着头皮把最后一段路给走完。 打开箱子,搬出佛像,再使出全身力气一抬,将佛像置于莲花台上。 “真要命,差点就腿软了。” 就在此时,引路的僧人忽然从怀中掏出两件灵物,一串佛珠以及一件袈裟。 朝着顾东言微微一笑,“还请施主再帮个忙,将这两件佛宝置于佛像之上。” 顾东言看了一眼,僧人两件灵物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越是平平无奇的灵物就越让顾东言警惕。 这可是佛塔中最后一尊佛像,挂在上面的东西又怎么会是简单货色。 于是学着僧人的笑容,僵硬地动了动胳膊说道,“帮不了,刚刚抬佛像的时候伤到了胳膊。 我瞧见旁边有梯子,你不妨用梯子亲自为佛像加装,也能让佛像更为满意。” 僧人嘴角一僵,收起笑容,“是我着相了。” 把佛宝重新收入怀中,轻车熟路地在楼梯的拐角处找到一把老旧的梯子。 将梯子搭在莲台处,一点一点地爬上去为佛像‘加装’。 就在完成的一瞬间,佛像中忽然有一道金光爆射而出,击中顾东言的面门。 佛音在顾东言脑海中四处乱窜。 如果说佛子的佛音如同山间的暖阳,那么这种佛音就像是一种尖锐的倒刺。 正试图撕碎顾东言的思想,并在其中打上自己的标签。 (补上辣!) 第84章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佛音肆虐之际,星宫骤然轰鸣,一阵黑光闪过,该死的噪音如土鸡瓦狗般败退。 刚被顾东言扔上去的佛像,额心处出现一丝不容易察觉的裂痕。 “强行渡化?跟佛子待久了,差点忘记了佛门还有这一招。” 不能杀,不代表他们不能渡化。 只要顾东言也成了真佛的信徒,依旧是平安无事。 顾东言一阵后怕,愤怒地看向引路的小僧人,却发现这人噗通一声,跪倒在佛像面前,浑身血液蒸发在空气之中。 整个人宛若一具饱经风霜干尸。 要坏菜! 不好的预感袭来,让顾东言的右眼皮直打颤。 四周佛像背后的光圈一个接一个亮起,本就栩栩如生的雕像此刻更是如同活过来了一样,仪态万千。 裂开一丝缝隙的佛像,眸子中两道金光朝着顾东言爆射而来。 顾东言反应迅速,侧身一跃堪堪躲过瞳光,画卷一出,一只巨鹰出现在顾东言扑向的位置。 翅膀一扇,沿着楼梯朝楼下俯冲。 不过这样做,结果似乎更糟了。 一瞬间,其他楼层的佛像也噌噌噌地亮起。 从九至一,诸佛环伺。 上下楼层,两个卍字大手印光辉夺目,同时袭来,欲意将顾东言压成肉饼。 顾东言瞬间做出决定,让巨鹰把自己的速度提到最快,从侧面破墙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 手印逼近顾东言的一刻,顾东言也在逼近佛塔的墙壁。 生死一瞬之际,巨鹰凭空消散,一柄残破的玉剑碎片出现在顾东言手中,以自身的惯性,以及玉剑碎片锋利,径直破开佛塔。 手印相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同时烟尘四起。 一道身影从烟尘中坠落,仅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站在六扇门队伍中的佛子目光一闪,眼神呆愣,“这都看不出来?承命人都是如此不讲道理?” “是他?”李幼时听见佛子的呢喃,眉头微蹙,“来了,青土估计也拿到手了,陛下果然是算无遗策。” 顾长洪是一个可怕的人,佛子对此深以为然。 别的不说,就说那五色祭土,放眼天下都不是易得之物,可偏偏不值钱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往顾东言手中送去。 蝾螈之心这种稀罕物,也能不动声色、适逢其会地出现在顾东言询问的药房之中。 甚至于还引导着定安王帮住顾东言把价格打到他可以承受的范围。 不愧是坐在皇帝位置上筹谋了二十年的狠人。 “你们在说谁?” 嘶哑的声音从两人后方传来。 马闯正蹲在地上,手掌尖锐,如同某种利爪。 李幼时瞥了一眼,淡淡地说道,“没说谁,说上面从佛塔中掉出来的那个人。 你管那么多干嘛? 有这个心情,不如准备准备,你的赎罪要开始了!” …… 星宫之中,顾东言灵性坐于高座,肉身坐在下位,手中死死抱住半人高的砖墙。 其中墨绿之色表露无疑,是他所需要的青土。 天幕垂落,画面中,一位白须白发的老僧站立高台,身后一尊诡异的佛像虚影怒目圆嗔。 “我弘历寺此次开我寺门,欲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却不曾想有宵小之徒竟敢擅闯佛塔。 我佛慈悲,已然渡他前往西天极乐世界。” 白知回双手交叉位于胸前,不屑地说道,“老和尚,你弘历寺佛塔守卫向来森严,玄阶也难以闯入,你该不会说有屈指可数的地阶强者闯入了你们的弘历寺,然后被镇杀了这种笑话吧? 我看,这解释还不如你们弘历寺抓了某位褪凡想悄悄渡化他来得靠谱。” 顾东言食指轻轻地敲打扶手。 离真相很近了,不愧是六扇门的提督,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断起案来确实有一手。 但那白胡子老和尚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身后佛塔光芒四耀,声音充斥着一股靡靡之色。 “入我佛门,乃是幸事,白提督又何必对此抱有如此大的怨气? 只要提督能入我佛门,我便向真佛祈愿,可封提督为罗汉之首。” “雕虫小技!” 白知回冷哼一声,一柄长刀横于身前,散发出的杀气笼罩着所有的六扇门捕快。 一直没说话的定安王面前也有一块龙纹玉佩悬空飘浮,护住身后众人。 “要不你也发发力,允诺白知回一个罗汉之位? 怎么着一个佛子说的话,也比老和尚说的话管用吧?” 李幼时挽了挽发梢,不知从哪里又寻了一块银色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南摩,我只是真佛的一抹灵性,并代表不了真佛。”佛子摇摇头,眸子中流露着一股哀伤,“真佛在想什么,我一概不得而知。” “那你还敢跟陛下大放厥词,能克制佛塔的蛊惑之音?” “有舍利在,一切可行。” 话音落地,舍利从佛子手心飞出。 佛塔的光芒盛极而衰,转眼间就变得朴实无华。 “该死,是你?!你不去游你的学,如何来管我们弘历寺的闲事?” 老和尚似乎认识佛子,同时也对佛子的出现和动作极为不满,“别以为寒山寺那群蠢货称呼你是佛子,你就真的是佛子了,你不过是真佛在成佛路上被抛弃掉的一缕杂质。” 佛子不为所动,原地盘腿坐下,嘴里念叨一句:“南摩!” “众僧听令,为让真佛在建立人间极乐世界,随我一同颠覆大虞!” 老和尚暴喝一声,所有僧人手持武器,朝四周纷纷杀去,口中高呼: “为了极乐,为了真佛!” 大战一触即发。 普通人,褪凡者,交战者混乱成一锅色彩缤纷的大杂烩。 但弘历寺的褪凡者显然多于白知回带领的六扇门以及定安王带领的贵族群体,一时间,隐隐有落于下风的趋势。 就在此刻,白知回高声呼喊道,“归一岛主,此刻不现身更待何时?” 那揣着酒葫芦的槽鼻老头,早就被白知回当做信使放了回去,倒是跟李幼时悄悄让陈念珠出去报信的举措类似。 “哈哈哈,勿怪勿怪,狗咬狗的场景属实不太多见,一时入神。” 那归一岛主身材矮小,留着一撮八字胡,于众目睽睽之下踏空而来。 第85章 第二次服用秘药 凭虚滞空。 除去白庄外和万合,这是顾东言第三次见到有人凭虚滞空。 这种能力,不是与途径相关,就是与灵物相关。 他若是借助画灵也可短时做到。 “白知回,你这是何意?” 定安王瞧见突兀出现的归一岛岛主,不虞之色尽显言表,“弘历寺意图指染大虞,他陈试又何尝不是如此。 与他合作不亚于驱虎吞狼。” 归一岛主也不气恼,眯着眼微微一笑。 “不错,还是定安王懂我,不管此次结果如何,此后沿海三百里尽是我归一岛的地盘。 白提督,你可考虑好请我出手的代价?” “陈施主何必助纣为虐,这东境乃是我佛看中的地盘,不若与我等合力,以施主之缘法日后未免不能落得一个金身菩萨的果位。” 老和尚用一副悲天悯人的口吻劝说道。 此刻,弘历寺众僧人手持灵物,光芒大展,诡异之举层出不穷,战局胜势又多三分。 白知回见局势不利,忽略定安王的怒意,对着陈试急切道: “陈岛主也看出来了吧?若是让这弘历寺的老东西得了手,东境沦为佛国,焉能有尔等外道褪凡容身之处。 难道说,大名鼎鼎的归一岛岛主愿意成为弘历寺的护法走狗?” 陈试双眼细小狭长,又是一眯,眼缝几乎要闭上。 身后寺外,一大股水匪涌入,与定安王掌控的军队相互制约。 “怎么办,我觉得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要不你们先打,打赢的人再来跟我做过一场?” 白知回冷笑一声道:“你想坐收渔翁之利? 陈岛主怕不是忘了,一旦时间过长,佛子压不住佛塔,你手下顷刻之间都要被转化为真佛信徒。 你若是抱着这个想法,那可真是蠢到没边。” “我当然更想跟白提督合作,可无奈那位定安王虎视眈眈啊,我这小胳膊小腿,折在里面了可怎么办?” 陈试摊了摊手。 定安王身后四位义子义女立于两侧。 其中有玄阶上品护卫身影浮现,脸上戴着玄铁黑面,冷若冰霜。 六人皆死死地盯住陈试,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从他们当中弥漫开来。 “定安王,大局为重,水匪的危害远没有弘历寺大……” 面对白知回的劝说,定安王只是伸手打断。 “驱虎吞狼之策,我断不会用,既然来了,不若一同葬身此处。 中庭,列兵行阵!” “是,父亲!” 顾中庭上前几步,灵机薄发,气息同军队士兵勾连,眼底鳞片浮现,瞬间普通士兵立刻拥有部分褪凡之力。 笑谈间,局势陡然逆转。 “你们不要命了?用此军阵,你们们就算活下来,也要变堕落者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陈试脸色难看至极,如此一来,即便他归一岛坐收渔翁之利也要花大力气清理这些堕落者。 可谓是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这就不劳一个将死之人操心了!” 定安王话音落下,顾中庭携千人之势一跃而上,面无表情,眼神如兵刃般冰冷。 斩妖僧,灭水匪,一瞬间,原本混乱的局面愈发混乱。 “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假死脱身的好机会。 顾东言意识到这点后,立刻起身,挥手招来储存在星宫的秘药材料,立刻研磨起雕刻师途径的秘药。 「啧啧啧,狡诈的星宫之主,你这是打算在星宫内部服用秘药么?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在星宫内服用秘药的后果,比在外面服用秘药的后果更加严峻。」 “呵,你会这么好心?” 「哎呀呀,你不会以为历届星宫之主,没有想到这种办法吧? 试过的人都活不了多久,我好不容易在那个女娃娃身上看到一点希望,你要死现在死了,我跟你签订的契约就亏大发了。」 “越是恐惧,暴露的破绽也就越多。 老梆子,我能感觉到你在害怕。 你说的也许没错,但向来也喜欢留着最重要的东西不说。” 顾东言拿起试管,看着其中研磨好的玄色药剂,咧嘴一笑,然后一口而尽。 “做大买卖,哪有不冒一些风险的。” …… 嘟嘟、嘟、嘟嘟~ 身体好热,眼皮好沉,周围好冷。 顾东言猛然睁开眼,一把扯盖在他脸上白色床布。 呼~,差点就让他喘不过气来。 “还是精神科医院?” “不,这里更像是医院中的……太平间。” 环顾四周,全是盖着白布的单人床。 有的凹凸起伏,有的空空荡荡。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就只剩下时钟的滴滴答答。 现在是早上10点整! 顾东言赤脚走下床,地板冰冷的温度,让他陡然打了一个喷嚏,室内传来一阵回响。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我每次服用秘药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又或者是说在褪凡的时候?” 沿着光隙往前走去,是没上锁的大门。 轻轻一拉,大门向内打开。 外面是一条光芒微弱的长廊,绿色的安全指示牌散发着绿色的幽光。 顾东言伸脚踏,忽然走廊的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整条走廊变得明亮无比。 是声控灯。 虽然顾东言赤脚走在地砖上,但依旧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音。 “会有人来吗?” 顾东言看了半天,似乎周围并没有传出其他的动静,“看来是不会有人来了。” “本来以为这一次又会见到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杨光明。” 与之前的情景相同,在这里,他根本无法感知到星宫。 另一个世界以及星宫的出现仿佛就是他的一场幻想。 沿着长廊继续向前走,一半的距离处,有上下通行的垂直电梯。 东西看起来很新,看起来才安装不久的样子。 叮~ 顾东言按下电梯,电梯门后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显示的-1层数的屏幕,露出一个向下的箭头。 -2、-3,然后箭头消失,电梯门徐徐打开。 医院负一楼,某位小解刚完的太平间看护,刚走到走到电梯门口,准备回太平间,就看见电梯自己无端端地由负一楼回到了负三楼。 腿脚一软,瞬间拉响了负一楼的警报铃。 哆哆嗦嗦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通了保安队的电话号码。 “太平间…有人诈尸了哇!” 第86章 最不值一提的‘恐\’ 医院一共有九层,地下三层、地上六层。 根据电梯按钮上的标识,地下三层分别是太平间、设备库、以及停车场; 地上六层则是各种科室,内科、外科其中6F是精神科。 叮咚~ 电梯直上,在医院的一楼大厅停下。 接到电话的保安队长正一脸无语地接了个电话,然后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脸色煞白。 乖乖,一身素衣,真有人从太平间里跑了出来? 顾东言刚从电梯出来,就被保安队团团围住,四周看病的患者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这人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穿着一件连体的衣服,打着赤脚,这人该不会有什么精神病吧?” “你们还别说,六楼精神病科室的杨光明医生在治疗精神病这一块是好手,真有不少人来找杨光明医生来瞧病的。” …… 杨光明?! 顾东言耳朵一动,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还在那个医院! 那个医生和护士会瞬间变成怪物的医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得逃,他得逃出去。 保安的动作他已经看到了,手中拿着电击棍,反应很慢,出乎预料的慢。 在灵性的感知下,他们似乎慢了半拍。 顾东言几乎不怎么费劲,就从保安的包围中冲了出去。 “这下惨了!” 保安队长看着跑出医院一骑绝尘的顾东言,手哆嗦得不行,连电击棒都拿不稳,自己掉在了地上。 一个病人死而复生从仁济医院跑了出去…… 这件事情恐怕已经可以预定明天的新闻头条。 仁济医院,六楼。 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从落地窗向地面俯视。 他两鬓的头发已然斑白,眼神落在如蚂蚁一样快速向外面逃窜的顾东言身上。 喃喃道:“一切又开始了……” 裆、裆、裆。 就在顾东言跑医院的瞬间,立足在市区中心的中塔发出三声清脆的响声。 世界突然开始扭曲,事物被抽取线条,色彩如水乳一样游离。 更重要的是那些行人,骤然间又化为面目狰狞的怪物。 头颅从中间分开,形成如食人花一样的外形。 四肢修长,手脚并用朝顾东言扑来。 这一次,星宫没有出现。 情急之下,顾东言下意识召唤黑鳞大蛇,大蛇应声来,一个扫尾击飞了试图靠近他的畸形怪物。 灵性,有用! 而且他的那些画作,不需要依靠实物,就能够用灵性演化出来。 但畸形怪物们似乎,不知死伤为何物,被黑色大蛇击飞之后,休整片刻,又朝黑色大蛇涌来。 …… 东港城,一条黑色大蛇在主城区肆虐。 脑袋上站着一个戴着黑色绸缎的男人,手指所指,黑尾立刻袭来。 “该死,这是谁的人?” 陈试红着双眼看向顾东言,恨不得自己出手直接将其击杀,可他四周覆盖着一股浓浓的腐臭味。 这种味道,他只有在有智慧的堕落者身上闻到过。 一直没有动手的李幼时,抬头看着大蛇表情怪异。这条突兀出现的大蛇她熟悉得很,蛇身上的人也熟悉。 不是刚刚在佛塔中消失的顾东言还能有谁? 莫非刚刚出现在佛塔中的不是他? “继续!” 顾中庭深深咽下一口鲜血,提剑指着陈试,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被蛇尾掀飞的不止归一岛的水匪,也有他的兵卒,气息勾连中,让他受了不小的伤势。 不过他似乎也认出了站在大蛇脑袋上的顾东言…… 微微一惊,继续朝陈试挥剑。 “两位如此尽兴,老衲也忍不住手痒。” 老和尚一笑,背后佛像怒目圆嗔,抬起手掌就是朝缠斗在一起的两人袭去。 两人纵身急退,正欲抵挡这佛门大手印之时,它却是突然一拐朝佛子而去。 同时,一僧人持灵物降魔杵奔袭定安王,一僧人以灵物金刚钵罩住白知回。 站在定安王身后的玄阶上品,护持定安王左右,不能腾出援手,而白知回一时间无法破开灵物金刚钵,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金色的佛印朝佛子袭去。 就在此时,站立在佛子身前的李幼时忽而上前一步,昭风烈烈。 “图腾,降临!” 身后线团具象,钻出来的线条与李幼时的身体缠绕在一起,银色面具被熔炼成一团漆黑。 只见李幼时抬起食指,食指处睁开一只深邃的眸子,光芒闪耀,跟扑面而来的大手印轰在一起。 剧烈的冲击波,在广场上掀起好大一阵烟尘。 李幼时从烟尘中走出,身上裹满黑色的线条,抬起头冷漠道 “抱歉,陛下有旨,佛国不可立!” …… 砰! 一身巨响让顾东言脖子一缩,放眼望去,却没发现任何动静。 似乎只是一声很普通的巨响而已。 四周的怪物似乎发现顾东言不怎么好惹,纷纷退去,在远离顾东言的地方又相互厮杀在一起。 称王败寇,输掉的怪物被赢的怪物吞噬,变得越发强大。 “我们谈谈?”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一栋高楼,金丝眼镜尽显理性睿智。 杨光明?! 顾东言瞳孔一缩,黑蛇的蛇头调转过来,发出阵阵嘶吼。 杨光明伸出手,摆出一个通用手势,“oK,oK,你不想谈也不要紧,稳定好你的情绪,一切就不会变得更糟糕。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想了解一下这里是哪里?” 顾东言很谨慎,让大蛇把身体盘踞起来,随时警惕着杨光明如同之前一样变成怪物。 但不得不说,杨光明的话的确勾引起了顾东言的兴趣。 他必须得搞明白这里是哪里。 否则每次服用秘药都来到这么一个糟糕的地方,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冷静下来了么?看来你还是愿意听的。” 杨光明用食指把自己的眼镜往上推,嘴角露出一个咧到耳根的狰狞笑容,“如你所见,这里是地狱,恶鬼在其中徘徊,相互吞噬。 它是属于你本身的……内景地。” “我也郑重地向你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叫杨光明,仁济医院精神科的主治医师。 被你抛弃的七情六欲中,最不值一提的‘恐’。” (元旦出去玩,中招了,还有一更晚上更。 最近流感又开始泛滥,大家多多注意身体!) 第87章 你会选择割舍什么? 七情六欲分为七情与六欲。 其中七情为,喜、怒、忧、思、悲、恐、惊。 六欲为,眼、耳、鼻、舌、身、意。 按照杨光明的说法,他是顾东言七情中‘恐’的具象,他是属于顾东言的一部分,已经被顾东言抛弃的一部分。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没关系,这一次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星宫’不会出现干扰我们。” 杨光明打了一个响指,顾东言视野内的环境陡然一变,变成一个露天的高层平台。 地板是晶莹剔透的玻璃,上面摆放着老旧样式的沙发,以及一个方正的茶几。 玻璃之下,火焰丛生,怪物们在火焰中,抬起奇形怪状的头颅,向上方仰望。 “你应该很怀念这些东西,否则你的内景地也不会是这种模样。” 杨光明自顾自地坐下,脱下白色大褂,从抽屉中熟练地翻出一包香烟,从中抽出一根,用旁边的打火机点燃。 “但你本质上又是一个适应能力极强的人,能快速的适应工作环境。 呵,天选的牛马。 所以你才会在第一次褪凡的时候果断把我抛下,甚至还把我具像成,你死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他抽了一口香烟,在烟灰缸中弹一弹烟灰,像个无赖一样软在沙发上。 “坐嘛,你就不好奇赚了一辈子钱买来的房子住起来是什么滋味?” 顾东言散去了黑蛇,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剑柄和一小部分的君子玉剑。 坐到杨光明对面,垂眼道:“看起来一般,实际上也一般。 你说这是我的内景地,但好像能控制他的是你,而不是我。” “嗤,你也能跟我比,自从被你抛弃之后,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这内景地里面遭受酷刑。 瞧见底下那些人没有,整日里帮助他们梳理心理问题,你再不出现的话,我都快被他们整疯了。” 杨光明弹落烟蒂。 它从透明的地板中穿过,砸在怪物群体之中。 熊熊烈火瞬间腾升,哀嚎声不绝于耳。 “听,多么美妙的哀嚎。” 杨光明突然趴在地板上,将耳朵贴在上面,如痴如醉。 一会过后,他原地起身,翻了个脸,露出咬牙切齿表情,朝着顾东言凶恶道,“要是没有那个该死的星宫,这一切应该是你自己来享受才对。 你应该被七情六欲折磨得死去活来,然后再迫不得已选择其中一个抛下,又或者是整个人在这个世界沉沦,而不是直接干脆利落地把我斩下。” “哦,忘了忘了。 你根本没得选,是那个神秘的星宫出手帮你斩下的我。 它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而你又是多么可悲?” “你失去了恐惧,同时也失去了敬畏,你甚至连褪凡是什么,堕落是什么都完全搞不清楚。” 杨光明如虾米一样弓着腰,对着顾东言招手。 “来,附耳过来,让我告诉你。” “所谓褪凡,就是斩尽你身上的七情六欲。 秘药用来剥离七情,仪式用来镇压六欲。 但你做到一切的时候,你就将成为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而那堕落者,如你所见,我即为你堕落的一部分。 你虽将我封印在画中,可依旧改变不了,你我同出一源的根本。 你的所见所闻,即为我成长的养料。 尤其是你面对天空中的日月之时,那感觉,真是棒极了……” “够了!”顾东言眉头微蹙,冷声道。 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从脑海中翻涌而出,不是随安王府二公子的记忆,而是……他本身的记忆。 他的穿越不是无缘无故。 在穿越前,他…已经死了。 突然性脑梗,抢救无效,死亡的地点就是仁济医院。 “杨光明”这个身份也不是什么精神科主治医师,而是抢救他的大夫。 难怪…在这里,恐惧会以“杨光明”的形象出现。 那是他对死亡恐惧的具化。 “够了?不不不,这远远不够!” 杨光明伸出手指轻轻摇晃,天旋地转。 在旋转的通道中,一步步走上前来。 “上次我之所以想吞掉你,是因为我的本能告诉我,只要吞掉你,我就能从这片内景地解放。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得好好活着。 外面的同类让我感到害怕,它们的强大令我窒息。 我需要你好好的活着,第一次褪凡就失去了恐惧的你,无疑是最好的靶子。 那么我亲爱的…‘本体’,现在是时候,选择你要割舍的七情六欲。 你会选择割舍什么呢?” 杨光明张开双手,紧紧抱住自身。 砰! 白絮纷飞,整个世界霎时间变成一场泡沫盛典。 …… 大战起,硝烟纷飞。 舍利在佛子手中光芒盈盈,与佛塔中的诸佛身影僵持不下。 老和尚、顾中庭、陈试,三人相互试探,互为犄角,白知回从金刚钵中逃出,徘徊两侧,时不时偷袭老和尚。 掌握途径时长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纵然时不时出现一对二的场景,老和尚依旧是从容不迫。 带着全套黑色面具的李幼时护卫在佛子左右。 身体一寸寸被线条吞食,几乎任何一处都能长出眼睛,发射可怕的射线。 正与手持罗汉棍的僧人们打得有来有回。 “咳咳咳,卫都快去帮他们!” 定安王重重地咳嗽两声,脸色苍白,嘴角有鲜血溢出,“这里有兰颂就行。” “拒绝,我的任务中,没有帮忙这一条。” 玄衣护卫一动不动,右侧躺着一个僧人,所谓的降魔杵正好插在他的天灵盖上。 “你是我的护卫!” 定安王愤愤地拍了一下自己坐着的椅子,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他们没那个实力保护好你,保护你的安全,在所有任务以及命令中,优先级最高。” “你不出手,东港城根本保不住,他们不是慧深那个老东西的对手。” 卫都抬起头,看向老和尚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 摇摇头说道,“我出手也保不住。” “僧人、道士的佛宝和道器,这么多年积累下来,已然是多如牛毛。 迄今为止,慧深并没有用出地阶佛宝。 你应该知道,不论如何,东港城是怎么样都保不住的。 没必要为难你自己,你已经尽力了……” (人又少了欸,我看看要不要开个书测,先厚着脸皮跟大家征集几个书名?(●′?`●)?) 第88章 佛子身死,幼时道遣 尽力…对于此刻的东港城,是一个沉重的词语。 士卒的尸体、水匪的尸体和僧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四周鲜血扭动,一点点渗入东港城的地基。 卫都的话还没说多久,慧深便拿出一个莲花台。 身后的大佛身影逐渐凝实,圆目獠牙,半个佛塔高的外貌,试图遮天蔽日。 “修缘,寒山寺那群蠢货自诩真佛代言者,而你为真佛灵性,欺世盗名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之劫? 大佛落在莲花座上,寺内的香火陡然蒸腾,整个东港城变得烟雾缭绕。 睁眼的一时间,佛门六字真言脱口而出,直奔佛子而去。 “止步!” 李幼时又上前一步,千眼同开,光芒出尽,拦下其中之三。 另外三枚真言,击碎光芒,速度更快。 说时迟那时快,马闯一个扑跃,口中锋利牙齿咬着其中一枚真言。 一个发狠,竟直接咬碎了这枚真言。 但缺陷也很明显。 他的嘴巴被真言烫穿了一个大洞,血肉滋滋冒着一股诡异的肉香。 另外两枚,一枚将灵性空虚的李幼时直接击飞。 还有一枚落在佛子头顶,越是逼近佛子的额头速度越慢,最后化为一阵香灰,撒在身上不痛不痒。 “南摩,果然如此,你最后留下的只有‘意’啊!” 佛子又叹了一声,幼小的身形陡然成长为一个样貌普通的年轻人,身上的僧袍变为破旧的麻布,“你割舍不下试图成神的‘意’。” “啰嗦!” 大佛口中传来声音,一指点来破空破妄。 护持在定安王左右的卫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这一指威势之下,即便他不是被针对之人,心里依旧泛起——‘我有罪’,‘死亡即为赎罪’,‘我应该毫无波澜地死在这一指下’的念头。 “无相!” 佛子双手合十,舍利置于掌心,佛珠悬挂手腕。 向前走出,步步生莲,化去了虚空一指。 “佛本就是无,无本就是佛,佛国之举意图化无为有,香火载愿,你求无愿,又如何求得?” 大佛又道一声——“啰嗦!” 跟着一掌送来,与之前的一指不同,此招威势如排山倒海。 掌风所过之处,白知回等人避之不及。 玄阶中品、玄阶上品,在这一掌之下,也是只有被掀飞到结局。 掌风过处,唯有佛子一人仍站立其中。 血肉模糊,衣衫褴褛。 风停音止,佛子又上前几步,口中念念有词。 “行自身无为之事,行自身有德之举; 德与意行,意与德离。 修缘今日以残缺之体,隔汝神通。 化虹!” 业火无端起,舍利照佛珠。 霎时间,由弘历寺诞生的烟雾化作业火燃料,整座东港城变为无边火海。 大佛冷眼看了一眼自身也在燃烧的佛子,不再多言,又是一掌拍出,背负着通天的业火,将佛子碾成烟灰。 然后它连同它屁股下的莲花座一起在熊熊业火之中碎裂开来。 “瞧呐,我弘历寺才是真佛的信徒,无边佛国才是万众的归途。” 弘历笑得癫狂,血泪从眼中垂直落下,“来吧,让我们一同聆听佛音投入真佛的怀抱。” 轰,失去佛子压制的佛塔瞬间光芒万丈。 蛊惑之音从中传出,不管是褪凡者亦或者是普通人,都为之一滞。 佛门僧人如有神助,再显其可怕的压制力。 一众玄阶伤亡惨重,卫都更是为了护着定安王,直面大佛和慧深的攻击,此刻双手血肉外翻。 唯有李幼时这一玄阶下品,受了数次伤害后,依旧站立起来,目光如炬,直视慧深。 “佛门,不可立国,此乃我东行之最后使命。” 一条长鞭被她从腰间解下,一瞬间,线条吞噬血肉的速度陡然加剧。 “是吾之终命,亦是尔等终命!” 话音随长鞭落下,皓首龙魂从鞭中腾空,血盆大口,一口吞掉大半个弘历寺以及大半个佛塔。 李幼时灵性本就所剩无几,再用出这一道地阶灵物,灵性顷刻被剧烈反噬的线团立刻抹去,完全控制她的身体。 然后…拔腿就跑! 使用灵物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使用腾龙鞭代价则是将自己的一切供奉给它。 包括,她的‘身外物’。 但那龙魂只是一眼,便定住了逃跑的‘线团’。 缩回鞭内之时,顺带一口把它给吞掉。 自此,世间再无‘李幼时’。 陈试悠悠转醒,正好瞧见这幕,落在地上的腾龙鞭,把他的欲望勾勒起来。 这是好东西啊! 只需要付出一个人,就能用出地阶的威力,简直不要太过划算。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往爬去。 一米、两米、三米…… 忽而,温热的手,一左一右拖住了他的身体。 “陈岛主,这是要干什么?” 白知回同样趴在地上,身上血肉模糊,手掌甚至于都露出森森白骨。 另一边是顾中庭,一言不发,死死拽住陈试的脚踝。 “放开!给我放开!” 陈试想把两人踢开,可无奈使不上一点儿劲。 看着近在咫尺的腾龙鞭,陈试破口大骂。 “大虞之颓势,如同大厦之将倾。 东港城已然支离破碎,让我来统治东境有什么不好,非得拉着我一起送死?” “让你统治…咳咳,无非是走那些世家的老路罢了,咳咳,陈试,做梦也要有限度。” 定安王重重咳嗽几声,面色无比苍白。 站在他身前的卫都,默默把双臂放下,站在原地调息孑然一空的灵性。 所有人中,就属卫都的伤势最重,想要挪动都无法做到。 “他们做得,他们做了百年千年,他们把这狗屁大虞打造成了褪凡者的狂欢乐园,我陈试自问野路子出生,如今也到了玄阶上品,凭什么做不得?” 陈试大声嘶吼,眼睁睁地看着定安王自身吃力地推着轮椅,越过了他,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腾龙鞭…… 可就在此刻,又有异数发生,只见一个额头戴着长有一只大眼睛护额,衣裳褴褛的少女,赶在定安王面前伸手,把腾龙鞭给抢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警惕、迷茫、疑惑应有尽有,唯独陈试放声大笑。 第89章 人活一世,为求心安 “好幺儿,快,快挥动那鞭子,把他们全都打杀了。” 陈试兴奋地大喊大叫,浑身上下颤抖着难以言表的激动。 他的幺儿是绝缘之体,但就算没有灵性,用不出刚刚那一鞭子的效果,但打杀这些人足够了。 定安王手一抖,抬起头,就看见一小姑娘正眉眼弯弯的站在他面前。 灵物在她手上,如同幼儿的玩具。 “陈念珠?” “没错,是我,没想到堂堂的东境定安王也知道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呢?” 陈念珠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扬了扬叫花子一样的头发,问道:“既然定安王认识我,那不知道认不认识一个叫姚挽音的女人?” “认识……,她是你的母亲?” 定安王手掌在轮椅上摩挲,灼热的空气让他的呼吸变得格外困难。 “也该是如此,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绝缘体,只有你的父母其中有绝缘体,才会有你这种新的绝缘体诞生。” 陈试瞳孔一缩,手指在砖块上抠出几条缝隙,“幺儿,别听那个老东西乱说,我是你爹,我才是你爹。 你娘跟别人没有关系!” 拽住陈试后腿的两人,一口老血喷出,被陈试带着往前面爬了几厘米。 但回应陈试的只有凌空一鞭。 啪嗒一声,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痕迹。 陈念珠用厌恶的眼神瞥了陈试一眼,冷哼道,“陈岛主,看来你似乎没有摆清你的位置。” 继而转头看向定安王,“既然你知道我是姚念珠的女儿,你为什么不来杀我? 我不小心被那顾东言制住,那时候想杀我,很简单。” 定安王摇摇头,“没必要,你跟她一样,身为绝缘体,却同样嫉恶如仇,打心底想成为一个侠女。 否则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混入东港城,杀掉刘乐。” “那是我骗人的,我才不想当什么侠女! 我就是单纯地为了自己利益,他拐那么多渔民走,我们归一岛的人就没办法生存了。”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那日她也是这么说的。 你们母女俩连口是心非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定安王摆了摆手,忽然想到什么,神色立刻落寂下来,“这样也好,我顾长江一生不愧于人,唯独为了定安王的名声和威望将小挽音送上了刑场,心中有愧。 风水轮流转,我的生命交代在你手上,也算是有始有终。” 卫都用尽浑身气力走到定安王身前,鲜血一点点往外渗出,面具掉落下来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面孔。 “别老是说什么交代,我还没死呢!” 灵性耗尽、身体受损。 真佛力量的投影,已经把卫都送到鬼门关面前。 现在只不过是强行吊着一口气而已。 “你就是卫都老师?娘亲留下的笔记中说过,卫都老师面冷心热,唯独就是跟错了人。” 陈念珠把卫都掉落的面具,捡了起来。 拍了拍灰尘,又吹了几口气,认真端详过后说道,“如果不是你跟在定安王身边,他也就没那个胆子放任世家的人随意掳掠平民。” “小娃娃,你知道的确实不少,但你又真正知道多少呢? 自从宣威帝离世后,他废除的法令立刻从平民的保护伞,变成了世家的快乐屋。 他们不再拘束于用奴隶饲养堕落者,没有他顾长江,别说渔民,就连东港城的居民都是那些世家用来饲养堕落者的原料。 所以你说你母亲叛出王府,加入了归一岛,想推翻东港城的‘暴政’,这是对又是错。” 说话很累,尤其是今天,卫都感觉把自己已经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他看着陈念珠叹了一口气:“这是来自时代的悲哀,长江不是褪凡者也不是绝缘者,他为这些平民已经付出了太多。” 陈念珠接上目光,热烈地鼓了鼓掌。 “很精彩的讲话,不过作为一个水匪以及一个女儿,我只知道他让我在三岁的时候就失去了娘亲。” 她顿了顿,用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角。 “而我之所以愿意跟你们说那么多,是想告诉你们娘亲对你的怨恨从来不是你们自以为是的侠肝义胆。 她怨恨的是,你自以为是的政策,害那些愚蠢的平民残忍地杀你的温柔端庄的妻子,让她失去了从小到大,一直爱着她的姐姐。” “在进东港城之前,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明明娘亲心中也充满怨气,为何却也在帮助平民。 直到在院子里的时候听顾东言和李姐姐辩论。 说,‘别人如何与我何干?帮忙只求心安,若心不安不帮就是。’ 李姐姐问他什么是心安,顾东言又回答说: ‘与我为善则是心安。 所谓道德,是出自于人的互帮互助。 它是一种气场,一种氛围,一个圈子。 一旦有人举起道德的旗帜,那么他一定是站在了我所认同的道德圈外。 而他既然站在圈外,跟我便不是同族。 不是同族,又从哪里来的心安与否?’ 李姐姐问:‘人与人的不同,宛如大小不同的圆圈,不会完全重合。 此事在他人圈子内,却不在你的圈子内,你又当如何?’ 顾东言笑着说,‘既然不在,如何与我有关?谁想叫他人心安化为我的不安,谁便是我的生死大敌。’ 当时我就知道,他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如今我说给定安王您听,您觉得意下如何?” 定安王手掌微微颤抖,紧闭双眼,“甚好!” “我也觉得!” 陈念珠颔首,长鞭高举,迅疾如风。 把那个正用露出白骨的手掌,疯狂往外爬去的陈试一鞭打死,惊得白知回立刻松开自己的手,免得被鞭风波及。 另一个见陈试落得个‘骨肉分离’的下场,松了一口气后,也是直接昏了过去。 趁势又起一鞭,朝定安王的方向落下。 轰然将轮椅旁边的地砖打成一撮石灰。 “我心有郁结,不杀你心中难安。 可在这里杀了你,娘亲若泉下有知,定然会觉得晦气。 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我用此砖代刑,请你换个地方死一死,最好离我娘亲,还有大姨远一些!” 业火染天色,烟雨闻风来。 手持长鞭的小女孩,在突如其来的朦胧烟雨中默默地拖着陈试的尸体,离开了弘历寺。 “卫都,我真的做错了吗?” 定安王愣神许久,乌黑的头发顷刻花白。 但卫都没有说话,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定安王面前,任由雨水将他的血肉冲刷。 “王爷,别想太多!” 白知回翻了个身,仰面望向灰朦的天空, “正是因为百姓愚昧,所以才需要王爷这样的人来教化他们,教化需要时间。 我们谁都没有错,谁都是对的。 那慧深、陈试,哪一个不是为了活得更好? 顾东言说得没错,人活着啊都是为了心安,只不过他心安而我不心安,就演变成为生死大敌。 说到底,只是我们没那个改变一切的……本事!” 第90章 你怎么不能自己把自己埋了? 然而某位灵性处于内景地的星宫之主无关,此时此刻,随着杨光明把整个‘世界’弄到崩溃,流落到一处荒岛。 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腐烂的木头,就是易碎的石头。 对于雕刻师而言,这里绝对是不可以言喻的噩梦。 “他这是,要让我在这里面完成仪式?” 顾东言把品相稍微好一些的石块都抚摸了一遍。 稍稍用力,石头就能在在他手上化为烟灰。 四周既没有刀也没有笔。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凭这些东西就想弄出一个令人满意地雕像,无疑是痴人说梦。 更别说…仪式的要求是在一周之内。 不过,或许这才是正儿八经进行的仪式,有难度,才能证明褪凡的‘不凡’。 …… [第一天:很糟糕,第一个坏消息是木头和石头两种材料他都试过,但结局一样,只要用力它们就会在手中变成一堆散沙。 第二个坏消息是,他完全找不到适合当雕刻工具的‘刀笔’,或许可以考虑一下用手上的指甲。] …… [第三天:总算有个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雕刻工具的事情解决了。 木头上细小的枝桠可以充当刻笔,但前提是,在雕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 [第七天:要命,已经可以在石块上手了,雕刻出形状有些困难,但在石块的表面留下一些痕迹,比想象中的简单。 但深入的话暂且还做不到,总之,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只要‘刻刀’深入石块,石块就会立刻变成粉末。] …… [第十五天:放弃了,仪式的时间早早就过去很久了,随身携带机械晷表的习惯,在这里帮了很大的忙。精准定位的时间,让顾东言知道,他的仪式早就‘失败’了。 但这个小岛却一直没有消失……] …… [第三十三天:雕刻的手法有所长进,顾东言已经能稳定在石头和木头上面雕刻出几个别具一番滋味的图案。 但也仅限于几个,其他都在搬运上柜台的时候被风吹坏了。 这种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第六十六天:…他是被剥离出来的七情六欲中的一个? 亦或者是仪式失败了,杨光明已经取代他成为,成功让他变成了‘堕落者’。 这些无关紧要**…… 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不妨碍他继续钻研他雕刻的手艺。 不论是石雕还是木雕,在顾东言的手下,已经能初具人形。] …… [第九十九天:他成功了……] 摆在顾东言面前的是一尊石雕和一尊木雕。 大小、身高、模样与顾东言本体如出一辙,唯有神态迥异。 眉宇成八字,浮额显伤痕,眼底埋常忧。 就在最后他勾勒完成的一刻,雕像如同瞬间被注入了磅礴的生命力,活了过来。 同时,小岛开始崩塌,木雕从最开始崩塌的地方坠入一个‘熟悉’的庭院。 里面有着花束、水缸、石桌以及挂着眼熟大红灯笼的圆形拱门。 庭院泛旧的牌匾上写着三字。 ——折桂院。 [仪式完成,恭喜你雕刻家!] 一行大字也凭空出现,霎时间,将顾东言带回了白雾笼罩的星宫。 [赋神:赋予作品自己的灵性。] [采真:你可以用任何材料,完成你的创作。] 雕刻家途径的能力,显而易见,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再过琢磨。 顾东言屏住呼吸,心情格外平静。 “所以,这次被割舍出去的是‘忧’么?” 原主不是傻瓜,相反他格外聪明,所以顾东言一直担忧原主会有什么后手,把他弄死,夺回自己的身体。 故而被割舍出去的忧才会以,穿越过来第一天原主的样貌出现。 「真是难得,你是第三个在星宫内进行仪式还能活下来的星宫之主。」 老梆子的声音又出现了。 「被你割舍掉的的部分居然选择帮助你,你思虑颇多,被割舍的定然不是‘思’,难道你最先割舍的是‘喜’?」 “你早就知道?”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在星宫内进行仪式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割舍掉的情绪,只要不伤害你,星宫就不会出手,他能在内景地耗到你灵性枯竭,继而取而代之。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一部分灵性。」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藏着掖着,是想等着那一部分出来,代替我跟你完成契约。” 「当然,单一的七情六欲最容易对付。」 老梆子的话,丝毫不能在顾东言平静地内心中掀起波澜。 割舍掉忧虑,已经让他不会为老梆子言语中藏着什么大坑而担忧。 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顾东言把眼神投向身体所在的黑色座位,却发现本该坐在座位上的身体现在已经消失不见。 意念一动,星宫内没有发现踪迹。 是因为自己的灵性进了内景地,身体被星宫排斥出去了么? 随后手指一划,白雾散开,天幕再度浮现。 果然是被星宫排斥出去了。 天幕中他的身体正躺在一个红黑的泥土坑中。 泥土湿润黏稠,上面还有人正一铲又一铲挖着泥土,往他身上招呼,已经覆盖到他的脖子。 要是再不出去的话,他就要成为第一个被活埋的黄阶中品褪凡者。 …… 嘿咻,嘿咻! 陈念珠擦了擦额头上跟雨水混合在一起的汗珠,接着手脚不停地把泥土埋进坑里。 对于一个她小姑娘来说,这种挖坑埋人体力活还是太累了。 “都说了,本姑娘是侠女你还不信,看吧,就连收尸这种活都是本姑娘帮你做的。” “小和尚跟李姐姐可就惨啦,被那个大佛骨头灰都扬了,我只能在你的坑旁边帮他们挖两个衣冠冢。” “也不知道你们搞来搞去在搞些什么,这世道就这样,能凑合着活着就凑合着活着呗,非得追求些什么。 这下好了,追求一个死一个,娘亲这样,你们也这样,定安王那个讨厌的也快了。” “真搞不明白你们,不过无所谓了,陈试那个老东西被我找到机会搞死了,骨头都喂狗了,归一岛的人也死了不少,估摸着后面东境的水匪也不会太多。 我在城里面捡了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以后啊,我就当自己是个普通人活着去喽。” 陈念珠歇了歇,看着还有一层空档的大坑,揉了揉手臂酸痛,叹气道: “唉,累死我了,为什么这坑这么难挖啊? 你怎么就不能自己出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呢?” 第91章 城内绝对没有一家店铺叫这个名字 话音落地,泥坑中两条手臂倏然破土而出。 紧接着里面‘尸体’直愣愣地坐了起来。 某人眼疾手快,抡起铁锹就恶狠狠地向顾东言的头颅拍去。 啪嗒,顾东言反手抓住铁锹的棍身,轻轻一扯,连人带铁锹一同拽入泥坑。 陈念珠噗通一声,屈腿跪在顾东言面前,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那个,我只是开个玩笑,要不然你继续睡着,我保证把你的土夯得严严实实。”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不不,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起来,你压到我的腿了!” 顾东言把自己的腿从泥土里拔出来,提起陈念珠,纵身一跃,轻而易举地跳出了泥坑。 又学习一种途径后,他的灵性总容量显然拓长了一倍,并能体现在自己的身体上。 不过,在雨水的冲刷中,两人看起来与从棺材板子中爬出来的恶鬼无异。 “你…你不是堕落者啊?” 陈念珠别在背后的手,紧紧握着某样东西,神情紧张。 “不是!” 顾东言瞥了一眼,目光落在旁边三块木牌上。 上面分别是李幼时、小和尚以及顾东言名字。 努了努嘴,“弘历寺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死了?” 什么叫他们怎么死了,明明你也死了好不好! 她陈念珠可是一个讲究的人,下葬前还特意检查了呼吸和心跳,确认了一个都没有才把人拖过来下葬的。 于是手里的腾龙鞭握得更紧了。 一边一五一十地复述弘历寺发生的事情,一边悄咪咪地挪动脚步。 “所以,这两个人一个硬扛大佛死掉了?另一个拼掉了弘历寺的老秃驴?而我骑着个大蛇,最后昏迷在一个犄角旮旯?” 话剧都没有这么写的! 所以在整件事情中,他就起到一个完成佛塔触发大战导火索的作用? 顾东言眸子中思索之色流转,“你亲眼看到她们死了?” “当然,比珍珠还真! 他们两个人,都变成了烟灰,不然我也不会帮他们搞一个衣冠冢。” 死得多少有些冒昧了。 一股幽怨逐渐从顾东言心中弥漫。 他之所以抓紧时间晋升到黄阶下品还不是为了在他们的监视下,以假死脱身。 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他也成功地完成了褪凡仪式,但最后的目标居然消失了。 那他定制的这个狗屁计划还有什么用? 忽然,顾东言意识到什么,立刻止住了自己的思绪。 “情绪扩大化!” 割舍了两种情感后,剩余的情感和欲望占据了原本情感的份额。 就比如现在,顾东言对佛子和李幼时两人的死亡产生了悲哀与愤懑,被随着思考的深入被极速扩大。 当然‘思’的比重也同步升高,这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现在离我昏迷过去了多长时间?” 顾东言问道,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半天!”陈念珠回答道,“主要是把你的身体从城内拖出来很费劲。” 才半天… 内景地过去的时间跟现实时间不一样。 时间流速至少是200:1。 不过这也亏得他跟着诸行言学了一手,这才让他在内景地用区区九十九天就把雕像给雕刻了出来。 否则,等他完成雕刻,就算成功地完成了仪式,也得被陈念珠给活活憋死。 对了…费时,还有浮雕手法,现在应该还在东港城内。 得回去一趟,就算费时不愿意离开东港城。 他也需要得到关于浮雕的雕刻手法,这对于他的途径而言很关键。 “进城看看!” 顾东言对着陈念珠说道。 转过身时,习惯性地挥手,用灵性激活了一幅画卷。 粉嫩的桃花扑簌簌地落下,混杂在雨水中间盖满了旁边的两个小土包。 “人都死了,你还搞这些浪漫?” 陈念珠看到画卷被激活,松了一口气,又有一些心虚。 “他们两个都很喜欢桃花,既然他们已经死了,那我也就放心许多。 用桃花送一送他们,也能聊表一下作为同伴的心意。 但这跟你把我身上的画卷全部偷走了是没有关系!”顾东言淡淡地说道。 陈念珠捂紧自己的口袋,小声嘟囔,“什么叫偷,我都好心地帮你收尸了,这些画卷陪着你入土也是浪费,还不如拿来给我用。” “你又没有灵性,你用得了?” “用不了也可以拿来卖啊,多稀奇。” 顾东言摇摇头不说话,打了一个响指,让锦毛鼠从陈念珠的包裹中跑了出来。 摸尸还给她摸出理直气壮了。 东港城内,房屋东倒西歪。 弘历寺的战斗席卷了整个城池,死伤无数。 即包括三方的褪凡者,也包括城内的普通人。 现在能走在街道上的人,多少是手里沾了几条命的狠人。 不过这些人,似乎都对陈念珠十分畏惧,三五成群却不敢上前。 “威名赫赫啊。” 顾东言瞧出了几分猫腻,毫不例外,这丫头一定是当着一众人的面打杀了几个人。 “我嘛,是水匪,普通人看见我害怕不是正常的吗?” “豆芽菜一样的身板可没什么说服力。” 顾东言撇嘴道,“哦对了,你刚刚说你杀了陈试,他不是你的父亲吗?” “他是绝缘体的父亲。 从小我就明白,我对他而言是一件听话又乖巧的武器。 但我最近有些叛逆,他想让我给他生下一个更加乖巧懂事的绝缘体。 所以我觉得与其让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不如直接杀了他。” “确实很可怕!” 顾东言竟然不知道一时该说什么,想了一会才开口道,“你母亲的眼光一般。” “到也不能这么说,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货,不上手谁又能分得清呢? 母亲原以为他跟别人不同,但到底还是走了世家道路。 谁也救不了这个世界。” 说完后,两人沉默着,并肩在街上走着。 雨水冲刷着战火遗留下来的污秽,把它们容纳进脏兮兮的下水道。 当顾东言按照记忆来到雕刻店的位置时。 雨过天晴,一缕阳光,穿破乌云,直勾勾地照在诸记雕刻店牌匾的五个大字上。 陈念珠看着牌匾,在门口僵住脚步,又握上腾龙鞭,神情谨慎。 “你要进去?以我对东港城的了解,城内绝对没有一家店铺叫这个名字。” 第92章 东胜洲,混乱始伊 说话间,费时手上拿着一个木雕,慢悠悠地店铺里面走了出来,嘴里叼着根茅草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别这么说啊妹妹,你之前不还是哥哥、哥哥地叫着我,现在看起来倒是想一言不发地砸了我的店铺。” “是你?!” 陈念珠肌肉紧缩,整个人的受力点由后脚跟转到前脚掌,似乎随时会发起进攻。 “街上的事情你是故意的?” “算是吧,不过我是去找我高冷的师弟的,谁能想到他变成了一具尸体被你拖着到处跑。 不过,照着这情景,尸体好像复活了?” 费时目光幽幽,跟往常的懒散不同,现在他的目光带上了浓浓考究的意味。 正如之前陈念珠一样。 他分明也确认过顾东言的只留下了‘尸体’,没有灵性没有生机,即便是道祖出手,他断然不可能有再‘活过来’的机会! 可顾东言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其中蕴含的灵性,一如既往。 给他在世界认知中常理来了一记重拳。 “本来就没死,谈什么复活……” 顾东言咧嘴露出一个笑容,“不过,你叫我师弟会不会不太好?” “为什么?” “因为里屏风后面的‘师傅’,大概率是你的作品。” “哦豁,这么说来,你的仪式成功了?” 费时伸了一个懒腰,把木雕丢给顾东言,自己随手拿过摇椅,像寻常一样躺了起来。 拿着蒲扇摇啊摇,“不过这你可就猜错了,师傅就是师傅,他老人家身上的灵性呐也是被佛像耗得一干二净。 不过嘛,师傅死了很久了也是事实。 你看见的师傅,实际上是道祖匀过来的灵性起了作用,用完了自然而然地就变回了雕像。” 类似于…附神? 道祖所掌握的途径中也包含跟雕刻相关的途径? 顾东言接住木雕,不假思索地问道,“然后你,你的真实身份是……” 费时耸耸肩,“没有身份,硬要说的话,我不过是带着师傅的雕像从清风观偷跑出来的小道士。” “告辞,再也不见!” 一听到道祖两字,顾东言几乎头也不回地走掉。 刚走一个佛子,又来一个道祖… 还让不让人活了? 根据陈念珠的描述,佛子和李幼时死在弘历寺。 李幼时估摸着是真死了,而佛子却是不一定。 什么真佛灵性接腹化生,估摸着就是真佛从自己身上割舍下来的七情六欲其中之一。 真佛不死,佛子应该就死不了。 现在费时的身份,又把雕刻佛像的事情扯到了清风观身上,他是脑子秀逗了,才会继续在店内继续呆下去。 不过也是奇怪得很,费时如果是褪凡者,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逸散出来的灵性才对。 但整整两周,顾东言却没有丝毫感知到他身上的灵性。 妈的,这人该不会才是顾长洪的探子吧? 想到这,顾东言走得更快了。 费时只是笑笑,继续在藤椅上摇摇晃晃。 没有追上去的意思,也没有解释的意图,只是微微把目光从顾东言的背影挪到陈念珠身上。 陈念珠一惊,宛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立刻向远处逃窜,紧紧跟在顾东言后面。 “大哥哥,是我爹爹找过来了吗?” 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孩,一手揉着稀松睡眼,一手抱着一个糖人,从店内走了出来。 “没有,是救你的那个姐姐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已经不打算跟我们一起了,她过来跟我们道别。” “哦,但姐姐为什么不见小小啊?” “大概是怕小小伤心?” 小孩嘟着个嘴,一脸认真地说道,“小小已经是个男子汉了,男子汉才不会伤心。 而且这对姐姐来说是个好消息!” “…没错,小小真聪明,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好消息。” 费时脸上继续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朝京都的方向眺望。 一切都结束了… 而一切又开始了… …… 京都,皇宫。 老总督滑稽地拄着一柄血迹斑斑的长戟,站在苍松学院的书阁高处。 身上肌肉萎缩,看起来如同一副干枯的腊尸。 视野所及之处,无不血流漂橹。 王家的、李家的、路家的,一堆人倒在街边,安详地‘昏睡’过去。 “杀…不完,太多了,怎么杀…都杀不完!” 老总督说起话来有些吃劲,双眼模糊,只能瞧见一片猩红。 “已经够了,您已经杀得足够多了。” 顾柏松默默地站在老总督身边,失去了往日的风轻云淡。 “你不懂,这远远不够。” 老总督费劲地抬起手指,指着在六扇门捕快的庇佑下,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艰难存活的普通人。 “只要有人在,世家就会在。 只要世家在,普通人的生命就轻如草芥。” “曾几何时,我也如你一样,到底是岁月消磨了我的心志。 不过好在你跟我到底也是不一样的。 你从一出身开始,就摊上了一个疯狂的皇帝。 一个被宣威帝茶毒已深,妄图打造出一个人人平等世界的皇帝。” “我对您的话不敢苟同。” 顾柏松摇摇头道,“至人族立族之始,便有圣贤提出天下大同之理念。 人皇之使命,即为实现天下大同之世界。 故而才有人皇持人皇剑,劈封神榜之事。 宣威帝不过是将理念重提,让我们意识到皇族之所以为皇族的使命。” “哈…哈哈!” 老总督抽搐着笑了几声,“差点…忘了,你们顾氏年轻一辈,你才是被茶毒最深的那个。 那就祝你们得偿……所愿。” “会的。” 顾柏松一步迈出,步伐腾空,天地变色。 罗盘印京都,七步入地阶。 今日。 皇宫祭典之所。 三皇子于登基前刻,被国贼顾柏松一刀枭首。 世家不复,各褪凡者如惊弓之鸟,逃离京都。 老总督身死,六扇门解散。 顾柏松统部分六扇门余部,共十一人,立天刀阁,天意化刀,游历天下。 专斩不平事,专砍不平人。 西部齐国,肉食者鄙,以民乱为乐,道子游学拨乱反正,至此齐国朝堂分崩离析,各路诸侯并起之供养诸多道门。 其以羌无、白木为界,道门林立。 东境妖僧图国,定安王为灭妖僧,燃自身余寿,以灵物千机使其义子统军六千,期间灭东海匪首,与妖僧同归于尽,而后地界大乱。 北境之所,得天外玉简三十三枚,凡人接之玉简可入褪凡之道,随安王举北境之兵,破凉国之都,与凉国皇帝同归于尽。 至此,凉国纷乱。 南部诸国,如鬣狗之群,趁机北上,其中爱诃国为拓展自身地盘偷袭盟国,至此南部诸国联盟,相互警惕,各自为战,联盟分崩离析。 东胜洲,混乱始伊。 第93章 那可真是…太棒了! 城外海风起,天水色同云。 越过衣裳褴褛的人群,穿过断壁残垣的废墟。 顾东言在一处小山丘驻足回望,东港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一群烧杀抢掠的‘普通人’。 强壮者统领弱者,弱者欺辱更弱者。 女人和小孩,成为炙手可热的交易筹码。 陈念珠站他身后,学着顾东言的动作,装作老成地模样说道,“是这样的,你没见过那群没有打到鱼的渔民,饿狠了的时候,还经常吃一些味道别致的‘风干腊肉’。” “我不是在好奇,而是有些疑惑。” 顾东言默默矗立在原地,短腿的小锦毛鼠跑了好一阵子,才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关于费时没有跟上来这件事情,让顾东言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他的推测,怎么着费时应该也跟李幼时一样在他身边充当顾长洪的眼睛,否则顾长洪怎么掌握他这个所谓的‘承命人’的动向。 但事实就是如此荒唐。 顾长洪似乎放弃了在他身上的布局,宛如一个完成使命的棋子,突然被拿下棋盘。 “算了,无关紧要。” 顾东言回过头,操控着锦毛鼠爬上自己的肩膀。 不追出来更好,更符合他的心意,总算能安心地找个地方苟起来发育。 “东港城附近有什么比较安全的地方没有?” 陈念珠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整个东境,就东港城最安全了。 即便是现在东港城变成了一堆废墟,也摘不出来比他更安全的地方。” “归一岛也不行?” “当然不行,留守在岛上的水匪要是知道陈试死了,不得开心地跳了起来。 尤其是麻莱,绝对不会错过一个当牢大的机会。” “麻烦……” 偌大一个东境,竟然找不出一个存身之所。 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情况如何。 是夜,两人在野外点燃了一处篝火。 陈念珠捡了些干草,铺在地面,在旁边撒上一层驱虫驱蛇的药粉,动作相当熟练。 摘下头顶的‘避祸之眼’,安心入睡。 她不是没想过跟顾东言分道扬镳,找个地方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但是避祸之眼告诉她,只有跟在顾东言的身边才算真正的安全。 不借用灵性的预测虽然偶尔会出现小错误,但结果从未出错。 顾东言戴着黑色绸缎,坐在篝火前一动不动。 灵性实则早已进入了星宫,他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猥琐发育,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把他的‘信徒’招来,询问其余三境的情况。 为此,他还特意用雕刻家不怎么熟练的能力,在星宫内雕刻了一尊‘四号’,坐在他本体进来时的黑色座位上。 大手一挥,众人立刻出现于星宫之内。 “见过尊上,尊上安康!” 第二次进入星宫的艾德琳与第一次进入星宫时的状态截然不同,眉宇间洋溢着异常的喜意,热切地向星主问好。 “马屁精!” 柴扉儿心中腹诽,没想到仅仅是一个走神,第一个向星主问候的名额居然被这个佛罗贵女给抢走了。 但嘴巴紧跟其后,就连最谨慎的路维和神秘的‘四号’在此刻也是异口同声。 “信徒见过尊上。” “无需多礼。” 顾东言目光穿透白雾,双眸将艾德琳的此时的情况一览无余。 她已经推开了褪凡的大门,并且灵性圆融,几乎完全掌握了第一条途径。 难怪这么兴奋,差点让他都没反应过来。 “星主召我等前来,可是有什么安排?” 路维恭敬地问道,身上的灵性气息与地阶相同,但似乎缺少了地阶的神意。 “这是我的请求。”‘四号’开口道。 众人纷纷望向星宫内的这位‘新人’,只见他一动不动,声音透过白雾,“我在大虞的东境遇到了难处,星主尊上特意为我带来命运的指引。” 顾东言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星宫内不能说谎这条规则不知道为什么对‘四号’同样奏效。 “咦,东边也出什么问题了吗?我还以为就北边有大问题呢!” 柴扉儿睁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难不成东境的那位王爷也以身入局,搏杀了一位皇帝?” ‘四号’看向路维,路维的表情也很是震惊,于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什么以身入局?” “就是随安王啊,假意与乔真前往凉国结亲,实则带了一队褪凡者前往凉国国都,与不满凉国皇帝统治的读书人里应外合。 一枪就把凉国皇帝的狗头给捅爆了。 不仅如此,随安王还是地阶褪凡,捅死皇帝的同时还跟另一个老牌地阶,打得有来有回。 只可惜,凉国终究是别人的地盘,随安王捅穿了凉国的十几个世家之后,不幸身陨。 就连跟过去的一队褪凡者,都没有几个逃回来的。 真是可惜了……” 顾东言身体微微僵住,心中一惊。 他那个便宜大哥死了? 怎么会死呢? 悲从心来,忽然‘四号’身上的灵性不受控制,粗糙的样貌瞬间变得与他本身一致,额头上的大疤开始浮现,带着一股忧虑叹息。 “的确是可惜了! 昔日在京都之时,他与顾柏松号称绝代双骄,镇守北境多年,到最后居然是这般死去。” “大虞不值得随安王如此谋划。” 路维摇摇头,眼里流露出一抹惋惜,“就在不久前,定安王世子亲手将大虞灭国了。 京中世家,一个没留!” 路家是京都世家之一,能当上将军的路维也必然是出自路家。 但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路维居然不会愤怒。 看来他的‘怒’已经被他割舍掉了。 “我想这位兄弟遇到的困难应该与定安王有关。” “唉,说有关也有关,说无关也无关。 总而言之,定安王已经死了。” 四号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发言。 “什么?定安王也死了?!” 这回是艾德琳大惊失色。 南部诸国如同癌细胞一样吞噬大虞土地,唯独在东境面前徘徊。 一个是因为东境水匪在航海线上留下的赫赫威名,另一个就是定安王坐镇的缘故。 现在要是被那群吸血鬼得知定安王已经死了的这个消息,恐怕又会因为瓜分东境土地又发生械斗。 这对于获得了机械学徒途径,并且已经能批量生产‘一次性灵物’的佛罗来说,那可真是…太棒了! (ps:有空的宝子给个书评叭,准备去开书测了。) 第94章 佛罗建立了一座群星殿堂 “佛罗的贵族女士,一位温和敦厚的长者死去并不是一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 如果我记得没错,佛罗十几年前能继续保持国都,似乎也多亏了定安王的帮助。” 路维用温和的语气对上艾德琳一时间不注意发出的喜悦笑声。 虽然表达的意思,听起来可能不怎么温和。 “抱歉,是我失态!” 艾德琳收起了笑容,十分认真地向几人道歉。 “虽然我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定安王的死亡却是对佛罗的发展有着巨大的帮助。 我相信在星主的指引下,佛罗将会发展成宣威帝所猜想中的模样。” “好了,好了,人死如灯灭,不知道这位新来的朋友,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柴扉儿光速岔开话题,她可对王公贵族们没有一丁点好感。 除了随安王…… 顾东言看向‘四号’,与此同时‘四号’也抬起头仰视星主。 透过白雾,四目相对。 片刻后‘四号’率先低下头颅,继续用他那哀怨的口吻说道,“定安王死了,东港城也被毁了,整个大虞都不怎么安全。 我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打磨途径。” “如果只是需要安全,你来羌无,只要没有堕落,我可以保证你安全。 我有军队在手,即便是地阶也能碰一碰。” 路维眼神一亮,直接给出了保障。 西境道门林立,也就意味着褪凡者数量繁多,但没人、没有势力会嫌弃褪凡者多。 艾德琳也对‘四号’抛出了橄榄枝。 “七杀先生能力可能确实很强,但论安全,整个东胜洲绝对没有比我们佛罗机械之都更为安全的地方。 而且打磨途径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 如果你愿意来佛罗,凭借你的身份,完全可以佛罗即将在中心建立的群星殿堂中担任一位教父。” 说到这,艾德琳又站起身,行了一个淑女礼,向座位上的顾东言致歉。 “很抱歉星主尊上,请宽恕我未经您的允许就在佛罗建立了您的神宫。 您赐予的途径让佛罗得到新生,佛罗举国上下愿意成为您忠实的信徒。” 诚恳的语气掩盖不住,艾德琳内心的狂热。 大虞之所以无比强盛是因为他们供奉了一尊真佛以及一尊道祖,但现在她的主神,比这两位还要厉害。 只要祂同意佛罗的子民成为星主的信徒,他们佛罗未必不能在这场混乱的战争中,取代大虞的地位。 顾东言眉头微蹙,信徒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太纷杂的‘情绪’,对于褪凡者而言不亚于是一种慢性毒药。 其中最直观的表现,季无常堕落,最重要的一条原因就是走了香火途径。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 他们几个用星宫交易也并非一次两次,为什么自己没有接收到他们反馈出来的情绪? 又或者说是受到信徒们情绪的影响…… 这么想着,忽然,一块巨大的天幕撕开白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画面中展示的正是,已经位于佛罗机械之都,近乎完善的群星殿堂。 里面不少信徒对着一张椅子以及朦胧身影的雕像进行叩拜,动作声音虔诚至极。 顾东言看到的更多。 画面中,信徒每一次虔诚的叩拜都会在他们身上析出莹莹黑光,汇集在雕像上,加起来的数量比一具堕落者尸体析出黑光的总量都多。 “黑光的本质竟然是情绪么?” 深邃的眸子中,思绪翻滚。 情绪从来都不是连贯的,难怪从堕落者尸体和褪凡者尸体中析出来的情绪都是零零碎碎的光点。 也难怪星宫的能量一直保持充盈,他之前还以为是上一次路维供奉的祭品足够多的缘故。 不过其中有一点很奇怪。 普通人的尸体并不会析出黑光,明明普通人的七情六欲皆在… 或许…,褪凡者的尸体能析出黑光,都是由于褪凡时割舍了情绪导致七情六欲残缺的缘故。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而从想要普通人身上获得黑光,则是需要走香火途径,这恐怕也是道祖和真佛接受人们供奉的缘故。 虽然不知道真佛和道祖为什么能忽视,情绪带来的负面影响,但他有星宫,完全可以不用完成香火途径的仪式就获得类似于香火途径的能力。 艾德琳做的这件事情,极为有用,不失为一个虔诚的信徒该有的觉悟。 “无妨,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声若雷霆的星主,宽恕了艾德琳的自作主张。 艾德琳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尊上宽宏,我定然会管理好群星殿堂,让尊上之博爱,映照世界。” 随后又迫不及待地看向‘四号’,“不知道这位先生考虑得如何,凭借佛罗的特殊地位,此刻必然是东胜洲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星主的光芒映照佛罗,佛罗只会变得更加强大和安全。” “唉,容我再考虑一下。” ‘四号’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是一个劲的唉声叹气,听起来让人感觉颇为不适。 柴扉儿抖了抖身体,她作为红娘,途径的能力,对这种幽怨的声音极为敏感。 简直不像个男人,像个怨妇!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急忙对着艾德琳说道,“学徒姐姐,你怎么不邀请我去佛罗,我也是褪凡者!” “你当然可以来,佛罗也欢迎你。 不过,南北境的跨度太大,你现在只是红娘,没什么自保能力,恐怕无法穿过这么大面积的疆土。” 艾德琳微笑着说道。 对于佛罗而言,能直接聆听尊上指引的信徒自然是越多越好,她断然是来者不拒。 “好吧好吧,红娘没有人权啊!” 柴扉儿耷拉着脑袋,心里打着小九九。 如果她去了佛罗,欠下艾德琳的报酬是不是可以用薪资抵押? 为了能成功地晋阶到黄阶中品,她付出的可太多了 。 “尊上,是否需要我在西边发展您的信徒?” 路维听着他们闲聊,琢磨半天后问道。 “暂时不必。” 顾东言如此回应。 西境以及西齐,道门林立,算起来都是道祖的地盘,既然已经打定计划,苟着发育,就没必要为了一些黑光,冒着得罪道祖的风险。 佛罗提供的黑光,已经能维持星宫的日常所需。 第95章 信仰是很重要的锚点 这话落在路维耳中,意味截然不同。 暂时,即代表着日后尊上有在西部发展信徒的可能性。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西齐继续积蓄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在椅子上朝顾东言的方向欠身,一脸严肃道:“谨遵尊上所言。” 顾东言瞧见了路维眼神中隐隐流出的热切,突然意识到,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不过,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原有的目的已然达到,他大手一挥,将几人送离星宫。 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处理。 “你是怎么出来的?” 顾东言看向四号,眸子流露出一股疑惑。 如果被割舍在内景地的情绪能自主出来,杨光明岂不是早就可以出来了? 更别提,这是在星宫,一个由他主导的地盘。 “当然是因为,我既是你割舍掉的七情之一,同时也是你的身外物的。” 四号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既然我能通过你的雕像出来,杨光明那个胆小鬼自然也可通过你的画作出来。 不过,他胆小,不敢罢了。” “身外物是割舍掉的七情六欲……,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唉,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不信。 你听那老梆子说,身外物多种多样,有飞剑啊,金丹什么的,无一例外都是被割舍掉七情六欲。 只不过有人选择下先割舍情,有人选择先割舍欲。 圆融之物为之身欲,锋锐之物为之意欲,如此罢了。” “再说那李幼时的图腾,模样怪异,不过是眼欲、舌欲与怒情、惊情不规则杂糅在一起玩意。 七情六欲本就没有形状,别人的身外物多半都是与自己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类似,倒是你,因为星宫的原因,将我们割舍出来却与你本身一般无二。 甚至啊,还有你的全部…记忆!” 顾东言心中一惊,随后立刻冷静下来。 无他,星宫的权柄还在自己手上,‘它’暂时做不到取代自己的事情。 疑惑道,“所以你现在为什么出来? 埋伏我一手,对你来说更具有性价比。” 四号摇头,手指在眼前晃动,“不不不,埋伏你,那得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我是‘忧’不是蠢。 万一被老梆子中途埋伏一手? 万一星宫不允许我取代? 万一杨光明因为害怕而趁这个机会把我融合吞噬? 万一我就算取代了你也在顾长洪的算计中? 万一……” “够了,哪里来的那么多万一!”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四号的聒噪。 听到从‘它’口中,蹦出万一两个字,顾东言的大脑就止不住一阵头疼。 “所以,这就是你割舍我的理由…”四号幽怨地说道。 这些想法,诚然是会从自己脑海里蹦出来的问题。 而自从走上了雕刻师途径后,他虽然考虑过这些问题,却因为‘忧’被割舍掉,一直秉持着桥到船头自然直的态度。 “所以为什么现在出来?”顾东言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因为我担心你又选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方。 我不希望你现在死掉,跟杨光明争夺你的身体主控制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恐惧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 四号唉声怨气,眉毛成八字,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丧气,“要不我留下一对眼睛帮助你吧,多一份谨慎。” 说完,在顾东言的眼睛与颧骨中间,多出一抹黑线,正试图向上下两侧张开。 就在此时,星宫一阵颤动,黑线从顾东言的灵性上脱落,四号捂着自己的眼睛嗷嗷大叫。 “我就知道,星宫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真是太可恶了!” 话音还没落地,‘忧’就从四号雕像的身体中离开,变回了它原来的粗糙模样。 顾东言心头一凛,低声喃喃,“这就是褪凡者堕落的原因?” 一旦自己途径钻研不精,亦或者是受到外界的影响,就会受到这些‘身外物’的影响,进而出现堕落的特征。 「正确,你失去了两种情绪,不是早就已经能感知到其他情绪对你本身影响的不一样了吗? 不用想都知道被单独剥离的七情六欲,不受身体的约束后,将会膨胀到一种何等可怕的地步。」 暗地里窥探一切老梆子终于带着他滑稽的声音,在星宫内徘徊。 “这不对,我若是把七情六欲全部剥离,身外物又是七情六欲的杂糅,我跟身外物又有什么区别。 我怎么确保我是我?而不是堕落者?” 「嘻嘻,你猜?」 “锚点!信仰是锚点! 既然自己要剥离七情六欲,又要在彻底剥离之前稳定自己的状态。 所以需要信仰借助普通人的情绪,来假装自己七情六欲维持一个特定的平衡。” “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如果不然就会不可避免地迈向堕落的深渊。” 思索之色不停地在顾东言眸子中闪过。 信息融汇贯通在他脑海中铺成一张巨大无比的解析图。 果然,褪凡者都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他们都是一群在堕落边缘徘徊的疯子…… 真不敢相信,如果这个世界有神,完全剥离了七情六欲的神只又会是怎样? 「多么让人感到窒息的真相啊! 嘻嘻,本来你应该在入玄阶的时候才会体会到这种绝望,但谁叫你选择了星主这种途径。 嗤,差点忘了,你已经被剥离恐惧,根本不知道绝望是一种什么感觉。」 “你…认为自己很幽默?” 顾东言眸子一抬,眼神中的思索之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你要是这么喜欢恐惧,等后面我有能力的时候,把信徒的恐惧分一部分给你可好?” 「……」 “最后警告你一次,在我面前不要耍这些小把戏。 否则我很难保证,我会不会在最后履行契约的时候,添加一些额外的特殊条件。” 随后站起身,大手一挥,瞬间离开了星宫。 …… 野外的篝火吐着火蛇,杂草的草尖挂上露珠,陈念珠枕着干草睡在一旁,格外香甜。 顾东言往篝火中添了一些柴火,里面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信仰很重要,它关乎到褪凡后续的道路。” 有星宫在,信仰的副作用可以忽略。 至于完全割舍情绪之后会变成怎样,顾东言则是一点儿不担心这个问题。 这如同一个饥饿的人担心自己未来某一天会被撑死一样可笑。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作为本体的他已经失去了‘忧’…… “南部诸国很安全。” 起码在彻底吞噬掉大虞这块肥肉之前。 南部诸国的皇帝,只要不愚蠢,就不会在任何一个南部本土国内发生战斗。 当然最安全的还是佛罗。 佛罗此刻的战略意义,就如同南部诸国的军工厂。 不管是为了发展信仰,还是基于自己自身安全的考虑,他都应该选择去佛罗。 第96章 浅蓝色帆船和槽鼻船长 次日。 红月落下,朝阳升起。 清冷的海风,把陈念珠给冻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顾东言拿着块木头在手中雕雕画画,外貌模样似乎与他肩上的锦毛鼠有些类似,但表现出来的神态比肩上那只要灵动些。 “哈秋!” 陈念珠坐起来,养成多年的习惯,让她立刻把避祸之眼戴在头上。 呼,安全! 得知结果后,这才慢慢地靠近顾东言,盘腿坐在旁边,等着他把这个木雕雕刻完成。 “走海路去南部诸国快吗?” 顾东言注意到陈念珠,一边雕刻一边问道。 “走水路肯定要比走陆地要快,而且要快很多。 不少商会的商人为了省时间,甚至都跟归一岛都有着交易,只要交够足够的安保费,归一岛一般就不会动他们的船只。” 陈念珠如数家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所以我们是去南部诸国? 听商人们说,那边的普通人就是干活的牲畜,一天到晚都不停歇。 应该不是一个什么好去处。” “其他地方更坏了,现在南部本土的褪凡者正筹备着吞食大虞,是一个混进去的好机会。” 顾东言吹了一口气,把锦毛鼠木雕上的木屑吹掉,不在意地陈念珠说道,“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拦着你,但你要是想跟着我一起去南边,你得记好,一路上只能听我的。” “我知道的。” 两人是什么意思,都心知肚明。 一个在避祸之眼的指引下跟着避祸。 另一个则是看上陈念珠零伤害操控灵物的能力。 尤其是对顾东言而言,陈念珠简直能完全发挥出高傲者指骨以及高傲者脊椎的能力。 用来这些灵物来辅助他再好不过,甚至能极大提升他前往佛罗路上的生存几率。 “嗯,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海路。 我们需要一艘可以远航的船只,最好是现成的,能立马开走的船。 以及一位有经验的船长,当然如果没有,新手船长也不是不可以。 你知道哪里有?” “你简直是在质疑我作为一个水匪的能力!” 陈念珠叉着腰说道,“我可是归一岛的优秀船长! 随后眼珠子咕噜一转,“不过船的话就有些麻烦,附近渔民的船都是小船,根本支撑不了从东港城到浮离国的距离。 除非……” “除非去归一岛抢一艘?” “不是,除非你还愿意带上简老头。 他开船的技术不赖,自己也有一艘船……” 顾东言完成对锦毛鼠雕像的雕刻,吹去上面的木屑之后,瞥了一眼陈念珠。 “说人话!” “简老头是我娘之前从定安王府带出来的护卫,就是之前帮你驾车的马夫,我想带上他。” “不行!” 顾东言一口回绝,“多带一个人的事情没得商量。 如果你不是绝缘体质,我甚至都不会带上你。” “但他真的很可怜,等我离开这里后,他就一个人孤苦伶仃……” “这世道可怜的人多了去。 你要是真的担心他,就留下来陪他。 这个世界上多你一个绝缘体不多,少你一个绝缘体不少。” 陈念珠凝噎,半响后在地上用脚尖画着圈圈,“事实上我不会开船,甚至还有些晕船,能把船开得又快又好的是简老头。” “……你不是归一岛的优秀船长?” “又没人规定船长就一定要会开船。” 顾东言深呼一口气,不能开船的船长算什么船长,荣誉船长吗? 但是带简老头,唔,风险系数太高,他是定安王府出身的护卫,很难说不会跟顾长洪有些联系。 “还是不行,得重新找人和船。” 陈念珠双手一摊,“那没了,归一岛的大部分船和人都被陈试带过来了,人也死得差不多。 就剩麻莱手上还有人和船,除非我们能恰好找到一个有船的商会! 并且还能把他们的船给抢过来。” 说到商会,来财商会四个字突兀地蹦入顾东言的脑海。 商会不行,一般的商会都有褪凡者护送,不是黄阶下品就是初入玄阶。 抢不抢得了暂且不说,但这船一抢,自己的踪迹就绝对遮掩不住。 “这么说来,我们只有剩下那老头一个选择。” “差不多吧,不然我们走陆地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陆地,那就更不行了。 虽然不知道艾德琳得知定安王死后的消息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南部诸国得知这个消息必然是举兵入东。 战争永远是灾难与死亡的代名词。 顾东言眸子中微光闪过,“那就他吧,你确定他能听你的话?” 陈念珠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道,“当然,除了不让他喝酒之外,简老头什么都听我的。” 怎么听起来,简老头怎么比那个陈试更像是陈念珠的爹爹……? …… 邻近末时,两人来到一个临海的小渔村。 渔村内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只见空空荡荡的房屋,不见任何渔民踪影。 “这个村子的村民全部被刘乐掳走,就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东港城,去杀掉刘乐。” 有个屁的风险,她额头上的那个避祸之眼虽然只是一个玄阶灵物,但近乎是bug一样的存在。 总能让她找到最安全的地方。 顾东言看着豆芽菜一样的陈念珠唏嘘感慨,心中腹诽。 嘴上却是说道,“在这里你还要彰显你的侠女风范?赶紧找到人,我们需要尽快起程!” “不用找,人就在船上晒着太阳呢!” 陈念珠指了指停泊在海岸不远处的帆船,“我跟老简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他已经准备好物资,就等着我们上船开拔。” 帆船的船身呈浅蓝色,与大海的颜色看起来无异。 若是距离再远一些,收起灰色的船帆,仅凭肉眼恐怕无法分辨出船身和大海的区别。 “那就走吧!” 顾东言抬腿迈出,一只活灵活现的锦毛鼠,率先朝帆船奔跑而去。 这只锦毛鼠诚然是今天早上顾东言完工的木雕,灵动异常与活物无二。 而他肩膀上的这只就显得略微呆滞,只有一双眸子亮着精光。 这是什么奇怪的途径? 不仅能够用画变出活物,还能让木雕变成活物。 褪凡者的能力果然是稀奇古怪。 不过一想到顾东言以后跟别人打架会召唤出一堆老鼠,陈念珠心里就止不住地升起一股恶寒。 第97章 前往佛罗 有些许念头的甲板上,简老头正眯着眼吹着海风,手里拿着他的土黄色葫芦。 旁边有一群白色海鸟驻足在桅杆上,时不时扑腾一下翅膀,露出藏在羽翼下的饕餮大嘴。 用雕像可以看到这群海鸟身上奇怪的地方,画灵却是不行。 不过随着‘恐’,‘忧’的接连割舍,这些诡异的情况对顾东言本体的影响逐渐变小。 “哟,已经来了?” 听见甲板上传来不怎么规律的脚步声,简老头倏然睁开双眼。 目光滞留在顾东言身上,露出一口黄牙,“哎呦,这不是客人吗?又见面了!” “老头,太浮夸了!” 陈念珠看着简老头拙劣的演技,脚趾抓地。 转过头去跟顾东言说道:“我要是说我没有交代过他这么做你信吗?” “无聊的把戏!” 顾东言把自己眼上的绸缎摘下,走到船边将它丢入海中。 既然影响已经微乎其微,那么也用不上这么粗浅的法子。 一双眸子在阳光和海水的映衬下深邃迷离。 “啧,这客人竟不是个瞎子?” 简老头提着酒葫芦往嘴里送了一口酒水,嘟囔着,“我还在想瞎子配孤儿,天造地设,这下完喽,小珠儿你可没这机会了。” 陈念珠小脸一黑,推搡着简老头说道,“老不正经的东西,你赶快去开船!” “唉,你这丫头,也不懂得把握机会,不然以后就凭你这豆芽菜的身体怎么能嫁的出去?” 老简头一边往驾驶室走去,一边继续嘟囔。 让陈念珠捏紧拳头,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不过,顾东言似乎没在意两人的动静,将手搭在船沿上,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中浮出。 假如他用木头雕刻一艘帆船,并同样激活它身体内的灵性。 那么这艘船是死物还是活物? 附神这个能力,确实是有些强到离谱。 船帆升起,甲板上传来齿轮咔嚓转动的声音,收起生锈的船锚,缓缓朝着远方驶去。 如马车一样,在大海上航行的快船同样是宣威帝弄出来的‘发明’,利用蒸汽为船体提供动力。 听说他还派出了航海队,想在海的另一边找到新的的大陆,但很可惜,航海队只带回了一些没用的消息。 比如海的那边还是海。 别说大陆,就连礁岛都没见到一个。 不过总体来说,快船的出现对于沿海的普通人来说是‘一件好事’。 至少给了他们选择去其他地方当口粮的机会。 “船很快,但要达到浮离国的话至少需要三天。” 陈念珠走过来,顺着顾东言的目光望去,蓝色的海洋一望无际,毫无看头。 之前天天呆在归一岛上的时候就看腻了,也不知道顾东言在看些什么。 “比我预想的快多了,我以为至少要五天。” 从东港到浮离的距离极远,三天能到,他确实是该感谢这位理工科的长辈把这个世界部分带入了工业化。 “那是别人,由褪凡者掌舵,船的速度会快上不少,要不是船身本身材料不能支持这么快到速度,否则按照简老头的实力,连三天都不一定能用上。” 褪凡者可以用自身灵性作为尖刀,破开风阻。 阻力小了,船身的速度自然就快了。 但是,速度过快也容易导致船身分离解体,一个成熟的船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学会把控最快速度与解体临界点的区别。 “简老头是什么途径的褪凡者?” “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在没有进定安王府之前是个酿酒的。” 顾东言望向船头若隐若现的灵性,不由陷入沉思。 酿酒师也会有如此蓬勃而锐利的灵性么? …… 三日内,风平浪静。 他们似乎是唯一一艘从东境逃到浮离国的船只。 当然,这并不能排除他们只是逃离者的先驱。 浮离国没有港口,甚至没有渔民,荒草丛生的海岸线只有一个休息的亭子能勉强看得过眼。 几人把船停在远处,顺着商队曾经走过的道路,摸索着前进。 “小子,你想好去哪一个国家了没有。 南部诸国,说得好听一点就是国家,说不好听一点就是部落。 他们可不会对外来人员有什么好脸色,包括褪凡者。” 简老头望着他的船,一脸肉疼,这船可不便宜,没有过一两千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 虽然是他曾经从过路的商队手里抢过来的,但既然抢来了就是他的。 现在说不要就不要,就连葫芦里的酒喝起来都没有什么香味。 “去浮离的邻国——佛罗。” 船只停靠的地点虽然在浮离,但却是距佛罗不远,不出一个小时就能跨入佛罗的地界。 “去佛罗倒不如去爱诃,起码爱诃对褪凡者的敌意没那么大!” 简老头弓着腰,背着手,咳嗽几声说道。 顾东言闻言,朝简老头淡淡地瞥了一眼。 “你请便!” 然后不由分说地朝着佛罗的方向前进。 “你…你在干什么蠢事?” 陈念珠鼓圆了双眼,“我们不是说好了,什么事情都由他做主吗? 避祸之眼预测的结局是不会出错的。 你想去爱诃你就自己去吧,早知道就不管你了!” 说完,快步追了上去,除了顾东言身边安全外,其他地方都写着大写的危啊!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真是大哦,连说都说不得。” 简老头摇摇头,慢悠悠地跟在两人后面。 明明爱诃,才是最安全的去处,只要在爱诃站稳了跟脚,日子比在归一岛的生活还要逍遥。 那佛罗,不提也罢。 往日里过得安稳还是看在大虞的面子上,如今大虞自身难保,就凭借它的机械之都焉能保全自身。 到时候被爱诃打下了,得到的结果那就截然不同。 陈念珠步伐飞快,追上顾东言,气喘吁吁地说道:“简老头不是故意的……” “止住,他是不是故意的都与我无关。” 顾东言打断了陈念珠的解释,“正如我之前说的一样,既然选择跟着我,那么一切都要听我的。 既然他有自主的想法,那么便不适合跟着我。 我不需要一个不稳定的存在,给自己找一些无关紧要的麻烦事。” 灵性感知到后面跟上来的简老头,眉头微蹙,“即便跟上来也没用,佛罗也许不会欢迎他!” (洋柿子欺我太甚,我要开始摆了,一天两更,不如一天一更) 第98章 机械之都,微笑茶馆 简老头对顾东言的话嗤之以鼻。 他堂堂一个玄阶褪凡,到哪里不都是中流砥柱,更不用说一个小小的佛罗。 贵族老爷一贯喜欢用他们微不足道的脑容量和浅薄的见识衡量一切。 这不,老头子跨入佛罗的机械之都也简简单单。 机械之都到底是被称为机械之都。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个大型工厂,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再往里走,就是工人和居民居住的复式公寓。 狭小、阴暗,一间房间刚好能躺下两个人。 拥有阳台的房间绝对是抢手货,而且一般只有,有一定身份的普通人才能买得上这种房间。 然而这只是外环,内环才是贵族的居所,以及真正的佛罗。 普通人和贵族的地域由一个巨大的交易市场分割开来,跨过交易市场,就能瞧见佛罗精美与奢华的一幕。 而最为显眼的东西,就是一栋即将完工的殿堂。 它与四周建筑格格不入,纯白的外观,凸显出自身的高贵与美丽。 “佛罗什么时候弄了这些东西?难不成他们要祭祀野神?” 简老头瞧见富丽堂皇的群星殿堂瞠目结舌,这种风格怪异的殿堂绝无可能是道观和佛寺。 这里的野神,指的不是神只,而是如季无常之流走了香火途径的人。 由于无法承受众生之情欲,往往以堕落者之身存活于世。 或千面,或千目亦或者是千手。 行为举止怪异,以香火为食,以生灵为祭。 此类野神或许短时间内能带来国家裨益,但最后的结果必然是生灵涂炭,就连贵族老爷和褪凡者们,最后恐怕都无法压制这类野神。 顾东言皱了皱眉,离简老头的距离更远了些。 有道是,祸从口出。 在一个殿堂面前辱骂被供奉的存在是野神,就算他这位被供奉的本尊不收拾他,那些信徒也不会放过他。 他能活到这个岁数,恐怕也是沾了陈念珠能无伤使用避祸之眼的光。 果不其然,没等几分钟,远远吊在顾东言身后的简老头,突然就被一群人给拦了下来。 身上穿着长袍,像极了教会的的白袍。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人的长袍上刻着不同颜色的星星以及几种模样常见的金属。 金属在星星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简老头看见顾东言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一急,掀开葫芦塞子,里面的剑气的气息吐露,试图逼退这些人。 “这位老先生,还请您向星主尊上致歉!” 固兰汀眯着眼睛站了出来,头发花白,一身的肌肉却让看起来比简老头大了两倍。 “致什么歉,一个从来都没听说过的野神指不定是什么堕落者,让我给一个堕落者致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简老头中指与食指并拢,剑光喷薄而出,冲着众人而去。 在他的感知中,固兰汀也是玄阶,只要费些功夫,绝对能挡住这道他只出了三分力的剑光。 刚好让人追上快要在他视野范围内消失的两人。 谁料,固兰汀一步上前,只用胸肌便全然挡下简老头的剑光,同时响起厚重的兵戈交加之声。 “剑气葫芦,你是大虞的醉酒客?” “知道老子的名号还不速速让开?” 一个转眼,顾东言的背影彻底消失,就连陈念珠的身影在犹豫片刻后也彻底消失不见。 “呵,大虞早就成稀巴烂了。 你个水匪在水上自然是没有敢动你,但你现在,在我们佛罗的地盘。 没有大虞的底气,你也敢如此嚣张。 就让我试试,你这醉酒客的份量!” 说吧,固兰汀抡起自己从身后拿出一把颇有份量的小锤子,向前扑去,与简老头弄出来的剑光打得不分上下,在大街上缠斗起来。 离开简老头的视野,顾东言并没有放慢脚步,而是拐了个弯,在一个小巷子找到了前往群星殿堂的另一个‘入口’。 这是一家大麦茶馆。 一进门就能嗅到浓浓的大麦茶的味道,嘈杂的叫喊声,以及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 最左边的是一个八角笼,那些叫喊声和污言秽语大多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右边则是吧台,妩媚的服务员正端着调制好的大麦茶,从吧台中出来。 若非在星宫的光幕上,一切对于顾东言而言一览无余,他也断然不会发现,这里居然会是群星殿堂的暗口。 顾东言带着陈念珠走到吧台前。 工作人员见状立马走上前来,热情地招呼两人。 “客人需要些什么大麦茶?” “一杯招牌大麦茶谢谢!”顾东言微笑着,然后对着开始忙碌起来的调味师继续道:“我还想要见一下你们的老板。” 调味师手上的动作不停,回了一个微笑,“鄙人不才,正是微笑茶馆的老板。” 茶水在他手上如指臂使,不消片刻,一杯招牌大麦茶就递到了顾东言面前。 “您的招牌大麦茶,请慢用!” 顾东言浅尝一口,味道居然比记忆中的好上不少,香醇浓厚。 他放下杯子,轻轻在吧台上敲了两下。 “我说的不是你,而是你背后那位!” 茶馆老板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在顾东言身上多看了几眼,“客人是外地人吧?谁不知道我威杰在这里开了十几年的茶馆,我怎么不知道我背后还有老板?” “不必否认,你去告诉那位学徒小姐,这是命运的指引,她自然会愿意见我。 我有充足的时间在这里等候你的消息。” “什么学徒小姐,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继续在茶馆里喝大麦茶,我欢迎至极,可如果你再说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恐怕就得送你出去了。” 威杰微笑着否认,然后继续他的工作。 真是足够谨慎! 顾东言不再多说什么。 他留下外面的锦毛鼠,爬上了茶馆的高处。 已经看到了,一位醉茶的客人,在摇摇晃晃地走出茶馆后在一处小巷子里立刻换了模样,快速朝富丽堂皇的皇宫走去。 陈念珠有些无聊,坐在顾东言旁边耷拉着脑袋。 微笑茶馆有明确规定:禁止向未成年售卖喝大麦茶。 所以,她在茶馆里什么也干不了。 第99章 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该死,杂碎!怎么又输了?!” “完了,完了,反着买裤衩子都已经亏没了,千万别让我知道是谁放出来,比赛反买别墅内环的消息。” “拳神无敌,拳神无敌!” “什么最强新星,在拳神面前都是跳梁小丑!” 顾东言正安静地等着消息,旁边的八角笼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懊恼声和欢呼声的交响乐。 抬眼看去,两个鼻青脸肿的选手,胜者正享受着殷切的贪婪,而败者正遭受恶毒的谩骂。 “卑劣的赌徒!” 陈念珠暗啐一口,对此颇为不屑,“想靠运气在赌桌上翻盘,不是钱包空空就是脑子空空。” “归一岛也有类似的…游戏?” 顾东言原本是想说比赛,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妥,把比赛换成了游戏二字。 一场恶劣的游戏。 “有的,归一岛上什么都有,那些没事干的水匪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抓一下渔民过来,让他们自相残杀。” 陈念珠点点头,“不过也有一些不一样,归一岛的看台要比这里的大,场地也比这里的大。 那些渔民可以选择任何工具进行搏杀,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用无限制的厮杀,来取悦台上的看客。 这是水匪们除了酒水外,最喜欢的消遣方式。 当然如果还能一边享用酒水,一边欣赏接受这种暴力的美学,就愈发让他们心情愉悦。 陈念珠虽然厌恶这种‘游戏’,但也算是司空见惯。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避开威杰。 听到水匪二字,他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做了一个糟糕的决定。 高贵的艾德琳长公主怎么可能会跟一群无恶不作的水匪扯上关系? “这位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的‘茶馆’可是正经‘茶馆’,那些都是自愿上台表演的拳手。 客人如果有兴趣也可以上台试一试,只要获得胜利就能获得一笔价值不菲的奖金。” 威杰的微笑显然变得有些牵强,提着往顾东言已经空了大号茶杯中,续上满满一杯大麦茶。 与之前的招牌不同,这一杯大麦茶通体泛着蓝色,里面泛着粼粼波光,宛如海洋中的波浪。 顾东言举起茶杯微微致意,“抱歉,我对这种活动没有一点兴趣。” 八角笼里打斗的两名拳手,招式和力道看起来都很不错,但可惜的是他们都是普通人。 如果顾东言真要上台,结局也只能是‘三七’开。 还不等他品尝这一杯看起来格外美丽的大麦茶,在天台晒着太阳的锦毛鼠给顾东言的灵性反馈了一条重要的信息。 一位戴着面纱的金发女士,端庄而又优雅,正朝微笑茶馆缓步向前。 顾东言放下杯子微笑着对威杰说道:“你也许需要给我们安排一个安静一点儿的房间!” 威杰冷下脸,“先生,这种玩笑……”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位年轻貌美的女士就已经推开了茶馆的大门。 婀娜多姿的身段,引起不少客人不雅地吹着口哨。 “瞧,我说了你也许需要安排一个安静一点儿的房间。” 顾东言在椅子上转了个圈,热切地跟艾德琳打着招呼。 “你好,学徒女士。” “你就是从东境来的那位?” 艾德琳的反应远比想象的要激动,“太好了,尊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我们送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佛罗了!” 在一个地方能拥有两位聆听指引的信徒,无疑是表达了星主对于佛罗的重视。 简直就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 浅浅压制住自己的兴奋,艾德琳对着威杰吩咐道,“把后门打开!” “是!” 威杰有些吃惊,这两人还真的认识艾德琳长公主殿下,并且长公主殿下对这位陌生男人的态度很不一般。 这男人的相貌和模样确实不错,莫非这就是殿下拒绝了不少国家的太子提亲的原因? 茶馆后面是一些模样怪异的房间,威杰只是把门打开,然后如同侍卫一样守在门口。 “星主在上,真不敢相信你是怎么找到这个茶馆,明明在星宫内我什么都没说。” 艾德琳领着两人来到最中间的房间,按下墙上的机关,一个地下通道缓缓显露眼前。 顾东言微微一笑,“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源自‘星主’的伟力,无需做过多的解释。 闻言,艾德琳也不在这一点上纠结,顺手拿起放在通道口的油灯,带着两人往通道里面走去。 “你来的时间刚好,群星殿堂明日就要竣工,你可以群星殿堂教主的身份出现在佛罗。 不过这一位……” 顾东言沉吟片刻,“她是绝缘体,我想她对你机械类的途径应该会很有帮助。” 机械途径类的制造物,给绝缘体用最为合适。 当然,这个世界上,除了途径几乎就没有什么不适用于绝缘体的东西。 陈念珠打起十分精神,警惕心拉满,顾东言的这副模样跟‘人贩子’刘乐真的太像了。 “绝缘体?!真的有这种体质?” 艾德琳已经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雀跃,“天呐,我只在宣威帝留下来的书籍中见过关于这种体质的描述。 一定是星主的指引,让你把她带到佛罗!” 转过头,蹲下身子对着陈念珠说道,“如果可以,我能邀请你作为群星殿堂的特殊的护卫人员吗?平日里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特定的时候帮我测试一下被研发出来一次性灵物的最大威力就好!” 一次性灵物? 顾东言眼神微微闪烁,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灵物就是灵物,怎么还弄出一次性的东西出来。 除非这种灵物,佛罗能大批量生产,才能被冠上一次性的前缀。 “老梆子说的话虽然不怎么靠谱,但眼光绝对没错,这位学徒女士在机械类的途径上果然是天赋异禀。” 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毫无疑问是艾德琳在接触学徒途径之后,弄出来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他长得如何,跟真正的灵物有什么区别。 陈念珠一时间不适应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顾东言,见顾东言面无表情,这才迟疑片刻说道: “我更想当一个普通人。” (暂时还是维持二更!) 第100章 愿命运一直指引你前行 “你想跟茶馆里的那些人一样,去工厂里一天工作12小时?” 艾德琳很吃惊,她绝对没有想过居然有人会有这么怪异的癖好。 12个小时的工作制度是强制性的,普通人一旦没有达到12个时辰的工作量,就不会得到工厂分配的生活物资。 为了得到更多的生活物资,几乎所有的普通人都在为提高自己的身份而努力。 干更多的活,又或者是达到更高的完成度。 总而言之,12个小时是仅仅只是能得到生存下去物资的基本时长。 “12个时辰,他们难道不睡觉了!?” 陈念珠被惊吓得合不拢嘴。 难怪往来的商人都说南部诸国的贵族根本就不把普通人当做人,看来这是真的! “是六个时辰,一个时辰是两小时,是宣威帝定下来的计时方式。”顾东言解释道。 说起来,这座机械之都,才是保留宣威帝想法最多的一座城市。 “六个时辰也很离谱好不好……” 陈念珠张嘴刚想反驳,忽然想起了被水匪们捉去归一岛做苦工的渔民。 那些‘普通人’的工作日夜兼备,时长绝对远超六个时辰。 旋即把脑袋耷拉下来,“可我就想过那种吃吃喝喝,什么事情都不用干的生活。” “那你就想想吧,皇帝的生活未免都没有那么舒适。” 顾东言翻了一个白眼,他还想天天躺在在摇椅上晒太阳呢。 无论什么世界,这都不是人类能够过上的生活。 要么是蛀虫,要么是神仙…… 艾德琳提着油灯抿嘴一笑,朝陈念珠眨了眨眼睛: “那你可以先接受我的工作邀请,一般情况下,它只会占用你一点点时间。” 从茶馆到群星殿堂的通道很长,跨越了两条街区,有很长一段距离都需要提灯才能照亮地面上的道路。 墙壁上刻有如长袍上一样的星星与花纹,而且离殿堂越近,通道墙壁的装饰就越是华丽。 尤其是快到殿堂出口的时候,旁边镶砌的壁灯宛若耀眼的群星,它们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比艾德琳手上的提灯还要明亮。 “见过殿下!” 两名侍卫守在通道出口,穿着暗银色的厚重盔甲,配有制式长剑,在‘星光’笼罩下格外威严。 褪凡者?不,是普通人! 顾东言眼神扫过,这两人身上毫无灵性波动,赫然是两名普通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却隐约给他一丝危险的感觉。 “不必多礼。” 艾德琳对他们两人的敬礼表示回应。 将提灯挂在旁边特意凿空出来的一个窗口处,然后向两人介绍道: “明日后,这位是将会是群星殿堂的教主,在殿堂内的地位与我等同。” “教主?!” 两名侍卫惊愕的表情溢于言表。 一是关于教主之位,固兰汀大师和颜如大师为此争执了许久,突然冒出一位神秘的教主,恐怕会引起两位大师的不满。 二是这位神秘的‘教主’,模样看起来过分年轻,不像是能够让人信服的样子。 但这些跟他们两名侍卫没有关系,他们高声应答:“遵命,殿下!” 同时向顾东言敬礼:“见过教主冕下!” “不用这么客气,我现在还不是教主。” 顾东言以微笑回应。 艾德琳领着两人继续往前走,“无需拘谨,群星殿堂是我一手操办起来的,我说你是,没人会否认。 再说,你跟我同样能聆听尊上的指引,如果这样都不能成为教主,这个群星殿堂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顾东言,学徒小姐也可以称呼我为艺术家。” “姓顾…,顾可是大虞的大姓…” “随安王是我兄长。” 听到顾东言意简言赅的自我介绍,艾德琳的步伐略有停顿,或惊讶或诧异,又或者有些不好意思。 “难怪在星宫内你会是那种反应…… 我再次向你致歉,请原谅我在星宫里不礼貌的发言。” 顾东言摆了摆手,语气略显轻松,“不碍事,这是注定好了的命运。 世界宛如一个艺术品。 沾染上灰尘可以用清水清洗,外表的肮脏可以用花纹掩饰,但一旦材质开始腐朽,一切就只能推到从来。 我追随命运的指引来到此处,亦是早已注定的结果。” 这话说得似是而非,听起来又像是胡言乱语,让陈念珠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艾德琳却是听出了顾东言的言外之意。 “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星主尊上给予了我们希望,赐予我们庇佑以及命运的指引。” 顾东言面不改色地用言语夸赞着‘星主’,虽然一切都只是由一次摔意外的摔跤而开始。 艾德琳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推开了位于阶梯上的大门,光明如潮水般涌入。 “到了!” 外面就是华丽到让人瞠目结舌的群星殿堂! 水晶制作的穹顶,点缀着不同颜色的繁星,随着纹路的动向,看起来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星河。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即视感扑面而来。 “怎么样,群星殿堂符合你这位教主的要求吧?” 艾德琳眉眼蕴含着笑意以及自豪,“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嫁妆都用在了这座殿堂上。” 顾东言点点头,“嗯,威武,霸气,无处不充斥着一股野心勃勃的气息。 我需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你只需要引导信徒们向星主尊上献上最为纯粹的信仰。 当然,如果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信徒排忧解难就再好不过。” 艾德琳深深地看了顾东言一眼说道,“至于其他的事情,我的建议就是不要做。 宣威帝有一句话我想很适合你。 当一个人在没有足够强的力量之前,最好先学会韬光养晦。” “多谢学徒小姐警醒。” 顾东言拱了拱手,正如他所想,会花大力气建立一个殿堂的人,绝对是充满野心之辈。 不过它的主人,恰好懂得猥琐发育的重要性,并不需要他通过星主的身份来进行提醒。 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对了,学徒小姐……” “我叫艾德琳,是佛罗的一位公主。” “好的,学徒小姐,请问我的月俸在哪里领?” “我的,我的还有我的!” 顾东言摊了摊手,陈念珠跟在后面摊了摊手。 “我会在佛罗的钱庄给你们开一个账户,每个月都会打一笔工资进去。 至于住宿问题,教堂内有足够的房屋任你挑选。 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没有,感谢你的慷慨,愿命运一直指引你前行!” (请假请假,今天要带噬元兽去洗澡,可能只更一章!) 第101章 一个合理的要求 群星殿堂的剪彩声势浩大,几乎所有贵族都出现在剪彩仪式上,其中包含了佛罗的国王——艾维斯。 信徒们在殿堂中欢呼雀跃,就连远在工厂的工人也为星主供奉了一部分信仰,因为小气的工厂老板,今天也都多给了他们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今天这个好日子,你不说些什么?” 艾德琳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站在穿着朴素长袍的顾东言旁边,小声地问道。 “不重要,只要我不动声色,你们佛罗的贵族只会以为我是你放在明面上的靶子,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顾东言脸上凹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可那些信徒不会这么认为…… 他们会怀疑尊上是否会有能力庇佑他们。 这是对尊上的一种侮辱!” “所以你没有献上祭品,寻求尊上的旨意吗?” “什么……?” “比如这样……” 殿堂朦胧的神像上,一个巨大的虚影凭空出现,伟岸而又神秘,祂坐落在星河之中俯瞰世间。 与此同时,随着顾东言举起双手,无数的光芒从神像上脱离融入天空中的虚影,一缕白雾从天际垂落,笼罩在神像之上。 “见鬼,灵性怎么耗得这么快?” 从老梆子那里弄来的方法,以自身灵性作为信仰沟通星宫的桥梁,就可让星宫的模样短时间显化。 以顾东言黄阶中品的灵性储备,也仅仅只让异象维持了十秒。 至于抠搜的老梆子为什么会给,那完全是顾东言的威逼利诱。用不给艾德琳后面途径的理由作为胁迫,真是一威胁一个准。 “这真是神迹!” 艾维斯颤抖着手,看着萦绕在雕像上的白雾,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就在艾维斯准备跪下去的时候,顾东言伸手拦住了艾维斯的举动,用温和的嗓音说道:“国王殿下无需多礼,星主尊上对国王殿下同意在佛罗建立群星殿堂行为颇为满意,特许殿下不用下跪的权利。” “这是我应该做的!” 比起之前敷衍的行为不同,此刻的艾维斯眼中明显带上了一丝热切,“刚刚我看到星主尊上四周还有四把椅子,这是……” “这是星主殿下在世间的代行者,其中一位便是艾德琳殿下。 她建立的群星殿堂将为佛罗带来尊上的旨意,以及帮助。” 顾东言把艾维斯的目光继续引导在白雾上,带着他近距离感受白雾的好处,“向星主尊上献出自身的信仰,你将获得尊上的指引。 你所见的一切,将会是你注定的命运! 愿你受到命运的指引!” 艾维斯愣在原地,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未来佛罗无比繁荣昌盛!” …… 这次虚张声势的效果很好,加上国王的‘倾情演出’,几乎在所有贵族的内心深处埋下了一个种子。 而他仅仅是消耗了能补充的灵性,以及损失了神像上收纳的部分黑光。 “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艾德琳目光复杂,跟顾东言比起来,她简直就像一个不被星主宠爱的孩子,要不是这次得神迹让她得到了下一个途径的信息。 她恐怕得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是星主尊上的信徒。 “一些简单的尝试。” 顾东言说得风轻云淡,在神像面前双手合十,“星主与道祖和真佛不同,只要供奉足厚多忠诚的信仰,尊上就会给予我们回应。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对星主尊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对信徒更是一件好事。” “你难道不怕因为自己的举动触怒尊上?” 顾东言觉得有些好笑。 他触怒他自己吗? 摇摇头说道,“命运会指引我前行,如果我干了什么愚蠢的事情,它自然而然地会提醒我。。” “下次这种事情,你需要提前跟我商量好。” 艾德琳说道,“早知道你能弄出这么壮观的场景,我就让全工厂的工人都休息一个上午,让他们也来瞻仰尊上的神迹。 现在倒是浪费了一个好的宣传机会。” “机会还会有的。” 只要时间合适,多搞出几个这样的神迹来收割黑光也不是不行。 艾德琳挥了挥手,“算了,殿堂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王宫的仪仗队即将离开,贵族们也纷纷退场,他们需要消化一下今日顾东言弄出来的‘神迹’对佛罗的影响,作为佛罗长公主,艾德琳需要随着王宫队伍一同离去。 此刻藏在殿堂房间中的陈念珠,听到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离开群星殿堂的动静,从祈祷的房间中,探出个脑袋左瞧右看。 嘴里嘟囔了一句,“我怎么感觉自己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在群星殿堂中的职位为隐徒,顾名思义,是藏在暗地中的信徒…,虽然她可能并不怎么信任所谓的‘星主’。 一切都如顾东言的预料,他以群星殿堂教主身份隐居的生活,正步入正轨! …… 佛罗的皇宫内,艾德琳拜别国王,立刻回到自己的寝宫,脑海中浮涌出‘星主的指引’——一份名为‘鲁班’的特殊途径的。 [鲁班途径,不属于任何序列。 所需秘药:长叶锯齿叶,勤劳者满意的汗水,灵物七窍玲珑心。 途径仪式:一年内,打造出一件从未现世的机巧之物。] 寻找途径的材料很难,但比这更难的是后面的仪式…… 锻造出一件从未现世的技巧之物,这毫无疑问,想要达到这个目标,艾德琳必须需要大量的时间学习知识,刻苦地钻研技术。 然后能不能研究出来,这还是没影的事! 艾德琳连连摇头,“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仪式!” 就在念头在海里划过的一瞬间。 宣威帝遗留下来的手册上的内容,顿时浮现出来。 等等,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仪式只需要锻造出在这个世界上从来的没有的事物,那么她成功打造只存在于宣威帝手册中预测的蓝图部件,是否可以算作是完成仪式? 对,一定是这样,星主尊上定然不会给予这种令人绝望的仪式。 既然如此,她或许应该向周边诸国增加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为了提高一次灵物的产量,佛罗需灵物七窍玲珑心的帮助。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要求…… 第102章 四月后 四月后。 万物生长的春天,宛如被翻过的书页,一下子结束了自己的进程,佛罗和群星殿堂也与此同时越过种子发芽的萌芽期,步入夏季生长的茁壮期。 [群星日报: “固兰汀大师研发出更为便捷的制式武器,甚至还能带上少许褪凡者的力量”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三日后大婚,举国同庆!” “爱诃、桑梓、浮离等十六国放弃在南部的国土,举国迁入大虞南境、东境遗址。 南部沿海之贫瘠国土,以及贫民全部遗留给佛罗……”] 顾东言把手中群星日报放下,眸子中光芒点点。 群星日报是艾德琳弄出来的东西,作为宣威帝的忠实粉丝,她深知舆论的重要性,并把日报的售卖点放在群星殿堂的建筑前。 现在,群星日报开始展现它的獠牙。 “南部诸国还真没有傻子。 他们可以允许佛罗发展工业,但绝不允许佛罗跟他们一样,也在大虞的残躯上撕咬一块肉下来。 而且所谓的举国搬迁不过是迁走了褪凡者以及贵族,所有的劳力看似遗留给了佛罗,实际上却是极大地增加了佛罗的负担。 ——佛罗的贵族们肯定不愿意放弃管理其余16个国家在南部遗留下来土地的机会,而他们却没有足够武装力量以及褪凡者去管理遗留下来的‘劳力’。 其他国家的人,很乐意见到佛罗为这种小事而忙得焦头烂额。” “这是阳谋!” 陈念珠笃定地说道,读过几本书之后,她迫不及待地在顾东言面前卖弄自己的学问。 “是阳谋,所以这才是艾德琳的高明之处。” 顾东言点点头道,脚步缓慢地朝殿堂内走去。 “其他国家的决定跟艾德琳姐姐有什么关系?” “我说的是日报! 这个世界上哪里都不会缺聪明人,她把固兰汀的新发明跟这个消息放在一起,极为容易让束手无策的贵族们想到并提出用普通人管理普通人的办法。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用普通人管理普通人是一个绝佳的方法,会让他们生活更加舒适,也会权力更加稳固。 就会有更多的人投入机械类途径的浪潮,群星殿堂也会增加不少忠诚的信徒!” “这样啊,听起来总感觉艾德琳姐姐比你更适合成为群星殿堂的教主。” “本就如此!” 顾东言不做否认。 他本来就不擅长发展教徒这种事情,再者星宫所需的黑光完全足够,当前阶段,他又不用信仰来作为自己情绪的锚点,自然也不需要发展更多的信徒。 而这些对于艾德琳来说,只是她野心微不足道的一角。 正走着,忽然一个年轻人低着脑袋,一头撞了上来。 顾东言用食指摁住他的头颅,这才避免了,一场‘小事故’的发生。 年轻人惊醒,连忙对着顾东言行礼,“教主,早安!” 这人是顾东言和陈念珠在第一天到达佛罗时,在微笑茶馆见过,打输了比赛的拳击手里格。 “早安,里格,大清早就这么匆匆忙忙,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的,是威杰老板说找我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这是一件好事才对。”顾东言微笑着说道。 “唉,不是的教主,威杰老板之前说过,这件事情可能有生命风险……” 里格的情绪并不高昂。 忧虑和忐忑在面相上显露分明。 顾东言指了指露天的群星殿堂,“无须担忧,星主将你的虔诚收于眼中,祂会给予你充满生机的指引。” “多谢教主的祝福,唉,先不说了,我得去找威杰老板去了。” 里格又叹了一口气,步伐匆匆,快速离开了群星殿堂。 顾东言把目光从里格身上收回来,继续悠悠地往他的‘工作室’走去。 内心感慨道,艾德琳果然是准备了后手的。 不出意外的话,她在微笑酒馆培养的拳击手都会收到一个相同的任务。 他们将会成为第一批使用带有些许褪凡者力量的制式武器的普通人…… 但这些依旧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步伐轻盈地回到工作室后,继续捣鼓他的雕像。 是否掌握一门途径,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位褪凡者敢大放厥词,说自己完全掌握了一门途径。 即便顾东言也是如此,绝不敢保证他彻底掌握了画家途径和雕刻途径 。 只能是说,他对这两门途径的钻研程度,已经达到了足以掌握下一门途径的地步,譬如,能在完成雕刻的同时,也能以雕像本身为基础,在上面完成好几幅不同画作。 画在雕像上面的画作,能以雕像本身具有灵性驱动,并且跟他们驱动自身的路径并不冲突。 故而由顾东言创造出来的雕像,在灵性耗尽之前,相貌模样以及外表装饰,都与普通人没有一点儿区别。 甚至在战斗能力,只要是与战斗无关的褪凡者,也不一定是它的的对手。 “四个月,把木雕中其他雕刻手法融汇贯通,是算快还是慢?” 比起普通的褪凡者来说,顾东言的速度绝不算慢,甚至遥遥领先。 但对于顾柏松、顾东辞以及艾德琳这种天赋异禀的褪凡者来说,那又是慢的离谱。 早在两个月前,艾德琳就已经掌握了鲁班途径,并且从‘星主’手中得到了‘枢纽’途径以及其相关秘药信息和仪式。 如果她能一直保持这种势头,恐怕再过几天就能听到她掌握了枢纽途径,成功凝聚身外物迈入玄阶的消息。 “看来我也要琢磨一下,下一个途径,以及下下个途径该选择什么途径……” 说完,顾东言在房间内激活了一尊与他等比等分雕刻出来的雕像,在雕像内留下一大半属于自身的灵性。 然后带着他的肉身一同进入星宫。 另一边,陈念珠如往常般,带了一些大麦茶和食物,去群星殿堂的地下牢房中,探望了被锁在深处的简老头。 四个月前简老头跟固兰汀打的那一架,两人不分上下。固兰汀如同铁器一般的身体让他很头疼,他的剑气也让固兰汀异常难受。 但这是佛罗,简老头跑又跑不掉,灵性与固兰汀的一同耗尽后,就被剩下的褪凡者抓进了监牢。 在顾东言彰显星主神迹后,侮辱‘星主’在佛罗的律法中便是重罪! 没有得到星主的宽恕,他将被永远关押在群星殿堂不见日月的监牢之中。 (抱歉,昨天有老人家生病了,在医院照顾,最近有空就写,一更,如果忙的话说不定会断几天……) 第103章 避祸之眼的预测:小凶 “珠丫头,你怎么又来了?” 简老头有气无力地倚在精铁铸成的牢房,一双眼睛黯淡无光。 手上戴着玄色链铐,宛有千斤之重。 “来看看你,怕你直接死在这里。” 陈念珠把食物从窗口塞入,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我现在真怀疑我娘亲把你从定安王府带出来,不是因为你是一个玄阶的褪凡,而是害怕你管不住自己的嘴。” “he tui,那老什子星主就是一个不入流的野神还不叫人说了? 我好心提点他们,他们却把我关入这牢房,果然不愧是南蛮之地的蛮子。” 简老头眼神尽量不去看陈念珠送来的东西,但咕咕直叫的肚子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窘态。 玄色的链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日夜不停地吸收他体内的灵性,导致他的状态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陈念珠停顿了一会儿,继续把东西塞进去。 直到带来的东西全部送进了牢房,才缓缓开口说道:“简老头,你的话让我很失望,以后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不是珠丫头,你相信我,那真的是个……” “那不重要!” 陈念珠严厉地打断了简老头的话,黝黑的眸子中看不清神色,“一个做出不合理的举动,非蠢即坏,我从出生就认识你,你一个在水匪窟中活了这么多年的人,绝不可能是蠢人。 所以,你只能是‘坏’了。” “一个坏人,受到刑罚是很合理的事情。 况且,你不仅仅是坏,而且坏主意还打到了顾东言身上,并且瞒着我进行,这就证明了,这一举动并不是出自你的手,你背后还有人在策划着这一切!” “如果不是佛罗的艾德琳长公主殿下为了照顾我的心情,你应该早就死了辱骂星主的那天! 直到今天,你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 我想,你已经把我们之间的情分给耗尽了……” 简老头双手抓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疯狂摇头,“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是与不是你自己知道。”陈念珠垂下双眸,离牢房远了几分,“避祸之眼提醒过我,来这里看你会有一定的风险。 事实也正是如此,我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会对我也产生这么浓烈的杀意?” 一根细长的钢针从简老头指尖缝隙爆射而出,瞬间撕裂了陈念珠的衣物,击中胸口。 胸口的一尊小人雕像碎裂,在空荡荡的牢房传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久不停歇! “……居然没死,避祸之眼的功效一如既往地逆天…” 简老头双目通红,眼底闪过一丝癫狂,“上天不公,真是不公! 你母亲如此,你亦是如此! 区区普通人为什么能不付出任何代价使用高贵的灵物?而我堂堂玄阶褪凡,却如同你们呼来喝去的一条老狗! 甚至你连把我从这牢房中救出去也不愿意。” “你母亲那个蠢货使用避祸之眼也会被骗过,死在了陈试手中,为什么你不行? 只要我拿到了避祸之眼,我就能逃出这个该死的牢房,我是高贵的玄阶褪凡…… 没有人可以命令我!没有!” 说话间,简老头的身体突然膨胀成一个椭圆形的大球,一根又一根的倒刺从他身体中钻出。 土黄色的葫芦变成了暗红色,钻出一截剑尖,插在简老头的头顶。 他畸变了! 褪凡者褪凡的路程很惊险,而堕落就在一瞬间! 脸部颧骨处长出的倒刺,正映照着虫卵般细密的眼球。 陈念珠面色发白,又连连后退! 手中拿着腾龙鞭,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跑去。 避祸之眼的预测,从来都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而这次预测的结果是:小凶! 堕落后的简老头,手臂如同钢铁一般坚硬,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监狱的牢房,通红的倒刺,燃烧着无穷的愤怒,融化了四周的阻碍物! 宛若炮弹一般,朝逃跑的猎物扑去。 “嘿嘿,该死,你们这种恶心的虫子通通去死,我可是高贵的褪凡,我可是高贵的玄阶!” 头上葫芦稍微把剑尖拔出,一股污浊的剑气喷射而出,用极快的速度逼近陈念珠。 陈念珠手中的腾龙鞭,反手一挥,将这股污浊的剑气打得四分五散。 看似轻松,实则有些不妙,一缕污浊的气息顺着鞭子的一头爬了上来,鞭子上的腾龙突兀多长出了一只龙爪。 “完蛋!” 陈念珠虽然不能感知灵性变化,却是能察觉到鞭子上出现的别扭,立刻将腾龙收起来,拿出顾东言交给她的高傲者指骨。 指着简老头的畸变体说道,“停下!” “好!” 畸变体一愣,嘴巴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好字! 身形随之一滞,随后又立刻提升速度朝陈念珠追去! “没用,顾东言到底给我的是什么垃圾啊!” 陈念珠脸色沉沉,她跑得再快都不如畸变体的速度快,而且指骨似乎也沾染上这些污浊的气息发生不规则的变化。 它竟然开始向后面衍射出一小截手掌! 指骨微微弯曲,似乎有指向她自己的意图。 “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伟大的星主尊上,快来救救你陷入窘境的信徒吧!” 说时迟那时快,畸变体赶上陈念珠的一瞬间,一束火光从陈念珠的肩上一闪而过,击中了畸变体。 强大的作用力,让畸变体往后飞了一段距离。 “我的天,真的有用?!” “当然,星尊上会庇佑一切陷入困境的信徒!” 廊道里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一个人的身影由远及近,身边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璧灯映照出精致的侧脸,来人正是艾德琳。 她手上拿着一件模样怪异之物,如果顾东言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是一把老式风格的左轮手枪! 也是这把手枪,让艾德琳成功完成了鲁班途径的仪式。 “艾德琳姐姐!你怎么来了!” 陈念珠松了一口气,顺势躲在艾德琳身后。 “自然是命运的指引!” 艾德琳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陈念珠。 事实上,她在陈念珠进入监狱的时候就到了,观察了一段时间才选择出手救人。 宣威帝说得果然没错,绝缘体并不能取代六扇门,他们只能用来对付对付褪凡者,一旦碰到堕落者者以及褪凡者堕落的情况。 赖以生存的灵物一旦被污染,他们将毫无反抗能力…… 第104章 审判之剑,猩红光芒 上天是公平的。 只不过,它有属于自己计量公平的一套标准。 “感谢星主!” 陈念珠双手合十,学着记忆中顾东言的模样,像模像样地做着祷告。 不过旁边的堕落者可不会静静地听着她的祷告。 身上的突刺暴涨,让它飞快地起身,旋即猛地一个冲刺向两人狂突。 砰、砰、砰! 艾德琳动作迅速,连续三发左轮子弹从枪管喷射而出,里面隐隐有光芒闪耀,爆裂开来的灵性压住堕落者的动作。 自己则是拉着陈念珠,进了一处监狱的暗道。 “玄阶褪凡变化出来的堕落者有些难搞,不知道他未褪凡前是否有追踪敌人的手段?” “有的!” 陈念珠面色苍白,但回答的语气相当镇定。 果不其然,两人进入暗道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一阵墙壁被轰开的声音。 “有就好!如果没有的话,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不动声色地解决他!” 艾德琳眸子一亮,一种机巧之物出现在她足底,速度凭空快上三倍,隐隐跟堕落者追过来的速度持平。 群星殿堂下的暗道四通八达,但所有的暗道都通往一个方向——一号试验场! 整个佛罗规模等级最高的机械武器试验场所。 说得不好听,固兰汀研发的带有褪凡者力量的制式武器,不过是过家家的东西,连进入一号试验场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艾德琳就是想把拥有玄阶实力的堕落者引入一号试验场的地盘,刚好试验一下,她最新研发出来的机械武器! 轰隆隆! 堕落者到底是智慧有所欠缺,只懂得一路狂奔。 顺着两人逃跑的轨迹,一头撞入一号试验场的试验广场。 放眼望去,巨大的场地,已经没有了艾德琳的身影,只能看到陈念珠一人,站在试验场的中心位置,身上穿着轻薄的铠甲,手中握着一个圆柱形的玩意。 呼吸急促,神色凝重。 “别担心,放轻松!” 艾德琳的声音从试验场的高台上传来,在她附近还有几个跨入了机械学徒途径的褪凡者,手上拿着纸笔,目光灼灼地准备记录最新款武器的试验结果。 “你只要能发挥出前几次测试的水准,那个东西就绝对无法伤害到你。” 陈念珠尝试放松,但堕落者瞬息逼近。 还真是一点儿都轻松不了! 瞳孔骤然一缩,圆柱体化为一根修长的铁棒,一道猩红的激光从棒头射出,欻地一声,将堕落者击飞! “很好,就是这样!” 艾德琳手中凭空浮现出一本书籍,书籍里面钻出一个机械小人,统计着堕落者承受的力道、防御能力、恢复能力、恢复时间以及第二次发起进攻的时间间隔。 正如顾东言预测一样,艾德琳几乎已经掌握了枢纽途径,书籍以及机械小人,正是其身外物的体现。 “接下来用降魔棍敲击堕落者身上的各种突刺,测试突刺的坚硬程度,以及不同位置的突刺是否坚硬程度不同!” 陈念珠小脸紧绷,用这根轻飘飘的棍子测试坚硬程度…… 疯了吧? 她可是亲眼见到堕落者身上的突刺把监狱的铁门给切得七零八落。 不过,堕落者第二波攻势丝毫不给陈念珠思考的机会,突刺暴涨,宛如几根伸长剑尖,直避面门。 本能反应之间,手起棍落,霎时火花四射。 同时,陈念珠如之前般按下铁棍上的按钮,又是一道猩红光芒射出,再次击中了堕落者远处的身体。 一阵抽痛后,突刺不由自主地被收了回去。 “两次么?” 艾德琳注意到降魔棍发生的变化,连续两次释放出猩红光芒,似乎让它的内部结构开始发生改变。 尤其是连通内外图案,已经发生了扭曲。 “应该还能使用最后一次,褪凡者力量确实不怎么好借用,武器的材料仍然需要优化。” 陈念珠大口喘气,手臂微微发抖,刚刚的交手差点没让她肌肉痉挛。 那种恐怖的力道,若非她下意识地按下了降魔炮的开关,飞出去的那个恐怕就是她了。 机械造物跟灵物根本一点儿也不像! “到此为止,准备开启审判之剑!” 艾德琳手掌抬起对几名机械学徒吩咐道,同时声音从高空传出,“测试人员请立刻进入紧急疏散通道!” 轰隆隆,试验场的一道围墙缓缓升起,在陈念珠的身后,露出一个半米高的洞口。 陈念珠趁堕落体起身的空隙,二话不说快速钻入其中。 见陈念珠安全进入通道后,艾德琳立刻接着吩咐道:“关闭通道,三秒后开启审判之剑!” 话音落下,试验场的天幕打开,露出三千个黝黑的洞口,纷纷调整角度,对准已经起身的堕落者。 “嘶,昂~” 堕落者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危机,放弃了继续追逐陈念珠的举动。 突刺向内凹陷,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铁球。 艾德琳默默地观察堕落者的举动,发出最后指令。 “三、二、一!” “审判!” 轰!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审判二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而响起,三千个洞口一并射出猩红光芒,落点汇集在试验场内的大铁球身上。 霎时间,大铁球在光芒中消融,只留下了一柄以葫芦作为把手,奇怪的长剑。 “灵物…” “奇怪,灵物不是只有褪凡者可以析出吗?怎么堕落者也能析出灵物?” 艾德琳有些疑惑。 此刻陈念珠一瘸一拐地通过撤离通道走到艾德琳旁边,看着堕落者遗留下来的葫芦,眼神黯淡,解释道: “褪凡者跟堕落者没有区别的,一样可以析出灵物以及褪凡材料的替代品。 之前大虞的贵族们就饲养了不少堕落者……” “饲养?堕落者也能饲养?怎么饲养” 艾德琳眼中忽然涌起极大的兴趣。 如果她也可以饲养堕落者,那么她的机械造物岂不是可以拥有源源不断的试验品? “当然可以,对于大虞的贵族老爷而言,他们有足够强的武力镇压堕落者,只需要定时喂养一些牲畜一样的‘普通人’,就能打造出一个完美的牧场。” 用人命喂养堕落者,这令人何等毛骨悚然! 饶是艾德琳听到了这个信息,鸡皮疙瘩也立刻起了一身。 第105章 组织“交易会” “难怪这么些年世事变迁,大虞依旧稳坐泰山,若非乱由内生,恐怕这天下依旧是大虞的天下。” 艾德琳一阵唏嘘。 普天之下,褪凡者三三两两,而大虞褪凡者之数占据其六,原来是这般缘故。 不过用人命喂养堕落者终究是邪门路数,大虞这会儿已然遭到反噬。 星主在上,佛罗绝不会走上与大虞一样的邪路。 忽然,艾德琳整个人灵性被凭空摄去,身体如同烂泥般瘫软在陈念珠身上。 几个机械学徒见到这种情况惊慌不已。 小脸比刮了腻子的白墙还白。 陈念珠则是习以为常,把艾德琳扶到座位上,摆了摆手,“无妨,这是星主在召见殿下。” …… 星宫内,艾德琳突兀出现在自己的座位上,心中忐忑不安,该不会自己心里只是升起一个小小的念头,就被星主尊上给发现了吧? 见四周座位都有人时,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给放下,用尽全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座位上的四人异口同声道:“尊上福德!” 旋即,立刻沉默下来,打量着周围,观察是否多出一个‘星徒’。 自己艾德琳的群星殿堂建立之后,他们就一直用星徒来称呼自己。 顾东言坐在下面座位上的肉体清了清嗓音: “诸位安好!很抱歉再次打扰到各位……” “这又是你向星主尊上的请求?”路维声音平淡,目光仿佛能穿透白雾。 “是的,星主尊上仁和宽容。” 柴扉儿语气似乎有些烦躁,抬头看了一眼‘星主’,继而对座位上的顾东言说道:“每个人的时间都是宝贵的,同为星主信徒,你是否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自然!” 话音落下,三尊巴掌大的石雕从肉体的座位上飞出,落在其余三人桌面。 其模样神态,尽与本人无二。 “作为星主最忠诚的信徒以及群星殿堂的教主,在星主的指引下,我为你们几人雕刻了一尊雕像!” 路维从桌面拿起自己的‘雕像’,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除了栩栩如生,似乎没有别的用处。 “你劳驾星主尊上把我们召来就是想让我们夸你手艺不错?” 柴扉儿只是瞥了一眼,心中的火气愈发旺盛。 她才跨入走商途径不久,也不知道是仪式的副作用还是其他。 听着顾东言的话,只感觉怒火源源不断,宛如一座欲要喷发的火山。 艾德琳倒是对雕像细细打量了一番,但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她好像从未在顾东言的工作室见到自己和其他‘星徒’的小雕像…… “我想,尊上应该没有收走你的脑子。” 顾东言微笑着回应,“诚如诸位所见,你们可以在雕像内部留下部分属于自己的灵性。 介时,诸位进入星宫只要征得尊上的同意,灵性浮动便可借助雕像,与其他星徒进行交谈,甚至于交易。” “你这种行为,不是一般僭越啊?” 路维把雕像放在桌面,后背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双手在胸前交叉,“有星主注视,我自然不担心雕像有什么问题,但你想成为星徒中第一话事人,凭你的实力恐怕不够。” 经过多次的‘召集’,路维差不多已经‘摸透’了星主的看待问题的角度。 祂如同高高在上的日月一般俯瞰人间,召集也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游戏。 祂并不会在意蝼蚁的想法以及…吵闹。 在路维看来,星主尊上之所以会同意这些无理的要求,不过是有趣罢了。 “话事人,不不不,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顾东言摇摇头,抬起头看向星主宏伟的身影,“我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星主尊上的注视之下,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学徒小姐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艾德琳还在思考顾东言弄出这个东西的原因,突然话风一转就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她。 她知道个锤子! 此时,雕像上浮现出一句用灵性写出来的话。 [制式武器!] 艾德琳忽然就明白了顾东言的用意。 南部诸国占据了很多大虞的遗土,一边忙着消化,一边忙着巩固自己的政权。 普通人能用又带有一部分褪凡者威力的制式武器,是一件非常好用的工具。 但同时他们也会害怕,一旦佛罗研发出普通人能用又能威胁到黄阶、玄阶,等真正褪凡者武器,会对他们国家的政权产生威胁。 所以打压佛罗,是必然的事情。 但如果道门林立的西境以及寇匪遍地的北境也出现了这种制式武器,佛罗就会变成他们手中扎手的双刃剑! 不仅不会打压佛罗在工业上的发展,还必须保证佛罗的发展要远超其他的地方。 “他这是为了我?” 一时间艾德琳想入非非,直到顾东言轻咳两声,才从幻想中苏醒过来。 “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很方便的东西,既能在星主尊上的见证下完成交易,又不会因为交易的次数而打扰到星主尊上。” “蹩脚的理由,我没有任何交易的欲望,跟你们也没有进行交易的必要……” 柴扉儿倒是有些兴趣,她的走商途径跟交易有些关联。 但不等她说话,只听见艾德琳口中说出几个她放在一起就不认识的字。 “佛罗可以为你们提供普通人也能使用的一次性灵物,以及能够对抗能力差一点都褪凡者和堕落者的制式武器!” 刚刚还说着没有兴趣的路维,身体立刻坐得笔直,“学徒小姐,你要为你自己说的话负责!” 艾德琳慎重道:“星主尊上的注视下,一切谎言无所遁形 ” 良久,路维长呼了一口气,“如果这样,这位艺术家先生的提议想来非常不错。” 关于南部诸国在入侵大虞疆土时用到的大规模灵物,他略有耳闻,也曾派人试图暗中弄一点过来。 但这种一次性灵物似乎有着保质期,一旦过了时间,跟普通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现在,这位学徒小姐又说她可以提供能对抗低阶褪凡者和堕落者的制式武器…… 在西境,没有谁比他对能对抗褪凡者制式武器的需求更加迫切。 一旦得手,能装备到每个人身上,拥有军队的他,实力将会肉眼可见地提升一大截! 第106章 一个大胆的决定 “但还有一个问题!” 路维看向艾德琳,“我们该怎么进行这种交易? 佛罗离羌无城的距离很远,没有强大的护卫队,根本就不可能把武器安全地输送到羌无。” “这不是问题!” 艾德琳沉思片刻,给出一个令路维匪夷所思的答案。 “我可派遣一些机械学徒过去,帮助你们建设最基础的工厂以及打造一些已经研发出来的制式武器。 换句话来说,佛罗可以向你们提供技术。” 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 对于佛罗来说,它的命脉就是手中的技术。 否则在群狼环伺的地盘,他们早就如同鲜美的肉羹被瓜分殆尽。 而现在艾德琳居然要把部分命脉交到其他人手上。 “……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路维食指交叉,“那么你需要什么?又或者佛罗需要什么?” 艾德琳没有丝毫犹豫地提出了自己对应的条件,“盟友以及……更多的盟友!” “佛罗现在占据了整个贫瘠的南部,如果我们想巩固自己的领土,我们必须寻找一个外在而又强力的盟友。” “这不合理!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抗住南部十六国的压力!” 路维一口回绝,若非西境道门林立,褪凡者众多,那群豺狼恐怕就要把目光放到他们身上。 普通人组成的军队与褪凡者组成的军队不可相提并论,否则那位随安王也不能在凉国国都斩下凉帝的头颅。 “不需要你抗住十六国的压力。” 艾德琳开口道,“重新分配地盘后,临近佛罗的两个国家分别是浮离以及茨优,你只需要让其中一个国家感受到压力即可可。 当然,期间如果能获得更多盟友的‘支持’,那就再好不过……” “我我我!” 柴扉儿此刻突然跳了出来,高声道:“北边也需要这种制式武器!” 北边…,艾德琳目光多了些犹豫。 凉国大乱,原本安稳的北境此刻寇匪成群,别说手无缚鸡之力的机械学徒能否越过这么大片疆土,就算运气好能安全抵达,本身在北境的安全恐怕也得不到保障。 不等艾德琳开口,路维就帮忙解释道:“红娘小姐,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南北跨度太大,以前在大虞的庇佑下,玄阶便可以带领商队行走。 但现在大虞崩坏,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说能安全通过南北两境。 再说,以北境目前的情况,制式武器恐怕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柴扉儿反驳道:“谁说的,我现在追随着,随安王的亲妹妹。 一个仅仅用四个月就从普通人迈入玄阶中品,冉冉升起的褪凡新星! 只要能得到学徒姐姐口中让普通人也能对褪凡者造成威慑的制式武器,再凭借随安王在北境留下的威望,一统北境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等等,亲妹妹? 艾德琳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望向顾东言所在的位置。 只见白雾朦朦,里面的身影没有丝毫反应。 尊位上的星主,凝视着柴扉儿,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顾东辞虽然不靠谱,但他有个习惯叫做谋定而后动。 绝不会说头脑一热就会干出别人琢磨不透的事情。 行刺大凉皇帝一事,定然是筹谋了许久。 所以关于顾东辞死亡的消息传来时,顾东言都保持一定的怀疑态度。 但现在柴扉儿放出这个消息,怀疑就变成了肯定。 顾东辞绝对没死! 人类身体消化秘药需要一定的时间,完成仪式需要一定的时间,掌握途径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四月入玄阶中品,这相当于一个月就要掌握一门途径,哪怕顾东韵再天才也不可能做到。 所以,顾东言敢断定,这个劳什子天才一定是顾东辞的伪装和冒充。 路维听到柴扉儿的反驳后,原地愣了几分钟,摇摇头,“红娘小姐,我认为你应该放缓褪凡的脚步,频繁使用红绳的能力会引诱你坠入堕落的深渊。” “我说的都是真的!”柴扉儿恼怒地说道,“星主注视之下谎言无所遁形……” “所以我才怀疑,你有了堕落的迹象!” 路维毫不客气地说道,“世界上从来就没听说过有这么恐怖的晋升速度,如果有那她必然就是堕落者。” 顾东言本体此刻总算发声,“两位,这并不重要。 北方的处境不适合建立工厂,也不适合传授知识和技术。 星主尊上告诉我,红娘小姐此刻已步入了走商途径,如果你真的有需要,可以等七杀先生那边的工厂建立之后,通过走商,于七杀先生那儿获得一些制式武器。 这比直接从佛罗得到要简单许多。” “艺术家先生言之有理!” 路维难得奉承了一句,又回过头朝着艾德琳的方向说道:“不知道我们具体该怎么合作?” “等我与佛罗皇帝商量过后再做细致的计划,届时我们可以通过雕像进行更为详细的交谈。” “善!” 坐在尊位上的星主突然发出雷鸣般的声音,把众人惊吓个不轻,纷纷正襟危坐。 紧接着又是一道轰隆隆的声音跟在这个字后面响起,“命运会指引尔等前行!” 说完,几缕白雾分别钻入了几人的灵性内。 随后一道柔和的光,包裹了几人,将几人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星宫陡然震动,顾东言站起身来,目光朝着那一块断碑深处,神色凝重。 细密的白雾四散相逃,瞬间将断碑后的一地尸骸展露出来。 “老梆子这是什么情况?” 顾东言右手紧握,星宫的控制权依旧在他手上。 不过,这死动静似乎不是星宫搞出来的。 是星宫里面镇压了什么东西吗? 老梆子不说话,宛如一条烂在沙滩上的死鱼,在阴影处翻着白眼。 星宫内回应顾东言的只有铁链抖动的声音,以及踏踏踏的脚步声。 一个怪物的身影逐渐从星宫深处披露。 “呀呀呀,这一届的星宫之主的味道闻起来不一般呢!” “他身上有欲望的芳香!” “胡说,明明是贪婪的恶臭!” “吃掉他,吃掉他,他只配成为我们的点心!” “讨厌、讨厌、讨厌!我讨厌这种令人恶心的信仰!” 怪物忽然出手撕掉他在身上聒噪的面孔,对着面不改色的顾东言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 “弱小的星宫之主,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如何?” 第107章 第一代星主的身外物 都说千人千面,面前的怪物却是一人千面。 每一处裸露的肌肤上都能看到一张张五官具在的面孔,相互辱骂,相互撕咬。 只有端正在脑袋上的一张面孔,略显正常,露出他满口利牙的笑容。 “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 顾东言淡淡地回应道,失去了‘恐’的他,压根没有被怪物的这副模样所吓到。 尤其是,在他看到怪物身后疯狂涌入莹莹黑光的铁链,心中即有明悟。 星宫自身汲取来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镇压着面前地这只怪物! “为什么?因为……我能杀了你?” “废话太多,太多,快用爪子划开他的胸膛,捏碎他的心脏,感受痛苦的欢呼与雀跃!” “噢噢噢,砍下他的脑袋和四肢一同当做柴火。” “扒下他的皮,给我当做新的衣服。” …… “全他妈给我闭嘴!” 怪物双眼通红,一下又一下撕扯掉自己身上聒噪的面皮。 直到自己气喘吁吁,才整理着自己的仪表,把往翻的血肉按了回去。 对着顾东言露出开心的笑容,“当然是,因为你们这些星宫之主,全是星主那个混蛋为了压制我而给我找的零食啊! 而我现在不怎么想吃零食,所以,你要跟我进行交易吗?” “我觉得不行!” 顾东言摇了摇头,“你的出现让我的恐惧兴奋,让我的忧虑暴涨!” 甚至他能感知到,杨光明和顾二爷要把内景地撑爆的趋势。 “啊啊,抱歉抱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正常人说过话了,毕竟除了星主那个老混蛋外,每一届星宫之主存活的年限都不怎么长。” 怪物挠了挠头,一根手指戳到另一张面孔的嘴中,不以为意地直接把它抠了下来。 然后晃动了一下身后的铁链,笑嘻嘻地说道,“毕竟,太老的星宫之主味道不怎么好吃!” 顾东言一惊,忽然感觉耳边有疾风掠过。 顷刻之间,怪物出现在眼前。 漫天的虚空铁链宛如摆设,宛如一个玩具。 “咦,难道那个躲起来的老东西没告诉你,我是谁吗?说起来,我多少也算没成神的星主。 你要是指望着星宫压制我,唔呵呵,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它是星主的…身外物!!! 不规则,不规矩,毫无逻辑可言的身外物! 恐惧从内景地蔓延出来。 世界在沸腾,人群在喧嚣,天崩地裂,日月失色。 杨光明躲在医院的大楼中瑟瑟发抖,顾二爷在折桂院忧心忡忡。 就在毛刺从顾东言身体中钻出,复眼在颧骨上睁开的一刻。 一道黑光垂下,稳住了他的内景地。 畸变的迹象如粉尘般从他身上消散,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你真是太有意思啦!” 怪物拍手大笑,感受到链条上陡然加强的束缚力,脸上挤出兴奋又疯狂的神色。 “交易吗?我们来交易吧!” “我能保证你顺顺利利地走完登神序列,只要,你把你的身外物留给我就好了!” “这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他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来吧,我们来立誓,我……” 轰,! 骤然间,断碑后方又垂下千百根黑色链条,不由分说,径直将怪物的身形打散。 锁住逸散的烟雾,把东西拖了回去。 隐约中,顾东言看见一个被重重锁链束缚中的人,坐落在尸山之上,俯瞰着一片血海,笑得放诞不羁! 良久后,老梆子的声音幽幽响起。 「真可怕…,他又挣脱了星宫的束缚。」 顾东言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座位上问道,“他是谁?”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身外物”,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伪神只。」 老梆子听起来有些颤抖。 「当初星主身陨的时候,他可没少出力……」 “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过这个!” 「谁又能想到,他这次冲破束缚会这么快… 如你所见,断碑后是一片无垠战场,而历代所有的星宫之主都在里面,死在他的手上……」 忽然,老梆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顾东言灵性连同肉身一并被赶出星宫。 脑海中的星宫两字黯淡无光,如同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显而易见,星宫的此番操作,代价极大!消耗极大! 还没等他思考,外面就传来艾德琳咋呼的声音和陈念珠的附和。 “这是怎么回事? 星主尊上的雕像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了?” “咦,还真的是这样啊,看起来灰扑扑的,没有一点光彩!” 顾东言闻言,顺手收起工作室内,正在假寐的雕像,大步迈出。 果不其然,正如二人所说,位于群星殿堂正中央的星主雕像,毫无光彩。 里面蕴含的‘情绪’又或者说是信仰,消耗殆尽! “大概是那些多出来的锁链,是星宫消耗了信仰的缘故……” 真是意外! 如果不是艾德琳恰好带着他给出去的雕像路过星主雕像的位置,星宫就无法吸收到足够的黑光。 他恐怕就会栽在那所谓‘星主身外物’的手中。 来自命运的巧合…… 顾东言没有停顿,发出声响,走到两人身后。 “星主目前已经沉睡过去,神像自然黯淡无光。” 他临时找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合理的‘理由’。 “沉睡?”艾德琳回头看了一眼顾东言,开玩笑地说道,“我感觉你似乎对于星主有更多的了解,你们大虞的史册中有关于星主的记载?” “谁知道呢?” 顾东言故作高深。 望着灰扑扑的雕像,脑子盘旋着该如何获取更多的‘信仰’。 “我亲爱的教主阁下,同为星主最忠诚的信徒,我真不希望有一天我们会走到对立的一面。” “不会,我对复辟大虞没有丝毫兴趣。” 顾东言明白艾德琳的担忧。 处于北境的顾东韵露出了风头,很难说,同样身为大虞皇室血脉是否会升起复辟大虞的念头。 艾德琳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 “哦,对了,原来东港城的部分,现在被什么国家占据?” “是爱诃国,他们国家的国王出乎意料难缠。 把佛罗丢在南境,不允许进入原来大虞土地的想法就是由爱诃国的国王提出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只是问问……” 顾东言摇摇头,将目光挪向远方。 自己真的从棋局中跳了出来了吗? 第108章 美少女都要变成老妈子 北地。 柴扉儿退出星宫之后,眸中神色闪烁。 一缕白雾缠绕身侧,出现了零零散散的画面。 路维说得没错,她晋升太快了,并没有很好地掌握红娘途径,若非不是当初通过红绳从路维身上得到的反馈太多,以及星主的庇佑,此刻她恐怕早已堕落…… “太糟糕了……” “可为什么顾东韵为什么能一个月掌握一门途径?皇室血脉有什么特殊之处?” 根据星宫的指引,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重新钻研红娘途径的能力,以及稳定走商途径。 那位艺术家先生和学徒小姐提出来的方案,无疑是一条好路子。 怀揣着思虑,柴扉儿立刻离开自己的房间,去面见北地义军的首领‘顾东韵’。 “首领,晨安!” “晨安!” 顾东韵回过头,脸上已经没了在京都那副娇俏可人的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风霜用岁月刻下坚硬的线条。 “是扉儿啊,你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首领,我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关于占据了大虞南部以及东部的蛮夷手中奇怪的武器的信息。 “你是说,一次性灵物?嗯,关于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是佛罗研究出来的小玩意。 时间一长或者战线拉长,它们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柴扉儿心头一惊,到底还是不能小看他人,自己有星主庇佑能得到消息,其他褪凡者自然也有独属于他们获取消息的手段。 垂了垂手,停顿了片刻说道,“这只是一部分,我还得到了另外的消息! 佛罗那边研究出来了一种可以让普通人也能使出褪凡者手段的制式武器。” “制式武器……?!” 顾东韵垂下双眸,坐在位置上思考。 片刻之后又抬起头问道,“东部与南部的战场上似乎从未出现制式武器的身影,扉儿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么严密的消息?” “如何得知,并不方便告知首领,但此消息是从扉儿从佛罗人口中亲耳听到。 并且,佛罗人似乎不满意受到其余南蛮之国的遏制,试图向外寻找盟友。 并且愿意跟盟友建立一些交易渠道。” “他们要跟我们建立交易渠道?” 顾东韵眉头一挑,摇摇头,“断不可能!” “南北二地跨度极大,只要佛罗的掌权者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就断然会提出跟我们做盟友的建议。 除非……” 除非佛罗有堪比清风观老天师又或者是寒山寺住持的战力,才能跨过无垠的疆土。 “是西齐…,又或者说是道门。” 柴扉儿回答道,“他们打算先在西齐寻找一个盟友,建立对应的兵器工厂。 我们可以等西齐建立工厂之后,派遣商队前往购置。” “是吗?西齐道门林立,以佛罗目前的情况,拉拢一两个与边境交接的国家抗衡,来保障自身的安全,确实是个好主意。” 顾东韵点点头,深以为然。 但话锋一转,“可我并不认为这种主意是艾维斯能想出来的,他没有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 更不敢赌其余南蛮十六国会不会团结一心,先把佛罗这个屁股朝外的国家瓜分殆尽。 既然不是佛罗国王的意思,此事便有待商榷。 至少要等到制式武器的风声出来之后,我们才能够真正地做下抉择。” “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请首领提前做好准备!” 关于顾东韵的态度,柴扉儿心中早有成算。 如若不是她在星主的注视下见证了学徒小姐的交易打算,她也不会相信如此天方夜谭之事。 她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创造一个能让自己更好掌握‘走商’途径的条件。 等柴扉儿退出房间,一个男人的身影顿时出现在烛火映照的阴影处。 “她身上很奇怪,我并未发现有其他人的灵性与她的灵性交互过的迹象。” “那就证明佛罗有人比你厉害,少说也是地阶中品。” “未必,佛罗不可能有地阶露面,世上的地阶要么死要么闭关。 要么就如同我一样,如鬼魂一般到处游荡。” 顾东韵揉了揉眉心,面色疲惫,“真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柏松堂哥变成终结大虞的刽子手也就算了,现在二哥怎么连一个消息都没传出来? 他也暗地接了什么狗屁任务?” 地上的影子抖动了一下,端着声音说道,“女孩子家家,说话淑女一些。”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来自顾东韵的顾氏家传白眼。 “东港城那边确实失去了东言的踪迹,人也没有如同陛下预料一般进入爱诃。 不过,他目前应该也在南蛮十六国中其中之一。” “如果没有呢?” “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只能逢年过节给他烧点纸了。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褪凡者,想在乱世之中活下来,都相当费劲。” 顾东韵摆了摆手,“你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咱们不说这种不高兴的话题。 刚刚柴扉儿说的话你怎么看?” “用耳朵看,她说的消息有一半是‘她’不可能知道的真消息,剩下的消息多半也不会有假。 既然一次性灵物这种东西都被他们研究出来了,佛罗或许真的按照宣威帝的研究方向,研究出了能让普通人也能使用褪凡者力量的制式武器。” 影子随着烛火的摇曳在地面上不停扭动,“她的身后不是有一个躲在暗处的可怕组织,就是有一位在世间徘徊的‘神只遗念’。” “如同寒山寺的‘佛子’和清风观的‘道子’?” “呵,他们,他们算什么神只遗念,不过是些徘徊于神只门前的幽魂。 真正的神只遗念,不是淡漠到让人恐惧,就是残暴得令人发抖,又或者是性格过于饱满。 祂们更像是被人皇击碎后的天道残留…… 算了,你也不需要了解这个。 北地的义军还要辛苦你多带个几年。 佛罗的制式武器虽然不在陛下的预料之内,但它出世的时机刚刚好。 有必要,可以利用柴扉儿与她身后的东西,弄来这些武器装备到义军身上。” “知道了,真啰嗦!” 顾东韵叹了一口气,“早说你这么不靠谱,逃跑的时候我就悄悄告诉二哥了,再给你带几年兵,美少女都要变成老妈子……” 第109章 “贱民”们的市场 次日清晨,星宫的字样依旧灰扑扑,群星殿堂中的雕像也是如此。 为此,顾东言不得不在雕像上动些手脚,让它看起来如同以往一样灵性十足。 在‘信徒’面前,无论何时星主也理当是从容而光彩四射,即便是一尊雕像。 “教主冕下早安!” 里格今天来得格外的早,眸子中充满着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语气也分外欢悦,与昨天的颓废形成鲜明对比。 “早安里格,看起来似乎星主已经给予了你正确的指引。” 顾东言微笑着回应,像一个慈祥的神父。 哦,不,他本身就是一个神父。 “是的教主,一切多亏星主尊上的庇佑!” 里格跪在星主雕像面前虔诚地祷告。 脸上因为打拳而留下的淤青,仿佛有了愈合的趋势。 信仰,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情感集合体。 仅仅是因为相信,就能逼迫自己的肉体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顾东言可以确定,里格身上的伤口以及淤青,之所以会愈合,完全是因为他本身的身体调节,跟外在的灵性没有半毛钱关系。 信仰的用处,比他知道的恐怕要多得多。 想到这,顾东言止住思绪,朝着里格微微一笑道,“愿未来星主会一直指引你前行!” 解决完信徒的晨拜,本该如往常一样进工作室进行工作的顾东言,却是一反常态,换下那套象征自己教主身份的常袍,走出了教堂。 随行身后的陈念珠,如同见了鬼一样。 “我还以为你跟话本中的苦修士一模一样,只管自己修行,只要能活着,根本不需要外出!” 顾东言淡淡道,“如果真的这样,我们就不会来到佛罗。” 越是深入了解星宫的权柄,就越发明白‘信仰’的重要性。 现在星宫持续黯淡,也就意味着它从佛罗汲取的信仰入不敷出。 贵族们的信仰已经无法满足‘星宫’的需求,他需要发展更多能为星主提供信徒。 “你要去哪?” 穿过繁华的街道,越过精致砖墙,陈念珠跟在顾东言身后,一头钻进了嘈杂的大市场。 这里是被誉为普通人中的‘贱民’所能栖息的最繁华的地段。 “如你所见,来市场逛一逛。” 话音刚落,顾东言便微微蹙眉。 腐烂混着肮脏的味道,充斥在大街小巷,其中汗腺分泌物的味道最为浓烈,令人作呕。 陈念珠捂住口鼻,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一定是修行出了岔子,正常人没事做哪里会想着来猪圈逛一圈?” 说是猪圈,都是陈念珠对这个市场的赞美。 实际上,除了恶心的味道之外,还有映入眼帘的杂乱。 摊贩与垃圾堆混合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卖食物还是卖垃圾。 “这是普通人过的生活?” 一直波澜不惊的顾东言,内心的情绪突然被触动,进而急速放大,快速占据了被割舍的空白。 差太远了,比起京都甚至比起东港城普通人的生活都差太远了。 肉食者鄙,此刻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普通人从古至今一直都是这种生活。” 陈念珠适应了一阵后,就把捂住口鼻的手给放下,“没有人可以改变这种状况,即便是宣威帝也不行!” “继续逛逛!” 顾东言不置可否。 经过艾德琳的洗脑,陈念珠赫然已经成为宣威帝忠诚的小迷妹。 时刻牢记着佛罗的基础源自宣威帝,佛罗的繁荣源自于星主尊上。 听到顾东言的话后,陈念珠的小脸拉垮下来,恨不得往自己的鼻子上塞上百八十个鼻塞。 ‘贱民’们的生活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往市场深处走去,乱象渐生。 偷窃,抢劫,打架,斗殴,更是屡见不鲜。 不过倒是没有谁敢打穿着华丽,大摇大摆走在街上的两人的主意。 这身算起来朴素的衣服,在贱民窟中一看就知道格格不入。 而格格不入,就代表着手上捏着掌控他们生死的权柄。 “比我想象得糟糕多了……” 顾东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艾德琳的想法想要推行下去,恐怕也会受到很大的阻力。 骄傲的贵族们,不会容许他们的权柄受到威胁。 哪怕是他们自己人,也不行!” “什么?什么?” 陈念珠应对着那个下流而又恶心的眼神,根本没去听清楚顾东言说的是什么。 说到底,她也是个普通人。 一旦被人偷袭,发挥不出灵物的力量,在市场内她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所以,她会对这些人凶恶的眼神感到畏惧。 “不,没什么。” 顾东言摇摇头。 以佛罗贱民目前的状况,他们需要的不是什么狗屁的命运指引,而是能吃饱喝足的教化! 只有完成这个目标,才会有更多贱民追求信仰。 在保障秩序稳定的情况下发展信徒,此事任重而道远,需徐徐图之,不能急一时之功。 至少,他需要跟艾德琳进行商榷… 就在街道的一处拐角,忽然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跟陈念珠撞上,让陈念珠吃痛一阵。 “真是瞎了你的眼睛!” 陈念珠有些恼怒,既是觉得在顾东言面前丢了面子,又是对有不开眼的小子撞上自己而生气。 若非顾东言看着,她必然要掏出灵物,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长眼睛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孩看见两人的穿着打扮,吞了吞口水,面色有些惊恐,一边道歉一边往挪动自己的脚步。 然后扭头转身就跑,动作熟稔,像是操练过多遍。 但下一秒,一只巨狼顾东言的外衣上,呼啸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孩扑倒在地,犬牙呲互,凶相毕露。 “褪凡者闭关真的有用啊!” 陈念珠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以前顾东言用自己褪凡者途径能力时还有动作前摇,现在已经做到了意随心动。 而且,他现在连画纸都不需要了! “你们都是变态,老天太不公平了。” “不过这小孩教训一顿就好了,没必要搞出这么大一条狼吧?” 陈念珠伸出两根手指丈量了一下大狼的长度。 不出意外,应该能一口吞下两个她。 第110章 漏洞百出的“警告” 顾东言没有管陈念珠的碎碎念,径直走到小男孩面前,从他身上掏出了‘高傲者的指骨’。 丢还给看傻了眼的陈念珠。 “既高明又低劣的手段,是谁派你来盗窃灵物的?” 小男孩颤抖着身体,疯狂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灵物,我就是想偷点东西换食物。” 他的外表以及身上的残衣破布与他的言辞相得益彰,很有说服力。 但顾东言并不是一个喜欢无的放矢的人。 眼神往一处危楼瞧去,黑暗中一双眸子与他四目相对。 ‘卡雷列纳,一位佛罗的边缘化侯爵?’ 黑暗确实能笼罩外形,面纱也能起到干扰的作用,但窥真之下,无所遁形。 黑暗中的卡雷列纳侯爵,他的伪装没有起到任何一丝作用。 顾东言把眼神收回来,这位侯爵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褪凡者,是佛罗太子的忠实拥护者…… ‘所以,是艾德琳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导致这位侯爵盯上了我?’ 麻烦的事情总会挑一个时间,一窝蜂地如期而至。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在灰色地砖上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说道,“真烦人,我再给你一次说真话的机会!” “大人,老爷,我就是太饿了,想偷些东西换食物,真的没有谁指使我!” 小男孩在狼口下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任谁来看都是原汁原味的贱民模样。 顾东言手一挥,顷刻之间,小男孩的头身分离,成为一具温热的尸体。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不管是危楼中的卡雷列纳,又或者是藏在各种巷子空隙中的‘同伙’,还是毫无防备的陈念珠。 “你……你杀了他?”陈念珠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嗯!” 顾东言不以为意地回答道,眼神朝巷子里面的‘同伙’扫去,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从巷子里面跳出来。 “他不过是偷盗了灵物,灵物我们也拿回来了……” “呵,偷盗是他的事情,拿回来是我的事情,这两件事不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再说了,他要是真缺钱花为什么不偷你的钱袋?” “对哦!我灵物藏着严严实实的,他怎么知道?” 陈念珠恍然大悟,连忙查看自己身上的其他灵物。 检查完之后才拍着自己的平板说道,“还好还好,东西都在。” 顾东言摇摇头,等你发现,裤衩子恐怕都要被偷掉了。 让巨狼叼起‘小男孩的尸体’,从他身上吸收了微薄的黑光之后,才慢悠悠地跟陈念珠解释道:“他是一位褪凡者,如果不是初入褪凡,就是褪凡的残次品。” 就在这个小男孩撞上来的一瞬间,他就感知到其他灵性的波动。 之所以用出巨狼也是担心其他雕像的速度不够,或者是力量不够,让他给逃掉了。 不过从结果看来,是他想多了,盗窃途径似乎只增加了他的技巧与敏捷。 力量和速度与寻常人无二,甚至他还不怎么会使用途径的能力, 这才让巨狼轻松解决掉他。 ‘这是佛罗的贵族们对我发出的警告!’ ‘贱民’窟中会出现褪凡者,哪怕是残次品,也是几率为零的事件。 在佛罗土地……,至少在机械之都的土地上,秘药和仪式都是贵族才能拥有的东西。 ‘归根结底是艾德琳用普通人可以装备的制式武器搞出什么大动作刺激到他们,并且加重了这些‘贱民’在他们心中的财富占比。’ “今天到此为止,我们回去吧!” 随着顾东言话音落下,巨狼化为一道青烟回他的外衣,栖息在外衣表面。 调转脚步,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在顾东言转身的一刻。 陈念珠忽然看见巷子的阴影中,探出一双又一双发着绿光的眸子。 瞬间毛骨悚然,慌张地跟上顾东言的步伐。 “等等我,等等我!” “我就说市场不是什么好地方,下次你来的时候就不要带上我了。” 顾东言瞥了一眼陈念珠腰间伪装成腰带的避祸之眼,淡然道:“是你自己跟上来的,别赖我!” “可恶!” 陈念珠捏紧拳头,她更想呆在软绵绵的床铺上睡个懒觉,可谁叫这是避祸之眼的主意。 见状想,顾东言不免心中打量。 “避祸之眼的举措,证实了他们也要找陈念珠的麻烦,莫非他们想换掉群星殿堂的主事人,让群星殿堂换换血?” 刚出市场,路口处就看到了大麦茶馆的威杰。 靠在一根黑色的柱子上,慌张地东张西望。 见到顾东言,威杰仿佛见到了主心骨,快步上前道,“我的天呐,教主冕下您可算是出来了。 您快跟我走吧,长公主殿下被国王软禁了,她在被软禁前特意吩咐我带您离开这里。” “什么,长公主被软禁了? 怪不得我今早起床右眼皮跳个不停。 破避祸之眼,就能预测个结果,其他什么都预测不到。” 陈念珠大惊失色,把顾东言护至身前。 狗狗祟祟地警惕四周,似乎暗中有什么躲藏的刺客。 “没错,没错,咱们快走吧,走晚了恐怕就不能走了。” 威杰一脸着急,也是摆出一副下一秒就会被巡逻的士兵抓走的模样。 但顾东言只是微微一笑,指着群星殿堂的最高处,不疾不徐地对威杰说道,“星主尊上注视着你我,威杰看在你同样是星主信徒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阐述自身罪恶的一个机会。” 见威杰迫不及待地张嘴,顾东言挥一挥手打断,幽幽道,“机会有且只有一次!” 乌云蔽空,藏起太阳的光芒。 阴影下的威杰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望着光芒依旧的群星殿堂的灯塔,原本打好腹稿的语言,此刻一句都无法从口中吐出。 他是个不怎么体面的“上等人”,也见过当初群星殿堂剪彩时所展露的神迹。 星主威严而肃穆的形象时刻凝视着他的心神。 “教,教主冕下!” 威杰大口地喘气,止不住地惊恐,“很,很抱歉,这并不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 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您知道的,我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们用女儿威胁我……” 顾东言静静地听完威杰的解释,报之以宽宏的笑容,“放松威杰,星主会指引每一位虔诚的信徒,你会见到你的女儿安然无恙!” 第111章 恶客上门 “我要长脑子了!” 陈念珠忽然觉得头皮很痒,威杰的面孔在她眼里变成重影。 一面好,一面坏,不停地替换,替换中重合。 顾东言垂眸,不得不说,佛罗的太子有些手段,知道用迂回的方式先拆掉艾德琳的左膀右臂。 但这些计谋对于他而言,略显滑稽。 昨天在星宫,他才给艾德琳发了一个单独的“通讯工具”,如果真有重大的消息,艾德琳会通过雕像联系他。 而且很难说艾德琳会不知道太子鼓动威杰一事…… “教、教主冕下,现,现在我该怎么办?” 听到顾东言的安慰,威杰依旧惶恐不安,说到底他并不是什么贵族,他的女儿也只是普通人罢了。 对于佛罗的贵族老爷而言,他女儿的命甚至都没有狗毛上的跳蚤值钱。 顾东言回答道:“维持你原有的生活,只要你足够虔诚,星主会为你降下指引。”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念珠怯生生地问道。 她的脑子到底不是一时间能长出来的东西,她只知道,自己似乎陷入了什么麻烦。 “我们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乌云飘走,灼热的阳光又一次笼罩整个机械之都。 …… 佛罗皇宫内,太子艾南通在宫廷内焦急地踱步。 不远处,参差错落的椅子上坐着佛罗的国王艾维斯以及长公主艾德琳。 艾维斯面带忧虑,而艾德琳却是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像极了一个荒唐小丑的弟弟在下面踱步。 “这样做真的不会触怒那位吗?” “不会,必不可能!” 艾南通的语气有些嘶竭,眸子中充满了血丝,“宣威帝留下来的书籍有记载,神只都是高高在上的,祂视我等亦是不如路边的蝼蚁。 祂肯定不介意换一个传达他使命的信徒! 这种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要握在我们自家人手中才放心!” “什么狗屁神使,同样是信徒难道他做得我做不得?” 艾南通看起来有些疯狂,这种疯狂让他的老父亲很担忧。 于是国王把目光移向面不改色的艾德琳。 小声道:“我还是不太安心,那日在星主尊上的命运指引中,我看见了那位教主见证了佛罗的繁荣。” 艾德琳心领神会,摇摇头道:“星主尊上的命运指引从不会出错。” 又扭头看向面色扭曲的弟弟,“你不过是一个伪装的窃贼,也配说是星主尊上的信徒? 即便星主尊上宽宏大量允许你这种卑鄙小人成为他的信徒,你跟那位教主的身份也是天差地别。 他与我一样,都是被星主尊上选中的使徒。 你那章鱼大小的脑子,倒出来全是水!” “闭嘴!闭嘴!闭嘴!” 艾南通看起来更疯狂了,五官挤成一坨,“艾德琳,我亲爱的好姐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想一脚把我从这个位置踢下去,你想取代父王成为佛罗的国王,你的野心我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你唯一聪明的地方!” 艾德琳先是赞叹,而后叹息,“这也是你最愚蠢的地方。 你把跟爱诃国王的契约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殊不知他只是想让我变成他手中的一件工具。” “那不重要!” 艾南通反驳道:“工作的是那些贱民,身为贵族的我们照样能享受奢靡的生活。 我是太子,未来也会是佛罗的皇帝,我……” “打断一下!”艾德琳捋了捋自己被微风吹起的发丝,盯着艾南通的眼睛,一字一顿,“很抱歉你不是!” 坐在主位上的国王扭扭捏捏,不敢抬起头直视儿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双眼中的通红。 小声说道:“星主尊上的指引中,的确是艾德琳得到了国王的位置。 并且在艾德琳的带领下,佛罗变得愈发强盛。 事实也是如此。” 如果艾德琳说的话只是让艾南通感到刺耳,那么老国王说的话则是直接击碎了他的道心。 他只是太子,自以为是把艾德琳囚禁在皇宫之中的举动,依靠的还是国王的‘支持’与‘兵力’。 现在看来,他实则囚禁的是自己。 “哈哈哈,狗屁星主,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神只,你居然把皇位让给了艾德琳!” 艾南通趴在地上哈哈大笑,眼泪从缝隙中流出,“父亲你真是老糊涂了! 什么星主,什么群星殿堂,这一切都是你好女儿为了夺得国王位置的算计! 长姐啊长姐,你还真是一个编故事的好手!” “你演技也不差,没脑子却是硬伤。 但不论如何,现在该为你布在群星殿堂的势力收尸了!” ……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信徒们完成每日的祷告,纷纷离场,紊乱的灵性气机在群星殿堂中久久不能恢复。 但这很正常,四个月来每日都是如此。 但这又很不正常,因为趴在群星殿堂穹顶处睡大觉的锦毛鼠,看见了一群‘鬼鬼祟祟’的人。 “他们来杀人的,紊乱的灵机中弥漫着一股子杀意。 也不知道等阶,不过,最高也会不超过玄阶中品。” 佛罗之所以在南部群国中排名垫底,就是因为它没有玄阶上品的褪凡。 顾东言眸子中精光闪过,把所有人的踪迹尽收于眼底,或许可以用他们来试一试,群星殿堂的‘守备’力量。 就在他踏入群星殿堂的一刻。 他留在群星殿堂中的所有作品,里面蕴含的灵性在同一时间,点燃!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音四处响起,就连高台上的锦毛鼠也露出了它犀利的齿牙。 褪凡者们和雕像的大战,一触即发。 “该死,殿堂里的雕像怎么会动?!” 为首的玄阶,结结实实挨了身边雕像的一记重锤,鲜血从口齿溢出。 旋即掏出一柄匕首,融入阴影。 玄阶如此,其他的人就更不好受,突然暴起伤人的雕像起到了出乎预料的效果。 不是褪凡的黑衣人,基本上都命丧当场。 “不管雕像,先杀那个教主!” 忽然有刀芒从人群中斩出,将杀人杀得最欢快的雕像劈成两半。 又一个玄阶… 居然用了两个玄阶,还真是大手笔… 顾东言面色微冷,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谁知道那群褪凡者中间还会不会有更多的玄阶褪凡。 立刻把藏在身后的陈念珠拎出来道,“带好你的避祸之眼,拿好你的腾龙鞭。 恶客上门了!” 第112章 群星殿堂内的打斗 窃贼途径之上为黑商途径,黑商途径之上为淫贼途径,淫贼途径再上则是为刺客途径。 那将一尊雕像劈成两半的褪凡者,就是此种途径,一击得手后,又瞬间融入其他人的影子中。 方式与马闯融入黑暗的方式相同,展露出来的手段却是因为途径的不一样而不一样。 换做是别的褪凡者,恐怕对刺客的这种攻击十分头疼,但他的目标是顾东言,手段便失去了该有的效果。 窥真之下,顾东言看得一清二楚。 一条糜烂的长蛇,在众人的影子中穿梭,在他四周环绕,修长的獠牙仿佛在宣告,它随时都会发起进攻。 但等了片刻,这名刺客一直游离在顾东言画灵的瞬间攻击范围之外,久久不肯上前。 “不敢动手?” 顾东言眼睛微眯,“是有危险感知之类的技能么?” 他试探性上前两步,果然,腐蛇立刻向后窜去,依旧跟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巴图,你这是在干什么?!” 另外的那名玄阶褪凡大声呵斥,“固兰汀那个老东西正在往这边赶来,不搞死群星殿堂的教主,你们爱诃国跟我们佛罗的合作休想达成!” 爱诃? 真是一个让人不怎么喜欢的名字! 顾东言本来打算放过那位玄阶一马的念头,瞬间消散殆尽。 抬手间,穷奢之笔出现在他手上。 灵性灌入其中,虚空一绘,除了陈念珠,所有人的欲望顷刻之间被勾勒起来。 尤其是穷奢之笔对准的主体,那位躲藏在阴影之中的刺客,对顾东言的杀意,暴涨! 蛇形窜动,径直从顾东言的阴影中钻出,手持一对白玉色的獠牙,朝顾东言的脖颈袭去。 噌,只听见顾东言衣袖猎猎,穷奢之笔立刻被替换成蝉衣,兵刃相接,火星四射。 “灵物?!” 顾东言借力后退,脚尖轻点向后方飘去。 说时迟那时快,陈念珠抬手一挥,腾龙鞭的威势瞬间朝着刺客而去。 先是龙威摄敌,再有龙啸破神,最后鞭锋之力,垂直落刺客身上,刺客顿时化为一摊黑水。 “好像没死?!” 陈念珠试图再补一鞭,但黑水融入黑影,一下子就无影无踪,凭借她普通人的反应速度根本就来不及补上这一鞭。 群星殿堂内,顾东言制作的雕像在另一位玄阶的帮助下,被收拾他七七八八,只有几个金属材质的雕像还在苦苦支撑。 在勾勒起几人的杀意之后,金属雕像与黑衣人们的对抗愈发吃力。 “还是不行,自己不入玄阶,制作出来的雕像也无法抵挡玄阶。” 顾东言握紧蝉衣,一条蛟蛇从外衣上剥落,一双竖瞳与刺客的小腐蛇的眼神对上。 瞬间张开血盆大口,朝腐蛇扑咬而去。 “安泽救我!” 刺客巴图本想再次融进黑暗,但就在一瞬,顾东言手中的蝉衣又换成了穷奢之笔。 恐惧也在同一时间被勾勒出来,心不由口地喊出了那句安泽救我! 安泽闻言,不再留手,身上涌出火焰,眉宇间充斥着暴怒的味道。 双拳一横,朝顾东言扑杀而去。 “死!” 拳风极速,威压之重似乎不像是玄阶中品所能持有的灵性。 但顾不上想太多,大蛇身上的灵性陡然减弱,虚无缥缈 顾东言意念一动,一柄残剑的影子也从外衣上脱落,附着在蝉衣身上。 腰马合一,双手持刀,刃口向上。 安泽逼近身时,顾东言一刀斩出,破法破敌。 轰地一下,直接其劈飞。 身后,陈念珠的腾龙鞭又起,紧跟着补上一劈。 “果然如此,真正的君子剑怕不是天阶灵物,只是模仿一丝不像样的韵味,都能把一个黄品中阶的褪凡者灵性储备耗干,这种消耗简直可怕!” 顾东言体内灵性被瞬间掏空。 黑色的蛟蛇维持不住自己的身影,张着血盆大口,在巴图面前瞬间崩散开来。 “巴图,快快动手,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残堆中传来安泽急切的催促声。 巴图先是一愣,而后身随意动,分身八方,残影重重。 獠牙寒芒起,一点疾如风! 顾东言微微一愣,摇摇头,“妈的,什么绝世天骄跨境杀人,都是屁话!” 然后抬起头,看向群星殿堂的穹顶,“亲爱的固兰汀大师,你要是再不出手,我恐怕就得死在这两个家伙手中了!” 铛! 只听见清脆一声,一个圆形盾牌从天而降。 锋利的獠牙,戳在盾牌正中心,火星直冒。 “固兰汀,这里没你的事情!” 巴图纵身而退,再次融入黑暗,阴沉的声音从群星殿堂的角落中传来。 “哎哟,你当着我一个忠诚的信徒面前刺杀我的教主,这也能叫跟我没关系?” 固兰汀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来。 一双大手将盾牌扛起,露出健硕的肌肉。 “你的对手是我!” 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安泽,身外焰火重燃,宛如一枚炮弹朝固兰汀极速飞射! 左眼的眼珠液化,流下瑰红色的液体。 灵性之强,仿佛较之前又增强三层。 灼热的气息在空气中蒸腾,空间微微扭曲。 一双烧红如烙铁的铁拳,打在固兰汀的盾牌上铿锵有力。 巴图趁机而动,再次悄然潜入顾东言的影子中,忍着灼热,向顾东言递出致命一击。 “唉,总算上钩了,要是把你放跑,那可就太麻烦了!” 热浪中,顾东言的身影开始扭曲,一双哀怨的眼睛出现在他身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明晃晃的伤疤。 “我啊,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虽然不知道爱诃是不是我大伯的后手,但你来了,总归是要死在这里才会让我安心!” 砰,一双复眼猛然在‘顾二爷’的颧骨上睁开。 任由獠牙刺入身体,一手抓住巴图手腕,一手用蝉衣轻飘飘地捅入巴图的心脏。 “逝者安息!” 顾二爷叹息几声,又把蝉衣抽出快速捅了三十二刀。 他担心啊,万一这个刺客还有着什么手段,他的存在岂不是暴露出去了。 还是要烧成灰才让人放心! “足够了!” 顾东言打了一个响指,本体从一片虚无中走出。 一副画卷落在他手上,上面画的是群星殿堂的写实图。 而拿着蝉衣的顾二爷,立刻变成一尊与顾东言身形相仿的等身雕像。 唯一不同的是,多出一双开了缝的复眼! 第113章 避祸之眼:大吉大利 “你你你,你怎么出现在那里!” 陈念珠手持腾龙鞭,紧张兮兮,嘴巴不由自主地分泌口水。 她明明按照避祸之眼的指引,一直跟在顾东言身后…… “我一直都在那里!” 顾东言,言简意赅。 物可以从画卷中具象而出,景色自然也可以。 从头到尾,收敛了灵性之后的他,都躲藏在画卷之下! 随后,在顾东言身后,一尊埋在地下的雕像拔地而出。 三米八的身高,宛若一个小巨人。 里面蕴含的灵性储备更是让安泽眼皮为之一跳。 “这玩意是什么鬼?为什么我感觉它里面的灵性储备堪比玄阶上品?” 安泽顿时顾不上和固兰汀缠斗,疾身而退。 他有预感,如果再继续打斗下去,他可能会死在这大块头手中。 “念珠,指骨!” 来不及多想,陈念珠条件反射一般掏出高傲者的指骨,对着逃跑的安泽使用。 顿时安泽身形为之一滞,伸出双手摆手叫好! “bug一样的灵物!” 顾东言眼皮微微抽搐,真是肮脏的手段啊。 什么,是他自己用出来的,那没事了! 卡成一帧一帧的安泽,每走一步,都要拍手叫好,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只见雕像慢悠悠地朝他逼近,一拳下去,满足了他微不足道的愿望。 重拳之下,安泽变成了一摊被镶嵌在地面中的肉饼,血肉模糊。 “教主冕下威武!” 固兰汀收起盾牌,眼中流露出惊惧之色。 这种诡异的灵物,以及雕像,哪怕是玄阶上品的褪凡者前来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吧! “一般…一般!” 顾东言呵呵一笑,手掌搭上大雕像的外表,眸子中闪过沉思。 以他黄阶中品的灵性操控雕像内磅礴的灵性还是异常费劲,而且单凭物理程度的攻击不足以击溃一个褪凡者。 若不是他主动调用雕像内部的灵性,恐怕还达不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可这样一来,雕像就耗费了一半的自身灵性。 最多还能再打出一拳,就要报废。 “太烧钱了,哪怕以整个佛罗的财力,来搭建拱卫群星殿堂的雕像群,都是九牛一毛。 这种自身蕴含大量灵性的材料本就不多见,更别说还只能使用一到两次。 得换一个法子,来提高我在群星殿堂中的自保能力。” 就在此刻,殿堂外传来甲胄摩擦的声音。 艾德琳、太子以及国王,三人在一众士兵的拥簇下,进入了群星殿堂。 “教主,听说群星殿堂有强盗闯……” 国王摆出威仪,正想慰问一下这个只有黄阶中品的教主,但收入眼底的一幕,却让他说不出话来。 尸体和雕像躺在一起,华美的殿堂坑坑洼洼。 恶战? 谈不上,更像是一方面倒的屠杀。 毕竟那位教主冕下,身上服装都不曾沾染上一丝尘埃。 “多谢,国王陛下关怀,贼人已经授首伏诛。” 顾东言面带微笑,轻轻一按,雕像从内部瓦解,变成七零八落的石块,以及其他稀奇古怪的材料。 风声呜咽,阳光正好! “不,这不可能……” 艾南通的反应有些激烈,看着四下的褪凡者尸体,恍惚不已。 嘴中喃喃,“你不是黄阶,你绝不是黄阶! 一个黄阶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不可能,绝无可能……” 顾东言点点头,颇为赞同。 “黄阶自然是无法做到这种地步,但还请艾南通太子殿下注意,这里是吾主的殿堂。 身为吾主的使徒,自是有吾主赐予的非常手段。 贼首已经伏诛,处理后事等诸多事宜,烦请劳烦诸位!” 国王艾维斯慌忙点头,“应当的,这是应当的。” 堂堂佛罗的国王,此刻诚惶诚恐,一点儿也不像能统领一个大国的国王。 但这不是顾东言在意的事情,他朝艾维斯微微颔首,背着手,带陈念珠走进了休息室。 艾德琳目光闪烁,片刻之后,低下头颅凑近艾维斯的耳朵。 轻声道:“父王,我去安抚一下教主冕下。” “拜托你了,小艾德琳!” “这是女儿应该做的。” 艾德琳欠身,在顾东言进入休息室没多久后,也跟着进入了休息室。 休息室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红皮沙发和一张铺着羊毛垫子的摇椅。 以及一个用来放置物品的棕色茶桌。 “无妄之灾!” 顾东言不喜欢沙发,沙发只是用来接待客人的摆设,摇椅才是他的最爱。 疲惫的精神让他躺在摇椅上,闭上眼睛。 “避祸之眼的预测是什么来着?” “跟在你身边是大吉大利,离开你身边就是九死一生……” 陈念珠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着避祸之眼一阵发愁。 这算哪门子的大吉大利? 避祸之眼的预测该不会要迎来它人生第一次滑铁卢吧? “大吉大利…” 顾东言口中细细咀嚼这四个字。 这是避祸之眼对陈念珠行为的预测,但这怎么看也都是有惊无险才对。 事情还有变故! 这变故必然是出现在艾德琳身上。 “真是抱歉,艺术家先生,我并没有预料到我那愚蠢的弟弟已经跟其他国家联手,以至于只安排了固兰汀保卫你的安全。” 艾德琳掀开暗色的屏风。 人未进,声先至。 “不过,艺术家先生居然有手段灭杀两位玄阶,倒是让我颇为震惊。” “是吗?或许有一件事情会让你更加吃惊!”顾东言淡淡地说道。 “什么?” 艾德琳歪了歪头,眼神中流露出疑惑。 难道死的不是两位玄阶而是三位? 就在此时,顾东言一双眸子陡然睁开,暴怒占据了他的大半个眼睛。 语气阴沉而又冰冷。 “我极度讨厌有人无声无息地把我当做一枚棋子,更讨厌此后她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他的成就! 看在同为星主使徒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你一次。 但要是再有下次,我…将为你立碑!” 借用“顾二爷”的力量终究会遭到反噬,使用蝉衣亦然。 外在的忧虑与迸发的暴怒,在顾东言的身体中相互对冲,不停撕裂着他本身的灵性。 但最终,还是由蝉衣勾勒起的暴怒情绪占据了上风。 第114章 三日之后,加冕为王 艾德琳抬起手,一股柔和的灵性从掌中释放,用它在顾东言和一尊雕像间搭建起一座桥梁。 这是源自枢纽途径的能力。 她正在用自己的灵性,为顾东言体内的暴怒搭建一座泄洪的桥梁。 “看来我们的教主冕下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连体内的情欲也都开始严重失衡,离堕落只有一线之隔!” 棕色茶桌上的小动物雕像,接受了愤怒灵性的灌注,材质随着灌注的时间逐步发生扭曲,一副狰狞的面孔,尽显其表。 随后,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缝隙覆盖了雕像全身。 只听见砰地一声,连带着艾德琳的‘枢纽’,一块碎成灰色的粉末。 顾东言眼色一宽,瞧着周围飘散的灵性,暗自感慨。 真是离谱。 这个途径不应该叫枢纽,而是该叫心理治疗师才对。 蝉衣在袖袍中安静下来,他眼底血丝充血的红色缓慢褪去,只有眼角边缘还残留着一些红痕。 “拜你所赐。”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藏在袖袍中的手,放下了之前私底下用一味秘药材料从柴扉儿手中换来的红绳。 微微仰头道,“但我希望你明白,即便是暴怒之下的威胁,它也绝不是戏言。” “我们都是星主的使徒。 艺术家先生,请你相信我,我没有任何把你当做棋子的意思。 群星殿堂内之所以出现两个玄阶,完全是个意外!” 艾德琳面带歉意,收回自己的灵性,再次将前面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但似乎被回收的灵性上,沾染的暴怒所感染,心火横生,以至于口吻听起来有些不善。 “谁也不知道,爱诃国的国王会为了一个无端的猜测能做到这个地步。” “无端的猜测?你是指,你想成为佛罗国第一任女王这件事情?” 顾东言轻笑了一声,又闭上了双眼。 摇椅嘎吱作响,缝隙中,陈念珠从艾德琳眼中看到了…惊愕! “难道这还不算是无端的猜测? 天底下,就没有女子成为统治者的前例。” 没有么? 顾东言之前在随安王府书房中,曾见过一篇杂记,其中有见解如下。 (可被称为皇者,得疆域之变,风水利民。 可被称为帝者,知兴替之轮,摄敌八方。 而为之人皇者,需以阴滋阳生,阳庇阴行,二者同谓。) 简单点来说。 即皇者有利民之策,帝者有摄敌之威。 人皇尊位,一阴一阳,男女并列之,可共称为之人皇! 又列举轩辕氏与应龙、禹与涂山、汤与金乌及辛与玄凤等典故为例。 通篇论述,有理有据,如若亲眼所见。 诸如此类的文献于皇家的藏书阁不在少数。 佛罗国根基浅薄,除了宣威帝留下来的路数,在其他历史知识方面毫无根基底蕴,不知道也是正常。 但同理,同为南国,爱诃照理来说也不知道才对。 可爱诃偏偏对此防范倍深。 甚至派出了刺客,替一个没有权柄的他国太子扫平障碍! 啧…… 顾东言摇摇头止住思绪,把那个人的名字藏在脑海中,而后面无表情地问道,“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成为佛罗的女王?” “当然!” 艾德琳把惊愕压了下去,迟疑片刻回答,”我想要做的事情,只有得到了国王的位置才能做到。 我需要对佛罗的百分之百掌控权。” “这不就对了? 这个世界蠢人的确很多,但聪明人更多。 凭借你的最近几个月的作风,任谁都会在你身上看到一个野心家的影子。” 顾东言干咳了一声,声音逐渐变得嘶哑起来。 干涸。 这是暴怒掌控身体带来的后遗症之一,如今暴怒褪去,它就迫不及待地在顾东言身体中显露出来。 陈念珠相当有眼色,立刻从桌面上的茶壶中倒出一杯温热的茶水,端到顾东言面前。 一杯茶水顺着咽喉缓缓流下,这才让顾东言止住了声带如砂纸般的摩擦。 “况且,我们背后站着星主尊上,谁又知道爱诃的背后站着什么人?” 艾德琳神色微变,从容不迫的长公主殿下,第一次在‘教主’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紧张。 是的,肉眼可见地慌张,甚至连自身的灵性磁场都为之一颤。 她完全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之所以她能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得到星主的垂青,是因为这才 场战斗已经涉及到‘凡人’无法涉及的领域。 即便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也是之前从大虞流传过来的话本中曾提到过的‘陆地神仙’。 艾德琳花费了一定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垂下眼睫毛,诚恳地说道,“艺术家先生,这是我的疏忽,我在这里向你表达最真挚的歉意。 并保证下次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免了,星主会为我降下命运的垂青!” 顾东言轻轻摇晃了一下躺椅,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又立刻停了下来。 “你准备怎么登基?用什么方式登基?” “三日后,父王会当着群臣的面加冕于我。” 艾德琳不做隐瞒,“父王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往后他或许会成为群星殿堂中一名忠诚的神父。” 前任国王作为神父? 一件不合理但又很合理的事情。 但对于顾东言而言,这是一件好事,没有什么比前任国王也是群星殿堂忠诚信徒更好的噱头。 尤其是对那些一直生存在贵族老爷阴影中的‘普通人’。 “你的登基或许不会怎么顺利。 在我前往市场的时候,卡雷列纳侯爵曾经派人试探过我。 他是旧贵族的代表,你试图让更多普通人获得权益的理念,已经让他们对你不满。 纵然你成功登基,但有这些顽固的旧势力存在,想要推行你理想中的政策,依旧困难重重。” 顾东言适当地提醒道。 利益永远是斗争的主体,新老势力交接的时候,往往就是斗争最惨烈的时候。 但有一些没有经过验证的猜测,顾东言并没有告诉艾德琳。 比如说这位卡雷列纳侯爵所踏入的途径,跟群星殿堂中那位客人的途径类似。 或许,他跟爱诃也有着某种紧密的联系。 艾德琳叹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一抹哀愁,“所以我亲爱的教主冕下,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既是为了佛罗的未来,也是为了群星殿堂的未来,一切都是遵循星主尊上的指引……” 第115章 教义与护卫队 “譬如?” “譬如,你向星主尊上请示一下,要以什么作为群星殿堂信仰的教义……,以及筹备一支能解决地阶以下褪凡者的护卫队。” 艾德琳眨了眨眼睛,宝石一样的眸子隐隐划过一丝期待。 很多时候,信仰是辅助治理国家相当好用的一件道具。 尤其是在发展方向有些不同寻常的佛罗,在没有掌握绝对武力之前,她只能依赖于‘星主’ 教义么? 顾东言略做沉思,关于群星殿堂以及星主的教义,他的确有所考虑。 这四个月来,通过星宫吸收黑光的份额,可以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任何没有教义的信仰,都是虚浮的! 它们如盈盈之火,一哄而来又一哄而散。 想让星宫收到的信仰和黑光变得稳固,光是白雾的命运指引是不够的,还需要一种理念来支撑信徒们虚无缥缈的情感。 但,这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顾东言面不改色,仅仅只是勾勒嘴角。 “学徒小姐为什么不亲自向尊上请教? 比起我来说,星主尊上似乎对学徒小姐更为宽容一些。” “因为艺术家先生有着更为高贵的出身,您在教义见解上必然远超于我,更容易获得星主尊上的认可。” 艾德琳的场面话说得冠冕堂皇。 区区被暴怒渲染的火气无法改变她满口的赞美之词。 在一旁陈念珠看来,艾德琳的行为举止既端庄又高雅,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令人难以想象的魅力。 却又宛如一道横梁,将贵族与她这样的普通人区分开来。 “学徒小姐的赞美之词让我无法推却,但教义之事我会向星主询问,但筹备一支能抗衡地阶以下褪凡者的护卫队……” 顾东言眼神幽幽流转,“真要到我手上,你就该于心不安了。” 艾德琳认同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所以这支护卫队的筹备需要教主冕下的帮助,而实际掌控队伍的首领另有其人。” 微笑着把目光放到陈念珠身上继续说道,“没有比绝缘体更适合成为护卫队首领的人,你觉得呢?” 陈念珠立马把手至于胸前,连连挥动。 “不行的,我不行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勉强发挥出灵物的效果。” 对抗玄阶上品,她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在归一岛,早就杀了陈试自己去当归一岛的岛主。 “念珠,相信我,你可以的!” 艾德琳从腰间卸下一柄宝剑,剑柄是个模样丑陋的土黄色葫芦,看起来异常锋利。 顾东言甚至能在它身上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威胁。 “这是什么东西?”顾东言眉头紧锁。 除了锐利之外,剑身还充斥着一股极大的恶意,像是用了某种从堕落者身上剥离下来的东西。 陈念珠目光一滞,像是在回答顾东言的问题,又像是在向艾德琳提问。 “是简老头变成堕落者,被消灭遗留下来的东西……?” “是的,经过我和固兰汀小小的加工,它现在变成了一柄普通人也能使用的宝剑。 但就目前而言,它的锋利程度异常惊人,同时它的后遗症也非常大。 寻常的普通人使用它之后,是三秒钟左右就会变成一名身上长满铁刺的堕落者。” 艾德琳把这柄葫芦剑交给了陈念珠,“不过由绝缘体来使用它,它所带来的影响便几乎为零。 有了它,正面打斗,寻常的玄阶褪凡中很难找到你的敌人。” 陈念珠没出息地接过葫芦剑,眼睛往顾东言那边瞟了一眼,脑袋立马还是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还是不行,正经的褪凡者谁会正面杀一个普通人啊。 虽然我见识不多,但我也知道,褪凡者稀奇古怪的能力一大堆……” “答应她。” 顾东言突然插声,从躺椅上坐起来,看向土黄色的葫芦剑。 虽然他不清楚,那个讨人厌的老头怎么变成堕落者,又怎么死了。 但艾德琳掏这把出现时间甚至不超过一天的‘人为改造灵物’,用意就非常明显。 要么就是陈念珠接下这个活,要么就是她安排其他人来担任这支队伍的首领。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这支队伍的实际掌控权都不会落入顾东言手中。 至于陈念珠,顾东言只在刚刚那一眼的眼神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非常感谢两位的帮助。” 艾德琳脸上笑意渐浓,“群星殿堂的护卫队除了需要维护群星殿堂本身的治安外,还需要负责一些特定区域的治安。 我已经让物色了一部分队员,用来充当护卫队的人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们明天就可以开始工作。” “治…安?” 顾东言揉了揉眉心,直接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踱步两圈,“什么类型的治安?” 他问得很笼统。 治安这个词的含义绝非明面上的这么简单。 它包括但不限于普通人与普通人的冲突,贵族与贵族间的冲突,以及不久的将来,会出现的贵族与普通人之间的冲突。 更包含了,褪凡者与堕落者引发的治安问题。 听起来有些像,之前大虞的道观、佛庙与六扇门的融合体。 “所有!”艾德琳依旧微笑地回应道。 “你确定?” “确定!” 顾东言哂笑一声,“呵,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星主尊上会格外青睐你。 你的胆子还这不是一般大! 给群星殿堂这么大的权利,你打算用什么理由来敷衍那群‘旧贵族’?” 艾德琳往屏风处走了几步,掀起帘子的一角。 “理由,这不是很好找吗? 在守卫森严的机械之都,竟然有别国的玄阶褪凡潜入,为了避免星主尊上的威严受到损害,群星殿堂建立护卫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瞧,我父王会很乐意用对于他而言一部分微不足道的权利来平息你的怒火。 等我三日之后登基,我会让他们见识到,源自机械的艺术与魅力。 倒时候,也用不着想法子编出一个什么啼笑皆非的理由。” 星主雕像下,艾维斯陡然感觉有人注视自己,顺着目光望去,正是从休息室出来的艾德琳。 看见艾德琳面带笑意,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在‘星主’面前双手于胸前交叉,喃喃道,“多谢星主尊上的宽恕。” 于缝隙中窥视的顾东言见状,坐回了自己的摇椅,看向陈念珠腰间的避祸之眼,若有所思。 “这小东西还真有点能耐。” “对于她而言,果真是大吉大利……” 第116章 一条“星光大道”? 作为机械之都,佛罗处理问题的速度简直高效得离谱。 没用一个小时,群星殿堂内外的尸体、血迹以及碎石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群星报社第一时间得到了艾德琳的口谕,整理并发布一则关于“群星殿堂”的重要新闻。 [群星日报:今日上午,有他国贼人闯入群星殿堂,并试图对群星殿堂进行破坏。 据前往群星殿堂礼拜的信徒描述:当时贼人蜂拥而入,只见群星殿堂的教主冕下,站立在星主尊上的雕像面前。 星主赐下祝福,一阵光芒闪过,所有的守卫雕像都获得了生命,等国王陛下带着护卫队支援之际,贼子已全部伏诛……] 陈念珠合上还带着余热的报纸,放在棕色桌面,自己则是坐在红皮沙发上摇头晃脑。 “没眼看,没眼看。 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目击者,居然把你的本事归功于星主尊上。 艾德琳姐姐居然同意,把这种东西发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报纸上描述的内容不多,就简简单单几句话。 而正是在这几句话中,把顾东言塑造成了一个绝对相信星主力量的‘普通人’,在万分危急的时候得到了星主的拯救。 “我得到的一切都归功于星主,这么说,实际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顾东言掏出怀中的晷表,看了一眼时间,又把它放回原处。 不得不说,艾德琳处理问题的方式确实很得体。 既满足了他隐藏自己身份的要求,又宣扬了星主尊上的威名,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谁信啊?” 陈念珠撇撇嘴,“连我这个普通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更别说买这些报纸的贵族老爷们了。 他们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嘲笑我们呢!” 内涵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让雕像复苏,这么离谱的事情,一看就知道是某位褪凡者的能力。 骗骗普通人可以,但骗那些褪凡者老爷…… 在陈念珠看来,多少有些算自作聪明。 “褪凡者有褪凡者的手段,他们很容易就能知道,群星殿堂的教主仅仅是一个黄阶褪凡。 而一名黄阶褪凡,杀死两名玄阶褪凡,这件事情难道不比星主尊上显灵来得更为离谱?” 顾东言在躺椅上摇晃着说道,“再者,世上他们大多数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聪明人,若是把这件事情衬托为星主显灵,那些聪明的贵族和褪凡者不信也得信。” 至于那些不信的……,呵,他们早就成为了路边花草的肥料。 罗兰街,一处典雅古朴的老宅内,卡雷列纳侯爵正在招待一位古怪的客人。 模样神似以往的大虞京都人士,穿着儒生的青色长裳,蓄上一把山羊胡须,风度翩翩。 “常先生,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卡雷列纳将佣人前往群星殿堂取来的报纸,放在常无面前,摊开面正是关于群星日报对殿堂的报道。 “坐着看!” 常无笑了笑,目光滞留在关于纸面上关于星主雕像的朦胧画像。 “这位星主尊上还真是有能耐,居然能用得了信仰之力。 据我所知,这信仰之力对于褪凡者来说就是一味毒药,除了真佛和道祖之外,它是第三个能动用信仰之力的存在!” 卡雷列纳神色骤变,“难道祂真是一尊神只? 你不是向我保证过,群星殿堂的那个东西只不过是堕落者或者是其他褪凡者的伪装?” “亲爱的侯爵先生,别上火,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它不是神只。” 常无轻蔑道,拿起茶杯,品尝一口异域风情的大麦茶。 吞咽下去后,才看向卡雷列纳变化多端的脸接着说道,“即便是道祖和真佛,在这个世界上不过也是假神,就算有神,不过也是浑浑噩噩的神只遗念。 那位星主手中使用的信仰之法,说不准某位从神只遗念中得来的。 在这个天才辈出的时代,侯爵先生难道对这种利用信仰的方式不敢兴趣吗?” 以前大虞的绝代双骄,年不过二十五便跻身褪凡地阶,谓之顶流。 而现在北境的顾东韵,西部的松鹤道士,南部的艾德琳以及东部的费时,用更高的天赋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做顶流。 比肩顾东辞以及顾柏松之人,更是如雨后春笋,如此动乱中的年轻一辈,又怎能不叫人望而生畏。 “哼,常先生不用拿话激我,我既然已经去试探那位年轻的教主,自然也是对这信仰之法眼馋得很。” 卡雷列纳侯爵冷哼一声,脸色略带阴郁。 他花了二三十年的时间,才摸到了玄阶褪凡的门槛,艾德琳那家伙用了几个月就追了上来,这让他接受不了一点。 “不过如你所见,那位年轻的教主和他的小跟班我也去试探过了。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黄阶褪凡。” “侯爵先生,你太小看他了,即便他不是那位伪装成星主的褪凡者,也绝对跟那位星主有着不可告人的密切关系。 他曾经还是一个普通贵族的时候,就在一位褪凡者的手段中活了下来!” 常无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但发现自己的动作似乎与身上的衣服不符,又立马停下来,端起茶杯遮掩自己的失态。 “你认识那位教主?” 卡雷列纳略有不满,“既然你认识,那为什么还要我去试探?如果不是今天那位普通的太子殿下,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说不定艾德琳就会用更多的人手排查市场。 你知道的,她已经武装了一部分普通人,能在褪凡者疏忽的时候,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常无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只是知道这位教主的真实身份而已,至于认识,谈不上…… 既然这位教主身上没有露出什么猫腻,那就请侯爵多多观察艾德琳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一旦发现了那个冒充神只的家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不止信仰,甚至连艾德琳为什么能在褪凡者路上顺风顺水的秘密,也能被他们一挖到底。 这简直就是别人还没有发现的一条…星光大道! 第117章 干活吧,统领大人! “咳咳,你说什么? 你就是艾德琳殿下安排好的守卫?” 群星殿堂内,陈念珠叉着腰,仰着头看向比自己高一个头颅里格,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是我们的统领?” 身穿灰色盔甲的里格同样大惊失色,胸甲一颤抖,差点没握住手中的灰色长剑。 “我们的首领难道不是教主冕下吗?” “并不是。”顾东言微笑着回应。 里格作为群星殿堂的信徒,态度还算不错。 但跟他身后的那群守卫并没有一个像样的信仰,对一个小女孩来当他们首领的安排有些不满。 “怎么,你看不起我?” 陈念珠皱了皱鼻子,眼神微微露出一丝煞气。 “……” 里格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有些为难地说道,“要是放在我们的拳击比赛中,就那么轻飘飘地一拳,你就得趴下。 你的身份尊贵,不应该被安排成我们的统领!” 一边说还一边用手进行夸张的比划,尤其是说道身份尊贵一词时,特意加重了语调和动作的幅度。 即是在表达自己任何不合理的地方,同时也是在提醒只会用肌肉思考问题的同伴。 ‘这位娇小的统领,身份和地位无比尊贵!’ 而且在每日的礼拜中,里格时不时能见到统领与艾德琳公主同行。 “真是倒霉……” 后面一位体型高大的守卫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位守卫的名字叫多孟格,是之前顾东言和陈念珠初入佛罗时,与里格对擂的‘拳神’。 高大的体格与健硕的肌肉,给顾东言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其余的守卫,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眼底尽是对多孟格的赞同。 昨天威杰在给他们分配工作之前就说过,这是一份很危险的工作,有不小的可能会跟贵族老爷们发生冲突。 在机械之都生存时间长了的都知道,普通人哪里有什么资格跟贵族老爷发生冲突,一旦触怒了他们,他们这些贱民不是死在路上,就是在死的路上。 众人本来还心怀忐忑,指望着统领也是个威严的贵族老爷,或者是个褪凡者老爷,这样即便是有什么冲突还能有所周转。 可这份忐忑在见到一位名叫陈念珠的小丫头成为他们首领的一刻,彻底死了。 陈念珠把守卫们的反应收入眼中,眼角拉长。 不做多言,小手握住葫芦剑,顷刻之间,剑刃出鞘。 里格有所感应,本能地握住武器抵抗,但没来得有多余的动作,陈念珠锐利的剑锋已对指向他的眉心。 陈念珠歪了歪头,嘴角微微扬起,“我说里格,你好像没有质疑我的实力?” 拜托,她陈念珠就算再菜,之前高低也是个刀口舔血的水匪。 哪里轮得到一群被圈养的‘贱民’对她来指手画脚。 什么拳击比赛,在褪凡和灵物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 多孟格眼睛一亮,大步上前,“好速度,让我来领教一下……” 话还没说完,里格身上的铠甲以及身上穿着的内衣瞬间从中间裂成两半,重重地摔在地面。 陈念珠把剑收了回来,转过头去表情淡淡地对着多孟格说道,“你要领教什么?” 多孟格把刚迈出去的一条腿收了回来,讪讪地说道,“没什么,刚刚一紧张嘴瓢了,我是想说领略一下统领的风采来着!” 穿在护卫队成员身上的盔甲有多坚硬,他自己是知道的。 可就是这种想象中坚固无比的盔甲,在陈念珠的剑锋之下,竟薄如脆纸。 他只是喜欢用肌肉思考,并不是愚蠢。 里格精壮的肌肉快速抖动,面色呆滞,傻傻地问道,“你也是拥有特殊能力的褪凡者老爷吗?” 陈念珠将葫芦剑收回剑鞘,耸耸肩道: “不,我不是什么褪凡者,只要你们虔诚地信奉星主,我能做到的事情未来你们也可以。” 守卫们一个个睁大了瞳孔,盔甲下传出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威杰老板给我们演示的时候,即便是褪凡者老爷也不能够破开盔甲。” “我们真的可以吗?我们有一天也能比褪凡者老爷更加厉害?”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吧!反正我是不信!” “这是个机会,我要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 …… 陈念珠微笑着对自己的手下们说道:“好了,欢迎仪式就此结束,现在你们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当然,里格可以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威杰那里重新申请一套盔甲。 愿星主指引你们前行!” 加上里格在内,总共有二十人的巡逻队,在教堂周边巡视。 五人组成一小队,共有三小队,分别在教堂周边巡视。 另外五人,负责守卫微笑酒馆到群星殿堂的暗道,以及任务榜单的更新发布。 任务榜单是艾德琳新弄出来的东西,目的跟之前说的一样,为了解决一些‘纠纷’。 不过目前,上面一片空白,还不如旁边立着群星日报的牌子有看头。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陈念珠草草将守卫们打发。 而后邀功似的朝旁边的顾东言说道,“看吧,我是不是很有当老大的潜力!” “有一些!”顾东言忍俊不禁,“刚刚那些话术都是艾德琳教给你的?”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想的?” “因为你没有信仰,你压根就不相信星主会给你带来什么指引!” 顾东言再一次看向避祸之眼,它的能力让能无视副作用的陈念珠,根本感受不到白雾推演命运的功效。 自然不会明白,在旁人看来星主的伟大之处。 “好吧好吧,我承认艾德琳姐姐教了我一点点,但说到底他们也是被我的人格魅力给征服的!”陈念珠攥紧拳头说道。 “这倒是没毛病!” 不可否认的是,陈念珠的剑法确实很好。 褪凡者在消化秘药灵性和钻研途径的路上花费大量时间,除了某些特定的途径外,一般途径身体素质都挺很普通。 如果某些褪凡者有陈念珠这样的身手,一旦不小心被他们近身偷袭,说实话没有几个人褪凡者能防的住他们的攻击。 当然,普通人就算了,他们不适合对褪凡者进行刺杀。 灵性活跃的褪凡者,在这些管控不住自己灵性的普通人对他们展露攻击意图的那一刻就能察觉,进而用途径的能力反击。 普通人要想对付褪凡者,只有通过正面搏斗,武力压制,又或者别的手段将褪凡者的灵性消耗殆尽这唯二的两种渠道…… 顾东言眉毛一动,把翻涌的思索之色压下,朝着兴奋雀跃的陈念珠说道: “既然如此,你也开始干活吧,统领大人。 区区二十个人,可承担不了机械之都东部的管理任务。” 第118章 人生如戏,一幕落一幕起 群星殿堂所负责的东境,既包括了群星殿堂的周边,同时也涵盖了机械之都的大半个“工业厂区”和贱民的集结地。 二十个守卫不是不够,而是远远不够。 按照艾德琳从佛罗财政中拨给他们的预算,守卫队的人数至少达到三百,才能达到管理的标准下限。 “不是吧,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这不该是我一个小女孩该做的事情啊?” 陈念珠苦着脸接过顾东言递来的招人标准,一个头两个大。 〖要求:信仰星主、身材魁梧,且有一定的格斗基础或者特殊能力……〗 …… 开玩笑! 整个机械之都有格斗能力的人早就被艾德琳挑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普通人不是上工就是在上工的路上,只能勉强维持温饱,哪里有什么格斗能力… “不用太过在意,这只是艾德琳给的标准。” 顾东言解释道,“关于守卫的标准,他们只需要达到信仰星主这一条即可。 其余的,能达到最好,不能达到也没关系。 里格他们所拥有的格斗能力就完全是艾德琳后天所培养出来的。” “唉,还是很麻烦啊,群星殿堂哪来的那么多普通人信徒啊!” 陈念珠叹了一口气。 比起礼拜,‘贱民’们更喜欢把难得的休息时间,花费在外围的大麦茶馆中。 品尝美味的大麦茶以及看一场热闹的拳击比赛,不比前往群星殿堂进行礼拜有意思得多? 就连里格和威杰,一个除了打拳击比赛外,没有其他的额外工作;另一个只调调新鲜的茶水,偶尔充当一下探子。 饶是如此,也才能每日抽半个小时出来前往群星殿堂礼拜。 “会有的,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在星主的指引下,即便是普通人的生活也会逐渐变得美好。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一个支点,撬动他们内心深处的欲望!”顾东言眸子中一片精光闪过。 佛罗皇宫内,艾德琳正在一丝不苟地批阅奏折。 至于为什么是艾德琳,这就不得不提到那位暂时还顶着国王头衔的艾维斯。 他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就在刚刚,他坐在议事厅对群星殿堂损坏之事,下了一封罪己书,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他身上,并以此为理由给他自己放了一个三天的小长假。 就连艾德琳都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大人居然能做出这么奇葩的操作。 处理国家事务的担子只能是落在艾德琳身上。 “群星殿堂的护卫招得如何?” 艾德琳一边处理废话连篇的折子一边问道。 她身旁无人,只有几根青色的柱子在阳光下拉了几条长长的倒影。 里面有微弱的声音传出。 “不清楚,不过依我看教主殿下和那位小统领似乎没有什么招人的意图。 他们在贫民区设立了一个爱心摊位,正在给那些普通人发放一些大米以及便宜的药品。” “大米?药品?” 艾德琳放下手中折书,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沉思。 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打算用物资吸引普通人来信奉星主? “由着他们去,反正我也不指望他能招到多少守卫,只不过是找点事情给这位教主做而已。 让普通人管理普通人一事犹如箭在弦上,佛罗的管理者少说也要扩充五万,不差他那两三百。” “嗯,已经有一半的贵族表态,愿意派自己的子嗣们出去接手管理其他国家遗留下来的土地,剩下的贵族们还在观望,只有极少数的贵族们还在拿乔。” 影子中传出声音,仔细一看,青色柱子的墙角还倚靠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脑袋上顶着一本手指大小的书,莲藕般白玉无瑕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精灵小人儿。 艾德琳继续批阅奏折,头也不抬地说道,“无所谓,剩下那群看不清形势的老顽固由着他们去就好。 不是跟别的国家有交易,就是想着提高自己的筹码,这群人,我会保证他们输得一塌涂地。” “什么一塌涂地?长姐你在说什么?” 门口,艾南通没有经过通报就直接闯了进来,一副小哈巴狗的模样,哪里还有昨日的歇斯底里。 好奇地左看右看,目光四处扫过,但没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你又在跟谁说话?” “你来干什么……” “哎呀长姐,你放心没人看到我过来!” 艾南通瞬间把刚刚小紧张抛之脑后,贼兮兮地挤到艾德琳面前,“这不是你过几天登基就要把我流放了吗?我能不能挑一个好点的位置啊!” “你还想挑?”艾德琳眉毛一挑,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嫌弃,“就你那拉胯的治理能力,不给我添乱,我就得去群星殿堂给星主烧几炷高香了。” “哎哎哎,长姐你翻脸不认人……我这不是听你的安排弄了一个爱诃国的杀手过去吗?” “呵,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我就来气! 我叫你弄个黄阶的去试一下教主的底牌,结果你弄了一个玄阶差点没把他的命给试走。” 从顾东言身上逸散出来的暴怒,完全达到了堕落的标准,而她仅仅是用能力‘纽带’导出部分暴怒情绪,就遭到了这部分情绪的渲染。 差点没让她维持住外在的端庄。 真不知道,这位教主,是怎么平衡住自己残缺的情绪…… “你就说试没试出来吧!” 艾南通无奈地摊手,“爱诃国那边临时变卦,我又没有办法,我觉得他们已经对我有所猜忌了。” “猜忌就猜忌,我不指望能发挥出什么作用,你只需要本色出演混淆一下爱诃的视线就好。 这样,三日后你去佛罗的东北边,那地方离爱诃最近……” “哇,长姐不要啊!” “嗯?你很开心,那就好!” “不是啊长姐,我不能去啊,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我变成傀儡的,呜呜呜,我不能去啊!” “你不去他们才会想方设法地把你弄成傀儡! 爱诃国想要的是一个随时能分裂佛罗的废太子!” “我……” “这件事已成定数不用多说!” 艾德琳摆摆手,语气放缓几分,“不过,我可以丰禾以北全部划入你的领地。 十年内,只要你不是真的蠢,爱诃的人就不会做出对你动手的冒险动作。” (ps:最近真的很忙……) 第119章 风声送晚(除夕快乐!) 夜幕垂悬,红月如往日一般映照天下。 东港城的残破的佛塔上,顶处有一个懒散的男人,手指间缠着好几圈圈细线,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惬意地随风听水。 一位年轻刀客,正站在他的身前,脸上戴着模样怪异的老鼠面具,红衣配红袍,璎珞缀其身,与满天月色融为一体。 “哎呀呀,还是被你找到了! 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办呢? 杀了我吗?” 男人语气懒洋洋的,软骨头似的躺在被烧成黑色的琉璃瓦上。 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拿另一根枯萎的狗尾巴草,挑逗着面前的刀客。 “你是他,但又…不是他!” 刀客环手抱刀,寒芒如风,语气有一点点失望,“我早该想到的,天底下能有这种见识的人,除了你又还能有谁?” “这都被你瞧出来了?真不愧是大虞的绝代双骄,让我好好夸夸你!” 男人随手把狗尾巴草抛向上方,凝视着它从高空落下笔直插入布满裂纹的巨石。 斜眼道:“不过,你怎么在叹气,跟我做朋友是什么很贱的事情吗?” 刀客一滞,旋即摇摇头道:“没有,只是遗憾,他…你…… 我以为那个他,会是你指定的接班人……” “呵,什么狗屁接班人,没有任何接班人,也不能够存在任何接班人! 愚昧的朝代就该一丝不苟地死去,然后成为历史的灰烬被埋藏在不为人角落。” “真难想象我们这些既得利者,居然在为这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而努力。” 男人轻笑一声,捻动手中的丝线。 “是啊,我们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的确让人难以想象。 神只都有遗念留在世间,那位人皇又何尝没有。 谁知道我们是不是那该死遗念的一部分,做着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该唱戏去了,你呢?” 刀客声音肃寒,“月红如血,正值杀人时!” …… “哈秋……” 陈念珠用食指揉了揉自己的鼻尖,一双黑色眸子在月光下滴溜溜地转动。 目光所视之处,一位来自外城区的‘贱民’提着从摊位上领的最后一小袋大米,正小心翼翼地离开逐渐陷入黑暗的混乱市场。 贼眉鼠眼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好笑。 而后她伸了一个懒腰,对旁边面色‘慈祥’的顾东言说道:“不是老大,这样子真的有用吗? 又是发米又是发药品的,我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效果。” 顾东言垂下眸子,面带笑意,“会有的!” 大米和药品是他精挑细选的两种东西。 对于内城人而言,除了定制与某些特殊药品,寻常的货色根本卖不上什么价格。 但对于外城人来说,这有可能就是一条不可多得的活路。 再说了,免费的东西谁不想要? 他没看错的话,来领东西的人,多半是生活还算过得去,能时不时到大麦茶馆中喝茶的人。 只有极少数人,看起来是生活难以为继的模样。 不过,世道如此,这跟他顾东言有什么关系? ……好吧,还是有一些关系。 他需要大量能信仰星主的信徒,星主‘身外物’的威胁让他时刻如鲠在喉。 陈念珠听不懂,她也懒得听,这不是她的任务。 她的目光从贼眉鼠眼的贱民中收了回来,但又落在了旁边一位衣裳褴褛的乞丐身上。 瞧乞丐的模样,不像是佛罗本地人,更像是从原来大虞逃荒而来的难民。 乞丐靠在脏兮兮的土墙上,一身尘埃盖不住他的黄铜色肤色,外加一头长灰色的油腻头发。 说来也是奇怪,今天他们发了多久‘福利’,这乞丐就看了多久。 那双发丝间露出的浑浊瞳孔,看着让她心惊胆颤。 陈念珠微微退后几步,站在顾东言身后,“现在回去吗?” “嗯!”顾东言应承道。 “明天还来吗?” “不来! 明后天让里格和多孟格过来就好了,对于外城区的而言贵族啊,高不可攀。 没有什么两位拳击比赛最热门选手也成为了群星殿堂的信徒跟具有说服力的宣传。” 声音渐远 ,风声送晚。 乞丐一动不动,目送着两人离去,一阵强风袭来,掀起他脏乱的头发,露出一张与他面庞贴合的猴头面具。 在顾东言影子消失的一刻,乞丐慢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腰间一柄小臂长的小刀随着身体晃动,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一手持刀,一手捻香。 步伐潦草,抽刀倒挂,嘻笑之声从他口中传出。 “千变万化,吾好梦中杀人也!” 言毕,又是一阵强风袭来,把这乞丐儿掀翻,在地上囫囵滚了几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巷子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乞丐儿,又发癫了,天天说着自己吾好梦中杀人,也没见他杀几个人。” “太碍眼了,好在没有在贵人送东西的时候发癫,否则贵人生气了,我们哪里能拿到这么白净的大米和药品。” “贵人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我好像听到了来……” “胡说,我听到的明明就是不来,你以为那个什么星主这么有钱,能舍得天天给我们发米发药,让我们也过上贵族老爷们的生活? 别喝了几杯马尿就在这里瞎咧咧。” “万一呢?我听贵人的口吻,那个什么星主好像比我们的国王还要厉害!” “说得对万一呢,万一贵人们又来了,这乞丐儿又发癫了,岂不是坏了好事?” “赶走!赶紧把他赶走!” 过了一会,从巷子中钻出四五个黑影,几人掏出一个破烂的麻袋,动作熟稔,迅速地把乞丐儿塞进麻袋中。 又趁着月色被乌云托了个满怀,合力把乞丐儿扔到了远处巷子的垃圾场中。 …… 次日,立于群星殿堂前的群星日报新增了一则明报。 [佛罗的耻辱:兰石侯爵竟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与此同时,有两张暗报分别被送往艾德琳的书桌以及顾东言的办公台。 [无症状死亡合集:一:三日前,兰石侯爵女儿死亡,经太医查明为灵性消散。 二:两日前,兰石侯爵夫人死亡,死亡原因同为灵性消散。 三:昨日,兰石侯爵死亡,有褪凡者感知有特殊的灵性波动,但方圆百米内未发现褪凡者踪迹。 注:凶手是褪凡者,危险系数:甲等!] (又是新年,又逢新人。 祝各位新旧书友,旭日朝朝彩云来,盈月皎皎情义舒;辞旧迎新弄风云,蛇入四海又化龙!) 第120章 苍松学院弃徒 顾东言拿着手中暗报,端坐在用宝石点缀的藤木椅上。 手腕上露出一串手链,珍珠密布。 每一颗珍珠不是用透雕的方式雕刻着画卷,就是以圆雕的方式雕刻着模样怪异的雕像。 其中心被一根红绳珍珠串起,在此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兰石侯爵?” 那位原本就在佛罗内名声不好的……‘败类’侯爵? 佛罗在没有接收其余国家遗留的领土时,不过一弹丸小国。 贵族与‘贱民’虽然有所区别,但贵族们也没到随意虐杀‘贱民’的地步,毕竟工厂的运转还需要这些‘贱民’来维持。 但兰石不一样,他延续了部分大虞贵族的做派,尤其是在成为了褪凡者之后,更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肆意妄为。 是佛罗贵族引以为耻的垃圾。 “虽然名声不好,但高低也在途径上钻研了十几年,死得未免太过蹊跷……” 顾东言从暗报的附属物中又抽出一沓信纸,其中记载了近一年来,兰石侯爵及其家人做下的荒唐事,并且有不同笔迹的批注分析。 分别为,[仇杀:被兰石霸占的普通人,有三四位与其他褪凡者有关联。] [情杀:侯爵夫人与好几位褪凡者有染。] [情杀:侯爵女儿兰空沁私底下幽会外男,曾被侯爵及侯爵夫人发现!] …… 除此之外,还有毒杀、意外、针对等批注分析,但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一条批注信息有确凿的证据。 全是个人猜测! “灵性消散,有什么途径能悄无声息地做到让一位褪凡者的灵性消散?并且还是在重重防卫之中?” “艾德琳把这份暗报送到我桌面上又是什么意思?” 是需要他去探查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或者是以这件事为噱头,增强星主在普通人中的信仰度? 学徒小姐的心思真叫人难以捉摸。 在接到暗报的一刻钟后,两封来自佛罗督查司的请帖立刻被送到了群星殿堂。 是邀请信。 出自艾德琳之手,邀请群星教主一同追查杀害兰石侯爵的凶手,同时也邀请了群星殿堂护卫队统领陈念珠。 很显然,兰石侯爵的死亡并不是艾德琳在清理佛罗内部的败类,同样也不是她为群星殿堂制造的声势,而是凶手确有其人。 “夭寿啦!” 接到信件的陈念珠大叫着从外面跑到顾东言跟前,额头上的避祸之眼,独眼中竟然要多出另外一个眼睛。 摆出一副苦瓜脸,惨兮兮地说道:“老大救命啊,大凶之兆,我们要不然悄咪咪地离开佛罗吧!” 话音刚落,独眼中的小眼睛立马长了出来,避祸之眼的内容由大凶之兆变为十死无生! 陈念珠顿时傻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同意邀请大凶之兆,不同意邀请九死一生,离开佛罗十死无生…… 她发誓,她就从来没有在避祸之眼上见到过这么离谱的预测。 “我们拒绝不了?” 顾东言若有所思,左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珍珠,陈念珠的变脸被他收入眼底。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避祸之眼预测的结果相当准确。 即便是过程有些崎岖和不靠谱…… 陈念珠吞了吞口水,一把拉住顾东言的衣襟,小手颤抖不已。 小鸟啄米般说道,“没错,避祸之眼的预测告诉我,拒绝的话我们就死定了!” “死定了,这么严重?” 顾东言神色变得慎重,站起身来把邀请信放在阳光下仔细打量。 果然,在信封的纸面的夹层中,另有猫腻。 一张细长的纸条在其中毫不起眼。 上面用学院教学时的正楷字体写着一封另外的信件。 [初次通信,我叫季无常,我想随安王府的二爷应该对我这个名字不算陌生。 恰值兰石侯爵死亡一事,特邀二爷前来一见。] 短短几行字让顾东言背脊发凉。 如果是季无常出手,兰石侯爵以及他的家人因为这件事情离奇死亡也就不那么稀奇。 毕竟,他可是能通过一本书,一个普通的侍女就能把人拉入书中世界的“儒生”。 但问题是,这个把顾二爷杀死了的“季无常”,不是已经堕落了吗? 难不成,他在堕落之后还能维持理智…… 虽然惊愕,但似乎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更稀奇的事情,他也见过。 “既然避祸之眼指引你过去,那便去看看!” 顾东言轻笑一声,带上两个小号的雕像,将其中的一个丢给陈念珠。 按照避祸之眼的尿性,既然是陈念珠出现了大凶之兆,必然就是她遭受了某种不可避免的袭击,而这个袭击,跟自己或许没什么关系。 不过嘛,他倒是想知道,如果“顾二爷”见到了季无常会有什么反应? 这一点很让人期待。 另一边,艾德琳同样收到了暗报。 不过,在暗报上有一封额外的信件,同样是一封漂亮的正楷信件。 [尊敬的佛罗长公主,哦不,应该说不久后的佛罗女王,很高兴在这个时候能给你写一封问候信。 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曾经大虞京都的苍松学院,与你的群星殿堂教主有着过命的交情。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位随安王的二爷已经死在了京都,你见到的是一个堕落者的伪装,昨日群星殿堂的一战就充分证实了这点。 为了揭开这名堕落者的伪装,我将邀请他去兰石的府邸为你解决这件事情给你带来的苦恼。 当然,如果他不肯来,这就说明他心中不安,我想佛罗女王不会在登基之前就背上庇护堕落者的丑陋名声。 如果他来了,还请您一定要过来见证一位堕落者的本性爆发! 苍松学院弃徒——季无常!] “假的,太假了!这个人有脑子吗?” 小精灵爬上书桌,嫌弃地把信封踢开,它能嗅到这份书信上的坏意。 艾德琳纤细的手指弹了一下小精灵的脑袋,笑着说道,“这是一种试探。 这位名叫季无常的人想试探我跟顾东言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且能把手伸到督查司的暗探手上,他想来也是某位褪凡者。” “如果不是同为星主尊上的信徒,那你还真就给他骗到了!”小精灵颇为认可地说道。 “写这封信的人一定没想到我用灵性转嫁过顾东言的灵性,知道顾东言绝不可能是堕落者。” “而且……”艾德琳拿出自己的雕像小人,顾东言预先存在雕像内的灵性浮现出。 [季无常,疑似堕落,兰石侯爵府,危!] “他更没有想到,我们之间有特殊的信息交流方式……” 第121章 ‘星主\’的指引 兰石侯爵府邸。 一群人面容缟素,既有兰石侯爵剩下的家人,也有前来吊唁的其他贵族,比如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卡雷列纳侯爵。 泛白的花圈填满了门前的小院,顾东言姗姗来迟身上的白素长袍,倒是与这种悲伤的环境分外相融。 “兰石侯爵家里现在谁主事?” “不知道,听说是老夫人……” “啧啧,真惨啊,还没来得及生儿子就死了就算了,连女儿都比他死的早。” 四下窃窃私语,语言轻蔑而又缺乏对死者的敬畏。 顾东言把路边随手买的花圈放在灵堂前,然后又随意地站在那位卡雷列纳侯爵的身旁,象征性地同众人打了招呼。 大概是有些无聊,顾东言朝着卡雷搭话道,“不知道卡雷列纳侯爵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卡雷列纳侯爵一惊,扬了扬眉毛,丝毫没有预料到这位明面上一点都不熟识的群星殿堂教主会同自己搭话。 略做思考,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兰石是个蠢人,说不定是他得罪了等阶更高的褪凡者。” “这话说得在理,不过话又说回来,听说您是黄阶上品的褪凡者,恰好比兰石侯爵高出一个等阶,他得罪的褪凡者会不会就是你呢?” “群星教主,我很高兴你会为了兰石侯爵的死亡而担忧,但这不是你把兰石死亡嫁接到我身上的理由。 我跟他虽然说不对付,但也没到痛下杀手的地步。” 卡雷列纳不悦地看向顾东言,眼底的神色如表面神色同出一辙,没有一丁点儿做贼心虚。 他接着说道,“而且我没有类似于入梦的能力,外来的教主,你下次指正别人前最好带上的证据,否则很难不会让人想到,你受到了某位的指引,趁着兰石死亡处理一些非必要的‘事件’。” 此话一出,不少贵族看向顾东言的眼神都包含着不善。 所有贵族都知道,艾德琳快要登基了。 也许是一天后,又也许是两天后…… 而此刻朝廷中一半的贵族至今都还没有同意艾德琳想利用外层区的贱民管理贱民的提案。 卡雷列纳就是其中反对声音最为洪亮的一位贵族。 陈念珠紧张兮兮,两手盘旋在腰间,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万分警惕。 但顾东言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角。 “卡雷列纳侯爵言重了,我只是想与侯爵探讨一下杀人凶手存在的可能性。 谁叫刺客这个褪凡途径,来无影去无踪,很符合杀人者的要求?” 双手一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侯爵这么笃定杀死兰石侯爵的人是一位拥有入梦能力的褪凡者呢? 要知道,这种能力与红娘途径的红绳一样罕见。” “哼,那你大可不必问我,这是督查司得出的结论。” 卡雷列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跟顾东言有过多的言语交谈。 说到督查司,顾东言把目光挪向正前方。 一位穿着朴素又端庄高贵的老夫人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不用想,这位就是兰石侯爵那位刚满六十的老母亲温迪丽。 而在她身边,有一位戴着乌鸦面具的人,身高约莫1米93,胸口纹着金色的扳手图章,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正是佛罗督查司的总司。 感受到顾东言的目光,颔首道,“没错,兰石侯爵及其侯爵夫人的灵性都化为了粉尘。 如果不是有人用类似入梦的手段将他们的灵性拘役出去,正常情况下很难造成这种后果。” 顾东言摊了摊手,“我对兰石侯爵的不幸遭遇表示哀悼,但我也没有入梦的能力,不知道总司大人邀请我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不等总司说话,温迪丽老夫人就激动地走上前握住顾东言的手,泪流满面地说道,“是星主,星主尊上指引我,只有教主冕下能帮助我把杀死我那不成器儿子的凶手给找出来!” 喂喂喂,话可不能乱说,作为星主的他怎么不知道他降下了所谓的‘指引’。 正当顾东言思考要怎么回答的时候,萦绕在老夫人身上的一缕白雾,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白雾… 是星宫中的白雾没错! 不过,这白雾除了被他摄入星宫的三人拥有之外,就只剩下群星殿堂的雕像上还拥有一些。 顾东言暗道一声:坏了,这温迪丽老夫人是真信徒,还是能从雕像上薅下来一缕命运的真信徒。 既然是白雾的指引,说是星主的指引,本质上也没有问题。 总司接着温迪丽老夫人的话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会邀请教主冕下以及群星殿堂的统领大人前来。” 这一番话,无疑是把顾东言架上了高台。 天下褪凡道僧之徒占有七成,儒生与兵者各占一成,剩余一成为不知名的褪凡途径。 像入梦类途径的拥有者且不说前路断绝,就连踏上褪凡都比其他途径困难百倍。 可一旦褪凡,要想抓到这种褪凡者。 除非两人恰好面对面碰见,否则就跟在天地间觅蜉蝣没有差别。 “是试探吗? 督查司不该是掌控在艾德琳手中的一把利刃?” 顾东言眸光微闪。 不确定,但温迪丽老夫人身上的白雾做不得假。 一旦他没有找到真正的作案凶手,星主的威严就会立马变成一个笑话,而获得更多的信仰也会变成一个笑话…… 不知道第一任星主“身外物”有没有操控白雾的权柄…… 一个个想法在顾东言脑海里窜过。 但在灵堂前,顾东言用力握着温迪丽老夫人的手,微微一笑:“既然是星主尊上的指引,那我必然会竭尽全力。 只是不知道,星主降下了什么指引内容?” 说到这,温迪丽老夫人微微一滞,面露苦涩,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星主只是降下指引,指引中,这位小统领大人在您的帮助下与督查司抓到了真正的凶手。 其余的,便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想来,定然是我还不够虔诚,不能让星主尊上降下更多的指引。” 卡雷列纳侯爵眼珠一动,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冷声说道,“老夫人的虔诚肉眼可见,说不定,在星主尊上的指引中,其实已经给出了凶手的具体信息!” 第122章 简陋的教义 “此话怎讲?” 总司的声线像被揉碎的月光,在缀满白色纸花的顶穹下幽幽荡开。 语气听不出情绪,反而是其余的贵族们纷纷侧目,似乎对卡雷列纳侯爵所言若有所思。 “众所周知,佛罗的褪凡者都是登记在册的,只有摸不清根脚的外乡人,才会有这种不在记录之内的途径能力。” 卡雷列纳侯爵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接着说道:“就比如教主你,就拥有我们谁也不知道的能力!” 温迪丽老夫人四肢的立刻变得僵硬,几秒钟后,颤巍巍地把自己手掌从顾东言的掌心抽出。 显然,她也认为卡雷列纳侯爵言之有理。 就在气氛变得压抑沉默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侯爵府外慢悠悠地飘入。 “这么说来,卡雷列纳侯爵是在责怪我有眼无珠?” 顾东言眉头微蹙,这是艾德琳的声音!她怎么来了? 只见艾德琳款步而入,银链鞋叮当作响。 一干贵族纷纷弯腰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卡雷列纳先是弯腰而后立马辩解道:“小艾德琳,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阅历不够,从而被他人哄骗……” 说完,目光就落在纹丝不动的顾东言身上。 “看来我们的卡雷列纳侯爵大人,自认为有比拟神只的才能,连星主尊上的选人也要怀疑。 到后面是不是该怀疑,我是否是真的艾德琳?” 艾德琳冷笑道,“再大胆一点,不妨我去请父王退位,把这佛罗国王一位让给侯爵大人如何?” 一股上位者的气势从艾德琳身上弥散开来,冷漠而又沉重。 四周贵族纷纷噤声,缩起头颅,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成为出头鸟。 “呜哈哈,小艾德琳我就说你阅历不够!” 卡雷列纳怪笑两声,目光阴沉,“你可知道这位教主冕下的真实身份? 他身上可是留着大虞皇室的血统啊! 谁知道,他搞出一个什么星主出来是不是试图把我们佛罗当成汲取营养的肥料,从而复辟大虞!” 艾德琳扬起嘴角,依旧是冷声道:“我知道,然后呢?” “什么?” 卡雷列纳侯爵有些失神,似乎没有听清楚艾德琳说了什么,探出脑袋,做出不符合贵族礼仪的举动。 “我说,我一开始就知道,教主身上流着大虞皇室的血统!” 艾德琳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呢?这跟兰石侯爵死亡有什么关系?” “其他国家的皇嗣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呵!” 灵堂内,顾东言忍不住发出一阵轻笑。 “卡雷列纳侯爵的说法未免过于荒唐,先不说大虞四分五裂,就算我有复辟大虞的想法,我为什么要对兰石侯爵出手? 我见过的纨绔多了去了,不差兰石侯爵这一个。 您还不如说,在兰石侯爵死亡后,能得到最大好处的人,才是得到最大益处的人。” 温迪丽老夫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一双枯手,牢牢钳住卡雷列纳的手腕。 “是你,卡雷! 温石说过,是你不让他同意艾德琳殿下的提案!” “温迪丽夫人,我提醒你最好把手松开,否则无法保证我是否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卡雷列纳眯眼睛说道,灵性在他的身体中开始喧嚣。 “对于兰石侯爵死亡的事情,我表示很遗憾,但我可以发誓,关于兰石侯爵的遭遇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们之所以不同意需小艾德琳的提案,是因为这份提案是对所有贵族的冒犯。 普通人能用的武器应该掌握在我们手里想而不是让那群‘贱民’得到它们的使用权。 这很危险……” 说完,直接甩开了温迪丽老夫人的手掌。 老夫人一个踉跄,幸亏顾东言伸手拉了一把,这才避免了摔倒在地的命运。 其他贵族冷眼旁观,对卡雷列纳的举动见怪不怪。 即便是贵族,普通人和褪凡者也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所谓的爵位不过是褪凡者数量的量词。 “卡雷列纳,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顾东言眯着笑说道,“星主尊上平等地庇佑着每一位信徒,我觉得你需要为自己的冒犯而致歉?” “我向一个非褪凡者致歉? 呵呵呵,教主冕下,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管他人如何,群星殿堂的教义就是如此。 星主以及祂统率的群星,平等地庇护着每一位信徒,他们生而平等,不允许被外力所侵害。 如果你不愿意道歉的话,想来我会通过“真理”来劝导你!” 顾东言目光灼灼,将一双名为真理的拳头置于胸前。 讲道理没有用,那就换个方式讲道理,说不定会有出乎预料的效果。 这个时候,总司上前一步,扶住温迪丽老夫人,面具下传来细微的声音,“艾德琳殿下,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可以吗?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杀害兰石侯爵的凶手,既是为了帮助兰石侯爵报仇,也是为了其他人的生命安全考虑。” 经总司一提醒,其余贵族这才想起来他们原本过来的目的。 没错,就是抓到这个拥有类似于入梦能力的褪凡者。 既然这个该死的褪凡者能悄无声息杀死兰石侯爵,也就意味着他也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他们! 纷纷说道: “是的,艾德琳殿下!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还是快点请教主冕下对那该死的褪凡者进行调查吧!” “没错,没错,那该死的家伙一日找不到,兰石侯爵就一日不得安息!” …… “你意见如何?”艾德琳把问题抛给顾东言。 顾东言笑着摇摇头,“不如何,需要我协助也可以,但前提是卡雷列纳侯爵必须向温迪丽老夫人致歉。” “做梦!” 卡雷列纳侯爵毫不犹豫地回拒,阴沉道,“叫你一声教主冕下,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 你以为真的没有人知道你是堕落者吗? 说到底,你就是凶手无疑!” 话音落下,他从身上掏出了一枚青玉色的书简。 书简晶莹玉润,如顾东言之前在折桂院中见到的那一枚如出一辙。 卡雷列纳用力地将玉简朝顾东言的头顶砸去,大声嚷嚷道:“愚蠢的堕落者,准备好原形毕露吧!” 第123章 揽月楼楼主 耀阳高悬,青玉色书简反衬着粼粼波光。 忽而化为身形扩大,遮天蔽日,将众人摄入一金碧辉煌的琼楼之中。 琼楼有名,谓之揽月。 其中有一书生位于高台之上,袒胸露乳,手持青汝窑烧制的玉杯,侧躺在红衣绿裳的莺莺燕燕之中。 穷奢靡靡,饶是被摄入之人全是佛罗贵族,也皆目瞪口呆。 唯有顾东言在人群中皱眉,目光巡视左右。 “京都…,东平城的揽月楼?” 装潢内饰与京都揽月楼的一般无二,其奢靡程度也不遑多让。 更重要的是,位于那书生面前的两名女子,一人手持酒壶名叫凝翠,一人投喂蔬果名叫冬生。 “卡雷列纳侯爵,不解释一下这里是何处吗?” 总司声音深沉,漆黑的面具上,陡然间多出一双猩红的双眸。 指骨分明的手掌扼住卡雷列纳的咽喉。 危险…,他在这栋琼楼中,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威胁。 看不真切,而又如丝网般密布。 “这是应该是仙界吧?” 有贵族站在一旁喃喃道,双目失神,眼中倒映皆是揽月之奢华。 “真不敢想,我要是能住在这里,过得是什么神仙般的快活日子” 另有人补充道,语音颤抖,试探着向前几步,想要证实这并不是幻觉。 总司不语,只是加重了手掌的力道,灵性蔓延而出,如藤木一样死死将卡雷列纳禁锢住。 卡雷列纳双手死死抓住总司的手指,试图将其掰开。 可无济于事。 这是总司特有的途径能力,名为禁锢! 憋红了脸,才从嘴里吐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装…的是…那个教主是堕落者的…罪证!” 艾德琳闻言向顾东言投去询问的目光。 顾东言漠然,冷眼对上书生的视线,一幅画卷从袖袍中钻出,约莫九米有余,萦绕身前。 “松开他吧,总司大人,楼台上的那位书生想来就是杀死兰石侯爵的凶手。 卡雷列纳侯爵,不过是被他当作了利用的棋子。” 总司松开卡雷列纳,将手掌放在自己的面具之上,微微抬起,露出一张红润的嘴唇,“看来教主殿下是认得这里的? 如此富丽堂皇之地,莫非此处是大虞皇室的行宫?” 镂金檐,白玉盏,玉液琼浆千里流。 若非大虞皇室,天底下焉有如此奢华之所! “非也非也,皇宫之陋室岂能有这揽月楼金碧辉煌?” 高台之上的书生大笑,端着酒杯起身,在侍女的拥簇中摇摇晃晃,“这楼是世家的楼!也是我季家的楼! 在下揽月楼楼主季无常,见过佛罗的诸位! 以及顾二爷……” 书生意狂,众贵族畏畏缩缩,不敢继续上前。 仅剩顾东言、总司以及艾德琳位于前方。 卡雷列纳侯爵喘过气后,立刻上前几步,冲到最前,途中又骤然放缓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变得不得体的着装,方才大步向前。 “常无兄,人我也已经给你带过来了,接下来就交给你戳破那该死堕落者的身份了。” “侯爵辛苦!” 季无常微微点头,随后轻轻一指探出,一个血洞出立刻现在卡雷列纳侯爵头上,卡雷列纳侯爵眼睛圆睁,轰然倒地。 他又朝顾东言点点头微微一笑,“顾二爷的灵觉果然同以前一样敏锐,不过这次倒是说错了,这种臭虫还不配我花大功夫布局杀害。 本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这位被誉为佛罗第一天才艾德琳殿下认清楚顾二爷的真面貌,不曾想卡雷列纳这个蠢货,居然把来参加兰石侯爵葬礼的褪人全带了过来。” 诸位贵族见状,又齐齐后退几步,一个个身上灵性流转,防护手段齐出。 顾东言则是眉头皱得更深。 真面貌?什么真面貌? 是当初被拉入梦境因为害怕而伪装出来的表象。 不是担忧,而是冬生制造的梦境,除了当时用来平复自己紧张情绪而怪异想言行举止外,并没有其他的“证据”。 这也就是说,季无常手中的证据,或许得自于曾经的那位“顾二爷”。 “季…先生是吧?不知道你要让我认清楚顾东言什么真面貌?” 艾德琳对季无常说的话有些好奇。 虽然她能肯定顾东言并非堕落者,但也想知道顾东言被季无常抓住了什么把柄。 “当然是堕落者的把柄!” 季无常扬起手中玉杯,杯中酒水晃荡,溢出成幕,从高台垂落,展开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 其中不是别的,正是折桂院中,顾东言用银色小刀捅开自己脑门的场景。 红烛旁,画面中的“顾东言”神神叨叨,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笑容,手中的锯齿银刀,张开铁齿铜牙,二话不说直冲脑门。 双眸之下,隐隐有复眼张开。 但突然之间,一道白雾破空而来。 像是从群星垂落,又是如虚无中出现,把锯齿银刀打回原形,再让“顾东言”径直昏阙过去。 画面到此为止,紧接着水幕轰然崩塌。 季无常把酒杯放在凝翠掌心,笑嘻嘻地对艾德琳说道:“不知艾德琳殿下对这份证据是否满意? 众所周知,堕落者的堕落不可逆转。 既然顾二爷身上出现堕落者的征兆,那他就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堕落者!” 这…… 艾德琳微微皱眉,那白雾的感觉让他异常熟悉,定然是星主尊上降下的白雾。 可顾东言身上的堕落特征,也容不得辩解。 再加上之前接触过顾东言汹涌澎湃的暴怒,一时间让她也拿不定主意。 难道顾东言真的是堕落者,星主尊上是某位邪神? “不,不可能是这样!” 这个念头刚从艾德琳的脑海中浮现,就被她掐灭,顾东言可以是堕落者,但星主尊上必然不是。 因为,一旦星主尊上是所谓的堕落者,以星主表现出来的强大,他们只有被立刻同化的份。 除非……,星主尊上有拯救堕落者的能力! 是了,这样才说得过去。 也难怪顾东言当时在群星殿堂的时候,暴怒已经近乎超过了堕落的临界值也不曾有任何堕落的迹象。 艾德琳垂眸,在心中默念。 “愿尊上宽恕我的愚昧!” 第124章 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人 “呵,贼喊捉贼…” 顾东言冷笑一声,白裳舞动,身前画卷钻出一群野兽,既有之前见过的大蛇,也有威风凛凛的巨狼。 只见他双眸睁开,眼中星光点点,被召唤出来的野兽朝季无常蜂拥而去。 季无常一个后翻,像是纸片被风掀飞一般,揽月楼的高台随之拔地而起。 大蛇的身躯缠绕上红漆高柱,巨狼的四肢在拔高的地基上狂奔。 包裹着揽月楼的“幕布”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尸横遍野的战场。 鲜血在在鲜血中流淌,尸体在尸体上堆砌。 高高在上的揽月楼,宛如一艘血海中的小船,四处飘摇。 “呀呀呀,顾二爷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你的同类。 我当初之所以被通缉,是因为那位皇帝容不下我,容不下我掌管的这一个小小的揽月楼,更容不下吾主在大虞传教。 你且听……” 高台依旧在继续拔高,季无常站在上面哼着古怪的曲调和歌词。 [人间狱,人间狱,苦难何其多; 生来赎罪,死去赎罪,罪孽何其重。 聆我音,听我言,众生成渡舟; 明理自然,顺从自然,吾等生来恶。 融我身,融我心,销苦减劫难; 见于苦海,行于苦海,登仙临彼岸。] 霎时间,血海之中钻出一片茂密的树林,鲜血在枝干上,在树叶上,在果实上…… 滴滴答答! 那些东西是顾东言曾经在白庄见过的,一群根须上长着人头的——美人树! 他召唤出来的野兽在数量上与这些美人树相较起来,不如沧海一粟。 密密麻麻的头颅,让诸多贵族既惊又恐,更重要的是每一具头颅的口中,都传来为歌词的附音。 朦胧而又令人头皮发麻。 一炷香之后,曲停人歇,季无常又端起来酒杯,在嘴边轻轻一碰,之后开始摇头晃脑,叹息道:“世人皆说这地狱何在? 可不曾想,其实这地狱就在人间啊!” “我们整天捣鼓着褪凡,褪来褪去可又偏偏逃不过一个凡字。 什么七情什么六欲都是神只们赐予我们的惩罚,只有当我们把这些欲望褪得一干二净想,我们才会从地狱回到人间!” “可我们为什么不寻找其他的方式回到人间呢? 不用褪凡的方式,而是用死亡的方式? 死亡,同样能让我们灵性摆脱该死的七情六欲。” 说道这,季无常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狂热。 “我们赐予众生死亡,我们赐予众生解脱。 我们要这地狱空无,我们要这人间变为人间!” 这是多么宏伟的愿望,纵然是堕落者也能回到他们应有的归处! 顾二爷(艾德琳),你抛弃那让你滞留在世间接受苦难的星主,投入我们的怀抱。 只要你献上星主如何利用信仰的方式,我们将宽恕顾家的叛逆(我们将赐予佛罗曾经大虞才拥有的助力)。 届时,你将摆脱一切,前往无灾无痛的彼岸,而不是在这地狱里痛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的苦难(届时,你将把佛罗打造成第二个大虞,成为至高无上的女王)!” 靡靡之音,在不同人都耳中呈现出不同的效果。 它在蛊惑着顾东言和艾德琳说出关于星主的秘密,至于其他贵族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情。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所有人都见到了揽月楼背后,浮现出如仙界一般的彼岸! 总司脸上的乌鸦面具逐渐长出尖锐的鸟喙,长出茂密的羽毛,最后变成一只真正的乌鸦。 双翅一震,一边在总司头顶盘旋,一边扯着扯着破锣嗓子发出咻人的声音。 “死啦,要死啦!” “死啦,要死啦!” “死啦,要死啦!” 总司身躯一震,再抬眼看的时候,揽月楼背后哪里还有什么仙境,只有一张黝黑的大嘴,等着众人一个一个排着队跳进去。 急忙抓住艾德琳,想着一个纵越远离这该死的怪物,却不料被顾东言一把摁在原地。 “你这是干什么!” 总司红色的瞳孔中灵性流转,某种攻击的手段悄然凝聚。 “你要是后退才是中了那个家伙的把戏!” 顾东言漠然道。 窥真之下,除了季无常和季无常所在的揽月楼,一切虚无,无论身前身后,都是一片带着尖牙利爪的黑暗。 “黛安,听教主的!” 艾德琳回过神,冷静地说道。 方才从季无常嘴里吐出的条件的确很具有诱惑力,但有两个致命的缺点。 第一,他完全不清楚,佛罗之所以能拥有现在的地位完全是基于星主尊上赐下的机械类途径。 第二,他并没有抓住艾德琳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也就是“意”。 让佛罗变得强大只是实现艾德琳‘意’的一种手段,并不是最终目的。 总司黛安虽然不解,但对艾德琳相当顺从。 眸子中灵性微微消散,只余下乌鸦还在天空中盘旋。 顾东言见状,也收回了自己的手掌,收回的同时一尊小雕像出现在悄然出现他掌心。 抬起头,望着沉溺于自己世界的季无常说道,“所以,你拖了这么长时间,东西找到了吗?” 艾德琳不解,东西?什么东西?他在找什么东西? 声音传到季无常耳中,立刻让季无常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 “当然是没找到,要是找到了,就没有你们顾家将功赎罪的机会了!” 另一头,群星殿堂内,一个戴着黑色斗笠的人正站在星主雕像面前,贪婪地四处嗅着信仰的味道。 忽然身躯一僵,而后猛地抬头,望向一只正懒洋洋晒太阳的老鼠。 “你就那么想知道使用信仰的方法?” 顾东言通过锦毛鼠将群星殿堂内的场景尽收眼底。 头顶上戴着黑色斗笠的人必然是季无常无疑。 既然他是季无常,那出现在这个揽月楼上的季无常又是谁? 只听揽月楼上的书生放纵大笑,楼台拔高的速度愈发加快。 “呜哈哈,这是当然,但凡褪凡到玄阶和地阶的人谁不想要那信仰的使用之法。 它不仅能让我们稳住自身不陷入堕落,还能让我们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人!” 季无常的话让艾德琳毛骨悚然。 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不是个人?而是跟顾东言说的一样是一个堕落者? 如果堕落者也有如同人类一般无二的外表和思想,那他们还能被称为堕落者吗? 第125章 他们的目标是群星殿堂? “那顾长洪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可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卖弄聪明的小丑。 表面上大义凛然,实则不过是被‘意’所操纵的傀儡,让所有人都深陷这无边地狱!” 一次又一次,一轮又一轮,受着这地狱中的十八般酷刑!” “而我不同,只要我掌握了信仰之法,我就能随心所欲地将其他人送离这该死的世界。 这是我们世家代代相传的夙愿!” “来吧,顾东言,告诉我那星主信仰的使用之法,吾等将宽恕顾家叛离之罪!” 楼台高垒,狂风猎猎,放眼望去白骨横生。 季无常张开双手,揽月楼化为一栋白骨楼,带着它的狰狞面貌,在他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怪物’! “我不知道!” 顾东言耸耸肩,灵性顺着掌心的脉络汇入雕像之中,“我不过是星主尊上挑选的一个使徒,又怎么会知道你口中信仰的使用方法?” “我想也是,信仰的使用方式早就被那该死的人皇销毁得一干二净。” 说道这,季无常反而平静了许多,笑嘻嘻地望向顾东言,“不如你告诉我,你们那星主藏身何处可好? 既然从你嘴里问不出来,倒不如从你们信仰的冒牌神只嘴中撬出来。” “大胆,你怎敢如此冒犯星主?” 艾德琳怒目圆睁,名为愤怒的情绪伴随着恐惧从她心底涌出。 “啧,冒犯,呵呵谈不上,谈不上!” 季无常无动于衷,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大道神职虽有万千,但其中并没有什么星主的职位。 我等收集隐秘至今,也不曾听闻有关星主的神职。 你们信仰的星主不过就是不知从何处剽窃了信仰使用之法的一蟊贼,恐怕在褪凡路上走得不远,这才连真容都不敢露出。” 顾东言脸色微变。 但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惧。 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古怪。 就在季无常大放厥词的时候,本来黯淡无光的星宫,在他的脑海中陡然间明亮起来。 旋即,一尊模糊不清的身影占据了大半片天穹。 祂坐落在一张尊贵华丽的椅子上,白雾拱饶,朝这片地方投来冷漠的目光。 雷霆之声轰然响起,“不敬者,当诛!” 凭虚一指,直中揽月,白骨高楼顿时化为烟灰,一枚玉简从中掉落。 咔嚓…… 落地清脆,再抬眼之际,四周赫然已经兰石侯爵的灵堂。 “……,那位似乎也有操控星宫的权柄?” 顾东言向前走了几步,将掉落在地上的青玉色书简捡起。 书简上刻有一行小字:吞灵纳灵,构建基石以求在灵界行灵,此术名之梦魇! 其余的便是关于如何施术以及施术所需要注意的方法。 他眸子沉沉,思索之色不断在其中闪过。 此术威力不小,但消耗也颇多,即便那个祂不出手,季无常也撑不了多久。 毕竟,卡雷列纳带进去的褪凡者太多了! 不过,第一代星主的“身外物”能和星宫在对付外敌的时候达成某种和解,这一点让他感觉有些不安… “感谢尊上的庇佑!” 艾德琳双手握拳至于胸前,言语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其余贵族有样学样,纷纷双手握在胸前,喃喃自语。 正是因为星主的庇佑,所以他们才没有成为下一个兰石侯爵! 再一次见证了星主伟力的贵族们,无人再敢质疑星主尊上的真实性,以至于身上贡献出来的信仰黑光比以往都多了一倍不止。 只有黛安没有做祷告,身上供奉出来的信仰黑光也微乎其微。 眼睛扫视了一圈灵堂,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嗯?那位温迪丽老夫人和群星殿堂的小统领怎么不见了?” 他们两人不见了,四周仿佛有打斗的痕迹。 等等,不止一处不对劲! 黛安瞳孔骤缩,立刻护在艾德琳身前。 卡雷列纳不见了,棺椁中的兰石侯爵也不见了。 四周安静得诡异,侍奉的下人,往来的宾客,似乎除了他们这一堆褪凡者之外,全部都死伤殆尽。 黛安将自己的乌鸦面具扶正,灵性一闪,另一只手上出现一柄黑色镰刀,镰刀上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黑光。 “放松,黛安!星主会指引我们的!” 艾德琳手掌搭上黛安的肩膀,在她体内植入了一个调节情绪的枢纽。 镰刀和面具,顿时又变得质朴无华。 原来那只乌鸦是她的身外物么? 顾东言把书简揣进兜里,目光在面具猩红的眸子上逗留。 她的身外物,杂糅了愤怒和喜悦以及其他的两种看不出来的六欲。 艾德琳见黛安的情绪被安抚下来,扭头对着顾东言问道,“不知道教主冕下有什么看法?小念珠又去了什么地方?” 在她看来,顾东言是有备而来,那么陈念珠的消失一定跟他的安排有关系…… 但显然,这是个错误的思路。 实际上,除了给陈念珠一尊小雕像外,顾东言没有任何额外的安排。 谁能想到,梦魇只能摄入褪凡者而不能摄入非褪凡者… 顾东言闭上眼睛,灵性如波纹一样向四周逸散。 他给陈念珠的那尊雕像不是沟通‘顾二爷’的雕像,而是沟通‘杨光明’的雕像。 杨光明出现的时间比顾二爷早得多,这也就意味着,实际上“恐”的蕴含力量比“忧”多得多。 只要杨光明愿意出手,那么陈念珠应该能找到九死一生的生路才对! “他们已经不在侯爵府了!” 顾东言睁开眼,猛地扭头望向群星殿堂的方向,“他们的目标也是群星殿堂?!” …… 群星殿堂内的锦毛鼠,在被带着黑色斗笠的季无常发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成一摊石灰。 整座殿堂被一股灰色的气息笼罩,顾东言藏在雕像里面灵性通通失去联系。 而在梦魇中被击杀的“卡雷列纳侯爵”,身上伤痕累累,此刻正抓着陈念珠,飞速前往群星殿堂。 陈念珠欲哭无泪,牢牢抓住顾东言塞给她的雕像。 “不是老大,你的雕像不是都能动吗?怎么这个雕像屁用都没有?” 第126章 彼岸之界,地府冥主 灰雾内,一条漆黑的河流蜿蜒游走,河流上漂浮着数不清的尸骸,将群星殿堂包裹起来。 一座石桥横跨河面,立在桥上的旗帜一副耷拉模样,依稀能从残破的身体上,看到被分割的两字。 ——…奈…何? “这地方太阴冷了! 常无兄的手段,尽是些邪门的法子!” 卡雷列纳来到桥梁面前,恶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带着陈念珠一头钻入其中。 石桥后头,是一片花海。 人头模样的花盆,顶着大红色的花朵,刻着夸张的笑容,在道路两侧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陈念珠打了一个哆嗦,恶寒以鸡皮疙瘩的方式涌出。 她这是被带到了只存在于话本子中地狱? 不对,这不是地狱,眼前的殿堂怎么这么熟悉…… 嗯?这里是群星殿堂?!卡雷列纳把她带到了群星殿堂? “侯爵,你的动作太慢了!” 殿堂内,一个穿着黑色斗笠的人,背着手站在星主雕像面前。 手里托着一个圆球,漫天的灰色雾气就是从那颗圆球中逸散出来的东西。 卡雷列纳把陈念珠摔在地砖上,松了松手道: “这家伙不对劲,明明是个普通人但能使用灵物,要不是我是拥有刺客途径的能力,还不一定能把她给抓来!”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在这个小家伙身上搜刮到五六件灵物。 他堂堂一位侯爵,手上也不过一两件能使用的灵物罢了。 陈念珠吃痛一声,手中的雕像没有握紧,径直飞了出去。 正当陈念珠,想爬过去把雕像捡起来的时候,突然一双腿映入眼帘。 那个被卡雷列纳称呼为常无的男人,弯下腰把雕像拣了起来。 细细打量了一番雕像过后,发出阴恻的笑声。 “太正常了,信仰无所不能,它可以让一切不合理的事情变得合理!” “最早出现的那一批绝缘者,就是以神使的身份出现。” “而抓到了神使,信仰之力的使用方式就唾手可得!” 卡雷列纳动作一僵,瞳孔微缩。 “所以你利用兰石布下一个局,只是为了把群星殿堂的教主和艾德琳殿下困在那里?” “不不不,先说明一下,兰石侯爵的死亡并不是我动的手。 我只是适逢其会,利用了一下他的追悼会罢了!” 常无伸出食指轻轻摇摇了,斜眼看着地上的陈念珠,“至于把他们吸入灵界,不过是试一试那位是不是真的神只遗念!” “难道是神只遗念,你就对信仰之力的使用方式不动心了?”卡雷列纳问道。 “当然不是,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而而已。” 常无打了一个哈欠,笑着说道,“我的目标,一直都是这位群星殿堂的神使统领。” 随后单手把陈念珠拎起,看着她的眼睛,“这位‘神使’大人,请你跟你家的神只沟通一下,祂用信仰的使用方式来换取你的性命。” “你这么无礼,难道就不怕星主找你的麻烦?!” 陈念珠色厉内荏,天知道,她到底是碰见了一个什么神经病! 身为褪凡者,居然敢找神只的麻烦?? “看来你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啊!” 常无又笑了笑,“不过没关系,等顾二爷和艾德琳殿下赶来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陪你玩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源源不断从圆球中逸散出来的灰雾。 “诺,这玩意就叫做信仰。 自人皇碎天书封神榜后,天上的神只死了一大半。 所有神只想要在世间显化自身以及使用自身的力量都必须加倍使用这玩意。 不过啊,封神榜都碎了,信仰神只的人就少了。 信仰少了,神只在世间显化的次数就少了。 祂们在世间显化的次数少了,信仰就更少了。 这是一个不可破解的死循环。” “那位星主想对我动手,就必须花费更多的信仰刺破这些信仰,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所以即便祂是真的神只也拿我没有办法!” 陈念珠吞下口水,双目微微失神。 真的离谱,怎么有褪凡者能研究出对付神只的方法啊? 她深吸一口气,在脸上堆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要是说,我不是什么星主神使你相信嘛?” 常无摊了摊手,叹了一口气,“神使啊,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验证真假。 但我做了这么多,总不能什么都得不到吧!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带上你的小命走如何?” 介意!很介意!相当介意!!! 陈念珠内心咆哮,她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她只是挂个名而已哇,压根跟那老什子星主不熟! “当然,你还有三分钟的思考时间。” 常无眯着眼睛朝一个方向望去,目光仿佛能穿透灰雾,看见正在赶来的众人。 卡雷列纳打了一个寒颤,摇摇头道,“常先生,你是保证过我们可以拿到信仰的使用方式的。 如果拿不到,我们该怎么办?” 做出了这档子事,艾德琳很容易就可以给他安上一个勾结外人谋害其他贵族的罪名。 一旦常无拍拍屁股走人,他绝对要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比侯爵更不希望看到一个无法得到信仰使用方式的结果。 不过保证嘛,这种东西总是会发生意外的。” 常无耸耸肩,“如果计划失败了,侯爵不如加入我们地府。 很简单的,只要向冥主献上自己的灵魂,你即便身死,身外物也吞噬不了你的灵性。 甚至你随便找一具刚死掉的身体,还能再度活过来。” 卡雷列纳身体颤抖得厉害,牙关疯狂打颤。 “这跟我们原来说的不一样! 献上灵魂?那岂不灵性完全不属于自身? 疯子,原来你才是邪神的信徒?!” 常无摆了摆手,“欸,侯爵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即便我们得到了信仰的使用方式,也照样逃不脱佛罗的追捕! 到最后侯爵大人还不是要投入吾主的怀抱? 免于轮回之苦,进入彼界之岸,呵,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幸事。” 言毕,常无又看向把耳朵竖起来听的陈念珠。 露出一张恐怖的微笑脸说道:“神使大人,你只剩下一分钟的思考时间喽!” 第127章 信仰的假秘密 殿堂内的机械钟晷,滴滴哒哒,指针每转动一下,陈念珠都能看到一把锋利屠刀的影子向自己逼近一分。 没时间了! 她不过是一个走狗屎运,得到了避祸之眼的绝缘者,哪里懂什么跟星主的沟通之法,更不懂那信仰的使用之法。 哪怕临时编一个理由,也完全不能取信面前这个疑似邪神信徒的‘人’。 老大给的雕像到底是怎么用的啊! 不,等等,九死一生注定不是死局,有活路的。 雕像…雕像…… 就在常无的屠刀落在陈念珠头顶前的一刻,她忽然大声嚷嚷道,“雕像是操控信仰的秘密!” “雕像?” 常无脑袋一歪,手里拿出刚刚捡起来的雕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你该不会想说顾东言就是星主,而这尊雕像就是他调用信仰的手段吧? 神使大人,你让说,可不是让你编故事啊!” “就是雕像!” 陈念珠用力掐着大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随身带着一个没用的雕像? 我可以通过教主的雕像跟殿堂里的星主雕像进行沟通。” “好啊!” 常无把雕像重新扔给了陈念珠,指着朦胧的星主雕像说道,“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跟祂沟通!” 陈念珠接过雕像,眼神瞟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晷,暗骂道,“破钟快走啊!刚刚走得那么快,现在怎么走得那么慢?!” “你想拖时间的话,恐怕没有机会了!” 常无注意到了陈念珠的小动作,站到她旁边怪笑一声,“我刚刚是骗你的,顾二爷和艾德琳想赶过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乖一点,说不定我在拿到使用信仰之法后,还能让你活下来。” 倒霉,倒霉! 陈念珠垮起个批脸,拿着着顾东言的小雕像,在星主雕像面前晃来晃去。 她知道个鬼的沟通方式。 心中默念道,“星主庇佑,星主保护,星主尊上救命啊! 救我狗命,救我狗命,救我狗命! 信女愿日日吃斋,以报答星主救命之恩!” 不得不说,陈念珠往日里跟顾东言学了几手,至少祷告的看起来像模像样。 她不吱声,常无也不吱声,只默默地看着她表演。 目前群星殿堂中,最难受的当属卡雷列纳。 什么都看不懂,什么都不明白,也什么都不敢问。 “别搞啊星主尊上,给点反应好不好,虽然没有加入你们群星殿堂这个大家庭的内部,但我好歹也是在你手下做事的。 不给点反应,你不担心以后人心不齐?” 陈念珠继续碎碎念,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缕白雾从星主雕像上钻了出来,蜿蜒进入她手里的那尊雕像。 …… 佛罗的主干街道,一辆改装了不知道几百次的机械马车在街道上飞驰。 坐在驾驶副位的顾东言,眉头一皱,手指在自己手上的另一尊雕像上摩挲。 “情况变糟糕了……” “群星殿堂内的情况?” 艾德琳的声音从后面的车厢内传来,“你方才不是说,感知不到群星殿堂内的情况吗?这会儿又能感知到了?” “嗯,还是感知不到!” 顾东言垂眸,收起蠢蠢欲动的雕像,“正是因为感知不到,所以情况才会变得更加糟糕。” 那可是他的“身外物”…… …… 群星殿堂内,陈念珠站在星主雕像面前捣鼓半天,没有一点儿反应。 常无也等得有些不耐烦,目光阴沉。 “我说,神使大人,你的这个玩笑开过头了! 既然你无法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只好大发慈悲,送你去轮回!” 一掌挥出,直接朝着陈念珠的天灵盖拍去。 “就不能让我狡辩一下?” 想法刚从脑海中浮现,掌风就已经盖到她脸上。 就这么轻飘飘一掌,陈念珠站的位置,连灰烬都没剩下一点。 “常先生好手段!” 卡雷列纳目瞪口呆,压根就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瞧见,陈念珠在常无手下“灰飞烟灭”。 “蠢货!” 常无反应极快,一瞬间就将珠子紧紧攥在手中,大骂一声,“是有人把她给救走了!” 他打出的那一张看起来轻飘飘,实际上也就是轻飘飘,最多也就崩坏陈念珠身体中的灵性。 别说拍成灰了,就连拍个四分五裂都做不到。 卡雷列纳瞬间警惕起来。 真有人?那人救人的速度得有多快,才能让他连影子都看不见? 刚刚他要是不救人,岂不是能直接悄无声息地把他和常无给杀死? 太可怕了! 常无手中的珠子还在不断散发灰雾,从他的手指缝隙中溢出,冷静地环视一圈。 忽而拔高声音,高声厉喝道,“不知何人在暗中窥伺我地府行事?” 回音如潮,一波一波,一阵一阵。 但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四周黑寂,寂寥无声。 常无第一次在地府的地盘上感到了一股恐惧,对生死的恐惧! “阁下若是也想要信仰使用之法,大可拿去! 只是不知可否卖一份给我们地方,冥主也是对这信仰使用之法极为眼热!” 常无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析出,口中又一次提出冥主这个名字,试图对黑暗中的存在达成某种威慑。 但很显然,得到的结果并不能让他如意。 地府笼罩的群星殿堂之内,依旧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声音在盘旋。 卡雷列纳吞咽口水,目光挪向离陈念珠消失时最近的东西望去,指向星主雕像的手指哆嗦。 “常先生,你说会不会是这尊雕像出手了!” 常无心中咯噔一声,表面上却是摇摇头说道,“不可能,我根本就没感觉到珠子释放出来的信仰有被大规模入侵。 哪怕星主是一尊正神的遗念,也绝不可能做到!” 攥紧拳头,又大声厉喝,“阁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手段高明,在下认输! 地府愿放弃这一份信仰的使用方式,恳请阁下让我等安全离去!” 说完,四周转了一圈,拱手行礼。 “娘希匹!” 卡雷列纳冷汗直冒,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糟糕的贵族礼仪。 二话不说,灵性翻涌拔腿就跑。 以身融影,潜入黑暗。 第128章 地府——游魂的归处 铛! 逃跑的卡雷列纳,在黑暗中发出清脆一声,从黑暗中掉落出来,重重摔倒在红色的花海之中。 常无抬起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有一片稀薄的空气。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撞鬼了!” 常无打了个寒颤,从贴身衣物中掏出一页残书。 纸上有字,形状怪异。 渡之以灵性,书页顿时亮起莹莹之火,映照四周。 此残页原本存在的灵物,名之生死簿,于地府中冥主持有。 传说只有走游魂至阴天子途径,方可动用这件灵物一两成的威力。 至于常无,手上拿着的残页既不能使用,也没有那等威力,只能依靠留存在残页上的气息进行威慑。 饶是如此,寻常鬼怪,灵智不高,尚且需要避让生人,见到生死簿残页自会绕道而行。 可坏就坏在,他遇上的这个,不是什么鬼怪! 萤火散开,可以瞧见一尊类似雕像的人蹲在角落,明眸皓齿对着常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常无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顾东言,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雕像模样外貌,不是顾东言那那还有何人? “嘻嘻,我一直都在这里看着你啊!” ‘顾东言’从肚子中发出嬉笑声,如泣如诉,甚是瘆人。 常无只是一个眨眼,那雕像模样的‘顾东言’立刻从萤火之中消失,不留痕迹。 “装…装神弄鬼!” 常无口中结巴,情绪中的恐惧不断被隐藏在黑暗中的雕像撩拨,逐步侵蚀其他情绪的领地。 将生死簿覆盖在圆珠上,翻手云涌。 “黄泉路,开!” 随着常无话音落地,灰雾弥散,一条泥泞小道从远处蜿蜒而来。 同时常无整个爆射而出,叠影重重。 掠过红色花海之际,一把抓住卡雷列纳侯爵的身体,旋即燃尽灵性,于黄泉路上一骑绝尘。 “要追吗?” ‘顾东言’矗立在石桥面前,一动不动,仅有目光追随常无的身影而去。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浑身上下颤抖个不停。 “算了,太危险了,本来就打不过他。” “我又成为了祂们的棋子,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要躲起来,祂们才找不到我!” “恐惧真是一剂美味的毒药……” 说完,‘顾东言’双手抱头,又不知道躲到群星殿堂中的哪个角落去了。 常无的远遁让遗留在群星殿堂的灰雾难以为继。 它们扑簌簌地散开,然后随着无尽的长河以及那一片花海,一同缓缓地幻灭。 在黄泉路上窜出二里地的常无,被勾勒起来的恐惧恢复了往常的状态,蜷缩在身体的某个角落。 “该死,他不是顾东言,更不是什么游魂途径的褪凡者!” “他是堕落者,或者说顾东言真的已经变成了堕落者,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他有着跟堕落者相同引人堕落的能力。” “这么说来,那个星主能让一个堕落者维持生前理智,搞不好祂不是一尊什么伪神,而是与冥主一样,是一位真真正正从远古遗留下来的真神!” 常无的脸色变化莫测,这个消息可真是让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话分两头。 从兰石侯爵府姗姗来迟的几人,此刻正站在群星殿堂的大门口。 最后一缕灰雾,在顾东言和艾德琳面前消失殆尽。 “为什么这缕灰雾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艾德琳眉头微蹙,在报板下驻足。 灵性凝聚成书,曾经出现过的小精灵,从这书本中钻了出来。 “是死人的香火,唔,这么说不准确,应该说是游魂的香火。” 小精灵是艾德琳的身外物,它说的话,除了艾德琳和顾东言外,没人能听见。 即便黛安就站在离小精灵不足一公分的距离处,也察觉不到。 “游魂?” 艾德琳一脸茫然,这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没错,游魂!” 小精灵将书本翻了几页,戴上单片镜,认真地解释道: “众所周知,褪凡者死亡后,如果不将他的所有灵性湮灭,褪凡者的残躯将会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衍生出带有他相同记忆的堕落者。 但普通人没这个顾虑,它们的灵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会蜕变为褪凡者。 再加上普通人的数量繁多,无法做到让褪凡者在他们死后一个个磨灭掉它们的灵性。 所以他们死后的灵几乎都以一种完整体存在。 而这种东西就被称呼为游魂。” 这…… 顾东言陡然间想起了白庄的“魑魅”、“魍魉”。 白庄的裘海所行之事不正是在培养所谓的‘游魂’。 堕落者也好,游魂也罢,倘若他们跟季无常是一路货色,便是一举两得! “可…为什么我不曾见过游魂?”艾德琳问道。 ‘普通人’,不论在东胜的哪个国度,都是如同被割了一茬又一茬的韭菜。 按道理来说,如果真的游魂,那么游魂应该到处都是才对…… 小精灵又将书翻了几页,上面全是一些他人看不懂的蝌蚪文。 “因为地府!” “古书上记载,天地有定数三千,此三千数以灵性链接,不可多亦不可少。” “简单点说,就是整个世界的灵性是有限的,而当初游魂占据了过多的灵性,差点没让世界重新演变为一座死城。 好在,有一大能以自身途径,构筑地府,缔造轮回,这才让这个世界为继下去。 从此往后,游魂一旦出现就会被使者接引前往地府。 地府也就因此成了游魂的聚集地、容纳地、轮回地。 刚刚我们见到的灰雾,就是来自于游魂供奉给地府冥主的‘香火’。 只不过,地府的冥主与佛、道两位情况不一致。常年昏睡,灰雾出现在这里恐怕是有人盗窃了祂的香火。” 小精灵的猜测不无道理。 或许正是因为这香火是盗窃过来的,季无常才会对信仰的使用方式有如此迫切的需求。 但顾东言总感觉,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譬如,他是穿越过来的,那么这个世界的总灵性便多了一份。 那属于原来顾东言的那份灵性去哪里了? 再者,地府的轮回是个什么轮回? 把别人的灵性投入其中,自动打成粉末?孟婆汤实际上是致死量的麻醉剂? 更不对劲的地方是,顾长洪必然知道地府的存在,那么这个势力,在顾长洪的计划中又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第129章 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真是令人头疼!” 艾德琳面露难色,这么说起来,佛罗想发展成她理想中的模样,岂不是又多出来一个潜在的敌人。 游魂,还有那个什么灵界,对佛罗的危险级别甚至要远超邻国浮离。 “殿下,你在跟谁说话?” 黛安汗毛竖立,灵性激荡,提剑环顾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风吹草动。 “不,没什么……” 艾德琳摇摇头,暂时压下心中忧虑的想法,转头看向顾东言,“这些灰雾散去,想必入侵群星殿堂的人也已经逃走了。 不知道被掳走的小念珠有没有被他们一起带走?” 地府的出现,让艾德琳愈发认识到绝缘体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季无常弄出来的灵界展示无法摄取普通人的灵性之后,她陡然意识到,自己必须加快普通人可用的机械武器类研发,以弥补佛罗在褪凡者种类和数量上的不足。 “应该没有……” 顾东言的回答不是那么肯定。 因为在整座群星殿堂内,他只感知到躲在工作室烂泥堆中的雕像。 上面残留着‘杨光明’的气息。 “应该?教主冕下,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艾德琳看着一动不动的顾东言,胸中涌出一股郁结之气。 这位艺术家先生,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冷漠得出奇。 对着旁边的督查司总司吩咐道。 “黛安,你带人去殿堂里面搜查,务必要找到小念珠。” “是!” 黛安干脆利落地回答,单手置于胸前,乌鸦面具上的两颗红宝石眼睛发出微光。 接着带着几名气喘吁吁的卫兵,立刻对群星殿堂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欸,你去哪里?!” 顾东言忽略了艾德琳的呼喊,径直往工作室中走去。 他藏在四周雕像中的灵性,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屏蔽了。 直到灰雾散去的前一刻,都处于沉睡待机的状态。 要想弄清楚刚刚群星殿堂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必须得在外界接触一下处于活跃状态的‘杨光明’。 见顾东言往工作室走去,艾德琳眼神中露出不解的神色。 莫非工作室里面藏着什么能找到陈念珠的手段? 思虑片刻,艾德琳并没有跟上去,而是来到了星主雕像面前。 双手合十,进行虔诚的祈祷。 “愿星主降下指引!” 工作室内,一众未完工的雕像,身无片褛,浑身赤裸。 或双手抱头,或用翅膀盖住自己的面容,又或者是将整个身体扭成麻花。 最角落的一滩烂泥中,巴掌大小的杨光明中躲在其中,浑身战栗。 “他们来了,他们又来了!” 杨光明不断地重复这句话,整个工作室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其中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完成了塑形的雕像,长出了名为恐惧的触手。 顾东言瞥了一眼门外,砰得一声把工作室的门给关上。 二话不说抓着‘杨光明’,立刻打开了星宫的门户。 自打从灵界出来后,星宫的光芒十分耀眼,似乎从未发生过枯竭一般。 他很顺利地进入了门户,白雾在他身边过了一遍,剥离了他身上被‘杨光明’所影响的扭特征。 也就是这一霎那,‘杨光明’发出被惊吓出的高音,从雕像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怎么回事?” 顾东言坐在位置上,看着肉体拿着的雕像陷入沉思。 作为自身被剥离出去的情绪,星宫应该不会排斥他才对,‘顾二爷’已经证明过了这点。 为什么杨光明不行? “那当然是他自己走的啊!” 忽然,一个声音从顾东言的后脑勺传来,让他后背一凉。 谁?这是谁的声音? 星宫里进了其他人? 顾东言瞬间离开座位,拉出一段距离后,这才发现,象征着星主的座位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奇怪的服装,笑嘻嘻地看向顾东言。 身上被绑着奇奇怪怪的黑色铁链,前不久他才见过的‘黑色铁链’。 “别这么大惊小怪,七情六欲中就属恐惧最为胆小,见到我逃跑可再正常不过了。” 第一任星主的‘身外物’随意摆了摆手,身上的铁链叮当作响,甚至还隐约传来一群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仔细一看,原来是他身上其余的面孔都被黑色的针线给缝了起来。 顾东言冷静下来与第一任星主的身外物遥遥相望。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口吻很冷静,似乎除了最开始被惊了一下,没有过多的反应。 “我?” 身外物捏了捏手掌上面的椅子,掌心的脸蛋不停地在装饰品的纹路上摩挲。 叹了一口气,像是在缅怀什么。 “你是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星宫内?还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张代表着星主的椅子上?” “都有!”顾东言认真地说道。 明明星宫跟星主的身外物闹得不可开交,就算关系有所缓和也不至于到好到这种程度。 “啧,狡猾的小子!” 身外物赞美了一句,然后笑着说道,“那当然是因为这张椅子是我徐无敌打造出来的啊! 星主不过是一个强盗,抢走了我的作品。” 徐…无敌?星主还会给自己的身外物取名字? 不等顾东言脑海中的疑问加载完成,座位上的‘徐无敌’就发出了瘆人的笑声。 “嗬嗬哈哈哈,我知道,我猜到了你在想什么!” 止不住的笑声在星宫中徘徊。 “我叫徐无敌,你叫顾东言,可你彻底完成褪凡之后,你会叫什么名字?” “星主还是星宫之主?” “褪凡不过是天地给我们布下的一个最大的……” 漫天的锁链忽然动了一下,打断了徐无敌的狂笑。 顾东言眼皮跳了一下,显然,星宫不许他继续说下去。 这一刻,星宫又表现出了自己的意志或者说是浮现出自身的‘器灵’。 “嘁,真没意思!” 徐无敌撇了撇嘴,抬起长着十几张脸的右腿,踩在面前的长桌上。 单手翻出,掌心一面的脸蛋朝外。 “不让说就不让说呗,怎么样小子,上次我跟你说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帮你登临神位,而你只需要在成神之后,把你的身外物留给我。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第130章 选择下一个途径 “我如果拒绝呢?” 片刻之后,白双冷静地回答。 “身外物”是个糟糕的东西,只要褪凡者身死,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吞噬掉褪凡者的残存的灵性,占据它的身体,成为一个令人困扰的“堕落者”。 但同时身外物也是个好玩意。 譬如褪凡者的手段,除了自身途径带来的能力外,多半依赖于身外物的辅助。 并且褪凡者们要想从黄阶走入玄阶,也必须凝聚成属于自己的“身外物”。 他的身外物尚未凝聚,但已经表现出极大的不同。 “杨光明”,“顾二爷”作为他身外物材料的一部分,不但有着超凡脱俗的灵性,还有着罕见的独立思考能力。 在没弄清楚这个自称徐无敌的家伙怀揣着什么目的之前,他都保持着否定态度。 徐无敌打了一个哈欠,轻蔑地笑了一声,“呵,别急着拒绝,这个交易在你成神之前一直有效。 在此之前,你最好祈祷,我肚子不会太饿……” “哦,对了,作为交易前的馈赠。 我已经把那个小东西变成了星主真正的神使,藏在那尊什么星主雕像的头顶。 你知道的,我能用一些祂残留下来的权柄。 呵呵呵,期待…你接下来的表演!” 话音落下,徐无敌身上的面孔冲破了束缚,口齿之间鲜血淋漓。 聒噪声,辱骂声、嬉笑声、哀怨声,如同千人同声,百人同哭。 也正是此刻,束缚在他身上的四方锁链齐齐暴动,在一瞬间,重新将徐无敌拘入星宫深处。 待尘埃落定,星宫再度归于平淡,畏惧不前的白雾,重新笼罩过来,将星宫团团盖住。 老梆子的嘀咕声,也爬上了顾东言的心头。 [不不不,你千万别相信他,他是在骗你! 他根本就没办法帮助你成神。] 顾东言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是走到断碑处,向白雾深处凝望。 碑文上面的文字和徐无敌被拘禁的地方遥相呼应,上面残留着深厚的绝望。 喃喃道,“不相信他,难不成还能相信你?” 「我们可是签订过合同的!」 “有区别嘛?” 顾东言收回目光,绕了殿堂一圈,又重新坐回那个位置,那个代表着‘星主’权柄的位置,“不论是你还是他,都别有所图,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不能开诚公布地谈一谈。” 正如顾东言所言,合同是合同,目的是目的,合同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 可目前,显然是徐无敌开出来的价码比较高。 老梆子不回答,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成神啊! 他拿不出比徐无敌更高的价码… 顾东言不着急,对沉闷的氛围熟视无睹,手指划破白雾,群星垂悬。 既然徐无敌和星宫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和解,那么他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完成上次进入星宫没有完成的事情。 ——挑选他的下一个褪凡者途径。 “该选什么好?” 途径的材料和仪式对他来说,不说等同于触手可得,也是易如反掌。 其中最大的困难就是自己挑选途径。 用老梆子的话来说,成神序列所选择的途径顺序很重要。 既是身外物成型的重要基础,也是未来登临神位的重要基础,踏错一步便与神位无缘。 “戏曲家?蛊惑者?教父?还是说……疯子?” 一堆途径信息在他眼前徘徊,左右漂浮,摇摆不定。 这些途径看起来毫无关联,实际上也是毫无关联,像这样漂浮在四周的黑色星星还有千八百个。 “不,这些途径无法跟雕刻者和画家挂钩,不能让自身的途径能力得到延伸加强。” 顾东言果断放弃了这一片信息,换了下一片。 在一众途径中,他又选出了三个途径。 分别为窥视者,卦师,隐秘者。 窥视者和隐秘勉强能跟自身的途径挂边。 对于窥视者来说,但凡途径的能力与名字相关,不论是画像还是雕像,都能在顾东言的灵性操纵之下起到监视器的作用。 对于隐秘者而言,承载秘密的大部分物件也是雕像、画卷以及文字。 而卦师是唯一一个不跟自身所拥有的能力沾边的途径。 但卦师仪式以及所它需要的褪凡材料很奇特。 其褪凡材料仅仅只有一种:源自命运眷顾的白雾! 其褪凡仪式为,为一千个人降下命运指引。 虽不符合自身的途径需求,却很符合自己教主的身份,以及群星殿堂信徒的发展。 “选择的确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 顾东言眸子中思虑交加,不停地对比几种途径能给自己带来的收益以及掣肘。 「这还用想?卦师是你最优的选择! 你现在的一切都依赖于星宫,只有星宫的能量充足,你才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不用星宫压制的心声一下子就被老梆子窃取到,又出现了“来自长辈的谆谆善诱!” “你在害怕……” 顾东言一言戳破他内心的小九九。 星主身外物,也就是徐无敌的频繁出现,让他有了异样的危机感。 他似乎跟徐无敌有什么过节,以至于每次徐无敌出现的时候,他都要躲起来。 「那又怎样,你根本不懂祂代表着什么。 不成神,不成神终究躲不过成为他嘴中甜点的命运!」 老梆子难得没有对顾东言进行嘲讽和反驳,而是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嘶吼。 “所以,他要我的身外物有什么用?” 顾东言抛出了藏在内心深处的问题。 然后回应顾东言的是老梆子的又一次沉默。 果然,他就知道,这个问题现阶段注定得不到答案。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作为途径能力的具现,“身外物”真的很重要。 尤其是,他本人的“身外物”。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 顾东言收回好奇的眼神,把代表窥视者的星星收入怀中。 是的,他从一开始选定的途径就是窥视者。 至于心对卦师和隐秘者的一阵分析,不过是引诱老梆子的一种手段。 顾东言一直把持着他手中这部分星宫的控制权,即便不用卦师途径,依旧能降下星宫的指引。 更别说,徐无敌还把陈念珠弄成了什么神使。 他很有理由怀疑,星宫和徐无敌之间和谈的关键点,就在于此…… 第131章 没人规定死亡的神使不是神使 [窥视者途径,属于**序列。 途径秘药:一千双偷窥者之眼(可用香火残留取缔部分)。 褪凡仪式:完成一千场无人发现的偷窥。] 星星反馈给顾东言秘药和仪式的信息。 出乎预料,但合情合理。 贵族们都知道世界上就属僧侣和道士途径最多,其中秘药大部分都以供油取缔。 别的不说,道观的供油星宫内还存了不少。 至于秘药的材料和仪式,这点倒是在顾东言的预料之内。 它们的数量和种类跟途径的名字有着莫大的关联。 顾东言心中盘算,“香火取缔部分材料是必然的,否则想找到一千双偷窥者的眼睛,这个条件过于苛刻。” “就是不知道,这个材料能被取缔到什么地步?” …… 群星殿堂内,艾德琳依旧站在星主雕像下祈祷,迷雾般的雕像,不曾给这位虔诚的信徒降下新的指引。 “殿下,殿堂内都找过了,并没有发现陈统领的身影。” 黛安双手垂悬,微微拱腰在艾德琳耳畔说道,“或许统领是被贼人掳掠走了。” “沿着街道继续找,直到找到人为止!” 艾德琳睁开眼睛,上位者的气息流露外表。 既然星主尊上没有降下指引,就说明这件事用不上指引,陈念珠一定就在群星殿堂附近! 绝缘者绝不能出事! “是!” 黛安拱了拱手,正欲离开殿堂,恰好瞧见顾东言从工作室中出来。 如沐春风,满脸笑意。 “总司还请留步。” 顾东言先是出声将黛安留下,再徐徐走到艾德琳面前,温吞道: “殿下不必为难总司大人,我已经找到了小念珠所在。” “找到了?她躲在你的工作室?” 艾德琳松了一口气,眼线往下一跌,神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顾东言摇摇头,“并不是,我的工作室你也见过,里面可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藏。” “我的教主冕下,你可别卖关子了,她在哪里?” 艾德琳急切地问道。 或许表现地太过着急,顾东言也熄灭了继续卖弄的心思,而是抬头看向星主雕像的最上方,声音幽幽。 “星主早已降下指引……” 说完,萦绕着雕像转个不停的白雾,开始变得稀薄,一双小腿显露其中。 没错,陈念珠此刻正侧星主雕像的大腿上。 只是雾气朦胧,让人看不真切。 “我的天……” 艾德琳捂住嘴小声惊呼,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她…她是怎么爬到星主尊上的雕像上面的?” 殿堂内的星主雕像不是等身雕像,宏伟而又庞大,单单是小腿都有两米之高。 即便陈念珠可以使用灵物的部分能力,但这部分能力也无法将她送上两米的高台。 更重要的是,那些象征着星主能力的白雾,还主动帮助她遮挡身形,简直闻所未闻。 “大概,是因为她成了星主尊上的神使吧…” 顾东言面无表情,只是说出来的话冷飕飕,不带一点温度。 “她现在,在星主尊上那里的地位,可比我们两人高多了。” 星主雕像大腿上的陈念珠,此刻眉头紧蹙,灵性如同风筝一样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游荡。 就在不久前,她见到了一位自称星主的家伙。 没错,就是群星殿堂中供奉的那个星主。 祂身边同样萦绕着迷雾,同样坐在一张富丽堂皇的椅子上,同样无法通过迷雾看清祂的样貌。 嘴里念叨着一大堆听不懂的话,然后一道白光从星主指间弹出射入她的体内。 然后,然后就是现在了! 黑暗中时不时地浮现不同的人脸,面目狰狞可怖。 有死在归一岛上的卑贱渔民; 有她没见过几次面的母亲; 有牺牲在弘历寺佛子和李幼时; 也有陈试那个混蛋! 他们在哭诉,在哀求,在埋怨,在辱骂。 聒噪的声音像翻涌的云潮,不停地、不停地,拍打着她这个飞上高空风筝。 “断了…要断了……” 猛烈的狂风,让栓住风筝的丝线不停摇摆,咆哮的雷霆,降下无人可挡的神威。 丝线,在此刻一点点被黑暗腐蚀,发出缓慢地刺啦声。 正当丝线要完全断裂一刻,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将她的灵性重新拉进她的身体。 眼睛稍稍睁开。 瞧见是顾东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之后,陈念珠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昏迷过去。 “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艾德琳走上前,用丝巾擦去陈念珠脸上血迹,“七窍流血还能活下来,真是多亏了星主的庇佑。” “差点死了…,这跟徐无敌说的对不上!” 问题在顾东言脑海中盘旋。 既然徐无敌在和解时能使用星宫的部分权柄,救下陈念珠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之前脑子被自己开了刀,也是活了下来。 除非,这些伤是在被救之后弄出来了。 神使…… 顾东言口中低吟,虽然轻微但也钻入了艾德琳的耳朵。 小精灵适逢其会,又从跟在艾德琳身后的书中蹦了出来。 翻开书本,解释道: “神使是指神只的使者。 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作为神只灵性降临的容器。 所以他们必须接受神只的考验和改造,以保证自身灵性无法与外界灵性交互。 同时在世人眼中往往以绝缘者的身份存在。” “成为神使…还真是不容易哈!” 艾德琳尴尬地笑了几声,因为自己没有神使的那点儿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瞧陈念珠的模样就知道了,简直就是承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改造”! “交易从来都很公平。 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既然陈念珠已经通过星主尊上的考验,可否麻烦总司大人去请一位游医途径的褪凡,帮忙诊治一下?” 黛安发愣,扭头看向艾德琳。 艾德琳给黛安使了一个眼色,黛安立马双手抱拳,“自无不可!” 然后,立刻朝殿堂外走去。 顾东言抱着陈念珠,垂下眼眸,转身将陈念珠抱到她休息的房间中,轻轻地放在床上。 呼,徐无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句让陈念珠成为神使,让顾东言以为陈念珠已经处于一种安全地步。 以至于,他能心安理得地在星宫内挑选自己的途径。 可事实上,顾东言要是再晚些时间出来。 等着他的,将会是一具死亡的“神使”。 没人规定,死亡的神使不是神使! 第132章 消失的尸体 第二天,佛罗的太阳照旧升起。 阳光穿过风层、透过树叶间隙,用阴影在房间内涂涂画画。 床头挂着一连串的风铃,被晨风一吹,叮叮当当。 忽然,床榻上到陈念珠猛然惊醒,大口喘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苍白的面色与之相互佐证。 无疑都是在向她证明,昨日的种种并不是她的噫梦。 整理好衣服,走出房间。 映入眼帘的群星殿堂又一次被收拾干净。 教主顾东言正坐在宏伟的星主雕像面前,面朝雕像,背朝信徒,闭眼祈祷。 嗯…大概是在闭眼祈祷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凭空多出了一种直觉。 这种直觉让她主观上觉得,作为群星殿堂的教主,顾东言对星主的信仰似乎有些不太虔诚。 她真的是疯了! “醒了?” 在陈念珠发愣的时候,顾东言睁开了双眼,如以往一样脸上带着敷衍信徒的虚假笑意,走到她的面前。 “气色算是有些起色,昨天休息得不错。” “老大,我这是怎么了?” 陈念珠犹豫着问道,“我只知道我被卡雷列纳侯爵带回了群星殿堂,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好像都不太记得了。” “明明,我刚刚起床的时候还记得的……” 顾东言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她看了半天,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忘记了也挺好,对你而言应该是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若是说以前的陈念珠自身如铁桶一样隔绝了体内灵性与外界的交互,那么现在的陈念珠则是整个身体如同被打造成了绝缘物质,灵性被完全封印其中。 之前来财商会的琉璃如果也是陈念珠现在这种体质,她要想迈入褪凡,可能性无限逼近为零。 “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吗?”陈念珠问道。 顾东言点点头,“当然,按道理说你现在的身份是星主的神使,在群星殿堂你的身份可比我和艾德琳还要高贵!” “神使?这是什么?” 陈念珠不由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虚无缥缈的直觉。 不仅仅是顾东言,就连他身后的信徒向星主尊上供奉了多少信仰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变化,让对危险嗅觉敏锐的陈念珠头皮发麻。 下意识地想从身上拿出避祸之眼,然后又猛地想起自己身上所有的灵物都在自己被擒住的时候,被卡雷列纳侯爵搜刮走了。 不止避祸之眼,就连腾龙鞭、葫芦剑、高傲者的指骨等等,但凡她在打斗中用过的灵物,无一幸存。 陈念珠抬起头看向顾东言。 还没等她问出口,顾东言仿佛就知道她会问出什么问题一样。 摇摇头道,“很遗憾,卡雷列纳侯爵目前已经消失在佛罗境内,虽然艾德琳已经下令将他的家人扣押,但卡雷列纳对他的父母以及夫人感情不合,很难说会为了他们而冒险。” “也就是说,我的避祸之眼找不回来了?” 陈念珠小脸唰白,本来就白的脸色,此刻像加上了一层厚重的粉底液。 避祸之眼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底气。 即便有避祸之眼都会陷入这种要命的危机,如果没有避祸之眼的指引,她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死亡的风波之中。 “避祸之眼找不找得回来,倒也是无关紧要……” 顾东言继续说道,“你作为星主的神使,星主自然会时刻指引你前行,为你降下命运的指引。” 这是实话。 从昨日陈念珠从昏迷醒来的那一刻起,一缕白雾就在他的身边萦绕。 不仅仅拥有同样预测命运的功效,甚至还能联通星宫。 至于被搜刮走的灵物,更加无需在意。 每一个灵物都至少需要十几个褪凡者才能试出它规则。 而在没有试出来它的使用规则之前,它都是强而有力的夺命工具。 除非他们也能找到一个绝缘体。 “这…是这样嘛…“ 陈念珠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其中的惴惴不安依旧在表情中占据上风。 面对未知,恐惧和慌张再正常不过。 茁壮成长的情绪,需要通过一些渠道来释放过量的压力。 顾东言不以为意,将话题拐到昨天发生的另一个大问题上,“卡雷列纳离开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带走兰石侯爵和温迪丽老夫人?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从昨天失踪起到现在,机械之都的护卫队根本没有找到卡雷列纳侯爵的踪迹,同时也没找到兰石侯爵的尸体和温迪丽老夫人的下落。 市井中,关于艾德琳试图上位,并且想在自己上位前清除佛罗的中间力量,把佛罗变成一个被别人操控的傀儡国家……,诸如此类的言论甚嚣尘上。 甚至还有不少人怀疑,兰石侯爵的死亡和卡雷列纳侯爵的失踪就是艾德琳的一手策划,温迪丽老夫人已经遭到了艾德琳的毒手。 种种事情让艾德琳一阵头大。 虽然没有人来找群星殿堂的麻烦,但多少也受到了影响,毕竟他们的“工资”还要依靠艾德琳。 顾东言这才提了一嘴。 陈念珠眨了眨眼睛,口水从咽喉快速滑落。 “啊,兰石侯爵?他不是一个死人吗? 我打输了,被卡雷列纳侯爵带走的时候,他应该还好好地躺在灵堂里才对! ” “你是说,卡雷列纳并没有带走他?” 这个回答让顾东言倍感吃惊。 如果不是卡雷列纳带走的兰石尸体,那还能有谁? 所有在场的褪凡者都被玉简影响,灵性坠入灵界,根本没有作案机会。 而要是普通人,想在这么多双眼睛中带走兰石的尸体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更别说,还有一个温迪丽老夫人。 杀死一个人,可比带走她省事多了。 “如果把我带走的卡雷列纳侯爵不是冒牌货的话,我敢肯定,在我‘离开’之前,兰石侯爵的身体就还待在灵堂内!” 陈念珠信誓旦旦地说道。 铛~ 钟声在此刻响起,群星殿堂的晨时祷告到此结束。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去吧……” 顾东言声音低沉,听起来很是沉闷。 “好…好的。” 陈念珠磕磕绊绊地回应,转身离开的时候,不忘对着顾东言补充一句。 “老大,我…我还是很有用的。” 第133章 无关紧要的小事 有用,当然有用。 在星宫地刻意勾连之下,陈念珠将成为一个不需要消耗顾东言自身灵性就能进入星宫的人。 只要“星主”愿意! 顾东言能理解陈念珠此刻的惴惴不安。 恐惧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能在失去陪伴多年依仗的时候继续保持镇静。 如果有,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找到了新的依仗。 不过,现在不是动用她的时候。 她的身体很差劲,前来治疗的游医对她还能活下来表示吃惊以及爱莫能助。 庆幸的是,从今天的状态上来看,那缕缠绕在她身上的白雾,正在为她梳理身体。 达到康复的程度,只需要时间! 顾东言回到祷告的地方,一边面带微笑送信徒们离开殿堂,一边又通过雕像给艾德琳发去消息。 带有他一丝灵性的雕像,已经成为简易的通讯工具。 明天卯时,艾德琳将正式登基。 而昨天兰石侯爵以及温迪丽老夫人失踪一事,却让众多贵族人心惶惶,立场摇摆不定。 她需要找到兰石侯爵的踪迹,来聚拢人心。 虽然登基这件事情,即便不用聚拢人心她也能顺利地完成,但人心啊,却对于她后面想要实施的政策相当重要。 艾德琳很急切,而陈念珠提到的这个线索或许能让她有某些新的进展。 把消息传递出去后,殿堂内的信徒如往日一样,离开得七七八八。 顾东言脱下笑容。 安静地坐在第一排长椅的尽头。 铁制长椅,刷上红色油漆,渲染出一股火热的清冷。 偷偷潜入的阳光,把碎点撒在顾东言的白色长衫上,点缀出清冷的喧嚣。 也许,发展信徒的事情可以缓缓。 第一任星主身外物‘徐无敌’和星宫的“议和”,让顾东言脑子里产生了放弃快速发展信徒数量的想法。 信仰很重要,但此刻却又不那么重要。 无需压制徐无敌的星宫,以当前信仰的份量,完全拥有充足的能量维持日常消耗…… 好吧,这个理由或许不太充分。 顾东言睫毛下垂,遮住眸子中透露出来的想法。 说到底,还是星宫的自主反应,让他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他现在太过于依赖星宫。 看似未来一片光明璀璨,实则如同漂游不定的浮萍。 一旦星宫出现问题,什么光明的未来,什么群星殿堂教主,什么褪凡,都不过是黄粱一梦。 “教主冕下!” 忽然一个声音在顾东言背后响起。 抬头一看,里格正穿着严严实实的铠甲站在他的身边。 “是里格啊,你有什么事情吗?” 顾东言抬起头,就在这一瞬间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又在他的脸上浮现, “教主冕下,我认为发放物资的任务应该换两个人执行。” 里格带着一丝羞愧,说出了他的请求。 这令顾东言稍微有些吃惊,毕竟里格看起来并不是一个不安分的刺头。 “因为什么原因?”顾东言问道。 “发放物资的事情很轻松,不需要我和多孟格一同前往,我应该更适合教堂的巡逻任务。” 里格咬咬牙,脸上的羞愧之色愈发浓烈。 在所有的护卫同伴看来,在他们担任护卫队之后,星宫依旧出现了被外人袭击的事情。 这很丢人。 尤其是里格,他认为自己辜负了星主尊上对他的信任。 “亲爱的里格,虽然我很想帮助你,但遗憾的是,任务变动一事,你需要跟你的统领商量。” 顾东言站起来,拍了拍里格的肩膀。 “不过,作为教主,我有必要提醒你。 相较于巡逻,星主尊上更在意祂是否能获得多的信徒,你与多孟格身上承载着星主厚望。” “可昨天群星殿堂又遭到了袭击……” “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里格愣在原地,口中喃喃道:“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吗?” “是的!” 顾东言凝视这面前的星主雕像,用温和的音色说道,“他们的袭击不过是给星主尊上献上的一出滑稽的舞台剧,这并不是你的失职,而是一切都在星主尊上的指引下完成他们的使命。” …… 佛罗皇宫,离艾德琳收到顾东言的讯息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兰石侯爵的失踪与卡雷列纳侯爵无关,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但同时随之而来的也有一个坏消息。 就在昨天晚上,机械之都又出现一位贵族死因如同兰石侯爵的死因一致。 这意味着,他们并没有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甚至连最起码的因果线索都没有分析出来。 总司黛安为了此事,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昨天死亡的贵族是特尔裘伯爵,同样以灵性消散的方式死亡,但这位伯爵的死亡地点并不是在自己府内,而是在一处烟柳巷中。] “这是黛安呈上来的报告,你怎么看?” 艾德琳把报告推到小精灵面前,自己则是靠在椅子上,双手于小腹上侧交叉,闭目养神。 “听黛安描述的口吻,特尔求伯爵的死亡似乎是一个意外。” 小精灵扇动翅膀,漂浮在空中,“根据以往的情报来看,特尔求伯爵跟兰石侯爵既没有明面上的联系,也没有暗中关联。 不存在串联起来的死亡原因。”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凶手必定与兰石侯爵及特尔求伯爵分别产生过交集,我们可以通过这件事在一群贵族中排查凶手。” 和大虞不同的是,佛罗的贵族除了极少部分普通人之外,大部分的都是褪凡者。 这次死亡的特尔求伯爵,身为黄阶中品的褪凡者,往日风评也不算差,温文尔雅,几乎没有人与他结仇。 凶手的排查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不少。 “但如果,特尔求伯爵的死亡只是个意外呢?” 艾德琳陡然睁开眼,目光炯炯。 “他死在烟柳巷子中,而不是如同兰石侯爵和他家人死在府里,很显然,是凶手有不得不在烟柳巷杀掉他的理由!” “比如,特尔求伯爵撞破了某些人的阴谋……” “又比如,特尔求伯爵因为某些事情,在烟柳巷中惹恼了某些人…” 啪嗒一声,书本自动合上。 小精灵被强制关机,身形散去,化为一股烟气钻入漂浮在艾德琳身后的书本。 第134章 神主在上,让我们一起共赴欢愉! 烟柳街。 这个风情万种,饱含其他韵味的牌坊,树立在外城区和内城区中间。 与交易市场一个在左另一个在右,相互对立。 外城区的普通人只需站在交易市场的边缘,就能瞧见烟柳街透露出内城区的奢靡繁华。 “真羡慕那些贵族老爷,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贵族老爷们一样,去烟柳街里面玩一玩。” 多孟格在交易市场的最边缘支起一个摊子,双眼中尽是羡艳之色。 他做梦都想过上跟贵族老爷一样的生活。 不用去厂子里上工,不用在茶馆里打拳,天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想一想就美得不行。 与多孟格相反,里格压根就没有往烟柳街那边瞧上一眼。 而是认真地给普通人发放着物资,或者药品或者大米,并在他们领取的时候,认真劝诫。 “这一切都是源自星主的怜悯,你如果诚心信奉星主,祂将会为你降下通往美好的指引。” 装模做样! 多孟格内心暗啐道。 那些贵族老爷们也只能骗骗里格这种智商不高的蠢人了。 如果这老什子星主真的有用,群星殿堂也不会三番五次被人闯入。 正如对面那些贵人说的一样,群星殿堂不过是那位艾德琳殿下想出来更好地奴役外城区人的法子。 毕竟腐烂的蝼蚁又怎么能爬上堂皇的殿堂? 正感叹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时,多孟格忽然感觉有人搭上了自己的手腕。 低头一看,是一个满嘴黄牙的乞丐。 身体脏污不堪,黏糊糊的液体随处可见。 顿时让多孟格胃液翻涌。 他瞬间把手抽了回来,往乞丐身上重重踹了一脚,“哕,滚滚滚,你这乞丐给老子滚远点,别耽误了我们群星殿堂发放物资!” 什么腌臜货色,也敢用手碰他。 他即便不是贵族,也是群星殿堂的大人。 若不是担心影响不好,多孟格恨不得抽出佩剑把乞丐搭上自己的那根手臂斩断。 那乞丐受了多孟格一脚,在地上滚了圈,然后轰地一声撞在旁边的墙壁上。 四周前来领取物资的人哄堂大笑。 “啧啧,我就说群星殿堂的大人是拎得清的,一个什么事都不做的乞丐怎么配享受星主尊上的赐福啊!” “这死乞丐真是讨厌,老不死的东西还想跟我们分润大米和药品,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他怎么不去死啊,死在我们巷子里,贵人们说不定还会给我们些补贴!” “臭乞丐滚远点!” 里格见状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佛罗,特别是在机械之都,乞丐是最不受待见的东西。 只要愿意,他总能在工厂里找到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会在垃圾堆里刨食。 大概是周围人的笑声太大,老乞丐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一口大黄牙显露出来,逸散出来的口气令人作呕。 是个傻子! 旁边烟柳街的一处高楼,黛安放下帷幕。 面前有一男子垂手而立,淡粉色的外衣上面的纹路一瞧就觉得轻浮,脸上还有几分戏谑的笑意。 “总司啊,特尔求伯爵的事情真的跟我们烟柳街无关,我们不过是些追求欢愉的人,哪里做得出害人性命的事情?” “有没有关系,你说得不算。” 黛安轻轻转动着面前蓝釉色的茶杯,随口道。 “烟柳巷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温小花,你要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怎么说也得拿出一些诚意出来。” 温小花眉头一挑,拍了拍手,门口有侍女手持托盘而入。 上面盖着鲜艳的红色绸缎,隐约凹显出里面东西的样貌。 他呵呵一笑,伸手将托盘上的红色绸缎掀开,露出一座精致的小塔、一份地契和一叠银票。 “这镇恶塔乃是地阶灵物,只要有罪之人被丢入其中,不消片刻就会变成一摊尸骨,最适合督查司所用。 代价嘛也不是很昂贵,只需要每日喂养它十具罪犯尸体即可。” “还有这地契,传闻它的上一任主人在其中埋藏了大量财富,总司大人去寻一寻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银票就当辛苦督查司的各位大人前来查案,左右做个茶水钱。” “不知如此可否能让总司大人满意?” 黛安放下茶杯,尾指在茶水中转了一圈。 抬起头脸上的乌鸦面具的两颗眼珠子红芒掠过。 “花街主很会做人啊,拿出来的东西让我根本无法拒绝,可我若是查出花街主背后的买卖,这些东西岂不也是我的?” “总司说笑了,我不过就是一跑腿的,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这些东西都是背后的贵人们嘱咐我送给您的礼物,您要是不收的话,下次贵人们可就要送些其他的东西了。” 温小花脸上的戏谑之色意味更深。 将托盘置于黛安面前,低声道:“总司大人也不喜欢自己一回家就见到一座小‘京观’吧?” 三分钟后。 黛安从房间内出来,手中托着镇恶塔,慢悠悠地走在街道青石砖上。 无人知晓她面具下是到底是什么脸色。 “街主,你怎么确定总司会收下你的诚意? 她可是艾德琳手下的第一走狗。” 楼上温小花和送托盘进来的侍女正站在窗边,微微撩起帷幕的一角。 “什么艾德琳,要叫艾德琳殿下!” 温小花看着黛安远去的背影,眼中神色晦涩不明,嘴角扬起,轻笑一声道:“特尔裘那个蠢蛋的死本来就是与我们无关的一个意外。 要不是他死在烟柳楼,背后的大人们甚至都不愿意出这个代价。” “镇恶塔,地阶灵物,他们可真是舍得下血本。” “呵呵,要是不舍得就想个办法偷回来呗,我们又不是没有窃贼途径的伙伴。” “不不不,你可别乱说,我可没有这个的想法。” 温小花竖起食指放在侍女的嘴唇上,“那玩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没什么代价,但造成的后果可是很令人头疼。 这世界灵物众多,好用的,能用的却少之又少。 我可没那个使用灵物的本事。” 侍女伸出红润的长舌,舌尖抵住温小花的手指,手掌往下摆动。 媚眼如丝地说道,“我瞧街主的本事大得很,要不让我试一试街主的本事?” 温小花轻轻掐住侍女的下巴。 “你倒是胆子大得很。” “既然你都诚心邀请我了,要是拒绝未免太过无趣,神主在上,让我们一同共赴欢愉。” 侍女轻哼一声,双手环绕温小花的脖颈,轻声呢喃。 “神主在上,让我们一同共赴欢愉……” 第135章 信仰是纯粹的毒药 “殿下,这是温小花用来收买我的东西!” 黛安托着镇恶塔,一路从烟柳街走到佛罗皇宫。 此刻正将身上收取温小花的‘贿赂’,一一摆放在艾德琳面前。 艾德琳瞥了一眼,不由冷笑一声。 “温小花不愧是佛门信徒,八面玲珑的镇恶塔,他也拿得出手。 这是试图让我收手,不去探查烟柳街的秘密啊!” “黛安你说说,特尔裘伯爵的死亡到底会不会跟烟柳巷有关?” “无关!” 阴冷的乌鸦面具下传来毫不犹豫的否认声。 黛安顿了顿片刻,又继续说道:“特尔裘伯爵或许与烟柳街有暗中的勾当,但特尔裘伯爵的死亡定然与烟柳巷无关。 比起灵性消散,他们更喜欢把人榨成干尸。” 灵性消散的方式不符合温小花的途径能力,也不符合烟柳街的一贯作风。 艾德琳稍稍点头,的确如此, 温小花不是普通的佛门信徒,作为佛门的欢喜禅师,他更喜欢用肉身布施天下。 这下就麻烦了,所以,特尔裘伯爵只能是在烟柳巷陷入了什么能让他丢掉性命的麻烦事…… 另一头,杂乱无章的市集中,顾东言正为了如何收集一千双偷窥之眼而漫无目的地闲逛。 “真麻烦,相对而言卦师的材料和仪式却是简单不少。” 对于他来说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杀人取眼,而这点又恰恰最为繁琐。 能杀人取眼的前提是,他必须找到一千个‘偷窥者’,为了维持内心的平定,这些人还必须是犯下罪恶的犯人…… 陈念珠屁颠屁颠跟在顾东言身后,左瞧右看,成功变成一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跟屁虫。 即便她手中有了顾东言新给的灵物——蝉衣。 不过,顾东言默认了陈念珠的行为,任由她跟在自己身后。 原因是方才在群星殿堂的时候,顾东言试验了一下‘神使’的能力。 灵性化身‘星主’的他可以低消耗为神使降下命运的指引,而‘神使’也可以撬动部分白雾来对未来进行逻辑推理获取命运的指引。 但这相当耗费神使的精神,会让她立即进入睡眠状态。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 陈念珠能无消耗,使用更多灵物的能力了。 缠绕在她身上的灵性与星宫相互勾连,什么蛊惑、畸变、污染、反噬一并由星宫承担。 而这,只需要消耗一些微不足道的‘黑光’。 经过一处地方时,忽然一些嘈杂的声音闯入了两人的耳朵。 “他们也是来发东西的贵人吗?” “瞧着不像,贵人肯定是贵人,不过他们身后没有带东西。” “你们快闭嘴吧,贵人也是能让你们议论的!”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一群手中提着大米和药品的“工人”。 见贵人看过来,一个个当起了闭嘴的鹌鹑,谁也不说话。 “教主冕下、统领大人!” 多孟格眼尖,一眼就发现了异样,兴奋地从摊子面前一路小跑过来。 分别对着顾东言和陈念珠致礼。 “见过教主冕下!” “见过统领大人!” “我跟里格完全遵守大人的吩咐,将大米和药品发放给了外城区的工人们。 他们特别感谢两位大人的慷慨。” 多孟格说得很大声,得意洋洋地汇报自己的工作。 旁边有几个领到大米和药品的工人立刻朝跪下顾东言和陈念珠磕头,嘴里重复念叨着,“感谢两位贵族老爷的赏赐,祝两位贵族老爷身体安康,福禄永存。” 人是有从众心的,有一人下跪,其余人纷纷下跪,一同念叨着相同的祝语。 “多孟格,让他们都起来。” 顾东言扫了一眼,面色平淡地说道。 多孟格看到顾东言的眼神,内心一个咯噔,完蛋,这下是拍到马蹄子上了。 率先跪下的几人是多孟格平时玩的好的伙伴,多孟格转过身后,疯狂地对几人挤眉弄眼。 口中大声嚷嚷道:“干什么,别跪了,教主冕下接受星主尊上的指引给你们送东西不是让你们下跪的,要是再跪着,明天就没有了!” 听到明天没有,所有人齐刷刷地起身,多孟格就是从这些人中出来的,他太懂他们想要些什么了。 里格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默默看着多孟格的表演,他口才不好,不擅长与人沟通。 顾东言微微一笑,用温和的语气对着工人们说道,“星主怜悯众生,见尔等生活困苦,特意遣我来此传教,凡信奉星主者,皆会受到星主尊上的庇佑。 诸位若是有意愿,可在多孟格和里格处登记造册!” 文绉绉的,那些衣裳发白的工人根本一句都听不懂,他们只知道明日还有东西拿。 等顾东言说完之后,一个劲“感谢星主!” 陈念珠站在顾东言右后方一个身位,心脏突然duang地一下,然后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无他,只因顾东言背在身后的手青筋虬结,玄关处隐约有一只眼睛试图挣扎而出。 “夭寿啦!我抱的大腿怎么就要变异了”! 顾东言敏锐地发现了陈念珠的异样,立刻贴近顾陈念珠小声道,“噤声!你应付一下他们,我去旁边处理一下这玩意。” 陈念珠慌乱点头,看着尚未开眼的眼睛在顾东言手掌中挣扎,不停地吞咽口水,忐忑不安。 我的个乖乖,万一,她是说万一,顾东言要是堕落了,机械之都真的能抗住堕落的顾东言的袭击吗?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嘛,光是存储在群星殿堂中的画卷和雕像,如果顾东言的灵性足够,战斗力都能比得上一支军队。 见陈念珠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顾东言把手缩回袖袍之中,对着多孟格和里格说道:“接下来由陈统领指引你们传播星主的信仰,我还有别的指引在身,不能多陪!” 说完,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闯过。 经过拐角之时,袖袍中画卷展开,将自己掩盖于风景之下。 “信仰之力是纯粹的毒药!” 星宫之内,顾东言瞧着那枚眼睛从自己身上脱落,逸散出黑光,一脸沉重。 刚刚多孟格自作聪明,一时间,让信仰的锚点挂在自己身上,即便信仰不多,涌入他身体的一刹那也让他的情绪失去平衡。 内外一同失衡,对于没有星宫的褪凡者而言,只有一个下场…… 第136章 烟柳街的初体验 主次有序! 顾东言手指轻轻敲座椅上的扶手,思绪飘出。 星宫能直接汲取黑光,‘星主’也能吸收黑光,但‘顾东言’不行。 他那具孱弱的肉身,但凡有少许的情感波动,就能引起极大震动。 并非自身内部情绪的紊乱,而是源自外部情绪的影响。 太夸张了! 不是说被外部影响的情况太夸张。 而是仅通过外部情绪的影响就能让他产生堕落的趋势,这一点太夸张了。 就好比,他不过是这具身体的一位住客。 一旦来了另外的客人,不论是好是坏,他都无法影响这位客人的行为举止。 …… 顾东言在星宫只待上片刻,就从其中出来,收回掩盖用的画卷,神情自若从另外一头绕了回来。 摊子前惴惴不安的陈念珠,瞧见顾东言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么快?” “是解决问题了?还是已经堕落了?” 再往顾东言的手看去,手掌修长,棱角分明,没见到皮肉下欲图钻出来的东西后,方才让她松了一口大气。 没有堕落就好,她要抱的大腿可不能堕落。 “应该是看到了。” 顾东言故意挑选了一个离发放物资还有一段距离的摊子。 露出双手也是为了让这个小家伙安心,否则她要是把这事情跟艾德琳说了,或许会有自己不想瞧见的麻烦事。 现在这样正好,她跟在里格和多孟格身边,自己反而有空闲去其他地方瞧瞧。 比如说,对面那个白玉牌坊后的烟柳街。 凡风月之所,必有蝇营狗苟之辈。 他说不定会在其中找到偷窥者之眼的踪迹。 无人注意,巷角半截身子依靠在残破墙壁上的乞丐,将自己的身体裹紧浑身颤抖个不停。 猴面具下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喃,“多么美妙的芳香~” 牌坊后的烟柳街,虽说比不上揽月楼般穷奢极靡,却胜在精致华美,特色鲜明。 沿路的每家每户前都供奉着佛像,样貌奇怪,不似真佛。 其中靡靡之声不绝于耳,无论男女,衣着皆香艳大胆,令人血脉喷张。 “在机械之都,居然还会有这么奇怪的地方?” 这些被香火供奉的雕像袒胸露乳,身披僧袍,又在行姌合之事。 莫非是佛门囊括途径中的一种? 密宗?禅宗?又或者仅仅是代表欢喜? 当然,这些还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地方是,这一片明明看起来香火鼎盛,雕像上却无信仰的痕迹,像是被人用某种李代桃僵的手段换走了。 “见鬼,往日大虞也不曾听闻有这么些牛鬼蛇神。 怎的大虞一倒,截取信仰的手段和人如雨后春笋一样地冒了出来!” 先是季无常所在的地府,再来就是这个烟柳街。 而这却是在佛罗,在机械之都的一角罢了。 “哟,这不是群星殿堂的教主冕下嘛?今日怎么有闲情来烟柳街逛上一逛了?” 临街的二楼,有一扇小窗被人从内往外推开。 只见一名男子,衣裳不整,裸露处皆有鲜红的胭脂水粉。 外貌……娇美,神态慵懒,怀中搂着一娇嫩女子。 不是别人,正是烟柳街街主温小花。 “在下温小花,若是教主冕下也想体验一下何为欢愉,小花可为教主冕下安排最尊贵的服务!” 顾东言眉头一挑,报之以微笑。 “多谢阁下好意,我瞧此处富丽,进来一观而已。” “不曾想,这竟然是一处‘青街’……” “噗,哈哈哈,教主冕下这番说辞可真不算新鲜,贵人们第一次来多半都用的跟教主冕下一样的说辞。 不过来者是客,教主冕下无需担心,今日我做东,保管让教主冕下感受到欢喜神主留下的欢愉遗泽。” 温小花抬起手轻轻一拍,门店里立刻涌出两列女孩。 模样乖巧靓丽,从高到低依次排列。 齐声道:“恭迎教主冕下大驾光临!” 顾东言盈盈一笑,内心却是心思一转,这位温小花,表现得未免过于热情。 难道说,他也以为群星殿堂有什么使用信仰的方式?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又有何妨。 拱了拱手道:“阁下盛情相邀,顾某倒是却之不恭了。” 说完,在一众女孩的拥簇下,进了这明珠阁的小楼。 “街主,你可真厉害,就连这个被吹捧上了天的教主冕下,也逃不过欢愉的吸引呢!” 一只白皙的手搭上温小花的胸膛,声音酥软。 “哼,厉害什么!” 看着顾东言走进明珠阁之后,温小花关上飘花的浮窗冷哼一声。 “艾德琳殿下真是一个贪婪的人,就连一件地阶灵物不能满足她的需求。” “这话怎么说?” “群星殿堂是艾德琳殿下一手建立的,谁都知道群星殿堂的教主跟她是一伙。 而这位殿下明明收了我的东西,现在还让这群星殿堂的教主来走一遭。 显然是嫌弃,一件地阶灵物的筹码太低了,胃口这么大,也不怕崩坏了她的牙!” “那位教主冕下看起来不如督查司总司咄咄逼人,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哼,不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老掉牙的把戏了。” 温小花用力地捏了捏侍女的臀部,眼神深邃。 “是与不是,待我去试上一试就知道了。” 明珠阁,阁内幽香,以紫色为主,白色点缀。 所见所闻所听,皆带有靡靡之韵味。 往二楼走,则是绫罗铺地,珠玉点缀,假山水池应有尽有。 唯一让顾东言感觉不适的是,穹顶有一僧人画像,模样拟真,俯而观之。 如同被什么东西监视着一般。 “冕下,请更衣!” 一女子举着托盘上前,上面摆放着的服饰,轻柔如纱,薄脆如纸。 很适合进行一些让人血脉喷张的活动。 “不必!” 顾东言直接拒绝,掠过众人,直接在假山旁的一处软椅上坐下。 穿着这种衣服,对于他来说就太不方便了。 一旦穿上,既不能承载袖袍中画卷的份量,更不能进行稍微剧烈一点的活动。 不然的话,万一打起来,青天白日的,溜鸟恐怕对自己的名声不太好! 第137章 窗外有…猴头面具 “教主冕下这是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温小花聪一处房间中走出,挥手摒退侍女。 隔远了瞧不清楚,近了一瞧,这烟柳街的管事人还真是别具一格。 身上穿着一层素白纱衣,赤脚而行。 身材健硕,容貌俊美,内在的肌肤纹理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温小花抿嘴一笑,落坐在顾东言对面。 “教主冕下盯着我的目光还怪吓人的!” 又亲自拿起茶壶为顾东言斟了一杯香茶,用他轮廓分明的手将茶杯递到顾东言面前,“教主冕下,请喝茶!” 顾东言摇了摇头,把茶推了回去。 “茶就不喝了,我怕喝了茶难以自持。” “冕下来都来了,又何必自持? 欢愉本是天性,即便是那仙神,也不曾逃脱这份欢愉的束缚。” 温小花将手撑于桌面,拿起茶杯,整张脸逼近顾东言,直至能感受到对面的鼻息。 轻声道,“还是说,教主冕下是想让我亲自喂你喝下这杯茶水?” “阁下说笑,实在是褪凡道途有所限制!” 顾东言微微一笑,朦胧灯光下,脸色与灯光融为一致。 温小花近距离盯着顾东言的眸子好一阵子,叹了一口气,把杯中茶一饮而尽。 “教主冕下这途径好生无趣,若是不能享受欢愉,人活着又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顾东言又笑了笑,“阁下话说得太过绝对,世上之人以亿为数,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 哪怕是他,不也是为了活着而奔波。 “这话可不该教主冕下来说。” 温小花又斟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红唇白齿与蓝底白纹的茶杯交辉相映。 “我可是听说,冕下在来佛罗之前是大虞那边的贵族。 若非大虞皇帝倒行逆施,散去了王朝国运,现在我等不过是冕下眼中的蚍蜉。 要是像你这种人物都要为活着而奔波,那我们又算是什么呢? 生活嘛,得过且过不是吗?” “呵,阁下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顾东言打着哈哈,笑语盈盈地回应。 古有君子端方,有小人欺之。 众人见小人之迹,怜君子之悲,不知君子所为。 是故有君子论君子,小人谈小人。 君子尚且如此,又怎能央求他人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遑论是一个一见面就拉着自己上了青楼的人。 温小花见顾东言目光留意之处皆为明珠阁的布局,一双桃花眼轻扬,放下手中茶杯的同时也换个了坐姿。 “教主冕下看来是瞧不起咱们这种人士啊。” 用右手托着下巴,流露出慵慢懒散的韵味。 “也罢,明人不说暗话,冕下来此可见是艾德琳殿下对先前送去的报酬不甚满意,不知可有带来什么指示?” 顾东言眉眼一低,跟艾德琳有关系? 也是烟柳街本就处于佛罗的管辖之内,艾德琳要是不知道烟柳街那才叫一个稀奇。 就是不知道艾德琳跟面前的温小花做了什么交易,又送的是什么报酬。 思虑片刻,顾东言摇摇头笑着说道:“阁下无需忧虑,我来到此处跟艾德琳殿下可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单纯地走走罢了。” “那还真是巧了,走走也能走到我这烟柳街?” 温小花叹了一口气,然后随手一挥示意一位侍女让开位置,指着空出来的方向说道: “诺,那儿就是特尔裘伯爵死亡的地方。 我们烟柳街做的都是贵族们的生意,伯爵死在这儿,对我们的生意也是有很大的影响。 我呢也可以向艾德琳殿下保证,这件事情绝对跟我们无关。 如果有关,我温小花愿意让这烟柳街的所有人一起为特尔裘伯爵陪葬!” 顾东言不动声色,眼神随着温小花指引的方向望去,什么时候又死了一位伯爵? 监查司的秘报可不曾送到群星殿堂。 方向的尽头,是一处雅座,竹石萦绕,泉水涌覆。 四周灵机紊乱,隐约有黛安灵性残留的味道。 温小花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兰石侯爵的死方式,但督查总司告诉我,特尔裘伯爵的死亡方式和兰石侯爵的死亡方式如出一辙。 一位侯爵、一位伯爵,就算我温小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嚣张。 还望冕下明察!” “我明白阁下的担忧,但我先前的确不知晓特尔裘伯爵一事。” 不过就在此时,顾东言突然话锋一一转,“不过,既然来了,为了洗清阁下的嫌疑,倒是不得不查上一查!” 言毕,顾东言便起身往那处灵机紊乱的雅座走去。 早在六扇门之时,顾东言就学过稽查追凶一事。 其一便是看灵性。 凡天下之人,灵性各不相同,一举一动皆有灵性逸散。 普通人灵性稀少,逸散之可融入天地规律之中,而堕落者灵性杂乱无章,凡其出现,必乱天地规律。 唯有褪凡者,灵性薄发之时如大日烈阳,灵性藏隐时,如风中尘埃。 不过,但凡出手就会在原地留下痕迹,这也是为什么座位上有黛安灵性残留的缘故。 雅座临窗,目光眺望可将街下贱民尽收眼底。 即便是里格和多孟格支起的摊子,上面摆放的物品也可以瞧得一清二楚。 嗯,在巷尾拐角处还瞧见了一张猴头面具。 等等……,猴头面具? 顾东言瞳孔骤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冕下高义,不过总司已经查探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痕迹,就不劳烦冕下费神多探查一遍了。” 温小花慢悠悠地在身后跟了过来,一手持壶,一手持杯。 谁也看不清他的那一双桃花眼里是什么神色。 不过,顾东言半晌没有应声,死死盯着一个方向,不做动弹。 “冕下?” 温小花两条细眉微蹙,正欲绕到顾东言正面之时,窗外忽有清风拂过。 挂在窗外的彩带飘舞,而就是此刻,轰然一声,顾东言仰面倒地。 “坏菜了!” 温小花扔下水壶和茶杯,伸手探查顾东言的灵性,果然如特尔裘伯爵一样,灵性归无。 一时间头皮发麻,甚至不敢探头去查探窗外究竟是有何人。 (ps:这本纯纯为爱发电,估计后面写到百万字左右就会把这个故事完结,因为没啥子人看,所以就慢慢来了。) 第138章 请兄长解惑 旧时燕,末时雨,又换了新朝; 温年酒,点桃符,还见得东平。 “二爷,今个儿怎的不胜酒力啊哈?” 一道笑声骤然响起,忽远忽近,回魂之际才惊觉,怀中有一佳人,纤纤细腰,盈盈如月,软香扑鼻。 再仔细一看,面容渐显,薄纱之下妩媚动人。 “凝…翠?” “二爷这酒吃得昏昏沉沉,倒还是记得咱们凝翠姑娘,姑娘魅力大得很嘞!” 四周又传来莺莺燕燕之声,像是捉弄,又或是取笑。 顾东言双目凝实,一把推开怀中人,猛地起身。 灵性波动之际,骤然发现,这竟又是揽月楼。 “二爷这是作甚,把奴家都给弄疼了。” 凝翠瘫倒在地,以手掩面,音娇微啜,听声音极为让人怜惜。 “季…无常? 没了玉简,他又是如何把我摄入灵界的?” 顾东言左右一看,四周景色,比之前在兰石侯爵府时要凝实得多。 就连触感都与真人一般无二。 “季先生,二爷如何识得季先生的?” 凝翠接着说道。 但顾东言宛如瞧不见地上佳人一般,大步跨过。 目标明确,来到一公子面前。 这公子锦衣华服,及冠雅容,一身贵气却独坐一台,培酒余温。 “怀心堂兄,许久未见!”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大虞广源王长子,顾怀意之大兄。 顾怀心。 名字为广源王取自心猿意马。 “东言不必多礼,坐!” 顾怀心回过神,又仿佛不曾回过神,搭上一句话后,又望着窗外发呆。 坐于位上,飘飘欲仙,不似凡尘中人。 两人对坐,相顾无言。 直窗外雨过天晴后,才接上了上一句话。 “你见过那投了地府的儒生季无常了?” “算是见过,昨日他才把我摄入过灵界。” “那便是没见过。 季无常以儒学摄人心魄,一手控魂之术出神入化,从不以真面示人,想来你在灵界所见不过是他编造出来的一副面容。” “堂兄提醒的是。” 两人一问一答,倒有些相互学生向老师讨教的韵味。 语歇片刻,顾东言替顾怀心斟了一杯茶。 待顾怀心润喉之后,问道:“堂兄行事一向雍正平和,为何与皇伯同流合污?” 顾怀心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问那兰石侯爵之事?” “此事不及,堂兄行事自有缘故。” “既是你问,我便答上一答。” 顾怀心指了指窗外问道,“你瞧,那是什么?” “京都。” “不对,再猜!” 顾东言想了想,又回答道,“是人!” “没错,是人!” 顾怀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褪凡者是人否?” “这…当然是人!” 褪凡者不是人,难不成他们还是别的怪物不成? “是也不是。” 顾怀心顿了顿说道,“有人说褪凡者是人,可我们呐认为,褪了凡的便不是人。” “请兄长解惑。” “自古以来,我等族类便以人自称,故而生灵一分为二,一则为人,一则为兽。 可何为人?又何为兽? 为区分二者,古有周朝圣人,着书立意,建礼制以分人兽之别。 周礼以为,凡人者当晓七情制六欲。 天圆地方,为合天地之韵律,当礼缚之,有佳名曰:道德也,谓之大道德馨。” “兄长见识渊博!” 顾东言先是奉承一句,随后说道,“可这似乎跟褪凡者没有关系……” “莫急,时间绵长,听我细细道来。” 顾怀心摇摇头,接着说道,“这礼是礼,却非是人礼! 人皇虽破封神榜,但九州四海依旧信神奉仙。 此礼好牲口祭祀,拜神求仙。 是故久之,被祭祀之奴隶恒为奴隶,享祭祀之贵人恒为贵人。 即有奴隶非人之言。 至吾等大虞有帝宣威,悟道天地。 明七情六欲为人之基,或多或少,却不可无。 而世间褪凡,除国运外,皆为斩情绝欲,斩至深处,无悲无喜无怒无忧,喜以非人自处。 而弃之七情六欲,杂糅所得谓之堕落,灵性弥深者,其堕落之念愈发强大。 宣威帝认为,只有消灭一切褪凡者,才能杜绝堕落者的诞生,才能谋求世间无奴隶,人人皆贵人的大同世界。 此亦乃人皇遗愿与吾等希冀……” …… 顾东言又给顾怀心斟了一杯清茶。 “明白了,兄长和皇伯皆是有大宏愿之人。” “所以皇伯颠覆大虞,就为的是让各地褪凡明争暗斗,相互残杀。” “以致力于用鲜血铸造一个太平之世。” 顾怀心没有喝茶,而是看着顾东言问道,“东言似乎有不一样的见解?” “并非见解,仍是疑问。” 顾东言摇头道,“兄长已入褪凡,照兄长所言已是非人,又如何证明这是人之想法而并非非人之想法?” 檀香燃尽,烟灰簌簌。 顾怀心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道:“我不知……” “论聪明,我不如柏松;如领兵,我不如东辞。” “故而,我把自己囚禁于此。” 顾东言跟着叹了一口气,“兄长辛苦。” 话至此,顾东言便明白了,此处并不是他所以为的灵界。 而是面前这位堂兄的…内景地。 难怪说,人物与物品如此凝实,如若真人真物。 “那兰石侯爵之事……” “我受了一女子一饭之恩,意以兰石全家头颅还此恩情。 另外一个不相干的,算是凑巧。 他认识那女子,又见到了我与她的对话,只能送他去死。” “明白!” 顾东言垂眸。 兰石侯爵自身生活糜烂,有此一劫不足为奇。 就是不知,后面兰石的尸身和温迪丽老夫人去了何处。 莫非…… 顾东言摇了摇头,对着顾怀心说道,“此事我不会再往下查,兄长可否放我离去?” “不急,再等一会儿。 我倒是想瞧瞧,你信仰的那尊神只,是否能在我的内景地中,把你给捞出去。” “唉,兄长莫要如此,那位要是过来一遭,兄长的内景地恐怕就要乱成一团。” “无碍,我想试试。” 顾怀心抬起头望向碧绿如洗的天空,“能抑制堕落的神只,自史书记载以来,闻所未闻。” 在巷子中,顾东言眼前后出现的变化,他瞧的一清二楚! 第139章 让人意外的消息 顾东言起身作揖,“那就请兄长受累!” 一念起,灵性逍遥,星宫骤亮,一座宫殿破空轰鸣,击碎天空一角。 此内景地霎时间,天荡地动,又如蛛网般丝痕密布。 顾怀心纹丝不动,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像。 “不拦?” 顾东言虽摸不透这位堂兄的想法,但也不愿在他的内景地中多待。 让异象垂下一抹白雾,一个照面,就遁入星宫之中,看起来却如同被星宫摄入一样。 等再出来时,已然回到自己身体上,把旁边紧张兮兮的温小花给吓了一大跳。 “冕上?你没事了?” 温小花惊吓归惊吓,自身却退后两步,从怀中掏出一个通体透亮的金钵。 看上面灵性分布,赫然是一件玄阶灵物。 “没事!” 顾东言摇摇头,立刻起身朝窗外望去。 窗外一片空荡,那张猴头面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东言?” 艾德琳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身后跟着黛安,以及陈念珠、里格和多孟搁三个小跟班。 “温小花说你被袭击了?” 见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艾德琳不由放慢脚步,凉凉地看了温小花一眼。 温小花用丝巾擦拭额头上的汗珠,苦笑一声,“教主冕下确实被袭击了,只是刚刚……突然又活了过来。” 一般来说,灵性消散就等同于死亡,谁能想到这位教主冕下有这种诡异莫测的手段啊。 “他说得没错,确实被袭击了,是杀死兰石侯爵和特尔裘的凶手!” 顾东言从袖袍中流出几个拇指大小的雕像。 回头时,衣袖一挥,雕像散落在窗外,化成老鼠各奔东西。 “哦,怎么样,你知道他是谁?解决掉他了吗?” 艾德琳面露喜色,但还没来得高兴多久,就看见顾东言缓缓摇头。 “我的建议是,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他袭击我,不过是找我过去聊聊天。” “可兰石侯爵的尸体和温迪丽老夫人……” “我会帮你找到他们。” “好……,既然是教主冕下的请求,自无不可。” …… 外城区,一个乞丐摇摇晃晃地走在街道上,速度不快不慢,就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乱走。 身后有一只老鼠跟了上来,拇指大小,看起来就比其他老鼠显得机灵。 “是他吗?” 顾东言眯着眼睛,脸上没有显露任何表情。 灵性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内景地见到的那个顾怀心可是个高贵公子,怎的混成了一个乞丐。 等等,内景地…… 一个人的灵性不会轻易出现在内景地,像他三次进入自己的内景地,不是在服用秘药就是在进行仪式。 这乞丐气息稳定,显然不是在进行仪式。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在内景地中见到的怀心堂兄,只不过是被割舍下来的一道七情六欲。 嘶,难怪他对内景地破碎没有一点儿反应。 小老鼠正远远吊在乞丐身后。 忽然一个拐弯,乞丐身影消失不见。 就在它急急忙忙跟上去时,乞丐又鬼神莫测地出现在它身后。 拎起它的小尾巴,把它扔进旁边的一间屋子。 自己拍拍屁股,笑嘻嘻地继续迈出他歪七扭八的步伐。 “疯了?”顾东言眼珠微动。 艾德琳在旁边,隔着眼皮都能瞧见里面眼珠子的转动。 小老鼠一个翻身,发现自己掉在一个盒子上面,盒子的声音很沉闷,里面似乎塞满东西。 “小老鼠,不可以动这个盒子哦!” 还没等它有过多的动作,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又把它给捉住了。 “以后还是要再弄小或者弄大一点,这个大小还是太显眼……” ?!! 顾东言骤然睁开双眼,天灵盖传来阵阵凉意。 怎么会是他? “念珠,你当初真的看到李幼时和佛子死掉吗?” 陈念珠点了点头,“佛子和幼时姐,都被那个大佛轰地一下,打死了。 成灰了,尸体都没剩下。” “教主冕下是见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吗?” 顾东言一直以来都以一种平淡的状态出现,这还是艾德琳第一次看见她的教主冕下脸上出现别的表情。 “绕路!去外城!” “好,去外城!” 艾德琳点点头,吩咐黛安道。 马车驾驶员黛安,改变了马车的行驶方向,并从面具下传来抱怨的声音。 “殿下,您未免也太纵容他了。” 艾德琳先是往顾东言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又闭上了眼睛,这才笑着说道:“同为尊上的使徒,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窝在角落的陈念珠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四周的气氛变得不是那么美妙。 机械之都,外城区。 尊贵的马车在道路上畅通无阻,按照顾东言的指引,七拐八拐来到一间破烂不堪的小屋。 小屋里面有一张桌子,两个盒子,一封信以及一具失去了灵性的雕像。 “看起来有人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黛安捂着鼻子,四周该死味道让她觉得呼吸并不是那么通畅。 艾德琳也是如此,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来。 小屋虽然破烂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道理会出现这么难闻的气味。 “老大你看,是昨天里格和多孟格发放的大米袋子!” 陈念珠在角落找到了几包大米的袋子,里面的粮食被倒得一干二净。 顾东言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而是直接动手打开了那封看起来就古怪的信件。 [东言安康! 见字如晤,自东港一别已有半年未见,我与佛子颇为挂念。 得知东言在佛罗一切安好,心甚安之。 虽有会面之念想,可此时却不到会面之时机,于此备两份薄礼于你。 此去,勿寻我与佛子踪迹。 ——李幼时亲笔] “这个李幼时是一名女子,字体隽秀,颇有大家闺秀的风采,他应该是你在大虞时的旧相识吧?” 艾德琳把信件看光,若有所思。 应该不止是旧相好,这么着急,说不定是还以前的情人。 “让我瞧瞧,她给你留了什么礼物?” 翻开第一个盒子,里面第一件东西就是高傲者的手指。再往盒子里面翻,所有陈念珠丢了的灵物都在其中。 什么指骨,辟祸之眼,葫芦剑,通通都在里面。 “不,不对少了一样!” “少了腾龙鞭!” 第140章 维度外的棋手 “呜呜,幼时姐真是太好了!” 陈念珠一把抱住避祸之眼,仿佛内心顿时有了寄托。 顾东言默默观察陈念珠的反应,半晌之后,见陈念珠身上无事发生,才用冰冷的口吻说道,“你忘了,你亲眼瞧见她死的。” “这…你们褪凡者的事情,我哪里知道幼时姐是真死还是假死啊。” 陈念珠说话没了底气,在嘴边小声嘀咕道。 真死…假死,这的确难得说清。 佛子是那真佛的灵性,死不死暂且不说。 但李幼时凭什么活下来? 顾东言拿着桌面上的信件仔细观摩。 不像,至少从字体上来看,她的确是李幼时本人。 “我记得,你身上的东西不是被卡雷列纳侯爵拿走了吗?还有一个来自地府的季无常?” 艾德琳突然在此刻问道。 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足以证明信件上这个叫李幼时的女人,跟袭击群星殿堂的人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是敌人?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同伙。毕竟只有同伙才能保证这些灵物,完好无损! 顾东言没有回答,陈念珠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默默闭上自己的嘴巴。 啪嗒一声。 第二个箱子也被顾东言打开了。 腥臭味如潮水一般瞬间喷涌而出,席卷整个小屋。 “殿下小心!” 黛安当即护在艾德琳身前,长剑出鞘,刃若寒霜。 还没得她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又是啪嗒一声,箱子就被顾东言关上。 只余下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味道。 “是什么?” 黛安对依旧箱子里面的东西很警惕。 “没什么,与你无关。” 顾东言回答得很冷漠,朝陈念珠的方向瞥了一眼道,“去把灵物都给拿上,回殿堂!” “你……” 这位督查司总司正欲发火,却又被艾德琳拦下。 “跟我有关系吗?”艾德琳问道。 “无关。”顾东言吐出了两个字,大概是看起来太过不近人情,又接着补充道,“不会对佛罗产生影响。” “好,那就回去!” 艾德琳点点头,对顾东言的行为相当纵容。 在小屋中检查一遍,确认小屋中没藏着其他东西之后,几人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一时间,气氛沉闷,相顾无言。 “教主冕下找到兰石侯爵和老夫人需要花多少时间?”艾德琳试图缓和一下氛围,开口问道。 “不需要时间!” 顾东言闭着眼睛,脑海中思绪忙着搭桥,不过还是空出了一部分回答艾德琳的问题。 “兰石侯爵跟温迪丽老夫人并没有失踪,他们还在兰石侯爵府。” “不可能,我们早就把兰石侯爵府查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发现踪迹。” 黛安出口否认,语气颇为不善。 “你可以再去一趟,当然,记得带上群星殿堂的祷文,并在灵堂内念一遍。” “什么意思?” “星主会为你降下指引!” 顾东言说完,彻底沉浸在了情景推理过程中。 那箱子东西,简直就像哥白尼的日心说,彻底推翻了他以往推测和事实搭建的基础。 “既然是星主降下的指引,那黛安你便再去一趟…,陈统领也跟着过去怎么样?” 艾德琳把目光看向陈念珠,陈念珠又把目光看向顾东言。 但这时的顾东言,已经用灵性屏蔽了外界的反应,纹丝不动,陈念珠只好戴上避祸之眼,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对着艾德琳点点头。 不过,这一次避祸之眼的预测仿佛格外清晰。 在兰石侯爵的灵堂上,她清楚的见到了那位看起来端庄贵气的老夫人。 以及她为什么会在灵堂内。 …… 顾东言回到群星殿堂后,挂上标准的微笑同巡逻的护卫们打着招呼。 然后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将房门锁死。 带着箱子一同进入星宫。 “偷窥者之眼啊……” 打开箱子的一瞬间,顾东言自身灵性因为渴望而变得活跃,他看着一箱子的眼珠,眼神顿时变得幽深。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李幼时背后站着的是那位皇伯,也知道自己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 但现在已经不是棋子不棋子的事情了。 自己才选择了走窥视者途径,这五百双窥视者之眼就送上了门。 他仿佛在天空上注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这种控局能力强得简直可怕,仿佛是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棋手。 “既然佛罗的情况瞒不过他,那么顾怀心堂兄是否是他特意安排与我相见的?” “李幼时和佛子的死亡,实际上褪去了肉体,去了地府!” “他想把所有褪凡者都杀得一干二净;他想把所有秘药消耗得一干二净;他想让这个世界血流成河!” 顾东言思绪像蛛网一样展开,然后在偷窥者之眼上收缩。 这送来的这褪凡者秘药,他是用还是不用? 很快,顾东言就得出了答案。 用,他没道理不用。 不管怎样,终究是自己在褪凡者路上走得越远,自身才越安全。 五百双…应该够了,剩下的东西可以用香火来弥补。 …… 另一边,兰石侯爵府。 出于好奇,艾德琳跟着黛安和陈念珠一同来到了兰石侯爵的灵堂前。 空荡荡的棺材和灵前的烛火,青天白日之下,也让人头皮发麻。 “人呢?” 黛安横扫一眼,灵性覆盖全场,没有发现一点儿蛛丝马迹。 “哼,殿下,我看他就是在消遣你。” 说话间,还瞥了陈念珠一下。 这个家伙恐怕就是送给殿下出气的。 陈念珠从避祸之眼看得清楚,心中也是有了底气,丝毫不惧地回瞪回去,然后对着艾德琳说道,“艾德琳姐姐,还请让其他人退下。” “其他人?你是指兰石侯爵府的这些人?” “没错!” “听到没有,所有人都退下!” 兰石侯爵的贵人们死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个年长的管家主持事宜。 听到艾德琳的吩咐,哪里还敢犹豫半分,连滚带爬地把人赶了出去。 “然后呢?” 艾德琳饶有趣味地看了陈念珠一眼。 然后,陈念珠盘腿坐在兰石侯爵的灵位前,念起了群星殿堂的祷文。 三遍过后。 灵柩底部有链锁声穿传出。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音,灵柩底部开出一个细长的通道。 温迪丽老夫人哆嗦着身体,从灵柩里面爬出。 竟直跪倒在陈念珠面前。 “我有罪,请神使代星主尊上降下惩戒!” 第141章 服用秘药 灵堂外,风声潇肃,一股寒气从灵柩下的地下室倒灌而出。 温迪丽老夫人看着狼狈,却不失端雅。 这…是什么情况? 艾德琳有些凌乱,为什么在兰石的灵柩下面会有一个地下室? 而且温迪丽老夫人失踪的这段时间,居然是待在这个地下室内。 “……是我的疏忽,我没有认真检查过灵柩内部!” 黛安微微低下头颅,乌鸦面具上隐约瞧出了一丝尴尬。 督查司所谓的严密检查,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 陈念珠弯腰将老夫人搀扶起来,一双黑色的眸子中出现一片星斑。 “你的行为并无过错,星主为你降下的指引即是最好的证据!” “兰石侯爵的尸身呢?” 黛安上前一步问道,可就是她上前一步的动作,让她嗅到了一股微弱的腐臭味。 这是来自尸体的腐臭。 她立马走到灵柩旁边,朝黝黑的洞口看去,腐臭味更加浓烈。 “没了!” 温迪丽老夫人垂着脑袋说道,“被老鼠吃完了,什么都不剩。”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淡漠的态度,让人无端端产生不寒而栗的感觉。 黛安可不相信这么荒唐的说辞。 如果真有老鼠把兰石侯爵的身体啃噬得一干二净,温迪丽跟兰石侯爵处于同一空间,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只乌鸦扑腾着翅膀正要从她的面具中挣脱,下去查看动静的时候,一柄剑横放在灵柩上面,剑芒闪闪。 是葫芦剑。 “陈念珠,你这是在做什么?” 黛安面具上的眼睛,发出猩红光芒,映照在陈念珠身上,带有一阵灵性压迫。 不过,陈念珠仿佛感知不到压迫,扭头对艾德琳说道,“艾德琳姐姐,你是答应过,找到兰石侯爵和温迪丽老夫人,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 闻言,温迪丽很惊讶,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被贵族们在暗地里编排的艾德琳殿下。 “的确如此……”艾德琳点了点头。 “可兰石侯爵的尸身并没有找到。” 黛安反驳道,“让我下去把兰石侯爵的尸体带出来!” “不是不让你下去,而是现在不是时候!” 陈念珠摇摇头,回忆起在避祸之眼中见到的景象,“下面很危险,至少你一个人下去不行。 会死得很惨!”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乌鸦也不例外! 扑腾出来的乌鸦,落在了灵柩边缘,用鸟喙整理了一下羽毛,然后发出嘎嘎嘎的嘲笑声。 死?一个普通人都能在下面安稳的活着,她堂堂一个褪凡者要是下去就死了,那她不是就白褪凡了吗? “既然如此,黛安你就再准备准备。” 艾德琳的回答惊掉了黛安的下巴。 她不置信地看向艾德琳殿下,见艾德琳脸上表情不似作假,才慢吞吞地把重新把乌鸦收回面具中。 “这是来自星主的指引?” 艾德琳看着陈念珠不同寻常的举动,试探着问道。 “是的,一切都是星主的指引!” 作为星主的神使,源自命运的白雾在陈念珠身上翻涌。 艾德琳虽然看不见,但她却能在陈念珠身上察觉到那种被‘命运指引过’的感觉。 神使跟使徒果然有着差别。 即便这位‘神使’没去过星宫,依旧能获得比他们更多的青睐。 …… “香火又增多了!” 顾东言站在星主雕像下,默默地承载着信仰的香灰。 就在刚刚,雕像上的香火存储量,肉眼可见地提高了一大截。 “应该是兰石侯爵的事情被解决了。” “温迪丽老夫人,还真是一个命苦的老太太。” “摊上一个小头控制大头的儿子也就算了,这个儿子的想法还丰富多彩。” “不过好在,她的信仰足够真诚,勾下了一丝‘命运’。” 顾东言收集香火的速度很快,没用多久,就又回到了星宫之中。 “老梆子,出来一下,有事找你!” 顾东言说话很不客气。 或者说,他失去了耐心,开始变得急躁。 「无可告知!」 老梆子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从顾东言压住的心声中获取到顾东言要问的问题。 关于白雾,也关于命运!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不知道,也不想说。」 “好,那我换一个问题! 顾长洪跟星宫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会觉得顾长洪跟星宫有关系?」 “你就说有没有?” [不知道!] “我知道了……” 顾东言挥挥手,召唤出一张半身高的工作台。 一边将干瘪的眼珠磨成粉,一边往容器里面倒入适量的香灰。 不说,那就是有关系。 如果没关系,按照老梆子的签下来的契约,他又何必遮遮掩掩! 想到这,顾东言手中研磨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偷窥之眼研制而成的粉末与香火之间的比例是2:1。 混合后,一边混入香油一边搅拌,直到二者充分融合,这道窥视者的秘药就算完成了。 顾东言把药剂拿在手上端详,又问了一句。 “上一任星主是不是顾长洪?” 老梆子不说话,甚至连出现都没出现。 而沉默有时候能证明许多问题。 如果顾长洪是上一任星主,种种疑惑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比如为什么他能拥有跟星宫一样神乎其神的预测能力,他为什么能精准地料到一切的发展。 再比如,别人都能通过命运白雾获得命运的指引,而他作为星主,却无法利用白雾! “已经别无选择了。” 顾东言晃了晃浓稠的液体,一口吞下。 液体进入咽喉,掠过肠道,浓烈的灵性如同侵略者瞬间对他的身体发起猛烈进攻。 …… 仁和医院。 杨光明突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在精神病门诊的办公室的椅子,蜷缩成一个小球。 “来了来了,最可怕的事情来了!” “我就知道,我一开始就该杀死他的。” “不要,不要,我不要!” 内景地的另一处。 顾二爷忧心忡忡,盘腿坐在白玉做的石凳上,食欲不振。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吗?” “也不知道,到时候是谁死?他死还是我死?” “他死了会怎么样?我死了又会怎么样?” “这次的褪凡,实属让人很是担心啊!” 第142章 身欲——教主 何为内景? 七情为基,六欲搭台,体内灵性演化万物,故而为之内景。 从存在方面而言,它属于顾东言,而又不属于顾东言,独立而又彼此关联。 这就是为什么被剥去的情绪,会一直存在于内景地,直至整个内景世界崩塌。 窥视者秘药内蕴含的灵性被顾东言的身体疯狂吸收。 以某种不可言喻的渠道,向整个内景地倾泻。 “是谁呢?” “这次被剥离的是谁呢?” “真希望是个弱小的家伙,这样我就可以吃掉他了!” “要不先去吃掉‘忧’,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弱小啊!” 杨光明蜷缩在角落,透过医院的玻璃窗,偷偷凝视着裂开的天穹。 另一边,顾二爷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对恐惧的担忧一直让他踌躇不前。 直至天穹愈合之际,一个穿着教主长袍的影子坠入那一片迷雾一般的灵性之中,他才开始采取行动。 “这次被割舍掉的,居然是六欲啊!” …… “嘶,真疼!” 顾东言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说起来,他对于从内景地中醒来应该很熟悉才对。 但这次似乎又有所不同。 那些怪物没有出现,杨光明没有出现,连顾二爷也没有出现。 他的眼前,只有一望见不到底的迷雾,以及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眼睛一样,身体一样,衣服一样。 就像是一个被复制出来的克隆品。 “啊,真累啊,你可算把我给剥离出来了!” ‘教主’,暂且称呼这个东西为教主, 他伸了一个懒腰,身后的灵性凝聚一块海绵状的软垫,噗通一声,就躺了下去。 “舒服啊,你早就该这样了,自己累死累活不想休息,别连累我啊。 我最喜欢软绵绵的大床了。” 雾气般的灵性慢慢转化为建筑。 露出来的部分看起来很眼熟,有点像是揽月楼和群星殿堂的结合体。 奢华、奢华、还是他妈的奢华。 “你看起来很奇怪?” 顾东言看着对面的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虽然他已经有了充分盯着另一个自己看到经验。 “你才看起来奇怪,你全家都看起来奇怪!” ‘教主’侧卧在海绵上。 周边灵性压缩成的建筑越来越多,建筑面积也越来越大,慢慢的,奇形怪状的怪物也从雾气中显露出来。 有脑袋是摄像头,有手是两把镰刀的,有腿是车轮的……,这难道还不够奇怪? 至少在另外两边,除了被他割舍的情绪,其他的看起来都是怪物! “你快点滚蛋去完成你的仪式去吧,你这遭瘟的东西,离我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不要来打扰我!” “给我个理由?”顾东言皱着眉头问道。 “理由?理由就是你不会享受知不知道? 跟了你我算是倒八辈子霉了,祝你早死早超生!” 教主翻了一个白眼,一个响指打响,身体下的黄色海绵垫顿时换成一张用蚕丝制成的软床。 快一年了,从睁开眼起。 他都没睡一个安稳觉,可把他给累坏了。 也不管顾东言走没不走,两眼一闭,在床上拱来拱去,浑身上下都写着巴适。 “身欲么?” 顾东言冷静地看着面前的白雾分割出一条道路,蜿蜒幽长。 分为两头,一头链接的是小小的庭院。 另一头链接都市一角。 分别是顾二爷和杨光明的地界。 “我该怎么完成仪式?” 顾东言没有走,而是走到身欲教主旁边。 上次他之所以能前往的那个小岛完成仪式,是因为有杨光明的帮忙。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星宫中进行仪式,必然是跟这些被干脆利落砍下来的情绪相关。 教主停下来侧躺着,翻了个白眼,“不是大哥,你不至于听不懂人话吧?你呆在这个我感觉空气质量都变差了!” “你躲不了,你享受的一切全是在我安全的前提下,我要是死了,呵,你哪里来的资格享受这一切!”顾东言垂眸笑道。 身欲,六欲中最重享乐的一部分。 在没被割舍下来时,一直被顾东言本身的意欲压迫,所以在此张牙舞爪。 但它绝不是一个傻瓜! 它甚至比顾东言更要明白,它能享乐的底气。 “啊啊啊,你怎么这么烦人啊!” 教主拿着蚕丝枕头捂住自己的脑袋,双腿鲤鱼打挺。 好一阵子后,用所有自身建筑缩水一半的代价,才用手在旁边勾勒出一个“机房”。 没错,一个装满了显示屏的监控室。 任何一枚镶嵌在建筑里的眼睛,都会成为这个机房里一个监视器。 “快点去完成你的狗屁仪式,完成了就快滚!” 教主说完,屁股下面的软床立刻长出四只腿,带着他往白雾深处走去。 深怕顾东言还提出什么他拒绝不了的要求。 “身欲被割掉了,对自身情绪的感知能力也下降了。 面对这种情况本该做出剧烈反应的喜、怒,如往常一样死气沉沉。 不过也有一定的好处,那就是身体不会对外界环境做出敏感的变化。” 顾东言一边想着,一边走进机房。 机房内密密麻麻的全是屏幕,每一块镜面上都代表着一个监控探头。 目前只有杨光明都市的监控画面,也只有他那里才有足够多的监控对像。 本来顾二爷的庭院也是有的,但顾二爷担心未来他们可能会对自己做出一些不利的事情,所以自己动手把那些怪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出来一批就杀一批! 不过,现在他要怎么完成一千场偷窥? …… 白雾后面,四条腿的蚕丝床被迫在路中间停下。 前面是穿着白大褂的杨光明,露出一个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后面堵住路的是顾二爷,他的眉头能夹死一万只蚊子。 “我害怕你们把我吃掉啊,所以我想先过来把你们吃掉!” “我们本就是一体的,重新融合吧,让我来作为主导!” 教主躺在床上,似乎没有起身的想法。 冷笑道,“真就是两个蠢货,难怪星宫会把你们两个优先分割出来! 我就在这里,你来啊,我看你到底要怎么吞掉我? 在星宫的掣肘下,还想主导融合的顺序,蠢也不是这么个蠢法!” 第143章 仪式进行中1 阴影汇聚,张牙舞爪。 整个内景世界混乱无比,不同样式的怪物相互拉扯,撕咬仅仅是最简单的一种动作。 但它们独独避开了,一个乌漆麻黑的小屋。 三方大战,不分胜负。 内景世界,崩塌而又重聚。 顾东言所在的小屋成为世界的高塔,秘药中的灵性源源不断地成为铸造这座高台的基石。 …… “医生,我觉得我有病!” 仁和医院,一名年轻的男人坐在精神科院室,言之凿凿。 他很瘦,像一根竹杆,被风一刮就能刮走,身上穿着蓝色衬衣,搭配着牛仔裤以及一双豆豆鞋,眼睛内抠,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对面坐着的是仁和医院的精神科的主治医师——杨光明。 翻开桌面上的记录本,漫不经心地说道,“说说吧,你觉得自己有什么病?” “我总是觉得很饿,想吃点什么东西。” “你应该去看内科!” “看过了,内科医生他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是吗?你认为我该怎么解决你这个问题?” “你是医生,你不该比我清楚吗?” “我觉得,你应该把内科医生从你的嘴巴里吐出来!” “可是我太饿了……” 男人爬上桌上,把肚子划破一个大洞,再把内脏全部小心翼翼地摘了出来。 “医生,你是个好人,要不你把你身体上的器官换给我吧!” 说完,男人身体内壁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细牙。 被割开的肚皮,如同八爪鱼的触手,紧紧扒拉住杨光明的身体,整个人扑了上去。 砰,砰,砰! 三声剧烈的声响过后,科室内的动静越来越小。 然后杨光明穿着带血的白大褂,对门外的保洁招了招手,“过来洗地!” 这副场景,被一个监视器完美收入眼底。 而监视器另一头,正坐着聚精会神的顾东言。 “任务完成进度+1!” 顾东言收回监控屏幕对那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男子的锁定,换了一个新生儿的监控取代它的位置。 窥视的含义有很多种,偷窥的意思也有很多。 但对于他能完成仪式的偷窥而言,一场偷窥便是一个生命从出生到凋零。 即便这个生命,是他内景地中存在的“怪物”。 “还有966场!还好,这里没有时间限制!” …… 离找到温迪丽老夫人已经又过去一天。 这天,陈念珠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梳妆好,穿戴上一身厚重的盔甲,在王宫马车的接送下,来到了佛罗祭祀祠堂。 今天是艾德琳殿下加冕为王的日子。 “教主冕下呢?” 艾德琳看见群星殿堂只有陈念珠一人,稍稍表露出一丝不悦。 关于她加冕为王,这可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小事! “目前,他并不在群星殿堂之内。” 陈念珠摇摇头,脑海中浮现出神示。 “在一个富丽堂皇的殿堂内,头上群星遍布,四周白雾笼罩。 而他坐在星主位置的下方,似乎在聆听星主的教诲。” 听到陈念珠的话,艾德琳不得不产生一丝错愕。 倒不是因为顾东言,而是因为陈念珠。 她居然在没有去过星宫的情况下描绘出星宫的场景,果然不愧是被称呼为神使的家伙。 不过,星主单独召见了顾东言? 莫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既是星主召见,想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艾德琳朝陈念珠微微一笑,拉着陈念珠的手往祭祀祠堂的深处走去。 少了个教主,但多了一个神使。 足够了,群星殿堂有个代表即可。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用之前顾东言在群星殿堂中用过的那一套。 …… 圣德元年,老国王艾维斯禅位,新国王艾德琳登基。 期间天降异象,星主垂怜,赐褪凡途径——机械。 故圣德元年,又被称为机械元年。 …… 第132场偷窥。 被偷窥的对象是一个新生儿,值得一提的是,它并非由灵性勾勒诞生而出,而是怪物与怪物姌合生下来的该怪物。 一个拥有人类外表,但器官畸形的怪物,看起来似乎更像那些不怎么强大的堕落者。 他没有名字,但为了区分他和之前偷窥对象的区别,顾东言给他取名为一号。 一号的成长过程很坎坷。 人类的外表让它在光明市的伪装如鱼得水,但却又时刻维持饥肠辘辘的状态。 它没有像其他怪物那样夸张的进食能力,一旦露出它的真身,它将成为别的怪物疯狂争夺的食物。 至于它的‘父母’,它们并没有姌合的意识。 一号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它就被‘母亲’视为愉悦过后的毒瘤。 ‘父亲’更是早已不知去向,或许是在跟另一个怪物享受欢愉。 在这个由怪物组成的城市,一号是一个孤苦伶仃的独行者。 “十三,它活了十三年!” 顾东言在监视器面前,打了一个呵欠。 一号虽然很特殊,但很显然它并不适合这个相互吞食的怪物城市。 在经历饥肠辘辘的十三年后,它选择了觅食,然后成为了别人的食物。 “怪物和怪物之间能够姌合,这是不是意味着堕落者跟堕落者也能够姌合?” “几千年来,东胜洲会不会出现一个完全由堕落者组成的国家?” …… 三个月后,艾德琳来到群星殿堂祈祷。 她身上的灵性浓郁,赫然已经步入玄阶中品。 高端而端雅地站在星主雕像面前,双手紧扣。 “命运会指引你前行!” 陈念珠站在一旁如是说。 现在,她暂时代替着顾东言教主的身份,同时兼代护卫队统领的职位。 “顾东言还在星宫内?”艾德琳不经意地问道。 “是的!” “他还有多久能出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星主给予的指引中,关于老大的未来依旧是一片迷雾。” 艾德琳摇摇头,“愿命运指引他前行!” 这三个月来,通过顾东言留下的雕像,她和柴扉儿以及路维在星宫举行了几次会晤。 若不是在星宫看见属于顾东言的座位上一直有个身影,她甚至都以为顾东言出了什么意外。 “之前的提案要开始动工了,你这边有合适的人选吗?” “温迪丽老夫人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她很适合成为一个外派的教主。” “唉,小念珠你知道的,一个肯定是不够的。” “但培养忠诚的信徒需要时间,或许你先可以找一些普通的信徒,去佛罗的其他地方传播星主的信仰。” 第144章 仪式进行中2 第532场偷窥。 顾东言对偷窥这件事情已经产生了意识上的疲倦。 是的,仅仅是意识上。 被割舍去的身欲,让他的身体一直维持在活跃的状态,相当有精神。 “接着看吧!” 顾东言揉了揉眉心,目光放在了荧幕上一位“新生儿”的身上。 这是他最新的观察对象! 编号13,一个出现生殖器官的“怪物”。 13号生来就与旁的怪物不同,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格外的魅力,让所有怪物都趋之若鹜的魅力。 尤其是在它20岁的时候,它身上的魅力到达了顶峰。 在光明市掀起来一场不小的骚动。 不知道杨光明是出于害怕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他并没有清理这一次骚动对城市带来的影响。 但正是如此,这样怪物社会的体系,发生了重要的变化。 原本的怪物们都是从虚无的灵性中诞生,但13号赋予了它的孩子们另一种身份。 他们从胚胎开始孕育,用母体残破的灵性,搭建起一个小小的生命。 这种生命弱小,又因为自己具备的是母体上残破的灵性,所以他们无法感应到,空气中满溢的灵性。 不过他们也有着优点。 他们拥有生殖器官,他们拥有跟母体相同的魅力,他们拥有可怕的繁殖能力。 在13号老去的时候,整个有性发展的怪物已经占据了光明市的最底层。 虽然弱小,但无处不在! “接下来,这些怪物会占领光明市吗?” 顾东言喃喃自语,“我得出手制止……” 对于内景地的主人顾东言而言,出现有性生殖的怪物,简直就是一件可怕得不能再可怕的事情。 怪物是‘负面元素’,它们的存在越多,就意味着顾东言离堕落越近。 要是任由它们发展,到时候顾东言是否堕落,几乎不能由他自己说得算。 “可现在在进行仪式……” “窥视者之所以是窥视者,是因为他不能对正在发生的事情进行干预。 只能通过窥视的方式,从一大堆信息中梳理出因果脉络。” “但,现在是答案最没有用的一刻。” …… …… 第863场偷窥。 顾东言觉得他已经要疯了!!! 内景地的怪物们变得越来越像人,哦不,应该说那些会有性繁殖的怪物变得越来越像人。 它们无法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性,但是能通过猎杀先天诞生的怪物们补充灵性。 由个人再到群体,由群体再到部落,它们为了活下去紧紧团结在一起。 就是这样,它们不知不觉地从猎物变成了猎人。 为了区别它们与其他怪物,它们衍生出一套特殊的交流系统,并称呼自己为——巫! 33号窥视目标就是巫的首领。 他占领了光明市,率领巫们与怪物进行搏斗,以怪物们为食,声势浩大。 杨光明那个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放弃了自己的地盘,放弃了仁和医院,并且通过一些小花招,成为了巫的祭司。 目前,他们完全控制了光明市,燃烧着汹涌澎湃的斗志,向其他地方了发起进攻! “他个傻子!”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真该死啊,他一定会死在这群怪物手上的!” 顾二爷坐在白玉椅上,郁郁之色尽显于表。 那些巫,如同蝗虫一样,侵蚀着他的地盘,只留下来折桂院。 但对于巫来说,一批又一批的巫族勇士倒在折桂院门口,这里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死亡之地、生命禁区! 不过纵然如此,他们也不曾停下征服的脚步。 除了高高在上,浮于天穹的圣殿,顾东言的整个内景世界都成为了巫族的领土。 伟大的巫族首领,33号加冕为王! “巫格!”(万岁!) 顾东言坐在殿堂内一动不动 。 长期的窥视,让他几乎成为了一座石雕。 哪怕是内景地全部“沦陷”,也没有任何反应…… …… 第1000场窥视。 智慧的积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爆发却只在短短的一瞬间。 在巫族4654年,最后一个窥视目标66号,研发出一种可借用天地灵性的方式,他把这种方式称呼为——巫术。 巫术的诞生使得巫族的变化日新月异。 可控火,可控水,可招雷,可唤电!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漂浮在天空之上的殿堂,那个一直以来被他们称呼为天庭的殿堂。 巫族沉寂了四千年的野心在这一刻苏醒。 他们要扩张,他们要征服! 掌权者不允许有任何东西凌驾在他们之上! 所以,他们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 他们巫术威力举动,人口众多,杀死了护卫殿堂的怪物,轰破了殿堂的大门,见到了躺在云朵模样椅子上的懒散的教主! 然后……他们在顷刻间死去,整个内景世界归于混沌,一切似乎从未发生。 除了一座高塔,还依旧矗立在混沌迷雾之中,记录下本次大清洗。 ……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顾东言从座位上起来,整个人像生锈了一般,动作极其僵硬,简直比他雕刻的石雕还像石雕。 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机房中步履蹒跚地走出。 一出门就瞧见了在外面的“教主”,地上准备了一个精致的小锅,一堆看不懂的食材和小料,美滋美味地涮着火锅。 “唉,你可是真够麻烦的,每经历一次褪凡,内景世界就要重启一次。” 教主摇了摇头,还好这次被剥离下来的是他,否则他不知道要过多久这种苦日子。 “不过更麻烦的事情来了,整个内景世界被我拍成一团烂泥了,你要想重塑内景世界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再服用一份秘药,踏入玄阶,将我们凝聚成身外物。 第二个,直接出去,成为堕落者孕育的母体。” 半天之后,顾东言熟悉了一下怎么发声,这才扯着嗓子问道,“外面过去了多久?” “嘿,你这还真问对人了!” “教主”嘿嘿一笑,比出一个六的手势。 “不多不少,正好六年!” “这六年,秘药的药性早就消耗完了。” “留在外面的那个小丫头,可是在星主的指示下,收集了不少供油! 现在不管是你的身体状态,还是秘药,都完全足够,让你继续进行一次褪凡。” “选择吧,我的小宝贝!” 第145章 一个小把戏 两条路。 一条被堵得严严实实,另外一条鲜花相迎。 但凡是个明眼人都知道该做出什么抉择。 “不急,都过去这么久了,不急于一时。” 顾东言动作缓慢,松了松筋骨坐在“教主”对面,火锅扑鼻的香气,正在一点点打开他尘封的味蕾和嗅觉。 约莫是过去了十分钟,他生锈的思维才开始缓慢转动。 “星主…是谁?那个…第一任星主身外物?” “不然呢?还能有谁?” 教主翻了一个白眼,手上动作不停,“你还真别说,神神叨叨什么的我们还真比不过他。 不过,他似乎很确定你会把我们送给他当做食物……” “食物……” 顾东言又想了半天,“是了,他是说过,要让我把身外物送给他。 可我现在没有身外物。” “马上就会有了。” 教主见顾东言思考太辛苦,难得多嘴解释道: “三后归一,你想要踏入玄阶,就必须把你的内景世界熔炼得牢固,能够承载更多的灵性。 所以你必须把我们四个熔炼成一个东西。 这就是所谓的身外物。” 又是五分钟过去,顾东言才缓缓回答道,“有道理,但为什么没有见他们两个?” “啧啧,那当然是因为害怕和担忧啊! 他们好不容易从你身上逃了出来,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又怎么甘心跟其他的东西融为一体?”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只在意你这个内景地能不能给我提供一个舒适的环境。” “可以…” “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我选择途径灵台!” 顾东言总算恢复到正常的思维水平,揉了揉眉心,眼神也灵动了不少。 “星宫中没有这种途径……” “我知道,所以我选择灵台,反正打大量的供油可以取代秘药,那些怪物的巫……” “嘘!” 教主立刻堵住了顾东言的嘴巴,“小心一点,隔墙有耳。 不过这种小把戏只能用一次……” “一次,足够了……” 顾东言眼睑垂下,混沌之中寂静无声。 外界,群星殿堂开始躁动。 星主雕像面前堆积的供油开始雾化,一点一点渗入虚空。 是秘药,也是灵性。 这是一次没有仪式的褪凡! 大量的秘药雾气疯了似的涌入顾东言的内景地,令混沌也为其翻涌。 身体、灵性、世界,乍然间摇摇欲坠。 几千年没动过的意欲,掉落得干脆利落。 没有通过星宫,没有任何意外,“意”欲宛若有主观意识一般,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然后形成一个人形模样。 四周迷雾笼罩,看不真切,又宛若无形。 “哈哈哈哈,我以为你会选择更为稳妥的方式!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胆子大得很!” 教主开怀大笑,甚至眼泪快要笑得掉了出来。 一脸愉悦地望向哄乱的混沌。 啧啧,这还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汹涌磅礴的灵性还在不断涌入顾东言的内景世界,世界在这灵力的作用下不断向外扩张。 撕裂,缝合! 再撕裂,再缝合! 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这种痛苦,也不是所有人的内景地会如顾东言一样,变化如此激烈。 在外人看起来很可怕的过程。 此刻,对剥离声欲的顾东言而言,风轻云淡,水到渠成。 “另外两个…躲在哪里?” ‘意’先是看了一眼‘教主’,旋即把目光放在分离的混沌之中。 紧接着说道,“不用了,我似乎已找到了他们!” 杨光明和顾二爷属实藏得不好,混沌一分开,他们的身形就从里面显露出来。 一个腾转挪身,顷刻之间,就把两人提了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瑟瑟发抖,一个满脸忧愁。 “你们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算了,太麻烦了,还是我自己来的好!” ‘意’的手掌先是插入‘教主’的胸膛,教主只是歪着头,然后迅速化为一张人皮贴敷在‘意’身上。 身、意本就一体…… “不,你不能对我这么做!” 杨光明反应激烈,身上灵性波动得厉害,就像海浪中的海草。 “这完全可以,如果你愿意面对外面的那个家伙!” 意的回答,让杨光明出乎预料。 它同样给出了两个选择,跟教主一样恶趣味的选择。 外面那个的家伙,指的就是徐无敌。 给杨光明带来了巨大压迫和恐惧的徐无敌。 “你这个法子管用吗?” 一旁的顾二爷率先问道,眉眼上的阴郁之色肉眼可见。 “谁知道呢?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意’耸耸肩,披上教主的皮囊之后,看起来灵动了不少。 “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选择……” “从一开始我们就无法选择……” “道路有很多,但能让我们走的,就只有一条……” 顾二爷喃喃道。 就是此时,‘意’的手穿过他的心脏,把他的灵性夺走。 顾二爷也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 所有一切,在‘意’的手臂形成一个愁眉苦脸的纹身。 杨光明见状立刻朝远方跑去,但…这里是内景地,身为‘意’,一步之内,百丈有余。 “恐惧是人之常情,但这并不能成为你可以逃避的理由。” “你不懂,你不懂!” 杨光明的恐惧让的脸上露出张狂的笑容,“你根本指不知道,我直面神只的时候有多么害怕。 哪怕祂们是伪神……” “我只需要躲在这里,祂们就找不到我……” “那这跟我融为一体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我是我,你是你,我们融为一体了我还能是我吗?” “很有道理,但可惜,你跑不掉!” 六年的供油带给‘意’的是如同汪洋一般的灵性,种种对比之下,杨光明即便是吸收了面对神只时所产生的恐惧,此刻也如一叶渺小的扁舟。 覆手即翻! “不过从一开始,我们本就是一体,又谈什么你和我,‘忧’说得很对,从一开始我们就没得选择。” 掌刀下去,正中杨光明天灵盖。 ‘恐’凝聚成一股黑烟,在‘意’的胸口凝聚成一个恐惧的骷髅头。 就在彻底成型的那一刻。 内景世界清气上,浊气下,混沌分明! 第146章 黎明组织,呵~ 天色渐晚,太阳渐渐落下,残阳与红月相互呼应,让机械之都沾染上一股血腥玛丽的风味。 哒哒哒,哒哒哒。 高跟鞋清脆的声音在茶馆附近的小巷子后面的石砖上叮叮当当,寒芒乍过,声如破风。 一条生命就这样被葬在光芒不曾涉及的黑暗之中。 而就在这位穿着高跟鞋的女杀手,用丝巾擦拭掉短刀上血迹,准备离开作案现场的时候,陡然发现,巷子的尽头有一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这是一位来自群星殿堂的骑士。 “你好,云朵小姐!” 骑士里格相当有礼貌地向这位女士打着招呼,身上灰色的铠甲与六年前的铠甲颜色如出一辙,但里面却是换上最新研发出来防御材料。 铠甲很沉重,所以里格走起路来也有很沉闷的声音,像一柄锤子不停地在她心脏上敲打。 “我已经收集到了你所有犯罪的证据,现在邀请你去群星殿堂的监狱进行反省与忏悔。” “当然,不要想着逃跑,既然我出现在你的面前,就足以证明,你已经无路可逃!” 女杀手云朵从鼓囊囊的胸前黄色皮衣掏出一盒香烟,拿出里面最后一根沙城风格的香烟,然后当着里格的面点燃。 深吸一口,才缓慢地说道:“啊,我知道你,群星殿堂的审判骑士,听说你是最早的一批骑士,自从出任务以来,从来都没有人能在你手中逃掉。” 她歪着头,弹了弹烟灰,看起来有些疑惑。 “不过,你刚刚明明有机会救下他,为什么不救?” “我不太明白云朵小姐的意思。” 里格微微一笑,手中长剑高举,上面喷薄而出的灵性不得不令人为之侧目。 剑名红莲,是稀缺的“持续性”灵物。 ……持续性灵物。 是艾德琳在机械途径越走越远,且用六年时间研发出的一种令普通人能够使用的玄阶灵物。 当然,这种东西并不多,里格能拿到这种灵物还多亏了陈念珠的帮助。 里格上前几步,身影和身形都逐渐并入黑暗。 嘴中轻声说道,“我只知道,在我赶过来的时候,云朵小姐已经完成了整个犯罪过程。 请跟我一起走吧,群星殿堂的监狱或许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难受!” “我拒绝!” 云朵伸手掐灭香烟,只留下一个浸满口水的滤嘴,随手一弹,手持短刀摆出一副战斗姿态。 “我不相信你,更不相信所谓的群星殿堂,我只知道,你们都是一群同流合污的豺狼。” “那真是可惜,一切都如神使大人预料一般,你注定会死在我的剑下!” 话音落,里格蹬腿向前,身上的盔甲宛若觉醒一般发出咆哮。 速度增幅开启,一层! 力量增幅开启,一层! 依靠源自艾德琳研发出来的核心枢纽,在盔甲的加持下爆发出巨大力量。 咚!!! 长剑与短刃交锋,却是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只见里格的身形在云朵面前停下,长剑离云朵的脑袋只有三厘的距离。 有一只手挡住了里格下劈的动作,同时打掉了云朵手中的兵器。 “不,这不对劲,这怎么跟神使大人说的有出入?” 里格骤然往后一退,黑暗中多出来一道看不真切的身影。 “你是谁?” “群星殿堂办事,你也敢拦?” “你……” 不等里格说完,那道身影便带着云朵离开。 哪怕是盔甲里镶嵌着的探索装置,也无法察觉来人的灵性波动。 “这下可真糟糕透了!” 里格不敢轻举妄动,默默提着剑移动到光芒所笼罩的位置。 六年来,神使的预测第一次出现失误…… …… 外城区,一处被废弃的工厂,被劫走的云朵像一个乖宝宝一样坐在一个黑衣人的下方。 这个黑衣人手段神秘莫测,看起来像是一个褪凡者。 众所周知,只有贵族中才存在有更加高贵的褪凡者。 “你要做什么,要是想为被我暗杀掉的贵族复仇,呵呵,那你可就打错主意了! 他们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你就算把我杀掉,不过是让我去地狱中把他们再杀一遍!” 云朵梗着脖子,赫然一副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十八年后又是一副好汉的模样。 黑衣人哂笑道,“有骨气,小姑娘,但有时候死亡可不是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式!” “我如果是你的仇人,我有相当多种方式来对你进行惩罚!” “比如挑断你的筋骨,白天把你放入蛇堆,晚上再把你扔进流浪汉的窝棚。 怎么样,到时候你的嘴应该就没那么硬了吧?” 云朵身子颤抖,嘴巴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刚刚还在脑海里盘旋的话,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个黑衣人的眼神如同死人一样阴冷…… 他,是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真是年轻,吓都不禁吓!” 顾东言撇撇嘴,摘下了自己的黑袍,把它扔进旁边熊熊燃烧的火堆。 火星子兹拉作响,噼里啪啦。 “你是什么组织的人?” “黎…明~”云朵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顿时脱口而出。 “真的假的,说得这么快,该不会是你的敌对势力吧?” 顾东言做了一个拉伸,成百上千年都没有动过了,一下有了厚重的肉体还怪不适应的。 “我没有必要在这点上骗你……” 听到顾东言的口吻并不是严肃,云朵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群星殿堂的通缉榜上有我的名字和消息,你可以去查验。” “也是,听口吻,里格看起好像跟你很熟。” 顾东言点点头,蹲在火堆前翻弄着余烬,“你们黎明组织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刺杀贵族?” “哼,为什么,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们把我们当成猪狗,当成牲口,我们自然是要反抗! 我们要为自己争取利益,我们也要过上更好的生活!” 云朵冷哼一声,说起话来牙齿咯咯作响。 反抗?普通人拿什么反抗? 顾东言瞥了一眼地上的短刀,上面微弱的灵性,看起来就像当初艾德琳研发出来的第一批制式武器。 这些玩意,顶多就只能对付毫无准备的普通贵族。 再说了,他们又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的这种武器? 黎明组织,呵…… 第147章 三国鼎立 第147章 三国鼎立 “谁组织的?” 把黑色的兜帽烧得干干净净后,顾东言伸了一个懒腰,不经意地露出小臂上的一截纹身,上面的纹路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狰狞……又带着忧郁。 他是那尊身外物…… “当然是首领大人!”云朵毫不犹豫地回答。 “首领大人无所不能,他是我们这群贱民的曙光,他为我们竖起了反抗的旗帜,他给我们带来的希望!” 顾东言认真地听着云朵激昂澎湃的语气。 等她说完,往老旧的生产线上一坐,然后摇摇头,“我对你们首领的伟大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他的名字。” “你们这些人…该不会连自家首领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谁说的,我们当然知道!” 在提及这位首领的时,云朵表现出异样的激动。 “首领曾经也是群星殿堂的一员,但看不下去群星殿堂和贵族们联手对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压迫,赫然从脱离了殿堂。 伟大首领的名字叫做:多孟格!” …… 群星殿堂内,陈念珠坐在星主尊上的雕像面前闭目养神,昏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与外界的月光融为一体。 “小念珠,许久不见!” 殿堂内被尘封的工作室被人从里面打开,里面缓步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男人。 制服样式老旧,是六年前的工艺风格。 陈念珠先是一愣,然后从暗红色的长椅上站起,眼神中是不可思议,以及一些别样的情绪,关于顾东言回来一事,星主尊上并没有为她降下指引。 这么些年过去,陈念珠从一个小豆芽菜出落得亭亭玉立,跟丑绝对是没沾上边,尤其是在穿上艾德琳特意为她准备好的神使服装后,显得异常圣洁。 “很高兴见到你回来,教主冕下。” 陈念珠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看起来不怎么沉重的微笑,“需要我通知艾德琳陛下吗?” “可以!” 顾东言颔首,缓缓走到陈念珠身前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旋即抬头看向这尊雾蒙蒙的雕像,被白雾萦绕的面容上缓缓出现顾东言的轮廓。 虽然……看起来只有一点点相像。 就在这时,审判骑士里格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赶来,铠甲厚重的碰撞声打扰了殿堂的宁静。 “神使大人…关于斩杀云朵的预测失效了,他被一个人救……” 里格声音略显急促,可当他走到殿堂前面,见到坐在位置上的那个男人时,瞳孔骤然放大,话突然卡在脖颈中。 紊乱的呼吸,体现出来他此刻不平静的心情。 “教…教主冕下?” “哦,是里格啊,好久不见!”顾东言点头示意。 身为骑士的里给看起来比六年前精壮不少,尤其是那一身的肌肉,完全能把铠甲撑得满满当当。 “好久…不见,教主冕下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里格吞咽了一下口水,脸上露出一副局促模样,六年不见,这位教主身上依然散发着沉渊似海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宛如蜉蝣面对大海一样,令人心惊胆战。 “就在刚刚!” 顾东言回答的非常简略,将双手交叉置于腿上后问道,“你刚刚…说有什么问题?” “噢噢,是神使大人的预测失效了,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里格赶紧说道,“云朵被一位不知名人给救走了,按照神使大人的预测,她应该死在我的手上才对!” “被人救走了?” 陈念珠低头沉思片刻,“你看清楚是谁了没有?” “没有……,我一片黑暗中,我只在黑暗瞧见了一个冒兜”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先去完成其他的任务吧!” “是,神使大人!” 里格抱拳之后缓步退下,眼神在扫过顾东言的时候,看见顾东言持之以恒的微笑时,不由感觉后背发凉。 退下的步伐更快了。 陈念珠陷入了思考,她思考的动作跟顾东言很像,少不了是之前受到的影响。 失效…也不算失效,在这次的预测中,星主尊上降下了两个指示,其中一个是云朵干脆利落地死在里格手上。 另外一个就是……一片漆黑。 “小念珠,有时候想得太入神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东言轻笑一声摇摇头道,“不要老是绷着自己的神经,需要学会用放松的心情去思考问题。” “抱歉,最近佛罗的琐事的确太多,你应该不知道,现在的佛罗已经成为了世界上三个大国之一!” 陈念珠回过神,坐在顾东言旁边。 然后用平静地语气讲述着,这六年来佛罗的发展历史。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艾德琳如何研发出一种名为能量核心的枢纽,以及如何利用能量核心,让普通人拥有了褪凡者的实力。 “听起来,佛罗发展得很顺利也很艰难……” “比另外两个国家算轻松不少,爱诃国是最为好战的一个大国,他们是佛罗最大的一个客户,光是原来的南部十六国就被他灭了九个。 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几个小国还能苦苦支撑。 置于西部以及北部,大凉的顶尖力量被一个名为天刀的组织给消灭了,然后你妹妹顾东韵趁机利用义军完成了北部的大一统,下吞西齐。 在一位名为路维的将军帮助下,成功将西部和北部串联起来,建立了安国。” “安国……,是顾东韵当了皇帝吗?” “不是,听说是一个叫顾怀意的家伙当了皇帝。 当然他们的情况目前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因为他们借助的是我们佛罗的制式武器,所以以褪凡者为核心的老牌贵族与以战功为核心的新晋贵族,有着很强烈的矛盾。 没有大规模的战争,但小规模的战争时常爆发。” “听起来不算太坏。” 顾东言点了点头,突然问道,“说了那么多,我们的神使大人最近过得怎么样?” 突然其来的关心,让陈念珠一下子恍了神。 片刻之后,这才摇摇头说道,“很累……” “佛罗的安宁,其实也是明面上的安宁,艾德琳陛下制定的律法为了保障老牌贵族和新晋贵族的利益,经常有不合理的地方。 尤其是艾德琳陛下更偏袒于新晋贵族,群星殿堂的管控辖区内,经常出现拥有老旧制式武器的普通人刺杀贵族以及褪凡者贵族虐待普通人的事情。 现在你回来了,我应该可以卸任了……” 第148章 贡达村 第148章 贡达村 “不行的哦,小念珠,佛罗还需要你这位神使的指引!” 艾德琳的声音从外面飞入,随后顺着通道地面上的长红毯一路走到两人面前。 六年过去,艾德琳此刻身上尽是些盖不住的上位者气息。 凤目微凝,目光在顾东言身上停留了一会,感慨道:“不愧是教主冕下,六年的时间,居然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一丝丝痕迹。” “不知道教主冕下去哪儿潇洒快活了呢?” 顾东言保持微笑,“学徒小姐应该知道才对,我一直在星宫聆听星主的教诲。” 教诲? 你是指那个在星宫从来都没有动弹过的影子? 艾德琳不露声色,而是转头向星主尊上做了一个祷告。 等祷告结束,才继续接着道,“那教主冕下现在归来,有何什么想法?” “这些年来,小念珠兼任着教主、统领以及神使一职,尽心尽力,照我看教主的位置不妨由小念珠继续兼任。” “理应如此!” 顾东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至于我,暂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如果学徒小姐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帮忙。 一切都听从星主尊上的指引……” …… 一日后,外城区。 作为身外物的‘顾东言’换了一身行头,化名文西。 锦衣华服,打扮出来比那些贵族们还像贵族……,哦不,他本来就是贵族! “走吧,云朵小姐,作为我救你一命的报酬,请带我去佛罗最偏僻的地方。” 文西找来了一辆机械马车,外表平平无奇,内部却是软绸遍布,金做边,银为基。 即便佛罗的国王陛下也不见得能乘坐这么一辆奢侈的马车。 “你到底是谁?” 云朵看着马车沉默片刻问道。 一晚上过去,这个男人只告诉了她一个名字。 一个一听就知道是假名字的名字。 “我叫文西,其他的,并不重要!” 文西坐上马车,美滋滋地躺在车厢中,开车的事情就交给这个被他抓来的云朵。 佛罗的发展很超前,超前到就连现在文西屁股底下的机械马车,都已经由半自动化改为全自动化。 马车的速度跟镶嵌的能量核心输出频率相关。 品质越高的能量核心,输出功率越高,马车的速度也就越快。 像平常赶路,一枚一级能量核心就完全足够。 但这种超前,仅限于机械之都,佛罗的其他地方依旧处于落后的农耕阶段…… 文西撩开马车的帷幕,窗外无垠的田地,生长着土黄色稻草,插立在稻草中央的人偶,招惹天上的飞雀。 “艾德琳居然没有研究一些能提高生产力的机械造物,这可不符合宣威帝的遗愿,太不可思议了。” “不,艾德琳陛下对一切人类平等视之……” 云朵出声反驳,“你这种粗俗而又带有偏见的发言,一看就知道是从其他地方前来佛罗的贵族。” “伟大的艾德琳陛下发明了能改善民生生计的东西,但这些器械的运作大多依赖于能量核心。 之所以没能推广出去,是因为艾德琳陛下派送去各地的能量核心都被各个封地的贵族牢牢把控。 这些蛀虫们只想牢牢把控自己手里紧紧握着的权利,把我们看作卑微的奴隶,可不想让我们这些奴隶过上什么好日子。” 文西轻笑一声,放下帷幕,又躺在车厢的床榻上闭目养神,“你似乎对艾德琳很是崇拜?” “那是当然,整个佛罗的人,就没有谁不崇拜艾德琳陛下,她可是能将佛罗撑起来成为东胜洲三大国家之一的人。” “艾德琳可是贵族头子……” “陛下不一样,她的光芒正如当初宣威帝的光芒一样照耀着我们,她是理所当然的贵族……” 好本事,文西摇摇头不再说话。 关于多孟格叛出群星殿堂,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艾德琳自己的手笔,否则以陈念珠能随意借助命运白雾的能力,想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现在唯一能摆脱命运窥探的只有他这个纯粹的…身外物! 昨天他救下云朵,便是对星宫命运推演能力的试探。 很显然,他赌对了…… 他是穿越者…,但星宫并不是他穿越过来所特有金手指。 里面有神不知鬼不觉的老梆子,有各类神只的权柄,有第一任星主的身外物…… 看起来,他更像是被推上台面的傀儡。 这个他,不是在群星殿堂的顾东言,而是那位随安王府的‘顾东言’。 顾长洪之所以能知道他目前的情况,除了跟星宫有所挂钩之外,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占据了原主的肉体,并融合了原主的部分灵性。 “呼,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文西嘴角弯弯,现在他可算彻彻底底地脱离了摆控,哪怕是不完整的他…… …… 佛罗最偏僻的地方,当属贡达村。 一个依山傍海的小村子。 恶劣的土地让他们无法通过大面积种植,来维持自己最基础的需求,只能依靠渔船以及拙劣的工具来捕鱼,再通过往来的商队换取一点点食物。 “咳咳,这路可真颠簸啊!” 文西下了马车,捶了捶自己的老腰。 不愧是最偏僻的地方,连最基本通车的路都没有,一路上颠簸个不停,真让人不舒服。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是最偏僻的村庄。” 云朵从驾驶位下来,面色微红,看起来有些难受,何止是颠簸,简直是翻山越岭。 “你来这个村庄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干坏事了!” 文西比划了一下村庄的大小,神态兴奋。 都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那全是放他妈的狗屁,对于没有功利心的人,哪里有什么大隐和小隐。 他现在就一个诉求,希望那该死的命运不要再来找上他。 “你这个恶魔,他们生活本来就凄苦无比,你还想做些什么?” 云朵拔刀相向。 这个男人一路上给她的感觉不像正常人。 而更像那种怪物给她的感觉,那种名为堕落者的怪物! 让人窒而又无法逃脱…… “恶魔?云朵小姐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文西微微一小碗,嘴角咧至耳根,指着那一群正在靠近的贡达村村民,凑近小声道:“你信不信,他们要表现得比我更加恶魔?” 第149章 这就是黎明的由来…… 第149章 这就是黎明的由来…… 贡达村的村民逐渐逼近,为首的村长穿着黄褐色的破旧麻衣,后面跟着的村民,其中有好几个丝毫不遮掩他们贪婪的目光。 云朵看得出来,那是猎人看待猎物的眼神…… “两位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村长走上前,用别扭的佛罗话同文西和云朵打招呼。 但凡再说快一点,落到两人耳中都会是一堆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话。 “当然是从都城而来!” 文西拍了拍马车的金属马头似笑非笑地。 云朵能看出来的东西,他自然也不例外,贪婪在他们身上散发着恶臭。 “嘿嘿,贵客啊,也不知道我们这穷乡僻壤之地有什么东西能让两位看上?” 其中一个跟在村长后面的人擦拭着口水,眼神对上云朵毫不避讳。 在他们眼里,云朵长得就跟天上的仙女似的,越是穷乡僻壤的人,越不懂得如何克制自己的欲望。 甚至还有人亮出了锋利的镰刀,就等着村长开口蜂拥而上。 “你瞧瞧如何?” 文西脸上的笑容更甚,“若是我们暴露了自己是什么都没有普通人,你说他们会不会直接杀人越货?” “哦,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长得如你这般模样的人,铁定会沦为他们用来改善血脉的生殖工具。” 云朵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村子里的女人,她们看向文西的眼神更加火热。 “如果你是普通人的话,也好不到哪里去……” 村子有村子的语言,能听懂以及会说佛罗话的人很少,哪怕是村长也只会一些简单的佛罗语。 他们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其中普通人几个字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纷纷拿起砍刀、锄头、铁锹,密密麻麻地将两人围了起来。 村长稍微长了些脑子,用贡达村自家的语言呵斥了几句。 意思大概是,这两人有可能是商会的贵人,不要轻易得罪。 但贪婪永远会庇护他虔诚的信徒。 “老嘎,是商会的人才好啊,他们两个后面的大马车里面一定装了很多物资,只要抢过来我们村子好几年都不用发愁,甚至十几年都不用发愁。” “对啊,再说了,他们就两个人,只要我们抓住他们,他们就算是商会的人那又怎样,只要我们不承认见过他们,谁又知道这两个人来了这里!” “嘿嘿,就是,男的配种,女的也配种,咱们村子以后说不定也会出一个贵人嘞!”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锐利的眼神如同刀子,不停地肢解两人身上的价值。 “上!” 不知道谁大吼了一句,贡达村的男女老少抄起家伙齐齐上场。 但下一秒,文西的胸口处一只独眼睁开。 霎时间,所有村民被恐惧震慑。 再然后,成为了几具干瘪干瘪的枯尸。 “怪物,你不是什么贵人,你是怪物!” 见证了一切的云朵,凉气直冲天灵盖。 不由自主地拿起短刃与文西对峙。 “哎呀呀,怎么你也想变得跟他们一样?” 文西轻轻吹了一口气,尸体化为烟灰,“可别担心,我带你过来自然是要使唤你做事的,可不会让你变得跟他们一样!” 说完,他朝着贡达村的村落走去。 一堆泥偶从文西在地上留下的脚印中钻出,形成了贡达村居民的样貌。 这工艺技术可谓是形神皆备,神态外貌更是与之前无二。 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这几个泥偶人不会说话。 云朵咽下口水,看着文西逐渐远去的背影,咬咬牙打消自己脑海里逃跑的念头,快步跟了上去。 临海的崖山边,风浪阵阵,潮水声此起彼伏。 “还不算蠢!” 文西盘腿坐在突起的岩石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呵欠。 “我当然不蠢,刚刚我要是选择逃跑,你弄出来的那些泥偶就会把我弄死……” 云朵冷静下来,毕恭毕敬地站在文西身后。 她是个囚徒,哪怕她身上没有枷锁。 文西点点头不做否认,“当然,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我的存在,以及我存在的地方!” “你要是想跑,必死无疑!” “如你所见,我是怪物,杀人对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当然没有负担,眨个眼的功夫就有十几个人死在你手上了。 云朵在心中腹诽道,说杀就杀,跟传闻中如出一辙。 吹了一会儿海风,文西又问道,“你觉得贡达村的居民是人吗?” 这个问题真奇怪,他们不是人难不成还是怪物不成? 云朵果断点头,“他们当然是人。” 又过了片刻,文西大概是坐累了,让云朵跪下,自己则是躺在她的大腿上。 幽幽地说道,“我倒是觉得,他们可以被称为人类,但不能被称之为人。” “什么……意思?” “所有与人外貌相关的,能进行沟通的物种都可以被称呼为人类。 但这些人绝不是都可以被称呼为人。” 云朵听懂了,但似乎又没有听懂,只觉得文西这个怪物的描述总让她感觉不太舒服。 文西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两眼放空,又接着说道: “人这一个字眼,是人类为了凝聚同类创造出来的,并且还为此定下了一个名叫道德的规矩。 行为在道德之内,即是被认同的同类,才有资格被称呼为人。 而行为在道德之外者,他们就是不被认同的异类。 是需要被奴役、被消灭、被打压的目标!” “所谓的贵族、贱民、普通人区别就是如此,这些贡达村的村民更是如此!” “但人类又是一个善于学习的大物种,被奴役久了的贱民学会了什么是道德,他们也愿意接受道德的束缚,希望成为‘人’的一份子。 有人认同这个观点,有人反对这个观点。 你们的艾德琳陛下就是这个观点的认同者,她试图用自己的力量重新定义一份新的道德。” “她做得不错,但也相当糟糕。 虽然不知道她从宣威帝遗留下来的书籍中学到了什么,但局面显而易见。 ‘新人’和‘旧人’之间爆发了强烈的冲突,你就是其中一个。 而在道德尚未完全成形之前,她需要用严酷的律法镇压一切动乱。 为了能保证顺利镇压,她需要一个组织,一个能引发小规模动乱从而被轻松镇压的组织。 这就是‘黎明’的由来……” 第150章 机械之都的暗流 第150章 机械之都的暗流 机械之都,群星殿堂。 从内景地归来的教主冕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正如坐在王位上的艾德琳一般,唯一不变的就是每日的赐福以及对信徒们的赠礼。 礼物或是一尊小小的星主玉牌,或是一尊可被供奉的星主雕像,已迈入玄阶的褪凡能力,在此刻如鱼得水。 而每当这些每日活动之后,顾东言便端坐在一朵石雕莲花中,此花名约灵台,花开十三,耀其中六, “教主冕下似乎有些…奇怪。” 里格矗立在星主雕像面前,凝视着如石雕一般的顾东言,向神使大人提起来自己的疑虑。 “无碍,教主冕下也是褪凡者,褪凡者嘛,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些问题……” 陈念珠摇摇头,脑海中的预言,顾东言在其中清晰可见,显然这位教主冕下从头到尾都走在信奉星主尊上的道路上。 “救走云朵的黑衣人可有耳目?” “回神使大人,机械之都内根本没有找到那个黑衣人的踪迹,据可靠消息,那位救走云朵的人并非黎明组织其中的一员。 “这样啊……” 陈念珠又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便加强对黎明组织的搜捕力度,总得有人为侯爵的死亡负责…” —— 下城区,一位普通人将这位教主冕下的祝福带回了他们家中——一枚被神使和教主冕下同时祝福过的镂空玉佩,上面雕刻着迷雾以及星主尊上的朦胧身影。 据教堂里的忠诚信徒所说,这枚玉佩会给他带来星主尊上的祝福。 “阿义德,来,你要将这枚玉佩随身携带,他会给你带来祝福的!” 父亲阿廖沙将玉佩挂在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身上,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头顶。 口中喃喃道,“星主在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父亲,我要去上学了!” 阿义德躲开父亲像砂石一样的手掌,背着一个帆布包,快步离开只有一间小房间的家。 他喜欢艾德琳殿下为他们打造的学校。 那里有大大的教室,漂亮的喷泉,比起他这个只能用来睡觉的小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名为野心的种子,在如阿义德之类的孩童心中悄然埋下。 —— “里格骑士长,真的要加大对黎明的搜捕力度吗?” 一位名为唐刃的年轻的骑士向里格发出质问,“您应该知道的,那些拥有褪凡者的贵族就如同吸血的蜱虫,我们不该因为疼痛而选择翻过这些东西!” 六年的时间让里格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已经被深沉取缔。 “这是神使大人的决定,难道你要质疑神使大人的决定不成?” “不敢……” 唐刃低下头颅,但不敢两字明显充斥着不服气的韵味。 里格瞥了一眼唐刃,淡淡说道,“佛罗有佛罗的法律,一切违背佛罗律法的事情自然有我们和督查司处理,不需要黎明这种组织画蛇添足。” “他们的存在,只会让艾德琳陛下的公信力得到诋毁。” “走吧,让我们一起去审判罪恶!” —— 特尔裘伯爵府,这座没落的伯爵府本应该在六年前就要被收回爵位。 但特尔裘伯爵的孙子,特木木在特尔裘伯爵‘下葬’之后,成功踏入褪凡,并在六年时间内,晋升玄阶! 在褪凡者如同雨后春笋冒出的年代,特木木也是一颗璀璨之星。 他继承了特尔裘伯爵的爵位,并把他带向了更高的高度。 “伯爵,东西我已经带来了,价格呢?” 温小花穿着一身红花装饰起来的丝绸,淡红的腮帮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妩媚。 六年的时间,欢愉也让温小花变得更像一个女人。 “价格好说,以前是多少价现在就是多少价,不会少了你的!” 特木木声音嘶哑,一头白发下眼神无比空洞,伸手就欲图掀开盖着红布的笼子。 但温小花用折扇打掉了特木木的手,嗤笑一声。 “伯爵还真是一点儿诚意都没有,最近审判骑士队搜查不知道严了多少倍,我运来这些东西比以前困难太多。 以前的价格现在可是连它的一根手指头都买不起。” “既然如此,你不妨开个合理的价格!”特木木僵硬地把脑袋挪向温小花,语气枯燥乏味听不出情绪。 温小花摇摇头,只是默默伸出手掌。 “五倍?……可以,我会让管家把东西送去烟柳街。” “不不不,您误会我的意思啦,我说的是五十倍!” “现在培养堕落者的行为可是被艾德琳殿下明令禁止,又加上审判骑士队的搜查变得严格,啧啧,想来能给伯爵送上堕落者的恐怕只有我温小花了。 这样看来,我收五十倍的价格也是让伯爵您占了不小的便宜。 毕竟万一失去堕落者的供应,你那可笑的天才名号不就变得摇摇欲坠了么!” 特木木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眼球180度转动,四颗瞳孔明晃晃盯上一脸笑意的温小花。 “温街主……莫不是在说笑?五十倍,你怎么不去干抢劫的勾当?” “欸,此言差矣,我正不是正在做么?” 沓~ 瞬息之间,特木木出现在红笼面前,掀开红布,一个长着双头的细长怪物露出它的狰狞面貌。 “幻觉?!” 温小花顿时一惊,体内灵性波动,努力隔绝特木木视线所带来的影响。 作为欢愉的信徒,他居然能被其他褪凡精神控制,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徒劳无功罢了……” 下一秒特木木出现在温小花身旁,修长的食指定住温小花的额头,苍白的瞳孔倒映出……震惊。 “就这么一个货色,温街主也敢开出50倍价格? 如果温街主执意要这个价格的话,不如…在货品中搭上自己的小命如何?” “鞥,似乎…不怎么样…” 轻笑声从黑暗深处响起,随后温小花的身体从被定住的地方,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在特木木惊愕的眼神中支离破碎…… “呵,伯爵大人啊,你怎么会觉得我会用本体出现在一个以堕落者为食的褪凡面前呢?” 第151章 必须要瞒下去 第151章 必须要瞒下去 红月衬辉,温小花本体临窗而坐,手中握着琉璃盏,其中液体与月光交辉相映。 “哦对了,伯爵,这笔生意还要继续谈下去吗?你可是动手了,想谈下去的话,那可是得加钱的哦!” 伯爵府,特木木于房间内四处打量,观察了好一阵子,在没发现温小花之后,叹了一口气。 “温街主心思如发,谈自然是要谈的,但这个价格伯爵府断不会接受,即便你将我以堕落者为食的秘密暴露出去,这对于我而言依旧是个不可高估的天价。” “好说,我温某人向来热于助人,向来不会于为难,只是嘛,这份价格是上面的人定的,大人们的定价,我们这些小喽啰哪里能够更改。 当然若是特木木伯爵同意向诸位大人献出一份骨血,烟柳街往后每日都会向伯爵大人提供免费的货物。” 温小花不疾不徐地回答,声音依旧从黑暗中传出,位于明珠阁的本体眼中闪过的那一抹热切。 吞噬堕落者的能力,可是让他眼馋了许久,经过他常年累月的观察,这绝非特木木途径本身所带来的能力。 “骨血…呵,温街主可真是会做生意,区区一份骨血,给你又有何妨。” 特木木轻笑一声,“不过,温街主既然做出了这种选择,是否做好接受地府邀请的准备?” 听到地府两字,温小花瞳孔骤缩,迅速切断自身与木偶间的联系。 但此刻为时…已晚。 大量的白雾突兀出现,把明珠阁围得水泄不通,一位戴着面具的地府使者从白雾中款步而来。 “欢喜教的令使居然能有这么强的克制力,真是令人出乎预料。” 这位使者用的女声,声音冷冽,寒气扑面而来。 再配上丑陋的面具,让温小花坐立不安脊背发寒。 “我原本以为三年前特木木将自身需要以堕落者为食的秘密告诉你之后,你变化想法设法从特木木那里得到这个秘密,却不曾想这一等就是三年。” “地府使者说笑了,我不过一小人物而已,骨血也是献给身后的大人,根本就不想知道什么以堕落者为食的秘密。” 温小花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答说。 方才白雾出现的时候他就动用了自己隐藏在阁楼内的手段,但这些手段无一例外全部失效了。 这位地府使者的手段比他想象地还要可怕。 “不说废话,吾乃地府明眸,特来此邀请温街主加入地府。” 使者明眸在温小花三步开外停住脚步,“特木木以堕落者为食之法,地府中人人尽知,温街主若是加入地府,我还可赠送与此法配套使用的灵物。 当然,是否加入地府全凭阁下自己做主,吾等并无任何胁迫的意味。 只不过若是阁下选择拒绝,为了保护秘密不泄露,吾等需要采取一些非常措施。” 狗屎,这还叫什么凭自己做主? 温小花心中暗骂,脸上却挤出一个笑容,“我是欢愉信徒……” 明眸打断温小花的狡辩,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地府中人可不止一位欢愉信徒…” —— 顾东言于灵台上缓缓睁开双眸,眸中光芒闪耀,灵性浓郁。 灵台效果令他出乎预料,不仅能帮助他梳理体内的灵性,还能加强其他途径的能力。 其中,窥视被增幅的效果最大,即便他位于群星教堂,也能将机械之都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然前提是,没有人用特殊手段对空气中游离的灵性进行屏蔽。 “二十处……” “什么二十处?”陈念珠从祈祷中回过神问道。 “机械之都一共有二十处饲养堕落者的存在!” 顾东言眨了眨眼回答,虽说仪式剥离了他不少情感,但仪式的时间也让他的情感变得沉寂。 以普通人作为养料培养堕落者的事情,此刻于他而言倒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陈念珠不一样,她的反应极大,瞳孔中尽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机械之都怎么会有人知道怎么培养堕落者?怎么有人敢培养堕落者?!” “你不妨用一下命运指引?我想它应该会给你答案!” 顾东言微微一笑,脑海里却是多了几分思索。 他原本以为这也是艾德琳的安排,目的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挑起新老贵族的斗争。 但现在,看陈念珠的反应,事情似乎跟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片刻后,陈念珠的脸色愈发难看,拳头紧紧攥着。 没错,在命运指引下,她看到了机械之都一共有二十处培养堕落者的基地。 但命运指引不止如此,整个佛罗的堕落者培养基地何止二十处,几乎成千上万。 对照其他堕落者培养基地,机械之都的培养基地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这件事情我要告诉艾德琳!” 普通人的命也是命,它们绝不可以成为培养堕落者的养料。 陈念珠拿起一块石板,给艾德琳发送讯息。 在这块石板上,顾东言看见了枢纽的痕迹。 “不愧是老梆子选定走机械途径的人,这种创造力,简直无人可比…… 嗯,不对,这石板上怎么还看见了我之前雕刻过石雕的影子。” 顾东言眼神扫过石板,这玩意跟他的石雕简直就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一个信息是由他本身传递,一个信息是由艾德琳作为枢纽进行信息转播。 —— 佛罗皇宫,艾德琳看着陈念珠发来的讯息,眉头微蹙。 旁边的小精灵悬浮在空中,学着艾德琳的模样皱眉。 “是谁把这件事情捅到她那里去的?……这下可真是糟糕透了!” 艾德琳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在机械之都的舆图上标出二十处堕落者培养基地的位置。 又在旁边标注出各个堕落者培养基地所属的势力,其中烟柳街占据了12个堕落者培养基地。 在褪凡道路越走越远,艾德琳越是明白,以现在普通人的能力,即便是装备了定制武器也很难对自身能力运用熟练的褪凡者造成伤害。 尤其是经过六年的斗争,普通人和褪凡者的发展一直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平衡。 所以即便她发现了有褪凡者建立了堕落者培养基地,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唉,既然被陈念珠发现了,也就是说,这件事情被接着瞒下去的可能性很小。 不…,现在的佛罗内部承受不住大规模的冲突爆发,这件事情必须要瞒下去! 第152章 兜兜转转,原来是你 第152章 兜兜转转,原来是你 艾德琳的动作很快,次日,机械之都的群星日报上就登记了一则‘黎明组织袭击庄园,造成大量死亡’的讯息,并用最快的速度在居民中流传。 即便是不出群星殿堂的顾东言,也在信徒的祷告中窥得这则消息的迅捷。 “怎么是由黎明去捣毁基地?” 知情人陈念珠,眉头微皱,拿着一份群星日报坐在殿堂内的长椅上,旁边放着冒着热气的芝士火腿面包,但很显然她现在并没有享用美食的心情。 黎明组织的底细她也清楚一些,怎么说他们的首领也是群星殿堂的第一批护卫之一。 虽然有根据命运指引有所猜测,但那位艾德琳陛下却从未向她做一个相应的解释,换句话来说,她不开口问,艾德琳就不会说。 当然也许问了也不会说…… “你表现得有些着急了,小念珠。” 顾东言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嘴角挂着一抹微不足道的笑容,“换做之前的你,可不会无缘无故为他人的事情干着急。” 陈念珠的举动完全不像他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小女孩,沾染上命运指引后,她变得愈发像一个圣母。 尤其是现在,她居然还会为别人担心,连样貌都变得悲天悯人。 “是该着急,用普通人豢养堕落者一事绝对不可行,一旦这种事情流传出去,佛罗就会变得跟大虞一模一样……” 陈念珠叹了一口气,把日报放下,双目无神。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蠢笨的女孩,只不过之前跟着顾东言的时候有意识地收起了自己锋芒。 哪里会想不到,群星日报之所以会登记这则消息,完全是艾德琳给她昨晚消息的一个交代,同时也是这件事到此为止的含义。 “教主冕下,你以你现在的实力,能将那20个堕落者饲养基地毁灭吗?” 此话一出,顾东言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可以,但我不想。” 陈念珠微微一愣,“为什么…” 顾东言没有回答,反而是问了陈念珠一个问题。 “你觉得饲养堕落者基地能办起来来的原因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那些褪凡者想通过饲养堕落者的基地获取更多的利益,获取更强的实力,获取更高的地位! 陈念珠在心中腹诽,贵族从出生开始,从头到脚都流露着罪恶的气息。 但嘴上却说着,“请教主冕下教导。” “呵,因为褪凡。” 顾东言轻笑一声,并未藏着掖着,做高深模样。 “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褪凡,那么销不销毁堕落者饲养基地都无关紧要。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除非你从根源上消灭问题……” 褪凡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祸因。 说道这,不得不说起大虞的末代皇帝——顾长洪,上一任星宫之主,他可是真正试图凭一己之力颠覆褪凡的存在。 虽然他目前还没有成功,但显而易见,他正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从根源上消灭…” 陈念珠喃喃自语,霎时间又陷入了纷杂的命运指引,位于日报旁边的早餐逐渐变凉。 言尽于此,顾东言又再次闭上眼睛,顺着黑光进入星宫。 「什么风把我们的教主冕下给吹进来了?」 老梆子的声音慢悠悠地在心中响起。 算上进行仪式的时间,许久不曾听闻老梆子的声音,顾东言还颇为想念的。 “我说老梆子,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你是谁?” 顾东言用手摩挲星主座位的扶手,懒洋洋地打了哈欠,多年的习惯,让他体内仅剩的情绪也开始怠惰。 唯一能保持活力的,恐怕只有思考。 老梆子沉默片刻才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不是猜到了吗?还问?」 顾东言轻轻食指敲击,摇了摇头,“但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啊,皇伯是怎么做到不借助星宫,也能在星宫中逗留的?” 「秘密,但从始至终我都对你没有生出歹心…」 “这点我信,以皇伯的手段,想要取我狗命轻而易举,但皇伯却不敢保证,我死之后这星宫不知道会流落到谁的手中。 不过我很好奇,皇伯是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按照你的安排走下去的?你应该知道,在经历过季无常的事情后,我的记忆十不存一。” 「当然是…因为人皇血液,你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是末代人皇的后手,再加上星宫这一神物,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命运的指引。」 老梆子一口气说了很多,是忽悠他签订契约之后话说得最多的一次。 但除了他是顾长洪之外,其他的一个字都不信。 不出预料,老梆子应该跟文西的身份差不多,都是身外物,这也就难怪在徐无敌出现的时候,老梆子藏得严严实实的。 “我不是一个擅长下棋的人,也不是一个擅长做决定的人,所以在考虑要不要掀棋盘前我考虑了很久。 但现在我想我应该考虑好了,我打算掀翻你的棋盘也掀翻别人的棋盘。” 「怎么,你打算割舍掉星宫?有点痴心妄想了,当初我能割舍掉星宫都是一个意外……」 “不不不,并非如此,星宫对我的用处极大,所以我打算公开褪凡者的所有秘药和仪式。 同时也公开供油能替代秘药的事实,你说如何?” 顾东言的话让老梆子再次陷入沉默。 「你疯了?」 三十息后,老梆子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知道这样会制造多少堕落者?!」 “呵,这不是正好吗?省得有人动歪心思,搞什么堕落者培养基地。” 顾东言耸耸肩,比起把世界上的所有褪凡者消灭,他更倾向于制造更多的褪凡者。 人就是贱骨头,当褪凡者少的时候,褪凡者是规则的制定者,当褪凡者多的时候,他们就是一群被规矩束缚住的鱼饵。 当全部人都是褪凡者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普通人和贵人之分? 那一场时间跨度极大的历练,给他带来了不少感悟。 「你不可能得逞的,你也不会做到的,你要是敢做这种事情,清风观和寒山寺可就不管什么闭不闭门了。」 老梆子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 第153章 神只遗念异动 东胜洲的总人口是个定数,信仰总量自然也是定数。 群星殿堂之所以能在佛罗获得大量信仰,那是因为佛罗崛起的速度过于惊人。 在清风观和道士和寒山寺闭关的前提下,僧侣以及道士来不及将道祖和真佛信仰传播至此。 更重要的是,佛罗人口数量稀少,即便是传播了过来,稀少的香灰和供油完全不够一座道观或者寺庙的消耗。 除非他们能像群星殿堂一样,即便是没有褪凡者的存在,也能通过制式武器镇压堕落者。 「哦,对了,给你提个醒,你培养的那位艾德琳现在处境可不太妙。 机械类的途径让不少神只遗念从浑浑噩噩中苏醒,要不了多久,祂们就会到达机械之都。 虽然占据日、月的身外物已经顾不上新神之路的出现,但这可不代表其他占据神位的身外物不会降下窥视的目光。 就比如那位离经叛道的‘欢喜佛’!」 老梆子轻笑几声,声音逐渐远去。 欢喜…佛么? 高座上的顾东言缓缓闭上双眼,与此同时,一尊摆放在明珠阁的星主雕像倏然睁开双眼。 “真该死啊,地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是说他们只收割人死后遗留下来的灵魂吗?” “怎么堕落者也被他们归纳为人死后的灵魂?” 温小花此刻面色铁青,那位自称是明眸的使者,在他身上烙下印记后,以收割为由消灭了一个堕落者培育基地的所有堕落者。 他们收割的灵魂越多,收割的灵魂越强,实力也就愈发强劲。 特木木和明眸用自身证明了这点。 但忽然,温小花面色一变,神情肃穆,抬头望向头顶的壁画。 只见壁画中的和尚从画中走出,俊美无双,雌雄莫辨。 待和尚来到温小花面前时,他跪伏下来,亲吻和尚的脚背。 毕恭毕敬道,“温小花见过神主!” “神主可是为了地府之人而来?” 这就是欢喜佛?神只遗念,还是占据神位的身外物投影? 和尚先是用手指逗弄温小花一番,然后找了个位置躺下,将温小花揽于怀中。 一边摩挲着温小花的脸蛋一边说道,“非也非也,地府之人想要做什么随他去就好了,无关紧要。” “我来这是为了一位妙人。” 温小花咬了咬嘴唇,上半身子搭在和尚的胸膛上,哀怨道,“神主真是讨厌,小花在你眼前,你又谈论起其他的什么妙人, 既然如此神主何不去寻你的妙人,来找小花做甚?” “妙人再妙,在我心中地位也是远不及小花!” 和尚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轻轻抚摸着温小花的脸蛋说道,“只不过,这妙人要是被其他神主寻得,对我而言唯恐不妙,我若在这,小花去替我寻来如何?” “哼,是谁?” “你们佛罗的陛下,艾德琳!” 艾……艾德琳,温小花神色一僵,抬起头看着和尚。 我的老天,神主疯了吧,那可是艾德琳陛下,他想把一位执掌皇权的人收入囊中? “怎么,是为难吗?”和尚柔声问道。 温小花连连摇头,“不,不为难,可不是说这些帝王身上都有末代人皇的庇佑,您……” “末代人皇确实是个很大的麻烦,但很遗憾啊,你们的那位艾德琳陛下走的并非传统的人皇序列。 既然走得的不是人皇序列,即便是末代人皇想把庇佑加持在她身上也做不到。” 和尚撩起温小花的发丝,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去吧,去把艾德琳带到我的面前。” 说话间,和尚手中的戒指脱手而出,从正面击碎‘星主’雕像。 …… 顾东言揉了揉眉心,刺痛感从中传来。 “不可言喻的威力……” “如果不是星宫削减了这道攻击的威能,它想来能直接让我魂飞魄散。” 神只不可冒犯,此话并非没有道理。 “这种事情需要通知艾德琳吗?” “不…,已经不需要了,艾德琳那边有另外的…客人。” …… 艾德琳的专用书房,有两位客人与艾德琳对坐。 一大一小,大的怀中抱剑,面若刀削,浑身透着一股凛冽气息。 小的恣意浪漫,摇头晃脑,腰间佩戴一块阴阳双鱼。 “清风观的道子当面不知有何贵干?” 艾德琳拍手,令守在身侧的宫女端上招待贵客用的膳食。 “良辰叔,你看吧,我就说我名气大得不得了,佛罗的女王肯定能认出我来!” 道子笑嘻嘻地说道,毫不客气地从桌面拿起一份糕点。 旁边抱剑的男人正是昔日大虞京都的六扇门捕头——段良辰。 段良辰锋芒毕露,已显地阶中品之势,在东胜洲已然是一流高手。 听闻道子嬉笑,面色不变,不做言语。 反而是艾德琳接过话茬,微微一笑,“道子说笑,佛罗虽位列南蛮,却也并非不通讯息。 西齐道门林立,却被不动声色地被安国吞入,比起路维元帅那点微末功劳,道子更是该首居其功。” “嘿嘿,哪有哪有,路维还是帮了很大的忙的…” 道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头一笑。 旁边的段良辰脸皮微微抽搐,轻咳嗽两声道,“道子,先说正事。” “哦,对对对,正事要紧!” 道子放下咬了一口的糕点,从自身随身携带的荷包中拿出一枚巴掌大的玉镜。 玉镜通体晶莹,黑白萦绕呈阴阳两极,背后刻有符箓——玄霄真德。 “三日之前,道祖曾提醒我人间有变,神只异动。” “在监天镜的指引下,我观滞留于世间的神只遗念,大部分都离开了原轨,向南而行。” “再由占卜得知,诸位神只遗念目标都是艾德琳陛下。” 道子放在桌面上的玉镜名就是监天镜。 乃是道祖所赐的天阶道器,能窥探神只在世间所遗留下来的遗念动向。 其中红点密布,机械之都已有一红点占据。 道子手指在玉境上轻轻一点,镜面中顿时浮现出一俊美僧人面孔。 眉心点红,笑意盈盈面如春。 不是别人,正是在明珠阁与温小花共度春宵的‘欢喜佛’。 第154章 天刀子鼠 “欢喜…纵欲…沉沦…” “如果只看这份神只遗念,欢喜佛的身外物似乎并不如‘大日’与‘红月’那般可怖…” 顾东言退出星宫,静坐自群星殿堂最大的一尊星主雕像面前,用手指捻了一份香灰。 “但依旧毕竟是神只遗念,哪怕不引诱自身堕落,祂举手投足间蕴含的能量,也并非我这个小小玄阶所能抗衡…” “希望道子那边会有法子,实在不行,也只能动用星宫里的那位……” …… 书房内,道子小脑瓜子来回摆动,“很遗憾,我帮不了什么忙,我不过是道子而已,根本对付不了这种神只遗念。” “如若是曾经的大虞皇帝,以大虞的库藏说不定能找出对付欢喜佛的办法。” 艾德琳手脚一僵,但立刻又缓了过来,将视线从那副活春宫上移开,抿嘴道,“多谢道子告知,但佛罗在星主尊上的庇佑之下。 其他神只想在佛罗为所欲为定然会触怒星主,无需担忧。” 道子挠了挠头,小手一挥监天镜上的活春宫顿时消失,被密密麻麻的红点地图所代替。 有什么话想从嘴里而出,但最后还是吞咽回去。 “如此还请艾德琳陛下多加小心。” “神只无情,天地万物于祂们眼中皆为刍狗。” “我和良辰叔会在佛罗停留一段时间,如果陛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以遣人过来。” 艾德琳微微一笑,“既然如此 那就麻烦二位了。” 红月映影,影衬花红。 告别艾德琳之后,道子和段良辰前往客栈。 路上段良辰突然说问道,“方才你想说什么?” “他们供奉的那个星主是假的,监天镜根本就没有显示出任何关于‘星主’的痕迹。” 道子打了个哈欠,眸子中透露着一股思索之色,紧跟着补充说,“半点儿相关的神只虚影痕迹都没有。” “是吗?但关于星主庇佑着所有人的说法,这座城市的人几乎全部言之凿凿,或许只是你的监天镜对他不起作用。” 段良辰不以为意,监天镜虽有查探神只遗念之能,但略微有些手段的神只遗念都能短暂屏蔽监天镜的监查之效。 昔日西游之时,若非他手段不凡,早就不知道被这监天镜坑死了多少次。 “或许如此……” 道子眨眨眼,将从书房中顺来的最后一块糕点吞下,“这会儿,机械之都真的就是热闹得要死了!” …… 第二天,红月落下,残花遍地。 又一位特殊的客人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佛罗城内。 是一位戴着鼠面面具的客人。 三尺长刀负于身后,玲珑玉穗别于腰间。 倚着大红色的台柱,在明珠阁外听了好一出绘声绘色的活春宫。 温小花不知道,所以温小花不在意。 ‘欢喜佛’知道,但祂也并不在意。 对于祂而言,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比纵欲更加重要。 直到某人声嘶力竭,‘欢喜佛’这才披着粉色僧袍,接见了这位特意前来拜访的客人。 “天刀子鼠……确实气度非凡,不知面具下的脸蛋是否如你的气质一般迷人?” “阁下候我良久,想来也是跟小花一般做我的入幕之宾。” “小花、小草、小叶,都有了人选,该叫你什么才好的呢?真叫人苦恼啊……” ‘欢喜佛’一双桃花眼眉目含情,衣衫半掩,以手衬颅,白齿红唇在阳光下显尽风情。 “青天白日的,尊上这场荒淫无道的大梦,也该醒醒了。” 子鼠抽刀而立,锋刃薄发。 向前踏上一步,下一瞬身形如同鬼魅出现在‘欢喜佛’身后,朝他脖子后方砍去。 刀声落下之际,有金铁嗡鸣之声。 只见‘欢喜佛’仅用两根手指,夹住刀身,回头一笑,横臂一抽。 力道奇大,几乎要把子鼠整个人甩飞出去。 此关键时刻,子鼠脱刀化掌,狠狠拍在‘欢喜佛’的后背。 换做常人,这蕴含灵性的一掌下去定是要五脏六腑移位,但‘欢喜佛’截然不同,掌覆躯体之时,躯体表面隐约有一层铜色浮现。 “僧人们的铜皮铁骨?这你也会?!” 子鼠一击不中,即刻远遁。 ‘欢喜佛’摇摇头,并未追上前,双指发力轻松将子鼠的灵器夹断。 媚眼如丝道,“像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打打杀杀,倒不如入我欢喜道,共赴极乐。” 子鼠不语在一处安全之地悬停,忽而,他手中出现一把精弓。 弓身冷凝,寒意凛冽。 方才还恣意随性的‘欢喜佛’,此刻面色巨变,双眼微眯,“哎呀,有话好好说不是吗?贫僧又并非强制让你入我欢喜道,若是不愿贫僧也不会勉强!” 嗖~ 话音未落,一支箭便从远处落下,携白光而至,将明珠阁打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窟窿。 烟尘之中,一尊佛像陡然出现,并屹立其中,双手合十,死死摁住箭头。 子鼠继续搭弓,黑发生白,又是一箭。 “哇哦,巫弓……” 道子坐在一栋房屋的屋顶,啧啧称奇,“史书上曾有记载,有人皇曾以此道器诛邪神三千,看来并非夸大其词。” “威力确实很强!” 段良辰认可地点点头,眼神却是透过巫弓落在那位天刀的子鼠身上。 地阶上品,甚至快要迈入天阶。 气息浑厚如日中天,一看就知道年纪不大,除了清风观的老观主和寒山寺的老和尚,天底下居然还有此等人物? 这一箭下去,‘欢喜佛’的金身暴涨,三丈有余,才堪堪挡下此箭。 不中,子鼠眼神变得深邃,依旧不言不语,将手再次搭上弓弦,黑发赫然半白。 “要命,年轻人脾气怎么都这么暴躁?” ‘欢喜佛’扯了扯嘴角,身后佛像立刻怒目圆瞠,趁子鼠再次出手之际,一指点出,风声激荡。 “此乃摩诃指,算是僧侣途径的一种通用手段,伤害极高。” 一处高塔下,秃头少年瞳孔金光熠熠,似乎也在观战。 周身红火缠绕,不熄不灭。 “你说这奇不奇怪,一位神只遗念居然会使用真佛的手段?” 旁边之人戴着一张极其丑陋的面具,面具下传来一道清冷女声,“不仅僧人如此,道士也差不了多少,不少神只遗念都会些真佛和道祖的法门。” “南摩,天地有耳,还请慎言……” 第155章 余波 ‘欢喜佛’一指点出,天地变色。 子鼠位于摩诃指之下,其人渺小,如若蜉蝣见青天。 神只就是神只,即便面前的‘欢喜佛’是以往的神只遗念,怒亦有毁天灭地之色。 就在此时,佛罗上空出现一座宫殿倒影,巍峨大气,生生将摩诃指轰碎。 宫殿通体白雾缭绕,唯有一块牌匾能看清样貌。 【星宫】 “星宫……” 道子一声惊呼,“娘西皮,这世间难道真的有名叫星主的神只?” 段良辰头皮发麻,握紧刀柄。 自受大虞先皇令后,他也算见过不少稀奇古怪之事。 可这突兀出现在天上的宫殿,还是头一遭。 轻轻一压,‘欢喜佛’的摩诃指就如同纸糊一般,立刻碎去。 高塔之下,秃头少年,目光亦是一怔,“南摩~” 这一景象比昔日群星殿堂建立之时动静还大,别说贵族区,就连贱民区的人都能瞧见这恢弘之物。 狂热的信徒纷纷跪地膜拜,高呼道,“星主显灵,星主庇佑,星主无疆!” 信仰如开闸的洪水,不停地轰刷着星宫。 顾东言于星宫中睁开双眼,哭笑不得,“这倒是有些弄巧成拙了。” 大量信仰之力的涌入,让星宫变得愈发凝实。 这可不在他原来的计划内。 远在贡达村的文西,感知到机械之都传来的动静,不由地嘴角一抽。 “少了七情六欲的,都是些神经病吧!” …… ‘欢喜佛’一双眼睛突然变得幽然深邃。 穿透白雾,隐约瞧见一个被铁链拴住的影子。 霎时间,灵性激荡,仿佛有千面试图从自己身体中钻出。 “该死!” ‘欢喜佛’暗骂道,祂本就是不怎么正经的神只遗念。 七情六欲化为一欲,做了个假神位格。 被这纯粹的‘身外物’一勾,瞬间失了平衡。 也顾不上什么天刀子鼠,小花小草,立刻散去了这道遗念,免得这股污染顺着祂的灵性找到祂其余的遗念。 来势汹汹的‘欢喜佛’在机械之都折戟沉沙的消息,立刻被某些人传了出去。 那天刀子鼠从怀中掏出个罗盘,用手一拨,阴阳交融图出现在他身上,然后紧跟着也消失不见。 佛罗皇宫内,艾德琳总算把悬着的心给放了下来,“星主的庇佑在佛罗境内,无处不在!” 她没有猜错,星主绝对是一位堪比道祖以及真佛的存在。 其他神只遗念想在星主的地盘撒野,也得看祂老人家答不答应。 她那身外物化身的小精灵,翅膀扇个不停,怔怔不语。 …… “你这会儿出来做什么?” 顾东言偏过头去看,徐无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出来,站在那块残破的石碑处。 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栓住他的链锁泛着黝黑的光芒。 “瞧瞧你这话说的,无缘无故星宫对我压制力又强了几分,我还不能出来看看?” 徐无敌的笑容咧到耳根。 星宫是强了,看看他身上,其他的脸每一张都安上了枷锁,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如此美妙,如此宁静。 的确,现在还在疯狂涌入的信仰之力,将徐无敌身上的千面压制得死死的,每一张面孔面容扭曲异常,都如若拔舌地狱出来的厉鬼。 顾东言睫毛微动,右手托着头颅,静静地看着徐无敌。 真是一件让人开心不起来的事情,但这并不是坏事,那个‘欢喜佛’跟见了鬼一样的事情一定会被有心人传播出去,作为群星殿堂的前任教主,他自然是乐于见到此事。 “看过了,然后呢?”顾东言问道。 徐无敌笑容愈发灿烂,“没有然后,你逃出去的那个身外物,时间不多了哦!” …… 明珠阁内,装潢陈设都变成一地破烂,活下来的娼妓卷了银子四下逃窜。 外面围绕了一群群星殿堂的骑士,为首的正是审判骑士理格。 自然,佛罗的其他机构也派了些许人,譬如说督查司的暗探小队,以及老贵族那边的褪凡者小队和新贵族那边的执行小队。 这里经历过大战,所有人都想找到,那两位战斗所遗留的‘碎片’,尤其是蕴含‘灵性’的碎片。 那位温小花温街主,此刻吐了一口鲜血,在黑暗的地下通道穿梭。 “真该死!” 他暗骂了一句,体表裸露,隐约能够瞧见五脏六腑,以及五脏六腑溃烂的趋势。 星宫对‘欢喜佛’造成的反伤,此刻正一点点从‘欢喜佛’身上,转移到各个欢愉信徒身上。 而他温小花作为最虔诚的欢愉信徒,所分担承受的伤害也是最严重的一位。 再加上被子鼠最开始一箭的波及,生命烛火近乎摇摇欲坠,烟柳街如何他已经管不了了 “温街主还真是让人好找……” 忽然,通道的前方亮起一道光芒。 温小花即刻止步,手中握着一枚椭圆形的小珠,神色警惕。 来人是谁? 随着脚步声逼近,一盏由萤火虫搭筑而成的提灯映入眼帘,而提灯背后之人,是才见过没多久的地府使者——‘明眸’。 “明眸…,你来找我作甚?” 温小花双眼微眯,手中珠子握得愈紧,厉喝道。 明眸充耳不闻,一路向前,走至温小花跟前,然后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萤火下的温小花赫然是一道虚影,本体正距此处三百米开外。 “温街主这话未免也太过生疏,同为地府中人,明眸此次前来自然是为了帮助街主……” 明眸话音未落,温小花的气息陡然消失,出现在八百米开外。 “他压根不是地府的人!” 温小花心中大骂一声,拖着残破的身体开始逃窜。 那位地府明眸,说话之时冷若冰霜,像极了九幽中的寒泉,又岂会这么轻声细语,娇娆造作,更别说,这家伙身边没有没半随地府诸人出场时的白雾。 昨晚发生的事情居然还有其他人知道? 那位‘明眸’轻笑一声,面皮开始蠕动,一张猴脸面具覆盖其上,“当乞丐当久了,模仿的能力也下降了不少,就连温小花这种货色也能看出来不对劲了啊!” 顾怀心摸了摸下巴,散去手中提灯。 若是他扮成那个所谓的特木木,会不会更好一些…… 第156章 其三去二 “算了,这温庭台命不该绝。” “且入梦去,且入梦来……” 顾怀心掐指一算,步履颠倒,行之如魅影,消失在这地下通道之中。 天刀除恶,自当是除恶务尽。 万般谋算,也需等天刀锋刃斩去‘欢喜佛’之遗念。 说回星宫,徐无敌出来打了个转就回了原处,顾东言却是眼皮一跳。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糟糕。 祂们知道自身有一个身外物,在外界游荡。 不过好消息是,祂们并不能通过命运白雾查探到自己的身外物在何处。 “就连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些什么,嘶,头疼……” 顾东言灵性一阵绞疼,索性退出了星宫。 方才前面施展的星宫之影,消耗的除了海量的信仰之力外,还耗费了顾东言一半的灵性储备,此刻顾东言正虚弱无比。 脑海中传来的绞痛,多半是摩诃指遗留下来的效果。 “这是一个好结局……” 陈念珠在星主尊上的雕像前念叨,她虽然没有顾东言的褪凡能力,但命运指引已带她见证了一切。 “你瞧见了什么?”顾东言忍着疼痛,笑着问道。 “满天血光,以及一尊神只遗念陨落…” 陨落? 顾东言饶是一震,那‘欢喜佛’不是割舍了这部分神只遗念,跑了才对吗? …… 机械之都往北三千里,有一长河翻江,乃是佛罗与爱诃边界。 江上有一船,船体狭长恰似竹叶于江面飘荡,其首有一尊木雕,栩栩如生,眉心点有漆红。 船上有一人,手持一垂竿于船沿半睡半梦,身穿蓑衣,其身雾水朦胧。 ‘欢喜佛’遗念飞渡此间,倏然一怔,悬空而立。 “这凡世间,居然还有阁下此等人物?不知阁下何故拦我?” ‘欢喜佛’面色波澜不惊,祂之神只遗念有三,分布三国,此念本原就藏于爱诃,被人发现也是无碍。 那诡异的宫殿,总不至于追杀至此。 船上的人听闻声音,从睡梦中醒来,江河化为罗网,三足之鼎高悬天际。 轻笑一声道,“不为何,请阁下赴死尔。” 斗笠之下,费时单手掐诀,身后隐有龙腾之势。 “九州鼎……” ‘欢喜佛’面露难色,一枚舍利横置胸前,“该死,你哪里来的人皇遗物?” 明珠阁前,天刀子鼠手中巫弓也是人皇遗物,祂是捅了人皇遗物持有者的老窝了吗? “这就不是阁下该知道的事情了!” 费时抬眸,捻诀落下,九州鼎倒悬而落。 ‘欢喜佛’自不会坐以待毙,舍利横击,撞击之处流光溢彩。 天下灵物、道器、佛宝皆是昔日褪凡身外之物。 褪凡者愈强,所遗留之身外物威力愈强,‘欢喜佛’手持舍利乃罗汉果,威力之大自是不可言喻。 但…,此罗汉果并非好物,九州鼎威力更是凌驾于此罗汉果之上。 一番交锋过后,罗汉果身上隐约有开裂之迹。 “该死,你们这些人皇遗脉就该全都去死!” ‘欢喜佛’见状恼羞成怒,若非昔日人皇破封神榜,祂也不会堪堪落得一个假神之身,更不会遭今日之劫。 正欲引爆罗汉果之际,异变突生。 那罗汉果中隐约有黑烟冒出,倏而化为一通体黢黑的怪物。 怒目獠牙,寻常人见之必心生畏惧。 “迦里迦?你尚有真灵相存?” ‘欢喜佛’面色大变,顾不得与费时的九州鼎对峙,急速身退欲图远离。 但罗汉果中出来的恶相之身,骤身攀附于‘欢喜佛’之上,如附身之蛆。 “真灵苏醒……” 费时目光稍沉,九州鼎亦在两者身后如影随形。 褪凡者皆知灵物妙用,也知灵物由来,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些身外物化身为器之后,以后器化为灵的可能。 尤其是证得神位之神只,身外物在灵、器两类之间不断转换,近乎不死不灭。 “可惜了,人皇器却是没有这个功能……” 费时抬腿跟了上去,不论如何,今日‘欢喜佛’这道遗念必要遗留于此。 —— 安国儒林,一白月画舫之中,莺莺燕燕歌舞升平。 幕后有一女子侧躺于床帏上,身着薄纱,体态纤纤,闻琴声弥漫,聆诗声朗朗。 “这些儒生水平真次,如不得以往的苍松学院。” 这人非她人,正是顾东韵,摆了摆手道,“下次改叫那些道士们来玩一些杂耍。” 两侧侍女不敢言语,低头摆弄瓜果。 忽然风铃声响起,顾东韵神态一凝,屏退左右。 一道黑影潜入,坐在靠窗的坐榻。 “你倒是把老二的习惯学了十成十,他往日在京都之时,整日里不是听曲就是听他人吟诗作赋。” 顾东韵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地说道,“二哥才是个会过日子的,整日里打打杀杀着实无聊,不如吟诗作赋,摆弄美食来得快意。” “安国已经搭建得七七八八,顾怀意那小子也聪慧,接过了稳定安国的担子,我们再呆在安国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去佛罗找二哥一起玩。” “不行,我们走不了!” 黑影摇摇头,目光顺着窗户落在正在吟诗作对的书生身上。 “安国需要的不是稳定而是动乱,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在暗中掀起儒、道两家之争。 这两家死的褪凡越多越好,斗争越惨烈越好。” 三国之所以能鼎立,不是因为这三国势力庞大,而是因为在东胜,只有三国鼎立才会有不断的纷争。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顾东韵沉默了好一会,艰难地抬了抬嘴角,“大哥,二哥在家时总说大哥是一个很可怕的人,若不是家人,他定然离大哥十万八千里。 现在看来二哥说得没错……” “老二向来聪慧,往日他虽不是褪凡者,却也能猜出我干的事情,但这一切是我顾家的使命。 自太祖皇帝夺得皇位之后,顾家便在这条路上回不了头了。” 黑影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端起酒杯,将其灌入咽喉。 沉寂一刻钟后,他站在一根红漆柱身后,影子钻入黑暗,留下一句话。 “那‘欢喜佛’只剩最后一道遗念,祂定会想方设法地恢复力量,这是挑动书生和道士两者冲突的好机会,千万别放过!” 第157章 群星殿堂责问 “嗯,那尊神只遗念已然死去。” 陈念珠呆愣在原地,口中喃喃,“另一尊神只遗念杀死了这尊神只遗念……” “原来,即便是成了长生不死的神,祂们之间也会有恩怨的吗?” 另一尊,顾东言对陈念珠的描述愈发迷糊,难道真的是星宫将‘欢喜佛’给镇杀了? 不对,若是星宫镇杀,‘欢喜佛’哪里会有灵性逃散。 真是怪哉! 顾东言正欲借用星宫内的白雾推演,却是收到了文西的讯息。 “你若是想找死别连累我。” “我不知你要做什么,但是你下决定那一刻主导我的便是恐惧。” 作为身外物,文西本身玄妙至极。 放在远古神只林立之时,文西此类身外之物便是被唤作‘元婴’。 以情凝丹,破情成婴,有趋吉避凶之效。 顾东言本身特殊,文西更是褪情成婴的融合体,此类功效更是愈发强烈。 方才顾东言的一个想法,便让他有了大难临头之征兆。 “不能推演?看来的确不是星宫下的死手……” 顾东言心中有了计较。 既不是星宫动的手,那必然也不是徐无敌动的手。 只是为何他看不得,陈念珠却能窥探一二,这真是好生奇怪…… 又过了几个时辰,艾德琳带着黛安前来群星殿堂做祷告。 星主展露的威能愈是强大,她作为星主的信徒便愈发虔诚。 不过在她身后,还跟了两个尾巴进来。 道子以及段良辰。 “这风格很是奇怪,既不如佛堂之威严,也不如道观之随性,另成一类。” 道子咂咂嘴,左瞧右看后不免感慨。 天下神只众多,邪教更是数不胜数,但供奉风格基本都与寺庙和道观无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成一派的殿堂。 “道子慎言!”段良辰低声道。 不知为何,从进入佛罗起,他就感到暗中有不少窥视的目光。 进入群星殿堂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忽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正是群星殿堂的教主顾东言噙着笑走来道,“不必拘谨,星主仁慈,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降罪。” “这位想必就是清风观的道子,真是有失远迎。” “你就是星主的使徒,看起来好生奇怪,不像活人!” 道子心直口快,眸子尽是些探究的神色。 在他眼中,顾东言浑身伤口遍布,面色苍白,倒是跟躺了好几天的尸体有些相似。 倒是段良辰,往常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汹涌跌宕。 “顾东言?你怎么会在佛罗?!” 两人不熟却也是六扇门也是碰过面的同僚,再加上顾柏松之前的关照,六扇门里的人想不认识他都难。 反而是顾东言对段良辰印象不深,又经过‘窥视’途径的仪式,许久才想起这个一口叫破他名字的人来。 “段…捕头…,原来你还跟在道子身边啊。” 顾东言打了个哈哈,虽说想起,却也没太想起,只是知道,这人是六扇门中一个了不得的捕头。 现在身上灵性激荡,底蕴非凡恐怕是更加了不得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何在佛罗而不是在安国?” 段良辰眉头紧蹙,叱问之声脱口而出,“你小妹在安国,你却是跑来这佛罗作甚?”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顾东言心头一凛,之所以来佛罗,还不是为了躲是非。 谁曾想,那星宫里的老梆子竟是顾长洪。 现在躲或不躲已经不重要了,但哪有他这么问问题的? 好在此刻艾德琳祷告完毕,浅笑一声,走上前来。 “段师这是想为你安国拐走我群星殿堂的教主?这恐怕不太符合礼数……” “还请艾德琳陛下见谅,顾东言乃是我大虞皇脉,昔日大虞纷乱自顾不暇,如今安国已立自是要回归安国……” 段良辰语气稍沉,昔日里随安府二爷在东平就声名不扬,如今怎么出现在佛罗而不是安国和爱诃。 莫非是暗中坏了先皇的计划? 想到这,段良辰更是坚定了要带走顾东言的决心。 虽然不知道先皇要做什么,但作为先皇门臣,他绝不允许有蠢货坏事。 艾德琳笑脸散去,正欲发怒之际,顾东言倒是先说上了话。 “怎么,段捕头要替总督和顾长洪治一个看护不利之罪?” 说道看护不利,别说段良辰,就连道子都猛然一惊。 是了,当初顾东言可是和李幼时一同送佛子游学去了,如今不仅佛子声名不显,连李幼时都不见踪迹。 段良辰双眼一瞪,高呼道,“你杀了佛子!?” “别说蠢话,那真佛真灵借腹而生的佛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去!” 道子白了一眼段良辰,又看向纹丝不动的顾东言,饶有想法地说道,“不过,若是遇上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兵解倒是有几分可能。” 真佛到底是跟道祖不同,那位的留下的‘欲’可是打凿一个无上佛国。 对自身道途不合的真灵出手,也不是什么没有可能的事情。 顾东言要是知道道子心中所想,定会夸赞一番,这个世界的蠢人何其少,放眼过去全是些聪明人。 当然,此时此刻的段良辰除外…… “哦,原来两位不知东港城发生了何事,想来也不是向我问罪。 既不是向我问罪,不知段捕头又为想离间我与陛下之情谊?” 艾德琳:她跟顾东言哪里来的情谊,不过是星主使徒间的亲密合作罢了。 不过顾东言既然这么说,她也不会拆穿就是了。 如果安国的人跑来他们佛罗抢人,那么她就要怀疑道子之前在皇宫说的那些话的正确性。 是上面的较量还是他们自作主张? “你是大虞遗脉……” “如果段捕头坚持,我可以不是。” “你妹妹在安国……” “段捕头,你又错了,自从他们兄妹二人抛下我前往北境,我便是一个孤家寡人,哪里来的的什么兄妹?” 顾东言与段良辰不温不火地一问一答。 道子和艾德琳看得津津有味。 倒是陈念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肉,迫使自己的心情趋于平静。 那个什么道子,她居然没有在命运指引中看到他的存在。 简直就是要了命了~ 第158章 给予道子指引 双方僵持片刻,段良辰率先败下阵来,拱手致歉道,“是我失礼!” 随后往道子身后一站,闭口不言。 艾德琳见状出声,充当和事佬,“两位既然来了群星殿堂,不如上前祷告一番,星主尊上慷慨至极,说不定会给二位贵客降下指引。” 顾东言眉头微动,真会说啊,道子再不济也是那位道祖的一道真灵,星宫焉会降下指引,如此看来,艾德琳确实是不知晓道子原本的身份。 “哦,有这种事情,那我倒是要试上一试!” 道子对艾德琳的提议相当感兴趣,旋即走到星主雕像面前,一双黑色的眸子光芒流转,似乎要看透这不知名的白雾。 看得透么? 顾东言不动声色地望向道子,只见道子只是瞧了片刻,便学着方才艾德琳的动作进行祷告。 是看不透了,若是道子能瞧清楚雕像原本的面貌就会发现,雕像的面貌跟顾东言如出一辙。 嗯…等等,什么情况?! 白雾如潮,瞬息之间,星宫竟真的降下了指引?! 大量的信仰之力被星宫消耗,然后转化为白雾疯狂地朝道子身上涌去,这个消耗量差一点就让星宫回到了镇压‘欢喜佛’的神只遗念之前的状态。 艾德琳的嘴角一僵,眼睛也是睁得老大,不是她就是说说而已,星主尊上怎么真的给道子降下了命运的指引。 他可是道子啊,再怎么样赐福也不会成为星主尊上的信徒吧? 全场唯一淡定恐怕只有陈念珠,心里想着,难怪命运指引没有窥探不了道子的未来,就这个涌入量,恐怕还没开始,她就得昏睡过去。 群星殿堂在场的几人面色各异,各怀心思。 十息过后,道子脸上的探究之色已全然消失,眼底只余下一抹沉重。 “如何,道子可是得了星主尊上的指引?”艾德琳好奇地问道。 旁人得星主指引都是一小缕一小缕,唯有道子得到的星主指引如同长河,其中画面倒是让人想入非非。 道子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略有所得,还请陛下恕罪,我此刻有要事相办。” 说完,两腿一迈,朝群星殿堂外头走去。 段良辰瞳孔微缩,道子这副模样还真是前所未见,来不及多想便跟了上去,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这…不会出大问题吧?”艾德琳问道。 “我觉得会,陛下最好还是怕黛安盯上道子一段时间。”陈念珠回答说。 六年来,陈念珠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如今指引窥探不到的异数频频出现,让她很是难安。 “小念珠言之有理~” 顾东言表示赞同,给道子降下指引,这件事情超出了他这个‘星主’的掌控,很难说,这会不会是前任星主留下来的某种手段。 ‘窥视’即刻开启。 “那便派人守着,最近机械之都或许会不太平一段时间,对黎明势力的追剿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艾德琳点点头,昔日神只之多需以星计,神只遗念自然也是数不胜数,道子之前说的话,让她有了不安全的感觉,即便有星主庇佑。 希望道子的离去,与此事无关。 …… “道子,发生了何事?”段良辰追上道子问道。 “要命的事情……” 道子嘴唇不动,声音却是在段良辰耳边响起。 一线成音,这是道子的堵门秘术。 “嘘,你不要说话,我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窥探我们!” “是…”段良辰缓缓闭上嘴巴,露出一副冷脸,看起来像是被道子狠狠呵斥过一番。 “星主的命运指引让我看到了国的那群崽种趁我不在竟然直接挑起了我们道观和儒家的冲突,短短三个月时间,道观内就流血漂橹,我得赶紧回去。” “如果我们不回去的话,道观恐怕只剩下小猫三两只了。” 段良辰眉头一皱,儒家打赢道观,听起来有点儿像天方夜谭,再说了就算顾怀意那蠢东西搞出了什么坏事,不是还有顾东韵和路维在么,他们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道子似乎知道段良辰心中在想些什么,继续用一线成音道。 “顾怀意不过是各方协商下推出来的蠢蛋,干不了坏事,真正坏事的是顾东韵,她和她背后的人刻意挑起了这场争斗。” “至于路维,在不危及普通人的情况下,他只会作壁上观,他巴不得我们两方拼得死伤殆尽。” 路维的立场很是微妙,他不站任何一方,他自己本就是一方。 若不是他跟佛罗之间的交易公开公正,道子甚至都想怀疑他是不是佛罗这边派过去的暗子。 “可我们从佛罗回到安国,少说要一个月……” “该死,不能留着顾东韵了,以她的身份和地位留在安国只会坏事!” …… 艾德琳很忙,尤其是在当上国王之后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要统筹佛罗的发展,更是要对现有的制式武器进行创造更新,尤其是现在,她需要一些能对神只遗念产生威胁的武器。 “固兰汀,天阶灵物你可有改善的想法?” 离开群星殿堂后,艾德琳径直来到了前端武器研发基地。 这个基地由她的心腹固兰汀负责,用来初步改造高阶武器,别的不说,至少要把使用灵物的负面效果控制在一个褪凡者甚至是普通人可以接受的范围。 “陛下,这可是天阶灵物,它们的自我意识很强烈,我们根本没有下手的可能,如果强来恐怕会让这些天阶灵气中的灵性复苏……” 固兰汀摊了摊手,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放在平常,天阶灵物就是一个可观赏不可亵玩的东西,若不是今天瞧见了有人使用,固兰汀这种兵器大师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用天阶灵物。 当然,现在就算相信有人可以使用,但他对改造天阶灵物的方式也摸不着头脑。 毕竟在很久之前,他们都是天阶褪凡的本命身外物… “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 艾德琳认真道,“今日星主尊上给清风观的道子降下了不得了的指引,恐怕三国安稳了没多久的局面又要开始乱起来了。” “改良好的天阶灵物,极有可能是我们佛罗保全自身的资本……” 第159章 赋予生命的句芒 机械之都外城区。 工厂熔炉不停轰鸣,黄沙伴着尘土飞扬,扑腾在堆积的矿石上。 里格换了一身装扮。 贴着一圈络腮胡,叼着墨色的烟斗以及头顶棕黄色的礼帽,没有一点儿审判骑士的模样。 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废弃工厂面前,遭受两位包裹着严实的守卫的盘问。 “姓名?” “绅士。” “你是绅士?凭证呢?” 里格递出一枚勋章,正面雕刻着一顶高帽,背面有黎明首领多孟格的亲笔签名。 守卫接过勋章认真地瞧过后,将勋章递回去让出一条道路,“凭证无误,欢迎您的莅临。” 里格对着两位守卫微微一笑,自从他被选中加入群星殿堂后就养成了对别人微笑的坏习惯,这点顾东言需要负起很大的责任。 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工厂内部走去。 工厂是废弃的,装修是豪华的,穷酸跟这座废弃工厂完全沾不上边。 大量的制式武器堆积在仓库,生产制造的流水线上正在不停地锻造过时的武器。 “这…似乎不是陛下已经淘汰掉的‘装备’!” 里格眼睛微眯,压低帽檐快步往在工厂中心,多孟格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他是艾德琳和黎明沟通的信使,来这只是为了传达接下来的任务,但他有预感,这次行动或许不会那么顺利。 “现在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一路上恐怕有十几个二十个人在监视我。” 里格轻车熟路地推开多孟格的办公室,抬眼的同时旋即身体一僵。 坐在主位上的人不是多孟格,而是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小女孩。她有着一双绿色的眸子,里格在她的双眸中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 多孟格站立在一旁,低眉俯首。 “这位是?”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句芒,当然按照你们国家的习惯,也可以叫我丰饶!” 不等多孟格开口,小女孩便地回答道,好奇地在里格身上打量来打量去,“你身上藏着的那位,怎么不出来做个自我介绍?” “这位朋友真会开玩笑,我又不是褪凡者,身上哪里会有藏东西的能力!” 里格掀起帽子向她示意,如果有,帽子一定是最好藏东西的地方。 但那位自称句芒的小女孩,不做言语,只是一昧地盯着里格。 很快,里格就瞪大了他的双眼。 他腰间别着的玉佩突然漂浮起来,上刻着的星主雕像睁开双眸,教主冕下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 “不愧是生命序列的神只,即便是遗念也能发现这么微弱的气息。” 顾东言咂咂嘴,这是他的‘窥视’第二次被发现…… 这个能力,在一众神只遗念面前如同虚设,仿佛是个遗念,就能看穿这项能力的本质。 “我在开明身上见过类似的途径,你的途径比它的还是要差那么一点。” 话虽这么说,句芒眼神中兴趣却是越来越浓,直接漂浮到玉佩面前,“不过从另一方面,你这个能力又比他的强,你这小玩意似乎能储存信仰。 这可真是见了鬼,你不得神职,是如何处理这些信仰之力的?莫非这是那位星主赋予你的手段?” 神职? 很好,他又知道了一个与‘信仰’相关新的名词。 顾东言手指轻轻敲打扶手,于星宫中念头活络。 “神职是什么东西?” 「神职…,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词?」 老梆子,哦不,顾长洪的声音在顾东言心中响起。 “一位自称句芒的神只遗念。” 「欢喜死了,所以句芒就出现了……」 「无关紧要,所谓神职就是被天地承认的神只,掌控天地中运转能力的东西,封神榜不曾被人寰打碎之前,便是履行这一职责。」 「不过嘛,现在天地间可没了什么神不神职,即便有神职也是被那群怪物窃居……」 顾东言抬手,念头将顾长洪的絮叨打断。 “星宫拥有汲取信仰的能力,它是否跟当初的封神榜有关?” “他…他可不知道这种秘密,要不要我来告诉你?” 突然徐无敌出现在殿堂,身体上的所有面孔都朝某个方向露出讥讽的笑容。 顾长洪这么怕徐无敌? 每次只要徐无敌一出现,顾长洪必定逃之夭夭。 这点太奇怪了。 顾东言扬了扬眉,“说说看?” 徐无敌最好看的脸自以为是地露出一个最好看的笑容回答道,“那当然是因为,那个什么封神榜,就是星宫里的一件物品啊……” …… 外界,玉佩上的雕像小人抿嘴道,“这点我也不知道,要不您去问一问星主尊上?” “不了,不了,生命如此美妙,我可不想像欢喜那个家伙的遗念一样,三个分身全部直接消散。” 谈起星主,句芒眼神中显然出现了一些畏惧,‘欢喜’的事情在机械之都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也都瞧见了那座突兀出现又带着不可抗拒威力的‘宫殿’。 连忙摇摇头,“比起送死,我更喜欢赋予生命……” 说话间,白皙的小手随便一挥,里格那枚勋章长出了六根金属角,它们被勋章当作移动的触手,从胸口的口袋中爬了出来。 一枚特殊的定位装置,一件死物,在句芒的简单操控下变成了一件诞生出灵智的灵物。 “瞧,这小东西长得多别致。” 顾东言放眼一瞧,勋章上的灵气隐约有了实体,倒是有了几分‘身外物’的韵味。 不过,里格没有顾东言那般镇定,勋章在他身上爬行的触感让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本能地想大喊大叫,但又由于顾东言似乎在注视着这里,只是用责问的眼神看向多孟格。 多孟格仿佛瞧不见里格的眼神,一味垂头,不言不语。 “我想与那位星主达成一个交易。” 句芒打了一个响指,代表‘绅士’的勋章从里格身上跳到她的掌心,然后盯着玉佩说道,“我可以赋予工厂生命,并让它帮助那位佛罗女王打造更贴合她途径的灵物。 而我只希望能摆脱这个日益消散的‘神只遗念’身份,成为侍奉那位星主的一介小神。” 第160章 佛罗棋局,四方布子 神只遗念…还能继续成神! 前提是,神职上并未有盘踞的怪物。 这个从徐无敌口中得来的消息让顾东言微微失神。 “荒谬但符合逻辑。” “照这么说,既然有这种选择,神只即便陨落也不该被祂们的身外物所占据才对……” “是因为剥离七情六欲,所以变成了只能顾及自身的机器么…” 思绪只在一瞬间,顾东言的声音透过玉佩道: “此事你不妨与艾德琳陛下商谈,她亦是星主的使徒,想必她会很愿意帮你联系星主。” 说完,玉佩立刻分解,变成一地的粉末。 留下不知该做何表情的里格,讪讪地看向面前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女孩。 —— 神只… 棋局… 生命… 自从仪式的开始,顾东言对他们的了解愈发深刻,就愈是变得无情。 尤其是剥离意欲,凝聚出一个真正的“身外物”后,天大的秘密在他心中也翻不起波澜。 当然那位文西除外…… “那两位客人连夜离开了佛罗!” 陈念珠双手合十,低头垂眸,站在星主雕像面前说道,“我看见了数不清的青玉色书简在一片血海中沉浮。” “这与你无关不是吗?” “是的,这与我无关。” 祷告完毕,陈念珠熄灭了教堂大厅的提灯,款步离开殿堂,只余留一件会发光的灵物镶嵌在厚重的大门。 与群星殿堂相互遥望之地,又一尊神只遗念,哦不,是两尊。 一位头顶白高帽,有‘一见生财’之名。 另一位顶黑高帽,可‘天下太平’之字。 “两位无常大人这是为何而来?” 李幼时眼皮一跳,朝黑白无常拱了拱手。 长满眼睛的黑球立刻躲到她身后,通体发抖。 “自为履命而来!” 白无常冷声道,随意一眼便让那躲起来的身外物浑身发抖,即便是佛子也有阴风阵阵之感。 “乱世起,幽魂溢,六道当启。”黑无常补充道。 提灯照幽冥,无常引魂归。 挂着地府无常之名的那个废物,在这两位面前就是一个纯粹的废物,即便目前掌控地府的那位阎君,亦不过是尔尔。 这尊位灵气保存最为完整的神只遗念,目前地府的发展,依旧依靠这两位的拘灵。 “我观佛罗有那位星主尊上的庇佑,应当不起战乱……”李幼时小心翼翼地道。 “非战非争,此次拘灵乃拘诸神也!” “人不司职,人祸跌宕;神不司职,天下大乱。” “此乃存世之危机!” “或神重司其职,或天地归于混沌。” 黑白无常一唱一和,地府轮转司于两位身后隐隐浮现。 “南摩,二位道友其言善也!” 天空中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只见与佛子一般无二的和尚牵着一头大象,从远处而来。 又是一尊神只遗念! …… 大市场,一间堆满垃圾的房间,两位戴着面具的天刀会面,其中一位伤势惨重,呼吸微弱如若濒临死亡。 “子鼠,你这也太拼了!” 申猴坐在靠近垃圾的一侧,头上乱糟糟的头发还是一如既往地乱,从身上不知道摸了个什么药丸,随手就塞进了大口喘气的子鼠嘴里。 想来,味道应该不怎么样。 “离陛下计划的时间不多了,我总得试一试跟那些神只的差距。” 子鼠皱着眉头将丹药嚼碎,撑着身依靠在摇摇欲坠的墙壁上,“现在看来,我还差得远,人皇遗物在我手发挥的威力十不足一。” “咳、咳、咳……” 申猴翻了一个白眼,“有得用就不错了,要不是宣威帝把皇家的血脉掰正,让我们体内还留着那位的血,这人皇器就跟破烂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当代人皇能发挥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百的能力,其他人皇血脉能发挥出百分之四十就是逆了天的存在。 他也占据着一个人皇后裔的名额,人皇器能被他用出来的威力不过是堪堪百分之二。 “以前或许还有借口,但现在不行!” 子鼠摇摇头道,“我从陛下那边得来的消息,清风观和寒山寺那边准备违反约定。” “也就是说,他们准备出世了?都已经封了七年了,三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这也等不了……” “我曾见过清风观的天师,他主张‘无为’,顺天而行,是个颇为随性的前辈,他们破封一定是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这跟我可没关系,大虞的国运都成渣渣了,就算安国那边还有一点点残留,也不过是风中残烛,等着他燃烧殆尽就好。” “顾怀意还在安国当着傀儡皇帝……” 申猴挠了挠脑袋,一头扎进旁边的垃圾堆,被弹飞的瓶子叮当作响,“那是他的事,从头到尾没有逼他当那个傀儡皇帝。” “呵,也是……” 子鼠撇撇嘴,胸口的黑白双鱼玉佩隐隐发热,有几条细微的裂痕由内而外扩大。 没有时间…… 他快没有时间了…… —— 野草学校,一间坐落于机械之都内外城交界处的学校,用它的华丽滋养着野草们的野心。 “阿义德,你来回答,目前机械之都的普通人可以做哪些工作?” “除了和那群贵族老爷躺在国家上吸血之外,普通人可以胜任任何工作!” 十一岁的阿义德面对老师的提问,不卑不亢。 脖子上挂着一枚镂空玉佩,是群星殿堂给予虔诚教徒的礼物,上面隐约有一丝白雾。 “很有志气的回答,但很遗憾这个答案是错的。” 老师先是赞许然后否认了阿义德的答案,“实际上,没有艾德琳陛下的筚路蓝缕,普通人除了成为贵族老爷们的奴隶外,别无出路。” “艾德琳陛下已经用工具实现了让普通人享有跟贵族一样权利的可能!”阿义德梗着脖子反驳道。 “是的没错,我不否认这点,但我必须提醒你,这一切都源自于艾德琳陛下本身的能力,她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褪凡者。 而你们口中能让你们享受到与贵族同等权力的工具,也不过是贵族的施舍。一旦他们拒绝施舍,你们又该怎么办? 所以,作为普通人,最好的工作就是在贵族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老师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朝教室外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下课!” 在教室里留下一群被打破虚假自尊心的小屁孩。 “我说小明,你怎么这么喜欢荼毒小孩子呢?” 窗外一个小女孩坐在榆树的树尖,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歪着头向树下的老师看去。 “这不是荼毒,这是让他们认清现实。” 老师笑了笑,“每个人都喜欢生活在温暖的虚假中,但总有一天他们要面对这操蛋的现实。 而我做的,只不过是让这份时间提早了一点。” “算了,我不懂这些。” 小女孩晃了晃脑袋,踩着变成蝴蝶的落叶蹦蹦跳跳,“今天我可是见到了你那位跟在星主身边的后人哦,他看起来可冷漠了。” “冷漠才对,这才是真正褪凡者的通病。” “是啊,好在你现在是十成十的普通人。 顾明,让我猜猜,你要做什么呢?” 第161章 命运啊命运 星宫。 星主接受了路维的请求,召集了几位使徒。 “七杀,你的灵性似乎有些疲惫。” 柴扉儿摸了摸手中红绳,用平稳的口气说道。 几年不见,她已经装不出最开始的那般跳脱。 “何止疲惫,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睡上一觉!” 路维长叹一口气,扭头对准艾德琳道,“学徒小姐那里可研发出能封绝褪凡者能力的装备?压制也行……” “没有这种装备,你遇上了什么麻烦?” 艾德琳摇头,能压制褪凡能力的只有褪凡,她的研究起到的作用不过是减弱使用灵物代价,怎么可能研究得出压制褪凡能力的装备。 之前星主给道子降下指引,不知道是否跟路维此刻面临的困境相关…… 路维沉默片刻,摇头道,“安国乱了…” “各种褪凡者异常活跃,像四散而开的蚂蚁,不停啃食着安国的根本。” “血食论在安国甚嚣尘上。” 柴扉儿微微一颤,问道,“血食论是指那个不能够成为褪凡的普通人,跟高贵的褪凡者并非同一物种,而跟牛羊无所差别的血食论吗?” “没错,安国的官员对这种血食论尤为推崇,私底下已经开始圈养普通人当作它们的食物。” “道观和书院不管吗?”艾德琳想了想问道。 “管,呵他们怎么管,那些官员不是从书院出来的就是从道观出来的,同流合污罢了。 天刀的卯兔和末羊之前倒是暗杀了一批服用血食的褪凡,但这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两脚羊。 这是那些官员们对普通人的称呼。 “尊上,安国可否修建一座群星殿堂,让那些普通人得到您的庇佑?” 路维抬起头对上那道伟岸的身影。 顾东言略作思考后给出一个答案。 “否!” “安国是道祖庇佑之所!” 顾长洪提醒过他,清风观和寒山寺提前解封了,安国内乱未必没有他们放任的意思。 如果他插手,必然要跟道祖和真佛对上。 这不行,他本体只不过是区区一个玄阶褪凡…… “实在不行,你可以带着你的军队前往佛罗边境,不过安国真的大乱,佛罗想必会接纳你们。” 艾德琳在顾东言说完之后,又等了片刻才补充道。 “不行,安国的那群褪凡已经疯了,如果我此刻走,那些百姓将会真正成为毫无反抗力的羔羊。” “不,七杀,这件事情我认为你应该听从学徒小姐的建议!” 沉默许久的柴扉儿开口道,“我加入了天刀,是天刀酉鸡的第十一位候补,天刀的内部消息,安国将会沦为人间炼狱。 天刀高层传令:安国天刀所属需全力让这片人间炼狱提前到来。 到时候,你和你的军队就走不了。” 路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说的是天刀,斩恶务尽的那个天刀?” “东胜没有第二个天刀。”柴扉儿回答说。 艾德琳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说道,“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我听闻天刀之人向来以人人平等约束自身违背自身意志,他们难道不怕悄无声息地成为堕落者?” “这是正义的,这是必要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柴扉儿抬头仰视那尊对他们漠不关心的神只,喃喃自语,“世界已经病了,我们抓不到病原,只能看着它衰败;我们治不好病,只能将病变部分全部切割。 星主啊,你座于高台俯瞰人间,能否给予我关于未来的启示!” “可…” 雷霆之音响起,命运如雾朝柴扉儿的方向涌去。 顾东言看见了,柴扉儿窥见了,命运走向中,西北之地属于炼狱的一角。 尸骨浮沉,饿殍满地。 一时间,褪凡者和堕落者混在一块,竟叫人无法分辨。 “我明白了……,主……” 柴扉儿沉浸下去,成为星宫内第二尊‘雕像’。 良久,路维开口道,“尊上命运可否也为我降下启示?” “否!” 顾东言第一次拒绝用白雾给星主信徒降下启示。 不是因为连续给道子和柴扉儿降下指引的消耗太大,只是单纯地不想。 在方才给予柴扉儿的指引中,路维已经失去星宫给予的庇佑,与那些血食论至上的官员同流合污。 安国遍地尸骸,有一半是路维的功劳。 “你需要的不是命运的指引,而是另一样东西!” 顾东言打了个响指,尝试拨弄命运的琴弦。 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金天秤凭空出现在路维桌面,“万事皆有代价,他或许可以替你衡量选择。” “尊上,那我又该如何?神只遗念汇聚机械之都,万一这些神只遗念在此处发生冲突,机械之都和群星殿堂恐怕将毁于一旦。” 见两人都得到了东西,艾德琳也不故作深沉连忙问道。 “随遇而安!” 顾东言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星宫只要拥有足够的信仰,对付神只遗念如同砍瓜切菜。 机械之都看似最危险,实则再安全不过。 “你或许可以见一见那位【句芒】!” …… “陛下,资料查到了,神只句芒,主生命司职,曾于宣威帝时期现身佛罗,然后再也没有在记载中出现过。” 黛安在艾德琳身边拱手垂立,手上拿着一本秘闻要记,看起来灰扑扑有不少年历史的模样。 “现在她又现身了!” 艾德琳拿出与顾东言的联系雕像,其中蕴含着两个片段,其中一个是句芒出现在黎明军工厂的片段,另一个则是句芒出现在野草学院的画面。 与句芒同框的还有一位英俊的老师。 看起来二十出头,比一直待在群星殿堂的顾东言还要英俊不少。 “你去请‘句芒’和这位野草学院的老师来我这里做。”艾德琳吩咐道。 黛安刚要应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不必劳烦总督,顾某已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艾德琳陛下处理公务。” 话音落地,这个男人就闯入了艾德琳的书房,除了黛安外,其余的护卫根本没有察觉到有外人在他们严谨的守卫下,溜进了他们陛下的书房。 艾德琳先是一愣,随后示意黛安退下,跟这位贵客留足了密谈的空间。 第162章 讲一个故事 艾德琳放下手中处理的政务,亲自为顾明斟茶。 清水新茶,色淡香浓,可口齿留香。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艾德琳坐在对面,仔细打量着顾明的样貌。 一对剑眉冲天,本该如鹰狼般锐利的双眸,倒是换上一对多情艳艳的桃花眼。 眼下一滴泪痣,鼻翼如峰,唇薄色红。 “还有这般人物?” 顾明一笑,双眸亦渗出笑容。 他将自己面前的茶水推向一旁,一个手腕上绑着风铃的小女孩于茶水缓缓显现,正是【句芒】。 “机械之都有很多之前大虞留下来的典籍,其中有一本记载了历代大虞皇帝样貌的相册。” 艾德琳对句芒的出现并不吃惊,重新为顾明斟了一杯茶水,幽幽道,“那位宣威帝也叫顾明,也是阁下如今这副样貌。” “是嘛,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顾明这次端起茶杯慢慢品尝道,“不过我记得那位宣威帝似乎早就死了,嗯,他好像还是大虞最短命的一位皇帝。” 史书上记载:宣威帝登基十年,后因故身陨。 “你来寻我何事?”艾德琳问道。 “这话倒是我来问才对,我来寻你是因为你要寻我,你不寻我,我便不会前来。”顾明答道。 他从袖中掏出两枚圆润珠子。 一枚乳白,一枚靛青。 霎时将茶座范围划分为一个静止空间,时间、视线、声音皆为静态。 “此地任谁也无法窥探,你背后的星主也是不行,如此艾德琳陛下可有话要对我说?” “世上还有如此灵物?” 艾德琳环顾四周,果然,除了被笼罩的三人外,空中飞虫此刻亦是纹丝不动。 顾明轻笑道,“世之灵物瑰宝数不胜数,区区两枚珠子又何足道哉。” 一旁的句芒,悄生生地翻了个白眼,这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这么会装,想当初他为了拿到这两枚定珠不说九死一生,也是一生九死了吧。 世间神只遗念繁多,但神只灵物却是有数的。 这两枚定珠便是神只灵物之一。 “好手段,你当真不是宣威帝?” “是与不是,对你来说又有何区别?” 顾明将茶杯置于桌面,“大虞已经消亡数载,即便是挂像中的人物出现,也只能噫吁哀叹。” 艾德琳微微摇头,正襟危坐,“可七年前大虞如日中天,北有随安,拒大凉之兵;东有定王,镇海域南疆;西部屯兵,血战西齐,若是说只因那固和帝身死,大虞便分崩离析,未免太过荒唐。” “但事实如此,大虞确实因此分崩离析。” “话本一样的事实……” “并非话本,大虞累世多年,虽历代大虞皇帝躬身亲命,但蛀虫亦是繁衍多年。至固和,大虞繁华不过表面之功,内则污秽不堪。 若王朝有褪凡、堕落之分,大虞内里早已堕落。” “如此间安国?” “安国是蛀虫们披着残破外衣,修补出来的伪装。” 堕落非人、褪凡非人。 堕落者以人为食,褪凡者以人饲养堕落。 “他们……他们曾经也是人……,为何如此?” “呵,褪凡啊实际上跟堕落没有区别。” 顾明摇头,唇齿微张,“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万载之前,天地万物共存,人、神、妖、魔、鬼、怪同处九洲四海。 人为灵长、神为权峰、妖究其力、魔究其欲、鬼乱寿载,怪乱情迷。 彼时人之弱小,虽为灵长,但面对其他生灵毫无反抗之力,一时间沦为他人血食物。 神有司职,戴天履命,独立飘然,浑然不觉山火、雷霆、洪水、地动于万物之危。 当然,即便他们察觉了也无动于衷。 神无情欲,乃天道化身,只司神职。 妖族嗜血,以形补形,异类皆为食,同类异可为食,混沌鲁莽,人于妖口毫无反抗之力。 魔、鬼、怪三者,思维超脱,不可捉摸,时有取乐,异对人族有莫大危害。 然天无绝人之路,人族有贤者,窥见神只,仿神只之路,斩情断欲,天道幸之,容灵自身,许之褪凡。 斩一情,得变化之数,灭一欲,化造化之形。 后人族遂以褪凡立根本之身。 再后,有能人斩七情六欲,褪凡为仙,分之司职,享神之权柄,其寿永昌。 人族竞相争,斩情灭欲,以求成仙。 杀妖、伏魔、封鬼、屠怪。 有情欲极端者,更是有杀亲之举,只为化仙。 此后道分正邪。 至千年后第一代人皇现世,以褪凡之能造器物之基,许常人供奉,得信仰之力,调七情六欲,创王朝,庇佑众生。 可情欲于神只本就属于污浊,借信仰调控情欲者成仙后依旧利用信仰调控情欲。 此情欲非自身情欲,而是众生情欲。 众生兴,则仙灵兴,众生哀,则仙灵哀。 仙有情,神有欲,不司其职,天道紊乱。 故天生神只,此未被情欲影响者,时不时于王朝降之神罚,以正天道。 王朝,民不聊生…… 至三十三代人皇,怒之神只数罚,以历代人皇累积之力,剑开天地,入星宫,以天地轮转之机屠神只,碎封神榜,绝褪凡之路。 此后天地恸哭,阳失阴生,怪者得天地命数,凝神只操控七情六欲之残余,篡神临位。 往后之褪凡者,大多混乱其形,为情欲控制。 世之愚人皆认为人皇触怒神只,此乃神只降下之刑罚,故而称此类:堕落。 毁信仰,称暴君,复供神只。 后世者堕落易、褪凡难。 而褪凡之能者,散之七情六欲,超脱也,与凡人迥异,不理世事。 非能者,入于堕落,此间褪凡。】 “唉,你这个人还是这么喜欢啰哩巴嗦。” 句芒斜着眼,眸子中露出耳朵被吵到了的意味,“说来说去,你无非就是想说,现在的褪凡都是些狗屁褪凡,看似正常,实际上都已经是堕落者了。” “粗俗,粗鄙,不说得好听一点怎么彰显我的身份?!” 听着两人的对话,艾德琳手指微微一颤,打翻茶杯,流水一地。 “照你们这么说,我也是……堕落者了?” 第163章 命运如此罢了 “你,呵,你不是。” “你运气稍微比其他人好那么一点。” “高悬于世界的宫殿,映射万物倒影,你走的路子应该算这世间唯一真正的褪凡。” 顾明和句芒一人一句,目光落在艾德琳身旁的悬浮书上。 新颖但又正统的褪凡路子。 “我的褪凡途径是星主尊上给予的,而星主尊上的使徒不止我一个,唯一一词未免太过。” “你是说那群星殿堂的前教主?” 句芒想了想问道,“前些日子,我倒是跟他的念头碰上过,说实话,他比其他人要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约莫走的是凝丹、破婴、化神的路数,此路不借信仰之力以佐七情六欲便是举步维艰。 当然,他若是那位星主尊上的化身,倒是也算一条褪凡正道。” “什么正不正道,褪凡本就是一条邪路。” 顾明摇摇头不敢苟同,“褪来褪去,都要人斩掉七情六欲,可人本就由七情六欲组成,安国的那些魔鬼说褪凡者不是人,却也不假。” “你可知当初宣威帝为何要在佛罗立机械之都?” 艾德琳斟酌一番后回答,“略知一二,传闻宣威帝使徒通过一种名为‘科学技术’的手段,用铁器实现褪凡者的能力,但他好像失败了……” “嗯,是失败了,宣威帝只研究出一些小玩意,像机械马车、计时晷表…… 然后就在他做皇帝的第十年,被寒山供奉的真佛使了手段,大虞的王朝气运也没能护住他。” 顾明自话自说,浑然不觉句芒正用一种古怪至极眼神看着他。 “但祂们没想到,机械的出现和发展是必然的,正如炼器术不会止步不前。 宣威帝在佛罗留下机械之都,不过是给为了给真正的人类留下一枚蕴藏生机和希望的种子。 它会在适当的时机抽枝发芽……” 句芒掏了掏耳朵,收起自己古怪的眼神。 不亏是当过皇帝的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一流,当初之所以留下机械之都,不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张保命的底牌么。 可怜的佛罗人,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机械之都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不过纵使顾明说得天花乱坠,艾德琳却始终保持着一缕怀疑,无他,书本中的小精灵虽然没有爬出,却一直在用灵性警醒她——这位疑似‘宣威帝’的人,不是人类! 应该是类似于顾东言雕像的手段。 艾德琳沉吟片刻,点上一炷檀香。 其表上铭刻山河海川,燃起时有袅袅烟雾,盘旋绕柱。 随后出星主这尊大旗,“阁下如若不是宣威帝,这便是无端猜测,我不敢苟同你的观点。 如今这世道,褪凡者本就百里挑一,虽败类繁多但良善之辈却也不在少数,我手下走机械学徒途径的研究者,更是为了普通人呕心沥血。岂能是那群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怪物所能比拟的? 再有,机械之都目前的一切发展,皆赖于星主尊上的恩赐,星主尊上既能让我走上真正超脱褪凡之路,其他人未必不是如此。 更别提你前面提到的,人皇打碎了那什么封神榜,以至于天下神只死绝,若是当真如此星主尊上又怎能超脱其外。” “呵,你们那位星主若真是神只,自是不能例外。” 句芒轻笑一声,随后一字一顿,“当初饶是那位有无敌之称的神主,也因神职无序而道行散尽。” 艾德琳与句芒对视,“这只是两位的一面之词,且不论对错,此事又与我何干?” “当然有关,天下生灵有所定数,天下气运亦有定数,昔日大虞气运占天下四分,大凉占之三分,西齐占之二分,南疆诸国占之一分。 固和帝顾长洪将大虞国运散尽,覆北凉,乱西齐,天下国运五分尽归佛罗。 这天底下,若是说有一分成神做仙野望之地,便是如今的机械之都,而最有希望成神之人便是你。” 顾明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声音如恶魔低语,“若是你想成神,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你需要跟我立下契约,在你成神之后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吾亦是如此,但吾所求乃汝成神后为我取来句芒神职,汝若应允,吾此刻可听汝调遣。” 檀香燃尽,香灰散落一地,艾德琳深吸一口气,装出神色自若的模样,“为何是我?” “命运如此罢了……” —— 灵台高坐,身附其外。 群星殿堂中,顾东言倏然睁开双眼,摊开手掌,掌心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枚笑脸。 “野草学院的老师,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笑脸……,他是在嘲讽我吗?” 这些日子,群星殿堂新散了不知道多少顾东言雕刻的艺术品,借用灵台和窥视的能力,顾东言对佛罗的掌控力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以群星殿堂为中心向四周辐射。 但今天,他突然失去了对佛罗宫殿的窥探能力。 说实话,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那位【句芒】在离开之后寻到了的那位野草学院老师。 “他会是神只遗念么?” 顾东言将手心中的笑脸擦去,再度闭上眼睛,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从顾东言的专属雕刻室走出,离开群星殿堂。 机械之都如今热闹非凡。 自从星主再次显露神迹后,就连贫民区的宾馆都住满了好奇的外乡人。 野草学院在大市场的另一头。 顾东言既没有选择乘坐马车,也没施展能力,而是以步行的方式从城市中心穿插过去。 方才老梆子在星宫内给他传信了,说是爱诃的秃驴们发生了十分严重的内部毛福彪,出现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之争。 大乘渡世,小乘渡人。 如今正因为不同的理念,正闹得不可开交。 佛塔中更是有数位神只遗念出游,其中三分之一前往安国,三分之二落入佛罗。 可以这么说,现在的佛罗人都有机会见到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神只遗念,还是很多次。 更是有不少人正盯着群星殿堂。 他附身出游还是低调点好…… 第164章 找事的“文圣”遗念 野草学院在一众建筑中相当割裂,一院之地宛若阴阳两极的分界线,一边肮脏,一边整洁。 顾东言戴着圆顶小帽,穿着一身黑色风衣,一双棕色皮靴在地面上踏踏作响,没用多久就来到了野草学院的校门口。 但…有两位不速之客似乎要比他来得更早。 季无常、温小花…… 他们俩站在刻着只有几个字的校史石碑下,仰视着一个如荷鲁斯之眼的巨型时钟。 时钟是固兰汀的杰作,也是佛罗唯一一款不用镶嵌能量核心就能启动的机械造物,四周巨大的橡木拥簇,巍峨大气。 “这两人来这里做什么……” 顾东言躲在阴影中,瞳孔如星芒,画面如矩阵一般呈现在眼前。 “狼狈的家伙,这可是你第一次执行引魂任务,可别出什么岔子。” 季无常浅浅打了个哈欠,厚重的黑眼圈和卧蚕显现出他昨天晚上并没有睡上一个好觉。 旁边的温小花就有所不同,通体煞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走了好一会儿的“死人”。 “你们地府还真是心狠手辣。” 温小花扯着嘴角笑了笑,露出一口没牙的牙床。 几天前,他自以为从那位天刀申猴的手下逃出,却不想,一切都是幻觉,精疲力尽之时头颅被申猴一招打碎。 后面又被地府真正的明眸找到,拢聚了他的尸骨,重新聚集了真灵,现在的温小花算是鬼怪之流。 只是,不知道是恶趣味还是其他,那位明眸没有给温小花这副重新拼装的身体装上牙齿。 一颗都没有! “说得你现在不是地府的人一样。 再说了,又不是我们杀了他们,我们只是在这里等着他们死去而已,装什么烂好人。” 季无常双手交叉环于胸前,跟温小花说话,目光却是落在野草学院的学生中,或兴奋、或悲悯、或伤感,像极了那种表面戴着金丝眼镜,内心阴沉无比的疯子。 “杂糅体……” 顾东言喃喃自语,在他眼中季无常的大脸如高清特写,他看见了情绪在季无常身上如同一团乱麻。 换做之前,顾东言是绝对不知道季无常是个什么东西,只当他是一个只会逃窜的儒生。但经历了迈入玄阶的仪式之后,顾东言一下就明白了,季无常压根就不是人。 他是——杂种! 褪凡者和堕落者一同诞生出来的,杂种! 用路维之前的话来说,除了没有肆意杀人的习惯外,他是一位有理智的堕落者。 “也不知道地府的人,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刚刚说的等着他们死去是什么意思……” 顾东言待在野草学院外面,盯着季无常和温小花的一举一动,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一尊神只降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野草学院之上,一手持书,一手握卷,表情冷漠得跟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冰渣一样。 笔锋如刃,二话不说,直接悬浮在野草学院的学子以及老师头上。 【所学为何?所学有误,所学之事有违天道!】 【当剥神识,剔汝杂念】 【当诛,有罪,当诛!】 轰鸣声响起,刀笔光速落下,眼瞅着就要将野草学院所有人头颅取下之际,巨大的龟壳,挡下了神只一击。 龟甲坚硬,上面刻有密密麻麻的纹路,一条黑鳞大蛇盘旋其上,正昂着头,朝神只吐着杏子。 【……】 【为何帮扶罪人?】 【汝也有罪!】 神只声音轰鸣,如之雷霆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骂骂咧咧地声音从学院中传出。 “他奶奶的,差点给你得逞了,我才离开了一小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亏你还是文圣的遗念,现在就跟一条天道的死狗。” 来者顾明。 龟背上六芒星光闪过,佛罗皇宫的人立刻化为一滩烟尘,顾明本人带着他的一双多情桃花眼出现在眼前。 哦,当然,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短腿。 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故意的,顾明扭头朝着顾东言的方向微微一笑。 【有罪!!!】 天上的文圣遗念大吼一声,手中书卷化为一座巨山,骤然下压,整个机械之都都在这座的笼罩范围内。 黑压压一片,惹得机械之都人心惶惶。 “……,这神只遗念脑子是有什么毛病?” 就是这么一瞬间,本来为道子和路维赐予命运指引而消耗了一大半的信仰之力,此刻已经得到了补充,甚至要源源不断地往星宫涌入。 信仰之力补充了太多,顾东言一个念头下,星宫倒影再次出现天穹,直接将书卷化成的巨山变成了一堆破纸。 那尊神只也不好受。 被星宫是威势轻轻一压,七窍流血,口齿不清。 但依稀还是能听到,那尊神只坚定地喊着: 【有罪,尔等有罪!】 【当诛…当诛!!!】 “唉,不是我说文圣遗念啊,你这么说天蓬元帅知道吗?整日当猪当猪的,再不走,你怕是要死在这里!” 顾明瞧见听星宫虚影出来的时候,就一屁股坐在龟甲上,对着文圣遗念摇头晃脑。 知不知道什么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属于褪凡者的时代终将过去,机械之都的成功早晚的事罢了! 天上的神只一愣,地上的顾东言也一愣。 神只似乎记起了什么,直接变成了一幅画卷,在空中四处飘落。 顾东言则是对顾明的发言,表示一丢丢吃惊。 这个破地方除了宣威帝和倒霉的他之,还有其他穿越者? 正所谓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刀。 这个老乡手段不俗,他身边跟着的那个是神只【句芒】,屁股下面坐着的是疑似神兽玄武。 这老乡…太有实力了。 死去的老乡才是好老乡,要不借着这个机会,先捅他一刀再说? 思绪一闪而过,龟甲上的顾明又对着顾东言笑了一下。 “那位群星殿堂的前教主有什么问题?” 句芒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老是看他?” “只是有一点奇怪,不出意料,他本应该是我那个不孝子孙安插在佛罗的一颗钉子,但他似乎跟爱诃那边的人关系不太好。” 顾明再瞥一眼,心中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第165章 一扇门 “还需要引魂吗?” 温小花一动不动,望着此刻变成画卷悄无声息的神只遗念,对一旁的季无常问道。 关于【文圣】遗念直奔野草学院,地府是知道的,上面给他们两个下达的任务,就是在文圣诛杀‘离经叛道’之人后,收容还有灵智未散去的灵。 季无常沉默片刻,忽而抬起头,望着画卷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当然是要的,上面下达的任务,怎样都要完成!” 他取出一枚青玉色书简,朝画卷用力扔去。 书简中的文字欢呼,雀跃,一个个如同游走的蝌蚪从书简中脱离而出,融入画卷。 霎时间,在星宫威压下消融的【文圣】遗念再次凝聚了身形,甚至比之前还要强大不少。 “嗤,居然还有地府的小老鼠……” 顾明把注意力从顾东言身上收回,冷冷地瞥了一眼石碑前的两人,地府中人行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不过是‘两个’阴差,也敢插手关于神只遗念之事。 “需要解决他们吗?”句芒问道。 “不必,左右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还是去跟那位打个招呼吧!” 顾明摇头,地府恶心的远不止如此,这不,那位【白无常】,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两只小老鼠的影子中。 “啧,地府的一众人,算不上什么神只遗念,无非是香火一道的残留,他们来这里无非是拘灵,手段不太上得了台面。” 句芒跟着摇头,她才不去跟地府的人打交道,地府中人最想拘的就是她的灵。 须臾后,重新凝聚的文圣遗念,身高三丈有三,悬于半空,手中书卷出现一行金光。 正当顾东言以为文圣遗念还是高喊有罪、审判诸如此类的词汇时,却不曾想,文圣遗念手中书卷文字金光耀眼,于虚空中突兀在浮现一行文字。 [明性,即见神只之门]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贡达村的文西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恐惧如同潮水一样慢慢吞噬他的血肉。 一旁的云朵捂住嘴巴,眼睛也尽是恐惧。 牙齿,她在文西身上见到了密密麻麻的牙齿。 她没想到文西是居然是个堕落者,是不可饶恕的怪物! “又是这句话……” 顾东言把自己藏得更深,目光的也份量多了几分,他可忘不了,他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也正是因为这个东西,后面才得到了…星宫。 对于顾东言来说,这是一切的始‘因’。 “还是一如既往让人讨厌的说教口吻!” 句芒瞧着那行文字,小小的身体漂浮空中,白色的孢子从她体内不断涌出,顷刻之间形成枝繁叶茂的苍天大树:“明性之后又是如何呢?不依旧走的是斩去七情六欲的老路。” 小手一点,树枝蠕动宛若藤蔓,朝文圣遗念爆射而出。 文圣遗念抬手,嘴巴一张,一道天外之音响起。 【无效】 满天的树枝如同打在文圣遗念身边的空气墙上,一寸不进,并一触即溃化为烟灰。 “灵性的新应用?” 顾东言把两人的攻击手段尽收眼底,两人恐怖的灵性储备令他望之生畏。 哦,他生不了畏,一切畏惧此刻都由文西那个倒霉蛋承受… “哎呀哎呀,你好像打不过他啊?”顾明看热闹不嫌事大,依旧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但…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不仅抓住了石碑前的两只小老鼠,还用一条绳子将他们拴住,挂在长蛇的尾巴上! 逼迫那位白无常从两人的影子中钻了出来,沉寂地站在一处角落。 作为正统的阴神,白无常还没有放弃对这些凡人引灵,或者说祂依旧在等待着文圣遗念将这群离经叛道的学子屠戮一空。 “嗤,文圣的能力都是耍赖,玩不了一点,除非我们把他的灵性耗空,否则他都处于无敌的状态,可灵性一旦被耗空,都用不着我们出手,他这具遗念也就死了……” 句芒撇撇嘴,树枝不再向文圣突刺,反而在周边相互缠绕,编造出一个囚笼密不透风的囚笼,将文圣囚禁其中。 攻击用不了,就用封印,这是神只间战斗的惯用手法。 顾明微微点头,可骤然间,又眼皮一跳,一股直冲云霄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只见一扇血色大门,自虚空浮现,尸骸环绕,怨灵缠身,轰地一声,落在树枝包裹的圆球上。 句芒一声惨叫,人与苍天巨树融为一体,一张扭曲的脸在树干上不断挣扎。 “斩!” 顾明双指掐诀,一柄长剑从他身后破空而出,削去句芒的大半个树冠,神色凝重至极。 “这是…什么东西!” 顾东言喃喃自语,星宫积累的信仰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涌入顾东言的身体,污染和信仰以他的身体为战场不断拉扯。 门落于文圣身后,一角开启,野草学院的学子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速度堕落。 长角、长舌、密眼、密齿…… 几乎就是那么一瞬,他们所有人都成了堕落者,并且这个趋势正以野草学院为中心,向整个机械之都覆盖。 “疯了,这个疯子!” 顾明暗骂一声,脚底玄武光速变小,胸前的石珠不断出现细密的裂纹,“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打开那一扇门的! 如此一来,即便他这尊神只遗念凑够33枚书简,也无法真正地成神了!” 被挂在蛇尾的两人,吃了大亏。 尤其是季无常,在门出现的一刻就近乎变成了一个无法言喻的怪物,不停地发出嘶吼与咆哮。 “那个蠢货!” 一直不动声色的白无常,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嘴巴有七八条舌头长出,伸至腰部,两颗眼珠重重凹陷下去,眼皮底下全是细密的牙齿。 地府的信仰之力可不如星宫的信仰之力管用。 如果可以,祂倒是想把那个叫季无常的灵给拘了。 顾东言本该低头,毁掉这个分身离去,但突然朝缝隙往门内瞧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让顾东言震惊万分。 “门内怎么会是他?” 第166章 徐无敌 门内一片荒芜,黯淡的天空有四颗星星一闪一闪,与一位瘫痪于尸骸骨座上的怪物相会对应。 这人他见过的,还很熟悉。 徐无敌! 那张被108颗钉子钉在怪物尸骸上的分明就是徐无敌的脸! 雕像分身一个咔嚓,在此刻变成了地上的一滩粉末。 —— 星宫内,顾东言收回心神,望着从深处一步步走出来的徐无敌,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叮铃作响的墨色铁链也似乎失去了它的威严。 “哎呀,你好像遇到了不得了的麻烦。” 徐无敌开心地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顾东言没有回答,而是在徐无敌的正脸上凝视片刻,轻声问道,“那是什么?” 他看到的,他相信徐无敌也能看到,或者说,他知道的更多。 否则,他的心神刚回到星宫,不会见到徐无敌一脸愉悦地从白雾深处走出。 “神只之门。”徐无敌回答道。 “你应该知道我问的是门后那个。” “哦那是星主,第一任星主遗留下来的残骸。” 徐无敌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仿佛他跟星主毫不相干,只不过他脸上的笑意更甚,“连名不见经传的神只都能在世间留下遗念,第一任星主留下些插残骸也很正常吧?” 正常……呵,这可太正常了。 谁家好人只是露出微末一角,就能让野草学院的普通人瞬间成为堕落者。 第一任星主该不会是一切堕落的源头吧? 就在此刻,艾德琳难得在一年一度的献祭日之外,又向‘星主’供奉上大量的堕落者,并附上了自己的祷告。 [星主尊上,不知道为什么机械之都内堕落者的数量暴增,请您庇佑您的信徒] 艾德琳的祷告很是着急,整个机械之都除群星殿堂外,全部沦为堕落者的天堂,所有堕落者们,凭借着最初的欲望在相互厮杀。 凭借窥视,顾东言自然对机械之都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有办法,多年累积的信仰之力也不过是堪堪护持群星殿堂而已。 顾东言看向徐无敌,“你能怎么帮我?” “简单,你现在是星宫之主,只要你放我出去,这些许污染,我能消化得一干二净,当然,我需要的报酬也很简单——你的身外物。” 徐无敌笑得愈发肆意,一张、十张、百张、千张……他身上的所有脸都在颤抖。 星宫的信仰之力几乎见底,黑光幻化而成的铁链摇摇欲坠。 如果他想,现在星宫必然锁不住他! 但……他没有如之前一样暴力挣脱,而是像一个贪婪的商人正耐心等待顾客掉入他精心编织好的陷阱。 “容我拒绝。”顾东言沉思片刻,摇头道,“我并非圣人,只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庇护一下他人。 你的需求危及到我的存在,这超出了力所能及的范畴。” 从头到尾,顾东言的目的只有一个——保命。 什么黎明百姓、什么星主信徒,在涉及他生命安全时,统统靠后。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徐无敌先是一愣,然后身上的千百张脸同时肆意大笑。 “自私自利好啊,瞧之前的那些星主,口里都嘟囔着什么为天下至公,舍己为人,身外物也多是一股酸臭味,一点儿也不好吃。” “像你这种自私自利,又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身外物的滋味一定远比那些蠢货要美味。” “美味、美味,让我尝尝你的心脏!” …… 这些面孔你一言我一句,如地狱中挣扎的恶鬼。 顾东言毫无波澜,倒是让文西和文西身边的云朵受尽苦楚。 “世上生灵从一出生开始,本性便是贪婪、自私与自利,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对……” —— 野草学院上空的星宫倒影,在顾东言雕像分身消散的一刻也紧跟着消失。 没了星宫压制的文圣遗念,巨人般的高大身躯再次赋予众人极致的威压。 【有罪,当诛!】 随着雷霆之音,文圣遗念化笔为锋,再一次向野草学院的众人劈去。 这一次,佛罗供奉的星主尊上没有庇护他们,即便是顾明也是将玄武的龟甲收缩到极致,堪堪护住自身。 见句芒正欲出手拦下这一击时,顾明连忙开口道,“咳咳,咳咳,句芒住手,让祂杀!” “门的那边,那些东西蠢蠢欲动,赶紧让祂杀我然后关上那扇门,否则你再无重登神位的希望。” 闻言,句芒立刻停住攻伐的脚步,树枝如同头发一样飞舞,悲悯地看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众人。 真是一群可怜的爬虫! —— “陛下,不行了,堕落者的数量太多,我们根本……” “陛——下!!!” 黛安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只见她击杀褪凡者的动作变得僵硬,面如土色,寒意直冲云霄。 这不可能……这绝不是真的! 艾德琳陛下有星主尊上的庇佑,怎么可能成堕落者!!! 此刻的艾德琳,一双眼睛中有成百个瞳孔,身后跟着的小精灵身上只剩下灰白两色。 头发如枯草,四肢如鸡爪,国王的威严服饰现在异常滑稽。 【罪人,有罪,当诛!】 就在黛安愣神的一刹那,文圣的声音和笔锋同时而至,直逼艾德琳面门。 顾东言垂了垂眼眸,看着为数不多的信仰之力,正思考要不要动手护一下艾德琳的时候。 一声‘南摩’响起,只见佛子浑身散发着金光出现在艾德琳身前,将文圣的攻击尽数挡下。 另一位戴着斗笠的女人,用一根绳子将艾德琳捆着,站在佛子身后。 “嗯?你是真佛真灵?!!” 文圣遗念先是一愣,随后大惊。 真佛和道祖,不早就陷入沉眠了吗?在外面行走,被外人供奉的不过是记忆缺失的两道真灵,怎么现在又陡然多冒出了一道他不曾见过的真灵! “南摩,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施主着相了!” 佛子一字一顿,双手合十,身后一尊高大金佛浮现,伸手欲关上那‘神只之门’。 “还是怎样,是的话那就乐子大了!” 顾明漂浮在半空,望着那一尊金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第167章 地藏 天下之路,皆可称之为道。 道是道,佛是道,褪凡是道,堕落是道。 道祖,道祖,指的便是一切司法定数之天,真佛则是阐述天之道意之使徒…… 若是无那位缔造出褪凡一道的‘无敌’,这天底下合该是道佛两家的一言堂。 旁人不知道这些,他顾明却是知道的,当初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他才急冲冲在一个皇帝的花样年华假死脱身。 若是如今真佛另有真灵现世,怕不是这一回的天下大乱,迫使那沉寂了许久的‘天’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 “没道理啊,当初人皇打碎了封神榜也没这个待遇,一个科技发展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顾明摸着下巴,做沉思状,另一边的,被金佛挡在身后的艾德琳却是失魂落魄。 星主没有庇佑她… 星主也没有庇佑祂的信徒… 机械之都多年来辛辛苦苦积累的底蕴,在这场战斗中毁于一旦… 她是整个佛罗的罪人… 就目前的景象,放眼望去无不是堕落者的舞台,撕咬、杀戮成为这一片混乱的主题曲,即便是她,也成为了“堕落者”其中一员。 “为什么…为什么星主尊上不肯庇佑我们!” “因为祂本就是邪神!” 李幼时冰冷的口吻中透露出一丝嘲弄,“你们为什么总是不相信呢?明明有人早就告诉过你们,这个世界上,除真佛和道祖外,其他的都是邪神。 供奉邪神,自然是该知道今日的下场。” 若这星主是什么好东西,早就在史书上被人大书特书,她真不理解,为什么总是有人怀疑用无数条生命验证出来的法则。 艾德琳也好,顾东言也罢,都是蠢货…… 也只有蠢货才会相信,有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只会庇佑他人。 道观众人,除清风观老天师的封山之外,一贯主张顺其自然,佛门更是以渡己为先,这两位正神都不能庇护自己的信徒,呵,其他邪神,真是笑死个人。 “星主放弃了我们……” 跟艾德琳同样想法的还有陈念珠,自从那位文圣遗念出现的那一刻,仁慈的星主回收了她使用窥探命运的权力,好似她从未拥有这种能力。 不过,她要比艾德琳稍微好一些…… 在这股蜕变成堕落者的浪潮中,她依旧能保持人类形态。 “神只之门哪怕就开了一个缝隙,这座城市都将无一幸免……” 徐无敌伸手一探,星宫的锁链脱落几根,巨大的屏幕被他召唤出来,屏幕上尽是堕落者的嘶吼状。 “要不你瞧瞧你的信徒们的惨状,再考虑要不要把我放出来?” “不!” 顾东言的回答依旧坚决,“比起信徒,我更愿意称呼他们为顾客,它们只需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信仰就能获得庇佑。 在交易的时候,顾客是我至高无上的上帝,在灾害来临的时候,哪里有商人保护上帝的说法。” 骗他用他身上这部分去打开的链锁,真是白日做梦。 不打开,顶多是一个国家毁灭,他依旧可以去其他地方传播关于星主的信仰,或许只是没那么方便。 可一旦打开徐无敌身上的束缚,顾东言敢肯定,死的第一个人绝对是他! 徐无敌毫不掩饰他身上对自己的澎湃杀意。 “那做你的信徒还真是倒霉!” 徐无敌嗤笑一声,这届星宫之主跟其他几届星宫之主还真是不同。 哦不,上一届星宫之主也是如此,只是没他来得那么坚决无情。 …… 机械之都在堕落者的肆意破坏下,高楼崩塌。 贫民区和贵族区失去了他们高贵的分界线,甚至贵族的居住地要更惨一些,谁叫那些堕落者饲养基地就建立在贵族的地盘。 佛子双手合十,面孔露出些许苍白神色。 “要紧吗?”李幼时捕捉到佛子的不适开口问道。 “不要紧,那扇门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开的,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关上。” 佛子身后的金佛在把神只之门关上后,身上的金光近乎于无。 风一吹,这尊法相就合该烟消云散。 “南摩,小僧来得正是时候!”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只见除佛子外的另一位僧人在一众堕落者中缓步前行。 他身后跟着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像是一尊长毛象,又更像是堕落者。 待他走近,众人方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僧人,他也是怪物。 手中的佛珠是一颗颗正在转动的眼球,而他本人则是闭着双眼,身上骨刺横生。 他慢悠悠地走到众人中间,说道,“此地乃无间地狱,合该小僧我前来渡他们一渡!” “这是我的!” 白无常从阴暗中钻出,形态糟糕至极,但祂全然顾不上那一份体面,“这些灵,都是我的!” “南摩,白无常大人何时学会了说笑?有道是身死债消,此刻灵性众多皆为无主之物,自然是谁渡的算谁的。” “你……” “莫非白无常大人想在其他大人面前与小僧做过一场?” 李幼时拎着艾德琳,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尊莫不也是神只遗念?” 佛子难得沉默,盯了一会儿方才解释道,“不是,祂并非遗念,祂曾经是真佛弟子,立宏愿入地府渡众生。 昔日人族与神只大战之时,祂也不曾从地府中走出。 不过那时神只皆死去,祂即便幸免也应该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并非遗念,那岂不就是神只!!! 李幼时微微一颤,看向那位怪物模样般的僧人的眼神中尽是忌惮。 另一边,句芒也向顾明解释了底下那位僧人的来历。 “祂性情不定,祂与我们不一样,是唯一一个不斩情不剥欲而得神职的神只。” 顾明神色复杂地看向下面的僧人,嘴巴中艰难地吐出两字,“地藏!” 这个世界真是叫他怎么也摸不透! 明明就跟他老家的神话传说非常沾边,但又一点儿也不像,再加上他这个时间段醒来,又多出了一个什么星主。 他真的怀疑,他是不是被某个厉害的催眠大师永远催眠了…… 第168章 褪凡者妖魔化 四方对立,各怀鬼胎。 佛子食指与拇指环扣,背后金佛融为一道金烟落在他后背上,旋即传音给李幼时道,“那位的意思是保证艾德琳真林不散即可,趁现在,我们先走!” 说完,佛子、李幼时以及艾德琳所在的位置立刻变为一片浮叶,随风飘落。 神只【地藏】手中的佛珠有一颗瞧见了几人动静,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又归于平静,这两人身上有地府的印记,只是带一个灵性走,无伤大雅。 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从无常手中渡化这一片无主灵性。 没错,无常,不是白无常,而是…黑白无常! 那位头顶天下太平锥帽的黑无常,此刻也出现在看不清地貌的野草学院。 四周灰雾笼罩,声音从不可见之处传出,“地藏,你未免太过霸道,之前我们不是商量好,渡灵各凭手段,你若手痒,这里还有一尊句芒,不妨去渡上一渡?” 句芒灵性葱郁,渡一尊句芒可比渡化其他灵性收获要多得多,当然前提祂们能渡化句芒。 “我们也走?” 句芒眼皮艰难地将树枝收回身体,重新变成一个小孩,朝旁边的顾明说道,“他们都是地府中人,打起来恐怕有些吃亏。” 门后那位给他们带来的污染,着实令神只遗念吃不消,但句芒不好受,地藏和黑白无常自然也是如此。 她提议离开的原因,更是因为野草学院的学子已经全部被堕落化,顾明跟她留在这里也没有更多意义。 “走,去追那个出现的佛子!” 顾明点头,关于保护野草学院学子的事情,他已经尽力了,他也没想到,那星主看着威严,实际上就是一个样子货。 只因神只之门微开,便蜷缩不出。 也不知道这种神只,是怎么培育出艾德琳这么一个真正的褪凡者的。 现在那佛子将艾德琳带走,难不成,这也在他那位好后代的预料之中? 双手并拢,指掐玄诀,玄武龟甲化为一道流光,载着两人飞去,至于季无常和温小花,被他无情地从高空抛下。 地面上,僧人地藏温和一笑,一双只有眼白的双眼笑意森森,“两位,霸道非我本愿,只是小僧觉得,这些灵由小僧来渡更为合适……” …… 三日后,顾东言从星宫中出来,金碧辉煌的群星殿堂只留下些许断壁残垣,更多的是变成一捧沙土。 这片沙土上到处都是堕落者的尸体,似乎是被一场战斗波及,到处横七竖八。 “咳咳,他们到底还是做过了一场!” 地藏和黑白无常的战斗,顾东言在星宫内没有细看,剩余的信仰之力不足以让他在星宫中当着徐无敌的面偷窥这一场战斗。 但就从机械之都目前的景色来看,那可是相当激烈。 能让一个建立在山丘之上的城市被流沙覆盖,天崩地裂也不足以形容祂们之间的激烈战斗。 “可惜,机械之都的信徒死完了,没有信仰的加持,褪凡带来的后果一下子就凸显出来。” 顾东言握紧拳头,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冷淡。 信仰是良方,也是毒药。 它如同罂粟,一旦失去,擅未斩去的情欲如便容蚁虫在血肉中翻滚。 天知道,在信仰体系尚未被人皇开发出来前,以前的那些褪凡者是怎么渡过感情缺失这种劫难的! “呼,没办法,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了,现在该去哪弄一些信仰之力?” 安国?安国不行。 别的不说,就白雾给道子的推演,现在的安国已经开始了道儒相争的水深火热生活,更别说儒家的文圣遗念在佛罗现世后,他们之间的斗争只会愈发疯狂。 那么爱诃…… 说实话,顾东言更不乐意去,那个从南疆迁过去的国家,藏着顾长洪那个阴险的老东西。领地内还有疯魔一样的秃驴,传播信仰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 真令人头疼…… —— “嘻嘻嘻,瞧我说对了吧,你的那位前教主根本就一点儿都不在意你!” 废墟的沉沙下,陈念珠的后脑勺传来男人的声音,那是一张叫顾东言熟悉的脸。 “他呀不过是把你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死了也好,丢了也罢,他总能找到别的代替品。” “憎恶他吧,厌恶他吧,为了达到你的目标与我融为一体吧!” “我会替你复仇,让他日复一日沉溺于苦难的深渊。” 大概是另一张脸都这些话起到了作用,陈念珠的身体开始翻转扭曲,后脑勺的那张脸成为了正脸,而陈念珠本身的脸被她的一头长发覆盖。 “嘻嘻,真简单,太简单了!” “没有褪凡的小家伙就是好骗!” “以后,我该怎么称呼自己呢?徐念珠,还是陈无敌?” “愚蠢的星主啊,你以为把身外物送走我就找不到了吗?真是一个天真的小子!” —— 安国。 正如顾东言所言,安国乱得很,简直糟糕透顶,哪怕是抓一个只会在地里刨食老农,他都知道道儒之争的惨烈。 一户人家中,要么供奉道祖雕像,然后被儒家的人打砸,要么供奉文圣遗像,被道士们烧成灰烬。 当然,要是既不供奉道祖雕像又不供奉文圣遗像,那不好意思,敢这么做的都是邪魔,怪物和堕落者。 道子和段良辰披星戴月回到安国也没有改变这个结局。 “这群畜牲烧杀抢掠样样都干,他们还是人吗?” 道子当手捏诀,一道水蛇般大小的雷电突然出现,劈死了一个正在打砸普通百姓物品的道士。 这道士身上披着的清风观道服,却干着如堕落者一般的事,属实有些恶心。 “褪凡者…早就不是人了!” 段良辰的声音有些低沉,安国的情况比他们两个预料的要坏的多。 百姓流血漂橹,道士和儒生以屠杀其他信徒为乐,安国真的担得起人间炼狱这个称号。 “那始作俑者呢?顾东韵呢?顾怀意呢?路维呢?他们都去哪里??” 道子急火上身,清风观传人的身份此刻如一块无人问津的招牌,管他是道士亦或者儒生,都不把他放在眼中。 段良辰愈发沉默,手中法剑只一味劈砍。 去哪了…… 想起老总督在离开前给他留下的任务,段良辰眉眼一低,那些大虞遗脉多半是已经跑了… 第169章 西游结束 “我总归是大虞臣民,对不住了,道子…” 段良辰低喃一句,恍然一瞬,挥出的剑峰陡然转向,直逼道子面门。 剑刃离道子只有0.01公分时,一道黄褐色色符箓浮现,锵地一声挡住利剑锋芒。 “段良辰,你也疯了不成?” 道子脚步轻点与段良辰拉开一段距离,目光中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儒生和道士发疯他都能理解,但段良辰……自他出清风观后唯一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在这种时候居然对他刀剑相向。 这完全不能理解! 一击不中,段良辰既是欣喜又是失望。 欣喜他没能杀掉道子,失望他要接着对道子出手… 段良辰挽了一个剑花,故作淡然,“不必多言,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切皆为定数。” 言毕,段良辰欺身而上。 一秒之内三十二剑,剑势如天罗地网,毫无手下留情之意。 道子瞳孔骤然有阴阳之分,抬手起太极式,浑源一体,三十二剑无一剑划破道子周身灵气,反倒是段良辰被道子抓住间隙,一掌击退三百米。 “你应该知道,我是道子,我是道祖的一缕真灵,你对我出手,死的只可能是你!” “段良辰告诉我,你一个聪明人为什么会做这种蠢事?为什么拼上性命也要把我拦在这里?” 段良辰嘴角噙血,胸膛凹陷呈掌印状,五脏六腑略有移位,他用手肘将嘴角血迹擦去,一言不发,然后抬手又是一剑挥来。 此剑映月,红月当空,剑气如钩,谓之良辰。 然如此声势浩大一剑,道子只是抬手,以灵性勾勒符箓,剑斩符箓如蚍蜉撼树, “老总督果然说得对,道祖灵性此刻放眼天下无人能敌……” 段良辰深吸一口气,目光愈发坚定,“能护送道子游学之人,唯我段良辰能担此任。” “道子,此次西游,结束了!” 天地风云骤变,乌云蔽空,段良辰手中三尺长剑形成一个车斗大的旋涡,抽离周围一切人的血液。 褪凡者的、堕落者的、凡人的以及他自己的。 须臾之间,段良辰从一冷酷大叔立刻变成一个抬手都困难的老翁。 灵气、情欲、物质…这些全都被一股脑被融纳在剑中。 在段良辰抬手的瞬间,剑气喷薄而出。 轰! 此剑威势之大,让安国所有的褪凡者以及堕落者惊惧,无他,只因一条被剑气劈出的裂缝,横跨了整个安国。 道子死了?不,道子没死,他甚至都没有受伤。 死的人是段良辰。 在他对道子劈出惊艳一剑之后,他老翁般的身体被磅礴的灵气挤爆,变成地上一堆干巴的肉泥。 “这到底是为什么?” 道子撑着摇摇欲坠的太极罩,走到段良辰留下的肉泥前,眼底一片茫然。 他到底是想不明白,段良辰为什么要对他出手? 就因为他是大虞人?是大虞的六扇门捕头?顾怀意和顾东韵是大虞皇室血脉? 为了所谓的皇朝,为了所谓的人皇血脉,就让堕落者肆虐,让褪凡者肆意妄为…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笑了… —— 七日后,爱诃,东港城。 费时悠闲地躺在藤椅上晒太阳,背后招牌上“诸记雕像店”五个字老得掉漆。 天气不错,阳光正好,就是来了一位客人,坏了费时悠哉悠哉的心情。 是老朋友,也不是老朋友,总之麻烦得很。 “听说西边乱死了,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南边也乱,全是流口水的堕落者,导致大量的凡人和褪凡者疯了一样朝爱诃涌来。 你这个幕后主使不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客人一边欣赏雕刻店里的雕像,一边跟费时聊天,虽然费时不太乐意 ,但这不重要。 “你可别乱说,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费时眯着眼睛,随意地摆摆手,“发展到现在一切都是星主的指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嘻嘻,你还真是一如既往是个坏蛋。要不是跟我做个交易,只要你答应我一些微不足道的条件,我就能帮你得到一个神只位置。 这绝对是一笔非常合适的交易。” “免,你给出的报酬我可要不起,不然我那个小元婴也不至于躲在星宫的时候也会害怕被你发现,你还是老老实实回星宫受刑罢,即便没有信仰压制你,你也照样挣脱不了星宫。” 店内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徐无敌附身的‘陈念珠’。 身若陶瓷,蛛网密布,原本的脸被一头黑发覆盖,常人见之怕是要头皮发麻。 徐无敌听到费时的嘲讽也不恼,恼也没用,昔日顾长洪将自己的七情六欲一分为三,褪凡之路也分化为三大境,甚至身外物也是三份。 本我,真我,他我,费时便是只遗留真我之顾长洪。 徐无敌若是想对付费时,首先得吞了费时的本我和他我,可他的本我在星宫内藏得极好,他我又却不知所踪… 总之,徐无敌此刻拿费时没有一点儿办法。 “昔日初见之时,我以为你会对神只之位倍感兴趣,但到了如今,我倒是能看出来,你似乎一点儿也不愿意成神,不论是让你的身外物占据神位,还是你自己占据神位……” “害,你这不是开玩笑吗?这天底下哪有褪凡者不乐意成神的啊。 与天同寿,千秋万载,那可是所有褪凡者的终极梦想,总不能因为我拒绝了你的无理要求你就这么诽谤我吧?” “是吗?你都能砍伤太一和常曦,弄死一个权柄不怎么高的小神博一下神位,不也是轻松的事情? 别提什么权柄太低你看不上,凡入了神职,寿载与地位都是平齐的… 与天平齐!” 费时伸出大拇指,同时翻了个身用另一只手挠了一下自己的屁股,“别说,你还真别说,我藏得这么好的心思都被你发现了,我就是嫌弃权柄太低了。 我怎么说也是个人间帝王,总不能以后入了神职却要变成一个看大门的天兵吧?即便是当了神,也高低得弄一个帝王当当。 像天帝什么的,就非常适合我!” 徐无敌虚眯双眼,半晌后才冷哼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天上神职哪有天帝这种职位。” 第170章 余事 神职乃天地运行之律,如风伯控风、雨师布雨、雷公震声、电母汲霆,句芒为之万物生长,无常引渡万物之灵…… 别说天帝,就连费时口中的天兵天将都无关神职。 不过费时压根不在意这件事情,任由徐无敌在一旁瞪眼,自己则是拿了一把扇子盖在脸上,挡住毒辣的阳光。 没有不就是没得商量,真蠢! 来到东港的客人不止徐无敌一个,还有佛子和李幼时,以及他们两从佛罗带来的艾德琳。 他们来得要比徐无敌早上些许日子,然后被关押在爱诃的监牢,一人一间单人房,就算艾德琳发疯也破坏不了一点的那种,暖暖的很贴心。 “南摩,那位真的有办法?我瞧着佛罗女皇堕落的迹象愈发深刻,恐怕是要变成一个毫无理智的怪物。” 佛子一脸凝重,他从来都没听说过,有能控制住堕落者的手段,如果有以往寺庙和道观就不会顶着堕落的风险去镇压该死的堕落者了。 “有的,你听过一个叫月老序列的褪凡途径吗?此类堕落者往往都能在堕落后维持自己的智慧。” 李幼时双腿盘膝,眼皮也不抬一下,“陛下发现,月老序列的第一个途径拥有类似于信仰的能力,能借助别人的情绪稳住堕落的趋势。 而安国恰好有这么一位褪凡者,只需等顾东韵把人带过来即可……” “哎呀,你这么相信我,万一人带不过来呢?” 忽然顾东韵的声音从地牢上方传来,伴随说话声的还有踏踏踏的脚步声。 安国国都到东港可比机械之都到东港的距离远的多,饶是顾东韵日夜兼程,也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现在出现在地牢的顾东韵脸色疲惫至极,用绳子牵着一个同样疲惫至极的人儿,一同来到李幼时面前。 “不是还有那位在吗?即便是遇上神只遗念拦路也能从容逃走,带一个褪凡者过来并不是什么难事。”李幼时冷声道。 “算你说得对。” 顾东韵耸耸肩,把绳子栓在防止罪犯逃脱的铁栏上面,双手向上撑开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人就在这,要怎么弄你们自己看着办,我不行了,得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说完便转身,但走两步后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说道,“提醒一下,这个叫柴扉儿的家伙好像也是什么星主信徒,你现在不过就一道魂儿,悠着点,别被别人打成真灵碎片。” 这回说完是真的走了,赶路什么的又耗精神,又耗体力,顾东韵此刻恨不得忽略她淑女的身份原地躺下。 佛子凝视着顾东韵离去的背影神情古怪,双手合十又道一声,“南摩!” 李幼时虽是一道魂儿却是与常人无异,连地府之内除阎君外,其他神只遗念都瞧不出异样,却被顾东韵一口道破。 这事怎么瞧都觉得蹊跷。 “随安王府一家,除了顾东言在褪凡一道的天赋稍差,其他人就是都是不合理的怪胎…” 李幼时动了动眼睛,睫毛浮动,“如今就连顾东韵都迈入地阶,真是可怕。” “南摩,此言差已,他们兄妹三人中,顾东言虽境界不显,战力却是不低,黄阶之际,便可逆伐玄阶,如今已至玄阶,恐怕也有了地阶实力。 此类天赋,纵观历史也不曾得偿一见。” “……也是。” 李幼时偏过头,看向昏睡中的柴扉儿,“先准备用红绳引情欲,这件事越快办成越好…” —— 佛罗贡达村。 顾东言此刻站在文西面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群星殿堂教主的绅士模样。 文西也好不到哪里去,用绷带将自己包裹得紧实,旁边还有一个几乎要崩溃的云朵。 “不靠谱,你真的一点儿都不靠谱,拿着星宫这种好东西都能把局面搞成这样!” 文西呲牙咧嘴,时不时有另外的口器撕破绷带从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冒出来,传出清脆的咀嚼声。” 顾东言对文西的怨气视而不见,直勾勾地盯着文西,直到他开始发毛,这才开口说道,“即便是给你这一手好牌,也压不过别人炸弹加春天。” 炸弹是神只之门,春天是徐无敌的尸体。 那玩意就像丧尸病毒的本体,传播速度快,影响能力强,就他手上那点信仰之力,对祂来说就是隔靴搔痒。 能保证自己活下来,不像文西一样多出什么器官就算不错了。 “嘴在你身上,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说你有理!” 文西撇撇嘴,瞧向顾东言身后的一个方向,“接下来该怎么办?需要去其他地方收集信吗?” “不用,就在佛罗就好。”顾东言摇头,这两个国家没一个好地方,还是呆在佛罗让他比较安心。 “那你怎么收集信仰?靠…他们两个?” 文西意有所指,这两人便是从机械之都撤离的顾明以及句芒,好巧不巧,在顾东言在前往贡达的路上三人正好撞上。 “靠句芒,祂能赋予死物生命 。” 听到顾东言这话,文西立刻明白了顾东言的意思,自他来到贡达村起,可谓是雕刻不少雕像,句芒能让死物拥有生命,也就意味着,埋在贡达村地下的雕像将会以一种不被他操控的方式活下来。 “这能行吗?” “可以的,地府的阎君能通过便是通过真灵获取一些信仰,此法与之类似,自无不可。” 远处的句芒和顾明缓缓而来,听见文西的质问开口回应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位星主能真正听从你的建议。” 句芒眼力不差,一眼就瞧出了文西是顾东言的身外物,更是感知到,贡达村地底下埋藏着数以万计的雕像。 丢了艾德琳的踪迹,却多了一个能与星主沟通的顾东言,并且此刻顾东言对他们两个的话已经有一半验证为真,他身上不仅有能容纳堕落者死去溢出情绪的工具,还有如此数量的雕像,两人颇有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前群星殿堂的教主应该也懂一点艾德琳的炼金技术吧? 顾东言慎重地保证道,“自然,我身上容纳信仰的雕像便是星主的恩赐,这点你们已经见识过了……” 第171章 造人 确实见过…… 那玩意简直就是不合常理的存在。 东胜洲有点水平的都知道,信仰的来源虽然基于情欲,但情欲却不代表可以成为信仰。 可顾东言身上的雕像,居然能把情欲转化为信仰,这离谱程度跟用鼻孔放屁没有区别。 但不论如何,事实摆在原地,句芒和顾明纵使不相信也要相信,还得赞叹那位名叫星主的野神一句,真他娘的有本事。 文西撇撇嘴,感情在脸上的表现极其丰富,手一抬招出了一小部分雕像,并撤去雕像中大部分灵性,只留下一小丝。 “请吧。” “麻烦了,先用一小部分试一试…” 顾东言和文西一唱一和,虽然之前在黎明的工厂他已经见识过句芒的手段,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完全值得信赖。 勾搭在一起的神只遗念和穿越者老乡,这两个人的来历和身份,比佛子跟道子都要来得扑朔迷离。 句芒看向顾明,顾明点了点头,她这才抬手,瞬息之间便赋予了这被召唤出来雕像的生命特征。 “似曾相识……” 顾明脑海中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喃喃自语,“现在这场面看起来就像是女娲造人……” “什么女娲造人?” 声音传到顾东言耳里,他面向顾明微笑着问道,全然一副不知所云的模样。 可实际上,文西和顾东言内心同样都泛起嘀咕,除了人不是句芒捏出来的,这跟女娲造人的事迹也差不了多少。 “什么女娲造人?” 句芒也开口问道,以祂的阅历也不知道顾明在说什么,东胜洲没有女娲造人的典故。 “不,没什么,只是别人编造出来的一个故事。 现在雕像已经被赋予了生命,不妨试试他们能不能产生信仰?”顾明摇摇头并转移话题,显然他并不想在这上面详谈。 顾东言顺坡直下,拿出了用来容纳信仰的雕像。 很遗憾,雕像没有一点儿反应。 不管是被句芒赋予生命的雕像,还是他手中这个都毫无波澜。 文西对这一行为提出质疑,“……,你真的赋予了他们生命了吗?” “自然!”句芒肯定地回答道,“不过我只是赋予了他们生命的本能,可不代表他们能表现得跟你们期待中的人一样。” “什么意思?”顾东言问道。 “就字面意思,他们可以被称之为人,拥有强大的学习能力,但现在,他们就是一团空有生命的白纸。 他们没有智慧,没有经验,更没有文化,只会凭借自己求生的本能做出一些行动。” “这样的话信仰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身为群星殿堂的前教主,你总该是有些本事……” —— 安国。 狼藉,一片狼藉,十分狼藉。 在儒生和道士的争斗中,活下来的普通人十不存一,褪凡者更是寥寥无几。 这还是后面在道子强大实力的干预下才取得的战果。 “倒霉,倒霉,真倒霉,怎么是把我留下来处理这种垃圾事?” 一阴翳男子站在道子面前,当着他的面小声嘀咕,双手上沾满了鲜血,像一个变态杀人狂。 道子平静地问道,“李名封,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你怎么不问段良辰?” “问了,他没说,然后死了……” “嘶,不就是不回答问题吗?他好歹跟了你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怎么就把他搞死了呢?” 李名封倒吸一口凉气,不断用手轻拍胸口表示惊惧,“这是卸磨杀驴啊!” “他做了什么,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这里就我们两人,不用嘴贫。” “不不不!”李名封伸出食指来回摆动,“这里哪里有人啊,你是道祖的一缕真灵,我是一个褪凡了的怪物,此地应该是空无一人才对。 别说什么褪凡者也是人,你瞧瞧,整个安国哪里有褪凡者愿意承认他们和他们眼中卑贱的蝼蚁拥有同一种身份?“ “路维愿意……” “所以他死得很惨啊。 他手底下的那些大头兵得到了从佛罗运过来的制式武器后,成功将褪凡者打落神坛,可日子一久,他们就变得骄纵不堪,渴求从褪凡者手中得到更多。 这不,在路维调停矛盾的关键时刻,对他掏心掏肺的手下背叛了他,并将他作为褪凡者被打下神坛的第一人。 现在的路维应该在不知道哪块大街上躺着眯觉,估摸着身体东一块西一块,惨死了。” 李名封笑着连用好几个惨字,听得道子颇为不悦,但又不好反驳。 没办法,谁叫李名封说的是事实。 道子把话题扯了回来,“所以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发动一场惨无人道的战争?” “不不不,战争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李名封再次否认,同时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道子,“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将你拉下神坛。 堂堂道子在俗世间打滚,有了欲望,有了喜恶,这对所有人都不是一件好事,天,就应该无眼无耳才对。 不过可惜得很,段良辰是个没用的废物,连你一根毛都伤不到。” 荒唐! 道子气息郁结,得了这么一个回答,差点没笑出声,“这么说起来,这天地下的一切纷争莫不是我才是罪魁祸首?” 李名封颔首,“道子是有自知之明的。” 愚人贯会用天道不公,天道无眼来发泄自己的郁闷之气,可这惶惶天道本就该无眼无情,这不一旦有情,那些身外物窃取神职之事,便为这天下带来无尽浩劫。 可谓是万般苦难,皆由天道生情而起。 陛下昔日之言果然在理。 “名封虽然不才,却也请道子赴死…” 李名封哂笑,抛出两样东西。 一卷书册,一副墨画,其上皆为封字,于半空钻出,定之五行八方。 “道祖之力……” 道子将这四个字好一阵咀嚼,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愈发凸显,“怎会如此?怎可如此?” 能打败道子的只能是道祖,可普天之下,除了道子能借用道祖之力的唯有一人。 清风观,老天师! 第172章 回家还是中蛊? 风水奇门,以道祖之力勾勒山川之势,又连生灵之性,大阵遂起。 李名封七窍鲜血横流,宛如血人,与道子一人阵外一人阵内。 “何苦来哉?” 道子被困于此地,灵性半点不得出入,却瞧着李名封没缘由地叹了一口气。 借东西总归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更遑论李名封借的是天地之势,道祖之力。 他要付出的代价便是…身家性命。 —— 爱诃。 徐无敌跟在费时身后寸步不离,一天到晚都躺在雕像淀门口晒着太阳。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许久,直至一位白发老者和黄袍秃驴来到东港。 “见过住持。” 佛子瞧着来人,上前一步作揖。 寒山寺老住持连忙避开,“不敢受此礼!” 真灵初临之时,佛子懵懵懂懂,他倒是敢让佛子称他一句住持,可如今融慧于灵,再让佛子称一声住持,倒是给自己找罪受。 如今的真佛,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神只,弘历寺主张的三千佛国,便是他的念想。 见老主持不受,佛子也不继续出身,而是退后一步站在正在晒太阳的费时身后。 “你倒是好运,能留下真佛真灵,不像我们道观,不但眼睁睁看着道子被镇压,”还要自己出手,真是没天理!”老天师捋了一把胡子,摇头晃脑道。 李名封动用他留下的那两样东西的时候,道子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他当然也是知晓。 “天下万法,道法自然耳,只只是让道子在西方留上一留,老天师这话说得好似我要害他性命一般。”费时摆出一个笑脸,表面上瞧不出其他情绪。 “如非陛下没有彻底斩杀道子的手段,又岂会让李名封用身家性命去给道子打上封印,有些话,别说得多自己就信了。”老天师也乐呵呵地说道。 两者语气中颇有针尖对麦芒的趋势,一旁看戏的徐无敌津津有味,似笑非笑。 “几位,现在恐怕不是议论这个的时候。” 李幼时从费时身后走出,绷着一张万年的不变的冷脸,“目前更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利用红娘途径的能力使那位佛罗女王的灵智趋于为稳定,并继续她在佛罗的研究。” 被关押在地牢中的柴扉儿和艾德琳醒来有一段时间,期间李幼时和佛子也做过一些浅显的尝试,比如直接用绑定红绳的方法。 但很遗憾,收效极微,若非柴扉儿身上有奇怪的白雾挡上一挡,怕不是要被艾德琳污染同化为堕落者。 费时也没什么好主意,这才有了寒山寺老住持和清风观老天师一同前来商讨的事情。 “是极,当务之急还是渡化那佛罗女王。”老住持闻言,也开口附和。 天道将醒,道祖将觉。 世间一切都将被彻底洗牌,不论生灵还是势力;不管是堕落者还是褪凡者…… 因此机械类途径和序列很重要,能否通过这种途径打造出不需要灵性作为能源就能被驱动的“道具”,关乎到“人类”以后是否依旧能在世界上维持主宰地位。 寒山寺住持和清风观老天师,更是希冀这种路子能把他们的传承延续下去。 “既然如此,还不赶紧带路?” —— 贡达偏远,清理了一众堕落者后,隐隐有世外桃源之地的模样,前提是不算上那群“新生儿”。 句芒赋予生命弄出来的东西古怪的很,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如同一张不可言说的白纸,只有一种最最基础的求生本能。 衣不蔽体,又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这些【人】似乎不能给星主提供信仰,他们的脑子里根本没有【神】这个概念……” 顾东言面无表情同几人一起藏于暗处,默默地观察这些【人】的举动。 对于摆放在路边的星主雕像,他们除了上手一顿乱摸之外,什么也不会。 “真难绷,句芒你就没有帮他们开开智的能力吗?”顾明也忍不住吐槽。 除了身上无毛,他们跟原始人没有区别。 哦不,还是有区别的,原始人至少还会使用工具。 “不行!”句芒摇头道,小脸上满是凝重之色,“我试过了,赋予这些被精细雕刻出来的雕像生命时,无法做多余的举动。” “那不精细雕刻的呢?” “也无法做多余的举动!” 顾明:…… 顾东言:…… 这不是废话吗? 这群【人】没有灵智,那他岂不是还要等他们灵智渐长之后才能让他们对星主雕像进行膜拜? 按照他脑海中的记忆,人类演化的历史恐怕不短吧?难不成他也要等那么久?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顾明比顾东言的反应还要激烈,“如果真的如此,没有机械【神只】相助,我何时才能回家?!” 顾东言微微一愣,家?什么家?回蓝星老家吗? 这里居然还有回家的路子? “那说不定只是一个梦!” 句芒不动声色,似乎对顾明提起回家这件事情见怪不怪,“更有可能是某位神只遗念的恶作剧。” “你不懂,你没见识过科技的繁华!” 顾明抬头仰望天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都说故土难离,我离开这么久,也是想落叶归根……” “等等,容许我打断一下!” 顾东言开口问道:“你的家乡应该很遥远,为什么机械【神只】能够帮你回家?是谁告诉你的?” 这很奇怪,比起机械类【神只】能送他回家,他更相信星主的权柄能带他回家。 可星宫从未提起过能送他回家一事,纵然是徐无敌,也不曾拿这个消息来引诱他…… 他这个穿越者老乡,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机械类【神只】本就能……” 顾明下意识地反驳,但很快声音戛然而止。 是了,机械类神只怎么能送他回去?难不成他要等到,科学技术水平发展能太空航行的时候? 这种离谱的念头是怎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的? 他不仅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并且还为了这种念头一直努力…… 简直跟中了蛊一样。 第173章 灵台蒙尘,天外来客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褪凡,什么堕落,什么机械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顾明脚步虚浮,兀然退后两步,神情变化让顾东言看了一出好戏。 果真是有问题,就是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顾明,你这是做甚?” 句芒眉头紧蹙,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涌起,这么些年来,她从未见过顾明如此失态,即便是昔日他不得不从大虞皇位上退下。 顾明摇头狂笑,更显癫狂,“哈哈哈哈,我被人耍了,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但凡是个神只都会炼器,狗屁机械序列不过是天道为了防止世界崩塌随手丢下的补丁,哪里来得了成神之机?” “你疯了,机械序列必然可以登顶【神只】!” 句芒声音冰冷,漂浮起来上前给了顾明一巴掌,“不论如何,它都得有登临【神只】的方法!” 祂绝不允许顾明口中的事情发生! 祂句芒也必须要回归神只之神职。 “哈哈哈哈,到现在了你还要这么执着吗?” 顾明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模样疯疯癫癫,“可是啊句芒,如此执着的你又岂会是真正【句芒】的遗念? 神只无情,只会按照天道是设定一板一眼,你情欲如此之重,想来也知道是那位句芒神只的身外物,哪里有什么成神契机? 这么明显的漏洞,多年来我都没有发现,清风观的灵台蒙尘术还真是近乎天道啊!” 若非有顾东言这个外人一语道破,他恐怕还得继续灵台蒙尘,傻傻地追寻机械神只以求归家之路。 句芒愣住,明悟从心底悄然蔓延。 是了,大道无情! 像他们这种神只即便是遗念,也不该有一丝一点欲望。 有欲望则必然不是什么遗念,可话又说回来,若她不是句芒,这一身能力与本事又是从何而来? “胡说,顾明告诉我,你其实是在胡言乱语对不对? 我怎么可能不是句芒?谁规定神只遗念不能有欲望,明明,明明那【欢喜】也是如此!” “所以祂也不是什么【欢喜】遗念……” 顾明收敛了笑意,沉默得像一个刚从地下被挖出来的陶俑。 天下之大,神只遗念繁多,可现如今看来,百分之八九十都并非真正的神只遗念。 祂们有欲望,所以一直在原地徘徊;祂们有欲望,故而在世间行走。 真正的神只遗念,当是无欲无求,不为所动,不为所觉。 —— “坏了,那天外异客已然醒灵!” 清风观老天师掐指一算,两缕白眉毛露出苦像,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还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费时,“若是他破坏了我们的计划,可如何是好?” “安心,他不过醒灵而已,坏不了一点!” 费时端坐起来,一座宫殿的倒影在他背后若隐若现,让徐无敌眉头直皱。 “不说他暂且只是醒灵,就如今的状况,便是他三身合一也改变不了局势。 东胜之地唯爱诃遗留有人族血脉,道祖不许他纵然想救,也救不了几人。” “南摩,速速动手罢,迟则有变,无需管那柴扉儿是否会变成堕落者。” 柴扉儿只是一道媒介,若是被艾德琳身上的堕落气息同化,打杀了便是,他们需要的不过是红娘的能力,把柴扉儿炼成灵物照样能用! 费时颔首,伸手招来李幼时,“回地府去吧,算算日子也快到了七月中旬,那地府之主会配合你开了那冥界鬼门。” “是!” 李幼时领命告退,形影不离的两人,如今只余留佛子在此东港。 西游结束,东游也是时候落下帷幕。 “南摩,陛下想让小僧做些什么?” 佛子向前一步,表情中带有一股说不出的漠然,与道子不同,从他的那道灵性在东港被打散的那天起,佛子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神只还是灵性,一个都跑不掉。 “害,佛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听起来就感觉我好像会卸磨杀驴一样,您可是堂堂真佛灵性,我哪里敢动什么歪心思。”费时眯着笑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但佛子只是盯着费时不做言语。 什么像?根本就是,连道祖灵性都能被设计镇压在安国,顺手设计一个真佛灵性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半晌后,费时收起笑容,嘴里嘟囔着,“为什么我说真话就从来都没有人相信呢?真佛只是佛罢了,又不是天道,有点情欲可再正常不过。 不过既然佛子不愿相信,不如就等鬼门开启的一刻去与那【地藏】论道去吧。” 句芒不是神只,地藏也不是。 他虽在人皇榜碎裂之前就入了地府,但却是地地道道的堕落者……或者说真佛剥离下来的情绪。 佛有三千,皆为真佛情欲,让真佛灵性与真佛情欲论道,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费时将几人打发走,自己则又赖在躺椅上,取一顶草帽盖住眼睛,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你是个什么东西?” 唯一一个还在费时身边的徐无敌开口道,“你的身份决不止大虞末帝这么简单。” “别吵,该告诉你的我不都告诉你了吗?我再怎么藏着不也在命运之内?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不妨去守着那位天外来客,他可不在命运之内。” 闻言徐无敌哑然,身上被压制住的其他面孔蠢蠢欲动,话是这么说,但谁敢相信一个人间帝王的他我竟会是地府阎君? 光是这一层身份,就足以让徐无敌把大部分精力从一眼看到头的顾东言身上转移到费时身上。 这人……有大秘密! 至于这一代的星主顾东言,跳梁小丑罢。 若非顾长洪在任职星主期间早早把下一任星主选定,星宫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入顾东言手中。 哪怕他是天外来客…… —— “恶心,发寒!” 顾东言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如坠冰窖,眼前的顾明已经变得冷静,冷静得浑身散发着寒意。 “你算怎么办?” 句芒没空去关心顾明,同样面色不善。 顾明嘴唇翕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自然是要去找清风观的老天师问个清楚,我感觉我似乎还忘记了别的事情……” 第174章 七月半,开鬼门 顾明独身去了安国寻清风观老天师。 句芒留在贡达研究被她赋予生命的傀儡。 文西孜孜不倦地对傀儡们进行更加细腻的雕刻。 而顾东言入了星宫,又褪凡去了。 傀儡只是收集信仰的一个尝试,但获取黑色光点却不是只有信仰一个方式,那些堕落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上好的材料。 信仰之力富余,之前囤积的香灰也剩余一大把,这时候不褪凡,还等着什么时候褪凡? 这一次,顾东言选的是【教化】途径。 堕落者再好也是有数量限制的,但句芒赋予生命的傀儡没有,没有什么比教化更容易让他们获取灵智。 不过,这次的褪凡仪式好像出问题…… 不,这次压根就没有所谓的仪式,选定途径然后服下秘药后,顾东言的身体仿佛打开了某种枷锁,灵性自然而然地攀升,一举从玄阶下品进入地阶下品。 而这个过程他没有剥离出任何一种情绪。 “问题很大……” 新涌入的灵性,顾东言如臂指使,没有一丁点不适,也就好像“与生俱来”。 双眼金光一闪,【窥视】的画面立刻浮现眼前——正在雕刻傀儡的文西,气息也没有丝毫改变。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难不成我的这三种情绪早早就被剥离出去了?” 顾东言单手一挥,眼前的景象立刻从文西变成了顾明。 此时正值七月半,顾明踏入城内,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之际,一座纹路繁杂,雕刻鬼脸的青铜大门在东港城悄然浮现,而后轰然而开。 “鬼门?地府的人这是想做什么?” 顾明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无脸面具戴在脸上,将自己浑身的气息隐匿起来。 鬼分两类,一类是如黑白无常等灵智善存之鬼怪,另一类则是浑浑噩噩之灵性团。 灵智善存之鬼怪数量稀少,地府中大多都是浑浑噩噩的灵性团,鬼门大开,率先冲出鬼门的也是这些无意识的灵性团。 它们是单体的情欲,无关善恶,在东港以至于爱诃,掀起一场近乎让人窒息的浪潮。 —— “嗯,收~工!” 费时哼着小曲将藤椅搬回店内。 街道上乱哄哄的,官府的衙役正忙着处理各种事情,比如平日里蜜里调油的夫妻俩,在方才的一次争吵中,妻子错手杀了丈夫,又比如不受宠爱的儿子,偷偷摸摸买了一包老鼠药,药倒了全家。 总之,那叫一个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爱诃的褪凡者们,正慢悠悠地寻找诡异的源头。 那扇鬼门不是谁都能看见的… “我搞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徐无敌还跟在费时身后,身体略微有些僵硬。 他‘降临’得太久了,容器‘陈念珠’的肌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碎在原地。 费时对此事毫不关心,但也礼貌地回应了一句,“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要想明白的,就比如你为何被镇压在星宫一般,至今不也是无解之谜?” 星宫有器灵,但器灵的灵智很低,低到令人发指。万载以来,徐无敌的糖衣炮弹都不能起到任何效果。 但值得注意的是,徐无敌是星主死后被镇压在星宫的,可星主一死谁又能镇压他的身外物?总不能是那没有情绪的星主主动出手。 这不符合神只的【逻辑】。 “这不重要,我迟早会毫无限制地从星宫里面出来!” 徐无敌身上的面孔愈发蠢蠢欲动,如果不是徐无敌压制住它们,它们保管要对着费时破口大骂。 费时感受到来自徐无敌的恶意,但他没有放在心上,慢悠悠地关上店铺的大门,走向嘈杂的街道。 “呵,不重要么?或许这很重要呢!” —— 东港地牢。 为了找到这里,顾明用了不少手段,如果清风观老天师一心躲藏,他恐怕都没有找到他的机会。 天道佑之,这四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你来了,请稍等片刻……” 老天师仿佛察觉到了顾明的到来,双手不停然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跟寒山寺的老住持一同镇压着一个堕落者。 这个堕落者很奇怪,别人七窍流血,她七窍内流出来的是无垠的红线,它们不停地乱窜,本能地向外出逃。 隔壁的牢房还有一个堕落者。 这名堕落者就安静得多,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身旁有个长着蝙蝠翅膀,老鼠尾巴的小人儿到处飞来飞去。 “艾德琳?!” 顾明十分震惊,就连偷偷摸摸窥视的顾东言也有了一些反应。 艾德琳,她怎么会变成堕落者,又是怎么跑到东港那边去的? “看来认识这位佛罗女王的还不少,不愧是机械途径的先驱!” 老天师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抓住一根粗壮的红线,二话不说,将红线的另一头绑到艾德琳身上,愤懑、哀怨等复杂情绪通通以红线为渠道运输至“柴扉儿”体内。 惨无人道的实验,让柴扉儿发出凄厉的哀鸣。 “南摩,清风老儿你又失败了!” 老住持往艾德琳那边瞧了一眼,艾德琳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 “失败才是正常的,要真的这么容易成功,我反而会担心受怕。” 老天师目光闪烁,抬手将一张符箓拍在“柴扉儿”脸上,走出牢房。 “请坐!”老天师对着顾明藏身的位置说道。 顾明从暗处浮现,坐在老天师对面,一时间思绪如麻,这清风观老狗,怎么跟他在位时的那个老狗一模一样?就连语气和动作都一模一样! “宣威帝,许久不见!” 老天师用茶杯给顾明倒了一杯茶。 茶叶很普通,闻起来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但这是宣威年间特有的茶叶。 顾明没问,老天师没答,却将疑惑解释得清清楚楚。 老天师就是他在位期间的那个清风观老狗。 “我灵台蒙尘,是怎么回事?”顾明摆出威势,盯着老天师的眼睛。 老天师轻笑一声,“灵台蒙尘便是灵台蒙尘,是当初老夫对您做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手段。” 第175章 求活 当初宣威帝初临,几位天阶褪凡便察觉不对,后面搞出什么血肉苦弱,机械飞升之事更是让天上一众窃位而居的【身外物】有了危险念头。 昔日灵台蒙尘,也算是宣威帝半主动求到老天师身上,这才打消了那些个【身外物】蠢蠢欲动的念头。 “自第一位人皇利用信仰成就神只起,道祖便不如最初那般纯粹,但后面末代人皇又碎去封神榜,倒是把那些个杂质从道祖的灵性中剥离出来。 为了防备再有此类事情发生,道祖已不愿世间出现褪凡,陛下便是道祖从别的世界弄进来的变数。” “这与我灵台蒙尘又有何干?” “自是相干的,机械一途由陛下提出,却依旧不曾脱离褪凡,既不曾脱离褪凡于道祖而言便是无用之举,陛下不想死又不想被那些神不神鬼不鬼的东西所控,这才主动求来灵台蒙尘。” 老天师娓娓道来,对面的顾明仿佛在思考什么,半晌后方才说道,“确实像我的作风……可为何如今拂去尘埃,我脑海里依旧没有此事印象。” 那寒山寺住持插言道,“宣威陛下莫非以为,此种手段不需付出一些代价?” 有古怪,这里面必然还有玄机! 顾明见老天师避而不言,心中便有了分寸,想得到真相恐怕还要另寻他法。 窥屏的顾东言哑然,守在星宫之外的文西心里却是多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 东港城内鬼门大开,其中涌出的鬼怪,威力虽不如【文圣】弄出来的【神只之门】那般霸道,但在数量上却弥补了应有的效果。 别说普通人,即便是心智不坚的褪凡者一时间都有了堕落趋势。 费时提着一盏木制的大红灯笼,与徐无敌一同悠哉地走在哀嚎遍野的黑街上。 徐无敌听着这种哀嚎,神情舒畅,连带着一群面孔都安分了不少,“这种叫人令人愉悦,如此人间炼狱都是由你一人所害,我倒是很奇怪,你为何还不投入堕落的怀抱?” “为何堕落?” 费时依旧走得很慢,街道上的碎片很多,走慢些才不至于踩到其他人的碎片,“人之所以堕落,是因为他们从根本上觉得自己是在作恶。 恶事做多了,身外物便面目可憎,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才叫他们的身外物有机可趁,勾人堕落,可我不一样,我可不认为我这是在做恶事。” 非但不恶,反而大善! 堕落者是要死的,褪凡者也是要死的,反正都是要死,为何不让他好好利用一把,为人类之存续开出一条新道? 他不过是将这些事情提前了一些罢了。 城中血腥味弥漫,一如十年之前,但这次普通人却是没那么好运,犹然成为被杀戮的主体。 谈笑间,两人走到了弘历寺附近,徐无敌还想开口乱费时道心,瞥到一处时瞳孔不自然骤缩。 “啧,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毛躁?” 费时轻笑一声朝那处走去。 那处有两人,若是叫顾东言见了必然也要吃惊,不是别人,正是那黄泉客栈的黄泉以及来财商会的琉璃 他们二人此刻应该位于那被【太一】和【常曦】不断侵蚀虚无暗地才对。 “你想做什么?” 徐无敌不动声色,却是愈发看不懂这位上一任星宫之主,之前斩日月的是他,不留人镇守的也是他,如今这个状况,他莫非是想把那两位的信徒给放出来? 信徒要是真被放出来,别的不说,如徐无敌一般找个神只降临却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那两位苏醒的程度愈发多了,之前合作是权宜之计,如今自然也是权宜之计。”费时幽幽道。 他口中的那两位,不是别人,正是佛子和道子。 当初为了拖延时间,在斩日月后,顾长洪不仅设计绞杀佛子,更是斩去道子部分灵智,但毕竟是真佛与道祖灵性,拖上一拖也不过几年。 “见过两位【神只】” 费时朝着两人盈盈一拜。 此刻的黄泉和来财已然是【太一】和【常曦】的容器。 “道友好本事!” 【常曦】冷哼一声,月华渐浓,冻得人起了一身冰碴,唯费时和徐无敌除外,“若非封神榜碎了裂,以道友的本事,也不难在上面挣一个神位。” 费时摇头晃脑,“道友何必有怨?若非我之算计,道祖早就睁眼了,两位也未必能活到今日。” 此话一出【常曦】默不作声,倒是徐无敌眼睛瞪了一个囫囵,身上的蛛网裂痕更多,“这话是什么意思?道祖怎么会要睁眼了?” 【太一】把目光挪向徐无敌,轻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是【无敌】道友当面,道友手握命运之途,公正之秤,居然不知此事?” 【太一】身上的嘲讽之色不可谓不浓郁,情感之丰富比顾东言等褪凡者还多上许多。 “顾长洪,这是怎么回事?!” 徐无敌瞧了一眼【太一】,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扭头去质问顾长洪。 他虽是星主身外物,却也被星宫镇压,能动用的力量本来就少,岂能推演道祖之事? 道祖若睁眼,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他,谁叫星宫权柄万千皆源于道祖,道祖睁眼便收了回去,这可不是遭殃了吗?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若非你们肆意妄为,道祖也不会弄一个天外来客进来,如今新道出现,道祖自然是要醒了。” 费时双手一摊,把徐无敌整得气极反笑。 什么叫做肆意妄为?他可是从一开始就被镇压在星宫中不曾出来,别人肆意妄为怎么就是他来遭罪? 【太一】和【常曦】也不做多言,只说一句话,“既然道祖睁眼无可避免,你唤吾等前来,又为了何事?” “自是为了求活,那新道第一人正在手上,两位若是能为新道献一些力,说不定还能留存一些灵性,最好的结果便是此道依旧需求日月之力!” 费时所说皆从心,他所做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求活。 人族因人皇创信仰之道而于万族中脱颖而出,这因便种下了,覆灭注定为果,他顾长洪所做一切皆顺应天道,继而为求人族一活。 第176章 子鼠 “走了,该收尾了!” 樊原——佛罗前往爱诃的必经之路,【子鼠】拄刀而立衣裳褴褛,身上数十道伤口若隐若现,身后有十一列,其首分别为丑牛、寅虎、卯兔、辰龙…… 天刀阁众人汇聚一堂,随着子鼠一声令下,向四面八方涌去,只余他一人留在原地,任由烈风吹打。 “柏松堂兄如今真是威风凛凛,比之当年也是不遑多让。” 顾东韵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余留的废墟上,地面倒映的影子涌岀另一道用灵性搭建的躯体,影影绰绰。 子鼠回过头道,“比不得你们兄妹先覆大凉,建安国,再搅得安国鸡犬不宁。” 仔细瞧过那一道不曾现身的影子,又长叹一口气,“世人都说你死了,我本以为谣传,可没想到你的确是死了……” 影子轻笑一声,“那大凉皇室怎么说也分润了不少王朝气运,又岂能是说去就去,说走就走?” “也是怎么说也是能于大虞过招的王朝,不过你这招以自身灵性为基作为他人的身外物,却是实打实的的好想法,至少能保留下来一点点东西。” “权宜之计罢,我们这种人总归是要死的。” “呵,的确!” 子鼠点点头,深以为然。 是人总归是要死的,老而不死是为贼也。 随机看向远方,“不过我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你们来送我一程? 既然见过了,那便走罢,地府的黑白无常可不是善茬,就算我拼了命,也不过是拦上一拦。” 顾东韵沉默一会儿,转头便消失不见。 还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了,无他,顾东韵能感知到那名为【无常】两尊鬼神,正在子鼠注视的方向带着无边煞气汹涌前来。 再晚走一步,她和大哥非得现在就交代在这里不可。 “大哥,我们真的一点儿活路都没有吗?” 顾东韵神情低落,一味遁逃。 “活路”指的并不是从黑白无常手下逃生,而是从那位即将醒来的道祖手下活下去。 作为顾长洪手中的屠刀,两人知道的事情可不算少,比如说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比如说顾东言。 “难!” “除非陛下和老二那边真的能搞出不依靠灵性就能储存记忆的机械造物,否则东胜洲无人能逃过一死。” 天翻地覆向来都不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 风声潇潇,来者止步。 樊原附近一尊大鼎一分为九,镇守九方,挡住了两位无常的去路,一杆黄旗树立其中,猎猎作响。 “此路不通!” 子鼠握刀而立,灵性荡漾,身上伤口赫然间消失不见,如获新生。 白无常身躯一滞,手中杀威棒旋即一扬,二话不说朝子鼠打去。 区区不入流的凡人,嫣敢阻拦【神只】? 刚欺身上前,不料九鼎齐震,子鼠立于原地操控九鼎,将白无常轰然震飞。 “此路不通!” 子鼠又重复一遍道。 “人皇九鼎?人皇幡?” 白无常一条舌头倏然脱落,瞳孔突出。 黑无常毫无波澜的脸,略有浮动,“既是皇族,何故拦下我等?阎君与你们那位皇帝可是有交易在身。” “交易之事与我无关,请二位在此留步!”子鼠回答道。 “那就不必多言!” 黑无常语气一沉,数十条铁链从他身体中钻出,朝子鼠爆射而去,白无常更是趁此机会,拎着杀威棒再次上前。 也不知道顾长洪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这些出来收集灵性的无常们不能通过奈何回到地府,否则他们就可以借着鬼门直达东港。 肯定是阎君与顾长洪的交易出岔子了! 一念明了,黑白无常几乎毫不留情,与持刀的子鼠酣战。 凡人之力如不得【神只】,若非九鼎成阵,时不时能挡下黑白无常的攻击,子鼠怕是如之前对战【欢喜】一样,三两下灵性就要消耗一空。 其身后人皇幡更是化作源泉,孜孜不断地给子鼠提供灵性,以至于子鼠居然一时间不会落入下风。 斩! 再斩! 刀芒成影,子鼠青筋虬结,肤色煞红,气血源源不断从肌肤溢出,脸颊上更是挂着两行血泪。 与神争锋,每挥出一刀都是砍在自己的生命线上。 黑白无常一人控棒,一人操链,亦是不留余力。 他们要去拘魂! 佛罗与安国的灵性被那骑着长毛象的秃驴插了一脚,导致他们根本没有收取到该有的灵性数量,爱诃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补上这个地方。 按照阎君的说法,此后万年东港将再不会出现生灵,他们可得抓点紧,地府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就靠他们现在拘留的灵性数量了! “拘灵!” 黑无常瞳孔中忽而射出一道精光,子鼠避之不及,正中眉心。 原本密不透风的刀影出现缺口,一条铁链避过九鼎乘虚而入,击中子鼠心脏。 “结束了!” 失去控制的九鼎镇压之势,瞬间减弱,白无常的杀威棒击飞其中之一,一棒将子鼠锤入地面,“不管这个蠢货,我们赶紧去爱诃,爱诃的灵性似乎已经少了一大半!” 说完来黑无常也不等,立刻朝爱诃前进。 拘魂,没有什么比拘魂更加重要的事情! 黑无常也是如此,无常链一收,不管子鼠死活,立刻追了上去。 “尽力了……” 顾柏松脸上的子鼠面具咔嚓一下碎裂开来,曾经风清霁月的公子哥,脸上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如今更是七窍流血。 “咳咳,活下去可真难。” 顾柏松双眼朦胧,万物起雾。 这不是他第一次受伤,也不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快要死去,但…绝对是最后一次。 这与黑白无常无关,与黑白无常造成的伤势无关。 今日他拿起刀,站在樊原,便注定是一个死。 人和得何能与神只交手? 唯以命相搏而已。 只希望,他拦下来的这点时间,对陛下有用…… —— 咔嚓。 费时的摇椅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 轴承断了。 摇椅连带着人重重摔在地面。 费时没动静,既不起身,又不说话,只呆愣望着天空。 半天后,城外升起一小轮太阳,才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又没一个……” 第177章 不不不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文西眼皮跳个不停,雕刻的手瞬间停了下来,“从顾明找到清风观老天师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异常不对。” 句芒摆弄着其中一个雕像,打了个呵欠,“有什么不对?顾明跟老天师有些瓜葛,你们难道跟老天师也有些瓜葛不成?” 他能跟老天师有什么瓜葛…… 还真他娘的有! “雕像,顾东言你还记得那尊摆放在六扇门净灵堂的道祖雕像吗?!” “还有‘杨光明’,你还记得他是怎么出现的吗?” 文西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了来,激动地大吼大叫。 什么金手指,他从来都没有金手指! 星宫那尊道祖雕像塞过来的,带有顾东言百分之百“记忆”的杨光明是星宫砍下来的。 是徐无敌? 不,不是徐无敌…是顾长洪,绝对是顾长洪! 他在暗中操控一切,他跟道观有说不清的瓜葛。 “冷静一些,我们在佛罗,我们在贡达,顾长洪还在东港,他也在研究机械造物。”顾东言微微蹙眉。 “不,我很冷静,我冷静得不得了!” 文西一脚把面前的雕像给踢了个稀巴烂,癫狂的模样让云朵再一次感到恐惧。 他不是人,他是顾东言的身外物,他是怪物! 他发疯了,正如之前的那次。 忽然,文西朝一个方向抬起头,哆嗦着大笑,“来了,他们来了!” 来了? 谁来了? 什么来了? 句芒乐滋滋地看着文西发疯,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悬空,一根树枝朝一处阴影抽去。 啪嗒! 抽打处,传来一声音爆。 “我就说情报不准吧,句芒哪有情报中写得那么好脾气?” 与抽打处相反的方向,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然后朝顾东言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二哥,好久不啦!” “……小韵” 顾东言站在原地不动,眸子里没有兴奋,反而带有一丝疑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在安国,也应该在东港才对。” “可不止我,大哥也过来了!” 顾东韵顾左言他,把一个人形模样的东西,从自己的影子中揪了出来。 人影瞧不模样,倒是传出来声音,“老二,好久不见!” 顾东言没有接话,而是退后几步,一众没被句芒嚯嚯的雕像,立刻行动起来。 “哎呀二哥,你怎回事,这么做太叫人伤心了!” 顾东韵插着腰,以前用来撒娇的话,此刻在嘴巴里过了一遍,却是变了味。 意识到这点的顾东韵,用粗糙的手揉了揉自己脸蛋,叹了一口长气,“这边的二哥,那边的二哥,我们坐下来一起谈谈?都现在了,可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开。” “说什么?谈什么?谈你们一早就知道我不是随安王府的二爷吗?” 文西还是哆嗦着笑,他怕的要死,他怕自己早就是顾长洪计划中的一环。 “怎么可能?二哥一直是二哥,随安王府从来都只有一个二哥。”顾东韵轻笑一声,“这跟二哥是不是天外来客无关……” 这句话一出,抖筛一样的文西立刻僵在原地。 就连漂浮在空中的句芒脸色也变了又变。 顾明是天外来客?顾东言也是天外来客? 天外的客人这么多? “我不是因为被季无常杀死了,然后才穿越过来的?”顾东言开口道,“我为什么没有这部分记忆,别说我跟顾明一样,也是灵台蒙尘。” “二哥真聪明,就是灵台蒙尘。”顾东韵竖起大拇指。 “那记忆呢?我现在不蒙尘,那记忆呢?” “二哥的记忆一直在二哥脑海里,也从来没出过错!” 文西大笑两声,“骗我,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你一会说我灵台蒙尘,一会儿说我记忆没有出现为问题,这种自相矛盾的话也说得出口?” 顾东韵浅浅一笑,并不做过多的解释。 只见顾东言眉头缓缓舒展,此刻倒是真的坐了下去。 “所以我是宣威帝顾明?” “没错,没错,不愧是二哥就是聪明,不像旁边那个半吊子二哥一样,只会吵闹!”顾东韵眼睛一亮鼓掌大笑。 这话说出来,倒是叫句芒摸不着头脑。 他是宣威帝顾明,那去东港的家伙又是谁?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它句芒敢百分之百保证,去东港城的那位才是真的宣威帝顾明。 “你在说什么蠢话?” 文西瞪了一眼顾东言,他没有剥夺‘思’才对! 这么话说出来跟不过脑子一样,宣威帝都多少年前的人物了,他怎么可能是宣威帝顾明呢? 顾东言摇摇头,“我已经地阶了!” “你地阶跟你是不是宣威帝有什么关系?” “可我没有剥夺任何一种情绪,没有进行任何一种仪式,我只是服了药,单纯地从玄阶步入地阶。 现在这种情况,没有比我是宣威帝更合理的解释。” “这说不定是意外,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是宣威帝……” “哪里来的什么意外,一切都是命运交汇的必然结果!” 顾东言抬起头,看向顾东韵,“我从出生开始就是顾明还是……?” “不不不,二哥就是二哥,一直都是二哥。” 顾东韵摇头道,“不过,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二哥你是宣威帝的大部分灵性,季无常的谋杀既是意外也是试探,果真二哥体内有句芒遗留下来的灵性,无论怎么死,都会从容地活下来。” “那碗豆汁也是试探?” “当然,不试探我们不敢确定二哥到底承载了宣威帝记忆的一部分,还是不承载记忆的一部分?” “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承载了宣威帝一半的记忆,作为天外来客那部分记忆。” “皇伯本来是玩脱了,可没曾想承载另外一半记忆的宣威帝,在佛罗以一种稀奇古怪的方式和句芒一起复活……”顾东辞扭了扭他流体样的身体,把目光看向句芒。 句芒不自在说道,“那是神通【枯木逢春】!” “难怪说复活过来的宣威帝怪怪的,只是一介凡人身,却能无消耗动用各种灵物,原来是灵性不全,代价被另外一半承当了。” “不不不,不是灵性不全,而是现在在东港的那位,已经成了我二哥的【身外物】!” 第178章 烂脓的世界 顾东韵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全然不管她嘴巴里崩出来的消息有多么骇人听闻。 瞧瞧,那位上门宣威帝居然是一道身外物。 简直是…狗屁不通! “他不可能是身外物,哪有身外物能做到他那种程度?”句芒继续否认,坚决不认可顾东韵的‘小道消息’。 不过文西和顾东言表现不一。 一个惊恐万分,一个若有所思。 “难怪…难怪我的身外物从一开始就跟正常的不一样,如果有一尊有自主意识的身外物在外,其他被剥离出来的情绪多少会有些影响……” “是道观的一气化三清么?” —— “也可说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身。”寒山寺住持双手合十,虎口处缠绕的佛珠黯淡无光。 “过去…未来…” 顾明喃喃自语,脑海里传来咔嚓咔嚓的破碎声。 是了,没人规定身外物就一定是一个东西,以穿越前的记忆容纳一部分,以现在的记忆容纳一部分,剩下的留给未来… 一化为三,无论这三种哪一种处于正常,他都不可能出现堕落的趋势,类似一个稳定自身的锚点。 “可这个方法出了问题不是吗?我已经不是‘现在’,我跟那部分一样,一同成为了过去,甚至我还是比他还早的过去。” “宣威帝已经死了!” 现在正源源不断传入的顾东言记忆,就是最好的证据! 谁是现在,谁才是主体 顾东言才是‘现在’…… 顾明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看向刚进入地牢的顾费时咧嘴一笑,“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给你?你是谁?是宣威帝还是我的好侄儿?” 费时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如果是宣威帝,那无可奉告,如果是我的好侄儿,呵,与其关心这个,倒不如想一想,你现在是打算兄妹相残呢?还是乖乖听从安排,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 什么? 顾东言一个分神,还在笑嘻嘻没错个不停的影子顾东韵,拿出一截枯木,枯木上有一小株嫩芽,逸散出来的生命力极其旺盛,瞬间让句芒变了脸色。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本源?” “嘻嘻,说什么胡话呢?这可是【句芒】的本源,不是你的本源,麻烦你搞搞清楚,别真的把自己当成神只【句芒】了。 你可是连祂的【遗念】都算不上。” 顾东韵小手一挥,一道绿光浮现,句芒便化为一道清烟被小芽一口吞下。 “唉,连一道被制作出来的幻影我都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我可真是个大好人!” 文西僵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就在句芒被收回去后,曾经被赋予生命的雕像,立刻化为乌有,神韵尽散,灵性尽销。 “幻影?” 顾东言轻声重复这两个字,抬头对上顾东韵的目光,“这么说来,宣威帝其实是死透了……” 坐在老天师对面的顾明跟句芒一同醒来,句芒既然是幻影,则顾明必然不是宣威帝本人,对于顾东言而言,他现在更像一个装载着繁杂记忆的书库,正等着某人前去翻阅。 “你要对我做些什么?” 顾东言又问道,抬手间,又是一大群雕像蜂拥而出,一大堆画卷铺在地面,灵性更是分身千万。 “二哥,不是我要对你做什么,而是要看你想做什么。 人生的路其实就一种选择,无非早点死和晚点死,大哥都被迫选择了早点死,我呢就要看二哥你的选择。 如果二哥你选择了早点死,我今天就要死了,可二哥你要是选择晚点死,我还能多活几天,所以呢,我还是希望二哥你选择晚点死。” 顾东韵说着说着,刚刚还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语气也变得悲悯起来,“晚点死的人,总是活得比较累呢。” 死亡是最懦弱的选择,但也是最勇敢的选择。 果然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家人,他们的选择都一样呢。 成千上万的雕像和化灵不由分说地扑向顾东韵。 尖牙、利齿,动作迅速而又癫狂。 “不,停下,快停下!” 文西卑微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大吼大叫,属于“顾二爷”的那份忧虑,于此刻到达顶峰。 这样是不对的! 不该是这样的! 顾东韵握着枯木,手摆了个圈,在众多雕像包围的缝隙中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是个勇士,所以祝我忌日快乐吧。” 下一秒,她的身体毫无防备地被众多雕像撕碎。 没人阻止,没人阻挡。 孤傲的黑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顾东韵以最为惨烈的方式死去,然后安静地跟着一同散去。 顾东言眉头微蹙,大脑却得不到半点儿情绪反馈,顾明体内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剥离的喜怒。 所以,喜怒与他无关。 他之所以皱眉,是因为他没想明白,顾东韵为什么就这么死去? 匆忙过来毫无反抗,就像是只为了送死……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文西哭成一泪人,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但很快,顾东言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在顾东韵和顾东辞灵性彻底消散之际,他们三个脑海中最后一道灵台蒙尘彻底失效。 从老随安王开始,他们一家就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阵眼,用来混淆“宣威帝”灵性转世的阵眼,是灵台蒙尘的阵眼,是顾长洪布局的阵眼。 顾东言想解开记忆,就需要有人死去。 死一个解开一层,顾东韵恰好是最后一个。 这一切“顾东言”都不知道,却是那位“宣威帝”的默许。 “还真是一场荒唐啊……” 顾东言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段收了起来。 他本来是该有感情的。 哀恸、愤怒,亦或者放肆大笑…… 可惜,从他成为褪凡者开始,这一切都是变得不可能,会哭泣的只有文西。 “要给他们立个碑吗?”顾东言走到顾东韵躺下的地方,抓住最后留下来的一片衣角。 褪凡者死后是留不下骸骨的,最多只会留下灵物,这衣角便是顾东韵留下的遗物。 “当然,你个混蛋,都说了住手,你为什么还要杀了她?为什么?!!” 文西抽抽搭搭,看起来伤心极了。 顾东言捏碎了衣角把它撒进土里,“有没有可能,我也是个恶魔呢?” 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仙神? 从褪凡的那一刻起,他只会是从恶魔的口粮变成令人害怕的恶魔。 这是一个烂脓世界。 杀掉这个世界,这是宣威帝的追求。 现在是顾长洪的追求,很快也会是他的追求。 顾东言随手弄出来一块石头,然后在上面写上: ——我们选择勇敢地去死。 第179章 你想不想听? 东港的地牢阴暗又潮湿,角落里的蛛网多得可以下一碗肉汤面,再配上几个从旁边爬过的零嘴,怎么不算一个苍蝇馆子? 顾明咳了两声,胸腔一股怒火急速燃烧,然后又被快速泼灭,就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为曾经的你做出的决定而感到愤怒吗?” 费时好奇地问道,“明明都是已经规划好的事情,为什么还会被这些无用的情绪影响?跟你合作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费时的嘲讽,顾明并不放在心上,梳理了一下那部分刚刚解封的记忆,冷声道:“为什么把计划提前?” 宣威时期,他在大虞皇室的宝库中留下了一些东西。 一本关于该如何发展机械,又如何通过机械遏制褪凡者势力的规划书籍,一份通过灵魂行者途径剥离下来的记忆以及一根神只【句芒】的枯木。 很显然,他的复活跟顾长洪也就是费时息息相关,可这复活的时机却不在他留下的规划之中。 按照规划,他应该在机械神教大兴的时候复活。 费时盯了好长一会儿顾明的表情,发现他的愤怒真的已经消退且变得冷静,轻蔑一笑,手中的蒲扇也跟着一晃。 “若非你为天外来客,你算得上无趣至极!” “不过谁叫我有一副慈悲心肠呢?” “之所用句芒的遗泽将你唤醒,不过是因为,你再不醒,便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这个世界并不是一成不变。 神只占据万年,堕落占据万年,他们把世界糟蹋得不成样子,所以那位提前打算改变一下状态。” 费时抬手指了指上空,大抵是觉得站得太累,又找了个墙角半躺,“或许今天,又或许明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用你原来世界的话来说,就是这片天地被自己身上的跳蚤咬疼了,正准备给他来一巴掌。 天翻也好,地覆也罢,对那位来说都无伤大雅,而我们就是被困在一个地方,只能等死的跳蚤。 不过你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你不在我们被困住的这片天地,也就是说,如果操作得当,你有那么一丁点的概率活下去。” 费时的拇指与食指那么一掐,一条缝隙近乎于无。 老天师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仙风道骨的老头一下子就变成了市井中死皮赖脸的老乞丐。 指着费时的鼻子骂道,“你个惫懒货,既然知道怎么不先让顾东韵把顾东言给带过来,关于研究机械造物能多一个人是一个人!” 费时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放心好了,有人会把主动他带过来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与其担忧这个,倒不如想想你们该怎么去送死……” 东港城外,密密麻麻。 一边是面无表情的神只们,被【太一】和【常曦】联手拦下,另一边是地府的一众恶鬼与清风观道士和寒山寺僧人对峙。 动起手来毫无顾忌。 “【太一】、【常曦】,你们为何跟这些蝼蚁厮混一起?天道将醒,我等自该领命肃清这些肮脏之源。” “速速褪去,吾等看在同僚份上不与尔等计较。” “莫要执迷不悟,仙凡有别,小心道祖怪罪!” 【太一】无言,抬手一轮大日升起,化做三足金乌朝遗念轰去,【常曦】亦然,一轮血月腾飞,日月交辉。 日月上方,一座宫殿的影子悄然浮现。 宫殿内白雾沸腾,一切朦胧尽数散去。 那位徐无敌褪去一身锁链,四平八稳地坐于“星主”的位置,旁边有一个快要破碎的“瓷娃娃”陈念珠和突然被摄入星宫的顾东言。 “他奶奶的,算不到,怎么可能怎么都算不到!”这凭什么算不到?” “老子好不容易快能从星宫出去了,结果他给老子玩这出?” “有活路的,有活路的,命运就没有十死无生的道理……” 一张脸…两张脸…十张、百张,如蛀虫一样出现在星宫的各个角落,这个念叨一句,那个念叨一句,紧张的氛围愣是被营造成一个热闹的集市。 嗯,如果不是那种牙齿碰撞的声音惹人头皮发麻。 “别吵吵了!” 顾东言突然开口说话,吸引了徐无敌因充血而臃烂的瞳孔。 徐无敌放下双手,一步步走到顾东言跟前。 霎时间顾东言的身体每一处都奇痒无比,那些个脸通过孢子的方式播种,试图从他身上长出来。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哈?” “你不过是个卑贱的东西,一个被顾长洪用来盗窃途径的工具,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 徐无敌掐住顾东言的喉咙,狂躁好比菟丝子,比遏住咽喉更令人窒息。 顾东言抬腿,一脚稳稳地将徐无敌踹飞。 只是片刻,他脖子上就留下了一圈紫色淤青以及口齿撕咬的痕迹。 “所以说啊,失去本体的身外物真是一种让人讨厌的东西!” 顾东言捏着星宫的权限冷声道,“可就是你们这种没有理性的怪物活的时间最长,真是滑了个大稽。” 混乱和秩序天生就是对立面。 正如褪凡者和堕落者,他们天生要以对方为食。 “醒醒吧,别做你那个无敌的梦了。 在你诞生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定好了它的命运轨迹,你看得见又怎样?看不见又怎样? 不外乎死路一条。” 徐无敌从地上爬起来,听到顾东言的这番劝导,所有脸都开始发出放纵的笑意。 “死路一条?谁的死路,我看是你的死路!” “老子徐无敌,天下无敌,天上无敌!” “谁敢叫我去死?” 然顾东言只是默默盯着他,直到笑容在那些脸上扭曲,扭曲成麻花。 他怕了! 只有害怕的人才会用这种夸张的表演来演绎自己的情绪,而徐无敌害怕了,他不是无敌的,他害怕死亡。 “呵,顾长洪说我无趣,其实他也无趣得很……” 吓唬一个必死之人,这不是无聊到了极点还是什么? 所有的褪凡者和堕落者,哦不,应该说所有的生灵在道祖醒来的那一刻都注定必死无疑。 徐无敌会死,【太一】等神只会死,顾长洪会死,他顾东言也会死! 顾长洪费劲巴拉地搞东搞西,无非就是想提前清理一下世界,好让道祖的这个巴掌落下来的时候轻一些。 同时搞一些不普通但又不属于褪凡的东西,把人族的历史传递下去,最好是拿着那位天外来客的灵魂作为画板,将万载的历史一笔一画地刻下去。 谁叫他好死不死是人皇的血脉呢? 【太一】和【常曦】则是还存着从口口相传的知识中涅盘归来的天真打算,毕竟若是这个世界“不痒不痛”,道祖根本就不会注意理他们的这些小动作。 十年前顾长洪的那一剑,便是极好的证明。 顾东言缓慢坐到星主的位置上,用一只手托着头颅,目光留在正在发疯的徐无敌身上,轻声道,“徐无敌,我这个有一个能让你活下去法子,你想不想听?” 第180章 白芒 星宫是什么? 从得到星宫起,顾东言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亦或者是命运之外的锚点……? 但很可惜,当那蒙在记忆里的面纱被取出后,顾东言发现,这些答案全部错误,甚至跟正确挨不到一点儿边。 星宫只是一个连接工具,一个与【神只之门】类似的工具,命运的迷雾之后跟【神只之门】背后是同一个地方。 昔日人皇与诸神的战场,是阴阳交汇之所。 可这些…生存在星宫中的土着徐无敌,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徐无敌抬眼瞧着顾东言,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他发笑,眼泪和血肉一同掉落地上。 “有什么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不可能有办法的,这该死的东西,凭什么我从诞生起就不能过一天肆意的日子?” …… 顾东言等了片刻,星宫内一直是徐无敌的抱怨声,心中默念,“看来你不需要…” 不必和没这个必要,徐无敌显然是后者。 他既不知道星宫的全部底细,也不抱有希望,像一个杂糅在一起的残次品,那些个前任星主真的会成为这种残次品口中的“小零食”吗?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出来?” 「呵,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老梆子的声音久违地在顾东言心中响起。 「顾明不是跟费时坐在一起么,有什么不能让他开口问的?还非得把我找出来?」 顾东言看了徐无敌一眼。 嗯,果然,他没有一点儿反应。 之前老梆子说的话果然是假的,他不害怕徐无敌,也不担心被徐无敌找到,所以顾东言跟老梆子之间签的【协议】也是假的。 “徐无敌手上的那部分权柄是你在控制?” 顾东言走到黑色断碑前,用手抚摸上面格外刺眼的字样。 希望,呵,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希望。 「是我…算了,也没什么时间了,你不怕堕落的话,就自己过来看一看。」 老梆子口中的‘过来’是指踩着这一条由白骨尸骸铺成的路,穿过白雾,到达比星宫囚禁徐无敌更远的地方。 顾东言抬脚就往里面迈去,而坐在地上抱怨个不停的徐无敌原模原样,没有发现一点问题。 尸骸路,星河途,满目皆是浮光色。 强大的负面情绪,如山洪海啸般涌入顾东言的躯体,每往前走一步,顾东言的身上就会长一些什么东西。 头顶的尾巴,长牙的颧骨,单眼中密密麻麻地瞳孔……让搁星宫外的文西疼得嗷嗷大叫。 前路三千里,一步一行,一步三千。 顶着一副怪模样,顾东言走到了白骨路的尽头。 如他所料,那是一片无垠的战场。 有一个巨人,一扇大门,一个小人。 巨人堵住了大门,大门下蹲了个小人,小人看着顾东言,比划出一个欢迎的手势。 “自己过来瞧瞧。”那个小人也就是老梆子,示意顾东言跟着他往旁边再走几步。 越过巨人的身体,走到战场的边缘。 战场如绞肉机,武器、铠甲、血肉几乎都是碎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诠释了什么叫做流血飘橹。 但比战场更令人让人不适的是,它的头顶有一道白芒,空洞的白芒,也许是三天后,又也许是一秒后,白芒就会落在这片战场。 这是…死亡的颜色。 “怎么样,道祖的手段够让人窒息吧?” 顾长洪笑嘻嘻地介绍这道白芒,“当初星主可没有参加这场惨烈的封神大战,咱们老祖宗虽然很厉害,不过星主【无敌】的名号也不是吹出来的,但他还是死在了这里! 就挨到了那道白芒,啪嗒一下就眯着了。” 说着,顾长洪还拍了拍旁边巨人的身体,“喏,死得透透的,就连灵性也只能聚拢成里面的那个傻大个。” “确实…很让人窒息…” 顾东言站在这个地方,地上一堆凌乱的龟甲,龟甲上记载这这道白芒下落的速度与距离。 嗯,这个世界果然是没救了。 反正最多不超过三天,东胜洲就要挨上这么一下,他已经能预料到东胜洲砰地一下变成世界碎片的模样。 “不过星主还是个负责的神只,死之前还在认真地履行神职,留下这么一座星宫强行拘留了【命运】和【公平】,试图找到让这个世界避开死亡方法。 可没招啊,他压根就没想到,这是【道祖】的想法,历代星主都被这个鬼东西搞到绝望了,然后被徐无敌当成鸡肉味的豆子,一口吞下。” “所以,那一剑其实是你从这里劈出去的?” 顾东言突然问道。 “什么?” “十年前劈向日月的那一剑……” “哦,是啊,不然你该不会以为一个人真的能砍到盘踞在神职上的【神只】吧? 虽然他们是身外物,但这可不代表他们菜啊! 多亏了第一代儒圣当初也兼职了星主,还弄出一个【至圣书简】和【神只之门】,不然我都没有办法让大虞那么快就散掉。” 顾长洪唏嘘几句。 “可你在做无用功…” 顾东言抬头看向那道白芒,灵魂颤栗发抖。 这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惧,只是单纯对死亡的敬畏。 这玩意没有意识,不讲道理。 “我知道!” 顾长洪点点头,“但我总得做些什么,你那个机械途径很有搞头,可惜了时间差了一点,那个艾德琳也不是什么一夜悟道的天才。” 要是当初你还是宣威帝的时候接了星主的位置就好了……” “没有区别…” 顾东言摇了摇他的九个脑袋,外来的蚂蚁也是蚂蚁,还是小只的蚂蚁,顶不了什么用。 这种伟力之下,恰如外星人碰到二向箔也得乖乖坐好等死。 “这个东西应该不止星主才会发现吧?” “当然,这可是封神战场,那些占据了神职的神只自然都能发现。” “他们呢?” “藏起来了,哈哈哈哈,他们藏起来了,他们以为藏起来就能够活下去,所以他们藏到了世界之外,还留下一群臭鱼烂虾伪装神只遗念。 然后他们就迷失在外面啦!” 顾长洪越说越兴奋,一张脸红扑扑的,“也就【太一】和【常曦】他们体形太大跑也跑不掉,只能捏着鼻子认可了我的想法,乖乖帮我破坏世界。” 顾东言淡淡道,“破坏世界也留不下来任何东西。” “可不破坏也留不下任何东西,不是么?” 顾长洪飞到巨人的头顶,化为一只大眼死死盯住那道白芒,“说不定有机会呢,只要我能把东西刻在最小的灵性上,道祖湮灭一切的最小粒子上。 说不定人类就能传承下去…… 说不定我们也能再次活过来……” 第181章 结束 东港城外数不清的尸体堆积成一个又一个的山包,远方的清风带来悲鸣的呜咽。 “惨烈,一个王朝从兴盛到衰败的死亡人数也不过如此。 你的所作所为出现在史书上,一定会被正义凛然的史官称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暴君。 他们会将你钉在永痕的耻辱柱上,然后用唾沫淹没你的雕像。” “可惜他们没有这个机会……” 顾东言和顾长洪在尸体间闲庭信步,无关痛痒地感慨两句然后迈向东港城的更深处。 地牢里的两位唤醒计划成功了,那位佛罗女王成功在堕落者的状态下取得了部分灵智。 而他们只付出了很小一部分代价——一位【月老】途径的褪凡者永远的堕落。 “真不容易,接下来这里就没有我们俩个老东西的事情了。” 老天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仙风道骨的面貌此刻如凡人一般衰老,隔壁的老住持也是如此,枯皱的眼睑几乎让他的眼睛变成一条细缝。 成也好,败也好,接下来的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所能操控的最小分子是就是灵性微粒,在灵性微粒上刻画除了用到‘天外来客’口中的科技,别无他法…… 至于艾德琳和顾明能不能在三天内做到这个程度,呵,只能说尽人事,知天命! “你指望她会配合你?” 地牢里一双凶狠而又恶毒的眼神,透过铁栏死死盯住顾明和费时两人,艾德琳不认识费时,但她认识顾明,就是这个恶心的男人提出合作后,佛罗沦为了人间炼狱。 顾明被盯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扭头问道,“我看,比起跟我合作,她更想徒手把我身体撕开,然后挖出每一件器官。” “她会的!” 费时露出一个笑脸,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作为星主的使徒,她会乖乖听从来自神明的祷言。”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馈赠早已在命运长河中标好了相应需要付出的代价。 “……?” 在费时将食指放上艾德琳额头之际,他的脑袋忽然扭曲了180度,斜着朝一个角落,抱以怨毒的眼神。 突兀、不自然、而又令人头皮发麻。 但…这不是个例…… 地牢内的所有人,都扭头盯着同一个方向。 没来得及离开的老天师、老住持以及顾明,都报以同样的姿势,流露同样怨毒的眼神。 城外堆积的尸山血海,死去的躯体又如同傀儡般爬了起来。 眼睛死死盯住同一个东西,盯住同一个人! 天空之上,出现在封神战场上的白芒近在咫尺。 “嗬,总算不那么无聊了!” 顾长洪在城主府前顿住脚步,随后整个人兴奋得在原地手脚并用地跳了一出舞蹈。 “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才对,但他的的确确发生了!” “来,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是怎么发现其实这个世界,只是我为你编织的一个剧本?”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还是我这个剧本的故事不能让你达到身临其境?” “一个又一个的蠢人为了不可能的希望去送死,这难道不符合你们人族的大义?” 顾东言摇摇头轻声啧了一句,“不可否认,这是一出极为精彩的舞台剧,你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编导、好演员。 扑朔的剧情,压抑的渲染,一环衔接一环,哪怕我这个主角中途下场,傀儡们也在一丝不苟地将剧情演绎下去。 可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一开始就是个观众,你觉得这个回答怎么样?” “观…众?” 顾长洪的脑袋突兀掉下。 他用双手捧着头颅,高高举起越过顾东言的身高,用一双死鱼眼往下俯瞰,“多么好笑的笑话,你可是连七情六欲都斩去了大半……” “很抱歉在这里打断你一下,如果你是说文西,那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他是假的!” 顾东言耸耸肩,从到佛罗开始万年不变的面具脸多了几分真正的情绪流露,“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毫无疑问他是假的,只是一具用来模仿我部分情绪的【傀儡】! 当然,你要是说宣威帝顾明,那就更假了,我自己有没有剥离情绪,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你这出舞台剧最大的败笔,就是不该让一个观众上台表演……” 欻! 就在顾东言侃侃而谈之际,顾长洪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速度朝顾东言飞扑而去。 小垃圾,玩不起搞偷袭?! 三步距离,咫尺之间,以手为刃,直逼面门。 他速度快,快到让顾东言汗毛竖立。 可是啊,天上的那道白芒更快! 在顾长洪指尖触碰到顾东言眼睫毛一刻,刹那间,天空支离,大地破碎,万物消融,余留一片土黄色的海洋在顾东言面前汹涌跌宕。 雾气翻腾过后,一道八字真言从虚空中缓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回头,回你妈个头,没有情欲还不如去当一个机器人!” 骂了几句后,顾东言漂浮在苦海上空,开始噫吁唉哉,“差一点就真的变成书简里一具提线木偶了,还真是…好大一出戏… 好在这鬼玩意根本不懂人族,不懂什么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不懂什么叫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只会跟着收罗来的话本瞎编一通……” (第二卷完结) (第三卷: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下一卷预告: 天下有灵,灵寻两道,皆为权柄。 其一无情道,以情欲练外丹,佐众生情欲破丹成婴,求无上大道,谓之褪去凡尘。 其二有情道,以自身五脏六腑为基,五行皆备可聚内丹,再以红尘之气去芜存真,成阴阳两神,亦求无上大道,名为求真存假! 却似乎与【秘药】、【仪式】挂钩。 天下有陆,结成四洲,以海相连。 有东胜神洲、北俱芦洲、西牛贺州、南赡部洲。 其西牛贺州、北俱芦洲主修无情道;东胜神洲,南赡部洲主修有情道。 那西牛贺州之贼秃,欲传道东胜,以佛祖舍利于大虞苍松书院设一玉简,论有情无情两道。 苍松学子入玉简试道! 三月有余,未有一人脱离苦海,直至顾东言明性见神,碎玉简而出……) 第1章 星宫变苦海 兰亭阁,水榭楼,欲赏群芳花艳艳。 奈何啊,奈何顾东言身后跟了一冷若冰霜的女子,其样貌可令群芳失色。 “李三小姐,赢下这场问道真只是侥幸,你就算跟着我,也得不出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 “未必!” 李幼时凤目一颤,参加问道的学子远不止他们两人,但赢下这场问道的却唯有顾东言一人,怎叫人不有所怀疑。 再说那圆真那贼秃弄出来的世界,如世之炼狱,现今每每想起都让她道心不稳,也只有跟在顾东言身后才得几分安稳。 若不是顾东言破了玉简,他们这些失败者出来之后怕不是要遂了圆真贼秃的意,全都径直去转修了那无情道,走那外丹之法。 “唉,你真的一如既往的麻烦!” 顾东言真想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未入玉简前,这李家三小姐李幼时便靠着他研制出来的乌鸡白凤丸续命,一来二去便传成了,“李家三小姐,相思有疾,唯顾二公子可解!” 现在又跟在自己后面,怎一个百口莫辩了得? 但话说回来,现在这些又不过是些小问题。 在大量翻阅书院中的大量书籍之后,顾东言发现问道中的【途径】和【序列】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不管是无情道还是有情道,两者修行都需要以药辅之,无情道因练制的外丹不同,个人用药不一,剂量不一,而有情道因五脏六腑神藏不同,而凝丹不同,用药更是不同。 如此说来,二者所服用之大药皆可被称之——【秘药】。 服用【秘药】后,又需打磨药性,故而文人读书,武者行武,渔夫捕鱼等行为又可称为【仪式】。 “如果把【仪式】固定量化,这岂不就是所谓的职业?读书就是书生,练武的就是武师……,【晋升】失败就走火入魔成了魔头……靠,搞来搞去,这岂不是一家?” 美人在前,顾东言却神游天外。 等回过神之后,面色一变头疼欲裂,突然破口大骂,“妈拉个巴子,圆真秃驴可真该死啊!” 随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依稀听到婢女冬生尖锐的惊呼… —— “苦海……” “你如果不喜欢这个名字,它也可以叫【星宫】” 一团黑雾从浪涛中翻涌出来,在空中扭了几下,化作了费时的模样。 “狗日的,你怎么阴魂不散?这里是大虞,是苍松书院,圆真秃驴想用你来做什么?!” 费时扯了扯嘴角,“你以为就圆真能指挥得了我?我是被你们苍松学院的院长给强行摄来的,他叫我认个主人,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瞧,我对你多有感情。” “有你妈了个巴……” 这里不是在问道,顾东言无需隐藏,国粹正欲脱口而出,却被一道文字打断。 【圣人言:三思而后行!】 这字他见过,是院长的笔迹。 于是还没说出去的字被他活生生地吞了下去。 “原来如此,那句【明性,即见神只之门】是你们院长给你们的提示啊,难为我编故事的时候还把儒圣给编进来了!”费时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 苍松书院不愧是大虞第一书院,院长居然能在苦海字碑上留字,实力简直强的可怕。 【苦海重宝,乃佛寺赔偿,妥善保管。】 院长又留下一句话,待顾东言一眼扫过后,消散如烟。 费时颇为不爽地抱怨道,“这么大咧咧的作弊,一点都没有儒家君子的风范!” “呵,圆真那秃驴就讲了规矩?” “哦,那倒没有,你不是管他叫贼秃吗?他若是讲了规矩,岂不是白白多了一个不好听的称呼。” 顾东言无言以对,这他娘说得有道理啊。 略过这个无关要紧的问题,顾东言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疑惑面色,“为什么找我?我毁了你的舞台剧,你应该要咬牙切齿才对…,再有都做过一场了,你也清楚我修不来你们那什么无情道。” “无情,谁跟你说我和那和尚是一路的?” 费时眨了眨眼,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苦海乃天地出生之灵物,我亦是苦海初生之灵性,圆真在我体内弄的问道不过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一场交易。 他提供人口,我需要傀儡,这很公平。”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苦海没能留下新的提现木偶是他本事不济,怪不到圆真头上。 但顾东言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在意的不是圆真这个失败者,而是苦海为什么会找上他? 古往今来横渡苦海的修士多了去,若说只是一场试炼就让苦海瞧上了自己,顾东言断然不信。 费时瞧着顾东言蹙着眉头,不由轻声一笑,一双眸子倒映着东港城的尸山血海。 “为什么找你? 呵呵,顾东言呀顾东言,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并不是我在找你,而是你在找我呢! 生灵因七情六欲而成生灵,虽不知你在问道中如何隐藏起自己的情欲,但…现在是在外界。 你胸腔中的心脏在跳动,你心中的贪欲在作祟。 【途径】一道亘古有之,你顾东言想知道何为【权柄】!” —— 苍松书院医堂,顾东言躺在里榻,忽而双眼一睁,直挺挺地坐起。 那苦海之灵不去干传销还真是可惜了。 说话说一半,然后一掌把自己给送了出来。 这会儿耳边传来啜泣声,“呜呜,二公子你醒了…” 转头一看,他那贴身婢女冬生一双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瞧着那小模样害怕极了。 「啧啧,这就是背叛了你的哪个贴身婢女,确实要比我做出来的傀儡好看几分。」 顾东言:?! 「别惊讶嘛,反正你也该习惯了不是?怎么样,反正这个小婢女迟早要背叛你,不如趁现在杀了她? 杀了她,我告诉你什么是权柄!」 “闭嘴!那不过是你捏造的剧本!” 「剧本,嘿嘿嘿,你摸着自己的心脏说那真的是剧本吗?你不是已经发现了这个叫冬生的婢女是有人故意送到你跟前,然后让你亲自挑中了她吗? 而且你还发现最近她在偷偷摸摸给人传信,啧啧,之前我为了让你更好地沉浸在表演中,写出来的剧本可是根据你的记忆而做出的合理推测啊!」 第2章 一如昨日 说真不真,说假不假。 苦海安排的剧本左右逃脱不了两字——命运。 而恰好这命运是由天下事理交织推理演化的树杈,这荒唐的舞台剧本何尝不是以夸张的手法,将部分事实容纳进去。 故事的灵感往往来自于现实…… “把眼泪擦一擦,在书院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也是闵夫子心善,这才叫你如此放肆!” 顾东言语气很轻,却又带上了一丝隔离,他到底是被苦海给影响了,完全做不到问道时那般波澜不惊。 冬生小声抽哒,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响,模样怪是可怜,就连医堂的闵夫子都发了声: “无碍,太史策那家伙突然把倒霉玩意丢给你,又没个交代,你这小婢女被吓得不清,哭两声也是常情。” 然后反手掏出一张写着21条医堂医规的字卷。 其中第十一条,病人或病人家属在医堂哭闹者,罚银两百。 顾东言僵在原地,问道太久把这事情给搞忘了 闵夫子原名他也不知道,听院长说好像有个神医之称,一身医术出神入化,唯独贪财。 燕过无毛,兽走留骨,但是不许闹事这一条规矩就不知道为他捞了多少银子。 这下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冬生似乎也被闵夫子的规矩给噎住,哭声渐弱,然后戛然而止。 “能赊账吗?”顾东言认真问道。 闻言闵夫子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老大不高兴。 “嗯?你这个在揽月楼一掷千金的潇洒公子,连区区两百两都拿不出来?” 当然拿不出来,自从花千金买了凝翠一夜侯爵,别说银子,此刻他连铜板都拿不出来一个。 “确实手头拮据!” 顾东言麻木地点了点头,“若闵夫子不嫌麻烦,可以向院长索要这笔费用,毕竟我之所以昏迷,院长需要承担主要责任。” “有道理!” 闵夫子眼睛一亮,收起字卷,出口道,“吾此刻在文峰!” 真言一出,人瞬间消失,让医堂里的两只松了一口气。 上一个欠闵夫子债的人,已经被绑着送回府里了,顾东言绝对不想成为第二个。 “对不起,公子,冬生不是故意的…” 冬生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欲哭不哭的模样实在是…实在是丑得很! 顾东言看着冬生,一副假笑堂而皇之地被端在脸上,“无碍,这不是你的错,我身体无大碍,还是先离开医堂的为妙,免得又违背了闵夫子的规矩。” “冬生,你最近去帮我探听一下季夫子有什么课业。” “好的,公子!” 冬生一口应下,转口又问道,“是哪位季夫子?” 顾东言眼皮一眨,不假思索,“研究文圣典籍的那位季无常季夫子…” “…奴婢这就去打听。” 哎,果然还是有问题吗? 顾东言闭上眼睛,说到季无常的那一刻,冬生的身体轻微颤动,但立刻又镇定下来。 显然这是一个她不用打听就耳熟能详的名字。 一切种种如昨日重现。 —— 绿竹林,一块青石,季无常坐其上,众学子坐其下,论忠义礼信。 如顾东言预测一样,冬生压根就没有去打听季无常的消息,而是在书院别的地方待了一小会便直接来到季无常上课时的绿竹林。 等学子们散去后,才从竹林中出来。 “无常哥!” 冬生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然后走到季无常跟前。 季无常眉头微蹙,立刻拿出三枚青绿色玉简,将自己与冬生隔绝。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顾东言刚出问道,神魂不稳,我听说他还晕倒去了医堂,此刻正是你动手的好时机……” “不是我来找你,是公子要找一位钻研文圣典籍的季夫子,我思来想去也就无常哥你符合条件。” 钻研文圣典籍的季夫子? 季无常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我虽是夫子,却与他素无交集,他为何找我?” 冬生摇头,“不知道,公子说要找你,我也不敢问理由,会不会是你冥教的身份暴露了?” “断无可能,入京之后我一直小心翼翼,连六扇门都不曾发现我的存在,他一个只知玩乐的纨绔绝不可能发现!” 季无常一口否认,他在书院树立的形象极好,深受王公贵族们的喜爱,莫非这顾二公子是想通过自己暗地里跟其他公子达成什么交易? “罢了,既然他找我,我就去见上一见,你持令牌去揽月楼通知凝翠,停下手中一切行动进入静默状态!” “无常哥,你这未免也太小心……” “小心使得万年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感觉,顾东言找他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 “劳驾,我请三小姐看一出好戏,顺带送三小姐一份破天功劳!”顾东言向一处山水屏风后的李幼时拱了拱手。 苍松书院乃京都第一学院,其中六扇门的安插的暗探不少,若是顾东言想,倒是能通过这些暗探联系到在六扇门上值的顾柏松。 但…又没这个必要,找李幼时可比找顾柏松方便得多,神捕银面的大名最近在京都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李幼时也挽了挽头发,明亮的眸子此刻目光闪烁不定,顾东言竟也如问道一般知晓她的身份? 六扇门明捕四位,暗捕四位,她便是暗捕之一,除了当今天子,其他人都不知道堂堂银面竟是李府三小姐。 果然,顾东言能通过问道绝不是凭所谓的运气。 “顾二公子说笑了,我倒是喜欢看戏……” 不否认? 顾东言眼神一动,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当今圣上确实偏爱李家。 「嘻嘻,你们这大虞皇帝确实不一般,气度宏伟之极天下罕见,若非我的傀儡演不出他的三分气质,我多少要在剧本上给这位皇帝多添几笔。」 “在外面你也能读心?” 顾东言手掌一紧,面色立刻沉了下来。 之前在星宫时便能它便能读心,还能跟自己对话,若非有权柄在手,他在这东西眼里如同赤裸。 现在看来星宫权柄根本就是他用来愚弄自己的工具。 「别紧张,读心什么的我可不会,我只不过是从你的思绪中引了一条路出来,要学吗?这可是【知识】的权柄!」 第3章 季夫子入套 思想是有重量的,而思考则是堆积重量的一个过程,足够多而知识能够使人通过知识的增加量或减少量放,以及区域内思维的波动分析出一个人的具体想法。 这便是【知识】的权柄! 费时漂浮在苦海上,面向暗无天日的四方,“有些东西名字本身就是权柄的一部分,真期待有人能把【序列】这条道路走出来…” 顾东言默不作声,面对费时的蛊惑,他习惯性地保持沉默,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隔绝苦海的窥视。 “赤裸的模样”总会叫人不怎么舒服。 当桌面的香炉点上第二根檀香后,冬生带着季无常姗姗来迟。 这位季夫子身穿白玉长袍,腰配青色萤玉,外表温和儒雅,书生气若隐若现,丝毫没有他在问道中见到那般癫狂与嚣张。 “季夫子请坐!” 顾东言伸手示意,一些奇怪的信息像流光一样从自己眼前划过。 [季无常,男,26岁] [状态:忧心忡忡] [手指微微弯曲,衣角处有不明显的轻微皱褶,担心有人对他不利] [眼角处眼袋浮肿,已用药粉遮掩,是长期失眠留下的后遗症] [不近女色,纯阳之身] [冬生,女,14岁] [状态:平平无奇] [皮肤细腻,但似乎不久前有汗珠,有剧烈运动的痕迹。] [呼吸平稳,脚步轻盈,是在随安王府多年练出来的能力。] [她鼻子很灵,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同时似乎注意到屏风后面有人。] ……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 这些东西转瞬即逝,回过神时,季无常已然坐在顾东言对面。 “顾二公子,听你的婢女说你找我,也不知所为何事?” “是有一些事情,要跟季夫子谈谈。” 顾东言按耐住想要探究流光的心思,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季无常倒了一杯苦茶。 苦茶,顾名思义,是一种味道极苦的茶水。 入口苦,回味苦,与其相比苦瓜也能算得上一种甜品。 季无常闻到这苦味,面色不愉,哪有好人会用这种东西招待客人? 但就在此刻,顾东言眼中又有新的流光闪过。 [此人脚步微动,手掌顺着衣袍下压,看似不虞实则害怕] [疑惑、焦虑、恐惧、不安] 这次流光包含的东西较少,顾东言看得清清楚楚端着茶杯的手也突然一紧。 “狗东西,这是不是你搞的鬼?!” 「当然…不是啦!」 费时把当然两个字拖得老长,像是满足自己一个恶趣味,在顾东言看不见的苦海中,放肆大笑。 「这就是权柄!」 「这个世界的生灵生来就有着权柄,他们就像艾德琳的枢纽,不仅能使用各种权柄还能把权柄结合起来使用,而你现在使用的便是【知识】的权柄。」 「呵呵,很奇怪吗?你还认为这流光是我搞出的东西?你得明白,现在你看到的并不是我的分析,而是你的潜意识记录下来的东西。 【知识】的权柄只是将你大脑的想法搬上台面。」 见顾东言端着茶杯不继续说下去,季无常表面不显,在顾东言眼里脑袋上插满了焦虑的标签。 又等檀香燃去一截,季无常抓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品了一口镇定地说,“茶也品了,顾二公子现在找我来也该说是何事了吧?” “不急,在此之前,我还想问夫子一个小问题。” 顾东言摇摇头,季无常身上的标签又马上散去,“我想问,夫子虽才华横溢,但在此之前却又是籍籍无名,不知是你是通过什么手段当上的苍松书院夫子?” [不安!] [不安!] 问题一出,季无常和冬生头顶立刻插上两个绿油油的标签。 难不成举荐的材料出错了? 他们冥教安插在苍松书院的老前辈可是说过,只要不是院长亲自查探,没人会知道他的来历作假。 季无常稳住笑脸,这会儿也顾不上苦茶的回甘如何,“哦,顾二公子何出此言?难不成书院有谁在背后咬耳朵,令顾二公子听到了一些不实的谣言?” 顾东言尽量忽视那些奇怪的东西,摇了摇头,“非也,书院学子皆持身正大,哪里会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倒是夫子你对书院选取夫子的规矩不太清楚。” 季无常又是一个咯噔,书院选取夫子难道不是以才能择优,还有劳什子规矩? 顾东言拇指摩挲着茶杯上的青色花釉,轻笑一声,“苍松书院收取夫子,非名声煊赫者不录也,非才学兼备者不录也,非性情醇正者不录也,此乃苍松书院的三不录。 若是夫子是通过正规渠道进入的书院,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几条规矩?” [紧张] [紧张] 又是两道标签插在季无常和冬生头顶,不同的是季无常身上还有一道标签——[杀意]。 此地偏远,他对顾东言起了杀心。 但心毕竟是心,一旦杀了顾东言,他定然要立刻出逃,却不一定能顺利逃出京都,想到此季无常按耐住杀意,抿了抿嘴,“这我当然知道。” “呵!” 这时山水屏风后面,突然传出一声轻笑。 紧接着道,“书院并无此类规矩,圣人言:有教无类,季夫子钻研文圣典籍多年难道不知道此言?” 没错,规矩什么都是假的,是顾东言随口编出来来的东西,可正是这些瞎编的话,把季无常给套得严严实实。 [紧张] [不安] [恐惧] 三类标签由绿变红,季无常本人手指更是止不住颤抖。 “暴露了,我为什么会暴露?” “我的预感没错,这就是一个圈套。” “屏风后面的是谁?凭我五脏境的实力,为什么没有察觉到那里有人?是六扇门的捕头?” “该死,是我暴露了还是我跟冬生一起暴露了?” 季无常思绪翻涌,顾东言眼前一时间有数道流光飞舞,但跟之前的不一样,这些流光他一条都看不清。 说时迟那时快,季无常一个腾身,出手扼住冬生的咽喉,手上力道之强,让冬生呼吸困难。 “好一个顾二公子,倒是我小瞧你了,放我离开,否则你这娇嫩的小侍女,必要陪我共赴黄泉!” 第4章 揭露身份 冬生小脸被憋得通红,嘴巴说不出一句话,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力道,显然是奔着她的小命去的。 “是个狠人!” “书院三年,我不曾接触过这位季无常季夫子,所以在问道中你也读取了别人的记忆,才能做出那么一个形象。” 顾东言心中暗道,如此果断难怪此人在他问道时可以逃出京都,甚至还到处招摇。 “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想法,即便顾公子答应放你走,我可不答应,一个侍女换一条冥教的蛀虫甚至是一路蛀虫,可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李幼时从屏风后走出,抬眸间,一道光芒打穿冬生的肩胛骨,准确命中躲在冬生身后的季无常。 内练之法,先练筋骨再练五脏,五脏共鸣可凝内丹。 季无常已然是五脏境之高手,可李幼时出手快极,连他这位五脏境高手都不曾反应过来,修为赫然已臻至丹境。 不愧是六扇门的银面捕头,这种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实在是天赋异禀。 顾东言抬眼看去,李幼时身上也多了两道标签。 [平淡] [好奇] 其中好奇的标签颜色最为浓烈,暗红如血。 “李幼时,你怎么在这??你居然是丹境高手?!” 季无常被击飞出去,左侧胸口出现一个破洞,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直视,身上又多了一个新的标签——[不可置信]。 书生当有浩然之气,可李幼时此刻出手,招式之间却无浩然之意,这也就是说李幼时最起码是在进入书院前便入了丹境。 …这怎么可能?! 季无常喷出一口血雾,立即遁逃,先不管为何李幼时是丹境,此刻若不逃,一个牢狱之灾定然是免不了的。 一颗丹丸从他袖间滑落,双指一弹,在他遁逃路上击起一阵烟雾。 “你…不追吗?” 顾东言轻啜一口茶,有些疑惑,此时李幼时身上的标签依旧是之之前出现的几个,瞧模样也是不慌不忙,任由季无常遁逃。 李幼时笑了笑,摇头,“不必,冥教妖人在书院内暴露身份,不可能从书院内逃出,六扇门人可不是府衙那些混吃等死的衙役。 再说了,浩然之气互形互通,牵一发而动全身,院长大人说不定把所有事情都瞧在眼里,断然不会叫那妖人逃了去。” 顾东言若有所思,苍松书院院长太史策,传闻是丹丸化婴的强者,一卷圣人书威力强横无比,从悄无声息把苦海送入顾东言体内便可略窥一二。 但就是这种强者,在他之前的问道中却不曾出现,呵,这苦海也不是什么都无所畏惧…… “倒是你,往常护短得很,今个儿怎么不安慰一下你这受了伤的婢女?” 冬生惨得很,先是被季无常扼住咽喉,白皙的脖颈上有明显的红色手印,后被李幼时击穿肩胛骨后,瘫软在地,伤口处鲜血汩汩流出。 眼泪汪汪,小脸惨白,叫李幼时见了也觉得可怜。 “多谢三小姐关心,我这婢女私通外人,如今遇这是正好受个教训!” 听着顾东言冷冰冰的话,瘫倒在地上的冬生不安的心思愈发浓重。 这…这真叫无常哥给说中了,公子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可…可这不可能啊! 除了今日,她平日里也没跟无常哥联系,自己也是如同一个贴身婢女般规规矩矩,公子怎么可以怀疑她! 想得越多,血流得越多,小脸越是煞白。 身上不安的标签,也由浅白变成深红。 李幼时随意扫了一眼,见顾东言接下来没有动作后,这才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二公子教训仆人了,这会儿季夫子也应该落网了才对。” 说罢便离门而去,房间内只余留下顾东言和冬生主仆二人。 —— “头儿,抓到大鱼了,那季无常逃出去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黎副院长,不过这毕竟是书院,需要我们通知总督大人过来抓人吗?” 一名六扇门捕快不知从何处窜出来,落在李幼时面前,姿态十分恭敬。 “不必!” 李幼时冷声道,“些许小事无需通知总督大人,而且是否是黎副院长勾结冥教还有待商榷,这位季夫子可不像无脑之人,声东击西也说不准。 你继续去盯着他,看他还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是!” 捕快恭敬地应承,一个闪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 檀香燃尽,最后一缕白雾在房间内消散,余留些呻吟声时,顾东言放下茶杯缓步走到冬生面前,轻声叹一口气。 “我自认为对你不错,你若不愿在我身边服侍求我一声,我自会放你离去,又为何做那些事情?” 冬生小脸白了又白,一个名为苦涩的标签取代了不安成为新的主角。 何止不错,放眼看去京都就没有几家仆役的待遇能超过随安王府,钱多事少,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快活。 可她是冥教从小培养的探子,体内也被种下了蛊虫,比她高一级的冥教教徒便可以掌控她的生死。 如果不是这样……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公子,冬生认罚!” 冬生强忍着伤口疼痛,爬起来跪在地上,朝顾东言狠狠地磕了几个头,头皮顿时血肉模糊,“冬生确有异心,可冬生没有做对不起公子的事情!” 口是心非! 这个标签顾东言主动帮他贴了出去。 “呵,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你觉得我是没有抓住你的把柄所以如此肆无忌惮?” 顾东言笑得有些累,嘴角放下一下子就变得面无表情,蹲在冬生面前,逐一细数。 “你让凝翠见我时点我平常用的檀香,可那里面加了五石散,此乃其一; 你拿了我的腰牌去散播关于李幼时的流言蜚语,试图让我和李幼时从不温不火变得僵硬,此为其二。 单是这两件事情就足以让你去油锅里走一遭,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敢张口就说没有对不起我。” 嗯? 嘴巴一张一翕就想放出一个彩虹屁,也不看看彩虹答不答应! 听着这些冬生三魂俱散,求饶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嘴巴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第5章 定魂珠 往檀香里加五石散是凝翠自作主张,散播谣言是因为是因为李幼时根本看不上公子! 她没错! 她做的一切都是全心全意为了公子,她是不会有错的! 这些话全部被堵在咽喉,冬生只能睁大了眼睛望着顾东言发出嗬嗬的声音, [濒死] 一个新的标签又出现了。 如果冬生不能及时受到治疗,她将会因为肩胛骨被击穿血流不止而死去。 ——### 「嗯哼?你…放过了她?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不,这就是我的性格!” 因自己的猜测或以未发生的事情就给他人定下罪责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抛开这些推理猜测,冬生所犯下的事罪不至死。 下油锅什么的,都是骗她的,宣威帝曾经制定的律法中严苛规定了——人的生命具有自主性,顾东言最多只能将冬生解雇,然后扭头送进官府。 「我的星主大人,你的情感看起来异常丰富,我很好奇,当初你是通过什么手段才隐瞒住你并没有剥离情绪的事情,还伪装得天衣无缝?」 顾东言闻言在医堂门口停留片刻,手指微微一勾,衣袖舞动,露出手腕上黯淡无光的珠。 “呵,你猜?” ——### 随安王府。 顾东言下学归来,在前院见到了王府的老管家宋张以及妹妹顾东韵。 他的年纪不大,所以妹妹顾东韵的年纪也不大,还是一个没长大的矮冬瓜,脸颊上堆积着q弹的软肉。 “二哥!”顾东韵一把抱住顾东言的小腿,把鼻涕往顾东言的裤子上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今日你下学怎么这么晚?是不是没有给我带糖葫芦!” “哎呀,我好像把这事情给忘记了!” 顾东言蹲下身子将顾东韵抱起,捏了捏顾东韵脸颊上的肉肉,“这可怎么办?今天要不就别吃了吧?” “坏,二哥坏,东韵不跟二哥天下第一好了!”顾东韵瘪了嘴巴,眼泪汪汪,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二哥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她最…第二讨厌二哥了! 顾东言莞尔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根糖葫芦,在顾东韵面前晃了晃,惊讶地说道,“咦,这是谁都糖葫芦啊,怎么跑我手上了?” 顾东韵眼睛立刻瞪圆了,口水顺着看不见的脖子咽了下去,伸出小胖手一把抓住糖葫芦,黏糊糊地在顾东言怀里撒娇,“这是二哥给我买的糖葫芦!” “二哥最好了,二哥天下无敌超级第一好!” 顾东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顾东韵的鼻尖,随后把她放下,对着一旁的宋张说:“宋叔,父亲此刻是在书房吗?” “是的公子,老爷此刻正在书房等着您。” 宋张点了点头,摆着一副死鱼眼模样的臭脸。 自从上回在北境战场上受了伤,宋张就一直是这副模样,闵夫子诊治的时候曾说过,若无意外,宋张此后无法再做出其他表情。 他因此从战场上退了下来,不知何故成为了随安王府的一位管家。 “我知晓了!”顾东言点了点头,迈步朝书房走去。 随安王府的老爷自然是随安王,年过四十,正是闯荡的年纪,不日就要领旨戍边。 北境荒凉,而大凉铁骑虎踞边境,顾东言一点儿都不看好他老爹,故而才有苦海在问道中编织了随安王于战场中战死一事。 但戍守边疆自古以来都是皇室子弟该有的职责,顾东言虽然担忧,却也无力更改事实。 他今日找父亲是为了别的的事。 咚咚咚! 顾东言站在书房前轻轻敲了三下门,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小尾巴,一手抓着他的衣角,一手拿着糖葫芦吸溜个不停。 “进!” 书房内传出沉厚的声音,顾东言应声推门而入。 “父亲!” 顾东言朝随安王顾长河拱了拱手,而后垂立于书桌一侧,顾东韵有样学样,小小的人儿在顾东言身边站得笔直,只是眼睛时不时看向手中的糖葫芦。 “嗯?你怎么把妹妹也带过来了?” 顾长江放下手中书卷,露出一张极为阳刚之脸,周身却萦绕书卷之气,又恰似一位风度翩翩之儒将。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东韵自幼聪慧,让她听上一听也是无妨!”顾东言淡淡说道。 听到二哥夸她,顾东韵挺了挺鼓鼓囊囊的小肚子,表示自己非常靠谱,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也是确实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顾长河噙着笑,又摇了摇头,“我方才收到你们院长的书信,说你在从西牛贺州来的那秃驴布下的问道中表现出色,他把赢来的苦海当做添头赠了给你。 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但并非表现出色……” 顾东言先是应下,而后将手腕上一串的乳白色珠子露了出来,“母亲为我从清风观求来的定魂珠在苦海中碎了。” 定魂珠碎了?! 顾长河波澜不惊的脸色骤然变化,立刻起身快步走至顾东言跟前,托起他的手腕细细查探。 珠子一共十八颗全是乳白色,但只有其中乳白最为浓郁的珠子为定魂珠,此刻珠子里蛛网密布,稍稍一用力恐怕就会变成粉末。 顾长江神色不定,放下顾东言的手腕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太史策可否知道此事?” “应该不知,儿子并未向院长提及。”顾东言垂下手,神色淡然到仿佛不是他的东西碎了一般。 但苦海的器灵费时可不是这样,聒噪至极。 「定魂珠,居然是定魂珠!」 「难怪你可以骗过我的灵识,难怪剥离七情六欲之法不仅对你无效,还让你弄出来一个文西!」 「是了,你这狡猾的小子,我编织的记忆从一开始就没有骗到你,你进入星宫第一次就在椅子上敲击,我以为是你的习惯,实际上你是在确认你手上是否有定魂珠!」 「哈哈哈,圆真那秃驴还真是倒霉,若是他向你再拍一掌,碎掉你的定魂珠,他此行目的便能达成,时也命也!」 顾东言并没有理会费时的自言自语,而是等着顾长江拿出一个对策。 这定魂珠不是凡物,天底下唯此一颗。 当初顾东言初临此界,虽是投胎转世,却不知为何神魂与肉身相斥,是母亲前去清风观求来了定魂珠这才保住了顾东言这一条小命。 如今定魂珠碎了,若是顾东言再出现肉身与神魂相斥一事,便是清风观也无济于事。 一个[焦虑]的标签,不动声色地插在随安王身上。 第6章 季无常逃了 这标签真是古怪至极! 它就像是把顾东言自己分析出来的东西绘制成书册,然后以目录的形式表现出来。 就比如顾长河身上的[焦虑]标签,顾东言只需意念一动就能使它展开下文——焦虑的动作、原因以及表情。 邪门! 顾长河没有察觉顾东言的不对,又是好一番踱步才在顾东言面前停了下来,“我去上书请辞,叫陛下换一个人去戍边!” “陛下不会答应的!” 顾东言否定了父亲顾长河的决定,他并非随安王府唯一的儿子,更不是随安王府的世子,因此他的性命在皇伯眼中绝不如北境安稳重要。 他性命安危于之社稷便是无足轻重 。 顾长河也是知道这点,犹豫半天才决定试上一试,万一他的好皇兄看在他们还是亲兄弟的份上同意了他的请辞呢? “不答应也要试一试,大虞内并没有再如定魂珠一般的宝物,我得周游他国为你寻上一寻。” “父亲不必忧心,我近些年魂魄尚稳,定魂珠也不过是起到温养的效果,无需为我再找此类养魂之物” 顾东言不紧不慢地说道,“只是这定魂珠碎裂一事,还得劳烦父亲通知陛下。” 听到这,顾长河正翻涌的气息逐渐平缓下来。 是了,不管请不请辞,定魂珠损坏之事总得是叫陛下知道,只是小儿子令人通知他有要事相商,就只为了把这件事情告知陛下? 他盯着自己小儿子双眸良久,蠕动嘴唇,“你是想入仕?” “并非入仕,只是十日后您带着母亲去北境戍边时,我想带着东韵去皇宫住上一段时间。” “为何?” 顾东言蹲下身子捂住小东韵的耳朵,轻声道,“冬生是冥教安插在我身边的暗探,我有些许不安!” “这些小事,你大可去求上你皇祖母一求。” “这行不通,所以我才来求父亲去陛下那里闹上一闹……” 冥教的探子可不止一个,苍松书院的季无常以及揽月楼的凝翠都是冥教教徒,就连他都能发觉的人,顾东言可不相信与黑夜为伴的六扇门会不知道这些人存在。 想想也知道,多半是那位故意而为之。 顾东言若是不想成为皇帝钓鱼的鱼饵,就得拿到他亲自下达的旨意。 这很重要! 顾长河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点了头,“明白了,我会去找陛下说一说的。 定魂珠碎裂这件事情你先别跟你娘亲说,免得她思虑过重。” “嗯,若无其他事情,孩儿就先告退了。”顾东言拱了拱手,带走小妹,把书房留给顾长河一人。 天家有情,其罪如山;天家无情,其罪如渊。 这父子俩,没一人敢赌龙椅上那位的心思。 “二哥,我们是要去皇宫看皇祖母吗?是今天去吗?” 被顾东言抱着的顾东韵听了个半懂,但进皇宫这几个字还是相当明白的。 他们每年都要跟一堆人一起去皇宫看望皇祖母,她最喜欢这种热闹了,每次都能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但她今天已经吃了好多东西了,还吃了一串糖葫芦,小肚子鼓鼓的,小脸满是纠结,“二哥,我们可不可以明天再去啊?” “今天不去!” 顾东言摇摇头,就在顾东韵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时,突然话锋一转,“明天也不去……” 小小的人儿仿佛碎了一地。 不! 她的红烧肘子、东翅安鱼、白玉京、玉露琼浆! 与此同时,京都的另一头风起云涌。 季无常季夫子在六扇门和书院的重重包围下,逃掉了! 把他放跑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如枫。 六皇子顾如枫! 黎副院长只是季无常用来转移院长注意力的手段,而六皇子殿下才是他从京都中逃出去的依仗。 藏于暗中的六扇门捕快,将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复述给李幼时。 “真是令人头大,你藏于暗中时可有被其他人发现?”李幼时眉目一垂,语气冷若冰霜。 捕快打了个寒颤连忙说道,“回老大,绝对没有人发现我看到了这一幕!” 思考了一会儿,李幼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匆匆转身离开,只给捕快留下了一句话:“近些日子你在门内待着,尽量不要出来。” 涉及到皇子的事情,从古至今都不是什么小事,而皇子与冥教勾结,她得回去问问总督…… 捕快吞下口水,一个闪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 苍松书院琅琊峰,峰上有一楼,楼旁立一石,上面有字,写着亭台楼阁入云端,所见众生皆似尘。 石旁有两人,正瞧着一幅山河社稷图。 黎副院长瞧着图中一急速而逃的黑点,对另一人说道,“冥教中人把皇子都蛊惑了,此事注定轻不了,院长为何不出手将他擒下?” 山河社稷图的拥有者便是苍松书院院长太史策,若是他愿意,季无常纵然再有手段,也逃不出苍松书院。 可……他已经出过手了。 将他的手段拦下来的是宫里的大伴。 这意味着,此事已直达帝听。 太史策提笔挥墨,在山河社稷图上涂涂改改,霎时间,六扇门捕快与季无常在书院里造成的损坏,随着笔锋的勾勒恢复如初。 “跑了的在冥教只是一只小蚂蚁,这不是还有你在吗,并不碍事。” 黎副院长听到太史慈这话,哈哈一笑,“院长您还是这么喜欢唬人,要是我真是冥教的走狗说不定真就被你给吓到了。 那季无常祸引东水的计策,确实有几分急智。” 轻而易举地就把一位苍松书院的副院长给拉了下水,放在冥教也是大功一件。 不过太史策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在山河社稷图中勾勒,琅琊峰被他改造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院长,您该不会真的相信了季无常那小人说的话了吧?” 黎副院长笑容逐渐僵硬,院长带他来琅琊峰似乎不是如他所想为了保护他,而是单独拘禁。 “院长,冥教妖人的话万万不可相信啊,我在书院勤恳三十余载,您若因此囚禁我,得叫一众夫子心寒。” “心寒?” 太史策有了反应,捋了把胡子微微一笑,“身为夫子却残害学子,此事不处理才会叫人心寒。 随安王次子在圆真的问道中受了迫害,定魂珠也因此碎裂,老夫都把苦海赔了出去,你这罪魁祸首哪里有轻飘飘揭过的道理。” 第7章 得令牌入宫 “院长,你这是哪里的话,定魂珠在问道中碎裂与我何干,我可不曾插手这一场问道。” 黎副院长大声叫冤,这问道之事乃是圆真提起,太史策定下,跟他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话里话外都是太史策想拿他去顶罪的意思。 听了这话太史策连眼皮子都不曾动一下,冷哼一声,“这季无常终日钻研文圣典籍,就连放在小学堂的那尊文圣雕像也是他在搭理,可就在问道前日,他却是把这文圣雕像送到了你房中……” “这跟问道有什么关系?我亦在钻研文圣典籍上颇有心得,昔日我并不知季无常乃冥教走狗,送来文圣雕像一同参悟于吾等读书人不过寻常之事。 院长此等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黎副院长连忙反驳,一口一句冥教走狗。 太史策却并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说道,“而你将这尊文圣雕像借给了圆真,使得书院学子在问道中被文圣之力所压制,全然溃败,唯顾东言因定魂珠而得以幸存。” 黎副院长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却被太史策院长抬手间施加了禁言。 “你以为圆真不过借用,哪怕文圣遗泽有所消耗也是微乎其微,书院不可能查出你动了什么手脚。 呵,你的布局确实合理,事实上也是如此,书院无一人发现文圣雕像少了什么,可天下之事无巧不成书。 你没想到甚至圆真也没想到,那被消耗的文圣遗泽竟把苦海与学海融在了一起,从此苦海是学海,学海亦是苦海。 出了如此大的纰漏,此后天下学子都要受到影响,求道愈发艰难。 冥教之事原是理念不合,老夫本不欲插手,可如今此事已落地成果,你我皆是罪大恶极之徒,就暂且歇了心思,在这琅琊峰等待陛下发落吧……” ——### 九月花香,诸事皆宜。 顾长河次日上朝归来,便带回了一块令牌。 一块无需通报就能出入皇宫的令牌。 “陛下同意了,不仅如此他还给你重新安排了一位贴身婢女——夏至!” 顾长河将一相貌平平的侍女带到顾东言跟前,当即让顾东言尚未褪去的笑脸僵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叫夏至!!” (ps:打个商量,你们要是还记得前面的剧情的就不啰嗦了,不记得我就再简略写一下。) 在问道中,夏至是宋管事寻来用来保护他的婢女,虽然没用上…… 单是推论可得不出这种情况。 他不知道夏至,更不可能知道陛下会派遣夏至成为他的婢女,进入问道的其他人更没有知道消息的渠道。 一个只关于x的方程得出一个关于y的确切结果,这不是用推理就能得出来的东西! 「呐呐呐,这就是【知识】的权柄!」 「知识不是任何人、任何事物所创造出来的东西,它从古已有无处不在。什么格物致知,知行合一,你们大虞的各种学说只是发现了这种知识并加以利用。」 「知识是这个世界的基础谱曲,当然你也可以称呼他为【命运】……」 顾东言扯了一下嘴角,丝毫不客气地说道,“她是陛下特意安排过来监视我的吧?” 夏至微微低头从容不迫,“回公子,陛下派奴婢前来一方面是为了监视公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公子! 冥教的妖人很是厉害,有我在公子身边,陛下和王爷不用担心公子的安危。” “你武功很高?” “一般,也就三四层楼那么高……” 这牛皮是要吹上天了,还三四层那么高?你以为你是老黄? 此时顾长河装作不经意地咳嗽,插嘴道,“殿前侍卫,夏至可位列前二!” 不是?这是真的? 顾东言很是吃惊,天下修道者如过江之鲫,五脏俱通便刷下一大片人,六腑共振也是稀少,更别说丹境和婴境。 能在殿前侍卫中位列第二,想来也是婴境,皇帝居然舍得用这种高手给他来当婢女? “那就有劳了……” 顾东言拱了拱手,她就不是婢女,她是皇帝派来的活爹,此事就此定下,不容他人置喙。 十日后,顾长河如约启程,顾东言拜别了父母,便带着小东韵,去了皇宫。 皇宫于东平城东极,远看古朴典雅,近则恢宏之气扑面而来,虽是不如揽月楼金碧辉煌,但威压极重,寻常人等不敢靠近分毫。 “止步,皇宫重地不可擅闯!” 玄武门守卫手持长戟将顾东言拦下,身上铠甲寒意凛然,寻常五脏境不可损之分毫。 顾东言出示令牌,守卫接过令牌仔细查验,随后便将令牌交还,退至大门两侧,双手抱拳,“得罪!” “二哥,他们看起来好凶啊!” 顾东韵在顾东言怀中缩了缩,这些守卫身上的气息让她颇为不适,连肚子都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玄武门守卫是陛下亲军,经历战场无数,身上的杀气的确要比其他守卫要重上不少,你要敢从这里闯进去,他们就敢把你吊起来打屁股。” “他们怎么这么坏!打屁股超级痛的!” “所以你以后得记住了,想进去要么有皇伯伯和皇祖母的令牌,要么宫里有人带你,其他时候都不能随便往这里跑。” “韵韵知道了!”顾东韵不开心地嘟着嘴,皇宫里那么多好吃的,她还想天天到皇祖母那边吃饭呢。 离开玄武门没几步,顾东言就看见一个急冲冲的身影从皇宫内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 [焦躁!] [步伐不一,宫内失仪,身上气息不稳,似闻噩耗。] [手掌攥紧成拳,血液流通不顺,乌云罩顶大祸临头之象!] 这人是想出宫! 待人走近一些,顾东言面色稍稍有些古怪,这人是当今颇有贤名的刑部侍郎裘海。 面色如此难看,莫非是此刻六扇门查到了那一处藏污纳垢的白庄? 是了,书院中三大女才子之一的周芷晴,在前不久的中秋游会上失踪,有风声传出是裘海那不成器的儿子裘听风掳了去。 现在莫非是周芷晴已被找到? 呵也难怪裘海面色如此难看,周芷晴的背景可不算简单,他那儿子多半要废! 第8章 九皇子和皇太后 皇宫内绿荫成林,宫殿坐落蕴含阴阳两极之数。 如顾东言这般的皇族子弟,往日里来访皇宫就住在平阳宫,但此刻平阳宫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见过九皇子殿下!” 顾东言放下顾东韵朝着比他还矮一个头的小不点拱手鞠躬,思绪纷飞间一个又一个标签往这位九皇子殿下身上插去。 [顾如时,男,13岁,贤贵妃李氏之子] [李幼时表弟,有整个李家作为后盾] [陛下重用李家,所以对顾如时格外偏爱,以至于在问道中,费时几乎以顾如时的形象出现] [顾如时爱好道教文化,曾拜清风观一道人为师,与定安王世子关系极好] [地上脚印较深,顾如时显然知道自己今日会入宫,在此等候许久]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 “堂兄,你可算来了,无需多礼!” 顾如时见到顾东言时瞬间眼睛一亮,大步上前将顾东言扶起,“都是自家人,弄这些虚礼着实见外。” “尊卑有位,礼不可轻。 九皇子殿下此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万不可在大儒面前说。” 顾东言给了顾如时一个笑脸,摸了摸顾东韵的脑袋轻声道,“还不快见过九皇子殿下!” 顾东韵懵懵懂懂,正欲学着自家二哥的模样行礼,却被顾如时一把抱起。 顾如时翻了个白眼道,“可不敢叫韵韵行礼,要是被皇祖母知道了,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对了,今个儿是皇祖母叫我在这儿等你们两,她老人家在慈宁宫备了席面,正等着你们两过去呢。” 皇祖母知道他们要进皇宫? 顾东言垂了垂眼眸,唉,陛下的保密工作做得不到位啊,也难怪会派夏至来保护他们。 相较于顾东言的忧心忡忡,顾东韵就显得无忧无虑,尤其是在听到竹笋炒肉的时候,口水吸溜了好几下都没有吸溜回来。 她就知道,皇祖母一定会给她们准备好多好多好吃的! “那就有劳九皇子殿下带路,别让皇祖母久等。” “不要叫我九皇子殿下,你要不跟我表姐一样叫我阿时好了。” “九皇子殿下别闹,此事不合规矩……” 从平阳宫到慈宁宫的距离较近,用不了几步路。 顾东言正想趁着此时问问费时关于周芷晴在白庄之事,他是从哪位学子的脑海中剽窃出来的记忆,但费时没有回应,苦海里只有不绝的浪涛声。 也就是这时,他自己身上也多出了好些个标签。 [压制:苦海被国运压制了] [不可窥视:一层苦海一层国运,如果呆在皇宫将无人能推演你的命轨。] [健步如飞:你迫切地希望见到印象中慈祥友爱的皇祖母,并希望她跟陛下的布局没有关系。] [苦恼:堂堂九皇子怎么会是一个碎嘴子?!] 苦海能被国运压制这一点倒也不是很出奇,便是问道中关于皇家之事苦海提及的都是少之又少,明面上也就是顾长洪和他的三个皇子,这都还是根据他记忆的推演。 但叫顾东言奇怪的是,这些标签为什么没有跟随苦海一同被压制? 【知识】的权柄……四大洲真的会有这种东西? 慈宁宫地处太阴,寝宫前后种有两棵松柏引阴渡阳,平日里是有几分凉爽但又不至于阴寒,是个养生之所。 顾如时一路抱着顾东韵,此刻到了慈宁宫门口,赶忙把人给放下。 小胖墩挺压手的,要不是他在清风观的时候跟着师父练过两手,怕是没抱一会就要歇一歇。 到了熟悉的地界,顾东韵撒丫子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皇祖母,皇祖母,韵韵过来看你啦!” “呵,我刚刚还以为韵韵端庄了不少,现在看来是憋着劲呢!” 顾如时揉了揉发酸的手肘,一脸苦笑,早知道她还这么有劲,就不该抱着她过来的。 顾东言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一抽,她哪里是憋着一股劲,分明是肚子饿得咕咕响。 现在肯定是在皇祖母怀里左手右手一个糕点,吃得不亦乐乎。 “九皇子殿下,请吧!”顾东言做了一个手势,让顾如时先进慈宁宫。 顾如时对东言堂兄恪守规矩也是无奈,只好先脚迈入慈宁宫。 也不知道他这位堂兄跟他一个无心皇位的皇子避哪门子嫌。 慈宁宫内,果然不出顾东言所料,顾东韵手里拿着不同东西,东一口西一口,快活极了。 而他们那位慈眉善目的皇祖母,也是对顾东韵的要求百求百应。 “皇祖母!” “皇祖母!” 顾东言和顾如时双双向皇太后见礼,姿势一板一眼。 “瞧你们俩,来哀家这儿又不是去见陛下,用不着行礼!” 皇太后责备了几句,朝顾东言招了招手。 “东言过来,坐哀家边上。” 顾东言连连应下,坐在了皇太后的右侧。 顾如时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皇祖母向来公平公正,这个位置一定是给我留着的吧!” 说着就一屁股坐在了皇太后左侧的空位上。 “你这捣蛋鬼,哪里还能没有你的位置!” 皇太后用食指点了点顾如时的脑袋,旋即望向顾东言,露出一分淡淡的愁容。 “听陛下说,你娘亲给你求来的定魂珠碎了?” “嗯,碎了!” 顾东言点了点头,把手上的珠串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乳白色珠子中的裂纹比前几日的还多。 皇太后把珠串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叹了一口长气,“这东西不是清风观的至宝,怎么会碎了呢?” 顾如时瞧见定魂珠的模样,眼睛也是一鼓。 真碎了?! 他还以为这是顾东言为了进宫随便找的一借口,这…这真碎了,他的东言堂兄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这么安稳?! 皇太后对身后的婢女说道,“翡翠,去把闵神医给我配的百香囊拿来。” 百香囊? 顾东言脑海里过了一遍信息,这百香囊是陛下用千金从闵夫子手中买来的东西,有静心凝神之效,虽远不如定魂珠,却也是大虞境内一等一的凝神好物。 他赶忙道,“皇祖母不可,这是陛下为您求来的,有延年益寿之功效,您若是想给孙子,孙子是万万不能受。” 第9章 有古怪 “百香囊再好也比不过你的安稳,虽说比不上定魂珠,却也能安一安神魂。 长者赐不可辞,你收下便是!” 太后拂了拂顾东言的手,从宫女翡翠那儿接过百香囊,放在他的掌心,一股子不容置喙的意味。 “谢祖母!” 顾东言瞧着太后强硬的态度,无奈地点了点头。 百香囊虽好,但他却是真不想要啊! 见顾东言收下,太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又说道,“待会去找太医瞧一瞧,开些稳固的方子。” “孙子知晓了。” 又是一阵寒暄问暖,几人端坐用膳。 宫里的膳食模样精致,味道鲜美,让顾东韵小眼睛星星冒个不停。 用过膳食一炷香后,顾东言和顾如时被太后赶出了慈宁宫,说是有些困乏,倒是把顾东韵这个小团子给留了下来。 这两人一个太安静,一个太啰嗦。 许久不见倒是挂念,但是见了面也就那样,不如顾东韵得人欢喜。 “哈哈哈,原来祖母也不是那么喜欢堂兄啊。” 顾如时朝顾东言挤眉弄眼,就差和小混混一样勾肩搭背,一点儿也没有皇子的模样。 “还不是被殿下牵连!” 顾东言翻了一个白眼,这九皇子殿下跟问道里的根本不一样,一点儿也不懒散,而像只叽叽喳喳的老鸟,别说太后,他也不太顶得住。 尤其是头顶上[多舌]的标签紫的发黑。 顾如时讪讪笑道,好兄弟就该一起被赶出来,若是只有他一个,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太后看得分明这才让顾东言陪顾如时一块儿出慈宁宫。 复行数十步,顾东言又撞上了一位皇子。 黑发簪桃钗,白衫缀青丝。 手持玲珑画扇,翩翩若似画中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顾如枫。 顾如时眉头一挑,站至顾东言身前,“六哥,你这是特意来堵着我们?” “是也不是。 恰巧路过此地,又听闻东言堂弟入宫,见你们从慈宁宫出来,这才在此等东言堂弟一叙,不知堂弟可有时间?” 顾如枫嘴角浅笑,如春风扑面,让顾东言不由感叹:大虞第一美男之名果然名副其实。 “没有,他忙得很,跟你这种人可没什么话说!” 顾如时回了一句,拉着顾东言就要离开,但被顾如枫身后跟着的老太监拦了下来,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了。 他的这位六哥瞧着相貌无双,温文尔雅,实则切开就是一个黑芝麻汤圆,被他盯上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顾如枫手中扇子一收,浅笑道,“九弟占着自己的身份就随意替东言堂弟做决定,依我看这规矩还是要学上一学,东言堂弟你说对吗?” 对,对个屁! 顾东言略微抬头,一个又一个标签插在顾如枫头顶。 [伪君子]、[笑面虎]、[杀心渐起]、[不安]、[急切]…… 啧,小拇指藏在玉扇之下微微抽搐,眼神平和,却是瞳仁发白。 这么说来他这好堂兄还真的跟冥教有关系,拦下他也许是因为季无常一事。 只是他还没开口,顾如时就一脚踹在那老太监身上,飞出七八米远,也不回拉着顾东言离开,丝毫不给顾如枫留下一点儿脸面。 顾如枫笑脸略微显得僵硬,扇骨嘎吱作响,瞥了一眼爬过来的太监,轻声道,“没用的废物!” 顾东言被顾如时拉扯着快速离开,若有所思。 太监有高低之分,顾如枫身边的太监吐息已有寒凉之意,显然是一个六腑境的高手,这会儿却被顾如枫一脚踹飞,不得不让他不由多看几眼。 深藏不露啊! 能踹飞六腑境的,最低也是六腑境,搞不好还是丹境,一个年纪比他还要小的皇子入了丹境,这天资能不可怕? 什么京城双骄,在他面前怕也宛若萤火。 “堂兄,别管六哥那个人,他整日里拿着扇子扭来扭去,风骚得很,这次拦路恐怕也是因为父皇把彻查季无常的案子交给了他,他想从你身上下手。” 顾如枫一脸慎重,“你别搭理他,省得跟冥教的案子有什么牵连……” 冥教的案子交给了顾如枫? 这个消息让顾东言不由自主地皱上眉头。 那季无常不就是顾如枫放走的吗?怎么这案子还会落到顾如枫头上? 但如此一来,顾如枫找上他也不是没有缘由。 冬生在随安王离京之前已经被抓捕进了六扇门,顾如枫想抓一个背锅侠,那么作为冬生前任主子的他,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顾如时也是看到了这点,这才懒得跟顾如枫掰扯,直接带着顾东言离开。 “交给他查,陛下是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了吗?” “难说,谁知道父皇在想什么?” 顾如时摇头,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牵扯颇多,不单单是苍松书院和你们随安王府,诸位官员的家里也有着冥教的影子。 这不,今日上朝刑部侍郎的妻族就被查出来与冥教有染,还迫害了不少人家和学子,父皇特意让六哥主持查案,此事注定不会简单。” —— 京郊白庄。 一捕快身穿黑白两色道服,脚着青色步鞋,手持周天罗盘,大步迈入,所过之处,皆有焰火流痕。 白庄内部树木茂密,枝桠狰狞。 细看则见枝桠之上,密密麻麻的尽是人头,面貌可怖。 “尘归尘,土归土,也是一群可怜人。” 顾柏松叹了一口气,脚步一迈,瞬息之间便到了树林中央,步下生莲,莲花持火。 轰地一声。 顷刻,火焰将所有树木吞没,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嗯? 这…树木之间还有东西? 顾柏松神色稍凝,只见一股黑烟直上,化身魑魅魍魉四散而逃。 正欲追上一追,一枚银针从背后破空而来。 铛! 顾柏松手中罗盘一转,轻松将银针挡下。 顺着攻击方向看去,偷袭之人是一红衣女子,罗裙鲜艳,比之焰火也毫不逊色。 “你是周将军嫡女周芷晴?” “没想到世子居然也知道小女子,还真是倍感荣幸!” 周芷晴微微一笑,抬手又是三根银针朝顾柏松激射而去。 第10章 牧环宇 银针寒芒毕露,穿风破叶。 近身之时,顾柏松一招拂袖,三枚银针皆被收入袖中。 “好一招袖里乾坤!” 周芷晴咂舌,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微笑,“不过,可惜了……” 话音落下,顾柏松面色微变,立刻将银针甩了出去,一声爆鸣在焰火中响起。 并非破空,而是爆炸。 三枚银针炸裂,威力之大难以想象,将附近炸了一个囫囵,烟尘散去后在原地留下一个深坑。 “这是怎么回事?” 顾柏松凭虚御空,身上道袍黑白流转,盯着周芷晴露出思索之色。 那银针就是寻常材料,遇火即融,跟爆炸扯不上关系…… 但事实是它爆炸了,威力还不小,确实奇怪。 周芷晴柳眉一扬,称赞道,“不愧是京城双骄之一的顾柏松,连这都能轻松躲过去。” 随后脚尖轻点向后退去,同时双手一拍,四周未被燃尽的树木接连爆开,轰隆隆作响,烟尘卷起三丈,覆盖了整个白庄。 这下总该死了吧?! 周芷晴满意地点点头,额头上一块月牙形状的小印痕在焰火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什么京城双骄,什么六扇门捕头,这不轻轻松松就死在她手上。 “教主大人给予的【艺术】果然是最强的。” “【艺术】是什么东西?” 顾柏松的声音从周芷晴背后传来,让周芷晴瞳孔骤缩。 手从腰间划过,一把贴身短刃被拔出,转身向后方刺去。 哐当! 刀尖刺在罗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紧接着又是一道清脆的声音,顾柏松单手探出,直接将周芷晴的手臂卸掉,小刀脱力,从周芷晴手中滑落,笔直插入地面。 “现在能告诉我艺术是什么了吗?” 什么艺术能让普通的银针在一瞬间拥有火药的威力? 顾柏松非常好奇,而且如果他没看错,落在地上的那柄短刀刚刚也有爆炸的趋势,如果他没有用星宿罗盘将其封印住,这里定然要多出一个大坑。 周芷晴咬了咬牙,无事发生后,眼神瞬间变得呆滞,“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能遏制【艺术】的启动? 这不可能! 就在此时,高空一道紫雷落下劈向顾柏松,身如蛇,疾似光,快到连顾柏松都没有反应过来。 落在黑白两色的清风观道袍上,激起一阵涟漪。 谁? 牧家牧环宇? 顾柏松落在地面上,虚眯着眼朝天空望去,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去看周芷晴。 果然,周芷晴消失了! 不留痕迹地在原地消失了。 方才天上的落雷此刻也没了踪迹,连星宿罗盘也追寻不到两人的踪迹。 “真是一件坏差事!” 顾柏松叹了一口气收起罗盘,慢悠悠地朝白庄深处走去。 他的确对周芷晴所谓的【艺术】很感兴趣,但他现在有任务在身,周芷晴不过是间他完成任务的一个小插曲。 季无常真是一个不错的饵料,动一动京都里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一刻钟后,白庄外一道身影急驰而来,直奔深处。 方才周芷晴站的位置空间泛起涟漪,牧环宇和周芷晴从虚空中露出。 “蠢货,面对顾柏松也敢大意,若不是你还有用,我也懒得救你!”牧环宇呵斥道,“你难不成一以为京城双骄的名号是吹出来的不成?” “难道不是吗?圣子的修为可不比他们两个差!”周芷晴颇为不服,却又对顾柏松的手段心有余悸,于是露出一副梗着脖子的怂包模样。 “呵,这世间天才如过江之鲫,可能被称为京城双骄的也就顾柏松和顾东辞二人! 他们的名号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我与顾柏松同境也不敢正面试他锋芒,哪怕我手握【奔雷】……” 牧环宇忍住厌蠢的冲动,耐心解释道,“教主赋予我们的权柄固然强大,我们能撬动的力量相当小,这部分力量在顾柏松面前根本不够看。 下次做事动动脑子,一击不中即刻远遁!” 对于牧环宇说的话,虽然刺耳但周芷晴不做否认。 天才若是也要分个一二三四五,顾柏松赫然是天才中最顶尖的存在。 就在此时,白庄深处传来一声哀嚎。 牧环宇皱着眉头看向周芷晴,周芷晴点点头,“应该是我放进去的那个捕快杀掉了裘海的儿子。” 周芷晴之所以在半道拦住顾柏松,便是为了给这“六扇门捕快”杀掉裘听风。 这会儿人死了,他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牧环宇眼神一动,毫不犹豫道,“撤!” 两人纵身而退,在原地留下一个八音盒,再次藏入虚空。 八音盒悠悠转动,里面传出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 [人间狱,人间狱,苦难何其多; 生来赎罪,死去赎罪,罪孽何其重。 聆我音,听我言,众生成渡舟; 明理自然,顺从自然,吾等生来恶。 融我身,融我心,销苦减劫难; 见于苦海,行于苦海,登仙临彼岸……] —— “哈秋!” 顾东言无端端打了一个喷嚏,思绪落在急匆匆出宫的裘海身上,对一旁的顾如时说道,“裘海的儿子真的能把周芷晴抓起来吗? 那可是周将军的女儿,不说护卫强劲,她自身的能力也是不差,苍松书院三大才女之一可不是什么花瓶能当上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顾如时打了个哈哈,“小姨没有跟我分析这个,堂兄若是想知道,要不我们一起去找小姨?” 去找李幼时,他是傻了才会去! 顾如时也不是一个老实人,每隔三句话就要提起一下李幼时,鬼都看得出来他有什么心思。 “不必,李三小姐业务繁忙,我们这种闲人还是不要去打扰她的为好。”顾东言委婉拒绝。 这一次裘海的事情跟他没有一点儿关系,是不是裘听风将周芷晴掳去的,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倒是六皇子顾如枫负责的季无常事件让他更要上心一些,希望不要搞什么幺蛾子。 嗯…等等…,那人是谁? 正想着,顾东言抬头时,忽然瞧见远方有一红袍太监正引着一人往景浮宫走去。 光头僧袍,只瞧见个背影,不那么真切。 莫非那人是来自西牛贺州的圆真? 第11章 顾长洪召见 「嘻嘻,你猜啊?」 沉寂半晌的苦海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有些虚弱中气不足样子,但言语之间又尽是玩弄之意。 有点儿…让人火大! 再加上苦海口中十句话有九句假,顾东言索性直接当苦海还在被皇宫中的国运镇压,不曾出现。 平阳宫外,顾东言又对着顾如时微微鞠躬,“九皇子殿下,平阳宫到了还请止步。” “啊,不是吧,堂兄你都不让我进去喝杯茶?” “……” 顾东言沉默地看向顾如时圆鼓鼓的肚子,都快六个月了还喝什么茶,“九皇子殿下莫非是刚刚在慈宁宫没有吃饱?需要通知御膳房的人,为殿下再准备一桌席面吗?” 听到席面二字,顾如时不由自主打了个饱嗝,连连摇头。 他不中嘞! 再吃下去就要躺板板了。 眼神顿时幽怨起来,搞得顾东言像个提起裤子就不负责任的渣男。 正巧,这会儿夏至从平阳宫内出来,在离两人还有五步距离的位置,对着顾如时和顾东言作揖。 “见过九皇子殿下,二公子!” 顾如时眨了眨眼,这宫女看着有些奇怪,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她身上的着装又不符合宫女的规矩…… 嘶,脑子好痒! “有什么事?”顾东言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入宫时他可没有带上夏至。 夏至面带笑容柔声道,“陛下有请!” 谁?陛下?顾长洪? 虽说入宫前他就做好了面圣的准备,但这未免太突兀了,刚刚见过的红袍太监可是皇帝的贴身大伴,他领了一个和尚过去,现在夏至又请自己…… 莫非圆真也跟冥教有着什么藕断丝连的关系。 一秒千虑,顾东言僵硬地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又扭头看向顾如时,“九皇子殿下要不要一同前去?” 顾如时脑袋立刻摇了起来,“不了堂兄,我还想起来有夫子布置的课业尚未完成,恕不多陪!” 说完立刻脚底抹油,刚刚还要死皮赖脸留下来,现在可不给顾东言一丁点挽留的机会。 提起裤子不认人就不认人吧,他才没那么蠢,自己往父皇跟前送。 夏至神色不变,做了一个姿势,“二公子,请!” —— 御书房。 皇帝顾长洪拨弄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旁边几个好几个大学士正苦着脸批阅。 旁边的机械沙晷哒哒地走针,也有些力不从心。 谁家皇帝会把批阅奏折这件事情外包给臣子的啊? 哦,是他们家皇帝,那没事了。 红袍太监高大海拎着圆真和尚走进了御书房,几位大学士只是瞧上一眼,便继续沉浸在奏折的海洋中。 和尚不重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挡他们批完奏折然后下班! “陛下,我已经把圆真大师给请过来了,人就在御书房外面候着。”高大海垂立在顾长洪身后,本来鲜艳的大红色,在柱子的衬托下黯淡无光。 “宣!” 顾长洪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从一众奏折中挑出一本铺开来。 上面的内容是御史批判裘海纵子鱼肉百姓,祸害乡里的强烈谴责。 高大海眼观鼻,鼻观口,去御书房外面把圆真和尚给叫了进来。 这圆真是西牛贺州有得行的高僧,身上的衣服和鞋子与宫殿格格不入,完全就是普通人的布料,顶着光头,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南摩,贫僧圆真见过大虞陛下!” 圆真走到顾长洪的书桌下,抬起头看向这位东胜神洲颇有贤明的皇帝,内心不由感叹,此人有霸主之相。 也不知大虞皇帝此次招他入宫有何用意,莫非是对问道一事有所不满? 在圆真打量顾长洪时,顾长洪也在打量圆真,一双古波不惊的眼睛,似乎有能看穿一切都能力。 “赐座!” 顾长洪意简言赅,在奏折上写了一个阅字,随手把它扔到一边,“听说大师接受了冥教的邀请成为冥教长老可有此事?” 单刀直入,让圆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其余评阅奏折的大学士,一个个面色震惊。 这真是的是他们几个能听到? 不过耳朵竖得老高,倒是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圆真扯了扯嘴角,差一点儿就没有保持住,西牛贺州得道高僧的形象。 书房之内寂寥无声,呼吸声清晰可闻。 片刻后,圆真这才蠕动嘴唇,“南摩,出家人不打诳语,陛下所言正是,小僧不才,前几日正式被邀请为冥教的左护法。” 批阅奏折的大学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圆真的眼神十分怪异。 在陛下面前承认自己是冥教这种邪教的护法,这和尚的脑子是瓦特了吧? 只有高大海依旧在皇帝左下方垂首,红色的衣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似乎并不意外。 “左护法,呵,高伴这三年我们抓了多少个冥教的左护法?”顾长洪轻笑一声,神色莫测。 “回陛下,三年来六扇门抓捕的冥教左护法一共三十三名,现在都在天牢里关着呢。”高大海开口道。 天牢囚徒三千人,冥教中人占一半,别说左护法,就连冥教的副教主天牢里都关押着几个。 圆真镇定自若,昂着头看向顾长洪,“南摩,小僧跟那些随意招来的左护法可不一样,是冥教登记造册的左护法,并掌握着一种【权柄】……” —— 哒哒哒,哒哒哒。 御书房外脚步急促又迅捷,夏至领着顾东言快速通过禁卫的防线。 “你可知陛下招我去御书房有什么事?”顾东言开口问道。 他本来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但苦海就在平阳宫露了个头,立马又缩了回去,跟之前一样,任由顾东言怎么呼唤都不肯出来。 不过有趣的是,【标签】却没有随着苦海的沉寂而消失。 “不知,公子莫要打趣我,陛下的心思岂能是我这种下人所能揣摩的。” 夏至微微一笑,他们这些宫里做事的人,怀了揣摩圣意的心思不就是找死。 她还年轻,还想多活一会儿。 顾东言表示理解,也不继续询问,而是将发生的事情结合问道中的内容,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苦海虽然谎话连篇,但很多时候,谎言才是最有水准的真话…… 第12章 【序列】石板 御书房到了。 经守在御书房外的太监通报,很快顾东言就被招了进去,夏至守在门口,如同一尊本来就在这里雕像。 “见过陛下!” 顾东言不动声色地走到圆真身侧,朝着上方威严的顾长洪双手持礼,一板一眼规规矩矩。 “平身。” 顾长洪端坐高位,抬起眼皮,“定魂珠碎裂的事情,你父王已经跟我说了,喏,罪魁祸首在这里,你可以问他要些赔偿。” 罪魁祸首·圆真嘴角又是一抽,方才还在讨论冥教的事情,怎么一拐拐到赔偿这一块去了? 待圆真看清楚顾东言样貌时,准备好的腹稿被消化殆尽。 是那个破坏了问道的可恶小鬼! 原来是有定魂珠这种宝贝,也难怪在问道中活得风生水起,甚至还在那一掌下活了下来。 现在来御书房莫非是他们大虞王朝想讹他一笔? 顾东言动作一凝,认真地思考顾长洪话中的含义,然后对着旁边的黑脸和尚道,“我既然是坏了一颗定魂珠,那就请大师赔一颗定魂珠好了,至于在大虞境内不守规矩造成的不良影响,所需要缴纳的罚金还需陛下定夺。” 闻言,圆真的脸更黑了,此次问道失利他已经将苦海给赔了出去,还想他赔一颗定魂珠这种宝贝? 做什么春秋大梦?! 可大虞皇帝顾长洪却是微微颔首,“有理,赔偿便再加上一条序列。” 眼神稍低望向圆真,“左护法对赔偿可有异议?” 圆真心中咯噔一声,这东胜神洲的土皇帝是怎么知道【序列】的? 莫非是冥教…… 细思极恐,圆真口水一吞露出苦笑,“定魂珠乃神魂至宝,天底下也就这么一枚,岂能是小僧说拿出来的就拿出来的。” “那就两条【序列】!” 顾长洪身子微微前倾,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大师也说了,定魂珠乃神魂至宝,换大师手中的一条序列也应当绰绰有余才对。” 圆真头皮发麻,这位大虞皇帝的威势真是叫人看不透。 当然同样头皮发麻的还有…顾东言。 尤其是当顾长洪提起【序列】时,瞳孔都没忍住蜷缩了好一会儿。 【序列】不是苦海编造出来的小玩意吗? 但瞧着四周批阅奏折的大学士们习以为常,顾东言也收敛了情绪,把自己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空气。 圆真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小僧若是不答应呢?” 顾长洪似笑非笑,“大师不答应也无妨,赔偿嘛,总得是双方商量好了才作数,那么大一个寒山寺总得有讲道理的和尚不是?” 寒山寺… 此寺庙并不在京都远郊,而是坐落于西牛贺州,香火旺盛,供奉佛门一罗汉,名曰降龙。 虽不知道顾长洪是通过什么手段查到此事,但毫无疑问圆真是从寒山寺出来游方的和尚。 损坏物品而不赔偿一旦被捅到寒山寺,到时候可是面子里子一起丢掉。 “南摩……” 圆真双手合十低头垂眸,“两条序列太过昂贵,定魂珠虽是至宝,却也如不得一条序列,若是陛下同意,小僧可拿出一条序列作为赔偿。” 顾长洪把问题扔给顾东言,“东言,你意下如何?” 顾东言沉吟一会儿,苦了苦脸笑道,“大师这是在偷换概念,定魂珠于我而言是性命攸关的宝贝,虽说我不知道这序列是什么,但它如何不能起到跟定魂珠相同的效果,对我来说价值便不如定魂珠。 大师这般说话,想来是道歉的心思不太诚恳。” 话语间那叫一个言真意切,大有圆真不想赔就不必赔的韵味,逼得圆真想破戒骂人。 【序列】,那可是序列! 一条不完整的序列都能被当做传家宝,怎么就不如定魂珠珍贵了? “南摩,施主说的是,是小僧颇欠考虑!” 圆真咬牙切齿,看来今日不大出血,此事是过不去了。 在顾长洪的注视下,僧袍一动,从须弥戒中取出两块布满裂纹的石板。 一块名为【律法】,一块名为【皇帝】。 具体内容看不真切,但上面的文字流露着岁月悠久的气息。 “皇帝?” 顾东言这会儿真是有些吃惊,怎么【皇帝】也是劳什子权柄,这四大洲端的不是那什么修仙正途? 书桌前的顾长洪神色微微一动,使了个眼神叫高大海把两块石板拿到跟前。 “呵,倒是两块真的……” 扫视一番,顾长洪将石板放下,兴趣顿时消散大半,“只是这石板上面记录的途径不全,仪式也好、秘药也罢都失了大半,要来也没什么大用。 大师给出的这两条序列还真是敷衍。” “陛下既然知道序列,那也该知道这天下完整序列罕见之极,小僧哪里有那个本事拿得出完整序列。” 看不上,他还不想给嘞! 天知道他为了弄到这两块石板费了多大劲。 冥教教主之所以能同意他担任冥教左护法,多半也是看在【皇帝】这条序列上…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也罢,既然圆真大师拿出了诚意,我等大国自当雅量,此事就此作罢!” 没等圆真松一口气,顾长洪突然话锋一转,“那便请大师去六扇门的天牢住上一些时日吧。” 圆真:什…什么?! 几位批阅奏折的大学士闻言,手上的活计不慢,耳朵却是都竖了起来,果然,冥教的左护法都逃不脱六扇门的天牢。 但顾东言还不知道圆真是冥教的左护法,每个人头顶上的标签如他在慈宁宫见到时那般模糊不清。 【知识】的权柄在这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觉得他这位皇伯心肝都是黑的,不仅连吃带拿还要送人去蹲监狱。 “陛下这是要过河拆桥?” 圆真眉目一沉,身上气息涌荡,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隐隐出现在他身后。 顾长洪只是身体再往前一压,轻声道,“大师此言差矣,方才我们讨论的不过是大师因为问道而造成的损失,跟大师被关押在六扇门天牢没有任何关系。 再说了,朕便是过河拆桥了那又如何?” 一条金龙虚影盘踞于御书房中,只微微抬头,便将圆真背后的罗汉虚影碾碎。 第13章 异世之魂 儒生修浩然,道者求自由,僧侣渡彼岸。 此类三者途径分别为【圣人】、【大罗】、【佛陀】,因序列完整故而可向上位借力,这才有了圆真背后的罗汉虚影。 坏就坏在,那顾长洪也练出金龙虚影,莫非他得到了【皇帝】那部分的残缺? 若是这样,他给出的这【皇帝】石板倒是有些弄巧成拙了。 南摩无量…… 高大海叫来了禁卫,将圆真押去了六扇门,又遣去了几位大学士,不消片刻,偌大一个御书房只余留下顾东言和顾长洪两人。 寂寥无声? 不,端坐于高台的皇帝触了地面。 顾长洪才座位上下来,缓步走到位于书房左侧的茶厅,顾东言跟在顾长洪身后亦步亦趋。 这位固和帝端的是一副好相貌,身姿挺拔,面容刚毅,完全符合顾东言对顾家基因的刻板印象。 “我听说母后把朕从闵神医那儿求来的百香囊赐了给你?” 顾长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语气不轻不重。 “祖母知道我定魂珠碎裂,特意赐来安稳神魂。” 顾东言不做否认,只是把百香囊拿了出来,“长者赐,不敢辞,请陛下收回这百香囊。” “行了,书房内就我们两人,鼻子还插什么大葱。 母后一片好意,但百香囊的确对你没用,如果我猜得没错,你那枚定魂珠就算不再问道里碎裂,也撑不了多久了。” 顾长洪又呷了一口,这才把茶杯放下。 当初定魂珠被随安王妃求去,他便料到有今日。 固定不存在的神魂,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事。 “老天师当初说过,若是定魂珠碎裂,你余下的寿命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此事我没有告知你父亲,你自己盘算盘算,后面的日子该怎么活。 事情只要不出格,朕都赦你无罪。” 顾东言满脸错愕,什么叫他最多只有三年可活? 定魂珠的确如顾长洪所言,在问道之前便有异样显露,只不过圆真恰巧不巧,成为了损坏定魂珠的最后一击。 但……寿命不长这又谈何说起? 他身体倍儿棒! 见顾东言疑惑,顾长洪又不动声色地捅出了一个关于他的大秘密。 “异世之魂,本就被上苍所弃,你十几年寿命可是王妃用一身修为换来的命数。 定魂珠碎裂,这也说明你命数将近。” 说罢,他从书榻的夹层中掏出一本黄色封面的书册,扔到顾东言面前,书册的主人是大虞朝的的那位穿越者老乡 ——宣威帝顾明。 “世祖便是异世之魂,降生之时曾有一众太医诊断世祖活不过八岁,但世祖二十登基,四十而甍,与天争命三十二载。 你如果和世祖来自同一个异世,说不定能从太祖的每日记录中找到那么一丢丢生机。” 顾东言听着顾长洪平静地阐述,看似毫无波澜,其实人走了已经有了好一会儿了。 他拼死拼活掩盖自己是个穿越者的秘密,结果别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难怪,难怪随安王府内除了冬生,其他人对他天马行空的思维,丝毫不觉奇怪。 哥谭市那位或许该给他让一让位置… 至于顾长洪是不是在忽悠他,这个念头只在顾东言脑海中闪烁了一次,便骤然消散。 也不是说皇帝有多么可信,而是顾东言身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顾长洪用一个巨大的谎言来为他编织牢笼。 “不必忧心!” 顾长洪看出了顾东言的不安,浅笑一声接着说道,“四洲之内,异世之魂虽说不多,但也不是少数,左右不过是得一些前世余幸,没人会因此对你做什么。 更别说,你们这种异世之魂向来命短,能活过三岁的皆不足十分之一,曾有【命运】途径的修行者探索过异世的来源,皆一无所获,你也无需担心朕会对你做些什么……” 夏日蝉鸣,顾东言恍恍惚惚拿着宣威帝的起居录,一浅一深地迈出御书房,惹得守在门口的高大海以及夏至两人频频侧眼。 “怎么跟吸干了阳气似的?” “不知道哇,陛下应该没有龙阳之好吧!” 两人交换眼神,面色古怪,也就心中腹诽几句。 一人敲响了御书房的大门,一人跟在顾东言背后亦步亦趋。 —— 六扇门天牢,圆真被关押在183号牢房,左右邻居皆是“冥教”中人,模样怪异,器官臃肿。 “大师!大师!” 左侧狱友搭在栏杆上,向圆真搭话,一只眼睛如拳头般大小,里面似乎还有虫子蠕动。 “大师,这可是六扇门那群走狗关押我们冥教人的地方,你怎么也被关到这里了? 该不会是他们又找不到我们冥教的踪迹,随便从外面抓两个人来完成今年的指标吧?” 圆真盘腿坐在地面上,瞧着这位狱友可怖的面孔,不由双手合十,暗道一声南摩。 平复心情后疑惑问道,“阁下是冥教中人?” “那当然啊,我可是冥教左护法上官澈,若非当初这群六扇门的走狗使了手段,就凭他们这些歪瓜裂枣也想抓住我,哼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自称上官澈的狱友一眼激动,虫子在眼球里面沸腾,模样实在是倒人胃口,圆真在心中念了三遍般若心经这才没在表面露出破绽。 只是,这左护法…… 难道那固和帝说的是真的,六扇门天牢里真的一大堆冥教左护法? “呵,大师,你可别相信他,相信他不如相信一条狗不会吃屎!” 右边的狱友冷笑一声,从一堆带有腐烂味道的稻草中坐了起来,“他算什么狗屁的冥教左护法,招摇过市被那群六扇门的狗腿子闻到味道也就算了,还被人追在身后拔出了我们冥教在京城的好几条暗线。” “季无常,你别他娘的放屁,明明是那几条暗线不知道进了什么蠢货才导致老子暴露,这也能怪到老子头上?” 上官澈嚷嚷道,口水喷了圆真一脸,“你这么聪明都有人帮你逃离苍松书院,怎么还被抓了起来?” “哼,这谁知道是不是有一些垃圾嘴巴不严,向那狗皇帝泄露了我们冥教的秘密?”季无常阴恻恻地说道。 第14章 明晃晃的离间计 说来也是奇怪,从逃离书院乃至逃离京都,季无常都异常顺利,可他一离开京都,还没跟冥教的人接上头,六扇门的人就追了上来。 二话不说,直接用上天罗地网,直接原地逮捕季无常。 更加奇怪的是,这些六扇门的捕头,从把他抓捕入狱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过来提审他,很难不叫人怀疑,是不是有人把冥教的联络地点和联络暗号给捅了出去。 “去你妈的,你个狗娘养的东西少在那里阴阳怪气,如果是老子给那狗皇帝告的秘,就你刺啦啦地窝在苍松书院,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们冥教要都是像你这种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垃圾,不如直接原地解散算了,还图什么大业!” 两人声音吵得圆真有些头疼,心里又默念了好几遍般若心经,他当初就不该为了罗汉果位的那株七品金莲秘药,答应成为冥教的左护法。 就在两人吵闹声愈发激烈之时,突然两道鞭声响起,瞬息间让上官澈咬牙切齿,皮开肉绽。 圆真寻声望去,一名与天牢格格不入的贵公子手持一条黑得发亮的皮鞭,悠哉悠哉地沿着道路走来。 “上官老狗,我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你这张满嘴喷粪的嘴令人厌烦得很?瞧瞧人家季夫子多懂礼貌啊,看见我来了就立马闭上了嘴。” “狗日的李名封,你也就个假把式,只配在六扇门内拿着黑蛇鞭作威作福,有本事就把老子打死啊?看老子身上的蛊虫能不能撕掉你一层皮?” 上官澈骂骂咧咧,身体内不断有白色的蠕虫涌出,喷出浑浊的白色黏液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那贵公子也就是六扇门新入门的捕头李名封,反手一挥,一道新的鞭痕出现在上官澈身上。 “欸,冥教的前前前副教主,你说这话就没有意思了,你怎么说也是一个大人物,怎么能让我这种小人物杀死呢?” 李名封嘴角噙笑,又是两鞭,“不过杀不了你,过过手瘾也是相当不错! 丹境强者如同老狗一样呲牙咧嘴,赏心悦目,实在是赏心悦目!” 季无常缩了缩身体,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知道的,李名封就是个疯子。 万一惹恼了他,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来上一鞭子,就他这小小的五脏境,可没有上官澈那般抗揍。 如他所愿,李名封在甩了上官澈两鞭子后,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欲望,而是走到圆真的牢房门口停住脚步,笑语盈盈地问道,“圆真大师,你本寒山寺有德行的高僧,为何成了冥教的左护法助纣为虐啊?” 左护法在六扇门是个很常见的词语,但加上寒山寺就不那么常见了,圆真顿时感觉有天牢上百双眼睛在黑暗投来凝视的目光。 疑惑的、恶意的、愤怒的…… 情绪如同沸水般在天牢内翻滚。 “南摩,小施主此话说得好没有道理,小僧做了何事,何来助纣为虐之说?” “冥教妖人鱼肉百姓,残害乡绅,从头到尾都是流着脓液的坏疮,大师不由分说地加入冥教,还成为了冥教新一任的副教主怎么不算助纣为虐? 总不能说大师是见不到百姓疾苦,特意打入冥教内部,准备把冥教一锅端了吧?” 李名封扬了扬眉,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一抬又说道,“也是,寒山寺的大师素来都心怀天下,不然也不会从西牛贺州,来我东胜神洲。 若是大师并无助纣为虐之心,想来季夫子在问道之后被抓捕归案,大师出力颇多!” 圆真面色一黑,说好的大虞民风淳朴,怎么从头到尾都是黑心肝的人? 这李名封也是坏得很,明知道他作为寒山寺的僧人根本不可能承认跟冥教同流合污,还在这里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分明就是把他当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 别说季无常看向他的眼神无比怪异,黑暗中百分之八十的眼神都逐渐变为恶意。 〈这黑心秃驴可真该死啊!〉 “南摩……” 圆真正要说话,却是被李名封打断。 大手一挥,“来人啊,给大师上一份饭菜,大师舍己为人精神可嘉,虽说尚未查清缘由入了天牢,但我们这些人却不能怠慢大师。” 吩咐完就离开,压根不给圆真开口解释的机会。 待人一走,上官澈立刻扒上栏杆,拳头大的眼睛血丝遍布满眼通红,“我这冥教老狗倒是在左护法面前班门弄斧了啊!” 圆真拉着个脸,面色不虞,“南摩,方才那位施主说的一切小僧都不知晓,小僧只是应冥教教主之邀,承冥教左护法之名而已。” “承名,大师说这话真是可一点儿信誉度都没有,天下之人谁人不知,你们西牛贺州的秃驴最注重的就是因果。 教主虽然盖世无双,但也没强到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这些秃驴就接下因果。”季无常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 两人在面对圆真这个左护法的时候,达成攻守同盟,即便他们明知道,这有可能是李名封故意而为之的诡计。 “你是真的阴…” 顾柏松突然出现在李名封身前,道袍摆袖中滚出来两道身影。 一是刑部侍郎裘海,一是被死前斩了子孙根的裘听风。 李名封捏着鼻子,嫌弃地用手扇走面前的空气,“多谢夸奖,不过要是论阴的话,我哪里比得过定安王世子,出手就是奔着别人满门去的。 我记得裘海就裘听风这么一个儿子吧?他们老裘家的香火怕不是要断在你的手上。” “不是我干的……” 顾柏松摇头,睫毛颤动,“是孟连干的,纵使我今日不去白庄,裘海也是逃不了断子绝孙的命!” 孟连? 李名封在嘴里念叨了一句,“是那个前些年死了媳妇的老捕快孟连? 他去杀裘听风干什么,我记得他还有一个女…儿!” 是了,他还有一个女儿! 能让孟连狠下心杀人的,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遭瘟的玩意,这种畜牲还真是死得太便宜了,你就应该救下他然后把他送来我这,我保管让他认识一下,什么叫十八层地狱!” 第15章 求知者 次日,刑部侍郎被革职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那位前刑部侍郎的公子裘听风,哪怕是死了也被六扇门的人拉出来游行鞭尸,执行官正是六扇门捕头李名封。 不过这些事情,全然影响不到皇宫内的顾东言。 此时的顾东言已经从恍惚中挣脱了出来,手里捧着宣威帝的起居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公子,该用膳了!”夏至站在一旁麻木地说道。 今个儿御膳房的人都已经送了三四次膳食了。 刚刚送东西来的小宫女还找夏至让她在顾东言面前求求情,别折磨御膳房的人了。 换了其他人,送一两次就给足了面子,哪有像他这种动也不动,提了过来下次又得提回去的,高公公还吩咐了不准怠慢这位,来来回回好几次,真是造孽了哟。 夏至委婉地提过几句,但毫无效果。 “不吃,让人撤了!” 顾东言按了按眉心,看着起居录中时不时出现的【序列】二字倍感头疼。 宣威帝之所以能活那么多年,完全是因为他打小就走上了【皇帝】序列,这叫他怎么模仿? 还是说【序列】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你走不了这种路子。」 「一门序列只对应一位最高,也就是说这天下能走到【皇帝】序列的人,有且仅有一位。」 费时飘在苦海中懒洋洋地说道。 “东胜神洲国度众多,皇帝数不胜数,呵,怎么可能只会有一位?” 「别自欺欺人了,你知道的他们是皇帝,但不是【皇帝】! 没有服用秘药,不曾经历仪式,所谓的皇帝不过是他们那些人舔着脸给自己贴上的尊称。」 唯有服下秘药,经历过仪式的【皇帝】才是被天地认可的尊位… 费时眯了眯眼,当初的宣威帝也不过只是走上了【皇帝】序列,还不是真正的皇帝。 【皇帝】的权柄可是与【圣人】、【大罗】、【佛陀】有所冲突,别说东胜神洲,就是这四大洲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皇帝】了。 顾东言沉默以对。 此事在宣威帝的起居录中亦有记载。 【皇帝】序列的最高位自然是皇帝,但这不代表皇帝就是【皇帝】序列的皇帝,哪怕那些国度的统治者已经走上了【皇帝】序列。 甚至大虞历史上,也就宣威帝一人迈入了最接近【皇帝】的途径——【天子】。 “途径、序列、仪式、秘药……”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修者具五脏、通六腑,凝丹、破婴、化神是怎么跟这些鬼东西扯上联系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是个合格的导演,合格的导演会放任剧本的自我发展,所以【知识】的推演全出乎于它的本能。」 “神只?!不可能,先不提神只只是一个后世之人编造出来的词汇,再说我们自己修炼出来的力量,跟神只有什么关系!” 「呵,怎么不可能?」 「所有生灵的力量源泉来自天地,天地显化出来的力量是神只也是大道,这些东西相互交汇形成了三千石板。 这就是权柄!」 「秘药是改造,仪式是适应,途径是太阳,序列是群星!」 「少年啊,无需担心的你寿命,你已经踏上穷极的命运的道路,【知识】的大门已然摆在你的面前。」 随着费时的笑声从苦海中传出,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由内而外,由外入内,冲入顾东言的神魂。 问道是圆真传道的借口不佳,但它同样是一种仪式,一条至高无上序列最基础途径的仪式。 ——求知者! 六扇门天牢,圆真紧闭的双眼突兀睁开,周身气息流转,丹境的威压往四面八方散去。 “他妈拉个巴子,这老秃毛驴想干什么?” 上官澈一个翘咧摔倒在地上,顺势躺下骂骂咧咧,“六扇门的龟儿子们没有给他带上绝灵环,怕不是真的是西牛贺州那边特意过来安插在我们冥教的卧底吧?” 最先跟着骂了几句的季无常,这会儿干脆蹲到监牢的角落,彼其母也,这劳什子圆真秃驴怎么也是丹境强者?这种人应该不会闲着没事找他算账… 这些对于圆真而言不过小插曲。 气息只泄露了片刻,便收了回去,坐回原地紧闭双眸,口中喃喃颂不动明王经。 “顾东言……,此人与我佛门有缘,是该通知师兄来大虞一趟收个弟子” ——大虞皇宫御书房。 顾长洪坐在原来的位置,冠表尽显威严。 今日值班的大学士换了一批,身上皆被施了法术,耳目闭塞,除了手中奏折,其余一概不清楚,自然也不知道,此刻苍松书院的院长和副院长正在御书房中。 太史慈面色平淡,而黎农尽是惶惶宛若头悬天雷,不知何时而降。 “小家伙也算入门了,院长怎么看?” “祸依福所依,福依祸所福,那苦海已于我等书海相连,顾东言今入一残道,实在是不知是福还是祸。” 太史慈捋了一把胡须,摇摇头道。 苦海中有一道仪式,当初问道前他已查探知晓,却是没查出来这是哪类途径的仪式,如此残道,自然是不如【圣人】这一序列。 更很况,顾东言在琴棋书画方面造诣颇高,若是走【圣人】序列,说不定能登堂入室,待入【君子】途径时,便可神而明之。 顾长洪不做评论,而是把同样的问题向黎农再问了一遍,“黎副院长怎么看?” “回…回陛下,顾东言入道了便是好事,寻常修道者凝练五脏,通俱六腑也不过是寻常强身之术,便是书院学子,大部分也难渡过书山、学海之仪式明悟浩然之气,入【圣人】序列。 顾东言入了道,虽不知是何道,但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啊!” 黎农被点名时唯唯诺诺,后越说越快,什么冥教都被暂且抛之脑后,就差没站起来指点江山。 得意而忘形,说得就是黎农这种人。 顾长洪冷笑道,手中的奏折啪嗒一下飞到黎农脸上,“所以黎副院长近年来,把从苍松毕业的学子偷偷摸摸送去冥教,也是一件实打实的好事喽!” 第16章 六腑境 黎农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冷汗库库直冒,嗓子像是吞了好几斤猫砂,划拉着声带,不让他发出声音。 有人脸色难看,就有脸色更难看的。 太史策手一抖,扯下了自己好几根白色胡须,君子端方…他已经端不住了。 这遭瘟的东西,他不是只跟冥教有关,只在问道过程中动了一些手脚吗?怎么又跟苍松书院结业的学子又扯上的关系。 “陛…陛下……” “废话就不要说了,朕既然知道自然是有了证据。 上一届给冥教送了一个牧环宇,这一届送去了一个周芷晴,直接把我大虞的两位将军给拉了下马,你们冥教还真是好算计。” 顾长洪语气幽幽,手中的折子正是顾柏松从白庄回来后写来的诉职奏折。 虽是推测,但顾柏松也有了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这两人必然跟冥教有着不可告人的联系。 只是这些线索,落到顾长洪的桌面上后,又添了其他的消息,内容变得更加丰富。 这才有了御书房内质问黎农的一幕。 黎农在苍松书院当了一二十年的副院长,谁知道他暗地里偷偷发展了多少冥教的人。 “陛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太史策稳了稳神,一脸严肃。 不当人子的黎农,此事若是为真,他这个苍松书院的院长最轻也是失察之罪。 “误会,这种话你去跟周老将军说,你看他信不信?”顾长洪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绿色扳指,“本来只是失踪的孙女,一夜之间变成了冥教的狂热信徒。 他现在可是恨不得将你们苍松书院的人抽皮剥骨,以全周家世代忠良的名声。” 话音落地,黎农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头在地砖上咚咚咚地磕个不停。 “恕罪,陛下恕罪啊,冥教其实并非邪教,何至于沦落到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 —— 权柄=客观事实。 正如雷电是因为电子的转移而产生的现象,是不容置疑的客观事实,故而掌握客观事实的规律,便是在操控权柄。 “难怪这方世界的人一点儿也不排斥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顾东言长吁一口气,求知者的仪式早在问道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画家】、【雕刻师】、【窥视者】、【灵台】这些途径的知识成为【求知者】的基石,明悟只是仪式最后一哆嗦。 只是可惜了定魂珠,这珠子被他潜意识当做仪式的给吸收掉了,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定魂珠,他怕是仪式进行到一半就会沉沦在问道之中。 “公子…你这是?” 夏至脸色变化莫测,欲言又止。 修道者想拥有特殊的能力,除了贯通五脏六腑之外,便是明悟规则,操控权柄,可这是丹境才开始有的能力啊! 顾东言在外人看来天赋绝佳,但在诸多天才中便不太够看,这一下入了道,把夏至看得一愣一愣的。 难道,想入道的前提就是抗住美食的诱惑? “没什么,只是入了六腑境而已…” 顾东言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求知者的能力很不错,他不仅能看到其他人身上的标签,自己身上的标签也能瞧见。 依照标签上的玩意略微调理一番,五脏五行融会贯通位于阴极牵动六腑,故而也是立破五脏入之六腑。 夏至撇撇嘴,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嘛。 不就是一残道罢了,没什么大不了,她一点儿都不酸。 她夏至,皇宫禁卫的第二高手,也是入了道的。 大虞境内文修浩然,武炼逍遥。 文官有修行者入【圣人】序列,而像他们这些禁卫只要入道多半是入的【大罗】。 瞧顾东言身上并无龙气缥缈,想也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入了其他残道…… “那公子现在是否准备用膳?” “不必……” 顾东言停顿了一会,看向夏至的眼神带有一丝疑惑,这饭…是下毒了吗?怎么老是惦记着他要不要吃饭? 转念一想,这又不可能,如果夏至想害他,可比冬生简单多了,只需要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又努了努嘴说道,“你去帮我把九皇子殿下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夏至福了福身,离了平阳宫。 「权柄…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着迷,怎么样,知识的权柄有没有让你找回几分星主的感觉?」 费时又钻了出来,顾东言入道之后他的口吻变得轻松许多,甚至在皇宫内跟顾东言交流也没之前那么费劲。 像,像他大爷! 费时的话把顾东言不好的回忆给勾勒了起来,比如刚入问道时,他那傻子一般的行为。 像是打了麻药,又像是吃了菌子,自我感觉良好的计划,实际上毫无章法… 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苦海的剧本,除了它自己捏造的东西,一切都异常符合实际,就像是命运的另一条支线。 “问道…到底是什么?” 顾东言收起因为迈入六腑境而愉悦的心情,打算跟苦海来一场掏心窝子的对话。 「是知识也是命运,按照你那位穿越者老乡说的话,大概就像是拿着西游记的剧本给了那个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看。」 猴子有很多,他们被东土来的和尚救了出去,一路斩妖除魔成了西方的斗战胜佛,但…齐天大圣有且只有一位! 不得不说,这些异世之人就是比它会说故事。 「求知者的仪式便是看破剧本,从而跳出樊笼。 只不过,不服用秘药就想着完成仪式之人,到底是千古哪有,圆真不过是想借着求知者的仪式,让他们佛门在大虞站稳跟脚罢了。 这就是…问道!」 “我不信!” 顾东言摇了摇头,一字一句,“我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这些求知者衍生出来的标签告诉我,你说的是真话,可越是这样,我就愈发不相信你。” 知识是恒定的,它权柄从诞生之初就不曾改变; 知识是骗人的,对知识做出判断的是有智慧的生灵,而智慧贯会骗人,尤其是聪明人! 「嘻嘻嘻嘻,信也好,不信也罢,这都是你的权利!」 费时不以为意,也不知道拿了剧本的猴子,是会再一次成为齐天大圣还是殊途同归,成为那斗战胜佛? 第17章 搞凝翠 夏至通知的速度很快,九皇子也来得很快,几乎没用多少时间,不仅如此九皇子抵达平阳宫时,身边还额外带了一人。 “二公子,又见面了!” 李幼时身着青衣,黑发如瀑,头顶戴着几枚简单的珍珠簪子,眉眼弯弯。 顾东言\/顾如时:见鬼了,李幼时(小姨)这种冰疙瘩也会笑? “前些日子二公子把季无常的事情丢给我,可叫我头疼至极,怎么不准备请我进去用些茶水?” “进,请进!只是没想到李三小姐居然在这个时间出现在皇宫,一时失神还请见谅。” 顾东言站起身将两人迎了过来,期间顾如时不停地朝他挤眉弄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突发癔症…… “堂兄,你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特意让夏至过来通知我?” 夏至,那是夏至欸! 上会儿见面一时没认出来,这次夏至去他的末言宫,一下子就被末言宫的小太监认了出来,那可是堂堂宫中第二禁卫,是能因为杂七杂八的事就去当跑腿通知他的吗? 顾东言不知道顾如时的小九九,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夏至在他这里本来就是护卫兼婢女,至于夏至还有什么身份马甲跟他没有关系。 为两人斟了一杯茶之后,不缓不急道:“我想请九皇子去揽月楼,找凝翠姑娘一趟。” 顾如时的笑容在脸上凝滞,什么东西,找他去揽月楼?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啊! 讪讪往李幼时那边一瞧,见李幼时没有什么反应,这才一脸正气地对顾东言说道,“堂兄我可不是那种人,我从来都没去过揽月楼找姑娘。” “嗯,我知道,所以这才想到来请你,凝翠是揽月楼的十八位头牌之一,若是有京都外来的富商公子为了凝翠一掷千金,定然可共度良宵。” 顾如时吞了吞口水,连连摇头,“不妥不妥,堂兄不是我不答应,万一我扮富家公子留宿青楼的事情被人捅到父皇那里,肯定要被拔下一层皮。 不知堂兄有何事要做,我叫人过去一趟,保管把堂兄的事情办得稳稳妥妥。” 顾东言淡淡道,“要的就是你九皇子的身份在揽月楼留宿的时候被发现…当然,你要是能鼓动你其他的兄弟也不是不行。” “二公子,这恐怕不妥,别说陛下不允,便是我大姐知道如时去逛青楼也要把他吊起来打三天三夜,也不知道揽月楼的凝翠姑娘是怎么惹恼了二公子,让二公子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 李幼时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目光幽幽。 这人…怎么跟问道中的表现不一样,还是那么爱逛青楼。 顾东言想了想开口道,“凝翠是冥教的人,她或许跟季无常有些关系!” “当真不是凝翠惹恼了你,你徇私报复?” 李幼时一脸狐疑,顾东言爱逛青楼在苍松书院可是出了名的,最喜欢的便是揽月楼的凝翠,现在居然说凝翠也是冥教中人。 任谁看都是因爱生恨挟私报复吧! “我要报复有的是法子,用不着用这种无聊的方法。” “果然是因爱生恨!” 顾东言:…… “不过如时还是去不得,这样好了,二公子若是信得过我,我女扮男装去一趟青楼如何?” “你?女扮男装?” “怎么,难道李家三小姐逛青楼不比皇子逛青楼要来得震撼?” 顾东言心中凛然,果然不愧是六扇门的暗捕,李幼时百分百看出了他的用意。 抓一个小小的凝翠哪里需要九皇子这种身份的动手,他是奔着揽月楼背后的主人去的。 凝翠是闻名京都的花魁,既然她是冥教的人,保不齐其他的花魁也是冥教的人,揽月楼是冥教的一个窝点。 九皇子夜宿揽月楼,足够打草惊蛇了。 不过…李幼时既然主动请缨,她代替顾如时去揽月楼也不是不可以,效果说不定还更好。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 顾东言拱了拱手,“不过三小姐倒是要小心一些,揽月楼虽是金碧辉煌,却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纵是不曾也别陷在楼内。” “放心,我一定给小姨安排百八十个护卫,保证小姨万无一失!” 顾如时拍着胸脯保证,然后眼睛一转贱兮兮地凑到顾东言跟前,“不过堂兄啊,你请我小姨办事,有没有什么报酬?” “报酬,还需要什么报酬?抓捕冥教人本来就是你们两个本职,反而我给你们提供了消息,你们不该支付我一些费用吗?”顾东言淡淡道。 顾如时大惊失色,如此厚颜无耻?求人帮忙,居然还要他们支付费用。 论不要脸,京城中人果然没人比得过顾东言。 李幼时不说话,只是一道青烟从她指尖逸散而出,随风而动。 —— 揽月楼中,六皇子顾如枫右眼狂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打心里钻出,就连手中的浮光琉璃盏也没拿稳,不小心摔在地上,星星点点。 咕噜,咕噜! 被宴请的皇商们一个个吞咽口水,大气不敢出,脖子上的人头凉嗖嗖。 这是要干啥啊,怎么喝几口酒六皇子殿下就犯病了?该不会是看他们有钱就想讹他们吧?到时候天知道到时京都日报会怎么写! “殿下……” 顾如枫身后的太监俯首,正要为他把脉,却被顾如枫一把拦住,“窦公公我没事,旧疾复发而已。” 旧疾,六皇子殿下娇生贵养哪里来的什么旧疾? 不理解,但尊重。 被唤做窦公公的太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立在顾如枫左侧充当顾如枫的背景板。 顾如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对着在座惶恐不安的皇商们说道,“诸位不必忧心,不过是我身子的小问题对于我们先前谈好的皇商联盟一事无关痛痒。” 可才说完,忽然顾如枫身体一怔,喷出一大口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窦公公见状,瞳孔骤缩,心里大呼一声卧槽。 这六皇子是想叫咱家死啊! 刚刚帮他检查不要,转头就要嘎,陛下怪罪下来,第一个还不是拿他这个看护不利的阉人开刀! 第18章 凝翠死 皇商们眼观鼻,鼻观口,在座位上躁动不安。 坏事了! 他们摊上大麻烦了。 窦公公立刻蹲下身子查探顾如枫的状况,不查不要紧,这一查脸色变了又变,扛起顾如枫,三角吊眼扫过面前的惴惴不安的皇商。 “咱家送六皇子殿下去太医院,在六扇门来人之前,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着,否则别怪咱家留下的人先杀了你们。” 说完扛着人就从窗户跳了出去,一路飞檐走壁。 门口留下的几个侍卫,一个去六扇门报信,两个个直接去揽月楼大门堵门,顷刻之间,六皇子在揽月楼内吐血的事情便闹得沸沸扬扬。 —— 平阳宫,一名穿着靛青色衣服的小太监急匆匆地闯入,在顾如时旁边低语几句。 顾东言瞧着他脸色变化,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在小太监说完退下后,顾如时这才说道,“有消息说六哥在揽月楼内中毒了,现在情况非常不好,性命堪忧。” “中毒?” 李幼时眉头一蹙,“光天化日之下谋害皇子,这下毒之人未免也太蠢不过,不过在这揽月楼…莫非这揽月楼真是冥教的窝点?” “窝点不窝点的我不知道,但六扇门那边查出来了,给六哥下毒之人就是揽月楼的头牌‘凝翠’,查到她房间的时,房间内只有一具被扒了皮的尸体。” 顾东言神色微变,似乎想起了什么。 但李幼时的反应更大,用她算得上高调的声音说道,“扒了皮的尸体?!尸体是不是还对着镜子?” 顾如时点头,刚刚那小太监说了,那凝翠坐在梳妆台前,皮都没了要做出一副梳头发的模样,怪瘆人的。 小姨不愧是六扇门的暗捕,只是道听途说就能把现场还原得七七八八。 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姨此刻难看的神色。 顾东言抬眉在心底戳了戳苦海,“李幼时在问道中也见过凝翠死亡的模样?” 「所有人的剧本都是由【知识】推导出的命运,真实感十足,她脑海里储存的信息足够让她推演到这一步,自然会看见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费时毫不吝啬地向顾东言解释,一抹诡异的笑容在他虚幻的脸上浮现。 开始了,一切都开始了! 由【知识】编写的剧本,已经拉开了它的序幕。 “我有要事处理,先行告辞!” 李幼时越想脸色越越白,敷衍地跟顾东言说了一句,便起身离去,顾东言想叫住她都没有机会。 顾如时目瞪口呆,心里泛起嘀咕。 “不会吧不会吧,他跟六哥的关系又不好,濒死又不是真的死了,不用这么着急吧?” “难道说小姨真正喜欢的是六哥,是了六哥样貌最好,小姨又喜欢长得好看的,接近堂兄说不定是为了给六哥寻找机会报仇。” 如果真的是这样,可叫他好生为难啊。 顾东言扫了一眼顾如时,这小子脑袋上多出了一个【胡思乱想】的标签,一会儿黑一会儿黄,也不知道他脑子想了些什么东西。 出了皇宫,李幼时便伸手换了一套六扇门暗捕的衣裳,二话不说直奔揽月楼而去。 六皇子的情况很糟糕不假,但更糟糕的是,如果揽月楼发生的事情跟她问道中经历的事情一致,这岂不是意味着,三个月后陛下驾崩,皇子夺位之事也会发生?!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是要了老命了。 —— “马捕头,透个信呗,真是揽月楼内出现了冥教的妖人吗?”一个一米出头的小不点坐在揽月楼高椅上,抓着一个拉着脸的捕头说话,一双黑色眼睛滴溜溜。 被拉住的捕头马闯,对着这小孩一脸无奈,“怀意公子,你可别为难我了,这真不能说!” 这小豆丁不是别人,正是广源王次子顾怀意。 年纪不大,毛都没长齐就学着他老父亲来逛青楼,还是瞒着他大哥顾怀心偷偷摸摸来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嘛,六皇子殿下快被毒死了点事情整个揽月楼都知道了,不是冥教妖人就是乱臣贼子,不搞清楚以后这揽月楼怕是以后都来不了喽!” 马闯拉着个脸,不理会顾怀意的话。 即便搞清楚了,今天过后揽月楼也来不了了。 不管是冥教妖人还是乱臣贼子,既然他们今日能假扮成花魁毒害六皇子殿下,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法子毒害他们。 甚至于要更简单一些,直接让他们死在男人或者女人的肚皮上。 另一名捕头高远,从六皇子出事的那个包间下来,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那些皇商怎么说,可有了新的证词?” “没……,那些皇商都一口咬定,六皇子和他们饮酒期间是凝翠过来陪的酒,而且他们百分之百肯定,过来陪酒的就是凝翠本人。” “怎么确定的?” 李幼时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把两人吓了一跳,正要拿出六扇门捕头的气势时,回头就瞧见了一张银色面具。 “银面,这是我们哥俩的案子,总督已经指派给我们两个,你该不会想横插一脚吧?”马闯瓮声瓮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旁的高远却是将马闯拦了下来,拱了拱手道,“那些皇商都上手摸过,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 “这样吗?” 李幼时点了点头,眸子中闪过思索之色。 不一样了,问道中没有出现过这个环节,那些皇商也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内。 不过…有一点还是一样的,那就是顾怀意在揽月楼并且因为这件事情被困在揽月楼内。 “八成真!” 李幼时很快就做出了判断,问道里发生一切有八成符合实际情况,而剩下两成不在问道之内,或者说不在自己的问道之内。 “凝翠的尸体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在她的房间,我们还没有查清楚凝翠的死因,六扇门的同僚正维持案发现场。” 高远接过话茬,并把李幼时往凝翠在后院的房间带去。 “为什么要让她插手?” 马闯抱怨道,多一个捕快功劳就要被分出去一点,虽说是冥教妖人行刺六皇子,但他们又不是查不清楚。 “我们解决不了!” 高远看着李幼时上楼的背影幽幽道,“这件事情大了去了,我有强烈的危机预感。” 第19章 内视自身 房间内,“凝翠”端坐在梳妆台前,肉体红黑,手中拿着被血液打湿的粉扑,与肉体粘结。 李幼时带上鞋套捂口鼻,走进了房间,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在她的问道中,她曾多次进入这间房间,梳妆台上的胭脂如何摆放她都一清二楚。 走到“凝翠”面前,仔细打量一遍尸体,除了皮被剥开外,身体并无其他伤口,甚至“凝翠”的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地面上水银形成一个巨大的圆镜,堆积在梳妆台的座椅下,李幼时默然道,“死状还是一样,都是自杀……” 水银灌体和自杀两个放在一起的确很离谱,但这是事实,除了消失的人皮,房间内并没有任何第三人出现的佐证。 当然,李幼时不是没有怀疑过这里并非第一案发现场,这个房间甚至没有出现任何凝翠挣扎的痕迹,可按照凝翠的行迹追查过后,六扇门的确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按照皇商们的供词,凝翠在六皇子中毒期间还出去过…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自杀…” “如果真如顾东言所说,凝翠是冥教的妖人,那他自杀是为了什么?为了帮助六皇子摆脱与冥教勾结的嫌疑,还是有其他人特意动手演上这么一出混淆耳目?” 事情的确很糟糕。 李幼时走出凝翠的房间,面具之下面色阴沉。 楼下高远和马闯,瞧着银面捕头周遭不对劲的氛围,两人对视一眼,内心感慨道,果然是他们俩处理不了的事情。 高远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银面捕头对凝翠的案子可有头绪?” “暂无……” 李幼时沉吟道,“此事非同小可,说不定到最后还要劳累总督大人!” “事情这么大吗?要总督大人才能处理?” 马闯张大了能塞下一个拳头的大嘴,神色嘁嘁。 “也许吧……” 李幼时摇头,总督也许能解决掉这件事情,但更有可能无功而返,也许此事还得直接上报陛下… —— 在李幼时离开后,顾如时也是寒暄几句也跟着离开,平阳宫顿时冷清不少,唯天上风云簌簌,地面月影婆娑。 顾东言放缓一口气,开始琢磨起【求知者】。 之前的标签虽然麻烦,但也在他承受范围内,可这【求知者】一出现倒是让他深受其害。 无他,实在是标签太过繁多,就连头发被风吹起的受力分析也在标签中介绍得一清二楚,一时间如同穿越前视频中密密麻麻的弹幕。 夏至退至院落内的阴影处,沉默地如同一张死人脸,少了几分婢女模样。 “怎么让它不显现出来?跟体内运转的灵性相关还是跟自己的灵魂有着瓜葛…” 顾东言聚精会神,试图用意识迫使标签消失,不料此举弄巧成拙,本只有一面的“弹幕”,此刻变成圆弧形状,密密麻麻的东西更多了。 「无用,无用,寻常法子哪里能制得住知识的侵袭,你倒不如去找一找圆真,从他手中寻来那无情道的修行之法,见此场景也不觉道心崩溃。」 费时戏谑的声音传来,惹得顾东言内心好一阵烦躁,且没有定魂珠之后,此类蛊惑人心之言,总能叫顾东言内心泛起波澜。 那无情道也就是所谓的斩情道,正如问道中的提升自己序列等阶一般,斩去七情六欲,将其炼化为身外之物。 但此道万万不可,七情六欲通通斩去便意味着灭绝人性,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当个人,不如找地府投胎,当个什么也不知道机器人 。 顾东言长吁一口气,重新定稳心神,“无情道有无情道的法子,有情道有有情道的法子,这大虞境内掌握序列的又并非我之一人,自己钻研不成请教他人便可。” 「可他们入的可不是【知识】序列……」 “难不成那西牛贺州的秃驴就有人入【知识】序列?若是如此,你这苦海也落不到我手中。” 费时一时噤声,天下修者三万万,除了顾东言哪里有还有什么其他入【知识】一道,便是通晓古今的大能者,最多也是对命运一路有所涉猎。 入【知识】途径的仪式至关重要,即便顾东言是异世之魂,可倘若无定魂珠护其左右,也断然是通不过【求知者】仪式的考验。 “无情道斩情欲以练外丹,有情道融情欲以成内丹,或许可以先从贯通五脏六腑做起。” 先前借入道契机迈入六腑境,没来得及内视根本,现在倒是可以一探究竟。 五脏为之心、肝、脾、肺、肾。 心者,君主之官;肝者,将军之官;脾者,仓廪之官;肺者,相傅之官;肾者,作强之官。 此之五类贮藏精气,灵性贯通后循环其中。 六腑者连接五脏,泻而不藏,灵性流转之渠道。 若是常人五脏共具十分力,通一脏可用出一分,通五脏便可用出五分,但倘若六腑贯通,就便可调动五脏使出全力。 有前人尝试过调换五脏境、六腑境之修炼顺序,却也发现此路根本不通。 五脏藏而不泻,修行所得可壮大自身,先修炼六腑却是反之,精气泻而不藏,非但不能强身健体,反而损耗寿元。 尤其是六腑比五脏越强,精气流失越快,寿元也损耗越多。 顾东言审视自己的五脏,虽说不是上上之资,却也是心如雷鼓,底蕴扎实,但叫他意外的是,他以内视之法审视自身,五脏之上居然也出现了【标签】。 不止五脏,他身上几乎所有的器官都出现了标签,密密麻麻的字体如潮水般涌来。 系统、器官、组织、细胞、dNA…… 在庞大的知识洪流中,顾东言感觉自己宛如一只溺水的蝼蚁,苦苦挣扎而够不到陆地。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之时,内视之法突然被打断,立即喷出一口鲜血。 旁边站立的赫然是一直守着他的夏至。 “二公子这是修行出了什么岔子?” 夏至雷打不动不变脸色,如今也蹙上眉头。 不应该啊,区区一个内视怎么会出现岔子,莫非跟他的残道有关系? 一只纸鹤从她袖中飞出,直奔御书房而去。 此事古怪还是请陛下定夺的为妙。 第20章 屈打成招 太医院,一众太医围着两人愁眉苦脸。 一位是六皇子顾如枫,面色惨白,全靠宫廷内的大还丹吊着一口气。 隔壁的病友就是顾东言了,乌云盖顶黑气临头,嘴唇毫无血色,也是用了一颗大还丹才堪堪吊住一口气。 “林院正,您瞧着这可如何是好?” 阮太医背着双手,在两病床间踱步,愁眉苦脸又唉声叹气,“来了一个六皇子也就罢了,怎又来一随王次子,早知道今日当值我便去请个病假。” 这六皇子还好说,不过中毒而已,有大还丹吊着一口气,找出中毒之物解毒因只是时间问题,但这顾东言,唉,他阮太行医术不太够用,根本查不出诱因。 林泰闭眼为顾东言诊脉,时不时捋一下胡子,片刻之后才不疾不徐说道,“阮太医莫急,他这并非病症,而是融道之后的后遗症,想必当时是夏副统领打断了融道的过程,这才导致他气息紊乱。” 说这话时,林泰眼神投射向站在旁边的夏至,夏至微微点头,“院正说得没错,我的判断也是融道后的反噬。 但…通过把脉想必院正也清楚,我家二公子只有六腑境的道行,融道的反噬几乎让他化道,不知院正有什么办法帮他调理一番?” 夏至垂着手,虎口长满老茧的手掌摩挲着袖中的纸鹤,上面写着:[令太医院全力救治,若是太医院也没有办法,顾东言的生死便听天由命。] 命令奇怪至极,陛下的心思总是叫人猜不透。 林泰指使药童去旁边的书柜拿来一本厚重的名册,上面记录着顾东言从出生到现在为止的病例。 先有神魂不稳,现有肉体糜烂。 林泰的老脑瓜子摇了又摇,“寻常被打断的融道,老朽有一套针灸之术能洗涤杂念,可顾公子这种情况,银针一落,怕不是要神魂离体。 老朽无能为力,夏副统领不妨去苍松书院请闵神医前来医治!” 去请闵神医,夏至眼皮子攒动,袖中的纸鹤愈发烫手。 陛下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才遣送来这条消息。 什么令太医院全力救治,这分明就是想叫顾东言去死。 阮太医是个警醒的,见夏至低头垂首半天不言,一下就想到了此事内有曲折,抱怨的话顿时咽了下去,一时间太医院内寂静得诡异。 —— 六扇门天牢,圆真小日子过得不错,狱卒王大痦子经常性地给他送一些好吃的玩意,邻居上官澈和季无常眼珠子都红了。 鸡鸭鱼鹅,每天都变着花样。 圆真秃驴也是个老不休,送来的吃食从来都不拒绝,管他荤腥素斋,通通都入了他的肚子,一点儿也不在意佛门戒律,看起来不是个和尚该有的模样。 “哟,大师吃着呢?” 今天王大痦子送来吃食不久,李名封就钻了进来,手里的鞭子杀气四溢。 这是要找人撒火了! 上官澈瞧着那鞭子怕得很,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生怕这个神经病,过路的时候不由分说地给自己来上一鞭。 不过上官澈的担忧是多余的,今日的李名封对他不感兴趣,径直走到圆真的囚犯面前,一双眼睛看不清神色。 圆真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放回食盒,双手合十,“南摩,施主这是想要寻小僧的麻烦?小僧可不像那些蠢货等着你的鞭子落下。” 蠢货? 上官澈听到圆真如此说,恨得牙痒痒。 什么叫坐以待毙? 他们的五脏六腑全部被控制了,身上还有封印,哪像圆真,既没有被封印六扇门又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若是角色互换,这圆真贼秃挨上一鞭子不叫唤,上官澈都得高看他一眼。 李名封点了点头,“大师说得对!” 手中长鞭随话音挥起,然后重重落下。 “来了来了,这天杀的李名封果然是个疯子!” 上官澈神色激动,目不转睛地看着鞭子落在圆…季无常身上! 欸?欸! 不是,这都能打错人? 鞭子凸起的鳞片毫不犹豫地划破季无常的衣袍和肌肤,掀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季无常眼神中看热闹的心思滞留两秒,然后随着哀嚎声响起而消散。 “直娘贼,这也能打错,李名封你手拿不稳鞭子就别拿了!” 皮开肉绽? 倒不如说这伤口让人看了什么叫骨肉相连,季无常眼泪和鼻涕毫无防备地一同流了出来。 “真不好意思,李某打的就是你!” 李名封嘴唇翕动,嘴角勾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谁叫季夫子之前不肯配合老实交代呢?如今事发了,我没捞到功劳,自然是要在季夫子身上出气了。” “交代什么,我都说了掩护我的人是你们的六皇子殿下,你们也看到是他把我放出苍松书院的,到底还想让我说什么?!” 上官澈闻言就想朝着季无常嚷嚷,“还说你不是叛徒?” 看见李名封再度挥起的鞭子时,立刻打消了这个心思,“不能开口,要是开口这鞭子就得落到我自己身上了!” 又是一鞭落下,精准无误地打在季无常身上,叫他在地上滚了几圈。 “揽月楼的凝翠死了,我听上面的同僚说,这凝翠似乎也是你们冥教中人,还是因为刺杀六皇子暴露身死的,季夫子说这话,可真是看不起我李名封,想把我当个傻子玩啊!” 说罢,李名封狠狠地扬鞭打去。 不过这一次,鞭子被一股金光拦了下来。 “南摩,我佛慈悲,冥教在大虞京都安排的人数颇多,季施主已将个人所知全盘托出,李施主怎能因此而怪罪到季施主身上?” 这老秃驴想做什么? 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要护住季无常,脑子秀逗了吧? 想起李幼时的吩咐,李名封又阴冷一笑道,“大师啊,莫非你是想说,这凝翠是大师你手底下的人?那季夫子这两鞭子挨的的确冤枉。” “李施主此言差异,冥教之人,小僧也见过不少,虽说良莠不齐,却也不是恩将仇报之人。 方才李施主才说是六皇子殿下救了季施主,若是此人真是季施主之人,焉能干出刺杀六皇子殿下一事? 除非…李施主跟此事有关,想来一个屈打成招!” 第21章 意图假死 上官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这老秃驴还会帮他们说好话?教主真的选了这种人当他们冥教的新左护法? 不过是不是左护法,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官澈发现李名封似乎不否认圆真屈打成招的说辞,莫非李名封真的要给冥教泼脏水? 事实上,上官澈想多了。 李名封神色一顿,阴冷的脸喜笑颜开,“原来是个误会安全,害,我这脑子不怎么好使,大师要是早点说,季夫子想来能免去两鞭。” 说罢像个没事人一样,把皮鞭挂在腰间,季无常这两鞭子算是白挨了。 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背着大摇大摆的离开,看起来就像是找个借口来天牢内发泄一通的模样。 天牢外,李幼时跟顾柏松两人盘了一个茶桌,沏了一壶好茶,正等着李名封从天牢里面出来。 “此事是真是假?”顾柏松问道。 “我倒是愿意相信它是假的,谋反可比跟冥教勾结罪名大……” 李名封从天牢内出来,正好听到两人的谈话,插了一嘴,“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肯定有鬼!” 顾柏松给李名封腾了一个位置,“怎么回事?” 李名封一屁股坐下,“那西牛贺州的贼秃听到六皇子殿下被刺杀后就护上了季无常。 啧,他平常可是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的,如今却是为了他冥教的左护法身份而出手阻止,这关系可就耐人寻味了。” “如此说来,那凝翠确实是冥教中人,六皇子殿下遭遇刺杀也的的确确跟冥教相关。” 李幼时闭上眼,梳理事情脉络,须臾后这才继续出声,“此事就先到这里,待总督上报陛下之后再做决策…” 皇子夺嫡引入冥教妖人祸苍生,问道中陛下驾崩之后却有此事。 可…陛下真的驾崩了吗? 每每想到这,李幼时便感觉一股恶寒从心底席卷全身,他们李家似乎被陛下拖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 太医院,陛下的贴身太监高大海给两位“病患”带来了慰问——一人一只恢复精气的长白参。 然后不痛不痒问候了几句,又匆匆离去,一点儿也没有听从林泰的意见,为顾东言去请闵神医。 “死太监,过来就是为了看一下人死了没死吗?” 夏至咕哝了几句,声音不大但也没压着,林泰和阮太医听了个一清二楚。两人面色古怪,不过谁也没有接声,在皇宫内辱骂高总管他们俩还没这个胆子。 六皇子中的毒名叫檀香烬,中毒一炷香的时间,便会如燃尽的香灰一般。 好在送来太医院和大还丹续命及时,确定了毒药,太医便将送服了一帖解药,此时六皇子顾如枫面色已恢复血色,再休养休养便能苏醒。 但…顾东言,情况却是不那么乐观。 按林院正的说法,如果三天之内,再醒不过来纵然闵神医来了,也无力回天。 「哎呀呀,你可真是一个小倒霉蛋!」 费时翻了个身,又跳起来松了松筋骨,苦海划拉出一个口子,将顾东言欲要脱离的身体的神魂给吸了进来。 不拉不要紧,这一拉,顾东言的表象正如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林泰一激动,扯下了好几根胡子,嗫嚅道,“完了,完了,这下不用等三天了,现在来了闵神医恐怕也救不了他!” —— 御书房。 高大海刚汇报完太医院两人的情况,一则急报便被暗卫送入其中,上面只有几个字:顾东言将死! “高大海,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按照顾东言的身体情况,经由太医院的调理还能撑上一段时间吗?” 此时御书房内没有碍事的大学士们,顾长洪的威压毫不犹豫地集中在高总管身上,令他两股战栗。 “回…回陛下的话,老奴所言句句属实,顾东言应该是在老奴走后才发生的变化…” 高大海趴在地上,以脸贴地不敢高声。 冤枉啊,顾东言能活多久也不是他说的而是林泰说的,他只是传个话,怎么就碰上了这倒霉事。 别让他找到机会,否则他一定要狠狠地给林泰穿小鞋。 半晌后,顾长洪重重地摔掉手中的奏折开口道,“起来吧,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顾东言时是朕的侄子,他不能死,至少他不能死在皇宫。” 【皇帝】序列代表着权柄,有莫大的权利的同时,也有着莫大的限制,就比如顾东言死了,他能从随安王身上收拢部分国运,但顾东言死在皇宫,他就会被宗族之人平分自己身上的一些国运。 虽然微乎其微,但对于顾长洪而言此事至关重要。 “罢了,高大海你去苍松书院一趟,请闵神医入宫为顾东言治疗!” “是!” 高大海重重地磕了两个头,蠕动着往后退去,至于闵神医给不给面子,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等高大海离开御书房又过了半柱香,顾长洪拿起刚刚那本被摔的奏折,里面记载的东西着实让他恼火。 与冥教勾结,鱼肉百姓,谋反…… 白纸黑字直勾勾地往顾长洪的心窝子捅去。 “一群不省心的玩意,朕还活着,他们是想干什么?!” “勾结冥教,朕睁一只闭一只眼也就罢了,鱼肉百姓不过是让他从继承人中除名,可谋反…陷害兄弟,他们这群混蛋脑子是被狗啃了吗?!” 奏折是李幼时写的,但又不是李幼时写的,不同字迹的内容多了很多,显然经过了一些人的加工。 除了禁卫外,顾长洪手中还捏着一支可怕的队伍,全员都由修士组成,境界最低的也是六腑境。 加工奏折之人,正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都闹到这个地步了,叫他们停手,他们怕也是不肯,不如借着东言一事,假死遁之,看看这群蠢货究竟想干些什么……” —— 苦海翻涌,顾东言的神魂被拉入苦海后,没过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只是觉得头昏脑胀,天地翻转而已。 「异世之人的神魂就是古怪,未免也太过契合权柄了!」 费时咂咂嘴,一脸好奇。 古往今来,哪里有六腑境就能直接摸到大道权柄的,摸了也就算了,还差点一步融道。 这天赋可怕至极…… 第22章 书山学海 死自然是死不了的,有苦海在,总不能看着一个好不容易完成仪式的人死去。 头昏脑胀只是片刻,没用多久顾东言就从一堆数据化的标签之中挣扎出来,跟条死狗一样,仰躺在苦海之上。 “啧,怎么样,掌握权柄的感觉爽不爽?有没有天下之事尽在手中的感觉。”费时打趣道。 “爽死了!” 顾东言一整个大脑放空,眼珠子也不动一下。 知识是治理愚蠢的良方,但过度的知识是猛烈的毒药,他的脑容量压根就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知识洪流。 什么【求知者】,依他看跟求死没什么两样。 “嗯,知道你爽死了,那你要怎么活过来呢?” “嗯?什么?”顾东言迷迷瞪瞪,费老大劲才听清楚费时在说些什么。 什么叫怎么活过来,他死了吗? 又过了几分钟,清理一新的脑芯片又开始了工作,顾东言这才想起来,他好像在内视自身的时候出了问题。 哦,原来现在还吊着一口气,离死也不远了… “你说我该怎么活?” “我只是个器灵,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要不然拿你的求知者继续看看?”费时给出一个既帮不了忙,又不会坏事的主意。 顾东言动了动眉毛,从海面上挣扎起来,原地发半天呆,灵魂又清明了一些,“【求知者】的避讳是什么?” “嗯?这你也猜的出来?” “一点点,【序列】和【途径】终究不是凭空而来,你的剧本也得根据事实改编不是?” 费时点点头,“有道理!” “别的【途径】我不知道,【求知者】嘛,我的确知道一些,不过我告诉你能有什么好处?” “不说算了……” 顾东言打了个哈欠,眼神在苦海的波涛上晃了晃,之所以问费时不过是为了确定他的猜想,就算费时不说也不打紧。 【求知者】大概是需要克制一下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如果他不想以身融道的话。 想得越多,标签越多; 想得越复杂,标签上的注释也越复杂。 所以在他视线内不停出现的标签,不过是将他身体被动收纳的信息整理归纳罢了。 想稳定自己的神魂,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控制他的这个被动技能…… 费时撇撇嘴,什么也不说,只是翻了个身。 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开什么玩笑,这玩意要是这么好控制,人类就不会从万族中脱颖而出成为万灵之长了。 —— 苍松书院。 黎副院长在太史慈院长的帮助下成功入住六扇门,并喜提二十年套餐,他自己也被勒令十年之内自囚于苍松书院内,不得外出。 书院的学子们一时间都人心惶惶。 “季无常那家伙浓眉大眼的居然是个坏种,可真是害人不浅…” “谁说不是,前些日子我还跟他讨论过圣人学问,也不知道朝廷会不会怀疑我跟冥教的妖人有勾结…” “冥教…其实也没那么坏吧?” 一位身形孱弱的学子三思后开口道,刷地一下就吸引了一大堆人的视线。 (不是哥们,你怎么敢的啊?) (帮冥教的人说话,此人八成乃冥教中人。) (脑瓜子嗡嗡的,还嫌苍松书院这会儿不够乱吗?) (勇气可嘉……) 一众学子各怀心思,但没有人开口指责,只是用怪异的眼神盯着这个为冥教说话的同窗。 那人头皮发麻,吞了吞口水接着说道,“我听说冥教的人只杀高门贵族,用普通人都话来说就是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这也算是为咱们大虞除去害虫了。” “蠢货!” 突然一声厉呵从传来,一位夫子迎面走来,脸上不虞之色颇深,“君子慎独,你可曾了解冥教妖人如何处事,就如此大放厥词?” 说话都那个学子立刻把头缩了回去,在夫子的目光下老老实实当一个鹌鹑,内心却不以为然,什么事实,京都外人人都夸冥教是圣教,这还不是事实? 若非这大虞皇帝位置上不是个荒庸之主,早有有人揭竿而起了。 夫子一身书卷气,身侧有浩然气萦绕周身,显然是入了【圣人】道之人,开口斥责,“冥教之人劫富济贫,劫的是谁的富,济的是谁的贫?这贫富又如何定义?是按照谁的标准? 脑子放在头上,连动都不会动吗?” “妖人之所以是妖人,便是因为他们打着利好苍生的旗帜,做着杀人放火的勾当,他杀了你,你便是富人,他放过你,你便是穷人。 你们读了那么多书,还能被这种明显的把戏给骗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声音醍醐灌顶,立刻把几个学子心里升起的念头打消,是了,该死的冥教抢的就是他们这些读书人的钱啊! 他们怎么会被一个同窗这么不着调的话给影响了…… 众人齐声道,““夫子教训的是!” “行了,此事上面不提,你们在下面也少讨论,免得跟冥教沾上什么瓜葛,学海书山即将开放,你们做好准备,入了道,这才叫圣人学问入了门!” 夫子微微颔首,手中拿着一块青玉色书简往半空中一拍,一口一人高的入口旋即出现。 若是顾东言在此,定然要大惊失色,这书简跟苦海搞出的问道中一模一样,上面写着——【明性,见神只之门!】 苦海有海,而此时起风叠浪重重。 顾东言和费时两人,随着翻涌的波涛起伏,一人平躺,一人盘坐,两人沉默不语如同雕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这海之边际开了一个小口,一群纶巾儒衫之人蜂拥而入,摔进这海里,呛了好几口苦水。 “嗯?有点意思,【圣人】序列的仪式吗?” 费时打了哈欠,一个鲤鱼打挺从海面上起身。 在太史慈那老小子的手段下,苦海跟书海可是近乎完全融为一体,这群苍松书院的学子想要入道,定然要比以往难上许多。 要不他去看个热闹? 这样想着,费时往顾东言那边瞧上一眼,若是叫这个成了求知者的苍松书院学子去【圣人】序列的仪式中走上一遭,会不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第23章 浩然正气 “我建议你打消心里念头……” 顾东言睁开眼,瞧着费时头上突然出现的‘不怀好意’标签,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东西是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法子? “嘁,你想去还不一定去得成呢,且不说书山学海只不过是一个仪式地点,你连【学子】秘药都没有服用,怕是那书海都渡不过。” 费时耸耸肩又直直躺下,摸了摸衣袖中墨绿色的毛笔。 天机笔还在,不是天机笔分析出来的。 嘶,话又说了回来,【求知者】有这么强的分析能力? 现在就能通过语气、表情和微动作,推理出一个人心里的心思? 不应该啊…… 见费时‘不怀好意’的标签淡去,顾东言也松了一口气,苦海可是费时的地盘,如果他想对自己做些什么,自己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嗯…等等,费时那家伙说的是什么? 书山学海不是苍松书院的一座秘境么,怎么变成了进行仪式的地点? 海的另一边,一众学子漂浮在学海中。 沉不下去,当然也漂不起来,不上不下。 “成风兄,这学海无涯左右望去也没个书山,依你看我们后面该如何行动?” “是极是极,这学海跟夫子说的根本不一样,泛着一股子黄莲的苦味,我们当务之急要找到能落脚的书山。” 被人唤做成风兄的学子,是苍松书院新一届的首席段成风,此刻也随众人一同卡在这学海表面。 段成风默默在五脏六腑地运转着灵气。 除去他外,其他学子修为最高也不过五脏境,大多更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落入学海中第一反应自然是惊慌失措。 可他不一样,他是六腑境,反应远超常人,并第一时间催动了灵气。 之所以还是落入学海中,不怪乎于这灵性堵塞,一时间没运转开来。 “大家不必担心,有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这也是先贤给我们布下考验的一部分。” 段成风一边疏通堵塞的五脏六腑,一边大声回应。 进来之前,诸多夫子没有做过多的交待,只是说这书山学海内有先贤们留下的考验,若是能通过先贤考验便能真正成为圣人门徒。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学海什么都没有,定然是先贤们的考验。 “尽说些废话!” 有人翻了一个白眼,他们能不知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含糊其辞不过是怕他人抢了机缘罢了,先贤可不会看在他段成风是苍松书院首席的面子上就把机缘留下给他。 “嗷~,我问个事,这书山学海应该不会死人吧?” “不会,顶多是考验失败而已,苍松书院就没有听说有学子因为考验失败而死去的。” “哦哦,那就好,我感觉身体越来越热,还以为我们要被煮熟了呢!” “……” “?!!” 不说不打紧,这一说所有落入学海中的学子都感觉自身燥热无比。 又像是学海的温度,又像是自己身体内传出的热意。 学海上空,漂浮着两个看热闹的‘幽灵’,正是从苦海赶过来的顾东言和费时。 学海和苦海交汇相融,作为苦海的器灵,费时在学海中也有一丁点权柄。 “这是秘药开始发力了,【圣人】序列的秘药可不是那么好受的,否则也不会传出,学海无涯苦做舟这种话。”费时指指点点,一脸兴奋,除了撰写剧本就只有看热闹能让他高兴高兴。 顾东言先是点头赞同,旋即变得沉默,看着从学海中钻出来的玩意头皮发麻。 这能叫做…没有危险不会死人? 蓝色的书海随着秘药的生效变得乳白,而这乳白是一大堆长着尖嘴利牙的虫子。 密密麻麻,整片书海都是这些虫子。 在之前的问道中,这种类型的虫子被称呼为——书虫! “你那书虫的灵感是从这里来的?”顾东言问道。 费时有些疑惑,拿着天机笔的手蠢蠢欲动,但最后还是放下了,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书虫,这是可是书山学海,哪里来的什么书虫?” 顾东言沉默着,也没有问出你看不见下面这一大片虫子的蠢话。 白茫茫,黏糊糊,这些虫子看得顾东言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费时跟那群学子却依旧熟若无睹。 这么大一片,不是真的眼瞎,那费时肯定就是真的看不见了。 “要命了,求知者该不会也有一个叫窥真的本事吧?”顾东言舔了舔嘴唇,不得不说,苦海问道这剧本可真他妈的像事实。 书虫扒拉上学子,口器在他们身上吸食着血肉以外的一些东西。 顾东言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书虫吸食的是跟他们身体同种颜色的东西——一种乳白色的气体。 这种气体顾东言并不陌生,学院的夫子们身上大部分都有,甚至季无常身上也有。 浩然正气! 他敢百分之百肯定书虫吸食的就是学子们身上的浩然正气。 “他们麻烦大了!”费时突然说道,“虽然我不太懂【圣人】序列的仪式,但很显然,他们再过不久就要沉沦在学海之中了,这仪式的第一步怕是都迈不过去。” 确实,顾东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这些学子虽然跟进来书海时一样漂浮在海面,但随着书虫们不断吞噬他们的浩然正气,水位也正逐步上升,原来小腹侧的水位如今已上涨到了胸膛。 不…等等,这是仪式,他们又是没有迈入途径的普通人,这群学子哪里来的浩然正气? 就在此时,一个金色的标签跃跃欲出。 [真理1:途径的能力并不来自于秘药和仪式,而是源自他们本身!秘药是激发的助力,仪式是认知的帮手,序列是能力的目录……] 对应上了,一切都对应上了。 求知者的【标签】实际上是将顾东言自我观察和认知通过文字或者数据表现出来,那么浩然正气呢?浩然正气是什么东西的体现? 就在此时,躁动的苍松书院学子中又传来惊呼。 “啊,成风兄救命啊,救救我,我快要被淹死了!”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沉下去了?成风兄你不是说这里没有危险吗?” “我呸,你个人面兽心的婊子,你是首席肯定知道些什么,是不是想叫我们刚进来就被淘汰!” 第24章 边境起兵 段成风还在腰间的水位与其他学子格格不入,此刻宛若触犯众怒,被那些已经被淹没了胸膛的学子口诛笔伐。 上一秒还是沉熟稳重的首席师兄,下一秒立刻变成了心胸狭隘的婊子。 这变脸饶是顾东言之前在苍松书院见过不少次,每次看到都不免啧啧称奇。 “圣人书都被他们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书院的圣人书摆在那里,道理也摆在那里,他们偏偏不能获益半分,从而解读成一些似是而非的歪理。 顾东言摇摇头,叫骂声喊得越大的人,身体内浩然正气流失的速度越快,吃水线也越来越高,眨眼之间已然淹没至脖颈处,再逼逼赖赖几句,怕不是要被那一群“学海”吞没了。 “都给我闭嘴!” 段成风眼皮跳个不停,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真是一群蠢货,他怎么会有这么一群蠢货同窗,这都看不出来,他们沉没速度跟他们骂人有关!? 恶言越恶,沉没速度越快。 最开始叫唤的那几个,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学海“吞噬”,再无声音和身影。 “他们想要完成【学子】途径的仪式恐怕是难了!” 遇同窗落难而见死不救,当是这一点就足够叫他们仪式失败,更否提如此灾当面,这群学子只是面色难看罢了。 费时盘腿飘着,单手托着脑袋又来了困意,眼神时不时地往顾东言身上扫去,他还是想看顾东言去进行【学子】途径的仪式。 一位【求知者】进行【圣人】序列的仪式,不比这些滑稽的小丑有意思多了? “想都别想!” “不怀好意”的标签一出现,顾东言就立刻出声,然后怎么从飘来的,就怎么从飘回去。 这些人的仪式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即便是段成风,入不敷出的浩然正气也不够他穿过学海抵达书山。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顾东言也多少明白了费时的一些想法,但这种想法在他这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他绝不会拿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博人一乐。 —— “报,西境急报,西齐点兵百万于羌无城前与路维将军对峙!” “报,北境急报,凉国乔观山携二十万凉国铁骑兵临奉仙城!” 御书房内,两名传令使单膝跪于书台前,分别递出两封密信,叫高公公拿到了顾长洪面前。 大学士们看着顾长洪逐渐难看的面色,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不妙,上次休战还没过多久,怎的三国又要起兵了?西齐和北凉已经恢复过来了? 两封密信里面的内容都差不多,无非三样,要钱要人要粮! “大伴,把两封密信给几位大学士瞧瞧!”顾长洪沉声道。 “是!” 高大海双手从顾长洪手上接过密信,叫几位大学士相互传阅,几位大学士先是不解而后震惊,西齐和北凉两国是疯了吗?什么理由都没有就叫嚣着开战? 既无天灾也无人祸,更不缺衣少粮,这两国倒是如同默契般同时对大虞发起战争。 “几位大学士怎么看?” 顾长洪脸色阴得滴水愤怒得很,这两国是把他大虞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陛下,西齐和北凉要打,那就奉陪到底,区区弹丸小国焉敢试我大虞锋芒?” “不可陛下,战争一起不知又有多少人家妻离子散,不如派使者出使两国,探明西齐北凉是为何对我朝出手。” “迂腐,姓张的,你简直迂腐至极,别人都打上门的你还在想什么妻离子散?他们已经主动发起进攻,现在死在他们兵戈下的将士们就活该妻离子散吗?” 御书房内一时间主战、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同时与两国开战,就算大虞国力富裕也经不住这么消耗。 北境有随安王坐镇,只要钱粮到位,区区二十万兵马可踏不破奉仙城的城墙,这些大学士吵来吵去无非就是跟北凉开战时是否跟西齐和谈。 但坏也就坏在这里,这个关键点顾东言正躺在太医院,靠着颗大还丹吊着命…… “够了,安静,一群大学士吵吵闹闹像群骂街的泼妇这还像不像话?”顾长洪出声厉喝。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大学士们一个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他们只是大学士,意见又当不了真,不吵吵闹闹还能干嘛? 这话没人敢说,一个比一个赛鹌鹑。 “出去吧,通知丞相和几位尚书来御书房议事!” “臣等遵旨……” 几息时间,大学士们忙不迭地离开御书房,再离远些这才敢大口喘气。 陛下近些年的威压是愈发地重了,便是面无表情也叫人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 众大学士离开御书房后,顾长洪眼神中露出一丝疲惫,招了招手同时喊道:“高大海!” 高公公心中一个咯噔,陛下鲜少叫他的全名,这会儿舔着个笑脸连连应声,“奴才在!” “去苍松书院把闵庄请来。” 闵庄是闵神医的大名,世上鲜少有人知道,高大海也是在闵神医在苍松书院落脚时,才知道这个名字。 “陛下,这闵神医可是发过誓此生不入皇宫,不如让奴才带着顾东言去找闵神医…” “话多!”顾长洪冷眼瞧着高公公,吓得高公公及时止住自己后面要说的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去找他便是,他会来的!” “是,奴才遵旨!” 高公公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规矩地行了一个万福礼,然后赶紧退出御书房,顾不上豆粒大小的汗珠从他脸颊滑落,急匆匆地往苍松书院的方向走去。 果然有些好处不是那么好拿的,闵神啊闵神医,你可是害苦了咱家。 顾长洪从抽屉隔间拿出一块碎裂的石板,不是别的正是当时圆真献上【皇帝】序列。 “大道之争就是一个你死我活,我就知道从西牛贺州来的秃驴不怀好意,如果这石板是真的,北凉和西齐同时起兵,怕不是就为了这块序列石板。” “用这种方式,想必也是为了掀起东胜神洲的内乱……这些贼秃到干些什么?这莫非也是【真佛】序列的某种仪式?” 第25章 神医救治 六扇门天牢,李名封一如既往地提着鞭子巡视牢房,来到圆真牢房前还没贴近就发现了异样。 圆真逃了,不仅逃了还带着左邻右舍一块逃了。 留在牢房内的“三人”只是傀儡分身。 “终于按耐不住了么?” 李名封凭空挥了挥鞭子,虽说毫不意外,但表面上还是露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咧着嘴对其他牢房的冥教妖人说道,“告诉我,他们是什么时候逃的?我想你们并不希望我特意来牢房为你们加餐!” 听到加餐,囚犯们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李名封所谓的加餐就是“皮鞭炒肉”,还是加盐加辣的那种,被囚禁在监牢内一年以上的囚犯,基本上都被李名封开过小灶。 这滋味绝不好受,但出人意料的是,这群不用上刑就能把队友卖得一干二净的软蛋,这会儿却没有一人吱声。 哪怕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嘴巴也跟老虎钳一样紧。 “西牛贺州的秃驴,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这种能力也难怪冥教教主会把他招为副教主……” 李名封大嘴咧开,笑容跟手中皮鞭一同绽放,今天六扇门内所有的囚犯都享受到了来自他的“爱心便当”。 —— 皇宫外,一辆鎏金机械马车稳稳停在离玄武门不远处的停车场,高大海舔着个笑脸,恭敬地把马车里的人给请了出来。 闵神医还是穿着苍松书院的儒衫,抬头凝视着玄武门的牌匾,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稍有不善,“我说小高,你确定是顾长洪请我来皇宫救病治人的?” “哎哟喂,我的神医大人,给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这种借口来蒙您啊!您快请进,病人还在太医院等着您嘞!” 高大海弓着腰,额头上冷汗直冒。 在宫门外还敢直呼陛下的名字,除去清风观的老天师,恐怕也就这位大爷才敢这么做了。 不过闵神医敢说,他也不敢听,就连宫门的守卫也也不敢听,守卫们面色不变,双腿却哆嗦个不停。 “哼,瞧你们那紧张样,难道他还会吃了你们不成?”闵神医冷哼一声,虽一脸不屑,但到底还是没有再提顾长洪这三个字。 “带路吧,也不知道是哪个生病了叫他这么藏着掖着,连姓名都不敢叫我知道。” 高大海用深红色的衣袖擦去额头上汗珠,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引着闵神医往太医院走去,就是不接这个话茬。 开玩笑,顾东言垂危的消息可以通过任何方式传出去,但绝不能通过他高大海的嘴传出去。 嘴严是一个太监最基本的能力。 太医院离玄武门不远,七拐八拐也就到了,好巧不巧,今天太医院来了一大人物,吓得高大海一见面连忙跪在地上请安。 “奴才见过太后娘娘!见过东韵郡主!” 坏菜了,顾东言垂危一事陛下可是吩咐过不叫太后娘娘知道以免太后娘娘忧心,千万别让他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家伙露出了风声。 闵庄见到太后内心也是嘀嘀咕咕,“连太后都过来了,该不会是顾长洪那家伙自己出问题了吧?” 太后只把高大海的话当做耳边风,目光落在闵庄身上,见闵庄欲要躬身行礼连忙说道,“闵神医免礼,还请您出手救一救我这苦命的孙儿!” 说完便把身后病床上的人露了出来。 “怎么是这倒霉小鬼?” 闵庄眉头一挑,苍松书院哪里有人不认识顾东言这个风流浪子,不久前从那劳什子问道出来的时候,还去了他那里一趟。 虽说不着调,但毕竟也算是苍松书院学子,闵庄便不再拿乔,朝太后微微欠身,“太后娘娘折煞草民了,行医救人乃我之本分!” 说罢,右手便搭在顾东言脉搏上。 太医院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叨扰,只有顾东韵探出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顾东言。 “坏了,这把是被顾长洪这个狗东西给坑死了!” 刚搭上脉,闵庄的脸色就一变又一变。 现在的顾东言全靠大还丹吊着一口气。 内理杂乱无序,神魂缥缈不归,这分明就是已然融道化道而去,说白了,几乎等同于死人一个,这叫他怎么治? 他只是号称“活死人,肉白骨”,可不代表他真的能活死人肉白骨啊! 正当闵庄准备松手、摇头、叹气一套小连招时,忽然间顾东言脉搏一动,又叫他变了脸色。 “他奶奶的,这神魂不是化道了吗?怎么又突然蹦了出来?!” 太后见闵庄神色变了又变,顿时觉得天昏地暗,好在翡翠及时扶着,才不叫太后倒下。 顺了口气,稳住心神后,这才问道,“闵神医,我这可怜的孙儿是否有救?” 闵庄手搭在顾东言的脉搏上好一会,号出是真的神魂归位之后,才微微颔首,“有救,但寿数有损!” 上次在苍松书院时,他便号出顾东言失去定魂珠后只有三年可活,经过这么一遭,就算用天材地宝救了回来,寿数也不过一载。 “有救就好,有救就好……” 太后陡然间松了一口气,四肢发软,还是靠翡翠撑着,诚恳道,“无论如何还请闵神医救上一救。” “自当尽力而为!” 闵庄拱了拱手,然后朝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高公公说道,“公公,我需要几味药材,还请公公去请示一下陛下。” 并提笔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高大海面前。 高大海抬了抬头,依旧不敢起身。 太后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没眼力见的奴才,没听到闵神医说的话,还不快去!” 得了令,高大海这才起身,“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去!” “闵神医,他这病乃是融道所致,能有什么药材能稳住这种融道伤势?”林泰扯了扯胡须,舔着个老脸向闵庄请教。 祖传的方子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面都写着,融道者必死无疑,实在没想出来能有什么办法叫顾东言活命。 “不算药材,但此刻对于他来说就是药材!” 闵庄望着高大海离去的方向目光幽幽。 他的确有救人的法子,但这法子要是顾长洪不同意便无法生效! 那能救顾东言的“药材”,其中一味便是大虞的国运…… 第26章 黄泉客栈 「真悬,要是晚一步这神医断定顾东言有死无生,他可就真的死了,【判官】途径的断生死,这还真是变态的能力…」 —— 高大海把闵庄的纸条递给陛下,自己则是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以他服侍陛下多年的经验来看,陛下这是生气了! 果不其然,顾长洪将看完的纸张捏成一团扔给了高大海,“大伴,这纸条有谁看过?” “回陛下的话,这纸条闵神医并未给其他人观看,除了您和闵神医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呵,他也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有多离谱?这几样东西甚至都足够让朕培养一支新的军队,浪费这种东西让东言再活一年,亏他提得出来这个条件!” 对于顾长洪的愤懑之言,高大海封目闭耳,这要命的东西可不是他能够知道的。 盏茶时间过去,顾长洪恢复平静道,“既然闵庄要这些东西,那便给他便是! 大伴,顺带去查一下今日太后为何会出现在太医院。” “是!”高大海应承过后退下。 退出御书房后,高大海打开纸条,枯木般的眼皮是跳了又跳。 闵神医提出来的材料何止过分,简直是相当过分。 国运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宣威帝留下智慧核心……若不是太后出现在太医院,若闵神医没有当着太后的面承诺过一定可以救活顾东言,陛下绝不会同意这种离谱的条件… 泄露顾东言垂危消息给太后的人可真是该死啊! 御书房内,只有一人的顾长洪和方才浑然不同,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拇指摩挲着一枚黄金戒指,另一只手放在【皇帝】序列的石板上,眼神空洞而又悠长。 先是西齐、北凉对大虞发兵,再是西牛贺州来的小师傅救了两个冥教的人出六扇门监牢,再然后就是太后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太医院…… 呵,这所有的一切还真是恰到好处。 “闹大点,再闹大点,你们…可别让朕失望啊!” —— 京郊远处,万合集市,黄泉客栈。 一桌人形客人与黄泉客栈的环境格格不入,无他,只因其他桌的客人全是不曾化形的精怪。 这桌古怪的客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从六扇门监牢逃出来的圆真、季无常和上官澈。 此时桌面上布满一大桌子菜,圆真在一旁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般若心经》,季无常跟上官澈就没那么讲究了。 尤其是上官澈,在天牢内待了好些年,整天不是窝窝头就是馒头,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挥舞筷子像的频率就像是蝴蝶翅膀 。 “大师…为什么要把上官澈这个饭桶给救出来?”季无常一脸嫌弃,上官澈的吃相实在是有辱斯文! 在天牢内,这厮嘴巴也没个把关,都快把圆真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要是他是被骂的那个,别说救了,临了走了都得把他摁在尿壶里溺死。 上官澈一口一个大鸡腿,听到这话,油乎乎的手直接拍在拍在季无常的后脑勺,季无常立刻如同弹一样飞了出去,脑袋镶嵌在客栈的门上,惹的其他桌的客人频频相看。 “低调一点!” 圆真睁开眼,不轻不重地呵斥一番,“我们还要等人,别搞得到时候这些精怪全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 上官澈点点头,但依旧我行我素,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低调,他可低调不了一点。 在六扇门监牢时大家都是囚徒,骂来骂去也不过消遣时光,他不挑理。可现在到了外头,季无常还敢叫他一个堂堂副教主饭桶,不修理一下季无常,他哪里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不过,这里是黄泉客栈。 季无常脑袋钻破了黄泉客栈的钢铁大门,自然引起了客栈店小二的注意。 一个涂着腮红的纸人提起看了季无常几眼,提起一个算盘,就飘到上官澈面前。 “客人,您的行为损坏了一扇大门,一套热情桌椅,您看您这边需要怎么赔偿?” “赔偿,什么笑话?老子是冥教副教主上官澈,来你们小破店子吃饭是给你们脸面,这年头什么垃圾东西也敢到老子面前伸手要钱?” 上官澈呸了一声,又是一巴掌呼过去,直接把纸人给打穿了一个洞。 不过是区区【扎纸匠】的手段,一个冥教边缘的垃圾途径也在他面前吆五喝六? 此时不宜惹事,圆真正想开口说几句好话,不料眼皮一跳,抬头时客栈内的精怪已经站起身来,将几人团团围住。 带头的那个毛脸雷公嘴,六只耳朵分外显眼。 “喂,老东西,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讲道理了吗?要不哥几个跟你们讲讲道理?”猴子拎着一根乌黑的玄铁棒,恶狠狠地瞪着上官澈,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之意。 “呵…打架就打架,哪他娘的这么多理由,来,让老子试试你们这群精怪的水分!” 上官澈一口下去将手中拿着的肋骨咬断,狞笑着朝六耳挥拳,被六扇门监牢关押了这么久,身子骨都快锈掉了,正好活动两下。 六耳龇牙咧嘴,老祖宗说得果然没错,人类就是一群狡诈的东西,有利时就讲道理,没利时就讲拳头! 提起玄铁棒愤愤地朝上官澈砸去。 铛! 上官澈的拳头与玄铁棒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打击之声,拳劲之强,让六耳后退好几步。 “我道是那冥教教主为何让我将上官澈顺带给救出来,原来是有这种手段。 金钟罩?不,不像,这上官澈身体玄黑,根本不是金钟罩表现出来的颜色,是其他途径身如金铁的手段吗?” 圆真心中碎碎念之际,六耳稳住脚步,反手一抽又是一棒挥来,临近之际棒身更是增大一倍,力逾万钧。 咚! 上官澈双臂交叉于胸前,虽是被震退几步,却是是一脚后踏,将这钢铁地板踏碎,稳稳挡住了这一击。 这一幕叫把脑袋拔出来的季无常瞪大了双眼。 合着这饭桶刚刚下手的时候手下留情了?! “有点意思啊小猴子,再来再来!” 上官澈活络了一番筋骨,上衣爆开,几十条蜈蚣一样的伤口随着凶煞之气一同展露出来。 第27章 法号道济 伤痕不是勋章而是耻辱! 蠕动的伤痕勾动了上官澈对李名封的仇恨,虬结的青筋,翻涌的肌肉,向六耳送出充满怒火的一拳。 轰! 一拳出,音爆连连。 六耳毛发竖立,上官澈拳头宛若陨石降临,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拎着铁棒的手臂不自觉地失去一些力气。 挡不下来的,光是凭借他是挡不下来的。 不逃,就会死! “这一拳放在婴境中也是顶尖的水平吧?”季无常开口问道,他能感觉得到,如果他踏入拳风笼罩的范围,可能不会比那些桌椅好到哪里去。 圆真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上官澈在冥教一系列副教主中以武扬名,算是大虞排得上号的高手。” “这么厉害?那他怎么被抓到六扇门天牢的?” “季小狗,别在背后瞎逼逼,要不是六扇门的那只老狗阴了我一把,还亲自出手,我怎么可能被六扇门那群畜牲抓到?” 正在收拳的上官澈听到季无常的声音,冷哼一声,一双牛眼一瞪,吓得季无常把要说的话给吞回了肚子。 惹不起,惹不起。 别人疯就疯了,这位疯了可是要命的,他可不管你是不是冥教中人。 “南摩,上官施主你杀性未免太重,怎么说这也是冥教的地盘,一拳把黄泉客栈给毁了,你也不怕教主找你算账!” 季无常怕,但圆真可不怕,眉头一蹙,然后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 “假慈悲!” 听到这三个字,圆真一愣,眼睛立刻虚眯着看向上官澈。 上官澈连忙摇头,“大师,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嗓子可夹不了那么细!” “也不是我说的,你知道的大师,我是个守礼之人!”季无常也赶紧说道,得罪罩着自己的大佬,他是脑子生了蛆才会这么做。 “别瞅了,我人在这呢!” 上官澈拳头激起的烟尘在此刻散去,一个一米高的小和尚出现在完好无损的六耳面前。 那声假慈悲就是出自他口。 “南摩,不知这位师弟是来自哪座大寺?” 圆真双手合十,眸子中神色凝重,佛寺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妖孽? 上官澈的一拳再不济也是婴境的一拳,而这位小师弟却能够轻松接下,十岁的婴境,即便走不到【佛陀】序列的顶端,【菩萨】途径怕也是稳稳当当。 “师弟?你这老不要脸的假和尚怕是当不了我师兄!” 小和尚摇了摇手中扇子,打了一个哈欠。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怎么到你们手上就能随便搞破坏不赔钱?吃饭就能不给钱?靠谁的拳头大吗? 若是这样,和尚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南摩无量,这位师弟,我乃寒山寺圆真 此地精怪杀人无数罪孽深重,今日遭劫也是他们的命数,若是师弟于心不忍,不如亲自为他们念一遍渡经,减免他们的罪孽!” 圆真不动声色地点出自己的背景寒山寺——西牛贺州数一数二的大寺,然后适当地示弱给足了这位年轻师弟的面子。 年轻人嘛,七情六欲斩得不干净,却是有热血沸腾的时候,纵使佛陀再世也不能例外。 但那小和尚只顾着摇扇子,一个白眼翻过去,“我可没有你这种师兄,顾左而言他,贪嗔痴犯了个遍。 佛祖普渡众生,你这修行不到家还是快点回你们的寒山寺去打坐念经,别来外面乱晃!” “好好好,年纪轻轻脾气却是不小,不知道你又是来自哪一座大寺?” 圆真见小和尚如此不给面子,不由气结,又问了一遍小和尚的来历。 若是他也是来自大寺,吃下这亏他就认了,可他要是来自那些没几个香寺庙,那就休怪他这个师兄教一教他怎么修行了! “和尚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灵隐寺道济是也!” “什么灵隐寺,听都没听过!” 圆真冷笑一声,西牛贺州大寺小寺颇多,但其中根本就没有一个寺庙叫什么灵隐寺,看来这人定然是从小寺中出来的了! “师弟如此胡言乱语,想来是对佛法理解得不够深刻,不如让师兄教你一门厉害的功夫,怎么修炼闭口禅!” 说罢,袖袍一挥,一只巨手出现在圆真身后,随着圆真的动作一同朝道济抓去。 上官澈直接端了一碟花生,翘着二郎腿津津有味地看着圆真对顾东言出招,还顺带当起了捧哏。 “好,圆真大师的大手印灵气凝实,威力强大,小和尚,你他妈要是不躲那可就遭老罪喽!” 季无常一脸无语,“不是我说,你到底是哪边的?怎么还提醒对面的小孩?” 上官澈斜着瞥了季无常一眼,没有说话。 实力不高,眼界狭隘,真想一巴掌把他拍死啊! 他之前那一拳即便不是婴境巅峰,但也相差无几,能轻松拦下自己一拳的小和尚,怎么可能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季无常又发声道,“嘿,那小孩怎么不躲?” 上官澈把目光挪了回来,一口一个花生嘎嘣脆。 这小屁孩还真不躲不闪啊! 就跟看不见那金色大手印一样。 等金色大手印近身,道济这才伸出手,拿着他那把破烂扇子轻轻一挥,金色大手印立即散去。 别说季无常,就连上官澈都瞪大了双眼。 “靠,什么玩意就这么没了?别跟我说这小屁孩是融境老怪啊!” 圆真的反应更是激烈,滑溜溜的卤蛋头根本藏不住汗水,嘴唇一张一翕,“罗…罗汉?!”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他们寒山寺就有一位【罗汉】,刚刚道济挥动扇子的时候,透出来的气息简直跟他们寒山寺那位【罗汉】的气息一模一样。 真该死啊,【罗汉】在西牛贺州的地位就相当于【君子】在大虞的地位,这种大人物跑到一个小客栈里跟他打打闹闹,他圆真何德何能啊?! 道济打了一个哈欠,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扇着风,“什么罗汉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起来是和尚我的拳头比较大,客栈的损失你们现在可以赔了吧?” 第28章 冥教教主青面 “赔,这就赔!” 圆真双手奉上一枚钱袋,做出一个又哭又笑的僵硬笑容,到底是哪家的【罗汉】不收人间香火跑来捉弄他一个‘小和尚’。 该死的上官澈,要不是他乱来,自己也不会惹到前辈,这损失一定要叫冥教双倍赔偿给自己。 道济扇子一摆,正接过钱袋时,一双拳头从侧面袭来,还有上官澈那狂热的兴奋之色。 “上官澈,你这蠢货要做什么?!这位前辈可是【罗汉】!”圆真高声厉喝,声音都变了好几个音调。 途径【罗汉】,最次也是一个融境,他上官澈不过婴境,不得途径相融,是怎么敢对一位罗汉出手的?! “什么狗屁【罗汉】,这小孩身上味道新鲜得很,我可不信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能有如此修为,还他娘入了真道!” 上官澈狞笑着,一拳一拳又一拳,残影不断。 别说他不是【罗汉】,就算是他上官澈也想试一试融境【罗汉】的锋芒,最好能打着打着,就让他也能婴融天地,成了那世上少有的融境高手! 想法不错,现实很惨。 只见道济挖了挖鼻孔,随手一挥便用扇子挡下了上官澈的拳头,再一挥,上官澈整个人就被掀飞了出去。 婴境和融境相差不大,但入了道,有了【序列】和【途径】之后就是天差地别。 比如说道济认真的一巴掌绝对能拍死一个上官澈。 飞出去的上官澈,捂着胸口,一口黑血喷出,眼睛中的神色却愈发明亮,“不沾、这是不沾因果!” 序列共十三阶。 下四阶渡己,人海茫茫若想脱颖而出自是要行非凡之事;中四阶渡心,需以石板指引斩断情欲或凝情欲为一;上四阶不沾,从前为因,今日得果,了结因果得以融道为之不沾。 这【佛陀】序列上四阶为,【金刚】、【护法】、【罗汉】、【菩萨】。 能将不沾使用得如此圆润顺滑,这十岁的小屁孩还真他娘人是个【罗汉】,若是他能领悟不沾,岂不是能入【不化骨】途径? 说干就干,上官澈提起拳头就是上,浑身毛发僵硬无比,皆具金刚不坏之意! 道济有些不耐烦,看着如蚊子一样招人烦的上官澈,扇子往空中一抛,五个字脱口而出:“罗汉翻天印!” 佛光凝成一条金龙虚影,与飞来的上官澈碰撞,直接将他撞晕过去。 圆真看得唇干舌燥,他在寒山寺也算是天赋异禀,可如今也不过婴境,途径也堪堪是佛陀序列中的中四阶之一的【行僧】。 南摩无量,这十岁的融境【罗汉】难不成是【佛陀】的转世身? 忽然一阵称叹声从客栈二楼传来,“少年英才,难怪佛门当兴!” 众人抬头看去,此人戴着一青面獠牙面具,身体挺拔威武不凡,身后还跟着一坐着轮椅的消瘦少年,周身气息如同深渊,令人琢磨不透。 “教主大人?!” 季无常一阵惊呼,连忙跪在地上高声道,“属下无常恭迎教主大人!” “起来吧,跪来跪去的成何体统,被小大师瞧见了,不是闹了一个笑话!” 道济随意伸手,蒲扇的扇柄落入手中,瞧了瞧少年,再看了看这戴着面具的冥教教主,笑着道,“这是你们自家人的店铺?这倒是和尚我多管闲事了。” “欸,小大师此举可是救了身后一群精怪性命,又何来多管闲事一说,只是不知小大师今后可否会为救下未来的一群妖魔而感到后悔……” 道济还没开口,那圆真便双手合十,连南摩也不说了,直接放声怒斥,“青面,你焉敢存了坏我佛教罗汉道果之心!” 不沾就是不沾,冥教教主此言分明就是存了将道济拉入此段因果的心思,气得圆真那叫一个二佛升天。 “圆真,我叫你一声大师,是给你背后寒山寺的面子,你们想把这东胜神洲变成佛门净土,而我想把这大虞之地变成冥土乐园,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但你屁股要是坐歪了,我不介意换一个大寺合作,吞下一个东胜神洲不知足够多少和尚能完成传道的仪式!” 冥教教主冷声呵斥,这秃驴就是脑子不灵醒,否则也不至于被顾长洪诓去了那块真的石板,现在居然还敢置喙他的决定,真想把他给抽皮拔骨! “南摩,教主还是熄了你内心阴暗的心思罢,我等佛门同气连枝,存世良久,又岂能是你能够挑拨离间的?” 圆真对冥教教主的话不为所动。 开什么玩笑,叫他们放弃一个十岁的融境【罗汉】,梦里都没这种美事! 虽然不知道道济是如何做到的,但一旦他在序列上更进一步成了【菩萨】,就算没有冥教的帮助,渡化一个东胜神洲也是手到擒来。 不…等等,他们佛门未来的菩萨去哪里了?! 就在圆真跟冥教教主对峙之时,道济悄无声息地从客栈中消失了,正如他之前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客栈一样。 “这就是你们佛门的同气连枝?” 冥教教主似笑非笑,叫圆真面如肝色。 逃跑,堂堂【罗汉】居然在冥教教主面前逃跑,这可太丢人了。 “罢了,本就是节外生枝,走了也无关要紧,本座帮助你们出京都可不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 “之前让你在问道中弄死顾东言,你做不到也就算了,还将你们佛门至宝苦海给赔了出去,差点让本座的计划功亏一篑。 不过好在那个顾东言也活不了多久,还请大师带着你的同门连夜去往东港,待战争一起,便在东港城中四处传道。” “南摩…小僧知晓!”圆真嘴唇蠕动半天,泄了精气神才吐出这几个字。 冥教教主笑着安慰道,“大师放心,我青面岂是那种说话不算话之人,待事情结束,我只要大虞之地作为冥教之冥土,东胜神洲其余地界尽归佛门。” —— 万合东边。 跑了到老远的道济将蒲扇插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鸡腿,一边走一边吃还一边算。 嘴里不停念叨着,“奇怪奇怪,怎么算得不对,明明算好了在这黄泉客栈和尚我会知道为何来到这方世界,这一动一变就全然做不得数了。 头疼头疼,这变数到底在哪?” 第29章 醒来、判官 京都靠东近南,过了秋风就来了一场寒凉,太医院侧落叶枯黄,正如映衬上顾东言的面色。 “闵神医,我二哥要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啊?” 顾东韵坐在一个乌黑色的小板凳上,手里拽着一朵小花,两只手腕托着脑袋,安静地坐在顾东言旁边。 二哥已经睡了好多天了,怎么还不醒过来,她可是从祖母那儿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要给二哥尝尝。 闵庄浅浅打了个呵欠,拿着药杵转了几圈,“快了快了,估摸着今天也该醒过来了!” 那宣威帝留下的智慧核心真是一等一的好东西,给顾东言服下之后,融道滞留的伤势瞬间消散,再用国运做引子补一补身体亏空,顾东言也算是被救了回来。 不过,顾东言到底是异世之魂,神魂和肉身难以兼容,这才导致现在还不曾醒来,真是败坏他闵庄神医的名声。 说话间,顾东言眼皮微颤隐隐有睁开之势。 他神魂从苦海出来已有一些时日,能感知到周围一切,但就是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对他异常排斥。 也就是磨合了许久,顾东言才隐约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操控权。 一睁眼,就瞧见了一个丸子头扒拉在一旁对着自己唉声叹气,“闵神医,我二哥要是再不醒来,我都不知道这碗豆汁该给谁喝了,这可是我根据先祖的方子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补品!” 顾东言:喝豆汁?……那我还是多死一会儿吧! 正要闭上眼睛装死,却被眼尖的闵神医一叫破,“醒了醒了,你二哥醒了!” 这小姑娘成天地往太医院跑,跑就算了还老是带一些自制的甜品,像什么蓝纹奶酪、黑蒜还有今天的豆汁,凭一己之力改变了太医院一众太医的作息时间。 据可靠的小道消息,林院正吃了一口黑蒜,吐了有整整一个时辰。 现在顾东言醒了,合该他来享这份清福。 顾东韵抬头果然看到了自家二哥睁开的双眼,见眼皮要闭上,连忙用自己的小手抓住二哥的眼皮,一脸焦急,“闵神医,你快帮忙,我二哥又要睡过去了!” 嘶! 这小丫头伙食挺好,手劲够大的啊! 顾东言没忍住哼哼了一声,无奈地睁开了眼睛,拍了拍顾东韵的小手,“快撒开,眼珠子都快要被你抠下来了!” “二哥!” 顾东韵顿时眼泪汪汪,抽抽搭搭地扑进顾东言怀里,鼻子冒出两个大泡,“哇,二哥,你一直睡觉都不来祖母那里找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眼泪鼻涕二话不说就往顾东言衣服上面糊。 “怎么会呢?”顾东言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背,讪讪一笑。 话说回来,他似乎的确没有担心过这个小丫头。 不…应该说他没有考虑过任何人,融道后陷入昏迷也就那样,感觉一切都虚无缥缈,丝毫没有生死的欲望与恐惧。 这…应该是不正常的… 闵神医一脸无语,小丫头的变脸是跟谁学的,说变就变? 揉了揉自己乌青的眼眶说道,“你们兄妹俩的关系还真是够好的,不过既然你已经醒了,我就该睡觉去了。 唉,不就是用了他顾长洪一点东西,这家伙就把我往死里用,我这么多天可没睡什么好觉喽。” 顾东言还不能起身,只能躺在床上向闵庄微微拱手,“多谢闵夫子,夫子救命之恩,东言誓不敢忘!” “你?你忘不忘可没什么用,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抓紧时间做吧,省得浪费了那一枚智慧核心哟!” 闵庄背着手摇头晃脑,高墙大院,这秋风吹起来也是寒凉无比…… 说起智慧核心,顾东言又想起了问道中的顾明,那个费时弄出来的分身,问道剧本中怎么会给他设计这么一个分身? 难不成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异世之魂,所以才让问道推演出这么一个结果? 不过别的不说,智慧核心倒是好用,在融入他身体的那一刻,【求知者】的标签能力立刻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顾东言想看到,想让什么东西身上出现标签,标签才会浮现出来,径直解决了他面临最严重的问题。 太医院内院外,十几双眼睛盯着顾东言的动静,一醒来偷摸去报信的人四面八方。 只有蹲在顾东言窗户外桂花树树枝上的夏至毫不遮掩,袖中纸鹤飞出,径直往御书房而去。 —— “醒了…这是好事啊!” 顾长洪意味深长地将纸鹤点燃,看着它化为一捧烟灰,“大伴,查出来了没有是谁顾东言垂危的消息捅到太后跟前的!” “回陛下的话,奴才已经查到了,把顾东言在太医院一事捅出去的是六皇子殿下…” “又是老六?呵,朕怎么不知道老六除了长得好看之外还有这种本事?” 顾长洪冷笑声不止,从苍松书院的那一场问道开始,什么事情都跟老六有关,这蠢货真的以为朕已经昏聩到这种是非不分的地步了? 既然如此,“大伴,传朕口谕,六皇子失德,囚禁一年!” “是!” —— 闵庄刚回到苍松书院,就迎来了一位特殊客人,一位儒雅随和的学士,像极了书中才会出现而先贤人物。 “啧,大皇子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莫非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想找老夫瞧上一瞧?” “闵夫子说笑了,难道非得有病才能来夫子这医堂?”大皇子顾如初手中折扇一摇,当着闵庄的面笑着走进医堂,“不过,我来这里也不是既不是找闵神医,也不是找闵夫子……” “那大皇子来此处找谁?还是说大皇子只是想消遣一下老夫?” “消遣谈不上,我只是接到消息,说这苍松书院啊藏了一位冥教的【判官】,而我那线人说这位冥教的【判官】正是夫子您呢!” 顾如初嘴角的笑容恰到好处,抬起头想瞧见闵庄的惊慌失措,不料闵庄脸上的笑容比他更要阳光。 两人双眸对视,闵庄笑着说道,“大皇子的消息渠道确实不错,老夫以前的确是冥教的一位【判官】,可这消息……咱们的陛下早就知道了啊!” 第30章 大哥是‘美食家\’ 早就知道了?! 顾如初右手一紧,差点没有维持住温文尔雅,强行挂着笑容说道,“父皇怎么可能早就知道,若是父皇早就知道你此时就该在六扇门内安享晚年,你这冥教妖人休要蒙我”! 闵庄呵呵一笑,为自己添了一壶茶水,不疾不徐地说道,“大皇子若是不信,不如遣人去向陛下求证?哦当然,你要是信得过太史策那老家伙,也可以向太史策求证,他也知道我的来历。” 傻乎乎的大皇子哟,连门都没有摸清楚,这就给人当了刀。 不过他之前是冥教判官一事,知道的人甚少,是谁谁告诉大皇子的? 京都的水越来混了,现在顾长洪活着都这么乱,万一这不要脸的玩意,心血来潮玩一出“假死”岂不是乱上加乱? 是要该考虑离开京都了… 想着想着,闵庄当着顾如初的面闭上眼睛神游天外,坐在舒服的摇椅上打起了呼噜。 这位温文尔雅的大皇子立刻绷不住自己的脸色,留下几个下人看住院子,自己大手一挥即刻离开去找人求证。 冥教妖人,父皇怎么会容许一介妖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获得神医这种名声?! —— 京都外,一处紫竹林内的小道观也迎来了客人。 不是一位,是两位! 一个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另一个戴着一张娃娃脸,两人相互对视,空气中隐隐有火药味弥散。 道观内的小道士,为两位来访的居士每人添上三柱清香,又奉上罗茶,便退了下去,只余留下两位居士在大殿内烧香敬神。 冥教教主随意地把香插在贡台的香炉前,开口问道,“为什要让闵庄那个叛徒救活顾东言?他死了不好吗?正好让顾长河心神不安,再令乔观山破了大虞北边的防线!” “不好!”娃娃脸面具的佩戴恭敬地做了几个道仪,然后回答道,“只死一个儿子就想乱了顾长河的心神,那你也未免也太小看顾长河了,除非大虞从内部分崩离析,否则北境绝不会受这种无聊的事情影响。 留下顾东言的用处,比杀掉他的用处多得多。” “那计划呢?” “计划照旧,西牛贺州的那群僧人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让其余几国流流血也叫他们看到我们合作的‘诚意’。” 冥教教主拨弄了一下摆台上的罗盘,“你真是个混蛋啊,你要不然加入冥教算了,高低能整一个十殿判官,当然你要是愿意,我这个教主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给你!” “呵,不稀罕,我可过不了偷偷摸摸的生活。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让你冥教的教徒们警醒点,最近一段时间六扇门搜捕的力度将会空前绝后。都藏好了,省得被捉住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当然要是实在没办法被抓住了,你们可以去找一个叫马闯的捕头,他会帮助你们的。” “他是你的人?” “不是,我只是知道了关于他的一个秘密,一个他怎么都不愿意暴露的秘密,他没有办法。” 戴着娃娃脸面具的男人,左手持香,左右一阵晃动之后烟雾缭绕,插在道祖雕像面前的香炉上,宛如一名诚挚的信徒。 冥教教主浅笑一声,声音如同鬼魅,“明白了,不过无所谓,我们冥教什么都不多,但唯独人是不缺的,而是你自己得小心一些,据我所知,你老爹可是已经抓到你的尾巴喽!” —— 风起秋意浓,雨落月光凝。 入夜,顾东言身穿一袭白袍,手撑青色油纸伞,伞骨漫香伞衣露珠凝结,牵着顾东韵的小手往平阳宫方向走去,似人入画中。 “失策了,没想到辣么大一个太医院居然不包晚饭!” 顾东言走得很慢,步伐几乎没有什么力气,风一吹可能就打着倒退,着实是饿的不行。 顾东韵倒是在慈宁宫用了晚膳,小肚子圆圆滚滚,守在院口的夏至自己也吃了一些东西,唯独刚醒过来的顾东言胃袋空空如也,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二哥,你就尝一口嘛,说不定你会喜欢吃呢!” “我拒绝,你哥我现在只有半命,一口下去得把我这半条命给送走!” 虽然饿得发晕,但顾东言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顾东韵发来的品尝“豆汁”的邀请。 这玩意可不能喝啊,不喝这玩意顶多是饿肚子,喝了这玩意非得闹肚子,这样他还不如去啃树叶子。 顾东韵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叹了一口气,“二哥你跟大哥完全不一样,你果然没有当一个美食家的天赋!” 于是转头去看向夏至,夏至脑袋一缩,默默跟两人保持一个不怎么容易搭话的距离。 顾东韵用宣威帝留下来的甜点配方做出的甜点,她必须得敬而远之。 之前林院正因为吃了一口黑蒜而吐得昏天暗地导致晚年名声不保的模样,她躲在树上时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这威力不比毒药什么的强太多了。 “唉,美食家果然是稀少的,看来我们大虞只有大哥才有当美食家的潜力!” 小丫头抱着她的小小食盒又叹了一口气,还是大哥最好, 以后她就是大哥的专用厨师,绝不给除大哥以外的人做点心! 远在奉仙城的顾东辞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天寒地冻,世子殿下别感冒了!” 一位可人的姑娘见状连忙给顾东辞披上狐裘,鼻梁挺翘,一双风情潋滟的桃花眼几乎要黏到顾东辞身上。 “雯儿姑娘不必如此!” 顾东辞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用手一拨,白色的狐裘落在了这位雯儿姑娘自己身上,随后大步离去。 “好帅啊!” 跟雯儿姑娘一并来的还有七八个姑娘,风情迥异,此时却一个个对着顾东辞离开的背影眼冒星光。 如同一群狂热的粉丝跟了上去。 “啧,这位小将军可真是招人稀罕,桃花缘在他硬生生地变成了桃花劫!” 奉仙城中心的桃花树下,一妇人穿着旗袍类的服饰,身披皮毛大衣,嘴里含着青白色的烟斗,一边玩弄着一十岁小女孩的发髻一边说道。 “师父师父,你不是能帮他化解桃花劫啊?”小女孩脆生生问道。 “是又如何?他又没求到我身上来,难不成还要我上门去求他?” “可是师父,咱们的红缘摊很久都没有开张了!” 第31章 大军压境 “小菲儿啊,你要记住干咱们这一行,主打就是一个随缘!帮助一对情侣绑上爱情的红绳固然是仪式必须,可要想在其中获取底蕴,那就得靠缘分了。 有缘道行精进,无缘道行败退,所以咱们宁可这红缘由摊无人问津,也不能干上门去绑定红线一事。” “可是师父……” “可是什么,没什么可是的,别看那小将军桃花朵朵,里面可没有他的命定之缘,这些跟在他背后的女子也是造孽,如今犯下嗔痴之举,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师父……” “哎呀,你问为什么不好过?这就要好生说道。 那些女子一半乃商贾之女,另一半是世家旁系,她们如此明目张胆追求小将军之事,相对应的家世门庭又岂会不知?爱而求之不得,往后若是动了嫁娶的念头,哪里会有好人家接纳他们?” 这妇人摸了摸下巴,想拎起酒壶深闷一口,不料酒壶空空没有一点儿酒水,顺手将葫芦丢给了眉毛皱到一块儿柴扉儿,“啧,没酒了,小菲儿去李麻拐那里打一壶酒来!” 柴扉儿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两手一摊,“师父,咱们没钱了,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你怎么不早说?”妇人僵在原地,一脸幽怨地望着顾东辞离去的方向。 早说啊,早说她还管什么规矩?管什么缘分? 没钱吃饭可以,没钱喝酒,不行,这万万不行! 柴扉儿翻了一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块红薯干嚼着,“我是要说来着,可前面几次,师父你都不让我说话,照我说,咱们这个【月老】序列就别传承了,干脆饿死算了!” 正说着,就瞧见奉仙城内官府的衙役带着一大堆公告急匆匆往各地奔走。 大桃花树上也贴了一张,最显眼的便是几个描红的大字——战时紧急通告! 起…风了! —— 狼烟起,两难顾! 北凉兵马大元帅乔观山携二十万骑兵,兵压北境长城,同一时间,西齐大将军荣庭均亦携百万大兵,威摄羌无城。 长城下,乔观山之女乔真骑一神骏,有乌云踏雪之姿,年少英气隐约有名将之风。 “父亲大人,此次与西凉一同攻打大虞之事来得突兀,不知是哪位谋士之计策?” 乔观山亦骑有一名马—爪电飞黄,容貌刚毅,面色肃穆,“此事为父也不知晓,但吾皇有旨,此事可相信西齐放手而为,他们会与我等一同出手,绝不会叫我大凉独自抗下大虞兵峰!” “大虞占此沃土亦有千年,如今大虞皇室青黄不接,正是我等开疆拓土之际。 为父已经准备好了秘药,只待此战大胜 仪式完毕,你我父女二人便可正式入【将军】途径! 届时就算对上大虞的那位【周天】老天师,也能不落下风,大虞之地不过探囊取物罢了。” “只怕此事没那么容易,那随安王顾长河用兵之道出神入化,此人守此北境长城,怕是一场鏖战。” 乔真摇摇头,抬头望去,这长城之上有一白袍小将,手持破军矛正好也盯了过来,目光交接如兵戈交锋。 长城上的白袍小将不是顾东辞还能是谁,见底下那女子气势不凡,找旁边的老兵问道想,“下面骑马那女人是谁?” “回小将军的话,那女人是对面统帅的女儿乔真,听说也是西凉一位不可多得的名将!” “有点意思,不知我比之她又如何!” 顾东辞舔了舔嘴唇,身体内血液翻涌,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找这个乔真打上一架。 至于老兵说的将军,权且当个尊称听听。 开什么玩笑,最近这些年并无战争,大虞都没有冒出新的【将军】,更别说国土面积不如大虞的北凉。 不过这人气势恢宏,即便不是【将军】,高低也是个【先锋】,还是一个跟他一样的婴境【先锋】。 此次来战,定是想直接领兵杀上十万人,借此完成进阶【将军】的仪式。 巧的很,他顾东辞也是这个想法,两人肯定会对上,不过就二十万骑兵也敢进犯大虞,这一战定然叫北凉这二十万骑兵有来无回! 另一边羌无城池,士兵们的气势便不足北境的一半。 城池之下,东南西北四个城门皆有二十五万大军驻守,那荣庭均一日时间便将羌无城变成了一座不进不出的死城。 粮食、水源一下被纳入了军时用度,城内百姓人心惶惶。 “路小将军,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路小将军,我们的粮食储备只可供军队和全城百姓十日!” “路小将军,朝廷那边可有援军相助?” …… “够了,别像蚊子一样在本将耳边嗡嗡个不停!” 路维低声怒喝,手掌止不住寒凉。 朝廷,朝廷,去他妈的朝廷,探子的消息早就报上去了,也不见朝廷那群吃干饭的文官安排运送粮草,更别说发兵了。 西齐的荣庭均也是个贱人,早早将羌无围上,四面布兵,却是围而不攻,只是一味轮换着操演,叫守城的将士睡不上一个好觉。 路维深吸一口气,摘下自己的头盔,虚眯着眼看着摆了座高台,在上面享乐的荣庭均,攥紧拳头道,“传我命令,若是七日之后朝廷无援,所有将士和百姓破釜砸瓮全军突击!” “将军,将军,何至于此啊!” “将军,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朝廷无援,我们大可投降,将士们守边卫境虽死无憾,可百姓至少是无辜的。” “就是啊将军,我们可不能带着百姓们一块儿送死!” 路维看着这群劝自己投降的下属们双眼一黑,脑子中血管膨胀,脱口而出,“你们这群蠢狗,那荣庭均根本就不会接受投降,他如果有意,围住羌无的第一天就可以开始招降了!” “这……这不能吧,难道他还敢屠城不成?” “就是,他要是敢屠城,非得被唾沫淹死不可!” …… 下面的军官们你接一句我接一句,似三岁孩童的天真之语叫路维血压暴增! 怎么不敢,他又不是你爹,为什么不敢屠城?! 第32章 好大一只…… 路维虽然年轻,但荣庭均的心思他却是瞧得一清二楚,围而不攻并非他荣庭均怜惜士兵,而是他打定主意让羌无城全民皆兵。 数十万的【士兵】杀起来,只要妙药足厚,西齐一下子就能堆出一堆【将军】、【先锋】、【夫长】,【士兵】…… 到时候西齐携兵势而东进,便是大虞腹地也是岌岌可危! 他守羌无城的下属,怎么都是那些抱着一本死书在读的蠢货!!! 唉,只能希望朝廷的那些人不要继续翻蠢,也不用太多,只需苍松书院先派来一个融境【君子】,再征召三十万士兵,羌无城之危便可引刃而解。 —— 平阳宫,顾东言从太医院出来已三日有余。 一场秋雨一场寒,平阳宫的庭院已是黄装,这三日,顾东言不是吃着太医院送来的滋补药汤,就是在连通五脏六腑。 毫不客气地说,有了智慧核心后,不仅能够控制住标签,就连修行都已经触碰到了丹境。 丹境分两种,一种外丹境,一种内丹境。 外丹是如问道中一般将七情六欲从自己身体中剥离出来,不同的是它需要再合之以外物,将其炼制为自己的本命法宝。 内丹则是以丹田为五脏六腑之核心,再将七情六欲在体内杂糅成一颗混沌内丹,五脏不衰,六腑不竭。 寻常六腑境者想入丹境,极其艰难,无论内外丹境,凝练七情六欲之时皆会有心魔从内景滋生。 而入了道,完成了仪式的六腑境,想入丹境便轻松不少,至少在凝丹之时,能在心魔幻境中保持清醒,不至于走火入魔。 顾东言才入六腑境不久,自身底蕴远远不足,可闵庄调理他身体之时,加入了一部分大虞国运,瞬间补足了他的底蕴。 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顾东言愿意,在丹田处构建一道基,便随时可入丹境。 “见鬼了,怎么每每我想入丹境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宁!”顾东言站在桂花树下,揉了揉眉心,以【求知者】能力自观,却总是得到一个无法展开的[心绪不宁]标签。 难道是内丹法不成,需要练外丹之法? 不不不,他可不想变成,没有情感的修行机器。 此时日上三竿,九皇子顾如时提着一只烧鸭准时到了平阳宫,也不知道他是无聊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总之这三日日日如此。 今日稍许不同,顾如时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一只沉默寡言的李幼时。 “不是我说,九皇子殿下你这是把平阳宫当成你的茶话厅了是吧?” 顾东言看见桌面上的烤鸭,气不打一处来。 夭寿啦,这种肥美的鸭子他根本享受不了半点,在夏至的监督下,他甚至一日三餐吃的都是没什么味道药膳。 这烤鸭往往都是顾如时带来,然后他再当着顾东言的面吃得满嘴流油。 “堂兄这说的什么话,我可是一片好意啊,我知道堂兄吃不了,这才特意买了源味楼最肥美的鸭子让堂兄闻闻味,平常我可啥不得花这么多钱。” 顾如时屁股一歪径直在庭院的凉亭坐下,将烤鸭放于桌上,颇为自主地为自己和李幼时斟上一杯热茶。 “那李三小姐怎么也来了?” “小姨查案查辛苦了,我带她来你这里透透气!” 查案…经顾如时这么一说,顾东言倒是想起来了,李幼时似乎是去查了那揽月楼凝翠和六皇子中毒的案子。 偷听小太监聊天时,还听说揽月楼为此关了两天门,不过后面也不知道为什么,揽月楼很快又重新开张了。 李幼时面色木讷,捧起热茶,漫不经心地朝顾东言点点头,“叨扰了!” “这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顾东言对这案子颇感兴趣,开口问道。 “一些…小事…”李幼时断断续续地回答。 但具体什么事,李幼时却是没说。 顾如时这个大嘴巴,一看李幼时不打算说,就大大咧咧地把事情给捅了出来。 “还不是这案子是我小姨办的,六扇门那边没经过她给这案子定了性,说是这凝翠对我六哥非分之想,在遭遇六哥拒绝后恶意下毒,后面又害怕六扇门的手段,畏罪自杀。 定案离谱也就算了,这直接跳过我小姨,六扇门内也只有总督能做到,总督他老人家这事办得可真叫人寒心啊!” 不是,这是在皇宫啊,你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说这话吧! 这谁不知道,总督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 顾如时是想被拉去御书房挨板子了。 顾东言不动声色地朝夏至的方向瞧了瞧,见夏至一动不动,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朝李幼时假笑了一下,“那你还真是够倒霉的。” “不是倒霉,而是必然……” 李幼时双手捧着茶杯,浑然不觉茶水烫手。 这件事情很乱,乱到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 首先揽月楼十二钗之一的凝翠绝不是可能自杀。 尤其是在确定她冥教教徒的身份后,更加做实了是背地有人栽赃陷害。给六皇子投毒…,室内剥皮等等,也是为了引起六扇门的注意。 而如此复杂的设计,其目的之一,并不是针对六皇子,而是想把六皇子以一种合理的理由送进太医院…… 之前李幼时还有些疑惑,但见到顾东言那一刻,线索已然明了,送六皇子进入太医院则是以一种更合理的方式,让太后知道顾东言生命垂危。 融道之伤,谋划这一切的人,知道顾东言必然会因融道而受伤,以及圆真和季无常恰到好处的逃跑,更是说明了京都内有一位高权重之人与冥教合谋。 如此谋局,案子落到哪一位捕头手上都会是同样的结果,此人落子京都,搅动神洲,真是好大一只幕后黑手! “李三小姐,茶凉了,是否要添一杯新茶?”顾东言轻咳一声,把李幼时游于方外的神魂拉了回来。 李幼时松开茶杯手掌通红,点了点头道,“多谢!” 唉,这布局中最可怜之人,无非就是顾东言。 本就不多的寿命,又平白无故被削减至一年,也不知他那乌鸡白凤丸的配方会不会出手…… 第33章 揭露一角 顾东言感受到李幼时的目光,颇为不自然,不是哥们,这火辣的眼神真的不需要收敛一下吗? 沏茶的动作也随之一顿,清了清嗓子叫来了名义上的婢女夏至,“夏至,你帮李三小姐重新换一杯茶水!” 他是真怕这女人如问道中所表现出来的一般,突然无缘无故地赖上自己。 定魂珠还在时,他尚且能抗住诱惑,如今这定魂珠没了,抵抗诱惑的能力怕也是减弱了。 一时间,气氛逐渐微妙起来。 “咳咳,喝茶喝茶,不谈这扫兴的事情!” 顾如时挥了挥手,将话题转移,“最近朝堂上因为西齐和北凉发兵之事闹得厉害,支持不发兵的文官们以‘不得与民争利’为理由,堵着各位大臣的嘴。 尤其是兵部和户部,拨出去的粮食和兵甲只有原定计划的一半,也不知道守在西境的路维小将军撑不撑得到援军。” 路维…提起这个名字,顾东言陷入了沉思。 那位运气好得到星主庇佑而死里逃生的【七杀】先生啊!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但这一次他可没有星主尊上的帮助了。 “百万大军对十万,只要西齐带兵的荣庭均不蠢,就不会放过这么一块肥肉。”李幼时淡淡道。 “小姨,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荣庭均是西齐难有的名将,自从他迈入【先锋】途径后,就一直主张对大虞宣战。 此人野心极大,极有可能用围城之法以逸待劳,甚至在援军路上设伏,试图吞下大虞的援军。” “那兵甲和粮草还要减半?” 顾东言挑了挑眉,这不是给敌人送菜吗? 不是,他这皇伯现在可不是费时那个背时鬼,难道也想把大虞的底蕴一步步败坏? 顾如时嘻嘻一笑,“父皇英明神武,同意此事肯定是有自己的思量,我可是听说周老将军最近时段见不着人。” 顾如时的意思很明显了,那就是此次前去西境的援军是有赫赫威名的周老将军带队。 老将军跟大虞年轻的将军们有所不同,他不是【先锋】而是实打实的【将军】,纵然一半兵马,在他手上也能发挥出不可比拟的作用。 皇帝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确玩得不错,如此一来即便路维没有守住羌无城,西齐兵马也无法对大虞造成损害。 但就连顾如时这种注意力不在政事上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其他人会难道看不出来。 顾东言可不相信,冥教妖人到处跑的大虞境内会没有来自西齐的探子。 “如此一来,西境之危确实可解……” 李幼时点了点头,思绪却是又飘了出去。 那幕后黑手连会不会连都算到了? 若是做到这种程度,如此一来,恐怕幕后黑手只有那人了…… “所以羌无城的十万将士和数十万百姓是救不回来了?” 顾东言接上话茬,西境之危可解,这却不代表羌无城之危可解,百万对阵十万,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在周老将军率兵抵达之将羌无吞抹干净。 或许是察觉到顾如时的情绪有些不对,顾东言默默发动了求知者的能力,一个名为【兴奋】的标签突兀地出现在顾如时的头顶。 “他兴奋什么?路维跟他有仇?还是羌无城破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但很快兴奋标签就消失了,维持的时间大概也就几息,顾东言如果不是这个时候用上【求知者】的能力,恐怕也不会发现。 他奶奶的,这顾如时也是个老六啊! “救不了的,从西齐和北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对我们大虞出兵时,羌无就注定会变成一座死城。” 顾如时叹了一口气,脸部肌肉刻画出几分悲悯。 表情真挚,单是肉眼顾东言分辨不出来真假,但那个兴奋标签的出现,却是让顾东言多了两分警惕。 三巡过后,李幼时提出身体有些不适,让顾如时带着她出了平阳宫,两人并肩走在有些许积水的小道上。 “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李幼时问道。 “小姨你说什么?”顾如时表情疑惑,有些诧异,“这不能说吗?” 李幼时顿了顿脚步,脸上逐渐浮现冰冷之色,“当然不能,他余下的寿数实属不多,没必要拿这些东西令他苦恼。” “不是小姨,你…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威胁我! 糊涂啊!你…你这是倒贴,赶着上的别人是不会要的!” “呵,还真是戳到你的痛处了,以至于开始胡言乱语,季无常在学院内做的动作很干净,没有人查到,但很遗憾,你运气不好,在这件事情上的我并不需要查!” 听闻这句话,顾如时眯起双眼,只听李幼时继续说道,“我亲眼瞧见了,有人替换了书院学子的身份,进行了一场问道。” “小姨……” “打住,案子已经封卷,你想做什么,你想得到什么与我一概无关,我只希望你看在姐姐的份上大发慈悲,为李家留下一点血脉。” —— “什么?你说顾如时也是问道的一员?” “关于大虞皇朝的兴盛推演,除了刻意的剧本,其他都是根据顾如时记忆的推演?” “你真该死啊,一开始怎么不说?” 顾东言指着费时的鼻子,愤怒的情绪溢出让费时身心愉悦。 「你又没问?作为一个合格的导演,一个合格的编剧,我自然是要参考多部分资料,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再说了,大虞皇朝有国运压着,要不是这个顾如时偷偷摸摸地参加问道,我甚至都没办法复刻出大虞皇宫的模样,你应该感谢他才对。」 感谢香蕉个芭乐,早知如此顾东言才不会屁颠屁颠地跑到皇宫里,现在好了,西境北境战事一起,他这会儿想出去,怕都是难的。 且不说,皇帝会不会放他出宫,就算能出宫,有顾如时在暗地中盯着也叫他寝食难安。 “不是,他参加这个问道干什么?为了跟圆真一起搞鬼?” 「哦,你说那秃头,他可不知道问道里面混了一个皇子,他除了对你出了一掌外什么都不知道!」 “嗯?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对我岀掌?还这么恰到好处?” 「你懂的,一名合格导演会合理地运用每一项搬上舞台的道具!」 第34章 忘记了什么 去你大爷的! 顾东言念头退出苦海,单方面跟费时切断联系。 现在他人已经在皇宫里,如果顾如时要做些什么小动作,那也是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至于顾长洪…说实话,这位勤勉政务的皇帝未免不知道这一切事情,他也摸不清楚皇帝的意图。 不过,嘶,他是不是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月落西枝,黄白色的月光将平阳宫影子拉长,矗立在角落的夏至伸手招回来一只白色纸鹤。 [东港有变,去询问一下东言是否有去东港的想法。] 东港? 这不是定王王的封地吗?人才众多,几乎是除了京都外最安全的地界,这能有什么变数? 夏至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入袖中,望着时不时发呆的顾东言,心里琢磨着该用什么方式提起这件事情。 —— 东港城人流涌动,论繁华程度可与京都并齐。 走街串巷的商贩推着贴上一层铁皮的小推车,从街头吆喝至巷尾,珠宝商铺流光溢彩,珍宝珠饰堆放在临门展台,任谁来了都要赞叹一句,好一座纸醉金迷的华城。 今日一赤脚僧人,身穿白色僧袍随着向内涌动的人群一并入了城,高调的模样让东港城的城主白知回在得知消息的一瞬间,就出动了东港六扇门一半的力量,试图将圆真捉拿归案。 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同时这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东港城近海,局势相当复杂。海面上有屡禁不止的水匪,城内有错综复杂的世家体系。 若是圆真逃难来此,定然会叫六扇门拿下,婴境的入道高手,东港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是有一些的。 可若是圆真带着某种目的来到东港城,又有城内世家接应,恐怕就是泥鳅入水,难寻其踪。 六扇门搜查半天一无所获,显然圆真是后者。 他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进了东港城,白知回犹豫再三,还是派了人将此事告知了定安王。 “大人,此事说不定有诈!我去过京都的六扇门天牢学习,天牢巡查极为严格,总是融境进六扇门天牢也无法逃生,那圆真不过婴境,难有这种本事。 依我看,是那位故意把圆真给放了出来。” “闭嘴!” 白知回厉声呵斥,“上面既然没有通知,用得着你我在这里揣测?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被呵斥那人略有不服,但被白知回一瞪,不服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言多必失,当务之急还得先抓到圆真,当然退一步来说,即便抓不到,也得弄清楚圆真此来的目的会不会跟水上的水匪有那么一些关系… “固叔叔,你是说水匪跟大虞的贵族有关联?” 离东港南部港口不远的一处酒楼中,传来一声惊呼,吓得固兰汀连忙用一个鸡腿堵住了这位姑奶奶的嘴。 “哎哟我的长公主殿下,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大声嚷嚷了吧?” 艾德琳拔出鸡腿讪讪道,“我这不是太吃惊了吗,这水匪作恶多端,不仅让我们南疆诸国苦恼不已,也是大虞的心腹大患,没想到它居然跟大虞还有关系。” “嘘,这只是一个猜测!” 固兰汀小声道,“根据宣威帝在我们机械之都留下的记载,序列者必须服用秘药才能开发自己身体内的潜力。 我们与水匪多次交手,发现他们当中的序列者人数众多,丝毫不比我们佛罗差多少。 如此惊人的数量,所需要的秘药定然不少,除了大虞,没有其他势力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秘药。” 南部诸国实力相差无几,若是有这么多秘药一定会用在自己身上,水匪们的秘药来源只能是大虞。 “这…为什么还只是推测?” “因为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这群匪徒跟大虞有关!” 固兰汀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我们派了很多探子前去归一岛,他们暗地中传来的消息是水匪抢夺不分国界,即便是大虞也对这些水匪们苦不堪言……” 他们在大虞境内又杀又抢,只是序列者数量多又怎么能证明这些水匪跟大虞有联系呢? 有道是隔墙有耳,两位来自佛罗的客人,他们之间的谈话全被楼下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和尚给听了去。 “到哪都少不了这种肮脏事…” 道济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在酒楼下小巷子的角落翻了个身,他随着本能来到这东港城,却不知自己要来东港城做些什么,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说不准一觉睡醒后,他就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 又是一天过去,今日顾东言早早地就起了床,摘了朵墙角刚冒出头的红梅,把花骨朵一点点拆下。 还真是忘记了些什么! 他本来是想问费时【求知者】的下一个途径是什么来着,被顾如时的事情一打岔,差点没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你问我?我只是个器灵,哪里知道那么多东西?」费时握着墨绿色的天机笔,漂浮在苦海上空。 顾东言的心理活动是天机笔推演出来的,【求知者】是【知识】序列的途径也是天机笔告诉他的,现在连天机笔都没法,费时无所不知的身份算是有了一个败笔。 不知道? 费时的回答让顾东言拆花的手略微一顿,本来还想通过迈入下一个序列来完成突破丹境的想法,这会儿倒是行不通了。 再三思量后,顾东言又去问了夏至。 “如何突破丹境?” 夏至有些诧异,只要贯通了五脏六腑,突破丹境不是有手就行? 不过作为皇宫禁卫副统领,夏至也算是见多识广,略微思考一番就给出了一个答案。 “从六脏境突破至丹境并无什么瓶颈,公子已融会贯通却不能突破,想来这应该是跟途径相关,公子可以考虑将这一门外途径也融会贯通后,再考虑如何突破丹境。” “你之前也是这样?” “不,当初我入丹境时并未掌握途径,从五脏六腑到凝练成丹,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顾东言瞧着夏至的认真脸,略微有些不爽。 什么叫水到渠成,要不是他稀里糊涂进来问道,在问道中稀里糊涂地完成了【求知者】的仪式,他也可以水到渠成!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融会贯通【求知者】 第35章 藏书阁的《世界论》 【求知者】,顾名思义是对知识的渴求,当然按照大虞目前的情况来看,它也可以是对真理的渴求。 用过早膳,又去太后那儿请了早安,顾东言便依靠着皇帝赋予的特权,跑去了皇宫内的藏书阁。 藏书阁外的阴影处,夏至跟暗卫兄弟挤在一块,小嘴抿成一条直线。 作为皇宫内的禁地,藏书阁的安保力量绝对不弱,也正是因为如此,护卫也好,暗卫也罢,都不被允许进入藏书阁。 陛下交代给她的任务,恐怕是要延期了。 藏书阁的形状呈圆形,书架像几个套圈高度不平齐的套圈,一进去就能感觉自身的渺小。 “皇家血脉?你又是哪个小家伙,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书架内侧钻出一个老头,上下眼皮近乎贴合在一起,嘴角耷拉着一颗糖豆大小的痦子,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顾东言先是被吓了一跳,看着老头身上还挂着藏书阁管理员的牌子,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朝管理员拱手作揖,“回前辈的话,我名顾东言乃随安王次!” “随安王?让我想想…哦,是顾长河那个小家伙,嗯,这藏书阁一二层的书籍你都可以随意观看,三层的话,你要拿着顾长洪那小家伙的令谕才行。” 老头咂吧咂吧嘴,睁开缝隙往顾东言身上一瞧,然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整个身子搭在一块能够上下挪动的柜台上。 皇家最不缺的就是皇家血脉。 如果是随安王前来,他说不定还有几分搭话的心思,但随安王的次子…那就算了,左右不过是一个不能继承王爵的边缘人物。 顾东言对管理员老头的态度不以为,毕竟是皇家图书馆的管理员嘛,有性格才是正常的,毕竟要是管理露出一副慈善的态度,那才叫他瘆得慌。 藏书阁的建筑风格跟佛罗的建筑风格很像,如果说要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藏书阁的布局要显得更精密一些。 墙面、书架、包括能在书架间穿梭的可移动平台全都采用黄金构筑而成,主打就是一个内有乾坤,恢宏大气。 “嘶,我那老祖宗老乡还真是够强,这玩意都能整出来!” 理科男在一众穿越者中属实也是最混得风生水起的一类! 顾东言内心感叹几句,径直走到最前面的书架前准备从头看起,但刚拿起第一本书,一股寒意就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本《世界论》。 书的作者名称是宣威帝顾明! 开头篇章就足够让顾东言不敢轻易翻页。 (我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小型的莫比乌斯环,一切都是剧本,一切都是傀儡,名为【观众】的神只,高垂天幕之外,欣赏着一出滑稽的喜剧。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是事实,但第52次担任这个狗屁的宣威帝,残存的理智逼迫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每当我寿终正寝时,这个世界就会如同回档重塑般掀开一个新的篇章,不过有一点需要牢记的是,无论世界怎么变,无论是四大洲还是七大洲,世界总是有三个不变的主题轮回、冥教、序列。 我曾经猜测过,这三个东西会不会跟自己不断重生有关,但经历过几世的验证,已经能够完全排除轮回和冥教的可能性。 轮回是世界的生态循环,冥教是世界的阴阳对立,两者都是维持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很古怪,但很合理,冥教甚至在我准备灭世的那一世,成为了人人心中仰慕的圣教。 剩下的序列,是我唯一回家的希望。 当僧人…不行,那些和尚简直比传销窝还要可怕,而且以我的资质只能在【护法】阶段停留,pass、pass! 当道士…这个也不行,没搞明白,我当道士的资质居然比当和尚还差,别说大罗了,我甚至连渡劫都到不了。 有完整传承的序列不多,也就这么三种,兜兜转转又当回了这什么狗屁皇帝……) 顾东言瞳孔震硕,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凉意。 那日了狗的问道…真的是问道吗? 星宫、苦海、费时,果然还是怎么寻思都不靠谱。 顾东言还没有将七情六欲凝聚成内丹,情绪波动得厉害,叫管理员老头往这边瞧了几眼,见到顾东言手中拿着的书,心里里不由嘟囔道: “这么大反应,真的假的,宣威帝留下无字天书也看得懂?上一次装作看得懂的是他老爹顾长河,果然是父子俩…这种恶劣的性格简直是一脉相承。” 念头在心里打了个转,又立刻散去。 开玩笑,这本无字书放在藏书阁这么久,就没见有人看得懂的,也不知道宣威帝当初建立藏书阁的时候有什么恶趣味…… 顾东言对管理员老头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深呼吸一番后,一脸慎重地翻开了下一页。 (说起【皇帝】序列,这个序列真的有毛病,不像【佛陀】和【大罗】一共明码标价13种途径,他就5种,【皇子】、【太子】、【储君】、【天子】、【皇帝】。 只分五种大类也就算了,还必须在对应的身份服用对应的秘药和完成对应的仪式,亏得我的刷新点在三岁,要是换成十二三岁,我那短命的父皇死了,哪里能顺利踏入【皇子】和【太子】这两条途径。 …… 宣威十年。 朕的【皇帝】序列修炼得很不错,轻而易举就迈入了【天子】途径,修行也如同做了火箭,二十三岁便已然入之融境。 大抵是皇帝当久了,疑心病也愈发地重,这么顺利真是叫朕倍感不适。 …… 宣威十三年。 疯了,绝对是这个世界疯了! 融境入道时间越久,朕越能看清楚这个世界原本的面貌,黑色的太阳,猩红的月亮,甚至连朕的领土都是千篇一律的焦土。 千奇百怪的怪物们四处肆虐,哀嚎不断宛如一片人间炼狱。这些…这些在前面几世,朕根本没有看到过,也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序列,一定是这该死的序列有问题! …… 宣威十六年。 没救了,放眼望去,朕已经看不到一个人类,就连朕的臣子们都是奇形怪状的怪物。 【序列】一定有问题,有天大的问题。 【天子】途径待的时间越久,朕就越发能察觉到,朕头上的序列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占据了。 祂隔空送来了很多【天子】途径的‘经验’,朕能看得出来,祂像农民期待麦穗成熟一样,正在期待朕的‘成熟’。 朕有预感,也许这一次之后,朕就不会轮回了……) 第36章 真真假假说不清 黑日、红月、怪物,这些字眼窜进顾东言眼中,身上的寒意就愈发浓重。 有一说一,他并不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因为在问道中,那些怪物他是亲眼瞧见过的,亲手消灭过的,他有预感,这本书里说的怪物跟他瞧见的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他们这些异世之魂的命运? 顾东言继续翻阅下去,这东西是宣威帝留下来的,那肯定就不会是什么家里长短的牢骚。 (宣威……,算了这次就不写时间了,算是给自己一个念想,可是啊,那种世界即将毁灭的感觉又要来了。 这些年来,朕放缓了【天子】途径的修行,但即便如此修行速度依旧很快,因此朕顺着前面几世的经验,找到不少穿越者前辈们留下的痕迹。 或许是这一次朕是【天子】的缘故,发现了更多的蛛丝马迹。嗯,来到这方世界穿越者的数量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稀缺。 相反,穿越者的数量很多,几乎每隔二三十年就会进来一位穿越者,朕归纳了部分穿越者前辈的出生和死亡时间,发现几乎所有的穿越者都是在上一位死亡后才来到这方世界。 这间接佐证了朕的想法,每个来到这方世界的人都拥有能够不断重生的能力,一但他认识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发现了规则的秘密,便是死期将至。 就比如朕,朕这一次估计是真的要死了! 这本书是朕的日记本,用了一些小手段将这上面的文字覆盖,除了特定的人,其他人无法动用这本书籍。 因此后来者,你要是穿越者见到朕这本书后,一定要打起1200%的精神,如果不出意外,你不久也将成为某位【神只】的资粮。 书本后面是朕在暗中收集到的一些信息以及智慧核心的用法,既是关于序列也是关于神只。 最后还请务必牢记,天上从来没有什么免费掉馅饼的好事……) 序言完,顾东言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大抵是汲取了这部分知识,【求知者】也逐渐显露出它的威力,瞳前虚影阵阵,径直把顾东言拉入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黑日耀空,金光闪闪的藏书阁变成了赛博游戏中下城区的破烂回收站,而他手上的书籍也变成了一根刻着文字的雪白大骨。 什么管理员,那就是一滩时不时蠕动一下的污浊泥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以想象的恶臭。 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约莫十息,智慧核心运转起来悄然将【求知者】的能力给压制下去,一切都变回了原样。 除了书,顾东言手中的书,已然变成一本空白的无字天书…… “妈的,这到底都是些什么鬼!” 顾东言狠狠地翻阅书页,却发现不仅前面,后面也是一个字都没有出现,似乎刚刚瞧见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刺耳的翻书声,让管理员老头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宣威帝留下的书水浸不坏,火烧不坏,这么翻翻也无伤大雅,无非是一个装模作样的小子发现自己依旧看不到上面文字而恼羞成怒罢了。 不出管理员老头预料,顾东言很快就停下来这个荒唐的举措,然后“无奈”地将这本书放回原来的地方。 “求知者的能力进了一步,居然能观察到藏在脑海中的‘苦海’以及智慧核心?” 顾东言还发现这本《世界论》的全部内容已经被智慧核心给完全复制下来,这才装模作样地把书给塞回了原来的地方。 《世界论》的记载很详细,几乎没有任何一本书比它能更好地阐述【序列】是个什么东西,以及【佛陀】、【大罗】和【皇帝】序列的问题。 照书里所说,第一位走到这三种序列顶峰的也极有可能是穿越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走后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而是成为了【神只】收割着同样走上这条道路的生命。 哪怕走上【序列】的人同为穿越者…… 其他序列走到最高处的也不在少数,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三种序列留下了最完善的传承,即便之儒家第一位圣人走到【圣人】途径时,也不曾留下进入该途径的秘药配方以及仪式。 故而,结合众多穿越者前辈的推测,宣威帝总结出只要在一条无神的【序列】,走到【神只】之位,他们这些穿越者就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但…书的最后一页,宣恩帝在上面留下来几个潦草的大字,慌张而又急促——不要…千万不要试图成神! “真是猝不及防啊!” 顾东言揉了揉眉心,拿起旁边的一本大虞发展史,坐在移动看台上发呆。 别看书中写得言真意切,一副都是为了后来者好的模样,但有了问道的遭遇,顾东言对此保持极大的怀疑。 所见不一定是真、所闻不一定是真…… 记忆做不得真,能力做不得真…… 他所经历的一切,好似都是虚假的,而他本身像极了一个无关紧要带入第一人称视角的看客。 “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宣威帝的留言,让这件事情变得更麻烦了,不过,现在要紧的事情还是得让自己活得长一点才行… 穿越者一事有几分可信,但轮回…还是算了,有费时在,所谓的问道也不知道算不算一个轮回……” 接下来几天,除了用餐时间顾东言都泡在藏书阁中,甚至睡觉都是在藏书阁将就,就是为了翻阅典籍对宣威帝的日记逐一验证。 殊不知这一举动苦了守在外头的夏至,浑身上下怨气飘飘,陛下交代的想办法让顾东言去东港转一转的任务,怕是怎么也完不成了。 —— 东港城,定安王府地下。 和尚圆真与几个戴着面具之人在地下室密谈,其中两人身穿丝绸脚着步履,显然不是达官就是显贵,另外两人粗布麻衣,皮肤黝黑,惯是风吹日晒之人。 倒是他衣着普通与城内百姓无二。 “西牛贺洲的高僧手腕真是不错,没想到定安王府之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密室!” “可不是不错,别的不说,还能跟归一岛的水匪搭上线,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把事情给泄露出去的。” “喂喂喂,我们归一岛做的可都是平民买卖,没碍到你们这些贵族的事吧?有本事你们瘪别买我们归一岛出口的奴隶。” “就是就是,今天其他洲来的奴隶就不卖给你们了……” 第37章 捏住把柄 贵族与水匪的交锋,宛若针尖对麦芒。 小小的房间因为三言两语,气氛瞬间变得焦灼。 圆真眉头一皱,衣袖中划出一只铃铛,轻轻一晃,铃铛声四散而去。 清脆的铃铛声有宁神禁气之功效,似有佛陀低声呢喃,一下子就叫几人安静下来,看向圆真的目光里带有十分警惕。 “南摩,几位施主叙旧的事情还请往后稍上一稍,小僧请几位前来,是想让几位想个法子,好让小僧顺利在东港传教。 不知几位可有什么哈喽办法?” 圆真将铃铛别在腰间,而后双手合十笑语盈盈。 那戴着牛头面具之人冷笑道,“帮你传教?这位大师,大白天的就别做什么白梦了,四洲之内谁不知道你西牛贺洲的佛教极其不要脸,见到好东西就来一句此物与西方有缘。 我等若是帮了你,祖宗怕不是都要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给我们几个大嘴巴子。” “不可不可,此事绝对不行,把你们西牛贺洲的佛教引来岂不是叫我们归一岛的兄弟自投罗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秃驴最喜欢渡化他人,上次一个兄弟去你们西牛贺洲收货就差点没被一个叫圆通的家伙给渡化了。” 水匪那方的人也连连摇头,在拒绝圆真传教一事上达成一致。 渡化什么的都是小事,不过是拿来搪塞的借口。 主要是东港城的蛋糕就这么大,多进来一个势力他们就要被分走一部分蛋糕,桌子上的人可没有谁愿意把自己手里的蛋糕给分润出去。 圆真对几人的反应并不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在预料之内,但只见圆真脸上继续挂着笑容,将手放在桌面,推出一块黑白两色的令牌。 “几位别忙着拒绝,这并非是来自寒山寺圆真的请求,而是来自冥教副教主的命令!” 令牌上刻有一朵并蒂莲,一瓣白,一瓣黑,正是在黄泉客栈时,冥教教主青面给圆真这位刚加入冥教不久的副教主留下的便宜行事的信物。 另一位戴着马头面具的东港城贵族,敲了两下桌子,随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我倒是说大师为什么能拥有暗中联系我们的手段啊,原来是那位新的副教主。 不过,大师你就算是副教主也不能提出这种毫无意义,对我们冥教丝毫不利的命令吧?” “南摩,让我等在东港传教自然也是教主大人的意思,诸位如此为难莫非是想忤逆教主大人?” “呸,秃驴你说是教主大人的意思就是教主大人的意思?拿着鸡毛当令箭,谁知道你是不是瞧这令牌与你西方有缘,使了什么肮脏手段偷过来的。” 归一岛的俩位,一位负责拍桌子,另一位负责瞪眼,话里话外都是拒绝西牛贺洲的佛教在东港传教。 就算是冥教教主来了,也断然没有把吃到嘴里的肉给吐出去的道理。 在这一点上,东港城的贵族绝对与归一岛的水匪统一战线。 圆真微微一笑,伸手拂袖将令牌收了回去,属于婴境的威压如同一点点往外散播。 “诸位莫要搞错,小僧只是通知几位而不是跟几位商量,几位如果不愿,小僧不介意送几位提前送几位去西方极乐世界面见我佛!” 放眼望去,四大洲修行者数量稀少,其中婴境更是少之又少。 被圆真通知过来参加密会的几人,修行境界最高也不过丹境,更别说什么踏入途径,迈入序列。 威压轻轻一压,眼泪鼻涕一同流了出来。 “哼!” 戴牛头面具之人闷哼一声,唇角有鲜血溢出,却是顶着这股压力与圆真对视。 “大师,你的副教主之位本就是通过不光彩手段得来的,所谓的通知苍白无力宛若一张白纸。 倘若你以为杀了我们几个就能在东港传教,呵,大可请便,待我等魂归幽冥之前倒是要好好看看,大师如何在我大虞国土之内传佛!” “大虞?哎呀,几位难道对大虞国事一点儿都不关心? 现在的大虞被西齐和北凉同时袭击可谓是腹背受敌,尤其是羌无,被西齐兵不血刃就拿下,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管我佛教在东港传教这一小事?” “腹背受敌?呵大师不懂国战亦是对我大虞还是不够了解,北境有随安王在,那北凉之兵不过是秋后蚂蚱。 羌无的路小将军并非等闲之辈,此败不过是吃了兵力不足之势,现周老将军携援兵奔至,那西齐百万之兵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 且不说等朝廷腾出手这种无聊的话,单是有定安王在此,即便有我们帮忙,你这佛教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南摩,施主此言未免有些果断!” 圆真咧着嘴,并未将威压收起反而加重了几分,“这周老将军确实实力非凡,有他帮忙退西齐之兵也的确轻而易举,可要是周老将军此去并非是帮助羌无守城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狭小的密室内灯火闪烁,几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难道周老将军背叛了大虞?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东胜神洲唯我大虞实力最强,周不与不可能背叛我大虞,更别说他的妻女都在京都,他焉敢叛我大虞?!” 面具底下几人神色各异,唯独牛头面具下之人若有所思。 思考片刻后道,“周老将军不会背叛大虞,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大虞士兵任由他人屠戮,副教主说得如此确切,想来应该是我冥教捏住了这位老将军的什么把柄。 京都有传言流出,说是周老将军的嫡孙女周芷晴加入了我冥教,并坑害了苍松书院一众学子,我本以为此事乃小人为抹黑周老将军的谣言,如此看来是却有此事!” “南摩,施主不愧是教内的牛头使者,慧眼识珠一语中的!” 话已至此,婴境威压顿时一松,圆真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深邃。 牛头扭了扭身体,面具下传来不知表情的提问,“可即便如此,有定安王在此,副教主又该如何传教? 别怪我没有提醒副教主,虽然定安王不善争斗,但他那群义子义女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 “施主放心,定安王可没有那么安稳,有人会找些事情给他做,让他无暇搭理我佛门传教一事。” 第38章 晋升下一途径 七日后,一纸飞书送来西齐急报。 [羌无城破,路维将军力战宋庭均,不敌,战败后失踪;周老将军率援军立足白河河东,与西齐百万大军对峙,一时间难分胜负。] 朝堂之内,诸臣面色凝重议论纷纷,龙台上的顾长洪周身气息冷若冰霜,然而这一切跟在图书馆内埋头苦读的顾东言没有一点儿关系。 此刻他正捧着一本宣威帝顾明之前穿越者留下的一本着作——《众生皆我》。 此书认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他自己。 诚实、善良、奸诈、邪恶,聪明、愚蠢…… 各种人都出现,各种性格的体现,都是在不同时间线的同一个他。 与此同时,其中还记录了他三千次“重生”的经历以及每次重生世界线发生的改变。 总览下来,这种改变几乎与顾东言经历的“问道”完全相似,编织出的重生理由,不是一场大梦就是秘境又或者是某种试炼。 其中最能吸引顾东言注意到是重,单人最多的重生次数是“三千”。 嗯,不止这本书的作者,几乎穿越者在这个世界能重生的最大次数就是三千,重生三千次过后,如果还没能通过序列成为神只,那么他就会在这个世界真正地死去。 类似《众生皆我》的书,藏书阁很多,不少书籍上还有宣威帝顾明的批注,他之所以那么迫切地想成为神只也有被这些书籍影响的缘故。 一批又一批的知识如同涓流,源源不断地流入顾东言的脑海。 它们长满触手,它们遍布根须,求知的欲望在欢呼雀跃,遍布在顾东言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试图将在看台盘腿而坐的,他拉入深渊… 就在这时,原本停滞的智慧核心开始运转。 身体内的灵气与知识相互撕咬,叫顾东言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股突兀而又极致的疼痛。 「嗯?什么鬼,仪式怎么又开始了?」 苦海哗啦啦翻涌的浪花将费时惊醒,瞧着不断从顾东言身体内冒出的绿色树枝,目瞪口呆。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求知者】往上晋升的途径应该不是这个吧?等等…那是什么?」 一轮…红月? 红色的月芒一瞬间笼罩大地,躲在阴影中张牙舞爪,不再能掩盖身形。 “天生异象,大灾将至!” “救命,不过是吃了一场败仗,我大虞便气数已尽了吗?” “鬼啊,真有鬼!很多鬼,到处都是鬼!” …… 惊呼声在京都内此起彼伏,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在藏书阁嘶吼个不停。 痛,实在是太痛了! 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撕裂,絮状物取代了细胞液,疯狂生长又快速消亡,活动起来跟软脊椎动物一样在地上扭曲爬行。 藏书阁的管理者老头屏住呼吸,稳住颤抖的老手,半蹲着着侧下身子,从柜台下提起一根白莹大棒骨悄悄摸到顾东言身前。 “没想到外面的红月对人会有这么大的影响,这可怜的孩子……”老头一边惋惜,一边暴起提起棒骨往顾东言脑袋上砸去。 他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什么场面没见过。 就现在这种情况,就这种阴暗爬行的怪物,一棒子打死准是没错,即便顾长河在这也不能说什么。 就在棒子要落在顾东言头上之时,一枚飞刀从暗处射出使棒骨偏移了方向,狠狠砸在了黄金看台上,出现磨盘大小的窟窿。 管理员老头,踉跄地拎着大腿骨后退两步,然后警惕看向顾东言。 见顾东言还在自我沉醉式的扭曲,这才朝黑暗处大声呵斥,“谁?哪个王八羔子!” 飞刀的样式是宫廷配制,打眼这么一瞧,老头就知道是那群藏在暗处一个赛一个阴险的护卫。 平常就算皇子来了挨训都没出手的护卫,今天怎么为了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小家伙出手? “前辈,陛下有令,此人断然不可死在皇宫,还请见谅!”阴影中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噼里啪啦的战斗声、某种不可言说怪物的嘶吼。 片刻后,打斗声停歇,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把飞刀给捡了回去,接着上面说道,“这应该是一场仪式,外面的那个家伙或许对这种仪式有些了解。” 外面的家伙指的自然是夏至,但很遗憾夏至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仪式,现在正跟跟她躲在同一个地方的护卫同事,对付那群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怪物。 红月的影响很深但又很浅,深到四大洲都出现了不同的异变,浅到没有几分钟红月又恢复成原本橙黄的面貌。 费时咂舌,「我嘞个乖乖,太不对劲了,搞了一个新途径,后面还能去跟【命运】抢权柄吗?」 苦海上磅礴的雾气涌入墨绿色的笔杆,试图绘制出一幅画,但很可惜灵感一瞬即逝,雾气织绘的画面又变回了雾气。 失败了,这是一场失败的作画。 命运窥探不到顾东言的未来。 藏书阁中,随着红月的消失,顾东言身上线状的孢子也随之消失,智慧核心的高速运转,成为从五脏六腑丝线的中心,坐落丹田。 “咳咳,咳!” “真要命啊,谁他妈知道【求知者】往下一途径晋升的仪式居然是在规定时间内阅读一定数量的书?” 至于秘药,顾东言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疑问。 既然之前在问道中,定魂珠可以充当秘药,那么经过大虞部分国运改造的身体,能承担仪式带来的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揭秘者】,这是顾东言新踏入途径的名称。 “那小子,你脑子清楚一点了没有?”管理员老头把大骨棒立于身前,用沙哑的声音试探性问道。 这怪物,啊不,这顾长河的儿子看来好像没事了。 顾东言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准备道歉时,不由自主用上了能力,突兀弹出来落在大骨棒上的标签叫他止住了笑容。 [大腿骨:雪白剔透,骨架看起来像是有些像人!] 【隐藏标签——高傲者的腿骨:来源于一位被分尸的高傲者,使用者付出一定代价后会暂时拥有有某些奇怪的能力。】 第39章 一半一半 没人比他更懂高傲者! 在问道的那个世界里面,他不仅拥有“高傲者的指骨”,还拥有“高傲者的脊椎”,即便后者并没有帮上过什么忙。 但这根出现在管理员老头手中的大棒骨,被【揭秘者】的能力开出了“高傲者的大腿骨”的名称,却是间接证明了宣威帝着作的正确性。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道,“多谢前面关心,已然无碍…” “那就滚蛋吧,近期可不要再来藏书阁了,否则我不确定会不会对你做一些什么事?” 老头挥了挥手,另一只手却是放在大骨棒上不松开,玩笑,皮肉下不知名的条纹密密麻麻,看着就瘆人,还说自己没事,他老头子可经不住惊吓了。 顾东言随意地点了点头,朝外面走去,放眼望去,一连串的标签插在老头头顶,同时阴影中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标签。 [焦躁]、[疑虑]、[害怕]…… 它们来自之前出手的暗卫,也有来自此刻销声匿迹的怪物。 在顾东言的视角,世界被分成两半。 废墟与乐土,他的身体成为一条界限清楚的分割线。 即便苦海…也是如此,一半星宫、一半苦海,唯一不变的是两者内部漫天的白雾。 「喂,小子,你状态好像不太对劲?需要一点额外的帮助吗?」 费时收起烫手的笔,声音从星宫中飘出,但落入顾东言耳中却多了不少含义不明的…呢喃! 是的,呢喃,毫无意义的呢喃,不能辨别含义的呢喃…就像,就像内景地那些从虚无中诞生的怪物所发出来的声音。 这下情况好像是真的变得更加糟糕了。 顾东言扶着额头,拇指按压着太阳穴,心神沉入苦海\/星宫,只见骷髅满座的殿堂与喧嚣的苦海拼接到一起,费时有一半的身躯千面加身,如同那位“徐无敌”。 “咳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东言咳嗽了两声,面向费时双目无神。 费时扬了扬眉,“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一下子就傻不拉叽了,这神智也太不清楚了,难道你的仪式没有成功,还顺带把智慧核心给弄坏了?” “我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身体上有很多面孔在哀嚎啊…” 贪婪的嘴脸、谩骂的嘴脸、嫉妒的嘴脸,一张又一张地从费时另一半身体中涌出,通通变成长满脓瘤的可怖嘴脸。 越是凝视这些东西,顾东言就越能清晰感知到,丹田处的“金丹”在飞速运转,身体内的绒丝也在快速增长。 费时那一半正常的面孔变得严肃,“脸?你是说问道中徐无敌的那些脸?如此说来,你的定魂珠只是能稳定神魂,问道还是对你产生了影响。” “可这不应该啊,如果问道对你产生了影响,你百分之百通过不了【求知者】的仪式……是新的仪式对你造成的精神污染么?” “你现在的途径叫什么名字?” 费时话语连珠,抛出一个接一个问题,同时他的头顶上慢慢浮现出几个标签。 [困惑]:遇到了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 [隐藏标签—无知:他对自己的一无所知…] 这两个标签的出现叫顾东言难以接受,在他的推测中,目前出现的一切都跟问道挂钩,即便费时不是幕后策划者,至少也知道个大概。 可…一无所知是什么鬼?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那些脸骂得有多难听? 还是说,那倒霉的几分钟真的是自己的仪式失败导致的? 两人对峙了片刻,顾东言张了张嘴,“原本的【求知者】的下一个途径是什么?” “【收藏家】” 费时脱口而出,“一位合格的收藏家能准确判断出物品的价值,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他无比渊博的学识。” 那很合理了。 顾东言叹一口气,果然,自己的晋升出了问题。 双手一摊,无奈地对费时说道,“我现在的途径是【揭秘者】,眼睛能看见一些古怪的东西……” “【揭秘者】倒是一个不曾听说过的途径…”费时眯着眼睛沉吟。 他很确定【知识】序列并没有这么一条。 这么说来从现在开始,顾东言的路已经走歪了。 该死,顾东言如果不能走【知识】序列,岂不是不能从【命运】手中夺过权柄。 他要重新等一个能通过【求知者】仪式的人吗? “一些古怪东西…是你说的那些在我身上的脸吗?”费时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只是一些……” 顾东言有些沉默,眼神停留在费时身上一张新长出来的脸上。 这张脸,放在之前有个名字叫做——徐无敌。 ……妈的,到底是谁疯了?! 剧本,那些明明是剧本! 就算宣威帝留下的东西都是正确的,穿越者不停地在一个节点轮回重生,可他这又是轮回了什么东西? 什么季无常、什么大军压境,即便是苦海读取了顾长洪的记忆,也未必编的出这么详细的剧本。 “我想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费时平静地说道,望向顾东言的目光出现一丝了然,“内丹法相较于外丹法的弊端就是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心中则是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将用仪式当做助力完成内丹法记录下来,并狠狠打上一个叉,导致途径变化的,说不定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内丹法。 至于怪物什么的,费时不以为意,途径出错,见到了一些魑魅魍魉倒也正常,顾东言见到的怪物说不定还是它们弄出来的幻觉。 外界,顾东言从藏书阁走出来,没多远就在一处走廊迷迷糊糊撞上了夏至。 这一撞可把夏至吓得不轻,藏匿于顾东言的皮肉之下绒毛瞬间井喷式爆发,瞬间把顾东言包裹成了一个粽子。 ; 藏书阁那群家伙是怎么办事的?! 这才出事了没多久,怎么又能出事?是在藏书阁里面?! 二话不说,抬起顾东言轻车熟路地就往太医院跑去。 顾东言不能死… 不提如今南疆诸国也敢对大虞呲牙,就光是几天前救活顾东言的高昂代价,让顾东言活下一年多预期没有达到的话,陛下可不得找一堆人下去陪葬? 想想就觉得可怕! 第40章 支付的代价 实际上,出了苦海后,顾东言的意识清晰地很,但他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等夏至什么时候发现再主动把他放下。 无他,只因夏至的两只手在他身上的触感都非常清晰,骨感又丰满。 这意味着——“眼见为实”。 对他来说红月笼罩的世界是真的,非红月笼罩的世界也是真的…… 夏至有经验,赶路的速度很快,没花多少时间就把顾东言扛到了太医院,还顺带把在睡觉的值班太阮布给叫了起来。 “我的夏副统领欸,老头子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们两,让你们两位存了想弄死的我心。” 阮布刚穿好衣服就看见了长满绒毛的顾东言,顿时感觉血脉逆行,直冲天灵盖。 这脆皮祖宗怎么又来了? “您可快别说了,赶紧给瞧瞧吧,要是不能稳定下来,我直接去把闵神医给绑过来。” 阮布嘴角直抽,二话没说就上手搭脉。 顾东言手指微微颤动,嗯,阮布给他搭脉的手在视野左边,露出来的表象是一只满是污泥的爪子。 视野中的太医院也没好到到哪里去,简朴的布置一半变成了荒草不生的土坡,放置病人用的床铺也变成了一排排刷着白漆的棺材,他正躺在床铺和棺材的拼接体上。 阮太医收回把脉的手,目光惊疑,顾东言脉搏强劲得不行看着就不像是有病。 但从表皮又冒出这么多绒毛,看着又不像是没病的样子。 嘶,他是自己的医学生涯的拦路虎吧? “阮太医你吱个声啊!”夏至催促道,治得了就治,治不了就别耽误她去找闵神医。 阮布捻着胡子,硬生生扯下一根,“唉,夏副统领还是去把闵神医寻来吧,老夫…老夫实在是学艺不精!” 夏至翻了个白眼,“早说啊,阮太医!” 正当夏至准备离开时,顾东言恰好“苏醒”过来,智慧核心转速高达400,那些绒毛顷刻间,从他身体中脱落。 “一股子途径的味道。” 夏至停下动作,鼻子一咻,喃喃道,“这种味道跟几天前的有所不同,公子,你在图书馆又完成了仪式晋升到下一个序列了?” “侥幸…” 顾东言张张嘴,又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视角真的很奇怪,看什么东西、看什么人都是同时出现的两副面貌,夏至顶着半个腐烂的脑袋,属实不能让他有什么倾诉心。 侥个鬼的幸啊,晋升途径难不难她堂堂禁卫副统领难道还不知道? 晋升需要基础,基础需要秘药调理,可这一切做完后才会面临最为困难的仪式,而仪式素来在序列者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比例。 像顾东言这种一个月之内连续完成两次仪式的人,即便是最隐秘的史书中也没有记载! 人比人气死人。 夏至默默地换了一个方向,“刚刚包裹着你身体的细绒是你这个途径展现出来的能力?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用。” “没关系的,你可以知道!” 顾东言抿起嘴略微勾起一个弧度,“这是我动用能力的副作用。” 序列的能力一旦强过灵性或者充当金丹的智慧核心一旦不能对这种能力进行压制,绒毛就会疯了一样以知识触手的面孔从他身体里长出来。 听到顾东言的叙述,夏至紧张的神情逐渐变得放松,不再想着去找闵神医过来吊着顾东言的命。 每一位中四阶的序列者都会明白一个道理,序列的能力本质上是一种等价交换,而且鉴于中四阶序列者能力的强大,这种交换往往以副作用的形式出现。 也就是所谓的代价。 “序列上的第二个途径的能力就让你付出了这么严重的代价,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能领悟到自已会付出代价是序列中四阶的标志,如果可能,你自己可以去找闵神医瞧一瞧情况。” 夏至思考片刻真诚地说道,同时一只纸鹤从她袖子中,托着沉重的身体顶着月色起飞。 顾东言途径的异变或许跟方才的红月有那么一些关系,刚刚叫闵神医是为了救命,可现在涉及到了“隐秘”,这事她便做不了主,得找陛下才行。 望着扑腾着翅膀离开的纸鹤,顾东言点点头没有说话,即便没有夏至这一回事,藏书阁里发生的事情也瞒不过顾长洪。 比起隐瞒这件事,顾东言更想知道,在红月的世界视角中,顾长洪会以什么样的形状出现。 骨头?僵尸?还是被缝合的流体怪物? —— 御书房,一本又一本的奏折以疯狂的速度涌入,被暗卫从家里扛过来的大学士以及丞相和几位尚书,一个个都顶着熊猫眼苦不堪言。 “诸位爱卿,你们对这突然出现的异象红月有何看法?”顾长洪披着大红色的袄子,草草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抽阅了一些,便把这些东西一股脑丢给了下面的臣子。 “回陛下,异象的来历暂放一放,目前最要紧的是统计异象带来的损失。” 丞相诸青一边皱着眉头翻阅奏折,一边回话。 这些奏折均是各地通过某些特殊手段送来的加急奏折,而内容基本一致全是管辖境内出现大量人员死亡,府衙加班加点正在统计死亡人数。 没人质疑奏折中的内容夸大其词,虽然红月的出现只有短短几分钟,但造成的损失却不可估计,就连丞相府都在这几分钟内死上了超过两位数的下人,更别说其他的地方了。 “统计的事情交给户部去做就是了,诸青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顾长洪意味深长地盯了诸青一眼,让他后背发寒,然后接着说道,“朕听到了一些风声,说这异象乃朕在位无德所引发的,而这风声的源头来自你的丞相府……” 话没说完,诸青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臣冤枉啊,陛下! 陛下,此事定有奸逆小人在背后陷害忠良,还望陛下明察!” “明察…呵,此话出自诸青你儿子之口,若无你诸青默许,那小子安敢如此无状?” 顾长洪说着,一把抄起砚台朝诸青砸去。 恰逢此时,一只纸鹤歪歪扭扭地飞入御书房,莫名其妙替诸青挡下了一灾。 第41章 顾长洪的“另一半” 咔嚓。 砚台连带纸鹤一同落在诸青身侧,墨水流淌一地,好在夏至这次用的纸鹤的纸不是真的纸,上面的文字没有被墨水污染依旧清晰可见。 好险,差点就破相了。 诸青密汗不断,以头抢地,声情并茂地高呼道:“陛下,此事必有隐情啊,我那孽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也绝不敢对陛下有半分不敬,望陛下开恩,让臣回去查个清楚。 若真是那逆子做的好事,我愿亲自送他上刑场。” 面对丞相的申辩,四周官员也不敢吱声,哪怕平时交好的同僚也一个赛一个似鹌鹑,一个个刷刷地翻阅奏折,都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顾长洪呷了一口温茶,冷眼看向诸青,还亲自送他上刑场?呵,怕不是一回家就对那不知道被哪个利用的蠢货诸澜用上李代桃僵之术。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他本就没想抓住不放,这纸鹤来得倒是好时机,正好让他有借口把诸青晾一晾。 “大伴,去把夏副统领的信捡过来!” 顾长洪身后木雕似的高大海,立刻睁开眼,疾步走到诸青面前将砚台和纸鹤捡了回来,毕恭毕敬地放在顾长洪的右手侧。 老样子,阅过即焚,但这次信中的内容却叫顾长洪有种脱离把控的感觉。 世人皆以为【皇帝】石板残缺,实际上,【皇帝】序列的石板应该只能算得上残破,根本不是像别人猜测那样一共有十三条途径。 顾东言现在走上的途径跟【皇帝】序列很像,而且他隐约感觉,那一轮红月的出现应该跟顾东言的途径相关。 一盏茶后,顾长洪用手中的扳指敲了敲书桌,“去,去把夏副统领和东言给朕叫过来!” —— 太医院,阮布正犯困想回去睡个回笼觉时,院外传来了金属交接之声,不出意外,这一定是铠甲发出的声音,叫这小老头一下子就醒过了神。 “事情有些严重…” 夏至有些吃惊,但还是将顾东言给带了出去。 她想到了陛下会有些反应,但绝没想到陛下反应那么大,连高公公都没有出动,直接派来了禁卫。 “正常,不要大惊小怪!”顾东言的表现比夏至淡然很多,即便面前的禁卫有一半是白骨莹莹的骷髅。 他那位皇伯可不是什么傀儡皇帝,又或者是什么昏庸无道的皇帝,相反,在做皇帝这条路上他很有天分,又有藏书阁这么一档子事,他绝对能猜到红月跟他的途径有些关系。 出动禁卫,无非是红月可能对他,或者对他的计划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 夏至撇撇嘴,她堂堂禁卫副统领,在禁卫面前被人说不要大惊小怪……这还真是把老脸都给丢尽了! “陛下有请,走吧两位!”禁卫统领抖了抖自己的黑玄重甲,用沉闷的声音对着两人说道。 手一挥,禁卫们列队两侧,将两人围在中心。 从太医院到御书房,这条路顾东言很熟了。 但一边花团锦簇,一边荒土废墟,这还真是新奇的体验,尤其是到御书房门口时,还能在一半的废墟中见到一副跪伏在地上和一群端坐于书台前的骷髅。 禁卫统领将两人领至御书房门前,自己便带着禁卫矗立于两侧沉默不语,也不管陛下“知不知道”他们已经把人给带了过来。 顾东言望着一半没有的门有些沉默,朝夏至问道,“要我们自己敲门吗?” “大概是吧…” 夏至回头看了一眼老大,又望着静悄悄但灯火通明的御书房,不自主地吞咽着口水。 连高公公都没有出来接人,这说明…陛下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啊。 “要不公子你来敲?” “不,还是你来敲比较好…”顾东言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敲门是小事,但他摸不到另一边门,那可就是大事了,总不能敲了之后推开门,给顾长洪和一众大臣表演一下,什么叫做半边穿门术吧? “我?” 夏至修长的“白骨”手指指向自己,“公子,你是认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 “我推开门会死的吧?” “不会的,你可是我的全能管家啊,我怎么能舍得你去死呢?” …… 两人扯皮了好一阵,最后还是高大海从内部打开了御书房的门,扯着一个难看的笑容,“两位别吵了,陛下叫你们滚进去…” 夏至闭上嘴,讪讪一笑,垂下个脑袋跟在顾东言身后。 顾东言倒是无所谓,谁开都是开,瞧着高大海的动作应该两边门同时打开,于是放心大胆地迈步走进。 “拜见陛下!” 顾东言规规矩矩地作了一个揖,然后才抬起头,对上顾长洪幽深的眼神。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瞬间让顾东言的心脏慢了半拍。 顾长洪跟他目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的一半是活人,另一半也是活人。 只不过,不同视角看到的顾长洪脸是不一样的。 当然,如果这样的话还不足够叫顾东言吃惊,关键是另一脸的身份,是问道时在佛罗见过的那位宣威帝——顾明! 眉毛、眼睛、鼻子,完全从一个模子刻出来。 “免礼!” 顾长洪虚抬了抬手,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顾东言眼中的震惊,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听夏至说,你已经进晋升到下一个途径了?” “嗯,在藏书阁突破的……” “藏书阁,那可是个好地方,第一层的书不少,如果你吃透了的话,应该对自身有不少好处。” 顾长洪像是在跟顾东言对话,又像是自己在喃喃自语,突然间又话锋一转,“之前的红月对你造成的影响不小,可要出宫散散心?你打报告,朕批条子!” 出宫?出宫干什么? 外面危机四伏,他是傻不拉叽才想出宫! 刚想拒绝,就看到顾长洪脸上的表情两极分化。 属于顾长洪的那部分面孔依旧是个严肃的黑脸,可顾明的那张脸…纵意狂笑,甚至眼泪都顺着笑容挤出来的纹路流了下来。 “那陛下觉得我去哪里散心比较好?” 第42章 红月遗祸 此话一出,全场静谧,跪伏在地上而诸青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有一万只羊驼飞驰而过。 疯了吧?就算是皇子在这里也不敢这么放肆,更别说现在陛下盛怒未消。 连随安王世子都不是,也敢学随安王说话? 万一陛下派一队暗卫跟着我去处理那小混账怎么办? 但出乎在场大部分人预料,陛下似乎把红月之事抛诸脑后,轻笑一声道,“不如去东港如何?” 顾东言福了福身以示恭敬,“那便去东港走一遭罢!” 这件事情仿佛是处理红月事情的小插曲,在顾东言同意前往东港之后,顾长洪拿了一份圣旨给夏至,便将两人给赶了出去,瞬间又变成那个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帝王。 “诸青,朕谅解你为大虞呕心沥血,劳苦功高,便给你一个机会去处理诸澜的事情,朕希望看见一个满意的结果。” “谢陛下!”诸青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一个肿包出现在额头,然后掩面退出御书房。 剩下的一部分大学士和尚书们如坐针毡,尤其是平常跟诸青关系不错的几人翻阅奏折愈发卖力,狗日的诸青,他该不会要拿他们这些同僚的儿子去给诸澜那个纨绔顶罪吧? 考虑越深,翻阅奏折的速度也就越快,小山一样的奏折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这速度和效率让顾长洪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公子…你说,陛下是什么意思?”夏至捧着圣旨,小心翼翼地沿着廊道走,时不时地回头瞧一眼,内心直打鼓。 顾东言打了个哈欠,随口而出,“不知道。” 他没有说谎! 圣旨是一份空白圣旨,上什么都没写。 但另一个视角,这份圣旨就是一块黄色的绢布,上面写着小小几个汉字。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顾长洪没说,他也没问,自然也就不知道顾长洪把这东西给他的目的。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不管目的如何他都得去东港一遭…… —— 东港城。 红月结束后,街道上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据不完全统计,东港城死于红月下的人已超过三千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天灾将至,皇帝无得”的言论更是甚嚣尘上。 揽月楼上,艾德琳提着一盏油灯靠在窗台边缘,她的心情跟窜动的火舌一样很不平静。 “这就是西牛贺州僧人的手段?” 前些日子,一位自称圆通的僧人来到南疆,游说诸国起兵北伐,此事已有西齐和北凉背书,南部诸国自然心动不已,但出兵在大义上却是需要师出有名。 艾德琳和固兰汀悄悄潜入东港正是为了圆通所承诺师出有名的“名”而来。 如今红月现世,直接把这个“名”给送了上来,让艾德琳很难不怀疑这件事情跟西牛贺州有关。 楼下长巷,有个穿着破烂僧衣的小和尚神色凝重,扇子也不摇了,手指起掐来掐去,一缕金光在眼底游走。 “糟糕透了,糟糕透了,那红月是个什么成分?” 不仅如此红月一出现时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怪物,一消失就跟着消失的怪物们又是什么来历? 都说雁过留迹,兽走留痕,他这一双慧眼却没有发现一点儿蛛丝马迹。 莫非…这尊红月是什么域外大魔? 这边正算着,圆真那边发出特殊密令,紧急把冥教在东港的几位小头领给召集了过来。 “这是你干的?”牛头一来就发出了质问。 圆真摇摇头双手合十道,“南摩,小僧虽然很想承认,但此事确实不是小僧所为。” “我想也是!” 牛头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上去,然后沉默不语。 仔细一点就能发现,这位冥教的牛头使者,似乎受了一点儿比较严重的伤,腰间有些不太自然。 “哼,最好不是你干的!” 后面进来的水匪二人冷哼一声,脸上压抑着怒火,“那劳什子红月就就出现了一泡尿的时间,我们归一岛的兄弟就死了二十多个,要是多出现一段时间,兄弟们岂不是要死绝了!” “南摩,几位施主小僧可发誓,此事绝不是小僧所为,更不是我寒山寺所为!” 圆真又重复了一遍,轻捻佛珠。 这红月来得奇怪,出现得毫无征兆,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副教主,既然此事跟你无关叫我们过来又有什么目的?” “目的,当然是为了我们的传教计划!” 圆真挂着笑容,“红月出现并非一洲一地,几乎四大洲都损失惨重,此刻我佛教弘扬佛法庇佑众生,传教之事自然是事半功倍。” 笃笃笃! 牛头伸手,用力敲了三下桌子沉声道,“副教主你可不要太过分,之前帮副教主在东港建立佛寺已然花费了我们不少力气,现在还想让我们帮你传教,这绝无可能!” “牛头所言在理,此事即便教主前来,也断无可能!” 这遭瘟的和尚,来东港时一无所有,就连佛寺都是他们几人凑钱买的地契和材料,现在还想收买人心,不外乎是又要他们花出一大笔银钱进行什么狗屁布施。 面对牛头马面的明嘲暗讽,圆真面不改色,直接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诸位,南疆诸国也要向大虞启战了,财富不过是人生中的过眼云烟,即便不与人布施,也终会成空,还不如散尽家财为自己谋一份福德……” 说话时,圆真嘴唇翕动,自己的声音不出咽喉,周遭梵音四起。 一时间,密室中的几人陷入一个古怪的状态,学着圆真的模样双手合十,一口一个我佛慈悲! “师弟,你将这几人渡化是否不妥?” 密室侧面有一扇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跟圆真同一种装扮的和尚,身高倒是比圆真高上几分。 此人也是寒山寺僧人,法号:圆通。 “师兄无需担忧,冥教不过是那位冥教教主拉起来的一群乌合之众,他对教内成员并不上心,不如也不会做到换副教主的人选比换衣服还快。” 圆真不以为意,指着几人笑道,“这几人也算罪孽深重,不肯赎罪又不愿布施,我渡上一渡倒也在理,至少等我弘历寺布施的功德,大头也算在他们几人身上。” 第43章 顾东辞归京 北风斜,寒雨落夜窗,青衫倦白衣,行人两三。 风点灯,萤火照白霜,京都卸黄甲,步履六七。 —— 十月,入冬,有雪。 随安王府一片白皑,一小将在主院落中卸去身上铠甲,露出俊朗脸颊。 “大哥!” 刚被带出皇宫的顾东韵一脸激动,大声喊着,冲上去就抱住了顾东辞的大腿,声音软软糯糯,“大哥,我好想你啊!” 顾东辞蹲下身子,一把将顾东韵抱起,露出一个足以迷倒北境万千少女的笑容,“小妹,我也好想你!你在家乖不乖啊,有没有听二哥和祖母的话?” “有!我可听话了!”顾东韵双手搂住大哥的脖子大声说道。 看似亲热的画面,一旁的顾东言心中已经为顾东辞默哀,小妹这么卖力,唔大概是想给大哥分享一些她自己精心研制的“美食”吧… 听说早上还用蛤蟆熬了一锅绿色的粥… “嗯~” 想到画面,顾东言不由地哆嗦两下,这简直比他视线中的顾东辞还要可怕! 离晋阶过去也有些日子,期间顾东言在皇宫中也见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物种”,了。 白骨骷髅、软泥烂肉、青面鬼亦或者是“顾明”。 但唯独没见过如阴影一样的另一半…… 顾东辞的另一半漆黑如墨,恶心粘稠,抱着顾东韵时,身上的脓液淅沥沥地往顾东韵身上的白骨滴去想,这一点倒是跟宫内那些软泥烂肉的太监有些相似。 不能再想了! 顾东言赶紧转移注意力,轻咳一声上前跟顾东辞搭话,“咳,大哥这回来的速度够快的啊,陛下让我去东港的圣旨昨日才颁布下来,今日大哥就从北境回来了?” “今日?那可不是今日!“ 顾东辞撇撇嘴,“一个月前,我跟乔真那娘们正打得火热,还没尽兴就日记挂件那娘们说你在京都快死了,叫我回来给你收尸来着。 父亲也收到了京都的消息,但北凉的攻势迅猛,只能把我打发回京都,这不走到一半又接到陛下的飞书,说是要把你弄去东港城,叫我快点回来顺带把小东韵给弄出皇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说说!” 把顾东韵带出皇宫…… 顾东言按了按额头,这事他还真的听夏至提过一嘴,说是太后也受不了小妹每日研发的营养早餐,就找了个宫女把这份营养早餐给陛下送了过去。 紧接着,御书房很快就送出了让他快速启程去东港的旨意。 总结归纳了一番后,顾东言把事情娓娓道来。 唯一瞒下的事情,就是【揭秘人】序列的能力。 听完,顾东辞沉默了半天才松嘴道,“这样啊,那你就听陛下的去东港城好了,至于小妹到时候我回北境的时候会将小妹给带过去。” 前面小弟之所以会生命垂危,确实是被人做了局,还是某位心情迫切的皇子,后面活过来后又发生了红月一事,虽然小弟没说,但他能感觉到这红月跟他的途径觉得有某种关系! 陛下未必没有猜到,按红月造成的损来看,能让顾东言离开属实格外开恩,这皇宫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待了。 去东港也好,至少东港是定安王的地盘,有定安王照拂小弟,也不用担心小弟受到什么伤害。 “嗯,一切都听大哥的安排!”顾东言点点头,现在一切事实走向都与问道高度重合。 也就是说,目前看似是顾长洪的主场,现在发生的事情,包括送顾东言去东港之事,都在那位悄悄进入苦海的顾如时内心活动之中…… 离开前要不要去找一次顾如时? 思绪飞扬间,随安王门口难得来了几位“客人”。 李幼时、马闯以及高远。 三位六扇门的捕头,每一个都戴着不同的面具,好在此刻倒是没穿着六扇门的衣服,否则门房来报就不会是有客人来访。 “银面,总督让我们即刻启程去东港,探明东港为何有佛寺建立,你来随安王府做什么?” 高远拍了拍伪装的大肚子,疑惑而又不解。 听说陛下让随安王次子去东港散心,他们来随安王府该不会上赶着上当保镖吧? “见个面而已!”李幼时语气平淡,再加上隔着面具,高远也琢磨不透她的想法。 此去东港一切以李幼时为主,高远索性也跟马闯一样什么话都不说,老老实实做一个装饰品。 “几位,世子有请!” 随安王府的门房从侧边探出脑袋,随后又将侧门打开一条缝隙。 高远和马闯对视一眼,有些震惊。 世子?随安王世子不是在奉仙打仗吗?什么时候回到京都的? 听到世子有请,李幼时也有些茫然,但面具很好的掩盖了这一点,稳住动作朝门房示意,“多谢!” 引路的下人将几人领至外院,见一俊朗小将面无表情地“享用美食”,这才确定那位随安王世子顾东辞的确是从北境回来了。 “见过世子!” 李幼时欠身行礼,马闯和高远紧随其后。 顾东辞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美食”推远,然后用丝巾擦了擦嘴,说道,“不必多礼! 看几位的站姿,应该是六扇门的捕头。 不知六扇门的人藏头露尾却又光明正大地来我随安王府是有何事?” “听闻府上东言公子不日将要去往东港,特来与东言公子告别!” 嗯…找小弟的? 父亲大人说的果然没错,大虞一股子风雨飘摇的味道,京都更是水浑得不行。 顾东辞双眸一抬,一股肃杀之气悄然萦绕在庭院之中,对顾东言戏谑道,“小弟,你什么时候交了六扇门的朋友?” “大哥,你忘了柏松堂兄也在六扇门做事呢?” 顾东言朝顾东辞眨眨眼,顾东辞顿时心领神会,这来的几人,还真的跟小弟认识! 要是顾东言知道顾东辞心里怎么想的指不定要把嘴撇到什么地方去。 这银面,这声音,他要是不认识那就奇了怪了。 东港城之行提上了行程,李幼时过来找也在顾东言的预料之内…毕竟到目前为止,问道出现的偏差并不是很大! 不过问道中他们去东港的理由是护送佛子游学,这几人这次去东港的理由该不会是护送他吧? 第44章 位列第一 “顾柏松啊…嘶,差点把他给忘记了,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东辞冷笑一声,又顺着小弟的话茬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既然是来告别,人也见了话也说了,家里还有事要忙,就恕不招待几位!” 李幼时往顾东言那边看了几眼,见顾东言对顾东辞说的话充耳不闻,默然道,“理应如此!” 说罢又行了一礼,带着马闯和高远又出了随安王府。 “不是我说银面,你这回可是自取其辱啊!” 马闯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整个京都谁不知道随安王世子最讨厌的就是他们六扇门,还时不时去要找顾柏松打上一架。 讨厌六扇门排行榜,随安王世子一定位列榜首。 而且她来拜访的那位二公子顾东言,似乎也没有把银面当成朋友的样子… “哦,那你怎么跟着我出来了,不留在随安王府吃个饭再走?”李幼时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闯还想说什么,高远突然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有些无语地说道,“你个白痴,那随安王世子讨厌的不是银面而是六扇门,也不知道你高兴个什么劲?” 说完高远还往后偏了偏脑袋,看着古朴典雅的随安王府仿佛在看什么龙潭虎穴。 庭院内,顾东韵监工做出来的“美食佳肴”已经被下人撤了走,人则是被夏至领到一旁去玩泥巴,只留下兄弟俩在院落内面面相觑。 “六扇门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内部派系复杂,整日里像猎狗一样争权夺利。” 顾东辞开口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 别的衙门,如大理寺、府衙派系林立跟六扇门一样都是一个大屎坑,但六扇门绝对是最深的一个屎坑,一旦陷进去就只能在其中不断挣扎,然后永远都出不能再来出来。 顾柏松那个蠢货就是这样…… “嗯,大哥我知道的!” 顾东言点了点头,的确六扇门…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问道中囚禁一些堕落者还有些说头,但堕落者培养基的概念一出来,哪怕是问道中也是披着华衣的婊子。 “刚刚来的那人是李家三小姐?” “嗯,是李家三小姐,在皇宫的时候,九皇子殿下就带着她去找过我几次。” “李家到底是不一样的,纵观京都世家唯有李家是陛下的一把尖刀……她接近你,目的必然不纯,你小子自己放机灵一点,恐怕去东港的时候还会见到她!” “有缘分的话,说不定会。” “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顾东辞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回京之时便听说南疆的莽子们也不安分了,这群总喜欢群体行动的鬣狗目标就是东港,她作为六扇门的优秀捕头可不会因为你那一张勉强能看得过去的脸就对你寒嘘问暖。 一定是领了什么陛下亲自交代的任务…… 算了,不提这个了,暗卫有消息说你成了序列者还一次完成了两种仪式?苦海里面有新的序列?” “嗯,途径的名字叫【求知者】和【揭秘者】,能力的话暂时还没有搞清楚有什么用…” 顾东言这倒是没有完全说谎,除了标签跟隐藏标签外,他对这两种途径的能力一无所知。 “求知……揭秘,呵,这两种途径听着怎么跟【圣人】途径是一个调调,你既然已经入了道,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仪式什么的就不要再去搞了,拿着一两个途径弄着玩。” 顾东辞略做思考,又接着缓缓开口,“序列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去东港的时候,关于序列的东西也少碰。” “哪怕是陛下的旨意?” “你是异世之魂,一场仪式就让定魂珠碎成了渣渣,所以为了你的小命,陛下的命令也是不行。” “明白…” 顾东言看着大哥认真的脸以及不断翻涌的另一半身体,默默点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另一半”上面看到异样。 问题很大。 序列问题很大! 不…或者说不是序列,而是这个世界一直存在很大的问题。 东港要走一遭,甚至之前问道中经历过的路他都要走一遭才行。 是夜,顾东言跟小妹告别后,招呼下人挪了一辆马车过来。 贵族马车依旧豪奢,铁制的包厢内部安装大件黄梨木,软榻裘衣四四方方地摆在里侧,外表的马车由机组合的流体配上蓝晶宝石的点缀,尽显贵族奢华。 但在顾东言眼中,另一半车厢四面皆风,蠕动的虫蚁啃食朽木车柱,骏马白骨点残衣襟,马齿挂白肉,眸光暗沉形状如流似水,像是从地府中爬出来的恶鬼。 王府的马车如此,皇宫内的马车也是如此。 顾东言一半屁股坐在软榻上,另一半屁股坐在朽木上,板起个脸,面色不怎么好看。 朽木的触感很不好,就感觉坐在了某种不可描述的东西上,而由于马车的性质和顾东言本身的特性,另一半马车虽然不舒服但也不至于掉下去。 有一种浮在粪坑上的感觉。 “不是,你跟来干什么?”顾东言重新适应了好一会,转头看着依旧是一身是丫鬟装扮的夏至无奈地道。 她,夏至,皇宫禁卫副统领。 按理,根据随安王跟顾长洪的交易,夏至应该是保护顾东言直到他从皇宫里面出来为止。 现在顾东言已经从皇宫里出来了,夏至应该恢复了禁卫副统领的身份才对……怎么还要跟着他? “保护你!” 夏至穿着鹅黄色的丫鬟衣服,坐在马车的另一边面无表情。 除京都外,冥教的妖人很是活跃,尤其东港,只要遵守定安王定下的三条规则,哪怕是冥教妖人,也能在东港生活得有滋有味。 顾东言此刻虽然是“丹境”,但身体内力量虚浮,来一个基础功踏实的六腑境,他分分钟就能被六腑境的“强者”一巴掌拍在墙上。 如果陛下真的让顾东言什么都没有就去了东港,这不就是实打实的羊入虎口? 再加上在皇宫内,陛下没有将自己招回去,询问用的纸鹤也没传来新的消息,夏至“揣摩”了一番圣意后,主动跟着顾东言登上了马车。 【保护顾东言的安全】在夏至至今的任务条款位列第一! 第45章 黄泉客栈 黄泉近,天涯月,月如银钩。 红白交接,这万合的黄泉客栈比问道中的还要阴寒,尤其是左眼瞧见的木制搭台,一众木偶坐落其中,从左往右依次缺眼缺耳缺口缺鼻,无心为肝无胃无肾。 “公子你看起来面色不太好,以前来过这里?” 夏至开始警戒,她能察觉到万合的各个角落都有窥视目光想,比起皇宫中的暗卫同僚,这些目光要更加赤裸,更加繁多。 “或许梦里来过…” 顾东言拉开车厢里的帘布,把目光挪向集市中唯一一栋几层高的小楼,一半摇摇欲坠的木制牌匾,一半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分别写着“黄”,“泉”。 一模一样,跟问道里的黄泉客栈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这座“黄泉”能不能从中间拆开变成表演话剧的大舞台。 马车很快就来到客栈门口,内头的店小二似乎知道外面来了客人,转动门上磨盘大小的齿轮,把门外内侧拉开。 纸人…… 左眼瞧见的小二是一张薄纸,漂浮在一堆污泥般混合物之上,右眼看去却是面容消瘦,三天饿九顿的贫民模样。 “哟,二位客官里面请!” 小二躬着身子,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卑微地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顾东言抬步迈进,夏至神色一紧,也紧随其后。 进了这黄泉客栈,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小二眼色不错,见顾东言和夏至两人穿着打扮便知道两位家世不俗,绝非在地里刨食之人,二话不说领着两人越过一楼的大厅,径直来到二楼的包厢。 为两人添了一杯茶水后,立在一旁舔着笑脸问道,“不知二位客官是想打尖还是住店?” 夏至望向顾东言,只见顾东言点了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说道,“先上些吃食,再把你们东家叫来……” “这…客官,东家有些不方便不方便见人,您看……?” “没什么不方便的,黄泉如果知道我要见他应该不会拒绝!” 见顾东言不容置疑,小二苦笑两声,“客人稍等,我这就去知会东家。” 说完连忙退出包厢,走道传出踏踏踏急促的脚步。 夏至品了一口茶,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房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靠近顾东言小声说道,“公子不曾来过又是如何得知客栈背后东家名为黄泉?莫非这也是梦中所得?” “楼下客栈的招牌不是写着黄泉二字?” “……” 黄泉客栈=东家黄泉。 没毛病,这很合理。 她还以为随安王世子跟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如此看来这只是个意外…当然,也只能是个意外! 夏至没有继续追问,像一座雕塑老神常在,这倒是出乎了顾东言的预料,他还以为夏至会刨根问底才对。 不过既然夏至不问,他也就不用再找什么理由。 黄泉客栈顾东言不打算久待,马车之所以会在这里停下也是因为顾东言想看看黄泉是怎么一回事,以及“顾长洪”会不会在他抵达黄泉客栈时出事。 没出事最好,要是出了事…那他就得找费时好好说道说道。 半盏茶时间后,房门传来三声敲门声以及一道温和的声音,“黄泉前来拜见二公子。” 夏至眉头一挑,面都没见就知道是谁,还说你们之间没有猫腻? “请进!”顾东言声色稍沉,眼神落在小二之前带上的房门。 随着话音落下,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坐着轮椅模样周正人年轻人出现在门口,旁边跟着两名店小二,一个是之前招待顾东言那个,另外一个是悬浮在半空中的纸人。 黄泉,这位他在京都不曾见过的人,果然也同问道一般无二。 不过左眼瞧见的那一半,饶是顾东言已经对他这种能力熟络却依旧有些不适。 没人会对一个不断渗出黄色脓液的瘤子有好感,更不会对一半身体潜入到这个瘤子里的“人”有好感。 “你认识我?”顾东言面不改色地问道。 黄泉噙着笑意微微点头,“认识,京都随安王次子声名在外,很少有人不认识。” 夏至内心撇嘴,声明在外?那是声明狼藉好不好? 若不是她被陛下安排来当顾东言的贴身婢女,定然还以为顾东言是一个只懂得流连青楼的纨绔。 但顾东言不按常理出牌,又冷不丁地抛出一个问题,“你是三皇子殿下的人?” 涉及到皇子,夏至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相当灵醒,目光在顾东言和黄泉两人之间游走。 随安王府不是素来都不参与太子之争,顾东言怎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顾东辞回来跟他说了些什么? 而且他们是怎么能精准到黄泉是三皇子殿下的人?除了她、陛下和三皇子之外,其他人包括黄泉本人应该都不知道才对! 但黄泉的回答又一次出乎了夏至的预料。 “是也不是。” 黄泉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不过这份笑意开始变得意味深长。 不等顾东言再问,黄泉便接着说道,“二公子,你知道现在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吗?” 顾东言眉毛往中间靠拢,“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做什么事情? 问道中还能说是护送佛子东游,现在他可是什么任务都没有接,往东港一趟,还只需要游山玩水就行,他能做些什么? “咳咳,果然,你什么都不知道!” 黄泉用丝巾捂住口鼻重重咳了两声,随后顶着夏至要吃人的目光说道,“我这里有些消息,或者说一些遗留,不知道二公子感不感兴趣?” 顾东言没有急着回答,夏至的眼神他也瞧见了,甚至她的另一半身体蔓延了非常多的丝线出来,就是想让黄泉闭嘴,不过她拿那半个黄色肿瘤没有办法。 “是关于皇室又或者是大虞的消息?” “是也不是。” 又一个是也不是,这黄泉是什么意思? 顾东言额头上的皱纹加深,就连夏至愤愤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丝疑惑。 跟大虞有关,又跟大虞无关? 这黄泉,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第46章 黄泉和“黄泉” “天下之大,九为极数,二公子,这已经是你第九次来到黄泉客栈了…咳咳咳!” 黄泉手中丝巾隐隐染上一抹红色,黄色的肿瘤隐隐被一种不可言喻之力凭空拧成麻花,内里脓液疯狂渗出,在地板上往外蔓延。 这一幕看得顾东言心惊肉跳,但夏至看不见,也没听懂黄泉话里的意思,以为是故弄玄虚,便冷呵一声道,“你莫不是在说笑,二公子之前可从未出过京都,哪里来过你这什么黄泉客栈?” 黄泉对夏至的呵斥置之不理,目光紧紧盯着顾东言,又咳了几声,喷出一口鲜血。 顾东言默不作声,左手拇指在食指的关节处不停地摩挲,智慧核心的转动变得缓慢,标签逐渐在黄泉身上浮现。 [真诚]、[无畏]以及[时日无几]。 黄泉没有说谎,至少在他的观察和【求知者】能力判断之下黄泉没有说谎。 可…九次,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如果黄泉说的是是第一次来,十分合理;说第二次来,他也能够理解……但九次,这岂不是表明,问道不是什么问道,而是“上一世”,他甚至没了前七次的记忆? 这就没什么道理了。 虽然目前大虞的发展走向与问道中高度吻合,但细节处也有极大不同,比如说圆真,比如说除东胜神洲外的三大洲。 “咳咳咳,瞧二公子这模样想来是什么也不记得了!”黄泉又咳了几声,口吻中带有一些叹息,“既然二公子不记得,那我们之前的约定便做不得数。” “什么约定?”顾东言眼神一动,从不曾变化的标签上挪了下来。 “等你成神后,回来杀了我……咳咳咳咳!” “呵,贼子我看出来了,你是冥教的走狗对吧,敢在这里蛊惑人心,想死是吧,姑奶奶这就送你上路!” 夏至抬袖,一柄长剑从中滑落,利索地用脚踢开剑鞘,开锋的剑刃直接往黄泉的脖颈上招呼。 速度快,力道大。 只听见咔嚓一声,门柱被夏至一剑劈开,她本人在断裂的门柱前冷哼道,“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装腔弄势。” 顾东言:…… 一位丹境的序列者居然被玩得团团转,这可真是丢人啊! “这是你的序列能力?”顾东言问道。 “不是,这是李幼时的能力,她前几次来的时候,我把她的能力在纸人身上复刻了一份。” “前几次?” “没错,我也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一次没有跟你一起过来?咳咳咳,现在看来,咳咳,她也算是解脱了。” 黄泉声音逐渐变得沉重,时不时伴随着咳嗽声和喘息声,那一半黄色的肿瘤也开始慢慢干瘪。 情况很不好,顾东言在黄泉身上看到的标签又多了一个——【受伤】且隐藏标签为【伤势恶化】。 “咳咳,看情况我也快解脱了,虽然不是死亡…也不是彻底解脱,但比起孟婆汤要好太多了,毕竟这种解脱不会有抗药性。” “顾东言,每一个来到这里穿越者都会产生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可命运早已写好的剧本又怎么会因为一个穿越者而产生改变?” “你是错的,你改变不了一切,这也将是你最后一次轮回了,我觉得你可以放下虚无缥缈的欲望然后去享受这个世界……” “咳咳咳,命运之外啊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命运…” 说完的一瞬间,黄泉身上受伤的标签即刻发生三次改变,分别是持续了一秒钟的【濒死】以及现在的【死亡】。 等黄色的肿瘤被生生绞爆,露出里面的白骨后,这代表死亡的标签又陡然消失。 但“黄泉”依旧坐着轮椅在包厢门口,身边的两个纸人对此也毫无反应。 “咦,我这是怎么了?” 夏至立在倒塌的门柱前,默默看着自己手中的佩剑和柱子上的剑痕,如果不出意外,这柱子应该就是她砍下来的。 她为什么会拔剑呢?是中了什么幻术么? 想不出个所以然,再加上顾东言此刻也不说话,于是吹了一个口哨,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默默回到顾东言背后。 “客人,这是想要我的命啊?不知黄泉,什么时候得罪过客人?” 黄泉另一半身体被拧爆后,只有片刻停顿,如果不是顾东言一直盯着黄泉,恐怕也发现不了。 他这一开口,头顶上的标签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害怕】以及【杀意】。 换人了! 这个“黄泉”,不是刚刚那个同他说话的“黄泉”。 他们脑海里的认识开始重塑,对话的起始点也回到了开门的那一刻,甚至这个黄泉都没了咳嗽的毛病。 顾东言开口说道,“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地想要你的命呢?” 黄泉挺起背,身体绷紧异常警惕,直视顾东言的双眸严肃道,“客人可以试一试,黄泉这条命虽然不怎么值钱,但也不是这么轻易能够拿走的。” 旁边的两小二也做出一副攻击姿态,仿佛只要顾东言敢有什么大动作,他们就敢扑上去把顾东言撕个粉碎。 “呵,开个玩笑罢了!” 顾东言端起茶杯抿嘴一笑,“不过是想看看你这位叫做黄泉的东家有什么不同而已,不仅敢用黄泉起名还敢用黄泉两字开这家客栈。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夏至送客!” 夏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顾东言既然吩咐了,她便上前照做,目光凝视着这位“身份神秘”的东家冷声道,“请回吧,我家公子要歇息了!”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黄泉是三皇子殿下之人,在她眼中,顾东言跟黄泉减少接触总归是一件好事。 随安王府的人可不能跟这些皇子有任何勾连。 黄泉也不恼,朝顾东言微微欠身,“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随后让两个小二推着自己的轮椅远去。 “东家,这客人未免也太霸道了吧?“先前伺候顾东言的那个小二忍不住吐槽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您给当成什么了?” “不会说话,就把嘴给闭上,他们是京都来的大人物,就算把我们当成一坨屎也是应该的,再胡乱说话小心被人割了舌头。” 黄泉冷脸呵斥,几人离厢房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表现,“黄泉”是真不记得方才说过的话了…… 第47章 记忆是锚点 “走吧…” 灰白色的茶杯在顾东言手中转了一圈,稳稳落在掌心,然后被顾东言反手抠在桌面上,跟它一起的还有一枚不大不小的银锭。 “就走了?”夏至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担心跟三皇子扯上什么联系?可按理说,顾东言应该不知道黄泉的身份才对。 这饭菜还没有端上来呢,从京都到万合足足有一天车程,遇上个客栈不吃点,真对不起一直勉强维持生活自己的小肚子。 “嗯,感觉有些不妙……” 顾东言话音才落,门口就偷摸溜进来一只一米高的猴子,一身橘黄色毛发,装模作样穿着长衫。 对上眼神露出狰狞笑容,“嘿嘿两位,这么早走不感受一下万合集市的热闹岂不是可惜了?” —— 海浪翻涌,潮水连连。 东港城附近的小村庄在这个冬天迎来了他们生活的春天——没有贵族老爷的剥削、没有水匪的掠夺,还有一群动不动就施粥的傻秃子,再配上腌了好几年的咸鱼,那吃得叫一个滋润。 如果天上能掉城里卖的那种馅饼就更好了。 “南摩,这群贱民真的贪婪,如此贪婪之人若非在这关键时期,我绝不愿意让他们玷污我佛的信仰。” 圆真望着施粥用的铁桶,双手合十地感叹道。 铁桶空荡荡,连打粥用的铁勺上面都不见一粒沾锅的白米,他们弘历寺来此已布施了七八日,村民日日如此,丝毫不掩盖自己“贪婪”本性。 “南摩,师弟不必如此,我佛曾言普渡众生,这说明众生皆可普渡。 众生贪婪只因七情六欲具在,待我佛门占据东胜神洲,帮这些困惑于贪婪之中的囚徒斩断链锁,自是能为我佛提供最为纯粹的信仰。” 圆通慈眉善目笑语盈盈,看起来尤其像久居山林的得道高僧。 “南摩,师兄说得在理!” 两人一番对视,相继一笑,拎着空荡荡的布施工具往村长给他们安排的住处走去。 有那几位相助,推佛之事在东港果然异常顺利。 往西三十里,小乞丐上了包房,一把老旧蒲扇摇摇摆摆,对面坐着两只不说话的鹌鹑。 “吃啊,别拘禁,搞得我才是请客那个一样。” 修缘另一只手拿着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对面那两只鹌鹑,一个是佛罗的长公主艾德琳,另一位是佛罗的大工匠固兰汀,听到修缘说的话,两张脸上同时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您吃,您吃,我们刚刚吃过,这会儿还不怎么饿!” “真不吃?” “真不饿!” 艾德琳吞了吞口水,心惊不已。 大国就是大国,这小乞丐相貌不扬,却端的是有婴境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就把她跟固兰汀给制住。 南疆诸国才下达骚扰大虞的命令,这会儿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收回。 两人真的不吃,修缘立刻将蒲扇插在背后,解放自己的双手,表演了一场狼吞虎咽。 来到东港城真是倒了大霉了,不仅没有化到什么斋饭,还因为弘历寺搞什么施粥,搞得不少东港城的本地乞丐还来找他化缘。 这顿饭,算是救了他的五脏庙一命。 得人利,自然是要报答一二,等吃个三分饱,修缘便空出一只手掐掐算算,不算不要紧,这一算可就了不得了。 “真是奇了怪哉,天机混乱,贫僧算出这异世之人分明还在大虞,怎又会跟你们这南蛮小国扯上关系?” “不对不对,这异世之人非彼异世之人,紫薇星移,怎么这天定之数也在往你们南疆偏移?” 修缘瞪大了双眼,换了一只手又算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他的推算没错,命运的剧本便是如此安排——对面那少女将会是下一任帝星。 可他瞧着这大虞国运升腾,怎么看也不算是气数已尽的模样… 修缘在变脸,艾德琳和固兰汀两人更是惴惴不安,生怕这位“前辈”突然暴起要了他们的小命,毕竟谁家堂堂婴境强者,闲着没事做去扮乞丐啊? 就在此时,一位身穿白衣的和尚走了进来。 手持九转锡杖,身边跟着一只小小的四不像,宛如水中白莲,出淤泥而不染,给人带来一种平和之气。 “小僧名为地藏,此番不请自来多有叨扰!” “没有没有!” 艾德琳和固兰汀疯狂摇头,这白衣僧人气势与这小乞丐如出一辙,想来也是一位婴境高手。 大虞婴境高手这么多,南疆诸国的将军岂不是秋后的蚂蚱? “来点?”修缘摇了摇手,从烤鸡上撕下一只大鸡腿递给地藏。 “南摩无量,小僧不爱吃这些!” 地藏单手作揖,婉拒了修缘的热情邀请,“小僧到师弟在东港城,来此是为了寻师弟,是想求师弟帮个忙,算一算那黄泉可是出了什么故障?” 佛门皆为同道,可以师兄弟相称,修缘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也能瞧得出佛门的底子,地藏叫修缘一声师弟怎的都不会出错。 见这位地藏师兄诚恳,抬手又算上一卦。 这一算,修缘当即又表演了一个艺术变脸。 “这……师兄让我算的可是地府的那个“黄泉”?” “没错,就是那个黄泉。” “呵呵,师兄倒是看得起师弟我,师弟学艺不精,只能算出黄泉方才闹腾了一阵子,现在倒是平静,感觉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师弟推演之术不差,关于黄泉之事我也有同感,但黄泉到底是死是活还有待商榷,毕竟黄泉之水依旧在彼岸奔流不息。” 地藏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中锡杖往地上一杵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师弟,你可算出来黄泉方才为何波涛汹涌?” 修缘叹了一口气,如何算不出? 正是因为算了出来,他的脸色才变了又变。 “异世之魂…异世之人,此事跟天外之人有所关联……” 但这次地藏却没有出声附和,而是面带微笑然后后平静地说道,“师弟啊师弟,黄泉已经用自己验证了所谓的异世之人、异世之魂不过是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么? 记忆对这个世界无关要紧,但却是我们赖以生存的锚点,还是说你愿意陪着这一届的异世之魂同那黄泉一样,一并消散沉沦?” 第48章 大雾四起 消散、沉沦?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艾德琳用双手堵住耳朵,眼神两人身上飘荡。 不管说的是什么,但怎么想也知道这是了不得秘密吧,她跟固兰汀会不会成为保密的一环?早知道,今天就睡个懒觉好了,就不会遇上这么倒霉的事情了。 气氛紧张,片刻过后修缘摇摇头,咧着嘴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我是真不知道,况且指引我来到东港的也不是什么记忆,而是无处不在的命运!” 地藏手腕略低,珠串自然落到手间,不动声色地捻了几下,“我可以帮你找回缺失的记忆。” “这么好心?前提是什么?” “很简单,完成你的使命,命运的任务终结之时,只需保持作壁上观就好!” 保持作壁上观,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很个简单的前提,除了不知道自己的使命和任务是什么东西外,根本没有别的风险。 这让修缘很是心动,所以,“我拒绝!” “嗯?为什么?现阶段你最希望的应该就是找回记忆才对!”地藏略有疑惑,就连他脚边的那只四不像小兽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条件的确很不错,但我不确定作壁上观符不符合得到记忆后的我的想法,不,十有八九是不符合的,所以你才会提出这种前提。” 让现在的自己答应作壁上观从而得到一些不知真假的记忆……嗯,他现在只是个小乞丐又不是小傻瓜,怎么可能会答应? 地藏手中佛珠转动,摇头轻笑一声,“也罢也罢,既然你不愿意我也无话可说,他日你若是改了主意再来冥教寻我便是。” 说完手中锡杖往地上一杵,连人带兽一并化为一道白烟,从窗户中离去。 艾德琳和固兰汀没见过这种阵仗,差点直呼仙人手段,那些神而明之的融境老怪也没这一手。 修缘瞥了一眼,注意力便回到了餐桌之上,只是一边吃,一边掐算个不停。 异世…到底什么算得上个异世? —— 黄泉客栈内,精怪化形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之事,只是这突然闯进来的猴子,长着一副毛脸雷公嘴,脸生六耳,模样狰狞可恶。 看着便叫人有些不适,尤其是顾东言瞧着另一半如同开始腐烂的木偶,胃液止不住地翻涌。 “今个儿黄泉客栈有那么一出好戏,两位不妨看了这出好戏再启程如何?” “不如何!” 夏至提着剑,站至顾东言身前,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之意,“我们要走,你这死猴子莫非也想拦我们一拦不成?” 顾东言盯了一会儿半张猴脸,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意识到这样有些不妥,清了清嗓子道,“嘘,夏至,安静一点,面对前辈别这么没有礼貌……” 前辈?不是,一只猴子算哪门子前辈? 夏至用余光瞥了瞥,见顾东言没有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影响,也就不管什么前不前辈,稍微后撤一步,留出给一人一猴留出一条视线通道。 猴子脸上的狰狞笑容有些僵硬,“呵呵,我不过是运气好得以修行的精怪,谈不上什么前辈……” “老天师过谦了,如果老天师都不能算前辈,大虞恐怕全都是些年轻人。” 听到顾东言的话,夏至吃惊地看着面前的猴子,重新打量了一番。 真的假的,这长毛的猴子会是清风观的老天师? 猴子摆了摆手连连否认,“客人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一山野猴子怎么可能是那位清风霁月的老天师呢?被别的客人听到了,岂不是要将老猴我乱棍打死!” 一边说长毛的双腿一边抖个不停。 它是真害怕啊,乱棍打死事小,这话要是被那位老天师的弟子知晓了,它说不定就得变成餐桌上的一道名菜。 眼神到位、动作到位、台词到位。 根据这种表现,夏至反正是不相信这猴子是什么老天师,即便是老天师的宠物和傀儡也没那个可能。 这表现实在是太low了! 顾东言摸了摸鼻子,面前这“六耳猕猴”的身形与问道中重合,那位在舞台上大吼大叫的猴子,又开始了它“拙劣”的表演。 “老天师您不用急着否认,刚刚客的东家黄泉告诉了我一些隐秘的消息,譬如我跟他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我想这应该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夏至脑子有些卡壳,不是,刚刚黄泉有说什么吗?瞎编的吧,不然她就站在顾东言旁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出乎夏至预料的是,那猴子居然没有否认,而是耸耸肩顺着顾东言的话说了下去,“客人您非要说是那老猴我也没有办法,至于老猴是不是跟客人您第一次见面,这谁又知道呢? 说不定老猴我启智之前,是京都贵人们养的小玩意也说不定。” 下意识地略过了黄泉么? 六耳猕猴是老天师的一种手段,这当然只是顾东言本身的猜测,除了在问道中爱诃的监牢,他可没见过清风观老天师。 但能跟佛子说得上话,还能让佛子另眼相看的,除了道子和老天师之外,属实没有想到别人。 本想着有枣没枣,搂两杆子,随便咋唬一下就行,谁曾想,这老猴子还真他娘的跟老天师有些关系。 黄色的[说谎]标签明晃晃地插在猴子脑门芯上。 “呵呵!” 顾东言轻笑两声,“真会说笑,既然你不承认你是老天师,那你凭什么将我们留下呢? 精怪,这可没那么足够有趣……” “当然当然,客人这点放心,既然老猴我敢厚着脸皮开口让几位客人留下来,自然是准备一场世间罕见的表演,保准让客人满意。 至于留下,呵呵,客人您不妨往外瞧瞧,外面啊已经起雾了……” 窗外,白色浓雾从天际垂落,片刻后雾气就能达到便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顾东言望着雾气毛骨悚然,在左眼的世界中,这哪里是什么雾气,分明是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第49章 【妖精】序列 灵体还是幽魂? 分不清,顾东言完全分不清。 它们在外面飞来飞去,偶尔有几只趴在窗户上歇息,让顾东言看得一清二楚。 长着不同物种的脸,蜈蚣的身体,蝗虫的口器、类人的四肢以及白色烟雾状的长尾,不论从什么角度看去,都是一脸凶像面目狰狞。 白雾状的尾巴很大,大到足够让人忽略它们小体积的身体,鬼脸什么的只出现一瞬,又消失在“雾气”之中。 “为了客人的安全,客人最好不要离开黄泉客栈,否则老猴可不能保证客人能顺顺利利看到今晚的演出。” 六耳猕猴做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尾巴一摇,整只猴消失在房间内。 “站住,你把事情说清楚!!”夏至提着剑一大步追了出去,但走廊内空空如也脚印都没留下半个,就像是凭空消失… 没过一会儿,夏至就回来了。 佩剑被她收了回去,皱着眉头,脸上表情一半若有所思一半却又疑惑不解。 “奇怪,属实奇怪,黄皮猴子的这种能力应当归属于序列,难不成精怪也可以走序列么?” “妖精!”顾东言揉了揉发麻的身体,慢悠悠地将窗户一扇一扇关上,“藏书阁中有一本书曾经提到,三千序列中有一种途径名为【妖精】,老猴子应该是妖精下属途径中的一种。” “你刚刚不是还说它是清风观的老天师?怎么这么快就改了主意?“ “谁说它是妖精就不可以是老天师了?” 顾东言扬了扬眉,把夏至吓了一大跳,“喂喂喂公子,可不敢乱说,所有人都知道老天师走的是【大罗】序列,怎么可能是那什么妖精。 要是被观里的那些小道士知道了,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随安王公子,先打你一顿再说。” “他们不会!”顾东言摇头道,“那老天师走的【大罗】跟猴子走【妖精】没有什么关系,其下途径【太乙】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名为[身外化身],走【妖精】序列的猴子便是老天师的一道身外化身。” 夏至暗自咂舌,这种秘密她在皇宫内当了十年禁卫也没听说过,心里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是她一个婴境能听的东西? 不死心地问了一嘴,“这也是你从藏书阁看来的?” “没错,这些都是我从藏书阁里看来的,那着书人也是一个走【大罗】路的道士,并还用自己身外化身的能力搞出来一只猴子走【妖精】序列。” 顾东言顺着夏至的话说下去。 如果说问道中只是怀疑,那么藏书阁的《陈当归日记本》便是给了顾东言一个怀疑成立的证据。 谁叫现在这任清风观老天师他曾经的俗名便是——陈当归。 并且这位也如宣威帝一般,是一位穿越者…前辈,一位比宣威帝时间线更要久远的…前辈。 “那我们…怎么办?” 夏至还是不太相信,老天师会有什么身外化身以及把自己的一尊身外化身弄成一只猴子。 在她看来老天师的实力在大虞、在东胜神洲甚至在四大洲都是顶了尖的存在,根本不需要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顾东言不清楚夏至的想法,也不想知道夏至的想法,智慧核心轰隆隆地转动起来牵连着七情六欲。 “没办法,外面都起雾了,就算是想走我们也走不了……等着吧!” 说完,顾东言呷了一口热茶,闭眼内视遁入苦海\/星宫之中。 苦海还是那个样子,浑浊不堪的海浪一潮接着一潮,海面一望无际,只能瞧见一半在表面漂浮着的费时。 拥有第二条途径后,顾东言就很少跟费时说话。 不用直觉,事实已经告诉了他,这个器灵“费时”很不一般。 目前他是唯一一个能将自己问道和“实际”联系起来的东西,并且拥有他的“全部”记忆。 「稀客,稀客,今天怎么想起来苦海耍一耍了?」 费时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之前正面朝下现在正面朝上,一双死鱼眼落在顾东言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并非稀客…” 顾东言摇摇头盘腿而坐,“我有些问题…” 费时闻言立刻咧嘴笑道,“猜到了,不然你这个大忙人又怎么会进来?我都感受到你的智慧核心已经超负荷运转很久了,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 超负荷? 顾东言低头往丹田处瞧了眼,嗯,没什么感觉。 唯一的感觉,似乎是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稳定。 跟无情道斩情得到结果不同的是,在斩断所有情欲之前,走无情道的人往往会在某一情感上表现得偏执,而有情道情欲则是会更加稳定。 就比如寻常的事情不会引起走有请道之人的怒火,除非它能发生变异产生足够的能量撬动情欲统合体的质量。 但这件事跟顾东言这次来苦海的目的无关。 “第一个问题,黄泉客栈的东家黄泉是怎么回事?夏至不知道甚至忘记了他说过什么,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 “怎么说呢,是知道那么一点,但是也不多…” 费时一下子坐了起来,用手摸了摸他光溜溜的下巴,斜着眼睛朝顾东言看过去,“不过嘛,就算我知道一些,也不能说出来,即便就算能说出来,你又敢听吗?” 大秘密,这是一个很多人知道的大秘密。 并且这个秘密跟这个世界源源不断的穿越者有关。 不管是藏书阁的藏书也好,还是黄泉那番奇怪的话也罢,都围绕着这个秘密展开。 顾东言以为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会情难自已,但事实上他表情平静,毫无波澜,甚至比见到由各种各样鬼头组成的白雾还要平静。 “你不说出来,又怎么知道我敢不敢听?或许,我的表现会出乎你的预料!” “有道理,你的表现一直都出乎我的预料。” 黄泉听了之后认可地点点头,“命运给了我们无数个剧本,而你是唯一一个明明处于剧本中却不按剧本走的人…… 不,应该说,每一次剧本的变化都会因为你的‘再来一次’而发生改变! 要知道,这种待遇以往可是只有下一个‘穿越者’来临前才会有的…” 第50章 表演即将开始 “不过很遗憾,我并不能告诉你!” 费时突然间话锋一转,耸耸肩头,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苦海海面,“黄泉那家伙想死了,可我不一样,我还想活着,虽然活着很无聊……” 说了秘密就会死? 不见得,明明黄泉就还活着…… “打住打住,我跟你相处了也算很久了,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也能猜到一点,不得不说,你这种想法太过危险……” 费时打了一个寒颤,朝顾东言这边翻了个身,“黄泉的确活着,但黄泉又的的确确死去了。 如今的这个黄泉是客栈老板,是你们大虞三皇子殿下的心腹谋士,在命运的景图中他活得很好,后面也会活得很好! 但刚刚,那个死去的黄泉是一位智者,是一个厌倦了长生的旅客,也是陪伴了你不少时日的“朋友”。 彻底失去了记忆,怎么不算死掉了呢?” 肉身是灵魂的载体,而记忆是本我的载体。 失去了原本记忆的人,已经算是另外一个人了,彻底失去那么那个人跟死了也就没什么两样。 但…朋友,他跟黄泉可不是什么朋友,顶多是见过几面的路人而已,再说了,他黄泉不过个丹境,又怎么长生? “你这借口,错漏百出……”顾东言默然道,“若他也是长生之辈,岂不是这世界的所有人都是长生仙人?” 费时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说完,费时抬起手操控苦海海水打来一个浪头,不明分说将顾东言卷走,迫使他的意念退回身体。 随后一个人喃喃自语,“黄泉啊黄泉,你只顾着自己爽了,可真是给我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 客栈外白雾依旧,密密麻麻的“幽鬼”贪婪地寻找着步入白雾的可怜虫,然后把他吞噬殆尽留下一副白骨。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傍晚。 顾东言手中老旧的怀表,指针一格一格慢悠悠滴答,然后在七点时分,门外准时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还有六耳猕猴拉长声音的声调。 “客人,客人,华丽而又盛大的演出即将开始,请客人随我走吧……” “公子,小心一点!” 夏至一手按住腰间佩剑,一手扶门,身上早已换了一套服饰,鳞甲藏于内里。 灵觉外显,外面敲门的家伙是之前见过的老猴子,又经过顾东言同意,这才拉开房门。 六耳猕猴也换了一身衣服,短衫短裤,活脱脱一副马戏团用来表演的猴子模样。 “客人这边请!” 六耳招了招手,背着双手将两人领上一条长廊。 对,不是在长廊领路,而是领上一条新的长廊。 这长廊通体纯白无瑕,几人在其中无异于碍眼的污点,就算是顾东言的另一只眼睛,看到了依旧是一片纯白之色。 “老猴子,我们要是突然改了主意不想去看什么演出了会怎样?”顾东言突然开口问道。 “客人,这当然是不行的!” 六耳依旧背着手,没有丝毫停下或者转头的意思,顾东言能感知到,他的脸上又露出了那一副看着就狰狞的笑容。 “这条长廊是黄泉客栈的秘密,一旦走上这条长廊,无论客人您是打算向前还是向后,到达的目的地也只会有一个!” 夏至不信邪,立刻掉了个头。 可…无论她怎么掉头,眼前的景象依旧是那只老猴背着手向前走的身影。 “妈的,见鬼了,这是鬼打墙吗?” 夏至揉了揉眼睛,但很遗憾,长廊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什么她期待的改变。 顾东言也发现了长廊的古怪,看不清的道路,看不见的标签,让他有种事情脱离控制的感觉,或者说是有种他忘记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 喃喃道,“是【序列】的能力吗……” “客人见识广泛,没错没错,这就是序列的能力!”六耳猕猴放声高呼,尖锐的嗓音带有一点点兴奋,“【黄泉】序列,这是属于【黄泉】序列的能力——通幽! 只要穿过这条长廊,我们就能到达【黄泉】序列的另一个途径——忘川!” 声音在长廊徘徊,包裹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顾东言眼神聚焦,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钻出。 “黄泉…序列…长生,是了是这样的,这绝不是巧合!” 他怎么会认为一条能贯穿幽冥的黄泉会是什么平平无奇的东西? 黄泉是客栈老板,同时也是长生者。 所以…黄泉是神啊! 一位走到序列【黄泉】顶峰的神啊! 只有神长能长生,也只有神才会感受到无尽的苦楚和孤独! 但…这位神陨落了,在他面前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就陨落了,留下的躯壳,甚至没了操控【序列】的能力。 这层看不见的窗户纸被捅破,顾东言就像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身上抽出枝条,枝条上长出新芽。 智慧核心轰隆隆地转个不停,左右眼的世界顷刻崩塌然后又快速融合重铸,真实与虚妄交织,黑夜与白昼相融。 没人发现顾东言的异样。 夏至没有,六耳猕猴也没有。 他们依旧向前,顺着白色长廊不停地向前。 新芽快速生长,用一瞬间完成了开花、结果的历程,一枚青色的果子在顾东言头顶摇摇欲坠。 再然后…再然后六耳猕猴的声音突然响起,双眸看到的世界也完成了重塑,一双重瞳悄无声息地形成。 “客人,到了,这就是忘川!” 纯白长廊随着六耳的话音一点点消散,可以看见一条黑色的河流自虚无中蔓延而出,于此经过一片红色花海。 花海旁边,河流一侧立着一块高达三米的巨石,巨石光滑如镜,上面写着两个字—忘川! 长廊的尽头是黄泉客栈之外,庞大的客栈此刻屹立在花海之中,河流萦绕,鬼气森森。 顾东言、夏至和老猴子站在黄泉客栈外,客栈金属风格的架子开始了它的表演,卯榫脱离,齿轮结合,也是须臾,客栈成为了华丽的舞台。 “舞台已经准备完毕,客人接下来请耐心等一等即将要登上舞台表演的演员。” 第51章 演员就位,演出开始 旭日腾空,红月耀世。 两种光辉在舞台上交织,舞台下的花海在混合光芒的滋养下,变成一尊尊鲜花王座。 “客人,请落座吧!”老猴扭头对顾东言说道,脸上尽是狂热,“序曲已然奏响,演员们也将登上舞台。” 顾东言体内的智慧核心此刻疯狂运转,速度之快前所未有,而且身体内有某种东西,似乎在与远方相互呼应。 夏至担忧地望向顾东言,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光是凭借婴境的实力,恐怕很难在‘忘川’内保障自己的生命。 尤其是这些鲜花王座,摇摆的身躯看似无害,实则越靠近这些东西,体内的灵性就被压制得愈发厉害。 就在此时,那萦绕在客栈周边的漫天雾气,从鲜花王座的花蕾中喷薄而出,魔性的讥笑声,一潮接着一潮。 一位戴着青面獠牙面具之人,自河面上踏空而来,手持文墨丹青,脚下步步生莲。 “客人,演员来了!” 六耳神情激动,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格外有力,“这位在大虞也有赫赫之名,乃是冥教现任教主,黄泉所属,忘川之地皆在他的管辖之中。” 顾东言抬头,只见那身影径直落在舞台上,将面具微微掀起露出一抹红润的嘴唇,“来都来了,何必藏着掖着呢,这可不符合你【序列】意象。” 这声音…… 顾东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夏至眸光闪烁惊疑不定。 这冥教教主的声音怎么是九皇子顾如时的声音? 顾东言虚眯着眼看去,虚幻与真实交错,一道如白雾般朦胧的影子在冥教教主身后浮现,头戴皇冠,威武不凡。 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话音落下不久,舞台的另一侧,有一条金龙虚影腾空而至,虚影内男子披坚执锐,不怒自威。 顾长洪,来的是顾长洪。 夏至腿脚一麻,扑通一下坐在到屁股后面的鲜花王座。 我嘞个乖乖,幻术,这绝对是幻术! 九皇子殿下是冥教教主,皇帝陛下居然要上台表演,她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才能中这么离谱的幻术? 对于另外的演员就顾长洪,顾东言并没有感到意外,或者说本该如此,无论问道内外,这出好戏的主角只有一个——大虞皇帝顾长洪! 同样,此刻顾东言能清晰地看到在顾长洪身后也有一道如白雾一样的虚影悄然浮现。 “原来是你,藏得可真是够好的!” 顾长洪看着台上冥教教主冷笑道,“下次还是换一个国都才行,否则京都就跟你的后花园一样,朕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何时获得冥教教主的身份。” “你当然不知道!” 教主掀开面具,露出一张点了莲花的俏脸,唇红齿白,“要是让你知道,我岂不是白在这个世界经营那么久了?先前让你抢走了【皇帝】序列的权柄,可是叫我被其他人嘲笑了许久,现在也该还回来了吧?” 序列、权柄? 这个词语配上舞台上两位争锋相对的演员,疯狂往顾东言大脑里钻去,试图掀开某种东西。 剧烈的疼痛让顾东言身体一歪,倒在这鲜花王座的拥簇中。 “客人可是好奇?” 六耳也坐了下去,毛茸茸的猴脸凑到顾东言身旁,“这位冥教教主当今的身份虽是大虞皇帝的第九位皇子,可他的前身却有大大不同,乃是大虞的开国皇帝顾琳琅,也是第一位【皇帝】序列权柄的掌控者。” “那顾长洪更是了不得,如今的本身是大虞皇帝,前身则是那位宣威帝顾明,扮猪吃虎,硬生生将把顾琳琅从【皇帝】序列给挤了下来。” “所以,今天这舞台上演的将是两位宿敌之间的战斗,也是史上绝无仅有的巅峰对决!” 六耳的话化为知识洪流,洗刷着顾东言的知识体系,短短一瞬,不过是冥教教主随手将面具扔在地上的时间,顾东言却宛若隔世。 这时夏至突然开口,“等等,巅峰对决,陛下既然是【皇帝】,那冥教教主也在一条序列上走到了顶点?” “这位客人很敏锐啊!” 六耳露出赞许的笑容,咧着嘴解释道,“没错,没错,冥教教主自然也是一位走到序列尽头的神只,这条序列的名字名为——【阴天子】!” “阴天子?有这种序列吗?闻所未闻!” “哼哼,序列多得去了,所谓三千,不过是这方世界只有三千执掌权柄的名额罢了。 【阴天子】是顾琳琅脱胎于【皇帝】序列的研究,它们两个权柄同根同源,只不过一个镇鬼一个镇人罢了。 当时顾琳琅想拓宽自己的权柄,于是诞生了融合两种序列的想法,既想镇鬼又想镇人,这才叫顾明有了可乘之机。 不过这对顾琳琅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脱离了【皇帝】序列后,他对【阴天子】序列的研究愈发深入,这【黄泉】、【无常】、【忘川】以及满天的白雾便是他研究出来归属于阴天子的臣民。” “那陛下为什么还要来【忘川】战斗?” “为什么? 嘻嘻嘻,嘻嘻嘻,这当然是因为命运啊! 忘川通过黄泉连接阴阳,顾琳琅想融合【皇帝】权柄只能在此阴阳交汇之地! 而顾明,嘿嘿嘿,他想守住【皇帝】权柄也只能答应在忘川来一场战斗,否则顾琳琅在东胜神洲弄出一些什么大战,他顾明的【皇帝】权柄便摇摇欲坠。 他们不是要来,而是他们在这个由世界命运编织的故事中,别无选择!” 六耳的话冲刷着夏至的认知。 世界、命运……一切在领取陛下旨意担任顾东言的婢女之前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观摩这场战斗的贵客顾东言,大脑空空,里面挤满空气,什么都有,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命运!命运!!命运!!! 随着智慧核心的疯狂运转,顾东言所有的储备知识在苦海内形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高塔。 从高塔往下俯瞰,海面翻涌的浪花,是是一个又一个人的命运碎片。 这一刻他宛如上帝,捏着由知识构建而成的蛛网,仿佛随手一拨,就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第52章 舞台上的表演 顾长洪向前一步,属于【皇帝】的威压在忘川肆无忌惮,金黄色的国运跨界而来,在他手上形成一柄刻有九爪金龙的三尺长剑。 抬手,蹬腿,冲刺,动作一气呵成。 剑影紧随其后,呼吸之间,便斩下三十六剑。 剑剑嘶鸣,划破衣服,精准命中冥教教主的“要害”,在上面留下些许…白痕。 “果然如此,阴天子序列可令肉身达到身如金铁的地步,这老东西不仅用了【皇帝】序列的部分权柄,还从【斗战】那边偷来了部分权柄。” 六耳露出了然之色,一双猴眼目不转睛。 冥教教主身躯一震,肌肉鼓动将顾长洪弹开,上衣被剑锋割裂,露出下面精壮结实的肌肉。 他摇摇头,在白雾的尖叫声中掏出一根长长的脊椎,当做鞭子凭空甩了两下,“拙劣的试探,皇帝拿出你的真本事出来!” 说完对着顾长洪便是当头一鞭,脊椎发出的破空声瞬息而至。 顾长洪抬起手中长剑,一剑斩在脊椎之上,同时发出一声闷哼,退后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这是什么鬼东西,陛下手中拿的可是国运武器,居然没能把冥教教主的武器击退?” 夏至惊呼,国运武器无坚不摧,便是天外玄铁也挡不住一剑,可偏偏在冥教教主此处失效,既无法将冥教教主砍伤,又无法把那怪模怪样的脊椎砍断。 这怎么可能?! “高傲者的脊椎……”顾东言按着自己的脑袋,无法言喻的疼痛感逐渐退去,瞧见脊椎的模样脱口而出。 “什么?高傲者的脊椎是什么意思?” “一件灵物……” 【灵物:高傲者的脊柱,任何情况下它都不允许自己弯曲,哪怕粉身碎骨。 使用方式:面对敌人时用甜言蜜语喂养它。 缺点:一旦使用它对敌,不分高下,只分生死。 黄阶灵物,可连续使用。 】 这是问道所提供的信息,资料本身来源于偷摸跟顾东言一块进了问道的“九皇子”殿下。 夏至又问道,“高傲者又是谁?” 不知道,顾东言不知道任何关于高傲者本身的信息,命运没让他在问道中将高傲者的一套灵物收集齐全。 但六耳猕猴似乎知道,它目光盯着舞台,却给两人做出解释,“高傲者嘛,实际上是一个臭屁的家伙,就之前提到的那个【斗战】序列,他就是这个序列权柄的掌控者。 后面非要搞什么涅盘,结果一身都成为了骷髅架子!顾琳琅那家伙为了研究【斗战】序列的能力,直接把斗战的骷髅架子给分尸了。 所谓高傲者的脊椎就是斗战的脊椎,蕴含了部分斗战的特性,可谓是无坚不摧,普通国运加持的人皇剑砍不断和,再正常不过。” 高傲者是…斗战? 不得了的知识进入顾东言大脑,翻涌的苦海又形成了一大片关于【斗战】序列的记忆拼图。 拼图的左下角贴着标签——[信息不全]。 就在此时,顾长洪动了! 手中长剑剑尖指天,另一只手掌掌心在锋刃间化过,鲜血浸染剑身,再度朝冥教教主劈去。 剑气血红,堂堂皇皇而又杀气十足。 冥教教主抬起高傲者的脊椎试图将顾长洪打落,但长鞭舞动的速度跟不上顾长洪的步伐,血色剑气穿过脊椎挥舞的叠影,直接其中冥教教主的肩周。 这一次,剑气直接将冥教教主的肌肤划破,伤口越有一寸深,皮肉翘起往两边绽开。 冥教教主歪着头似笑非笑,“就这?” 身体鼓动,又一次将顾长洪弹飞。 六耳神情激动,拍着大腿大声喊到,“无血有肉,我的天呐,真被这个老不死的给做到了!” “这很难吗?”顾东言问道。 “难,当然很难。 人类包括精怪想要保持自己身体机能的活力就必须通过自己的体液输送养分,血液就是体液中占比量最大的一种,一旦失血过多就会立刻让身体性能产生衰竭。 顾琳琅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琢磨的,不仅能让自己的身体不靠血液运输养分还能练得硬如金铁。 简直就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六耳猕猴感叹道,“如果被顾琳琅这家伙赢了战斗,说不好他就要成为世界第一序列者…… 不过可惜了,在命运的版图中,这个舞台的主角并不是他!” 这边话音落下,那边被弹飞出去的顾长洪,将剑在插在舞台上止住飞行的趋势,停下来后又顺手脱去了身上碍事的衣袍,露出内里穿着的精致马甲。 “你的确很强,甚至比之前更强了!” “如果当初不是你非要融合【阴天子】和【皇帝】,我也找不到这个机会。 不过啊前辈,时代变了,旱魃什么的恐怕有那么一点点落伍,不知道你身如金铁跟我的铠甲比一比,谁又更胜一筹?” 铠…铠甲? 顾东言挖了挖耳朵,脸上露出惊异之色,要知道在问道中以艾德琳的天赋作为枢纽,佛罗最多也就发明出了不成熟的外骨骼装备。 这机械老祖宗已经研发出来铠甲? 开…开玩笑的吧? 很快,顾长洪用行动证明了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三尺长的人皇剑如同铠甲召唤器一样,插在一块黄金玉玺上,玉玺化为流光在顾长洪身上形成一套黄金铠甲。 铠甲压迫感极强,一身黄金色于日月下凌空,帝王霸色睥睨天下。 “跟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顾东言咂咂嘴,倍感兴趣的同时又大失所望。 这铠甲跟艾德琳研发的东西性质大有不同,如果说艾德琳研发的是普通人就能穿上的铠甲,那么顾长洪身上的这一套,便是【皇帝】的专属铠甲。 用融合了国运的玉玺打造铠甲,没点实力甚至都穿不上去。 说白了,这铠甲就是【序列】能力的一种体现。 但某只猴子不一样,脸上的兴奋之色越来越浓,咧开的嘴角也越来越大。 “果然啊,命运是不会错的!” “存在即为合理,既然命运注定了舞台没有胜者,那么大虞皇帝自然是要拿出跟顾琳琅匹敌的实力。 以虚化实,这一手不亚于本尊的点石成金啊!” 第53章 拉入梦网 铠甲持身后,顾长洪的打法变得更加激烈。 拎着人皇剑劈、刺、挑、撩。 剑招三十六式,招招只攻不防。 冥教教主眉头不自觉地一皱,脊椎横扫,双臂格挡,手肘上尽是人皇剑留下的密密麻麻的伤口。 人皇剑此刻没有之前那一剑威势强大,在冥教教主手肘上留下的伤口不痛不痒,但数量过多,再加上他的金铁之体一时难以愈合,倒是叫他感到有一些麻烦。 “不过嘛,天才总是要获得上天一些优待的,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件宝贝好了!”教主收回高傲者的脊椎,横掌向前推,自身则是向后点退,翻手间一枚通体黢黑的铃铛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噬魂铃?” “不错,此物正是我将让【阴天子】序列坐拥权柄后,天地间诞生的序列灵物【噬魂铃】!” 教主脸上绽放妖异笑容,手中铃铛一响。 “叮铃” 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铃铛古怪的声音,周遭鬼头组成的白雾成片成片发出锐利的尖叫。 顾东言捂住耳朵,这些鬼头发出的声音不是玻璃相互划伤的锐利,就是老树树皮相互摩挲的嘲哳,他感觉自己快要灵魂出窍了。 跟这些声音相比,噬魂铃的声音简直宛若天籁。 夏至面露痛苦之色,听久了之后又觉得有些精神恍惚,忽而面容呆滞,忽而涕泗横流。 “客人,表演虽好看却也不要太过沉迷哦!” 忽然一道声音从六耳的位置响起,音色变化莫测由少至衰,向外而去,抵消了摄魂铃铃声对两人的侵袭。 “都说鬼哭狼嚎最是难听,今天算是领教了!” 顾东言心有余悸地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可刚抬头这心又倏然沉了下去。 这里不是‘忘川’! 曜日与红月垂悬天际,仿佛伸手可得,四周白云围绕一望无际。 至于什么鲜花王座,什么黄泉缠绕,此刻换成了彩虹相伴的板凳,坐次分明。 “别惊讶,这里是梦网,之前算是梦主的权柄,但自从他因沉溺于美梦而死去后,这权柄便被其他人给瓜分了,顾琳琅的【阴天子】序列也杂糅了一部分梦境的力量,再加上噬魂铃直接把舞台拖入了梦网之中。” 位置是六耳的位置,声音是男女老少的声音。 这人面容模糊叫人看不真切,身边卧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头长独角,通体发青。 ……好吧,他其实猜到了一点。 既然六耳是老天师的身外化身,那老天师是道祖的身外化身也不见得有什么奇怪。 顾东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想找夏至说说话缓解一下尴尬,但陡然间发现,本该是夏至的位置空空荡荡。 夏至没有进来!!! 旁边的虚影似乎看穿顾东言的想法,轻笑一声,“梦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进的,唯有掌握权柄之人才有这个资格,否则其他人进入梦境,多半是进入梦渊。” “权柄?”顾东言轻轻咬了这两个字,小声说道,“呵呵,我一个小喽喽也没有什么权柄,本来也应该进不来这什么梦网吧?” “你?”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顾东言觉得那位“道祖”挑了挑眉。 “道祖”摇了摇头,发出男男女女的笑声,“黄泉是顾琳琅研发的一个权柄较弱的序列,可再弱的序列走到顶点都将成为——不朽的神只,你认为让神只求着你把他杀死的你,会是什么普通人么?” 顾东言咽了咽口水,统筹七情六欲的智慧核心也跟着在丹田跳动,“也许这是因为我们都是穿越者?” “都是穿越者?”道祖表情古怪,忍俊不禁,“你是大虞的皇室,想来顾明留下的那个资料不全的藏书阁你也去过了,看了之后,你会觉得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少吗?” 少?当然不少,光是留下书籍的穿越者前辈就有三千多位,那些没有留下书籍的穿越者更是多如牛毛。 可书籍中,没有穿越者前辈提到自己掌握了劳什子权柄…… “这个世界穿越者非但不少,反而多得可怕!” 道祖望着舞台,帮自己的青牛顺了顺毛接着说道,“依我看,这世界甚至根本就没有什么世界土着,全都是倒霉的穿越者!” “这应该没有什么可…” 顾东言刚想否认,脑海里却突兀出现黄泉前后的变化。 是了,有记忆的黄泉是‘黄泉’,但没了记忆的黄泉他也是‘黄泉’。 如果黄泉是穿越者,那失去了记忆的黄泉算不算穿越者? 如果倒霉是指失去了记忆,那么道祖说的话就相当在理。 “别想了,瞧他们又打起来了!” 道祖左手托着脑袋,右手抚摸青牛,冷不丁地把话题引到舞台上表演的两人的身上,叫顾东言好一个猫爪挠心七上八下。 但没办法,不说话的道祖虚无缥缈,就算用上自身的序列能力也是一样只能看得一个轮廓。 于是顾东言也把目光放到了,正在拼杀的两人身上。 冥教教主用噬魂铃将顾长洪拉入梦境之后,顾长洪在铠甲之下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铠甲和人皇剑并非无坚不摧,只不过在外界受伤,哪怕是在忘川这种阴阳连接之地都能通过国运修复打斗产生的伤痕,但……唯独在梦网中不行! 方才的倚仗瞬息变成了掣肘的荆棘,消耗一分他自己就弱上一分。 “真该死啊,若非大虞的那群废物,文不成武不就,朕也不会为了社稷到这你这老东西的地盘!” “你这话说得就不太对了,什么叫做为了社稷,你分明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若是你不来,这【皇帝】还能当得下去吗?就算没有我,其他执掌权柄的家伙可是如鬣狗一样,闻着味就上来了。” 冥教教主淡然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可就在此时,顾长洪双手持剑剑柄内收,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这家伙,到了梦网之中还有什么手段不成? 顾长洪向前踏一大步,铠甲以及本我的所有国运汇集剑身,一条五爪金龙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斩!” 一道暴喝,剑气喷薄,五爪金龙咆哮飞出。 第54章 这就是命运 这一招气势磅礴,金龙腾空将曜日与红月一分为为二,其威压如一国之地碾压而来,顾东言在台下都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冥教教主神情凝重,后退好几步,把一面黑紫旗帜立在身前,形成一道冒着黑气的保护罩,很显然他并不打算硬抗顾长洪的这一招。 “来!” 顾长洪发出一声低喝,像是在呼唤什么,抬起头望着防备十足的冥教教主又笑了两声,“来,快来…” 这家伙…在狗叫什么?! 冥教教主很烦躁,顾长洪劈出的这一剑确实有点水准,但还不足以让他束手无策,可他心里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危机感。 难道他是在呼唤着什么? 就算叫人,也不该让他产生危机感才对! 就在剑气直达保护罩之时,另一道剑气浮光掠影,以不可言说之速,往左侧破开防御罩,并在冥教教主头颅上留下一个干瘪的大洞。 剑气来自观众席。 一位以智慧核心作为丹田的小家伙被彻彻底底摆了一道,那道斩出去的剑气便是他的丹田所化。 “噗!” 反应过来的顾东言一口鲜血喷出,压制不住的绒毛又开始在他身上肆虐生长,钻出皮肤就立刻抽出新芽,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来得猛烈。 “这…这是你…们算计好的?”顾东言的动作开始僵硬,声音也被加上了迟缓buff。 去东港、来黄泉,甚至在皇宫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候做一些铺垫。 如果是这样,那顾长洪的心机未免也太深了。 “并非算计,一切都归于命运!” 道祖对顾东言身上因智慧核心破腹而出的伤势视而不见,任它鲜血横流作为树枝抽芽的养分。 “去他妈的狗屁命运,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不过是你们这些【神只】用来捉弄世人的小把戏罢了,神当久了,忘记了自己根本就是一个性格拙劣的人!” 顾东言捂住伤口,智慧核心杂糅后所遗留下来的情绪随着生命的流逝而一股脑地爆发。 再之后,细密的绒毛已经开始从他的脸部钻出抽枝发芽。 他好像…要死了… “呵,没想到有一天这种话也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果然不管是人还是神,一旦失去记忆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哪怕有一天想起了一切,也不会再是同一个人!” 道祖颇为感慨,“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一下,你如今经历的这一切并非算计,而是一种选择。 你可以不走出京都,走出京都也可以不去东港,去东港也可以选择不经过黄泉客栈,但事实上你却来到了黄泉客栈,这便是由你自己选择的命运,亦是无可变更的命运。” 正如舞台上那两人一样,此番对决亦是命运…… 冥教教主头颅被智慧核心幻化的剑光破开,如外面一样鬼脸白尾的怪物立刻从他身体中钻出,疯狂吸收他的“同类”。 “该死,该死,谁在那边?!” 顾琳琅一边啃噬,一边往道祖和顾东言的方向看去,但很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到…… 能瞧见的只有成片逃窜的鬼脸怪物,以及他与顾长洪决斗的舞台。 顾长洪拔下智慧核心幻化的长剑,熟练地将他嵌入铠甲之中。 方才声势浩大的一剑消耗了不少国运,智慧核心带来的国运倒是补上了一些,让铠甲不至于立刻脱落。 除了国运,智慧核心似乎还带了些别的东西。 顾长洪一边紧盯着顾琳琅的身影,一边感知智慧核心的不同,片刻后不由呢喃道,“破妄、破真,难怪能劈开那家伙的王八壳! 这么说来,劈一下灵魂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身随意动,智慧核心给人皇剑提供能量,顾长洪化剑气为剑丝,布以天罗地网。 “烦人的小老鼠!” 天罗地网的金色丝线,晃得顾琳琅双眼生疼,也将逃窜的鬼面与他分离开来。 无奈之下,他灵体遁离天罗地网的笼罩范围后,暴增化为一尊高大、青面獠牙的怪物,用上鲸吞之法如喝水一般吞噬那些鬼面。 “呵,好机会啊!”顾长洪双眸一亮,抓住顾琳琅吞噬的机会欺身而上,猛地朝顾琳琅的大腿砍去。 这么庞大的身体,无需精度,只需用力即可。 就在顾长洪即将得手之际,顾琳琅巨大的身体陡然间化为泡影,一只修长的手从顾长洪身后探出,直取心脏。 中计了! 顾长洪瞳孔骤缩,这鬼手速度极快,此时防御已然来不及了,眼见指尖要落在他身上,顾长洪心一横,占着铠甲之坚硬,调转剑锋朝手掌探出的方向劈去。 电光石火之间,一颗红彤彤的心脏落在样貌怪异的顾琳琅手中,而顾琳琅身上亦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铠甲没有用,顾琳琅的鬼手就像穿过豆腐一样,穿过这一层铠甲,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失去顾如时那具身体后,这一剑劈在他身上,要了他老命的一半。 顾琳琅二话不说,直接将心脏捏爆,眼神落在方才智慧核心飞出的方向,这才冷哼道,“真狠啊,如果你也有梦网的权柄,我说不定就要交代在这里,可惜世界没有太多如果。” “把【皇帝】的权柄交出来吧,免得我自己动手的时候,会让你的尸体弄得太难看!” “交…交…交你妈个麻花琴!” 顾长洪猛然抬头,假装垂落的手臂在顾琳琅靠近的时候猛然暴起,剑气长啸。 轰! 巨大的斩击痕迹出现在同样巨大的白骨盾牌上。 “哎哟哟,好险好险,差点就被你给得逞了!” 顾琳琅从白骨盾牌探出一只手,手上捏着一枚黑色圆珠,“有帮手,失去心脏也死不了,真不知道你跟我到底是谁拿的主角模板。 算了既然这样,为了以防万一,我只好用别的方式请你上路了!” 话音未落,黑色圆珠被顾琳琅弹出。 飞行过程中,黑珠子咔嚓变动,变成了一只长着齿轮獠牙的多翅巨壳甲虫,贪婪地朝顾长洪飞去。 顾琳琅藏在盾牌后面,目光幽冷地望向顾长洪,低声喃喃道,“命运,呵狗屁的命运,今天死在这里的人只会是那只偷东西的小老鼠……” 第55章 智慧核心拿了MVP “食梦虫,嗯,顾琳琅确实弄到了不少好东西。” “这种虫子跟食梦貘一样,同样以梦境为食,但它又跟食梦貘有些不同,它在吸食梦境的同时,会对搭建梦境的载体造成一定的损伤。” “口口声声说着不相信命运,但依旧很警惕啊,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连心脏都失去了点顾明又该怎么翻盘?” 道祖浅浅打了一个哈欠,旁边的顾东言已经变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并且它还在继续茁壮生长。 苦海内部,藤蔓攀上高塔,叶片托起海洋。 闪烁的记忆在叶脉上形成新的纹路,高塔成为巨树的核心。 “真是壮观,百看不腻的场景!”费时坐在一片叶子上,一座宫殿在他身后慢慢成型。 抬头向天空望去,苦海上方出现了一群闪耀的“群星”,那是藤蔓攀上高塔后结出的果实。 哦不,更准确的来说——那是一群“序列”果实。 每一颗果实都是一条【序列】,而头顶的果实数不上数,宛若满天繁星。 其中最粗壮一棵藤蔓上孕育着两颗新的果实。 一颗名为【皇帝】,另一颗名为【阴天子】…… —— 食梦虫飞得极快,一个呼吸就振翅就来到顾长洪跟前,张开口器试图把顾长洪出一个窟窿。 但…很遗憾,它的口器跟人皇剑的剑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你还能动?”顾琳琅一副了然,巨大的白骨盾牌收缩在手臂,高傲者的脊椎被他重新抽出。 “当然…” 顾长洪浅叹一口气,黄金铠甲蠕动立刻将顾琳琅弄出来血肉窟窿覆盖,并摇晃着站了起来。 没有心脏能活吗? 当然不能! 这把智慧核心拿了mVp。 在心脏被掏出来的瞬间,智慧核心渗过铠甲涌入身体,伸出触须将血管连接充当起心脏的作用。 但…智慧核心毕竟不是真正的心脏,用核心来代心脏,有很大、很大的副作用,即便现在是在梦网。 “可怜呐…” 顾长洪抬起长剑,轰鸣上前,探出剑锋与顾琳琅挥动的骨鞭交击,乒乒乓乓。 “可怜,你是在可怜你自己吗?我能感觉到,你的本源生命在不断流逝……甚至它已经不太能握住【皇帝】的权柄!” 顾琳琅闲庭信步,动作非常轻松。 之前一剑都接不住,赫然是他做出来的伪装。 如今【皇帝】的权柄开始松动,他要为接收权柄做一些准备,显然伪装已经没了必要。 “可怜,我说的那个可怜人是你啊!” 顾长洪状态稳步提升,智慧核心以最高转速在顾长洪体内不断运转,剑气积累,威势如虹。 “你猜猜,我看见了什么?” “嗯?你看见了什么?你难道还能看见你战胜了我,并成功在舞台上活了下来? 现在这个情况,你讲这么一个笑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是啊,是不太合适!” 顾长洪一味劈剑,瞳孔中倒映着一角未来。 这是智慧核心从顾东言那里偷来的能力,窥视到的也并非战争的未来,而是【阴天子】序列的未来。 他看见了在不久的将来,正如顾琳琅孜孜不倦地窃取其他神只的权柄一样,属于他的【阴天子】的权柄也将会被其他序列所窃取。 而那窃取权柄之人即将在佛罗诞生…… “又是一名倒霉的穿越者,不过佛罗赢了怎么不算我赢了呢?” “这里可是得拼命了……” 这一剑下去,人皇剑冒出滋滋火焰。 人皇剑在燃烧、国运铠甲在燃烧,顾长洪本人也在燃烧,多年本源一刻点燃,身形如焰火流金。 “淦,顾明你居然玩不起?!” 顾琳琅左躲右闪,人皇剑冒火的那一刻,他就不再硬吃顾长洪的剑气。 那火焰很危险,它会燃烧灵魂本源。 消耗可以补充,但灵魂本源没得补充,不少神只的陨落都因为灵魂本源消耗殆尽。 如今也唯有道、佛两家能用所谓的信仰,来填充自己的灵魂。 “明明是你玩不起,有本事就别躲啊,老老实实挨上我一剑!” 顾长洪速度骤然爆发,紧追在顾琳琅身后。 一下,只要顾琳琅挨上一下,他有绝对的把握削去顾琳琅一半的灵魂本源。 “呸,傻子才停下!” 顾长洪加速,顾琳琅也加速,丝毫不给顾长洪抓住尾巴的机会,心里泛着嘀咕:这后面来的穿越者就是死心眼,我不就是要拿回【皇帝】序列的权柄吗?用得着跟疯狗一样拼命? 一点儿都不懂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是神! 哪怕失去【序列】,暂时从神台跌落,只要随便窃取一些其他没有神只序列的权柄,照样能打造出一个新的序列,重登神位。 可像顾长洪这种打法,不等他彻底失去【皇帝】的权柄,他的本源就要被他燃烧殆尽,别说成为神只了,就连成为一个跟黄泉一样的普通人都是难事。 顾琳琅在意得很,但顾长洪不在意,火焰只管燃后,与曜日同辉,与红月共色。 轻喝一声,“开~山!” 剑气所过之地,飞沙走石。 顾琳琅拿出白骨盾牌,二者接触,只见盾牌先是染上了火焰,被灼烧之际,剑气轰然而至,一条缝隙油然而生。 再然后,缝隙扩散,如蛛网般蔓延。 此景不过瞬息,若不是顾琳琅脱手快,这一下恐怕就要染上那该死的火焰。 还好还好,现在只是中了一剑而已…… 顾琳琅摸着胸口的剑尖感慨道,不,等等,中了一剑?哪里来的剑?这剑尖怎么这么像顾长洪手里的人皇剑? 假的?幻术? 就在顾琳琅瞳孔放大之际,被压缩的火焰在他身体内如同火山爆发,升起一道炎柱。 顾长洪握着剑从虚空中探出,头发花白,身体出现明显的亏空之色。 望着之前智慧核心化为剑光的方向,喃喃道,“曜日为虚,红月为实,虚实交加真假难辨。 真的是可以变成假的,假的也可以变成真的,智慧核心这次真是偷了一些了不得的能力…… 顾东言明明是在我后面的穿越者,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掌握这种权柄的?” 第56章 并非主角 “虚实变换与梦网的能力有所交织,倒是让顾明有了梦网的临时权限。 不过这应该算是作弊吧?借用了【命运】的权柄才能对顾琳琅那老家伙造成伤害,公然挑衅世界的规则么?” 道祖眉毛一扬,目光落在变成一棵青翠大树的顾东言身上,青牛也紧跟着哞了一声,声音悠扬。 此时树桩中有声音自内而外传出,“自然不算,我并非有意借出,又怎么能算是作弊?再说了命运本身本就是命运的一环……” 苦海内,翠绿的藤蔓上结出的两颗新果实逐渐成熟。 一则果肉雾气鬼影相伴,另一则内蕴金龙虚影,自演一番天地。 与此同时,命运高塔上一道人影从塔中钻出,只见这人伸手一探,成片的藤蔓和叶片汇聚而来在他手中变成一本青玉色书籍。 此人正是顾东言,模样清秀,耳着浮铃,左坠曜日之形,右悬红月之像,气质缥缈若仙。 书籍中翻开的最新一页,正是顾长洪身形从虚空中探出,并将人皇剑捅入顾琳琅体内的模样。 “定数罢了。” 顾东言合上书籍,一步迈出,身姿轻盈落到费时面前,一座宫殿信手拈来落于手上,查探一番后笑道,“你倒是稳妥得很,每一步都按剧本在走!” “这是自然,我跟外面那莽夫不一样,我惜命得很!” 费时笑得灿烂,样貌一时间居然与徐无敌发生了重合,形成一副新的模样。 心里却是暗道,这要了命的老小子,别的穿越者落地都是凡人一个,修行也好,走序列也罢,都要按部就班,可他不一样,穿越过来就掌握着一等一的权柄。 把自己捉了过来,连带着星宫一并炼化,后面还自封了记,说是要走一走剧本。 得亏他按耐住心思,没动什么歪脑筋,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回事。 “您看,当初您承诺的好处是不是结算一下?” “不急。”顾东言意味深长一笑,“我并非轮回的主角,这一趟轮回还算不得结束。” 说完也不管费时反应如何,念头飞出。 同时,外面的巨树猛地扎根梦网,疯狂地吸收能量,并用尽全身开出一个巨大的花苞。 “哟,总算沉不住气要自己出来看一看结局了?” 道祖伸了个懒腰,动嘴调侃,“不过舞台上那两位你追我逃的,观赏性倒是没那么强!” 顾东言翻了一个白眼,情感肉眼可见地变得活跃了不少,“再没有观赏性也要盯着,要不是你没用,还用得着我来盯着?” “可别,这个锅我可不背!” 道祖摇摇头,“俗话说得好,大道五十遁去其一,这是你们弄出来的变数,我哪里来的那个本事管住他?” 变数,这个变数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宣威帝顾明,也是如今大虞皇帝顾长洪。 夺序列,开机械都还是小事,但他弄出来的那个智慧核心使得原定的世界轨迹开始偏移那就是大事了。 可以这么说,只要顾长洪放弃【皇帝】序列,转头利用智慧核心再加上不断重开的时间线,他完全可以以智慧核心庞大的知识储备从而窃取命运的权柄。 费时拿按照剧本的引导,就是顾东言在自封记忆前,为了防止顾长洪走这一条路子而埋下的“陷阱”。 不过……顾长洪似乎没有这个想法…… 甚至以顾东言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表现出来的能力都不足够称呼为bug… “你瞧瞧,他们两个都一副要死的模样了欸!”道祖忽然说道。 顾东言顺着视线看去,嗯,他说得没错,这顾琳琅和顾长洪两人都是一副要死的模样。 前者伤口不断,火焰加持之下极难愈合,此时已经不知被削去了多少所谓的“本源”,后者也是一副燃烧殆尽的模样,看起来挥不了几剑。 “同归于尽……的确是是命中注定的结果…” “但我为什么总感觉很奇怪,你没有在其中动什么手脚吧?”顾东言先是喃喃自语,随后平淡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道祖,这方世界的第一个穿越者,第一个通过【序列】按部就班成为【神只】之人,第一个轮回见证者以及第一个实…… 如果把顾长洪捣鼓出来的智慧核心称呼为小bug,那么道祖绝对是一个最大的bug,他掌握的权柄众多,不止单有一个【大罗】。 顾东言背后的人曾对“道祖”执行过毁灭计划,不过却发现一旦将道祖毁灭,这个世界也将分崩离析,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修复道祖这个bug,从而转为重点观察。 历届轮回中,道祖一直超然物外,不论世界如何变迁,一直都扮演着观众的角色,唯有这一次…他亲自出手将顾东言变成了一位可以与舞台单方面互动的观众…… “会吗?命运本来就是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是吗?” 道祖撑着脑袋,指着舞台上两人说道,“【阴天子】被本源被毁,只见【皇帝】纵身一跃,周遭火舌绕身,以窃取之【命运】权柄化实为虚,与【阴天子】身位合一后又化虚为实。 届时滔天火光将日月遮掩,一片灰烬成为两人谢幕的帷布……” 舞台上的两人看不见道祖,也听不见道祖说了些什么,只是那动作,那招式与道祖描述的如出一辙,也与顾东言手中的青玉色书籍所记录的画面一样。 滑稽落幕,生死有别。 “瞧瞧,我就说命运是奇怪的东西吧!” 戏唱完了,道祖也有些乏了,打了个哈欠,扭过头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模糊脸,“它就在那里谁都能看见,他又在那里谁都看不见。 看见的人,千方百计地想去改变命运;看不见的人,也千方百计地想改变命运。 于是…有人便看起来改了命运…… 他所接触的,他所经历的,他所思考的跟他所窥视而命运完全不同,而就在此时他的命运出现在另一本命运之书上。 窥视命运,本就是命运的一环……” “道祖的这一番话听起来对【命运】也很是了解?莫非穿越之前是一位哲学家?”顾东言默默查探着书里的画卷,确定命运回到正轨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跟道祖扯起闲谈。 “穿越前……呵,身为【命运】权柄的掌控者,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那宣威帝顾明为什么会是变数?” “重启、存档和删除,一个接一个的穿越者……” “我们啊,应该被称呼为实验品而不是什么穿越者……” 第57章 日志【番外,可以略过】 【2066年5月1号。 世界大战升级,全球百分之八十地区沦为生化战场,疾病、病毒导致人体健康水平急速下降,寿命受到大幅度影响,人类被迫进入全民自动化时代。 也就是在今天,我们公司接到了一个单子,一个能让我们这些普通的公司员工在完成任务后,能购置一整套家务机器人的单子。 我有些不安,但同事们都相当狂热,毕竟一整套家务机器人的价格直接能让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变成小资的一生。 大饼也好,pua也罢,同事们已经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公司所有人都投入到关于(数字生命体)的研究中。】 【2066年5月3号。 经过高层彻夜不眠的讨论,公司决定优先搭建一个“特别”的计算机,并用来搭建一个巨大的知识存储库! 客户的要求很高,搭建的知识存储库要求也很高,直接copy网络数据是不行的,他们要的是无法被取代的“知识”,对此他们还请来了不少真正的教授。 我们是最倒霉的,现在不仅每天都要听教授讲课,还要将教授讲课的内容制作成数据知识存储在局域子网中。 救命,这让我想起了大学的时光,为什么上了班不仅要工作还要做课后作业?!】 【2066年8月4号。 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这个大客户一定是处女座的人吧,学了历史学数学,学了数学学生物、学了生物学文学……简直了,公司安排的课程恨不得把我一天的时间挤出25个小时来! 如果每天都有大额补贴,我铁定干不下!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投资这个项目的大客户……的确很有钱,也很有地位,如果能再批一笔钱下来购置一批机器人协助做一些工作就好了…】 【2066年10月17号。 不敢相信,前面那么些工作都是热身准备! 好吧,也不是不敢相信,但客户的有钱程度,依旧让我很震惊。 难道他们国家遍地都是黄金吗? 话说回来今天公司终于结束了该死培训,后面开了一个总结大会,高层在会议上提出了构建数据世界的要求——客户需要搭建一个无懈可击的秩序。 我听了一嘴,大抵说的是上位者必须对下位者拥有绝对的管控,如果可以甚至有各种奇异的能力。 嘁,这群有钱人,在现实世界已经过得顺风顺水了,更幻想着变成数字生命后去当皇帝,哦不,做神仙,真以为没人尝试过的数字生命没有危险啊? 不过这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只负责听从领导安排搭建模型,听说他们把这个模组计划叫做《序列计划》,自下而上需要特定的材料、仪式才能完成身份晋升,当然这些东西肯定掌握在第一批使用客户的手中,客户的身份跟神话故事中的先天神只没什么两样。 只能说钱是个好东西,越有钱玩得越花!】 【2066年12月6日。 疯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人类又开始了它的进化史! 该死的生物药剂,传播的病毒杀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没杀死的人开始了生物进化。 长毛、长鳞片都是基本操作,我有几个同事甚至连退化了几百万年的尾巴都长了出来。 我不得不佩服客户的高瞻远瞩,数字生命体很有必要啊,说不定哪一天所有人就会因为某些撒币引起的生化战争而全部死翘翘呢?】 【2068年6月6号。 今天是个好日子,《序列》的底层逻辑已经搭建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根据《序列》的底层逻辑开始编故事的时候,嗯,公司早就有准备了,这玩意很快的。再说对于初版,客户也不要求什么建模,只求速度,希望之前跟着文学和历史教授学的知识有用,能让我跟着挣一笔外快。 ps:小道消息,听说一旦逻辑编好,客户那边就会安排‘特员’过来测试,哎…你情我愿的,也不能说犯法,这位‘特员’活下来的概率应该比0.001%。】 【2068年8月8号。 ‘特员’测试挑了个好日子,脑机接口那么一接,计算机里根据脑波频率的数字化模型就生成了。 科学果然足够玄幻,第一位‘特员’居然没有崩溃,直接活了下来,接下来我们的工作就是对‘特员’的行为进行监测,收集足够多的数据信息。 之前学习的时候看过一个假说,维度跟长度其实一样,并不是一下子从1就跳到2,而是通过一定的空间、时间的积累缓慢增加,咱们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数字生命实际上就是一种缓慢降维? 算了算了,这种东西还是留给哲学家去思考吧,也不知道还有几个哲学家好好的活着。】 【2071年3月12号。 天气阴、心情糟,我感觉喉咙有些不舒服。 公司的任务量又增多了,《序列》又加了很多新的东西,比如触手、史莱姆等等,听说是一位客户的私生子中招了,身上长出了奇怪的东西,为了以后让他能更好适应生命数字化,引进了一些“克系”风格的美术。 说实话,那哪里是什么‘克系’,长歪了不就是那样,山海经里面的小玩意都比这‘克系’要‘克系’。 只不过山海经没什么仪式、秘药,氛围营造还是差了一些。 ps:听同事说,测试好像出问题了,那位一号‘特员’的数据好像怎么都删不掉,后面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操作一顿,居然让‘特员’的数据跟底层代码融合了一些,这下好了,收集数据的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了。】 【2072年2月8号。 咳咳~,《序列》这个破东西又出问题了! 经过一号‘特员’事件后,研发部门弄出来一个加工软件对即将传输到《序列》的脑电波进行加工,说白了就是添加一些记忆,为了方便后面的清除和控制。 但昨天一个‘特员’居然脱离了这种控制,在客户看来,他们这些脱离了控制的人会很容易找到《序列》的漏洞,并且未来一定会窃取他们的权柄。 客户很是恼火,甚至诞生了想让专人进去监控的想法。 我倒是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咳咳!】 【2072年4月4号。 我跟公司签订了一系列保密协议,从明天起我将成为公司内部的‘专员’,成为《序列》的杀毒软件。 我绝不想这个时候将自己变成数字生命,但我的身体撑不住了,几年前我也被不知名的生化病毒给感染了,现在恶化得非常严重,如果不这样做,我活不了多久。 法克,那些搞生化病毒的人真是他妈的该死! 值得庆幸的是,为了保证客户的权益,在客户正式投入《序列》之前,《序列》中我作为管理员有非常大的权力,再加上同事们的帮助,可谓是未卜先知,这也提前算是体验一把未来有钱人的生活了。 当然,研发部的同事要是给点力,把我弄得出身皇家那就更好了……】 第58章 特别的礼物 实验品! 这三个字从道祖口中说出,让顾东言瞳孔骤缩。 果然,祸不单行,每当小bug出现就会伴随一个大bug,而试图解决小bug的时候,大bug就会自动跳出来挡路。 “原来你是知道的,呵,那便说得通了……” “但你又不知道,这也算说得过去……” 道祖的呢喃让顾东言听得有些难受。 知道应该指的是实验品的含义,而不知道…应该指的是顾明是怎么成为bug的。 但他不需要知道原因,按照约定,他的任务只需要消除bug,一场合乎情理,命中注定的死亡是最符合消解的方式。 “不管是穿越者还是实验品,现在的结局是顾明已经死了……”顾东言说道,青玉色书简在他手中浮现,“现在说这些假惺惺的话是不是晚了一些?” “晚?呵呵,不晚不晚,一个时代的落幕总要有人缅怀什么的…” “一场轮回的结束,不过是新的轮回开始,你作为初代神只都经历过那么多次了,还说什么缅怀?” “所以说你不知道,不一样,这次是不一样的! 【阴天子】序列空了出来,【皇帝】序列空了出来,这方世界,除了你、我和寒山寺的那个秃驴外,再无【神只】!” “神只本不就是从无到有,你不也是如此诞生?” “可这世界没有继续轮回……” 咔嚓。 随着道祖话音落下,残破的梦网立刻支离破碎,白云归苍狗,黄泉归彼岸,花海重新回到眼前。 客栈的舞台上没有顾琳琅,也没有顾长洪,唯有两摊灰烬被风一吹,就到了奔流的黄泉之中。 “你看世界没有继续轮回,规则也没有被重置,小和尚在东港城推举的佛教依旧广而盛行。 呵呵呵,外面自诩人上人的“穿越者们”已经等不及了,他们要开始入场了……” “作为那么多次轮回的朋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在窥视命运之时,命运也在窥视着你,而这一切也是所谓‘命运’……” 命运从来都没有什么掌控者,它有的只是一群命运中注定不甘于命运的“奴隶”。 黄泉客栈,顾东言陡然惊醒冷汗直冒,旁边的夏至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可怕……” 不愧是第一位序列神只,窃取别人的权柄都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梦网是梦境,忘川是梦境,就连从他瞧见六耳猕猴的那一刻开始也是梦境。 顾琳琅和顾长洪在一层梦境,而他们两人在三层梦境中,也难怪说智慧核心从顾东言身体中飞出的时候,舞台上的两人根本发现不了位于观众席中的“他们”。 “但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那些人是什么嘴脸我可太清楚不过……” “不不不,等等,那么多次轮回的朋友?除了这一次,我其他轮回什么时候见过了这位“道祖”?” “距离顾明才过了几个轮回,我明明是为了清除顾明弄出来智慧核心这个bug才成了穿越者……” “不……有问题,我知道造成bug等等原因,我一定知道的,但现在我已经记不太清楚那个bug具体是什么了。 那群混蛋该不会对我的记忆也进行了修饰!?” 顾东言神色变化莫测,但很快又变得平静。 不是没有可能,条约和合同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约束力,他没道理会为了一份不起作用的条例继续给那群人当牛做马。 他们一定对自己动了什么手脚,至于到底是什么不好说,也不方便去寻找。 谁知道这会儿有没有“人”,正对着他一顿记录分析。 —— 日斜,山映残阳。 西牛贺州丛林深处的一座小山,一青发童子踏着落日余晖,迎风而上。 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一边盘着佛珠,一边为寺庙中的泥像镀上一层“金身”。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刷了漆的就是不一样,看着就庄严大气! 你不也快死了吗?什么时候搞给自己立个雕像,搞一身金装穿穿?” 童子从外而来,于老和尚身边立定,对这些泥塑评头论足,对垂垂老矣的和尚直言不讳。 “没钱,当然如果你愿意捐一些香油钱给我,这件事情在我死之前倒也不是不可能。” 老和尚手中刷子不停,中气十足,根本就没有童子口中要死的模样。 将面前的泥塑刷上一层金漆后,丝毫不顾及形象往地上的稻草堆一坐,“别说我了,你怎么不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立个庙,搞得我活不长,你又能活得很长的样子。” “那确实要比你能活一些!” 童子摸了摸脑袋上的小发髻,叹了一口气,“不过也快了,等再死上一些人,我的这点意识就不算什么了。” 当一个人只有一种思维的时候,他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 当一个人有两种不同思维的时候,他可以是精神病医院的住户; 当一个人有很多种思维的时候,他将会是个不会表达的白痴; 很显然,童子不属于这三种任何一种。 一次又一次,一世又一世,庞大的记忆数据早就让他变成了一个拥有多种思维的群体意识。 ——道祖,这个多思维的群体意识的统称。 只不过目前,做主的部分是在海洋般磅礴的主体意识,也就是那位第一位通过【序列】方式拿到权柄之人。 老和尚跟童子是同等的身份,是另外一份游离在世界中群体意识的集合,名称为——佛。 “我们那位老朋友呢?” “他啊,不知道,按道理说,他应该死得比我们还要快一点才对,但命运嘛总是不讲理了,他看起来好像只死了一半。” “死了一半?”老和尚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你打算给那群即将要来的家伙留下些什么?” “什么叫我留下来的,你这话说得多难听啊! 用我们老朋友的话来说,那是命运…那是他们窥探不到,拼尽全力也无法更改的…命运!” “嘿,巧了,我留给他们的也是这种东西! 我觉得他们应该会很喜欢我们留下来的这份礼物……” 第59章 抵达佛罗 翌日。 大虞皇帝顾长洪驾崩、大虞九皇子顾如时身亡。 这个秘密被一位宫女“不小心”发现,然后如洪水猛兽一般在京都传开。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 待消息传到顾东言耳里的时候,马车已经驶离黄泉客栈十万八千里了。 黄泉客栈的精怪多,冥教的妖人也不在少数。 经过顾东言的仔细查探,现在的“黄泉”只是一个大虞和冥教普普通通的双面间谍,修为也不过丹境,实在是不值得他花费过多的注意力。 以他【命主】身份,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命运给予了提示,他目前有更要紧的事情。 比如,现在前往佛罗,找到一个名为“阿义德”的小孩…… “当初你主持问道的时候,有没有在阿义德的人身上发现一些不同?” 顾东言捏了一个泥娃娃,把费时从苦海中扯了出来塞进这个娃娃里面,当做聊天解闷的乐子。 听到顾东言的发问,泥娃娃两根薯条粗的眉毛顿时挤成一坨粑粑,很久之后才从冗长的记忆中翻出些许关于阿义德的记忆。 这娃…嗯,很普通一孩子吧,一位群星殿堂信徒的孩子,除了在野草学院跟杜撰出来的“顾明”有所接触,根本就没有更多描写关于他的笔墨。 “他足够平凡,放在普通人中也是非常不起眼。 这位不应该是您为了剧本的丰满而特意杜撰出来的角色么?” 费时小心翼翼地回答。 在他看来,阿义德不仅非常平凡,甚至在这位问道时展露的记忆中也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阿义德的记忆。 不过从今起,这位应该就告别平凡而又普通人的生活了,命主提起了他也就等同于命运记起了他。 “这样啊~” 顾东言咂咂嘴,费时的跟命运之书的记载没有什么差别,也就是说,那些人的“阿义德”计划还没有展开。 不过也是,即便阿义德计划展开了,一群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天外邪魔,命运之书也不能查到什么…… 马车绕过了大虞和南疆的正面战场,混入来财商会之中,改变了轨迹。 不去东港,驶向佛罗! 夏至不理解,甚至想用纸鹤去给皇帝陛下报信。 一个父亲在边境守关的皇亲,在大虞四面接战之际,居然想不经过请示就跑到其他国家去。 这不是叛国这是什么?! 但很可惜,夏至的纸鹤飞不出去,所有放飞的纸鹤现在都通通成为了头顶上盘旋的动态装饰。 并且,在顾东言小小展示了一下他目前的能力之后,夏至很识时务地当上沉默寡言的驾车马夫。 花了点小钱,跟在来财商队后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佛罗境内。 “南疆很富有,同时也很贫瘠!” 顾东言掀开帷幕的一角,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 弹丸之地,面积不过大虞的几个小城。 光秃秃的小山一座接着一座,一群工人秩序井然地从山洞中运出矿石,旁边的监工腰间别着发黑的皮鞭,目光凶恶。 对于路边过路的马车,他们不感兴趣,也没有时间感兴趣,干一天活才能得到对应的水和食物,生活早就磨灭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好奇心。 “您说得没错,但佛罗的情况已经比南疆其他地区好上太多,下等人作为奴隶完全没有自己的人格和自由。 他们是牛马,是苦力,对生活麻木不仁,只凭借着身体求生的本能行尸走肉。” 费时高声附和。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人类能从同族身上取得难以言语的快感,可以是身体上的也可以是精神上的,显然奴隶们就是他们用来取得快感的工具。 大虞自诩德行无双,又有顾明那个老东西控制,人性中的恶多多少少收敛了不少,不敢明着来,南疆学了半吊子的文化,这些贵族反而以此为荣。 顾东言万分感慨,可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那位“道祖”是不是说过,经历了这么多次的轮回,这方世界已经鲜少有本地土着了? 这些人要是真的都是失去了记忆的穿越者…… 真不敢想象要是他们万一哪一天觉醒一个金手指,发现自己是在当奴隶会是怎样? “入城吧!” 顾东言放下帷幕,双眼一闭开始闭目养神。 同情这些穿越者?那倒不至于,穿越者们在外面都是收了钱的,拿钱办事很公道。 他更加关心的是“阿义德计划”。 按照他脑海里的那份‘合同’来看,在佛罗诞生的‘阿义德’正常情况下将会是一位客户用来顶包的数据体。 出生清白,父母都是佛罗里的普通居民,这位客户将在佛罗得到最好培育以及知识,并且会创造一个能容纳帮助其他客户的组织。 他作为乙方,需要帮助“客户”有体验地达成这些条件。 这是他为何在给费时问道的剧本中会出现,星主在佛罗建道传教一事。 无关信仰,更多的是为这位制造一个轻松就能成为【神只】的环境。 顾明也就是如今的顾长洪已经死了,那么这位客户应该也将顺理成章地成为‘阿义德’,又或者等着他在佛罗建立一个新的教会…… —— 东港,某位在弘历寺礼佛的长公主突然感到一股恶寒,抬头一看,弘历寺的住持正带着和蔼的笑容站在跟前。 笑容与台上雕塑如出一辙,却莫名让人胆寒。 “圆真住持是有什么事吗?” 艾德琳面不改色地起身,姿态端庄,一举一动尽显长公主的气度。 她已经不是当初刚来东港城了土包子了! 好吧,其实是睡在门边的小和尚给了她底气。 融境在大虞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大白菜,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但有这么一个高手跟在自己身边,也算是能端起贵族模样。 圆真忌惮地看着修缘,心里直犯嘀咕。 也不知道这位【罗汉】怎么会来弘历寺,还跟了一南蛮之地的人身后。 随即收回眼神,笑容愈发灿烂,“我见施主一心向佛,我佛慈悲愿普渡众生,施主可有想法在佛罗也盖一座弘扬佛法的寺庙?” 第60章 发生变化 佛陀认可了他在东胜神洲的做法,并降下旨意令他去南疆传教。 这是何等的殊荣! 他圆真未来未必不能成就【罗汉】,未必不能成为被所有信徒供奉的存在! 但艾德琳出声打断了圆真的幻想。 “我很荣幸得到住持的认可,但很抱歉,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 圆真笑容逐渐僵化! 南疆果然是一群蛮夷,无知之人。 嘴上拜佛,却连一座佛庙都不愿意为我佛修建。 碍于那位【罗汉】的面子,圆真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无礼,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由内向外蔓延。 “施主有何忧虑,我佛慈悲,若是施主能在佛罗传播佛法,可以帮助佛罗的子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佛罗贫困,普通人日夜劳作并无参拜真佛的时间,其他贵族纵情声色,若是让他们参拜真佛,是对真佛极大的侮辱。” 艾德琳言辞诚恳,又是惋惜又是愤懑,表现出来的模样像极了寺庙中的狂信徒。 一时间,连圆真都忘记了自己内心打好的腹稿。 “施主不必如此,我佛大慈悲,本就欲渡尽众生不受贪嗔痴三苦,贫僧愿入……” “不,圆真住持此事休要再提,性格拙劣之人何以参佛?不如待他们真心向善之时,信女再带人来弘历寺求取我佛真经!” 随后整个人‘羞愧难当’地逃离弘历寺。 固兰汀默默背起还在睡觉的修缘,紧紧跟了上去,只留下圆真一人在大厅之内神色不明。 半响后,圆真缓缓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既是无福之人倒也不用强求,我佛只说了让我去南疆传道,瞧那爱诃倒是比佛罗是个更好的去处……” 浑然不觉,厅内火烛跃动,他与身后雕塑滋滋冒着黑气…… —— “不对…” 刚入城的顾东言忽然间心血来潮,翻手间命运之书在他手间翻开。 藤蔓上的果实多了! 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三个四个,就这一瞬间代表权柄的果实起码多了百来个! 连【大罗】和【佛陀】也化成了果实…… “疯了吧,谁能干死这两位啊?” 外面的人做不到,里面的人就更加做不到了。 再说他前些天跟“道祖”搭话的时候可没瞧出“道祖”本源衰弱,垂垂老矣。 “不…等等,这果实好像有什么问题?!” 果实出现一会儿之后,一股黑气从果实内蔓延而出,像蝗虫一样瞬间布满藤蔓。 七情六欲在其中流动,里面包裹的恶意就像是经年累月的垃圾经过千万年的发酵,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多眼、多足、多口、多舌…… 一尊尊模样奇怪的形象浮现,只是瞥了几眼,顾东言便觉得汗毛竖立,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要从他的身体中钻出。 “嘶,这算什么,世界版本大更新?” 顾东言立刻合上命运之书,但左边的眼睛已经硬生生多挤出一个瞳孔。 他的【命主】权柄,在这种“污染”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神只被情绪污染,无法遏制的七情六欲窃夺了神只的权柄,成为不可言说的怪物。 费时娃娃见到这一幕,喉咙有些干涸,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也要长出什么东西。 “不会吧……这他妈不是剧本吗?剧本怎么可能成为现实?” 可越是这么想,身体就越痒,一张扭曲的脸逐渐从他后脑勺钻出。 即便他现在身体是泥塑也不例外。 “世界要变天了……” 命运之书衍生出恶魔封面,青玉色的外壳无处不侵染黑气。 顾东言能察觉到,他如果试图翻开命运之书,将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左眼那颗不受控制,且不停转动的古怪瞳孔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这并非费时口中的变天…更大的可能是世界底层逻辑规则的改变。 而一切跟那位“道祖”绝对脱不了干系。 “夏至,去佛罗皇宫,我有些事情需要跟佛罗国王聊一聊……”顾东言对驾驶马车的夏至吩咐道。 他原本打算随便弄个身份,在机械之都慢慢寻找阿义德,但现在不一样了,规则发生了变化,找‘阿义德’任务优先级大幅度提高。 在命运之书的翻阅需要付出一定代价之后,或许只有‘阿义德’清楚,世界的底层逻辑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佛罗皇宫很奢华,如记忆中一样奢华。 各种机械造物美轮美奂,古朴典雅又不失神秘,周围更是有穿着精密铠甲巡逻的小队。 只不过实力比大虞的差了一点,夏至一人恐怕就能在这佛罗皇宫杀个七进七出。 “需要我去通报吗?”夏至停下马车后问道。 “不需要…” 没有必要,通报也是浪费时间。 顾东言掀开帷幕,靴子接触地面时,四周景色浑然一变,富丽堂皇的宫殿顷刻归于虚无。 “这是…这是哪里?” 夏至惊慌失措,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骷髅架子?灵性消散无踪,只有序列力量在他骨骼中停留。 “虚界,当然,你也可以称呼它为内景。” 这方世界,赫然就是当初顾东言晋升时所见到的世界,残破、荒芜而又广阔无垠、无处不在。 不过,此刻内景世界也发生了变化。 荒凉的土地上滋滋冒着黑气,之前只存在于黄泉客栈附近的鬼面,现在随处可见。 鬼面发生了改变,白色尾巴似乎是什么可变异的器官,有的长出了第二个脑袋,有的长满了嘴巴,更有的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它们躲在暗处,觊觎着顾东言身上磅礴的“神性”。 “先走吧,它们暂时不会动手……” 顾东言眉头微蹙,又立刻展开。 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没有理智,只有本能,但它们现在似乎被什么给束缚着,不能随意动弹。 夏至默不作声,一路上紧紧跟在顾东言身后。 直到走到佛罗皇帝艾维斯的寝宫前,顾东言用【命运】的权柄将两人带出内景,夏至的呼吸才变得有些许沉重。 那些东西…是恶魔吧? 什么内景,她刚刚一定是下了地狱! 第61章 又见老熟人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很礼貌,很规矩,但艾维斯很不喜欢。 因为这里是他的寝宫而不是书房,而且他有敲门身就意味着他需要从自己爱妃身上起来,并提起裤子。 “糟糕透顶,我怎么就把艾德琳派去了大虞? 应该叫艾南通这个混小子去才对,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居然敢在这时候打扰我!” 没人处理政务,这群该死的蠢货要是又为了一些琐碎的小事找到他,到时候就别怪他又召集贵族的女儿们来一次大选妃! “进来更衣!”艾维斯怒气冲冲地朝外面喊道。 咔咔声响起,金属制的房间大门被从左往右推开。 进来的人不是伺候的婢女,而是一位面容模糊,而又超凡脱俗的存在,一身的装扮如同故事中的神只。,吓得刚刚还在发火的艾维斯,连忙扯下裹在嫔妃身上的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顾东言:…… 果然,问道的剧本是没有问题的,艾德琳能在佛罗顺利登基,跟她有这么一个昏庸无能的老爹脱不了干系。 床上妃嫔比艾维斯的表现还要不堪,瞧见顾东言的时候,尖叫都来不及出喉咙,两眼一白就昏了过去,还是顾东言打了个响指,才在她身上盖了些东西。 “艾维斯陛下,请你恢复一些理智,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今后都用不到这种东西?” 顾东言站在艾维斯的床头说道。 又是轻轻一个响指,裹在艾维斯身上的被子像是生了灵智一般,挣扎着跑开,空气中弥漫着石楠花的气味。 场面有些辣眼睛,不过小小的也很可爱。 艾维斯害怕极了,这时候可顾不得什么体面,从床上扑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疯狂地朝顾东言磕头,“大人啊,我们佛罗不是有意要攻打大虞的,佛罗自古以来都是佛罗的从属国,这次都是被其他国家逼迫的,我们不敢的啊!” 顾东言瞳孔中出现一道意味不明的神色,“大虞,我可没有说过我来自大虞……” 这老家伙有点东西啊! 能看出他来自大虞,无非也就身上的服饰以及外面的马车,但不管是哪种,只要能看出来就说明艾维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我们东胜神洲除了大虞,其他地方可没有您这种神仙般的人物,您老人家可别捉弄我了。” 艾维斯光速磕头,深怕磕慢了顾东言就会突然出手收走他的小命。 至于顾东言到底是不是大虞的人,他哪里看得出来,忙着磕头去了,谁还管对面像人的玩意身上穿了什么东西。 但总之跟大虞扯上关系就没错,这是佛罗先祖留给他们的智慧…… “停!” 顾东言伸出手指,虚空一点,艾维斯动作一顿,原地僵硬,“我来并不是为了诸国攻打大虞一事,而是来找艾维斯陛下帮一个小忙。” “您有事尽管吩咐,但凡我能办到,一定给你办得稳稳妥妥!” “一个月内,帮我在佛罗找到一个近两年出生,名字叫‘阿义德’的小孩。 找到了有奖赏,帮助你踏入婴境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没找到…呵,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见到我的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命运总会在恰当的时机展露锋芒。 绝望是命运,痛苦也是命运,诸多命运之触,在顾东言身后显形,横竖都充满窒息。 艾维斯头顶冒汗,被停住的身体依旧不由自主地颤抖。 充满恶意的凝视,语气如深渊里的恶魔呢喃。 他面前的这位,真的是人吗? “请…请大人放心,我…我一定为竭尽全力!” 话音落下,艾维斯感觉整个人一松,像被玩弄过的橡皮泥瘫软在地,而就是这么一瞬间,房间的顾东言在他眼前消失,不知去向。 佛罗皇宫的马车内,顾东言用手摁住眉心,面色严肃而又阴沉。 就在刚刚,他眉心长了一个会自己蠕动的肿瘤。 摸上去又是一个鼓鼓囊囊的硬块。 “啧,为什么要抗拒呢?这本身就是属于你力量的一部分……善也好,恶也罢,这都不是力量的过错,你有命运的指引是不会出错的。” “接纳它吧,认清楚你的负面,届时即便是那阿义德也拦不住你,你将成为跟道祖一样的存在!” 顾东言脸色稍冷,厉喝道,“费时,你有些多嘴了……” 泥塑娃娃愣了愣,不规则的小圆手晃动了一些,“咱们就是说,也没有可能刚刚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你,还能有谁?” 马车内就他跟泥娃娃,总不能是受了惊吓还在外面驾车的夏至说的话吧? 顾东言突然之间怒火中烧,想给费时一个教训,但目光一瞥,一个老熟人正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 “当然是我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怎么可能是你?!” 顾东言满脸警惕,眉心的那个东西也不管了,变了封面的命运之书,此刻又出现在他手中。 “怎么不可能是我?是因为我只是你上个剧本杜撰出来的东西吗?” 老熟人杨光明拨弄了一下他的白色大褂,金丝眼镜反射着睿智的光芒,“那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你,命运之书的剧本向来都取材于现实。 不过你放宽心,我的出现算是那两位给你留下来的礼物,暂时对你没有什么恶意…” “那两位?道祖…还有谁?真佛吗?” 话是这么说,但顾东言丝毫不敢放松。 他能隐约察觉到,眉心里的玩意跟面前的这个“杨光明”有些许联系。 “当然,这位真佛怎么说也是你追杀了好几个轮回的bug,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跟道祖差不多的能力,早就被你当做病毒给清理出去了。” “不是哥们,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追杀真佛?我是疯了吗?那可不是我能够完成的任务!” “所以,你们最后成了朋友!” 杨光明耸耸肩,拿出一本病历在上面涂涂写写。 【你猜猜,你藏在被条约的规则删除了多少个轮回的记忆数据呢?】 (最近状态不好……答应写到百万的事情可能要稍微延期一点了……) 第62章 购买庄园 【一个?两个?呵呵,这都不对…… 是一直! 他们想把你驯化为这个世界里最忠诚的奴隶…】 病历上的黑色字体蠕动来蠕动去,不停地变形以及排列组合…… 文字之间仿佛能听到,杨光明无声的嘲笑。 “黄泉不是说这是我的第九次轮回……” “他,呵呵,在他看来这的确是你的第九次轮回,毕竟他只见过你轮回九次……” 杨光明摘下眼镜,整个人逐渐变得虚幻,“唉,这种事情果然不能多说,哪怕有无数轮回累积的怨念作为缓冲,也无法阻挡底层代码的裁决。 那下次再见喽,我愚蠢的本体!” “不,等等……” 顾东言猛地往前,却是扑了个空,差点没被突然启动的马车摔一个狗吃屎。 泥塑娃娃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屁股。 这位命主也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还是离远点好,免得一屁股把他坐成一摊泥饼。 片刻之后,顾东言冷静下来,呼出的气息中隐约带有一些黑色气息。 有点儿糟糕,总是什么都不知道… 东边一块,西边一块。 真让他觉得不舒服了,白色的格子嵌入黑色的拼图也不是不行。 “费时,你察觉到了没有?” “察觉到…什么?” 费时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出。 难道命主发现了自己把他当成了精神病? “黑气……黑气污染了序列,现在无处不在…” “您是说那些情绪?” 费时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脑子想的却是,情绪化为黑气那不是顾东言自己在剧本中强加的设定吗? 现实中谁能看到那玩意啊? 无色无味无形,哪怕是部分特殊的序列也只能是感知而不是用肉眼观察。 费时郑重地摇了摇他那没有脖子的脑袋。 “很抱歉,我看不到。” “这样吗?那可真是一件好事……” 顾东言低着头小声呢喃。 谁也没注意到,四周的空气中黑气涌动,一股脑地往马车里钻去,一枚横瞳在黑气的滋养下,缓缓从顾东言眉心钻出。 马车在夏至的驾驶下渐行渐远,缓缓驶离皇宫。 这期间,没有任何人发现佛罗有一辆从大虞来的富贵马车在皇宫门口停留,纵然在门口24小时目不转睛的卫兵也是一样。 按照原定计划,顾东言等人来到位于内城外围的特尔裘伯爵府门口。 经过车队里来财商会的负责人介绍,他们付了一大笔费用租下了特尔裘伯爵府名下的一处庄园,并签署了高达二十年的租赁合同。 “容我冒昧,请问您怎么知道特尔裘伯爵会同意租赁自己的庄园?” 庄园前,来财商队的负责人见到顾东言如此轻松地就租下了这么大一个庄园一脸的不可思议。 据他所知,特尔裘伯爵固执而不讲道理,有不少人试图买下这个庄园都遭受了无情拒绝,甚至他们来财商会也在被拒绝的名单中。 顾东言面带微笑,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后后回答道,“或许是因为特尔裘伯爵缺钱?” “这并不是一个好理由,但我接受。” 商会负责人耸耸肩,特尔裘伯爵确实缺钱,他年事已高并且整个家族都在走下坡路,但这并不是顾东言能轻松得到这个庄园购买权的原因。 毕竟论财力谁能比得过他们来财商会? 不过顾东言不说,商会负责人也没有刨根问底,而是从口袋中掏出名片,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希望未来来财商会能与您达成更加圆满的交易。” “会有这个机会的。” 顾东言颔首,让夏至接过名片后,礼貌地将商队负责人送离了“自己”庄园。 不得不说,特尔裘伯爵是个讲究人。 虽然是在听到自己来自大虞,并且姓顾之后才肯松嘴放出一个庄园,而且这庄园还处于在内城和外城交界的边缘,但占地面积很大,寻常的侯爵府邸也没有这个庄园占地面积广。 豪华程度跟京都的随安王府也差不到哪里去。 唯一有区别的是,庄园名下有个小型的冶铁场,导致庄园内的金属制品随处可见。 “您是打算在佛罗常住吗?”夏至跟在顾东言身后亦步亦趋,这会儿连公子两人都省去了,语气恭敬得不行。 在夏至看来,自打过了黄泉客栈顾东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定是被某个老妖怪夺舍了。 能做到这般的前辈一定是传说中的融境,她不过区区一婴境,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不出意外是要住上一段时间。” 顾东言颔首,“我记得你以前是皇宫的禁卫副统领,那群看起来就很蠢的护卫和侍女就交给你去调理了。” “遵命……” 夏至拱着手,脑袋一垂,眸子神色不明。 接了顾东言的命令,理所当然地当起了这处庄园的大内总管。 那群傲气的护卫和瑟瑟发抖的下人,迎来了他们可怕的顶头上司。 “您不担心这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在为您做事,实际上偷摸着跟其他人联系?“ 泥塑费时脑袋一偏,开口问道。 从夏至一路的表现来看,她并不怎么安分,否头顶也不会有24只不停盘旋的纸鹤。 顾东言笑了笑,一边绕开训练场往大厅的方向走去,一边说道,“她的胆子可没你大,比起传递消息,她更爱惜自己的生命,在摸清楚我的上限之前绝不会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您说笑了,我现在就一个泥娃娃,哪里来的什么胆子……” 费时讪讪一笑,立刻闭口不言。 这掌握命运权柄之人就是不一样,之前他捣鼓的小九九完全瞒不过这位。 知识决定命运,他也不是有什么胆子,只不过是忽悠没有记忆的“命主”加重了知识占比的权重而已。 顾东言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或者说大部分事情都没有被他放在心上……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现在他关心的只有这个世界命运之外的事情,比如那位“阿义德”,又比如常人不得所见而又无处不在的黑气…… 第63章 阿义德的消息 铛~铛~铛 东方路的巨大铁钟按时响了三声,外城区的拾荒者如同鬣狗一般涌入集市,躲在阴影中觊觎每一个路过的猎物。 就在这时,一位精瘦的男人急匆匆地出现,像是被什么东西追捕,在东方路的青砖上留下一串脚印,然后在前面的小巷胡同左拐,一头扎入名叫微笑的小酒馆。 酒馆里乱哄哄的,一群酒鬼拿着黄澄澄的大麦茶在八角笼的擂台前高呼;侍者面带微笑,清点今日卖出的茶品。 男人来到酒馆内一扇不惹人注意到红色铁门前,轻轻敲门,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蚯蚓!” 片刻后,门内传来声音。 “进来!” 男人立刻推门进入,迎接他的是一字排开的强弩以及不紧不慢擦拭酒杯的微笑酒馆老板——威杰。 “老板你还是那么谨慎,这可不是对待给你带来好消息的客人的态度。” 精瘦男子把门关上,脱下头顶的黑色斗笠,把它挂在旁边的置物架。 高鼻梁,高颧骨,隐约有一种野性美感。 如果顾东言在这里,一定会认得出来,这人是那位名叫里格的拳手,也是未来的审判骑士。 威杰使了个眼神示意手下把弩箭收起,将酒杯整齐地摆放在桌面漫不经心地说道,“干我们这行的,可不得小心一点,谁知道外面走过来的是人是鬼? 来找我做什么?最近酒馆没你上场的表演。” “别这么说嘛,凭我们两个的关系用得着这么生疏?” 里格松弛地坐到威杰对面的沙发上,点燃一根外面售卖机中便宜售卖的劣质香烟,廉价的味道一瞬间弥散开来。 “不过今天我过来的确有事情要麻烦你,有一笔悬赏我不方便拿,需要你的帮忙。” 悬赏? 威杰脑子里划过悬赏任务的名单,眉头一挑,挥了挥手把拿着弩箭的保镖们全部赶了出去。 “你说的是国王颁布的那个悬赏?寻找一名叫‘阿义德’的男孩?呵,这个任务可不好做,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叫‘阿义德’的人被送去王宫,但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威杰,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可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 悬赏的奖金七三分,只需要你向那位大人报告一句,这种买卖放在哪里都不多见。” 威杰权衡了一下利弊,摇了摇头,“不行,风险太大,除非我七你三!” “你七?你个不要脸的吸血鬼,只是动动嘴皮子就想要七层,做梦都没这种好事,最多六四,我六你四,不然就算有些风险,我也得自己去领。” 里格刺啦啦地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那个‘阿义德’古怪得要死,自己根本不可能悄咪咪把他送去拿悬赏,他才不找这个威扒皮。 上嘴皮碰下嘴皮就得了悬赏的三成,哦不现在是四成,天底下还上哪里去找这种好事。 “不行!” 威杰还是摇头,“风险太大了,现在整个佛罗都知道,‘阿义德’是那位从大虞来的大人物要找的人,货品虽然不能动,但押货的人可那就另说。 我多要的几成是给手底兄弟们的奖励,也是战损后的抚血金。” “老板,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事实比我说得还要夸张。 隔壁兰石侯爵的护卫队为了护送一位假的阿义德而全军覆没的事情闹得挺大,我可不想让微笑酒馆招募一批新的员工。” 里格稍稍正身,一脸凝重。 “兰石侯爵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看得上这点儿悬赏奖金?” 贵族可不缺钱,当然特尔裘伯爵除外。 可偏偏兰石侯爵派了他的护卫队去交接这个悬,又偏偏这个护卫队全军覆没。 听到这消息,被里格视为钱袋的‘阿义德’瞬间变成一个烫手山芋。 威杰笑了笑,还是摇头,“奖金,呵呵,兰石侯爵家的下人都看不上那点儿奖赏,比起钱财他们更想得到让只知道沉溺美色的国王亲自去发布悬赏的那位青睐。 那可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在佛罗,贵族们就是贱民们的天下,一个能让贵族老爷们像哈巴狗一样舔上去的人,这…这实在是超出了里格的想象。 以至于他跟威杰达成交易离开微笑酒馆的时候还昏昏沉沉。 穿过垃圾堆一样的集市,厚实的外套挡住了游荡在巷子附近无所事事小孩贪婪的目光。 里格再一次成功从恶臭的“沼泽”脱身,回到了只有十平米的铁皮小屋。 另一边,威杰安排人在暗中跟着里格,并用特殊的联系方式联系到他的上司——从大虞回佛罗没多久的艾德琳殿下。 “殿下,又有疑似‘阿义德’的小孩出现了。” “阿义德……” 艾德琳轻声重复了这三个字,转头就看向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鸡腿的小师父,正是那位在东港就一直赖在他身边的道济和尚。 “小师父,你知道那位找一个名为‘阿义德’的小孩有什么同意?难道他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大概吧,那个家伙很强……” 道济嘴里吃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 那人何止是强……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星海庄园都被一股浓烈的黑气笼罩,一尊扭曲的,无法言喻的存在坐落其中,不出意外,就是这人要找所谓的‘阿义德’。 说不定,这个世界突然冒出来的黑气跟他有着密切关系,再不济,他也应该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道济随意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上的油渍开口道,“如果你想知道他要干什么,我可以帮你去查探一番。” “安全吗?” 艾德琳惴惴不安,尤其是听闻兰石侯爵的护卫队全军覆没之后,这种不安就愈发强烈。 “不一定安全…” 道济又往星海庄园望了一眼,默然道,“当然就算我不去,也不一定安全。” “那人很强,强到仿佛就是这个世界的顶点,如果他愿意的话,毁灭一个佛罗弹指可为。”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什么阿义德,但这个阿义德一定对他很重要……这是你们、或者说我们唯一能安全跟祂交流的方式。” 第64章 找到你了 嘎—吱— 铁皮门开门的声音很大,里面闭着眼休息的阿义德一下子就被惊醒。 那个用一些微不足道的食物把他从他母亲手中换过来的那个男人回来了…… 什么都没带,面色苍白,看起来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要不要杀了他逃跑? 不不不,不能这么干,这里是佛罗,一个地位阶级分明的国度,他一个“小孩子”是跑不远的…… 进房间之后,里格习惯性地把门栓上,耳朵贴着墙壁听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瘦瘦小小的阿义德面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把你买回来,真是倒了大霉。” 从微笑酒馆出来后,他就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威杰那小子总喜欢把不稳定的变数掌握在手中。 事实上威杰是对的,因为从市场中出来后,跟踪他的人就分为了三波。 “所以,现在请你真正地睡一会儿。” 里格说完,一记手刀将阿义德劈昏。 虽然现在里格还不是微笑酒馆的八角笼冠军,但拿捏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子还是手拿把掐。 现在该怎么办? 外面有三波人,威杰还好,只要舍得足够的利益,威杰就是他里格最好的朋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关注到他,一旦阿义德被发现,他肯定就成了炮灰。 逃跑?现在来不及了…… 先不说他进了房子就像笼中雀,自从被人盯上的那一刻,逃跑就已经来不及了。 在佛罗,没人能在贵族的追杀中活下来。 悬赏什么现在已经可以不用考虑,他现在需要着重考虑的是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直接把阿义德丢出去? 这个似乎想法可以…却不排除其他人有杀人灭口的想法,顺手把他给杀了。 或许现在是依靠一下这间屋子上一位主人留下来的机关术的时候了。 那位名叫雷杰多的前任房主,留下来了一间不容易被发现的暗阁。 矿场的公有财产登记表中,里格的的房间不是十平米的小屋,而是标准的十二平米。 上一任房主在机械上有些天赋,自己用一些破烂偷摸捣鼓出一个狭小的隔间,并且合理运用了空间布局让房间看起来跟原来一样大。 房间少掉的两平米就是暗阁的空间。 现在里格想到唯一能从这些人眼里消失并脱身的方法就是把阿义德留在外面,然后尽量把自己藏在暗阁中。 想到就做,正当里格把自己塞入暗阁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动作很轻,移动很缓慢,如果铁皮房的质量稍微好一些里格恐怕都察觉有人接近。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后归于平静。 一分钟… 五分钟… 半小时… 时间蜗速,里格一秒一秒地数着,但门口那个人停下之后,就没了动静。 既没有开门,也没有离开。 安静的氛围,让处于黑暗中的里格感到窒息。 一小时…… 三小时…… 五小时…… 门外还是没有动静…不…不仅门外没有动静,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像一条死狗。 里格突然反应过来,这一定是贵族老爷们的手段。 他们动手了! 隔了两条巷子的二层小楼上,威杰正用望远镜监督着自己酒馆的服务员把阿义德从里格的铁皮屋中带出来。 为了顺利,他还特意向艾德琳殿下借了一个道具——彷徨之珠,一枚能吞没一定范围内一切声音的好东西。 计划很完美,唯一有缺漏的地方,一览无余的房间内并没有发现里格的身影。 他的手下明明看到了里格进入屋子,听到了里格在房屋里说话……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确实有些本事!” 威杰放下望远镜,咂咂嘴,如果给里格一个机会,说不定他能成为微笑酒馆最阴险的一个拳王。 不过,这件事情得往后稍一稍,躲在暗处的鬣狗们,已经闻着味道赶来了…… —— 星海庄园。 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摆放在一处亭子外,镜子中小人攒动,显示的地点正是里格居住的那条巷子。 “您有些无聊了,每次找到名叫阿义德的小孩,就来上这么一出照搬的剧本,简直是污染我这个专业导演的眼睛!” 费时操控着小木偶身体在镜子面前走来走去。 最近这段时间,顾东言帮他制作了七八个不同形状的身体,而这具木偶身体是他最喜欢的一具,行动起来比起其他的身体方便多了。 饶是如此,在用这具身体看了一个月千篇一律的表演后,费时也忍不住发出抗议。 顾东言把木偶拨到一边,仔细打量着被人从房屋里扛出来的‘阿义德’。 短发、卷毛、脸上有密密麻麻的雀斑。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但这并不能确定这是他要找的那人,在此之前,其余名叫阿义德的人也给了他同样的感觉。 “啧,睡着可不行,睡着了就不能分辩了。” 顾东言手一抬,一道看不见的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钻入镜面,直接让被里格打昏的阿义德苏醒了过来。 “可别让我失望啊……” —— “老板,我们要这小孩要送去哪里?”服务员甲扛着被装进麻袋的阿义德询问威杰。 往常威杰得了什么稀罕的东西都是直接送去艾德琳殿下的府邸,今天走的这条路虽然也是前往内城但并不是去艾德琳殿下府邸的路线。 莫非……黑心的威杰老板也做起了人贩子生意? “闭嘴!” 威杰压低声音呵斥道,“乖乖做你的事情,问这么多我也不会给你加一个子!” 北风呼呼吹得人直发抖,醒来的阿义德更是胆寒不已。 奶奶的,这种低贱人口不如牛马的世界,居然衍生出了人口贩卖组织? 这不科学! 得想个办法逃跑…… 阿义德在心中默默盘算,不料这一幕全被星海庄园的几人收于眼底。 “乖乖,这就是生而知之吗?” 费时看着一动不动的阿义德,两颗石头眼睛从木偶里掉了出来,在地上骨碌滚了几圈偷瞄了顾东言几眼。 这瘪犊子玩意不会新的穿越者吧? 难道说除了等穿越者自己暴露,命主还掌握了找到新穿越者的办法了? 顾东言扬起嘴角,冷笑一声,“呵,可算是找到你了……” 第65章 遇到怪物 冷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 但放在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身上,此刻的优点也无疑成为最大的败笔。 他会怎么做呢? 顾东言翘起二郎腿,双手放在膝盖,额头上的眼球从脑门中钻出,对着镜中画面转动个不停。 实际上,阿义德什么都做不了…… 体型幼小,力量薄弱,他甚至无法从脏兮兮的麻袋中逃脱。 但是,此刻意外发生了。 一只奇怪的生物从旁边的巷道中钻出。 圆头、狗身、六足、长毛…… 修长的前肢长满了流着黑色脓液的毛发,一双绿色的眼珠子藏在毛发下面。 就这样堵在威杰一行人的必经之路上。 “怪……怪物,我的天,真的有怪物,我还以为是那群酒鬼瞎说的!” 服务员甲发出惊呼,双腿止不住的发软,一时间连肩上的麻袋都扛不稳。 妈妈耶,有没有路过的贵族老爷来救一救他们。 微笑酒馆的那群酒鬼们可是说了,这怪物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撕咬生吞。 “蠢货,安静!” 威杰捂住小甲的嘴巴,目光低沉,“它似乎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我们正面对着它后退。” 一步…两步 几人小心谨慎地后撤,正如威杰说的那样,这怪物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欲望,只是在不停地摇晃尾巴。 “很好,保持住,等我们离开怪物的视线范围就往两边跑!” 服务员甲和服务员乙点头,屏住呼吸,行动愈发小心。 就在一脚跨入转角时,一只发脓的利爪突然从服务员甲的胸腔中探出,在服务员甲呆滞的目光中掏出一颗猩红的心脏。 威杰瞳孔骤缩,“跑!这该死的怪物不是一只!” 是两只! 前狼假寐以诱敌。 大意了,没想到这种怪物对付他们这些明明可以一口咬死的普通人也会用这种无耻的招数。 威杰捏住彷徨之珠,连掉落在一旁的阿义德都来不及管,撒开腿丫子狂奔。 这个“阿义德”简直就是祸端。 顾东言神色稍凝,看着两只扑上去啃食服务员甲的怪物,眸子中闪过些许思索之色。 它们是生物,当然也不是生物。 更贴切地说,它们是被黑气侵蚀而衍生出来的玩意,身体里充斥着混乱的情绪。 “这…是道祖和真佛的手笔?” 混乱、混淆、扭曲的力量,也只有像他们一样涉及到世界底层代码的人才能够做到。 之前杨光明的出现,让顾东言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那么这次这些怪物的拦路则是让他有了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这无穷无尽的黑气跟道祖那家伙脱不了干系。 话又说回来,威杰手中的彷徨之珠却是不可多得的至宝,领域一开,方圆十里寂寥无声,两只怪物成了聋子不安地在原地低吼。 虽然就连它们自己也无法听到自己的吼叫声…… 阿义德趁着这个机会从麻袋里钻了出来。 他看见了焦躁不安怪物! 而顾东言从阿义德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狂热! 然后…阿义德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比起道听途说的服务员甲,他更了解这种怪物的恐怖! 它们是失败的建模,同时也是成功的生物。 是旧世界而余孽,是新世界的爪牙…… “只要给我些时间……呵呵呵,我绝对能坐上第一把交椅!” “我注定成为这个世界的独裁者!” “不…走开,你们为什么不去追那些贱民!” 阿义德兴奋转变为惊恐,那两只怪物轻轻一跃,将他前后包夹。 彷徨之珠失效了,不,或者说他已经离开了彷徨之珠的庇佑范围。 怪物们张开流脓的臭嘴,本能地向前撕咬。 就在利齿即将撕破阿义德肌肤的时候,一名身穿浅紫色外衫以及百褶裙的女士从天而降,用长枪刺穿了两只怪物。 身姿翩若游龙,正是夏至。 被刺穿的怪物呜咽一声,顷刻间化为些许黑烟。 死了? 不,没死! 这已经是夏至第三十二次出手杀死六足狗了。 但不论它们以什么方式死去,每当有人找到阿义德并把他送往星海庄园时,它们都会再度出现,成为拦路狗。 而她负责解决这些拦路狗。 “姐姐,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阿义德肾上腺素缓慢消退,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毫不犹豫地扒拉上夏至的小腿,颇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的架势。 夏至脸色一僵,内心腹诽,“还真是没教养的贱民!” 微笑着将阿义德一脚踹开,然后长枪一动,又把他挑了起来,慢悠悠地往星海庄园走去。 贱民跟怪物一样恶心! 庄园内,顾东言伸了一个懒腰,嘴角噙笑,“该迎接我们的客人了!” 他可是客人准备了不少好玩的东西。 —— 微笑酒馆门口,威杰大口喘气,手中的彷徨之珠黯淡无光,就连他本人两鬓都出现了不少白发。 道具不是免费使用,它需要付出代价。 彷徨之珠的代价就是——寿命。 “小师父看出了问题了吗?” 突然威杰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本能地跪了下去,抬头一看,果然是艾德琳殿下。 此刻艾德琳殿下身边还有一个没有头发的小光头,看起来殿下对这个光头十分尊敬。 “看出了一点……” 道济小和尚迟疑着点了点头,“这两只怪物的来源应该是多舌……” “多…舌?抱歉小师父,我不太听得明白。” 艾德琳摇摇头,怪物跟多舌能有什么关系? 道济继续说道,“众所周知人有七情六欲,并且能通过不同的语言和动作表达不同的情感。 多舌正是情感表达方式之一。” “您的意思是这怪物其实是某个人的情感集合体?” 艾德琳若有所思,四大洲修行之法分内练、外练,但这两种方式常有走火入魔一说,莫非这两只怪物就是两个走火入魔的魔头? 要真的如此,走火入魔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死后完全开除人籍了。 “非也。”道济摇摇头,面色严肃,“若是单人绝无这么强的恢复能力,只怕这怪物并非某个人的情绪集合体,而是众多人情绪的杂糅体。 如此一来,那位来佛罗之人恐不是什么善茬。” 第66章 一个兑子 在道济看来,这种情绪的来源是黑气,而这么浓郁的黑气,他只在星海庄园见过。 这六足狗,怎么想都应该是星海庄园主人搞出来的东西。 “那我们还要拜访祂吗?”艾德琳问道。 道济摇摇头,“今天不是个好机会,祂应该没有空招待我们!” 道济说得很对,顾东言的确没有空招待其他人,被夏至挑着走的阿义德,此刻已经抵达星海庄园, 瞧着奢靡的庄园,阿义德啧啧称奇。 他之前虽然也见过类似的建筑,但图片远没有真实令人震撼。 在见到顾东言后,阿义德目光更是火热,萦绕在他身边的卑微仿佛一下子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上位者的气势。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这婢女怎么回事,粗鲁无比,你连人都不会调教吗?” 费时一愣,刚刚捡起来的眼珠子不可置信地颤了颤,新来的穿越者是有什么大病吗,居然敢对一位深不可测的序列者大放厥词? 即便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该对一个奢华庄园的主人保持敬畏。 除非…他们认识! 顾东言笑了笑,一股威压铺天盖地,压得阿义德无法动弹,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的那种。 “阿义德,你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对吧?告诉我你们后面的计划是什么,说不定我能让你安稳地在星海庄园活下去。” 阿义德面色扭曲,似乎不敢相信顾东言的所作所为,“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居然敢对我出手,我看你是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啧! 顾东言停顿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说道,“为什么总有人认不清事实呢?我既然决定了出手,那么条约什么的已经对我无效了。 阿义德,这是第一次,如果你继续这么胡搅蛮缠,我不介意请你吃一些苦头。” 他来佛罗,从来可不是为了帮这些蛀虫保驾护航,而是为了弄清楚什么是‘阿义德计划’和他在‘阿义德’计划中,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 道祖让他不安、黑气让他不安、‘阿义德’计划也是如此… 这些属于命运昭显之外。 费时的木头架子一动不动。 显然这两人是要讨论秘密了,先不提顾东言和阿义德认不认识,费时现在很苦恼,不知道他该不该回到苦海。 “你脱离了控制……不,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跟那两人一样脱离控制?” 阿义德喃喃自语,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如果顾东言脱离了控制,那些人为什么不说?这样顾东言还怎么成为他们的指引Npc? 他花了一大笔钱才抢到第一个“穿越”的名额,可那些人,他们骗了他! 顾东言不作声,一双眸子明亮如星。 突然接收一个不好的消息总得给人缓一缓。 他绝对不是在观察阿义德和费时的反应。 终于一刻钟过去,阿义德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黑着脸说道,“阿义德计划没什么,就是大量(穿越者)入侵而已,原计划是让你辅佐我建立一个完整的权利体系,现在看来应该是不可能了。” 有道理,跟顾东言猜测的差不多,他是那些权利者的跳板。 “穿越者那么多,为什么是我?” “当然是因为你签了合约!”阿义德激动地说道,“早知道合约这么不靠谱,我绝对不会花这笔冤枉钱抢这个什么第一个(穿越)的名额。” 嗯,阿义德的回答也没有逻辑问题。 但这很奇怪…没有逻辑问题但放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却完全说不通。 假设阿义德真的是因为合约才敢‘穿越’,那么外面的那些人他应该保障他诞生在顾东言身边才对,离顾东言越近,保障越稳定。 可这个阿义德,他不仅生在佛罗的贱民区,更不是自己出现在顾东言身边。 如果不是艾维斯国王帮忙,那么在不翻阅命运之书的条件下,顾东言绝对无法找到阿义德。 行为与假设逻辑相斥,不用说,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他们没有提到这种情况。” 顾东言摆脱了控制,这完完全全在预料之外。 每次世界轮回结束后,他们都会将顾东言的记忆进行格式化处理……‘阿义德’甚至亲自阅读过关于顾东言记忆处理的记录。 不过,阿义德这次开口,倒是让顾东言发现了一些东西。 没有提到这种情况,对于一个进行了多年的缜密计划而已,这可能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这个‘阿义德’不在这种情况发生的考虑范围内…… 他们还有另一个‘阿义德’,一个不在佛罗境内的‘阿义德’… “关于我,你知道多少?” “你问的是哪方面?如果说是你个人履历和信息,我能倒背如流,但你要是说关于你轮回中的信息,抱歉,我一无所知。 那群该死的研究员说了,如果让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信息会让他们的数据处理变成一个非常大的麻烦 。” 顾东言目光一沉。 不知道,送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过来有什么用?那他来佛罗还有屁的意义…… 世界在他们的监视之中,这种举动是不是可以视为那些人对自己的‘警告’,或者说‘挑衅’? 阿义德牙关发颤,如芒在背,他似乎能瞧见死神的镰刀正朝着自己挥来。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同感觉的毛骨悚然。 顾东言幽幽道,“你是一个弃子,并不是‘阿义德’计划的主要负责人!” “不,这不可能!” 阿义德下意识地反驳。 他连名字都叫阿义德了,怎么可能不是阿义德计划的主要负责人? 但阿义德反应过来后,立刻闭上了嘴巴。 除了名字外,他根本不符合一个主要负责人的条件,比如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如何建立一套完整的秩序,也不知道如何寻找后面来的穿越者。 甚至于他目前的身体,只是一个年幼的孩童。 或许顾东言说得对,他并非‘阿义德’计划的主要负责人,而是一个被摆在明面上的兑子。 第67章 通用代号 当然如果‘阿义德’能在顾东言这边混出名堂也再好不过。 聪明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真麻烦……” 顾东言往后一躺,命运之书立刻浮现在身前。 如果是之前,他倒是可以用命运之书窥探一下结果,毕竟只要进入了这个世界,就在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内。 但现在,命运之书上的漆黑花纹让他翻阅书籍都相当棘手。 只要翻阅,上面侵染的黑气就会毫不犹豫地攀上他的灵魂,顾东言甚至都能感觉到他额头上的眼珠仿佛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意志。 不能翻,至少现在不能翻。 经过研究,他发现黑气既是磅礴的负面情绪,也是群体的意志集合,如果个人意志被群体意志侵袭就会变成徐无敌的模样。 他暂时不想落到这种下场。 “这些黑气的来源是什么你知道吗?” 顾东言顺口问了一句。 阿义德沉默片刻,艰难地点了点头,“知道……” 真知道? 顾东言又坐了起来,他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一个连真正计划都不知道的兑子居然会知道黑气是什么。 难道说黑气的来源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顾东言有些手痒,想去摸命运之书。 但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稍微一蹦哒就消失不见。 “说说看。” 阿义德冷静道,“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顾东言沉吟片刻,“好处…我可以承诺你在佛罗安稳发育,只要你不生出不该有的想法,你觉得怎么样?” “要知道你连合约都不遵守,我可不指望你会遵守承诺!” “那你想要什么?”顾东言面无表情说道。 “序列,我要你帮我踏入一条序列途径!只要你让我踏入序列,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阿义德眼神狂热。 他需要力量,无论在哪个世界力量才是王道。 只要他掌握了力量,他就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神只! 哪怕那两个人已经弄出了一个烂摊子…… —— 羌无城。 城池饱受战争的摧残,民房成为囚笼,囚禁着一大批战俘以及平民。 小道消息说路维已经逃出了羌无城,实则不然,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在一位神秘人的帮助下成功改变了样貌和体型,混入了平民之中。 “为什么要帮我?” 路维朝外面瞥了一眼,见附近没有巡逻的士兵压低声音朝对面藏头藏尾的黑衣人问道。 “那当然是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神秘人怪笑一声,一双眼睛盯着路维直发毛。 他身上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个能从战场上把他救下来的人惦记? 难道他要的是自己这个人? 想到这,路维不由自主感到一阵恶寒。 忍着恶心说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你把他给我,他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我只需要你在未来等我联系你的时候帮我传递一些信息。” 神秘人摇摇头似乎在为自己抢不走这个东西而叹息,“当然,这件事情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信息?不被其他知道? 莫非是要他当成探子,刺探大虞的情报。 不…他路维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绝不会出卖国家利益。 刚想要开口拒绝,就听见神秘人继续说道,“嘿,没想到顾长洪死得不能再死了,大虞还有余力对抗各方势力入侵,东胜神洲第一国的名头真不是盖的。” “陛下死了?这不可能!” 路维第一时间否认。 谁死了,陛下都不可能死,要知道陛下可是半神,最接近神只的存在,谁能杀死陛下? “这种小事我可没必要骗你。”神秘人耸耸肩,唏嘘道,“顾长洪实力超凡,在神只中也算是佼佼者,但就在前不久他跟冥教教主同归于尽了。” “啧啧,大虞虽然还顽强地顶着,但等那些皇子夺嫡进行到白热化,这千年大厦将会一日崩塌。 到时候你召集你手下的人,在边境占一块儿地,都能够直接占地为王。” “我不相信你!” 路维冷声道,“虽然你救了我,但这并不排除救我的举动是西齐那边用出来的伎俩。 散播这种虚假消息,你是想动摇我的军心。” 神只?开什么玩笑,如果他家陛下是一尊神只,早就把东胜神洲给统一了,还轮得到其他跳梁小丑到处蹦跶…… “呵呵,信不信由你!” 神秘人耸耸肩颇不在意地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死得太早,毕竟你要是死了那我可就白救你了。” 路维贴近黑袍人,声音压抑而又沉闷,像野兽的低吼,“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不露脸的家伙,肯定有别的目的。 如果不是在羌无,如果不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他绝对要把这人查一个底朝天! 但可惜没有如果,他在羌无,还拿黑袍人没有办法。 黑袍人接着怪笑道,“别着急啊,我说过了,我只要在未来等我联系你的时候传递一些消息而已。 你也放心好了,等到我需要你,那时候大虞还存不存在东胜神洲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失去狮王的狮群面对一群贪婪的鬣狗,胜负可是难说得很,不过这样正好,正好给了他壮大自己势力的机会。 路维看不清楚黑袍人的眼神,但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身黑衣下逸散出来的情绪。 渴望、兴奋、贪婪…… 或许,他被这黑衣人救下并不是一件好事。 —— 奉仙城。 桃花树下,独自守着红娘摊子的柴扉儿也遇上一个黑袍人,说着一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比如什么容器……什么命运,没一句她能听懂的。 跟路维遇上的那个黑袍人不一样,这个黑袍对柴扉儿并没有救命之恩,甚至就连他出现的时间也很不恰当,所以他成功取得了柴扉儿的敌视。 而且自从大虞皇帝顾长洪死亡的消息传出,奉仙城就一直处于戒严状态,他并不能肆无忌惮地在奉仙城久待。 最后只能无奈地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以及自己的通用代号——【阿义德】。 第68章 神权时代的序幕 时间飞逝,转眼间三年过去。 大虞被诸多势力围攻,凭借旧时底蕴苦苦支撑,至今仍一副风雨飘摇,摇摇欲坠的模样。 黑气涌动,怪物横生,其下多方势力雨后春笋般涌出,当以佛教、白莲教,打着救苦救难之名,香火最为旺盛。 佛罗有人暗中建议长公主艾德琳,建群星殿堂,立顾东言雕像以拜之,可庇佑信徒免受黑气侵扰。 三年之功,一蹴而就,今日正是群星殿堂开幕之时。 “您当初给我的该不会不是美化过的剧本吧?” 费时看着落座的群星殿堂,木偶眼睛一大一小。 这风格,这布局,这人员,简直跟那个剧本没有区别。 唯一例外的是,顾东言不再是群星殿堂的教主,而是摆在明面上的神只,享受着香火供奉。 “命运撰写的剧本,它本身拥有着修改的权柄。” 顾东言的回答似是而非。 修改一部分,掩盖一部分,或许…这才是那些人真正的【阿义德计划】。 而且从成果来看,他们计划进行得很成功。 仪式进行。 艾德琳为群星殿堂剪彩,不怎么虔诚的信徒朝神像膜拜,缥缈的信仰涌入顾东言的身体中,冲淡了命运之书的黑色纹路。 顾东言能够感觉出来,他可以使用命运之书了。 轻微的命运提示,手拿把掐。 该不该给那些信徒提示呢? 顾东言坐在镜子面前,神色不明…… —— 仪式很是火热,贵族老爷们很是敬畏。 但作为基础信徒的平民们,对这突兀出现的星主并不是很感冒。 如果可以,他们更愿意去24小时不停息的工厂工作,用自己的劳动换取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的面包。 但就在仪式即将结束之际,一无所知的平民们感受到了来自“星主”的伟力。 一尊虚影在群星殿堂高悬天空,垂眸俯瞰众生。 躲在角落睡觉的道济,立刻睁开双眼,双手不由自主合十,口中有梵音传出。 “那位…真的是神只吗?” 艾德琳双眸颤动,发白的手指不由自主攥紧红色彩布。 那些人说得没错,祂是神只。 可祂分明跟那些化作怪物的黑气作伴。 她到底给佛罗立了一种什么神只信仰啊! 骑士里格厚重铠甲下的身体哆嗦不停,牙齿发颤,心中腹诽道:“这可真见鬼,我为什么有种想匍匐跪拜的感觉?” 不知是他,几乎所有的骑士都有这种感觉。 那种压迫,不出自恐惧,不出自崇拜,他好像是单纯对高等生命层次的敬畏。 就在平民们跪拜没有多久,骑士们也向顾东言的雕像献上了自己的膝盖。 一股薄弱的信仰之力从他们身上析出,汇入涌向顾东言的涓流中。 艾德琳忍着惊惧,举起手中旗帜高声呼喝: “圣哉!敬以知识之主!” “圣哉!敬以命运之门!” 信徒们跟着大声呼喊: “圣哉!敬以知识之主!” “圣哉!敬以命运之门!” 艾德琳深呼吸接着说道,“恳请群星之主降以命运之恩泽,驱魔以无主,护我以福和。” 众人附和:“恳请群星之主降以命运之恩泽,驱魔以无主,护我以福和。” 艾德琳:“佑众生脱离苦难,佑众生不受嗔痴,敬请神降,敬请神临!” 众人:“佑众生脱离苦难,佑众生不受嗔痴,敬请神降,敬请神临!” …… 说时迟,那时快。 随着众人念出,香火中混入一大股灰气。 袅袅白雾因这一股灰气而变得浑浊不堪。 它们在香火中张牙舞爪,形成不可明说的怪物,涌向顾东言的同时与他周身的黑气撕咬在一起。 顾东言正襟危坐,命运之书在面前漂浮。 “图穷匕见,他们的目的原来是这些黑气!” 香火中混入灰气,香火会忍气吞声。 但…黑气不会! 它像炸药,一触即发。 灰气的入侵立刻让黑气沸腾,衍生出一个又一个的怪物。 双方互相厮杀,互相交融。 一刹那,命运之书的长河被怪物占据。 四洲之地,怪物林立。 “他们激化这些黑气,目的是为了…屠杀!” 顾东言翻看命运之书,命运昭示赫然出现眼前。 无数的人类遭遇了黑气演化出来的怪物,并失去自己的生命。 即便是大虞多年以来的战争,也没见得如这般残酷。 摧城、毁地,怪物降临对四大洲本身来说,亦如天灾。 “你很兴奋?” 顾东言合上书,目光落在一旁微微颤抖的阿义德身上,“暴力和血腥取悦了你肮脏下流的血脉?” 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如夏至那般震惊、恐惧以及惶恐不安才对。 这个该死的阿义德,还真隐瞒了什么… “哦,原谅我的无礼!” 阿义德还是颤抖个不停,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虽然我为这些死去的人感到遗憾,但我却为即将达到原有目的而感到兴奋。 真正的神权时代已经到来,我们终将成为不可忤逆的独裁者,凡人顶礼膜拜的神灵至尊。” 我们? 这个词语让顾东言感觉有些不妙。 三年来,他虽然许诺了阿义德自由,却从来没有放松对阿义德的监视。 即便如此,他也能跟外面的“阿义德”联系上吗? 顾东言冷声道,“你们未免也太小看外面那些融境,只要有人愿意,为人类开辟出净土也不是一件难事。” “没用的,灵气怎么能伤害到纯粹用情绪构成的怪物呢?灵气有限,而这些情绪经历了众多轮回,宛如黑洞无穷无尽,他们绝不可能挡住情绪怪物们的侵袭。” “……” “那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干什么?想成为光杆司令?” 人都死完了,就算成为独裁者有什么用? 自己意气风发地扛着锄头锄地去吗? 阿义德嘴角微微咧开,“别这么说啊,这不是还有您吗?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您做不到,命运之主能降下庇佑众生的命运。 如果您愿意的话…” 命运之主出手,打下神权至上的基调。 这本就是阿义德原定计划的一环。 因为顾东言的不配合,现在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 第69章 席卷世界的黑潮 “一个伟大的时代降临,必将伴随苦难!” “黑暗不过是光明的前兆,我们终将破除一切迷惘!” “白莲圣尊,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隐端神枢,白垩高塔,众神祭坛!” “赋灾群星,祸乱根源,命运之主!” …… 灾歌四起,流言翻涌,世界无比混乱。 对四大洲的人来说,黑气幻化而成的怪物是不可阻挡的天灾。 对战争视若无睹,对生命无动于衷,以狂浪之势将四大洲隔绝开来。 此刻起,各地音讯不通,即便是早已迈入【序列】的夏至,没有顾东言神力的庇佑,她的纸鹤也只能在星海庄园里打转。 顾东言坐于尊位,左手边是已经被翻开的命运之书,上面刻着无生老母、白垩高塔以及群星殿堂这几个名字的地方,隐约还有人类的一些流光闪过。 白莲教流窜于大虞以及南赡部洲,凡是信奉无生老母者,可获神力以抵“妖邪”;白垩高塔立于北俱芦洲,入此塔者活者十不存一,但一旦存活皆可享序列之力,不说无惧黑气,但也能成为生存下去的“正常人”。 但别的地方就没那么好运。 黑气猛烈,源源不断,能生存下去的东西,几乎已经是被黑气同化的怪物。 机械之都在顾东言的庇佑下苟延残喘,并把这一场充满绝望的灾难命名为——黑潮! 顾东言面色平静地问道,“这就是阿义德计划?” 命运之书给不出答案,但顾东言隐约有所察觉。 所谓的阿义德计划,实际上很早就开始了。 甚至比顾明的出现还要早…… 他们忌惮道祖,忌惮真佛。 习惯了享受权利的人,不允许其他人凌驾在他们之上。 所以他们在背地里谋划一切。 甚至用一个“阿义德”把他牵制隔离在佛罗,也这些人的计划之中…… 阿义德不理解顾东言的平静。 在他看来,现在顾东言应该生气才对。 不过,这不重要了。 积累了无数次轮回的垃圾情绪,通过命运之书的引动,已经无可挽回。 阿义德学着顾东言的模样平静道: “提起引发黑潮只是计划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我们并不是什么恶人,只是想要一些微不足道的权力罢了。 黑潮的源头是道祖和真佛那疯子,除了他们,没人希望这个世界有灾难降临。” “那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对付我?” 顾东言食指一落,旁边雕塑士兵的锋利陶瓷长枪,架在阿义德的脖颈上。 作为目前唯一的“神只”,毫无疑问,他绝对是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阿义德脖颈上青筋微微虬结。 他有些害怕。 他从顾东言身上察觉到一瞬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拳头捏了又松,半天之后认命一般说道: “我不知道!” “这部分不归我负责。” 至于说没有想法和计划? 那就别扯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 “不知道…嗯,不知道也对!” 顾东言微微颔首,长枪立刻刺穿阿义德的身体。 四枪八洞! 鲜血染红了花色地毯,如莲花绽放。 “既然不知道,留着你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顾东言叹了一口气,抬手示意夏至,“把他剁碎了扔到外面去。” 费时扭着他的木偶身体,一脸讪笑。 “没必要直接杀了他吧?你之前不是说留着他还有用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顾东言瞥了一眼费时,目光中闪过一些思索之色。 之前之所以留着阿义德,是因为计划的不确定。 他无法把握阿义德在这个所谓的阿义德计划中扮演着一个什么身份。 但是黑潮…把阿义德的身份摆到了明面。 一个真正自带嘲讽作用的兑子。 杀了他,或许会让[阿义德计划]在佛罗埋下的暗子稍微动弹。 费时耸耸他的木头肩膀。 得,人都死透了,说这个也没有意义。 —— 群星殿堂成了灾民聚集地。 原本衣着得体的贵族老爷,也跟下贱的泥腿子挤在一起,抢夺教堂内部命主雕塑的遗泽。 挡不住,完全挡不住。 即便他们是踏入【序列】的高手,也无法在黑潮中超凡脱俗。 而命主的恩赐可以让他们免受黑潮侵蚀之苦。 在活命的衬托下,脸面就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难民中,艾德琳和道济赫然也在其中。 “小师父,你说这会不会……” “慎言!” 艾德琳还没说完,道济就堵上她的话,“这些怪物没理智,不可能是那位的手笔。” 如果真的是住在星海庄园的那位,群星殿堂外应该不会有怪物不断骚扰,这样才会收获一大批纯粹的香火愿力。 道济在黑气感知到一些熟悉的气息。 脸色变得愈发不好看,或许他们之前关于黑气猜测从源头上就是一个错误。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之际,群星殿堂中心的雕像白烟萦绕。 一尊看不清面貌的虚影,三丈有余,突兀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手一挥,殿堂内用来装饰的雕塑,一下子活了过来,成为拱卫群星殿堂的第一道防线。 不消片刻,怪物浪潮被硬生生阻挡在殿堂之外。 众人欢呼、哭泣、赞叹…… 一股磅礴的香火,涌入虚影,让其愈发凝实。 虚影不动声色,只是抬手,一道光激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击中艾德琳的额头。 “殿下!你没事吧?!” 固兰汀神色大惊,伸出手扶着晕乎乎的艾德琳。 缓一会儿后,艾德琳恢复了过来,朝固兰露出一个笑容,“没事,不是什么坏事……” 相反,这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 光线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赐福。 是知识,也是序列。 正如那些黑衣人所说,住在星海庄园的那位“星主”选中了她作为代理信徒。 甚至并赐予了她一套完整到【神只】的序列。 [械徒]、[低级械师]、[中级械师]、[高级械师]、[低级械使]、[中级械使]、[高级械使]、[半械神]、[械神]。 跟常规的【序列】有所不同,【械神】序列的秘药和仪式都非常简单。 秘药需只要简单的草药、知识的浇灌以及星主赐福… 仪式那就更简单了…… 第70章 机械之都的庆典 “成为群星殿堂的械徒,只需要制作出一种精密仪器?尊嘟假嘟?” “你以为以前那些贵族老爷为什么屈尊到工厂里,为的就是学习工匠师傅的技术,借此成为群星殿堂的械徒。” “什么贵族老爷,他们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是一群在黑潮面前无能狂吠的野狗,星主给予我们群星的庇护,可不是为了给这群杂碎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 “蠢货,少说一点,听说女王已经是高级械使了,要是惹恼了贵族老爷们,别说成为械徒,连群星殿堂的大门都进不去……” 群星殿堂外,一大群信徒窃窃私语。 今天是朝拜日。 为感谢命运之主的庇佑,每年的今天艾德琳都会在机械之都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 这次庆典是第三次举办。 艾德琳面色肃穆,手持权杖位于群星殿堂的高塔,眺望远方——一片黑雾笼罩之地。 三年前,黑潮席卷世界。 佛罗国王艾维斯被黑潮吞没,得到星主庇佑的艾德琳成为残余之人的领导者。 与直到现在依旧在各地肆虐的黑潮做着艰难斗争。 不过机械之都即便有命运之主的庇护,也时不时会诞生一些怪物。 一些同黑潮中一模一样的怪物。 这三年全靠命运之主那日赐下的【序列】以及械徒努力,才让机械之都保持着一定的稳定和繁华。 但…… “女王陛下,庆典要开始!” 忽然一道声音在艾德琳耳边响起,让艾德琳将心神收回。 说话的是一个小侍女,穿着群星殿堂的教袍,在艾德琳的右后方半低着脑袋。 “知道了,请帖送去星海庄园了吗?” “送去了,请帖交给了星海庄园的一个木偶。”侍女回答道。 星海庄园的帖子年年都送,有时候接帖子的是一个高冷侍女,有时候则是一个滑稽的木偶。 木偶活灵活现,跟真人没有什么区别,当然如果它的身体不是只有巴掌大的话…… 很多人猜测,住在星海庄园的那位,一定是一名绝世大工匠。 不然艾德琳陛下也不会年年庆典都特意嘱咐人往星海庄园送上一份请帖。 一些有野心的人,甚至试图私底下接触星海庄园,妄图获取艾德琳短时间内就成为高级械使的秘密。 当然,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成为了庄园用来装饰的雕塑…… “送到了就好。” 艾德琳松了一口气,随后意识到有些不妥立即调整表情,手持权杖面带笑容走到高大的星主雕像正下方。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艾德琳。 此刻,万众瞩目。 艾德琳举起权杖,权杖释放出光芒与背后的星主雕像交辉相映。 “黑潮祸乱,我们成为一群待宰的羔羊。 但命运眷顾了我们! 命运的群星于绝境闪烁,带领我们对抗黑潮。 赞美星主,我等将奉献自身; 赞美星主,愿群星继续指引我等!” “此刻吾等向星主朝拜!” 艾德琳的声音高亢激昂,极具蛊惑力。 底下的信徒纷纷跪下膜拜,同声狂热,“赞美星主,我等将奉献自身;赞美星主,愿群星继续指引我等!”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星主的狂信徒。 但心思不纯者,往往表演得愈发像一个真正的狂信徒,即便是艾德琳也无法分辨。 能分辨出来的,只有正注视着一切的顾东言。 谁叫那些肮脏的欲望,就是香火中时不时冒出的灰雾,不厌其烦地挑拨浓郁如墨的黑潮。 “真不错呀,为什么我那时候没有这种待遇?” 费时摇晃着双腿,面露羡慕之色。 人生在世,不就为了求一个权力逍遥。 可惜,昔日他走上【神只】之时,脑袋上还有两位压着,根本无法如顾东言这般肆意。 顾东言微微抬了抬眼皮,“你现在可以有。” 费时脸色一僵,心虚地笑了笑,“您这是开什么玩笑呢,我的忠心日月可鉴……” “群星殿堂的秩序开始崩坏了,它需要新的神只来维持秩序的稳定,如果你不愿意,可以让夏至过去…” 顾东言浅浅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位女王,能力一如既往地出色。 群星殿堂,甚至机械之都在她的管理下,比黑潮之前还要出色。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过分的稳定,是秩序崩塌的前兆。 就比如现在,自视清高的前贵族与兢兢业兢的新贵族在艾德琳的高压下毫无波澜,可一旦达到临界点,就像tNt遇上打火机。 从群星殿堂的朝拜位置,就可以略窥一二。 费时嘴巴有些干涸,磕磕巴巴道,“您不会是开玩笑的吧?我现在并非【神只】……” “你可以是。” 顾东言打了个哈欠,“恢复神只的身份,只需要一道仪式,机械之都的人口虽然不多,但让你完成这个仪式应该绰绰有余。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 我可以多花些时间,把夏至推上神位。” “不不不,我愿意的!” 费时连忙答应下来。 成就神只,这种好事傻子才不答应。 想当初,他也是为了获得神只的权柄,这才被顾东言坑了一把,封印在星宫和苦海之中。 还老老实实当了好几个轮回的导演。 现在顾东言松口,他可谓是苦尽甘来! “那就去吧!” 顾东言随意挥了挥手,仿佛是一件不怎么值得重视的小事。 费时屏息,抑制住自己的兴奋,一点点退出星海庄园。 然后在出门的那一瞬间,朝着庆典中心撒丫子狂奔。 桀桀桀,一位伟大的新神即将降临。 要给自己取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戏剧之神?剧本之神? 算了,还是先找到艾德琳那个小家伙再说! 顾东言手指一动,镜子中出现一个分屏,显示的正是费时撒丫子狂奔的画面。 “会是你吗?藏匿于机械之都的暗钉。” 也是,没人规定阿义德计划一定会按照原定时间进行。 也许在他穿越之前,那些人已经安排了阿义德穿越到这个世界…… 费时…不管怎么看,这家伙都可疑得很。 第71章 选择神使 但…可疑毕竟不能成为证据。 或许,费时的身份真没那么重要呢? …… 艾德琳举办的庆典很成功,歌舞升平,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中,除了由械徒组成的护卫队。 黑潮里的怪物可不会管什么庆典,今日轮值的械徒依旧在例行巡逻。 待巡逻队伍离开,小巷中重建的微笑酒馆迎来一位老客人。 这位客人三年来,每日都准时在这个时辰来到微笑酒馆。 他拥有金黄的头发、湛蓝的眼睛,顶着一顶麦色小帽,坐在临窗的位置。 点了几份小吃食和一杯温润的大麦茶,阳光撒在他浅色的衣袍上,看起来有种倦怠的美感。 不是别人,这人就是顾东言。 更准确的来说,是他为自己捏造的一个跟真人一模一样的傀儡。 傀儡在外面行走的编号名叫,查理。 “命主在上,查理,我发誓你绝对是我见过最清闲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家庭才能在黑潮之后养出你这样的懒虫!” 威杰怪叫着将大麦茶和甜甜圈端上来,放在查理面前。 周围的客人见怪不怪,威杰的每日抱怨已经是微笑酒馆的定点刷新的乐子。 查理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端起大麦茶品尝一口才不急不徐得说道,“威杰先生,今天不是庆典日么?放松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哦,我的命主啊,在庆典放松一下自然没有问题,但问题是查理你每天都这么放松,以前的贵族老爷现在都过不上你这么悠闲的生活!” 威杰翻了一个白眼,这位查理先生来微笑酒馆品尝大麦茶,可不分什么庆典和休息日。 生活过得比群星殿堂的械徒还要滋润。 “或许是他们把生活过得太累了呢?” 查理浅笑一声,把还有半杯的大麦茶放在桌上,不理会威杰嫉妒得要扭曲的面庞,迎着阳光闭上双眼。 如果威杰知道的他的身份,肯定就没有这种困扰的嫉妒。 作为命主还是清闲点比较好,如果连他都要忙起来的话,机械之都估摸着已经名存实亡了。 酒馆外微风和煦,一名穿着红色皮鞋的年轻女孩匆匆穿过街道,伸手推开微笑酒馆的铁门。 目光扫视一圈,快速找到查理的座位,并坐在他的对面。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今天是庆典日,我可是很忙的!” 女孩压低了声音,双手捧住面前冰冷的铁制小杯。 “你太紧张了陈念珠,黑潮来临之后,身份就不怎么重要,群星殿堂的人才不会管你以前是贵族还是归一岛的水匪。” “放轻松点!” 查理睁开双眼,举杯示意。 酒柜前的威杰听不到两人说话,但瞧着两人交头接耳的亲密动作,后槽牙嘎吱作响。 没天理了,不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吗?凭什么查理这种懒汉老是有女生搭讪?! 而他,老实人威杰,至今单身。 “求求你别说了!” 陈念珠慌张地四下查看,对上威杰幽怨的目光,内心咯噔一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立刻转过头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我现在为艾德琳陛下做事,同时也是群星殿堂的修女,要是把我之前的身份暴露出去,即便艾德琳殿下不在意,那些信徒也不会放过我的!” 曾经鱼肉乡里的水匪,一下子成为了需要敬畏的修女。 换做是她自己,也无法接受,更别提曾经的受害者。 陈念珠死死瞪着查理。 这家伙从她进入随着流民进入机械之都的时候就盯上她了。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她是归一岛水匪的事情,让她陷入这种被动局面。 “他们没空在意!” 查理晃了晃酒杯,“愚蠢的人已经在黑潮中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即便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针对你。” 听到节骨眼三个字,陈念珠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嘴上却是说道,“他们的确不会在庆典上针对我,但每年的庆典只有一天……” 但瞧见查理似笑非笑的眼神后,陈念珠的心又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了?! 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位明明是刚刚才找上艾德琳陛下和自己…… 这样想着,陈念珠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手指发紧,掌心攥住一枚眼珠一样的宝石。 查理顿了顿,眉毛一扬。 避祸之眼么? 这些灵物,哦不,现在应该称为遗物,效果大打折扣,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不出意外,陈念珠就是依靠着避祸之眼,才能从归一岛来到机械之都。 查理轻轻敲了敲木桌,把两人的思绪拉回主题。 “正如你所想,我的身份有些特殊,而你现在拥有一个成为我这种特殊身份的机会。” 陈念珠手指已经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能不能拒绝? 特殊身份什么的,无论在什么地方,向来都是死得最快的那个。 更别说,他们在离群星殿堂不远的地方讨论这件事。 这一切难道不在命主的注视中? 查理恶趣味地看着陈念珠不言不语,手足无措的模样,直到失去兴趣,这才接着开口: “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成为命主的神使!” 什么? 命主的神使? 陈念珠不顾形象,眼睛瞪得如铜铃。 随后四处观看,确认没人听见,才双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子,凑到查理耳边说道,“这种玩笑也敢开?你真他妈是个疯子!” 这一幕,被站在酒柜前的威杰看到,又是好一阵咬牙切齿。 真是,上天不公啊! “我从不开玩笑!” 查理稍稍后仰,远离了某些贫瘠地带,“群星殿堂现在的结构很糟糕,命主想改变现状,所以派了一位下属前去营造一个新的序列体系。 但这不够,祂希望扶持一位神使,让群星殿堂维持三足鼎立之势,以达到最为理想的平衡状态。 命主将任务交给了我,而我选中了你。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物色别的人选。” 最后一句是补充的,实际上,除了陈念珠,机械之都恐怕很难找出可承载神降的第二个绝灵之体。 黑潮之后,神降的难度也高了不少。 非绝灵之体根本承载不了神降,哪怕一次…… 第72章 三角形最稳定 不过,他找上陈念珠也并非只有这一个缘由,更大一部分还是因为避祸之眼这这件遗物。 只要本尊愿意,陈念珠可以通过避祸之眼低消耗地翻阅命运之书。 只需要一点点信徒的信仰之力。 没人会比陈念珠更合适当这个神使了。 “如果是听从命主的指引我自然是愿意的……” 陈念珠见查理脸上没有任何戏谑的表情,吞吞吐吐地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话说得很委婉。 简单来说,她还是不相信面前的这个金发碧眼,每天都会泡在微笑酒馆品尝不同风味大麦茶的男人会是命主的一位神使。 但陈念珠又不敢赌哪个万一。 万一查理是命主的神使,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当然,我保证!” 查理露出标准的微笑,“今天晚上十二点,你对命主进行一次真心的祷告,祂将会对你的祷告做出会回应。” 短暂的谈话让陈念珠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直到离开微笑酒馆时,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唯有手中温热的避祸之眼还在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场美梦。 “喂查理,人都走了你也不知道起身去送送人家?” 威杰装做漫不经心地路过,“那是你的小情人?看起来有点儿像群星殿堂的修女…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没天理! 他想不通像查理这种整日坐在微笑酒馆的懒汉,怎么有机会认识群星殿堂的修女?他看起来可不像是群星殿堂的信徒。 查理笑了笑。 送陈念珠出门?那她就该害怕得发抖了。 “威杰先生,造谣可是不对的哦,我虽然拿你没有办法,但别人可是正儿八经的群星殿堂修女,要是被修女的追求者知道你说的这句话,以后就只能在厕所看见你和你的这张破嘴了。” 群星殿堂的械徒和修女都是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 那些疯狂的追求者很乐意收拾一个开酒馆的小老板。 即便,械徒和修女并不在意… 威杰打了个哆嗦,他脑海里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情,脸色有些发青。 也不跟查理继续说话,转头就跑到酒柜边一心一意地擦拭酒杯。 似乎这样就可以忘记他刚刚说过的蠢话。 “影响…更严重了么…” 查理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击,双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那是恐惧的气味。 三年来,顾东言对黑潮也做了不少测验。 其中得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 黑气并非聚集在一起单纯的恶念,而是如同呼吸所需要的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人类或者说生命,就是这些黑气的提纯器,形成具体的七情六欲。 一旦超过提纯器的容纳极限,就会造成决堤,从而衍生为可怕的“怪物”。 这种怪物比黑潮中自然生成的怪物要可怕得多。 它们拥有可怕力量的同时,也拥有可怕的智慧。 群星殿堂吃过一次大亏,并为此失去了三名械徒,自此,外出的巡逻队就由三人小队变成了五人小队。 三人明桩,两人暗桩。 现在威杰的表现,就是黑气在他身体内提纯的表现。 要知道,他可是艾德琳的人。 正常情况下,可不需要害怕一个连脸都没看清楚的不知名修女…… “影响是递增的,权力最容易腐蚀一个人的内心,有些人为了获得更大的影响力,暗地里为神弃者提供群星殿堂的内部资源。” 群星殿堂内,艾德琳正在为一个巴掌大的木偶讲解当前的情况。 “你难道没有想过办法?” “上使,办法我当然想过,但那些老东西是维持机械之都稳定的必须品,用资源换取稳定,并不能说明其他人做的是一些错事。” 费时木头脑袋上出现几个黑点。 他觉得这位曾经在命运剧本中推动机械浪潮的女王也不是那么聪明。 沉疴需下猛药啊! 放任那些蛀虫啃食机械之都的基石,纵然楼层建得再高也无济于事。 费时张嘴道,“命主对此很不满意!他希望我将你们前行的道路掰回正轨。” “还请指示……” “设立一个监察司,这个监察司由我统领,有权对破坏群星殿堂利益的人实施抓捕和处罚,我会为进入监察司的人提供一个全新的序列。” 这个指示让艾德琳意想不到。 顿时思绪纷飞。 一位神只不是只有一种序列才对么?怎么会有两种? 这是木偶上使的意思还是星主的意思? 没等艾德琳捋清楚,费时就又提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要求。 “这条序列属于命主麾下的另一位神只。 想要踏入这条序列,除了要信仰这位神只之外,还需要在群星殿堂内修建这位神只的塑像。 当然,样式小一些位于命主雕像下方即可。” 疯了,真的疯了! 要不是两人此刻对话在命主的雕像之下,艾德琳绝对会认为这是一场无聊的恶作剧。 天呐,命主麾下的另一位神只? 神明难道也分三六九等? 艾德琳内心活动丰富至极,丝毫没有发现对面的木偶有些心虚。 祂是神只没错,但那是没被抓起来之前… 如果不是时运不济,他应该成为道祖和真佛那样的神只才对。 可惜,一切没有如果。 他才成神没多久,就遇上了顾东言这个王八蛋! “我需要请示一下命主!” 艾德琳深吸一口气,沉稳地说道。 这不是一件小事,她不仅要请示命主,还要找到那群让她建立群星殿堂的黑衣人。 现在发生的一切跟他们当初说的不一样。 两位神只甚至更多,让她窥探到一片无垠的阴影…… “不用麻烦,这件事情是我同意的!” 忽然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柔和的音色但带着不可直视的威严。 这人正是从微笑酒馆回到群星殿堂的陈念珠。 迫切的陈念珠,刚迈入大门就急不可耐地祷告,分润了顾东言的一抹意识。 正值神降。 “你?” 艾德琳面色古怪,完全没搞懂这个小修女想做什么,但费时却正了正神色,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您怎么过来了? 没想到,您还是选择了她作为您的神使。” 第73章 从明面离开 费时当然知道陈念珠。 一个在剧本中作为“徐无敌”神使的人,他怎么可能会不关注呢? 但顾东言选择她作为神使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简单点来说,作为神使,陈念珠的资质很好,但她在信仰上是完全不够格的。 她并不是一个狂信徒。 艾德琳的瞳孔一缩,通过木偶的态度,她意识到面前的这位并不是她可随意驱使的修女,而是那位她从未见过的命主。 一时间,嘴唇干涸,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做了一个小尝试!” ‘陈念珠’目光平淡,随意活动了一下,“等你把监察司建立起来,我就不会在机械之都做过多的停留,有事可以通过她来联系我。” “您要离开?!” 艾德琳面色惊变,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刚才不是还在说是否要建立监察司的事情,怎么就变成命主要离开机械之都? 如果命主离开机械之都,那黑潮会不会继续入侵?命中对机械之都的庇佑是否会一直生效? 一大堆繁杂的念头在艾德琳脑海中浮现。 费时也是有些吃惊,连忙问道,“您这是要去哪?” ‘陈念珠’面色一沉,口气变得阴冷,“我去哪?需要跟你们交代么?” 刹那间,煌煌威压铺天盖地,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 “不…不敢!” 费时一点儿节操都没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越是身处高位,越是能理解包裹在他们周身的威压是些什么东西。 规则…底层逻辑,总之这种东西能将他们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抹去。 道祖和真佛,正是因为掌控了这种力量,才在诸多神只中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艾德琳的反应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虽然不清楚这股威压是什么东西,但那内心源源不断涌出的恐惧,让她也当场磕头膜拜。 见两个瑟瑟发抖,顾东言一下子就失去了兴趣。 打了一个响指,这一缕神魂立刻从陈念珠身体中抽离。 留下两人在群星殿堂内面面相觑。 星海庄园。 顾东言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瞳孔如黑洞般深邃,让守在一旁的夏至通体发寒。 “占据了少爷身体的那个东西越来越恐怖了!” 夏至低头垂眸,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发出。 过了些时间,顾东言从躺椅上起来,命运之书出现在他的手中,一页页地缓慢翻看。 无数的命运支流汇聚,而后又分出无数条支流。 关于阿义德计划的其他人员,跟不存在一样,从来都没有在这些命运支流中露面。 “真是一群蟑螂!” 顾东言叹了一口气,结束了每日的窥探。 转头对跟雕塑一样站立的夏至说道,“你觉得蟑螂会躲在哪里?” 夏至没有回答。 蟑螂这个词语经常从顾东言的口中说出,但她可不知道蟑螂是个什么东西。 藏头露尾的,不应该是老鼠才对么? 当然,顾东言也不指望夏至会回答,她要是回答了那才古怪至极。 “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 顾东言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让夏至错愕至极。 大魔头要放自己走? 这怎么可能! 他一定是打着别的算盘。 夏至露出一个笑容,语气恭敬道,“夏至这条命都是主人的,主人就算要赶夏至走,夏至也不走!” 顾东言抬了抬眉头,“你确定不走?” “确定,十分确定!” “那好,我要走了,你就留在这里帮我看着这个星海庄园吧。”顾东言淡淡说道。 话音一落,叫夏至顿时傻了眼。 什么叫做他要走,自己留在星海庄园看房子? 关于黑潮,夏至知道的也不少。 比如说,像他们这些在黑潮之前就已经迈入序列的人,在黑潮中多多少少都有些保命能力。 但有保命能力不代表自己能保住命啊! 这个占据了少爷身体的“大魔头”,坏虽然坏,但他也能叫自己在黑潮中安稳保全自身。 走了算怎么回事? 但…不等夏至整理好思绪开口,顾东言一下子就消失在她眼前。 夏至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消失就算了,事情好歹也交代清楚吧?! —— 微笑酒馆。 查理处于一副醉醺醺的状态,走路的步伐不怎么稳当,却是越走越快。 消失…不不不,不是消失。 他只是在一处拐弯的拐角变成了一截泥塑,被人捡了起来。 一位新鲜出炉的查理,代替他回到了不大不小,只供一人居住的房子。 “明面转到暗地,那些蟑螂会发现不对劲么?” “不,他们肯定会发现不对劲,但他们绝不会知道查理是我的另外一重身份。” “有所猜测,也只是有所猜测,只要拿不出证据,他们就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接下来,就需要一些时间,等着那些人露出鸡脚。” 顾东言将高脚帽盖在自己脸上,借着低浓度酒精激发的睡意,逐渐在床上睡去。 真是的! 那群人为什么不试着相信自己呢? 偏偏要躲在阴暗中,做一群见不得光的怪物! 次日。 顾东言从床上醒来,按照查理以往的习惯,先是洗了个澡,然后从衣柜中找出一套红色的绅士礼服穿上。 接着沿着街道,一路直奔微笑酒馆。 “哦查理,该死的家伙,你又来了!”威杰同顾东言打招呼,语气显得没有那么有精神。 ”老样子!” 顾东言脱帽示意,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 今天来酒馆的客人,比以往多了不少,一个个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听了几嘴,大概就是费时弄出来的那个监察司的事情。 一条新序列的出现,的确很令人振奋。 尤其是这条序列的名叫【学者】! 至于群星殿堂多了一位神使的事情,知道的人却没那么多。 或者说,那些信徒没有什么感觉。 除了大型的祷告,能让命主降下恩赐,其他时间,命主扮演的角色更像一个什么话都可以塞的树洞。 对于普通的信徒而言,多一位神使不过是多一个树洞罢了。 还是如何成为监察司新的序列者,更叫人兴奋。 第74章 威杰的请求 “听说了吗?命主派遣了一位大人物在群星殿堂弄了一个监察司!” “当然听说了,动静可不小嘞,听说了群星殿堂内的械徒老爷们争权夺利太厉害,星主这才派人来群星殿堂弄了一个什么监察司。” “是那位神使?” “不是,神使嘛是群星殿堂的一位小修女,我之前见过,现在据说是只负责传达星主的命令,没别的作用。” “哦,那跟我们没关系了……” “有关系!怎么没关系?!那位大人物要在机械之都选拔监察司的人,这可是我们一飞冲天的机会!” 微笑酒馆的客人们高谈论阔,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成为命主的信徒是他们第一个翻身的机会,那么进入监察司就是他们第二个翻身的机会。 没人想有一天会不明不白地死在突然出现的怪物手中。 “我说查理,你怎么不加入他们?” 威杰带着一大扎黄油大麦茶坐到顾东言面前,并给顾东言倒上满满一杯。 顾东言迟疑道,“怎么新品大麦茶卖不出去,到我这儿来强买强卖?” “去你大爷,老子调好的大麦茶就没有卖不出去的!” 威杰吹胡子瞪眼,手上的动作倒没有停,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没有去监察司的想法?” “这跟你强买强卖有什么关系?” “呸呸呸,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威杰后槽牙嘎吱作响,一口气闷了一大杯黄油大麦茶。 见顾东言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才泄了一口气小声说道,“我打算去参加监察司的海选。” “这是一件好事啊,恭喜恭喜!” 顾东言目光微微闪烁,道贺的话脱口而出。 果然,只要有竞争,死水都能被盘活了。 威杰是艾德琳的人。 他要去参加监察司的海选,正好证明了艾德琳有把自己人插入监察司的想法。 那么费时会让艾德琳的人入驻监察司么? 顾东言不用思考也得出了结果。 答案是肯定的。 不管是为了开展活动,还是为了令他这位命主安心,费时都会放一部分人进入监察司。 至于能不能重用,那以后再说。 威杰有九成八的把握被留在群星殿堂监察司。 “哎,查理老弟,但我放心不下这间酒馆啊,这间酒馆倾注了几十年的心血,是我的老朋友……” “找个人打理不就好了,你又不能把你老朋友别在裤腰带上。” 顾东言耸耸肩,忽然想到什么,中途顿了一下,“等等,你来找我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看着酒馆吧?” “嘿嘿!” 威杰露出一口白牙,“这不是我左思右想,发现没有比查理老弟你更好的接手人了。” 一个对群星殿堂监察司没有兴趣,又整天泡在微笑酒馆的人。 简直就是继承微笑酒馆的不二人选。 顾东言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装模作样地思考片刻,才对威杰说道,“我帮你看着酒馆能得到什么?” 威杰毫不犹豫地说道,“包一日三餐,酒水全免!” 对于查理这种整日泡在酒吧里的人,这无疑是一个很合理的价格,几乎能省去所有开销。 但…… “太麻烦了!” 顾东言摇摇头,端起黄油大麦茶浅尝了一口,“比起调酒看店,我更喜欢坐在这里晒太阳!” “每月给你百分之三的酒馆抽成!” “但话又说了回来,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挑战,麻烦一点也不是不行!” 顾东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为了维持查理这个身份的人设,他本来就不打算拒绝接手微笑酒馆。 或者说,接受微笑酒馆会让他的行动变得更加合理和方便。 “那就说好了!” 威杰连忙从背后掏出一份协议,协议上印刻着群星殿堂的正面画像以及下面有艾德琳的签名。 “命主在上,签了这份群星殿堂见证的协议,微笑酒馆就交给你了。”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爆鸣从酒馆后巷传出,紧跟着是野兽般的低喝。 还在臆想着进入监察司后的客人们面色骤变,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地朝外面跑去。 怪物!这是黑潮中怪物! 不跑是真的会死人的! 威杰脸色骤变,刚想让查理赶紧避难,抬头看去,对面座位上哪里还有查理的影子。 “靠,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实际上是属老鼠的,跑得这么快?” 暗骂了一声,然后赶紧从柜台中掏出一样东西,顺着怪物的吼叫声而去。 顾东言站在二层小楼的楼顶,从高处俯瞰。 四周蝴蝶飞舞,亦如梦幻。 这是【梦主】的权柄,曾经被道主执掌,但现在落在顾东言手中。 权柄开启,独自一人徘徊在梦界,无人能窥视到他的身影。 唯一有缺陷的是,黑潮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梦界,纵然他手中有权柄,也要消耗不菲的香火。 但这是值得的。 命运在顾东言耳边低语:接下来将会发生一场有趣的战斗! 巷中,怪物堵住了一个男孩的去路,头颅狭长的弯角,划破用鹅卵石堆砌而成的墙壁。 人首牛面,模样怪是瘆人。 男孩五六岁,比起酒馆中落荒而逃的客人,他就显得异常冷静。 正面朝向怪物,脚步去慢慢后挪。 他在试图逃跑,当然他并不指望从怪物手中逃掉,他只需要等到巡逻的械徒发现异常就好。 但…这玩意是怪物,不是傻子。 一个急速冲锋,速度快到叫男孩避之不及。 “等价交换!” 忽然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略微肥胖的威杰赶到了现场。 手里拿着一个天平以及提溜着小男孩。 “又一件遗物,艾德琳对他还挺不错的,居然给了他这么多保命的遗物……” 之前的彷徨之珠以及现在的等价天平。 虽然有些副作用,但无疑表达了艾德琳对威杰的看重。 轰! 怪物撞碎了一个柜子,玻璃渣子散落一地。 刚刚被等价交换过去的是一个藏酒柜,里面装着微笑酒馆最昂贵的酒。 “命主在上,我这次真的亏大发了!” 第75章 巡逻队赶至 酒瓶碎了一地,到处都是玻璃渣。 威杰一边抱怨,一边拎着小男孩往微笑酒馆里面逃窜。 建筑物对怪物来说脆如泡沫,却也能稍作拖延。 他要的就是这部分拖延时间。 等群星殿堂的械徒到来,他跟这个小屁孩就能顺利存活下来。 “要坏了,威杰做梦也想不到,怪物之间也是分等级的,他碰上的这个,普通械徒可解决不了。” 顾东言摸了摸下巴,一脸惋惜。 早知道就应该一口答应下威杰的请求好了,说不定还能让威杰签上一份酒馆权益转让合同。 怪物重重喷出一口气,蹄子一甩,毫不犹豫向威杰两人追去。 杀… 杀! 杀!!! 暴虐的气息在它周身萦绕,并且愈发浓烈。 “淦,那群械徒怎么还没有过来!” 威杰抱着小孩,内心暗骂道。 就微笑酒馆离群星殿堂的距离,平常要是怪物出现,刚露头就被秒了。 今天都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械徒还不见一个! 就在这时,怪物追上了威杰。 没有戏耍…没有迟疑,头顶的大角不由分说撞向威杰。 “要死了么……” 顾东言用手撑着脑袋,目光凝实。 命运昭显未来,但这一刻似乎对威杰不起作用。 不…或者说,是对他怀抱中的那个孩子不起作用。 就在大角即将贯穿两人身体之时,一道光芒从小男孩身体中激射而出,斩断了这怪物的牛角。 光芒炽热,比起天空上高悬的旭日也毫不逊色。 “见鬼,一个普通人身上怎么会有权柄?” 顾东言眼神深邃,摄人心魄。 威杰看不到从小男孩身上迸射而出的光。 见怪物吃痛,大角断裂,欣喜之色迸射而出。 “乖乖,总算来了,卡着点救人也成为了械徒的特色了……” 说巧也巧,群星殿堂的械徒巡逻队,此刻也正好抵达。 “卡珊,你去救人,戴尔斯,火力支援,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巡逻队队长维奇立刻吩咐道。 卡珊点了点头,立刻来到威杰旁边。 与此同时,一支箭簇破风而来,精准命中怪物的眼球,强大的作用力把怪物一并钉在墙上。 “队长,这只怪物也不怎么样嘛,还顶不住我一箭!”戴尔斯一击得手,立刻吹了个口哨。 什么怪物,在他戴尔斯面前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维奇表情不变,呵斥道:“不要翘尾巴,小心一点,怪物还没有回归黑潮!” 怪物死亡,尸体析出一颗白色水晶,剩余部分会化为黑烟回归黑潮。 此刻,那个跟牛类似的怪物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话音刚落,怪物发出一声嘶吼。 身体血肉蠕动,钉入身体的铁箭被一点点挤出,啪嗒一声,掉落地上。 要遭! 怪物发狂了! 卡珊瞳孔一缩,拎起威杰转身快速离开。 她是【械徒】,脚上穿着的弹力鞋是仪式的结晶,速度比威杰这个普通人快了四倍有余。 但…那发狂了的怪物更快。 直线冲击,不用一秒,血盆大口就出现在卡珊背后。 “卡珊,趴下!”维奇大声喊道。 听到命令,卡珊二话不说,立刻朝前一扑。 与此同时,一枚横梁大小的巨箭射穿呼啸而来,射穿了怪物的身体,将它狠狠地钉死在地面。 怪物挣扎片刻,最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枚白色晶体析出,身体立刻化为一缕黑烟。 “乖乖,真给圣女说对了,我们这次巡逻会遇到难以想象的危险。” 戴尔斯摸了摸没有多少的头发,一脸震惊。 背上的巨型弓弩,能量格中的能量削去一半。 这是群星殿堂的十把杀器之一,也是源自艾德琳殿下仪式的遗留物。 消耗满格能量可以击杀等同于【中阶械师】的三阶怪物。 在圣女的示意下,维奇几人在本日巡逻前特意向殿堂高层申请调用此物。 也正是如此,威杰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圣女是命主的使者,一切多亏了命运的指引…” 维奇不动声色地点燃一根香烟,吞云吐雾,“以咱们以后的言行得谨慎一些了!” “那这两人……” “老规矩带回殿堂,沐浴命主荣光!” “哦,对了,白色晶石别忘了拿,跟怪物有关的东西还是要妥善保存的比较好。” 几人走后,天空飘来一片乌云。 不一会儿就落下了雨,雨珠大如豆粒,不停地冲刷街道。 “命运的指引…啧,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称赞。” “怪物可以推测,而人不行…呵,那群人在搞些什么?” 顾东言从高楼一跃而下,打着一把黑伞,慢慢飘落。 瞳孔泛白,遗留在原地的黑气一览无余。 怪物死? 黑气散x 怪物的死亡不仅让黑气没有散去,反而更像是一种提纯,白色水晶就是提纯遗留下的杂质。 如果说原来的黑气各种负面情绪交织,提纯后的黑气就剩下一种单一的情绪。 比如现在弓弩击中后留下的大坑,除了不断累积的雨水…就是无法言喻的狂躁。 任何人来这里,都会沾染上一丝狂躁之气。 群星殿堂暂时还没有人知道怪物死亡所留下的后遗症,但这个秘密藏不了多久。 部分信徒的欲望正是由这些精纯的黑气勾勒而起。 即便费时没有去成立监察司,最多一年艾德琳也会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顾东言有解决的法子。 伸手一翻,一个泥偶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用群星殿堂香灰做的雕塑,里面蕴藏了部分香火信仰。 单是往那里一摆,黑气就地被吸入其中。 “到底是个蠢笨的法子,老是通过香火稀释黑气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怪物出现需要械徒追捕,械徒需要香火完成晋升,而清理这些黑气又需要动用香火……对于机械之都来说,这简直就是个死循环。 “不过这种问题还是交给艾德琳去肉疼吧!” 顾东言把手中变成黑色的泥偶随意扔在大雨中,哼着小曲往群星殿堂的方向走去。 实在不行,牺牲一部分人也是合理的。 他顾东言又不是一个什么好人。 当然,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从那个小孩身上喷薄而出的光芒又是一个什么东西…… 第76章 那个小男孩居然叫…… 维奇将人送去了群星殿堂,并交到圣女手中。 从昨日起,向命主祷告之事宜已被教主全权交给圣女,洗涤恐惧、安抚信徒之事,也归圣女所管。 几人自然而然地进入了群星殿堂的祷告大厅。 “圣女,人我已经带过来了。” “嗯,辛苦你了,命运将继续指引你前行!” 简单地一番祷告过后,维奇退出了大厅,今日的巡逻并未结束,他需要跟他的队友会合。 威杰和小孩,则是被圣女请入了神像旁的静心房。 房间的布置简单,只有几张坐垫,一张书桌以及桌面上的一本教义。 威杰没少来,习惯性地坐在坐垫上发呆。 被威杰救下的小孩,有样学样,唯一不同的是威杰在闭目养神,而他那一双漆黑的双眸好奇地打量来打量去。 至于不间断地向命主祷告… 呵,除了狂信徒之外,没人会干这事。 一个时辰过去。 静心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闯了进来。 “父亲!” 小孩眼睛一亮,像只小牛犊一样冲了过去。 “我的阿义德,谢谢命主庇佑,让你完好无损!” 男人一把抱住小孩,嘴里念叨的名字让装作老僧入定的威杰瞬间变了脸色。 不会吧… 这个小孩也叫阿义德? 作为艾德琳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他隐约猜到当初要寻找阿义德的那位贵人恐怕就是群星殿堂的高层。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父亲,是这位大叔和群星殿堂的巡逻队救了我!” 小孩拉着男人的手来到威杰面前,一双眼睛眨啊眨,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 是本性善良,还是聪明早慧? 换作平时,威杰一定会跟这小屁孩说笑。 但现在嘛,别说说笑,威杰连话都没有说,只是睁开眼微微点头示意。 冷漠而又高高在上。 与旧贵族如出一辙的让阿义德父亲止不住发抖。 不敢做过多的打扰,道谢过后,连忙带着自己的儿子离开了静心房。 “呼…差点就惹上大麻烦了!” 威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擦了擦额角不明显的汗珠。 回想起之前的事情,现在想想出现在群星殿堂后面的怪物,说不定就是直奔这个“阿义德”而来…… “命主在上,保佑我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门外,顾东言撑着还带有些许水滴的雨伞,陷入沉思。 阿义德… 又是一个阿义德! 前不久宰了一个,现在就又冒出一个。 会是那些人的试探么? 不过,比起上一个,显然这个阿义德更像是计划的执行者。 那道能够击退怪物的光芒…可不那么简单。 —— 离机械之都八百里,黑潮内,一座属于佛教的寺庙如同灯塔屹立其中。 小沙弥二三,住持一位。 住持正要熄灭烛火,外面风声突起,怪物咆哮。 掐指一算,笑着对害怕的小沙弥说道:“阿茶,有客人到了,去沏一壶茶来。” “不用了,深夜到访,还请见谅!” 客人声音传来,较为青涩,露面一瞧,正是之前跟着艾德琳去到机械之都的道济。 仗着一身本事,居然从机械之都横穿黑潮而来。 “呵呵,深夜…哪有什么白日深夜,这四洲之地放眼望去皆为深渊。 瞧你行路匆匆,莫非想好了要加入我们冥教?” “不加,我能越过黑潮感应到这里有间寺庙是你的功劳,但这并不代表我要背弃我佛。” “背弃?这世间已无真佛,谈何背弃我佛! 你真灵蒙昧,我不与你计较。 说吧,来寻我是为了何事?” 道济盯着住持的双眸道,“求一个黑潮真相,你能在黑潮中安身立命,应当知晓真相。” 住持点了点头,“当然,我知晓真相。” “告诉我,为什么世界会遭此大难?” “凭什么?” 阿茶从隔壁端来茶水,一股清香在房间内荡漾。 住持双手捧起茶水轻声道,“你并非我冥教中人,与我也只是点头之交,我为何要将此种秘辛说与你听?” “你不想说,就不想说,拿什么并非冥教中人搪塞,一个连教主都死了左道,会有人知道黑潮秘辛就奇了怪了。“ “南摩,这位师弟随意咒人可是不对的,教主可没有死,灵性消散并不意味着死亡,相反它可能成为新生。 我们教主…包括那位大虞皇帝,已然获得新生。 对于他们来说,黑潮泛滥是可以预料的结果,当然如果你能想起来一些东西,它对你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道济凝视住持良久,冷哼一声,“胡言乱语。” 衣袖一挥,当即消失在房间之内。 阿茶眨了眨眼,小声道,“住持,这位师兄好暴躁啊,应当抄几遍佛经静心才对……” 住持伸手摸了摸小沙弥的脑袋笑着说道,“他可不是你的什么师兄,按道理来说,你应该叫他师叔才对。 独行穿越黑潮,只是有些许暴躁,没把我这破庙给掀了,已经算是你师叔本领滔天了。” 无尽轮回留下的负面情绪,纵使真佛和道祖往黑潮中走一遭也不那么好受。 住持轻抿一口茶水,刚想叫阿茶撤走,却发现阿茶已经闭上眼。 一大股黑气从他身上冒出,腰间的一块令牌又死死地将这些黑气锁在他的身体内。 “【阴天子】序列是不成了,但这地府还是得建一建,不然就凭那些人,想要让世界变得稳定下来都不知道要过多久… 教主啊教主,你最好快点醒来,这个地方离机械之都太近了,可不怎么安全。” —— 话说回机械之都。 威杰在静心房内又多坐了半个时辰,才大着胆子离开,用特殊的方式将消息留给他伟大的艾德琳殿下。 但不巧的是,这一幕正好被出来遛弯的费时发现,截留下这份密语。 “什么鬼?阿义德?” 费时两颗眼珠子被震惊地掉落下来。 镶好之后又反复看了两遍,才哆哆嗦嗦地把东西原模原样放回原地。 “事情闹大了,命主刚离开,追查的势力就冒头了……这么不幸,执掌的命运是假的吧?” 第77章 命运之书:浮现一生 这事闹得,可如何是好?! 监视、关押、监管? 费时的小脑瓜子闪过一连串念头,最后化为一声长叹,“算了吧,还是不掺合这件事情好了!” 上一个阿义德可是明明白白说了,咱们这些所谓的穿越者都是试验品。 命主敢硬刚,他可不敢。 万一被波及到,可不是毁了他低头伏小这么日子才换来的自由。 嗯,顶多放个眼睛过去监视一下,即便是命主发现了这个阿义德,他也有所交代。 “威杰…艾德琳的人,也不知道他是继续跟着艾德琳,还是会加入我的监察司。 他去做眼睛再合适不过了。” 费时喃喃自语,随手将密信放回原处。 如果艾德琳采取了行动,那就更好不过。 北风呼呼来,随着一场夜雨生寒。 殿堂附近树木萧瑟,金黄的树叶铺满了前往殿堂的鹅卵石道路。 阿义德拉着父亲亚若铬的手,缓缓走出富丽堂皇的殿堂,眼神迷惑而又不解。 群星殿堂教义一: 命运会指引每一位迷失的信徒。 群星殿堂角义二: 命运之下,人人平等。 可他的父亲,一位依靠双手在底层求生的人,在面对他的救命恩人时,却如此卑微。 这令他困惑。 一些零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不清晰,但头疼。 亚铬铭没有注意到阿义德的异常,全程低头像老鼠一样溜出“贵族”区。 这是前面几十年生活留下来的习惯,深入骨髓难以改变。 “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但命运告诉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 顾东言撑伞走在两人身后,脚印落在枫叶上,又立刻被风抹平。 “啧,看来得在他身边留一个东西。” 次日,雨过天晴。 顾东言准时来到微笑酒馆,维修队叮叮当当,威杰焦急地在酒馆门口走来走去。 见到顾东言,苦大仇深的表情立刻舒展开来,展开双手朝顾东言拥抱而去,“哦,命主在上,查理,我就知道你跑得那么快一定平安无事!” “按规矩,这里就交给你了,今天是我第一天入职监察司,可不能迟到!” 威杰如释重负,得意地炫耀了自己身上的群星殿堂监察司制服,不等顾东言答话,拍拍屁股就跑了。 加入监察司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好处是他威杰,能够成为序列者,坏处是,当监察司的命令和艾德琳殿下的命令产生冲突时,很考验他个人的执行能力。 就比如这次微笑酒馆的重建。 酒馆对艾德琳陛下而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点,算是明面上的基地,作为代理人,威杰自然有义务在酒馆遭遇袭击后,进行重建工作。 但…作为一个刚监察司的新人,监察司的每日执勤可不能缺席。 不仅需要准点到监察司报到,还需要与上司打好关系。 如果顾东言没有准时抵达,威杰都不知道他该怎么办才好。 但…世界没有如果。 顾东言也不是特意来盯着微笑酒馆的重建活动。 相反,他早就把微笑酒馆被怪物撞得七七八八的事情抛之脑后。 来微笑酒馆,完全是因为今日的维修队,里面的力工包括了阿义德的父亲亚若铬。 一个只能靠双手,在底层生活的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让顾东言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阶级观念太强了!” 顾东言找了阴凉的地方坐下,凭空掏出一把蒲扇,慢悠悠摇晃。 怎么说呢,像亚若铬这么强的阶级观念,在黑潮过后实际上已经很少瞧见了。 更不用说群星殿堂的械徒都以旧时代的平民居多,阶级观念应该是淡化效果最显着的时候。 种种现象加起来,亚若铬原本正常的行为就显得不那么正常。 “如果是演戏,那就太悲哀了。” 命运之书浮现呈现亚若铬的一生。 出生于佛罗的矿洞,父母皆是劳碌的矿工。 五岁接受矿石种类分辨课程教学。 七岁跟着父母进矿洞,进行一些杂务工作。 十二岁开始,需要独立完成一定的工作量才能从工头那里获取每日的食物和水。 十八岁按分配结婚,妻子家同样是世代矿工。 二十二岁,孩子阿义德出生。 二十三岁,黑潮来袭,日复一日的生活被打破,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矿工工作,带着孩子成为机械之都数以万计的流民之一。 二十七岁,他将死于黑潮怪物“怯懦”之手。 回顾亚若铬的一生,标标准准一工具人。 作用就是生下阿义德这个孩子,并在恰当的时间死去。 顾东言有些心疼香火的消耗,看完就立刻收回了命运之书。 亚若铬二十七岁,正是今年。 这意味着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结果会是我想的那样么?” 一个小孩因为见到父亲丧失生命从而觉醒体内力量。 老套、没有新意但很好用。 —— 群星殿堂、教主单间。 艾德琳捧着一份文件,一脸怒火。 “够了,真是够了,这群蠢货怎么敢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文件上面的内容是一份霸道的请求。 以特尔裘伯爵为首的“旧贵族”,也就是神弃者们,请求群星殿堂派械徒保护他们进行对黑潮的探索。 字里行间,言真意切。 但艾德琳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打着什么主意。 这些臭虫,无非就是想让群星殿堂的械徒成为他们探路的基石。 说得好听,请群星殿堂的械徒去保护他们,实际上,就是想把械徒当成炮灰,如同之前他们把“贱民”当成工具一样。 “哟,什么事情值得我们的教主冕下这么生气?连自己的形象都顾不上了?”路过的费时钻进半个脑袋跟艾德琳打了一个招呼。 至于是不是真的路过,那就不得而知了。 艾德琳收起情绪,将文件丢给费时。 “说起来,这应该是司长的职责才对,以前没有监察司才由我处理这些事物,现在监察司已经建立,人也招得七七八八,今日我就把这权力交还给司长。” 这群要死不死的老东西,还是给他去头疼吧。 第78章 不想取名字了 费时笑嘻嘻地接下文件,漫不经心地翻了一眼,立刻蹙起眉头。 借人…探索? 如果群星殿堂不提供械徒,他们担心机械之都的外围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威胁。 群星殿堂不提供械徒,那么他们就不会分出人手保护机械之都的外围。 显然,这是艾德琳一个致命的弱点,也是群星殿堂的致命弱点。 群星殿堂可以大批量制造最低阶途径的械徒,却没有足够的中坚力量,来守护机械之都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神弃者们笃定艾德琳会接受这个“条件”。 不过,现在这份条件落到了费时手中。 费时略微思考,紧凑的眉毛忽然抚平,把它揉成纸团,扔进不远处的黑色垃圾桶。 “教主大人,您可是大忙人,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整座机械之都都在命主尊上的庇佑之下,他们如果不想享受这种庇佑,那位命主尊上亲自选定的神使可以帮他们回收恩赐。” 既要又要,呵,他们还以为自己是佛罗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啊。 蠢的要死,就送他们去死好了。 外围区守不守得住,这不在费时的考虑范围内。 他不在意一些人的死亡,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命主尊上就更不会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艾德琳深吸一口气,忍着骂人的冲动,“司长,这会不会不太好,机械之都内的所有居民,未来都有可能成为命主尊上的信徒。 黑潮怪物出现频繁,他们不能失去神弃者们的保护。” 费时摇摇头,“你说得很对,但同样,整座城市没有人可以失去命主尊上的庇佑……你不行,我不行,被神只遗弃之人就更加不行。 我的教主大人,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他们不敢!” 自己尊贵的生命与“贱民”等价,这对于旧时代的贵族而言,简直是最严重的侮辱。 当然,费时说的道理艾德琳都懂。 之前她好歹也是贵族中的贵族,她知道贵族的一切根深蒂固的毛病。 但…她不敢赌,凡事都有万一。 万一那群神弃者已经变成不讲道理的疯子呢? 佛罗经不起这个万一。 正当艾德琳准备委婉含蓄地表达一下意见时,门口的费时嗖得一下就不见了。 开玩笑…谁闲得没事找事做? 他费时大人压根就不是一个干活的。 如果不是这古怪的黑潮,也压制了他自己的部分实力,需要用到属于自己的香火进行疏解,费时觉得自己可以在苦海里待到天荒地老。 刚刚就不该因为心虚多嘴一问。 晦气! 艾德琳扶额,叹了一口长气。 她就知道这位空降的监察司司长不靠谱。 从星海庄园以往的作风,以及这两日的表现来看,这位监察司司长对佛罗、对机械之都,甚至对群星殿堂的发展都漠不关心。 要不是…… 不…这个不能说,想都不可以! 艾德琳突然给自己一巴掌,摆脱脑海中的思绪。 凡所思,必有痕。 她还需要群星殿堂教主这个身份维持王权,绝不能让其他发现,他们的教主其实是个打着命主信徒的骗子…… 时过正午,烈阳高悬。 顾东言吩咐威杰留下来的两位美女服务员给维修施工队的人送上一些普通的午餐和酒水。 自己则是闭着眼,用梦主的权柄,心神在梦网飘忽。 没办法,那些信徒太吵了。 你一句我一句,像极了一整片树林的鸟儿叽叽喳喳,吵得他脑瓜子生疼。 其中吵得最严重的就是艾德琳的声音。 位高权重,序列离他的距离又最近。 但凡跟顾东言有关系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地化为冲击波不断冲刷他。 嗯,群星殿堂建立跟阿义德计划有必然的关联。 这点他早就知道了。 艾德琳不是“信徒”他也就早知道了。 他不在乎,信徒多一个少一个也没有区别。 即便艾德琳成了他真正的信徒,论提供香火的数量和质量,一个狂信徒还是可以吊打十个艾德琳。 只要艾德琳能稳稳当当地保持原样,顾东言可不会把群星殿堂教主的位置从艾德琳身上摘下来…… 话说回来,亚若铬真是一点儿马脚都没露出来。 砌墙、搬砖、清理杂物,干得那叫一个轻车熟路,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仿佛为“大人物”干活是他的荣幸。 “炎头,这人怕不是一个傻子吧……” 有人小声嘀咕。 显然,亚若铬的态度放在由平民组成的维修队也是奇葩一朵。 那个叫炎头的瞪了说话人一眼,“别乱说,这间酒馆的老板威杰昨天在怪物口中救下了他的小儿子,别人勤快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炎头,他是正常了,我们就得受苦了!” 说话的人怪叫一声,“啊,哪有干活不休息的,连饭点都抢着干活,不是显得我们跟废物一样吗?” “难道你还不是废物?” 炎头有些烦躁,“当初下矿洞的时候,一天干十六个小时的活,中途不休息也没见你叫累? 我警告你,别搞什么幺蛾子,群星殿堂的大人叫我们来干活,是给我们一口饭吃的机会,你们要是把这个机会搞没了,老子吃的就是你们!” 听到这,对面那人讪讪一笑,也不说话了。 矿洞是矿洞,如今的生活哪里是矿洞能比的,他只是有点儿看不惯亚若铬,可不代表着他想把自己的工作搞没。 算亚若铬今天走了狗屎运。 顾东言在梦网中把这一幕瞧得真切,就连众人内心的话,都变成气泡在他们头顶浮现。 “弊端逐渐展露,畸形的思想开始萌芽。 下层人的觉醒,将掀起新一轮战火……” “而导火索……还有什么能比单亲家庭、辛勤而又愚昧的父亲在孩子面前悲惨地死去更加合适呢?” “他们给这位阿义德安排了一个老套路的主角剧本,并且正在为了故事按照他们预想的路线发展,正在悄无声息地润色细节。” “不过…所谓命运并分一成不变……” ”观众可以是台下安静的雕塑,也可以上台成为改变剧情的一环……” “在这个环节…插个手,那份不被窥探的命运又如何呢?” 第79章 命运之河的支流 赌! 他要赌一手。 赌那群人手上没有可随意篡改的筹码。 顾东言坐在树荫下,右手一翻,命运之书赫然出现手中,双指并拢,属于亚若铬的命运之河于书页中勾勒。 他用百分之十的香火积累抵消黑色纹路的侵蚀,为亚若铬添加了一条崭新的命运支流。 救人很麻烦,它会衍生出很多命运分支。 所以顾东言只是将亚若铬定于三个月后的“死期”,提前到了今日。 并把死于“怯懦”之手的死因,转变为施工意外。 “淡化阿义德二号与黑潮之间的仇恨,会如何呢?” 顾东言收起命运之书,端起青瓷花茶杯,目不转睛地盯着疯狂干活的亚若铬以及他头顶摇摇欲坠的铁块。 三、二……一。 房梁上的铁块被风一吹,摇摇欲坠的身姿立刻支撑不住,随后悄无声息落下,精准命中亚若铬的颅顶,并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在发生的一瞬间就变成了百分之百。 属于亚若铬的命运之河在此干涸。 正当其他施工队成员因为亚若铬的遭遇而感到惊恐之时,黑雾涌动,一只巴掌大小的怪物出现在命案现场。 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恐惧从酒馆向四周弥漫。 “怯懦!” 顾东言双眼微眯,手掌蠢蠢欲动。 一只命运之书中决定了亚若铬死因的怪物,因为他拨动命运之河而提前出现。 该杀,但似乎来不及了。 不在命运之中的阿义德二号此刻已经出现在“案发现场”,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父亲的“死亡”以及黑潮怪物的出现。 只有巴掌大小,躲在陶罐中,但气息却让强盛到令人窒息。 “是它!是它害死了父亲!” 阿义德二号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愤怒做不得假。 恐惧让他双腿僵硬愣在原地;愤怒让他攥紧双拳。 整个人浑身颤抖不已。 就在此时,三支群星殿堂的巡逻队联袂而至。 每支队伍身后都背着一件宝贝。 其中就包括昨日才见过的维奇以及巨型弓弩。 “见鬼,这地方昨天才解决了一个怪物,今天怎么又来一个?” 维奇摁住身后的巨弩,卡珊已然将弓箭上弦。 今天的怪物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可比昨天的怪物危险得多。 三支巡逻队一同而至,是圣女的指引,这意味着这怪物起码三支巡逻队一同出手才能解决。 “动手!” 另一支队伍的队长同另外两队打了个招呼,身后的巨弩对准陶瓷罐里的怪物射出轰鸣一箭。 消耗满格能量,动静大,伤害高。 丝毫不顾及,站在门口来不及逃离的施工队众人,直接将酒馆砸成一个大坑。 一时间,尘埃四起。 搭好弩箭的卡珊,暗骂了一句不要脸,配合着戴尔斯将准星对准废墟。 维奇出发叮嘱过他们,对待怪物要谨慎。 在没看到怪物析出白色晶体前,需要打起百分之一百的精神。 他本人也是这样做的,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盯住烟雾周围的动静,防止怪物趁乱逃跑。 “我说维奇,你胆子也太小了,这满能量的一箭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怪物能抗住的,这个人头我们巡逻二队拿定了。” 巡逻二队的蓝山笑着说道,目光全是得意。 还好他聪明啊,提前给自己队友打了信号,否则这只怪物的功劳不得跟另外两队平分啊。 维奇没有搭理他,依旧目不转睛。 另一个队长月红则是朝着蓝山翻了个白眼。 一只怪物的功劳也要抢?真是逊啦! 还有圣女也是,非得让他们三队一起来对付怪物,平常巡逻顺手解决的事情,哪里用得着三支队伍一起出动。 但…就在此时,尘埃散去。 占据了微笑酒馆的深坑,只有亚若铬新鲜的尸体。 什么怪物,什么陶瓷罐,连一点碎渣都瞧不见。 维奇瞳孔骤缩,扭头问道,“戴尔斯,你看见怪物了是怎么逃跑的没有?” 戴尔斯面色难看,摇了摇头,“没有,我时刻盯着的,如果怪物通过寻常方式逃跑,我一定看得到。” 另外两队长纷纷沉默,尤其是蓝山,正为了自己看不起圣女的指引以及自作聪明而感到懊悔。 放跑怪物等同于更多人将会丧命。 他不在意“贱民”们的死活,但他在意自己的家人,怪物伤人可不管这人的身份高贵与否。 “卡珊,你回去禀告圣女和教主,我跟戴尔斯、林带继续沿着路线巡逻。” 维奇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记得要快,我担心怪物会通过吃人来恢复伤势,补充体力。” 至于亚若铬尸体,没人管。 另外两队见维奇走了,立刻有样学样,送了一个队友回殿堂求援,其余人继续巡逻。 “啧啧,有点惨!” 顾东言啧啧摇头,亚若铬这也算是被死后鞭尸了。 至于怪物的去向,别人不知道,顾东言肯定是瞧得一清二楚。 ‘怯懦’没有那么厉害,他只是像寄生兽一样是钻进了躲在角落中阿义德二号的身体。 ‘杀父仇人’成了身体的租客……命运总喜欢开一些恶劣的玩笑。 “要不然,干脆直接解决阿义德二号…” 顾东言手指轻轻在杯壁敲了敲。 只要阿义德二号死了,不管那些人有什么目的,皆会成为梦幻泡影。 但…坏处是,他会失去窥探关于那些人踪迹的机会。 “算了,得不偿失,还是留着观察的为好。” 根据他的观察,阿义德二号并没有穿越之前的记忆,到底是成为捅向他的利刃还是那些人自掘坟墓的锄头,都还不一定。 —— 北风呼啸,阿义德二号浑浑噩噩地往回走,任由满地的梧桐叶,将亚若铬掩埋。 伤心过度的人会失去理智,‘怯懦’就是在这个时机趁虚而入,操控着阿义德二号的身体,避开巡逻队的眼线。 那些人很弱,但他们背后大杀器不好惹。 强烈的恐惧迫使‘怯懦’藏在阴影中缓慢爬行。 直到…阿义德二号回到群星殿堂施舍的老旧铁皮屋时,‘怯懦’遇上了一个跟阿义德二号年龄相仿,冲上来打招呼的小女孩, 第80章 香,好香啊 “喂,阿义德,你今天去哪里了?怎么捡垃圾的时候没有看见你!” 小女孩的声音如同脆铃。 说话豪气冲天,仿佛捡垃圾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实际上,的确如此。 神弃者们在黑潮过后虽然缩减了自己的用度,但对于阿义德他们这种人来说,神弃者们抛弃的垃圾,也是能成为他们一天的口粮。 在这个‘贱民’聚集地,绝大部分人都是依靠这种垃圾生活。 怯懦操控的阿义德眼珠子一转,瞳孔布满血丝,直勾勾盯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 香! 她好香! 口水分泌,胃液翻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它脑海翻涌。 “吃了她!” “不碍事的,没有人看见,死一个人不会引起群星殿堂巡逻队的注意。” “好饿啊,吃吃吃!” 小女孩跟“阿义德”照了面,手脚僵硬在原地。 她不懂附身,但她懂黑潮。 阿义德的这副模样,跟之前去黑潮中讨口子叔叔们没有区别。 怪物…阿义德已经变成了怪物,而怪物是会吃人的! 小女孩后撤两步拼尽全力遏制自己颤抖的四肢。 逃! 她要马上逃离这里才行。 但可惜…寄宿在阿义德身体内的怪物是“怯懦”! 恐惧是它的伪装色,同时也是他最好的资粮。 小女孩的恐惧,让怯懦更加兴奋,一不留神一条长舌从阿义德的口腔吐露出来。 “对,没错,就是这样!” “香气扑鼻,愈发美味!” 怯懦摇摆着长舌一点点靠近,小女孩一点点后退,被逼近角落。 就在它即将要张开血盆大口之时,一道金光从阿义德天灵盖喷薄,并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又来了,又是这道光……”顾东言靠近几分,眼睛将金光消融黑气的过程全部记录下来。 好一阵斟酌过后,才得出结论。 “但它不是权柄……而是一种…品质。 对,没错,那金光不是权柄,也不是情绪而是一种名为勇敢的……品质。 逸散出来的碎点,是所谓的勇气。 “这次…真的是见了鬼了。 用正面情绪消融负面情绪,从而达到自我平衡。 这跟内外丹之法又有什么区别?” “是了…本就该没有区别,黑潮的一切都是因为道祖和真佛强行占据了权柄才积累下来的祸患。 负面情绪可以囤积,正面情绪自无不可。 阿义德二号…就是这些正面情绪的引导者以及承载体。” 顾东言目光如炬。 “但…这解释不通,培养一个正面人物对那些妄图成为独裁者的人有什么好处?” 把阿义德二号杀了? 这样就算他们别有目的……唉,不行,负面情绪不止一种,正面情绪也是如此。 既然阿义德有二号,那么有三号、四号也不是不无可能。 总而言之,在找到那些人的踪迹或者藏身之处前,阿义德二号尽量还是不要出什么“意外”。 ”总不能他们以后喊着友情啊羁绊什么的,就能把我给秒了吧?” 顾东言喃喃自语,正了正头顶高脚礼帽上的羽毛,悄然隐匿在光影间隙之中。 街角墙灰簌簌,小女孩看不到金光,只觉得变成怪物的阿义德愣在原地。 恐惧推动着她连滚带爬地跑了走。 而阿义德…金光过后,耳边充斥着不明所以的嘶吼声,双眼一翻,重重砸了下去。 —— 微笑酒馆废墟处。 一位年轻的僧人,牵着巨兽走到深坑前。 双手合十,口中隐有梵音。 “生有名,死有归; 淌此黄泉路,入个六道轮; 火销灾,水漫劫; 饮孟婆汤泉,前世避今生……” 待声音停止。 僧人从怀中掏出一本发黄纸册,在上面一页中找到了亚若铬的名字,并将名其录勾选划掉。 做完这些便又牵着巨兽,缓缓西去。 无人知晓,这巨兽背上载着一道类似亚若铬的模糊形体,也无人知晓,有一僧人从此经过。 宛如不曾存在一般。 —— 等阿义德再次醒来。 双眼睁开,就出现在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 陌生是因为这地方他从来没有来过,熟悉则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跟他们每日去朝拜的群星殿堂很像,并且还有昨天才见过的巡逻队队员。 虽然他们之间隔了一道铁栅栏。 “人醒了,去通知教主!” 维奇抬起眼皮,神色凝重。 门口三架弓弩随时待命,目标锁定面前的阿义德。 一个小时前,他们接到热心群众举报,在翻斗巷有被黑潮怪物附身的人出现。 到现场才发现疑似被黑潮怪物附身的人…是昨天被怪物袭击那小子。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凑巧。 那是针对平常人的。 群星殿堂的械徒眼中,也没有什么碰巧之说。 维奇二话不说,立即启动了安全预警。 三门巨弩是接待贵客的标准礼仪。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这道声音让刚刚苏醒的阿义德抬起头。 谁?我吗? 对上维奇锐利的眼神,阿义德两股战战打了个哆嗦,“没…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真的没有?”维奇语气稍沉,“我劝你好好想想,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大人,真的没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晕倒,但我平常身体是没有问题的……现在也没有。” “呵,希望如此。” 维奇冷笑一声,靠在一堵墙上环紧手臂。 很多时候,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们这种平常负责机械之都内部巡逻的队伍,每次巡逻完都需要静心向命主祷告,方能避开黑潮侵蚀。 一个处于问题旋涡的贫民小子,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没有问题,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当然,是打是杀,还是抓起来研究,这一切都要等教主大人到了才能拿定主意。 众人的目光让阿义德感觉不适。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件糟糕的艺术品,在展厅被人评头论足。 涌来的目光又像深海中的水草,扯着他往深渊而去,无法呼吸。 嗡! 嗡、嗡! 忽然,阿义德的经脉中金光闪过,这才叫他从黏糊的目光中挣扎而出,大汗淋漓。 第81章 照常处理 周围一切正常,没人盯着他在看。 除了维奇外的其他械徒,对他甚至是避如蛇蝎。 不正常的是他自己! 阿义德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之际,一阵哒哒声由远及近。 教主殿下来了! “教主,司长……咦,圣女殿下您怎么也来了?” 维奇微微弯腰,十分震惊。 教主和监察司司长到来也就算了,可圣女除了指引信徒,不会干涉教内其他事情。 这小子引得三位大人同时莅临,怪物附身一事怕不是个大麻烦。 “命运指引如此……” 圣女,也就是陈念珠故意,手握避祸之眼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命运…命运给了她一个蛋的指引。 自从她当上这老什子圣女,避祸之眼就跟疯了一样,时不时就弹出极度危险的提示。 为了安全,除了群星殿堂的大厅,陈念珠一般都待在艾德琳身边,听说艾德琳要面见一个被怪物附体之人,她自然是要跟着下来的,主打一个稳健。 艾德琳瞥了一眼,没有反驳,扭头去问没有作声的费时,“不知司长对此有什么看法?” “呵呵……” 费时干笑两声,要不是木偶没有眼皮,他眼睛非得抽搐个不停。 怪物附身他略有了解,‘阿义德’他也略有了解。 可当怪物附身出现在阿义德身上时,费时表示他要卧了个大槽。 之前命主处理星海庄园的那位阿义德一号可没有藏着掖着,但即便如此,阿义德一号直到被处死前都没有搞出怪物附身的事情,甚至不能给‘命主’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 偏偏命主一走,幺蛾子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莫非命主口中的那些人,有躲避命运窥测的办法? “不如让圣女请示一下命主如何?” 费时把问题给踢了出去。 开玩笑呢,一边是一个把自己抓起来布局的人,一边是布局要找的人,他这个小身板可挨不住。 要不是艾德琳下来前,就派人通知他说巡逻队抓到一个叫阿义德的人,见瞒不住了,才不得已跟着下来。 否则按照费时的性格,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陈念珠脸色一僵,“这点小事,应该不用通知命主尊上吧?” 艾德琳嘴角挑了挑,面带微笑,“圣女大人来机械之都的时间短有所不知,单纯的怪物附身自然是不用禀告命主尊上,但……此人叫阿义德,却是一定要叫命主尊上知道的。 有传言道,命主正是为了阿义德此人,才在机械之都落脚,并传播信仰。” 当初佛罗国王艾维斯下令寻找阿义德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也就像陈念珠黑潮前夕才到机械之都的外来人才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过后面的传言……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弄得星海庄园一里外,常有十七八个闲汉饮酒猜拳。 “莫非圣女联系命主尊上有什么难处?” “呵呵,自然没有,只是此事不在……” 陈念珠笑容愈发僵硬,正当想着找什借口之时,忽然瞳孔泛白,脸上纹路密布。 费时感知到熟悉的味道,双腿丝滑下跪。 “参见命主尊上!” 艾德琳反应略慢,但也紧随其后,“参见命主尊上!” 维奇等人神情激动,但更多的是惶恐不安,纷纷以头抢地高声呼喊,“参见命主尊上!” ‘陈念珠’微微颔首。 无视众人,目光落在阿义德身上,一道飘渺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一切照常!” 说完之后,星光纹路褪去,陈念珠立刻恢复正常,接着没说完的话道,“命运指引~” 其余之人面色各异。 费时内心惴惴不安:骗子!不是说离开机械之都了吗?还是说他现在使用命运之书不用付出代价? 至于隐瞒不报阿义德讯息一事,费时反而没有那么担心,顾东言的性格他也知晓一二,他如果真的在意,自己现在应该回苦海去了。 维奇几人则是狂热无比,命主赐予他们希望,引导他们新生,如今得闻天音,虽死而无撼也。 艾德琳冷着一张脸,看不出表情,对维奇吩咐道,“既然命主尊上下令,一切审查流程照常即可!” “遵命!” 维奇拱了拱手,一股莫名的勇气油然而生,大步跨进关押阿义德的牢房。 照常,自然就是按照群星殿堂审问犯人的流程顺利走一遍。 也不知道,附身在阿义德身上的怪物被命主尊上吓破胆了没有。 …… “姓名:阿义德,性别:男,年龄:五岁。” “母亲东莱恩,世代矿奴,于黑潮降临身死。” “父亲亚若铬,世代矿奴,黑潮过后成为建筑队的力工,昨日于微笑酒馆被被黑潮怪物杀死!” “事情经历:昨日因日常捡垃圾,至微笑酒馆后巷时,被黑潮怪物袭击,后被巡逻队救下。 今日其父亲亚若铬今日因对微笑酒馆维修当场死去,阿义德灵魂震荡,被怪物趁虚而入,后回聚集地时,突然暴露自己面目,被聚集地居民看见之后立刻举报。 该黑潮怪物能力会是周围人恐惧、姓名未知、无法估测该怪物会对机械之都造成什么影响。 建议:封印或者销毁。 报告教主冕下,关于阿义德情报一事已汇报完毕!” 维奇照着纸面上的内容念了一遍。 其中能力来自阿义德的自我描述,他无法操控黑潮怪物的能力,也无法使黑潮怪物现身。 比起费时费力的封印,维奇更倾向于销毁,把一切不可控之物扼杀在摇篮。 但拿主意的还是面前这三位,巡逻队的审问只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 艾德琳垂了垂眼问道,“他还有说些其他的内容吗?” “报告教主冕下,没有!” “真是一个麻烦,司长你怎么看?” 一旁假寐的费时被艾德琳点了出来,无奈地睁开双眼,“我说教主大人,命主尊上都发话了,这事情就你拿主意好了,一切按照正常流程来,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数。” “……司长太狡猾了,既然这样,那我决定让阿义德加入群星殿堂,并时刻处于监视状态,司长跟圣女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第82章 林珏老绅士 “自然没有!” “没有!” 两人同时答道。 监牢内气氛和睦,谁也没注意到一枚眼珠在陈念珠手中持续发烫。 时逾一月。 被破坏的微笑酒馆,在某位监察司成员的监督下,总算恢复如初。 “查理”正式成为酒馆明面上的老板,偶尔兼任一下调酒师的工作,虽然调出来的酒味道古怪,却也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原因也不难查清,无非是上一任普普通通的微笑酒馆老板威杰成了监察司成员,这些人怀疑微笑酒馆的老板有成为监察司成员的后门或者说名额。 当然,一阵热潮过后,没人从查理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查理调的酒水也慢慢地变得无人问津。 阿义德除外。 每天下午五点,他都会用群星殿堂发放的薪水点一杯查理的特调果汁。 “查理,老样子!” 阿义德身边的维奇拿出三百群星币,放在白木纹理的桌面。 巡逻队的人一般情况不允许喝酒,也就是轮到监管阿义德那一天才能在微笑酒馆放纵一下。 “你要的岩浆大麦茶!” 顾东言递上一杯如同火焰的酒水。 辛辣、苦涩、具有强烈的刺激性。 这种大麦茶一般没人喝,也就他们巡逻队的人口味特殊,才让它在菜单上没有下来。 “多谢!” 维奇接过大麦茶,朝顾东言点了点头。 端起来一口气喝下一大半,面色即刻变得红润无比,“还是这东西好啊,越喝越来劲,就是可惜工作的时候不允许喝!” 顾东言没有接话手指无聊地拨弄钟摆。 就维奇的酒量,一杯分不清东南西北,二杯分不清男女老幼。 群星殿堂真要叫维奇这些人工作时间喝了酒,巡逻的任务不设置也罢! 还是阿义德乖巧。 每次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果汁,虽然喝得慢,但喝完就走也不拖拉。 “它又安静下来了!” 阿义德得把手放在胸口,目光平静。 寄宿在他身体的租客【怯懦】,时常会不会出来蹦跶一下,但……在微笑酒馆的时间段例外,无论待多久,【怯懦】都不会动弹。 连可以感染他人的气息也不会泄露一点。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每天在微笑酒馆喝一杯老板的特调果汁,是阿义德最舒服的时刻。 几分钟后,嘎吱—,酒馆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呼啸的寒风卷起几片落叶,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的黑色直筒裤和它的主人。 一位穿着得体的老绅士。 年龄老,老得脸上的褶皱已经无法被遮住; 酒龄也老,听威杰说,从酒馆开业起一直到现在,这位老客人每天都会光顾酒馆一刻钟,雷打不动。 不仅如此他还出手大方,为人豪气,经常替一些生活窘迫的‘贱民’买单。 一进门就有不少人跟这位衣着得体的老绅士打招呼。 “欢迎光临,林珏绅士,您今天比平常提早了…唔,大约一个时辰。” 顾东言微笑着给这位老绅士送上一杯蓝山,一杯宛如海洋般深邃的大麦茶,“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 林珏绅士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整理一番衣袖,优雅地端起蓝山品尝一口。 轻声道,“一些小事,家里出现了黑潮怪物,没办法继续在庄园里钓鱼了。” 顾东言莞尔一笑,打了个哈欠道,“那您老人家可真命大。” 同时出现三头黑潮怪物也叫一些小事,那机械之都一般也没什么大事了。 刚刚还有几分醉意的维奇立刻惊醒,猛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又出现黑潮怪物了? 加上这次出现的岂不已经是第十五只了?! 平均两天出现一只,嘶,再过些日子怕是一天会出现一只黑潮怪物,巡逻队的压力大大提高啊! 阿义德眼珠一动,趁维奇不注意,端着自己喝了一半的果汁坐到林珏绅士面前,尽可能的睁大自己的眼睛,表现得可爱一点。 “林珏爷爷,袭击你家的黑潮怪物是什么样子的啊!” 老绅士林珏余光瞥了一眼维奇,眯着笑说道,“黑潮怪物每一只长得都不一样,袭击我家的那三只,一只长得像三条腿的野猪,一只长着两个鱼头脑袋,还有一只长得像羊不过背后有一对很大又很光滑的肉翅膀。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差一点点就死在那三只怪物手里喽!” “什么三只怪物!” 维奇跳了起来,言语有些着急,“林珏绅士,这可不能开玩笑,城内有命主尊上的庇佑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三只黑潮怪物?” “维奇,注意你的口吻,我林珏从不说谎,更犯不着骗你这种叛徒。” 林珏抿了一口大麦茶,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命主的庇佑的确很强,但狮子也会打盹,你敢保证这位高高在上会时刻注意着如同蝼蚁一般的机械之都? 收起你愚蠢的侥幸,得到命主庇佑的你们如此羸弱,区区三只黑潮怪物就能让你们这群巡逻队的人跳脚,真是太没有贵族的教养了。 与其寄托命主像个奶妈一样庇佑你们,不如把脑子里的水倒一倒,考虑如何万一有一天失去了命主庇佑,你们该怎么在黑潮中挣扎!” 维奇气极反笑,“林珏绅士,作为受到命主庇佑,在机械之都苟延残喘的神弃者,你是怎么好意思舔着脸说出这种话? 你是怎么敢公然动摇群星的信仰?!” “动摇信仰,呵,维奇是你的信仰动摇了!” 林珏绅士破天荒地发出冷笑,“我十分感激命主在黑潮来临之时庇佑了我们,但这不是你们的功劳,也不是艾德琳强行给我们安上神弃者称号的理由。 我们序列的神,早就死了,祂们在黑潮来临之前就已经死了。 但黑潮序列仍然存在,途径依旧蔓延。 命主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向我们证明了世界仍有其他人才华横溢登临神位庇佑众生。 可艾德琳那个蠢货,去大虞只学会了固步自封,非要拉着我们成为命主的群星信徒。 此等大事,黑潮汹涌,我们这些半步迈入融境的老家伙,怎么可能放弃追逐了一辈子的序列神位。” 第83章 出场一分钟 “感激,不代表我们要放弃一切,并献上生命。” 林珏放下手中【蓝山】,蓝色的液体上下晃荡,倒映着一双锐利而又深邃的眼眸。 一双单是放在那里就足以令酒馆大部分人胆寒的眼眸。 阿义德默不作声,小口抿着果汁,林珏跟维奇的对话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毕竟他今年只有五岁。 途径什么的,远不如哪个街道的垃圾有价值来得熟悉,即便在群星殿堂待了一个月,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阿义德咂咂嘴,小心翼翼地扭头去看维奇,想从维奇嘴里听到一些他能懂的东西,却发现维奇脸上红晕完全褪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顾着大口喘气。 口角的输赢,显而易见。 “林珏果然是个有见识的人,难怪他能以【土着】的身份能修炼到半步融道。” 顾东言停下用手指拨弄铁球摆件的动作,余光略有深意地看着林珏。 如果他处于林珏的位置,大概也是不愿意为一尊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神只】献上自己的忠诚与生命。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都修炼到融道了,神只的位置莫非自己坐不得? 但事实上…他没有处于林珏的位置,林珏也不是神只。 这一番噼里啪啦话有极大可能会损害命主的权威,以及群星殿堂的核心利益——香火。 虽然阿义德二号体内疑似勇气的东西对黑潮怪物效果不错,但香火却是目前顾东言唯一能应对命运之书上黑纹的手段,不容有失。 没办法,只好请林珏绅士死上一死了。 铛~ 柜台桌面摆件上的铁球球重重落下,在其他的铁球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分毫不差地落入林珏耳中,他眼中的天地刹那间就失去了颜色。 随后又被剥夺了声音,双眼前一片灰雾。 彷徨间看见那位微笑酒馆的新老板,朝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啪嗒! 酒馆的杯子从林珏手中滑落,在地上炸开,溅了一地蓝色液体混合着陶瓷碎渣。 维奇双眼暴鼓,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上前查看。 林珏死了! 黑潮怪物每次出现都要死上很多人,没人比他们巡逻队的人更懂死亡的气息。 维奇上前查探的结果果然如此。 林珏瞳孔涣散,呼吸断绝,心脏停止。 除了尸体尚有余温,其他特征已经表明上一秒还在侃侃而谈的林珏绅士,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死了人!” “有怪物!” 其余的客人反射弧稍微长一点,但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发出两声尖叫四散奔逃。 有几位客人逃跑的速度和路线,熟练得不像话。 噌噌就推开了酒馆的铁皮大门。 呼喊声也是这几位客人发出来的。 老板‘查理’逃跑的速度也不慢,眨个眼的功夫,就从柜台消失不见。 短短一分钟,拥挤的微笑酒馆空空如也,只留下维奇以及跟着维奇的阿义德。 “是你身体那个东西做的吗?” 维奇面色凝重,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跟阿义德保持一些距离。 这里没有黑潮怪物的气息,老林珏更是一名半步融道高手,他能想到唯一能悄无声息杀死老林珏的只有躲藏在阿义德身体里的怪物。 “维奇叔叔,不是它做的!” 阿义德停顿了一会,然后抬起头说道,“它没有那个能力,怪物附体在我身上就只能通过我的身体进行进食行为。 而且他在微笑酒馆的时候很乖的,连尾巴都不敢动。” 包括现在微笑酒馆已经空空荡荡,‘怯懦’也瑟缩在阿义德身体深处,不敢露头。 维奇面色僵硬地点了点头,虽然阿义德这么说,但他还是时刻保持警惕。 ‘怯懦’有没有这种能力,这很难说。 阿义德只是一个孩子,分不清什么叫做危险。 再说阿义德是唯一一个被怪物附身后还能以自己的意识存活下来的人,这份意识有没有水分谁也不知道。 不过,接下来经过探查林珏的尸体,维奇觉得阿义德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尸体没有外伤,除了黑色的风衣外套上有一些碎渣,林珏绅士的衣角都维持着贵族的得体,如同猝死一般。 如果是黑潮怪物做的,林珏绅士的身体应该会很难看,至少身体血肉会被掏空很大一部分。 “不是它做的,微笑酒馆也没有出现黑潮怪物,那林珏是怎么死的?他的气血明明还很旺盛,再活个十年也不成问题。” 维奇喃喃自语,一脸的不可思议。 “或许是命主尊上做的呢?”阿义德提醒道,“这位老绅士的言语对命主尊上多有冒犯。” 之前林珏说了那么多内容,阿义德唯一能理解到的内容,就是这位衣冠楚楚的老绅士并不尊敬命主尊上。 即便他一口一个感激…… 维奇沉默不语。 如果是命主尊上的审判,那就合理多了。 融道强者的手段通天,哪怕半步融道也不会轻易死亡,如果是黑潮怪物做到这点就太可怕了。 林珏死亡,必须是命主尊上的审判,也只能是命主尊上的审判。 梦网内,顾东言盘腿坐在一块巨大的世界碎片上,手里拿着命运之书,好奇地打量着命运之书的变化。 按照原定的命运之河,林珏不该死,至少不该死在现在。 他用命运的权柄强行抹去了林珏个人的命运支河,引得整条命运长河主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比亚若铬的死亡,林珏原定的寿命还有很长,支流也远比亚若铬的庞大。 一经抹除,成千上万条支流间的交汇,顿时发生了变化,让甚至让命运长河主干掀起了一朵浪花。 “影响太大了,弄死林珏之后,简直就是推了一个平行世界出来,一个林珏本就该今日死在微笑酒馆的剧本世界。” “不过,黑纹的变动不大,需要用来遏制的香火跟让亚若铬死亡的消耗差不多。” 顾东言瞧着命运之书的变化,若有所思。 黑纹只跟他动用命运之书有关,或者说跟动用命运之书的次数相关。 只要他动用,黑纹就会增长。 但跟他动用命运之书多大权柄无关。 不论他动用多大权柄,黑纹的增长都维持一种速度。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应该是这样。 第84章 再搞神弃者几人 “聊胜于无。” “如果那群人的命运也在这个世界的命运中,那该多好!” 顾东言意兴阑珊,踩碎林珏的最后的记忆碎片,一步踏出梦网。 正如命运之书中不存在他的河流一般,其他“异世界”的穿越者的命运也不在命运之河中显现。 除非他们彻底沦为四大洲的土着。 踏踏踏! 接到维奇的信息,群星殿堂的人来得很快。 由艾德琳带队,率领一队完全由中级械师组建的骑士将微笑酒馆团团围住。 监察司那边也派了个人过来,正是此刻跟在艾德琳身后愁眉苦脸的威杰。 “教主大人,我怀疑酒馆的风水不好,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一个吧!” 一个月,短短一个月发生了三起事件。 其中有一起惊动了命主尊上,这起事情听汇报人维奇的口吻,保不齐也惊动了命主尊上。 微笑酒馆何德何能啊! “不必,微笑酒馆现在的地理位置很重要,风水不好就不好吧,反正靠近群星殿堂。 威杰,你跟了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也不用每件事都大惊小怪,这年头死一个神弃者又不是什么大事,正好让他们瞧一瞧命主尊上的伟力。” 艾德琳面无表情,语气却带有一些呵斥的味道。 林珏,一个半步融道,固执到极点的老东西,死了对群星殿堂好处大于坏处。 方才她还想着怎么应对神弃者提出的无理要求,现在出了这么一遭,那些老东西恐怕也不敢打着支援的主意,用送命的方式让群星殿堂的械徒帮他们探索黑潮。 什么风水不好,微笑酒馆简直就是风水太好了。 就在艾德琳准备进入微笑酒馆时,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艾德琳殿下留步!” 回头一看,以特尔裘伯爵为首的神弃者们正气势汹汹地赶来。 显然,他们也得知了林珏死在微笑酒馆。 “艾德琳殿下,这件事情你们做得不厚道,林珏先生对机械之都有着天大的功劳,你们怎么敢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谋杀?” 特尔裘伯爵拄着精致的拐杖,往地上狠狠地敲了两下,言语不善,“这件事,你们群星殿堂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否则……” “否则如何?让黑潮怪物在机械之都肆虐?” 艾德琳勾了勾嘴角,“特尔裘你应该没那个胆子,哦对了,温馨提示,在你脑子发烫想做出不理智决定的时候,可以先进去查探一下林珏的死因。” 说完,艾德琳转身就带着群星殿堂的骑士首领黛西以及威杰进了微笑酒馆。 “混账,太混账了,特尔裘我们必须给艾德琳一点颜色看看,贵族传承下来的荣耀绝不允许任何人踩踏,哪怕王室也不行!” “蔑视我们的人,理应受到惩戒。 今天捕捉到的三只黑潮怪物实力强劲,我们的地牢或许无法对它们进行关押,黑潮怪物从地牢里跑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杀死林珏的人必须跪在灵堂前为林珏偿命!” 神弃者们被艾德琳的态度气得头昏脑胀,有人甚至想对群星殿堂的骑士下手。 但…特尔裘伯爵是一个稳健的人,将所有人给拦了下来。 “都给我闭嘴,现在不是报复的时候! 我们得弄清楚群星殿堂为什么能杀死林珏,要知道林珏可是半步融道,就算融道境的高手想杀死林珏,也绝不可能让林珏发不出求救信号。” 这太可怕了。 群星殿堂用的是肮脏的偷袭手段和一次性道具都还好说,他们有的是办法让群星殿堂付出代价。 可…万一不是,该头疼的就是他们了。 酒馆内,维奇和阿义德两人起身向艾德琳问好。 “见过教主大人!” “不必多礼!” 艾德琳微微点头,脚步一迈来到林珏面前。 尸体尚有余温,但生机完全断绝。 “你们说这是命主尊上降下的惩戒是怎么一回事?” 维奇咽下口水,硬着头皮将前因后果倒豆子一样说出。 最后补上一句,“教主大人,这是我们的猜测。“ 艾德琳看似沉默不语,实则头皮发麻。 作为群星殿堂的教主,她在林珏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如同群星殿堂沐浴焚香时散发出的香味。 当初“圣女”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 不用怀疑,这就是命主尊上做的。 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这样的神只太过可怕。 就算她是信仰命主的信徒,也会从心底泛起寒意。 维奇讲述的过程,特尔裘伯爵带着人涌入微笑酒馆也听得七七八八。 这些并非命主信徒的神弃者,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不怀疑维奇说假话,因为他们确信那些话是从林珏口中说出来的,而且神弃者中大部分人都拥有跟林珏一样的想法。 现在林珏死了,因为说出自己的想法死了,那么他们那些人会不会跟林珏一样,突然间悄无声息地死去? 双方都沉默良久。 艾德琳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同开锋剑刃。 “不敬命主尊上者,理应当诛!” “特尔裘伯爵,这件事情你必须给我们群星殿堂一个交代,否则别怪我将你们请离机械之都。” 话音一下子就打破平静。 “什么?艾德琳,你有没有搞错,是你们群星殿堂的命主杀了我们的林珏绅士,不应该是你们群星殿堂给我们一个解释?” “呵呵,请离机械之都?给你面子称呼一句艾德琳殿下,不给你面子,你艾德琳算个什么东西? 记住了,这机械之都是我们所有贵族的地盘!” 命主的手段的确让他感到了威胁,但这不代表艾德琳可以随意欺辱他们。 命主杀人肯定也是有限制的,否则为什么不把他们一起杀了? 聪明的神弃者已经出面维持贵族的尊严。 但…话音落下。 说话的几人,动作声音通通戛然而止。 无法保持平衡的身体,往地上砸去。 “死了,他们都死了,跟林珏一模一样!” 他们身边有人查探情况,一下子发出惊叫,恐惧立即向四周扩散。 第85章 地藏……假的 未知令人着迷。 明知死亡的未知,则令人恐惧。 强烈的负面情绪是“怯懦”最好的粮食,但它此刻依旧在阿义德身体内不敢动弹。 “果然是跟次数有关。” 顾东言坐在角落,给自己满上一杯葡萄汁,梦网遮去了他的身形。 动用命运之书抹除一人的命运之河和抹除几人的命运之河的代价是一样的。 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用最低廉的代价,把这些神弃者全部送葬在此。 但他也并非嗜杀之人,只简单处理了几个会动摇香火的冒犯者。 正品着香甜可口的葡萄果汁,两道虚幻的身影逐渐在他面前凝实。 一僧人,一巨兽。 很显然,他们也拥有【梦主】的部分权柄。 “南摩无量,小僧地藏不请自来,多有冒犯还请命主尊上见谅。” 顾东言浅笑一声,能力全开。 一道道标签从地藏身上析出,并自我排列。 身高、体重、外貌…… 语气、动作、内心…… 无数的数据在他眼中融合,并推导地藏的命运之河。 顾东言给地藏也倒了一杯葡萄汁,一边推理一边说道,“真不敢相信,阿义德计划才开始没多久,你们居然这么快就拿到了神位,而且还这么悄无声息。” “多谢尊上!” 地藏双手合十向顾东言致谢,“不过小僧并非执行阿义德计划之人,小僧执行的是轮回计划,送亡魂往生,不叫它们堆积于归墟之中。 说起来,小僧之所以能在黑潮之后夺得神只之身,这还多亏当初尊上在黄泉所为。 否则教主不死,我也难得成神。” 地藏口中的教主自然不是艾德琳,他口中的教主是那个冥教教主,是大虞的开国皇帝,【阴天子】序列的神只——顾琳琅。 【阴天子】神只的死亡,可是多出来好多机会。 “你来找我做什么?勾魂?” “非也,尊上已经跟天地融为一体,小僧可勾不动,再说,勾魂一事并非小僧的工作,此次前来见尊上自然是因为为他们葬魂一事。” 地藏摇摇头,目光挪向地上几人。 一指点出,众多乳白色碎片凭空浮现。 “世人身死,一般而言天魂归天,地魂归地,人魂携七情六欲飘荡天地之间。 小僧的工作便是洗去这人魂的七情六欲,送归天地再造生灵。 但尊上手段,令这些人三魂七魄杂糅一起,又成无数碎片,令小僧无能无力送魂轮回,特此前来请尊上往后高抬贵手。” 顾东言垂着眼眸,嘴角略有弧度。 “影响投胎吗?” “不影响,但生灵最好是由纯净的灵魂碎片组成。“ “七零八碎,又不是同一人记忆,既然不影响投胎,我又杀不了几人,你为何如此急忙? 除非你怕有人被我碾碎灵魂,无法带着自己完整记忆进行下一次轮回? 和尚,你有私心啊!” 地藏接着摇头,“尊上误会,小僧成神之际,已斩断七情六欲,只为调和世界阴阳,又怎么谈得上私心私情。” 断情绝欲。 西牛贺州以及北俱芦洲修行者很常见的做法。 一身道行只为顺应天道。 顾东言瞧了一眼,已斩去七情六欲的标签,微微颔首,嘴角的笑容却是停不下来。 “和尚,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很认可你的观点。 但…你真的在调和阴阳吗? 现在这天道,可不是以前大公无私的天道……” 地藏无奈一笑,脚边趴伏的巨兽猛地起身,化为一头长毛怪物,而他本身也长出了三头六臂。 “嘻嘻,果然没错,你可真麻烦!” “你就不能假装发现不了我吗?” “我只吃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要不是被你抹去命运杀死的人太难吃了,我才不会傻乎乎地来找你。” 三个头,三张嘴,各说各话。 但这副怪物模样的地藏,身上的权柄却是真的。 祂是神只,是斩去七情六欲的神只,也是被黑潮同化的神只。 现在黑潮积累了无尽岁月的负面情绪,才代表着这方世界真正的天道。 顾东言左手一翻,命运之书裹挟着磅礴香火出现。 作为一个“不善打斗”的神只,他现在需要稍微串改一下命运之书…… 虽然他和这和尚的命运都不被记录在命运之书内,无法进行修改,但他可以曲线救国。 比如他可以添加一些信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天降神罚。 又或者是,突然出现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外。 动用这种手段,消耗的香火甚至比抹除一个人的命运支河还少。 然而就在顾东言准备动手之际。 面前的地藏倏然间向四周膨胀,身体变成一个巨大泡沫。 然后砰地一声爆炸,从梦网消失。 “嘻嘻,好险好险,差点就给命主得逞了。” “他真不是个东西,商量一下就要找雷劈死我,不开心!” “可不是嘛把我们劈开了,那和尚就该醒过来了。” 三个脑袋的僧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自话自说,摇摇晃晃。 摸了摸肚子,又打了一个饱嗝。 “不过,点心可算是吃掉了……” 微笑酒馆内。 低着头的特尔裘伯爵忽然抬起头,用拐杖在酒馆的地板上戳出一个大洞,“威胁?真是够了,贵族从来都不会被无聊的东西威胁。 艾德琳,你身为佛罗王室却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我特尔裘发誓,势必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身后的神弃者们也纷纷附和,在艾德琳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微笑酒馆打砸了一番,抢走林珏的尸体扬长而去。 “英勇!太英勇了!” 威杰嘴巴张开,内心敬佩,“神弃者们还真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命主尊上方才才降下的惩罚,那是一点儿都不害怕啊! “没了……” 阿义德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喃喃自语。 “什么没了?”维奇低声问道。 “恐惧,这些人的恐惧一下子没了,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一样。” 阿义德捂着心脏。 他身体里的小家伙也是如此。 有两三秒蠢蠢欲动,想占据这个人类的身体。 但过了那两三秒之后,“怯懦”立刻像是受到了惊吓缩了回去,继续瑟瑟发抖。 顾东言品着葡萄汁,嘴角落了下来,“嘶,被人摆了一道,什么调节阴阳全是乱说用来分散我注意力的。 它的目的是弥散的负面情绪……” 第86章 北俱芦洲 黑潮怪物本就是由情绪构成,自然以情绪为食。 无论喜怒哀乐还是离合悲欢,都能充当它们的点心。 但…更多情况下,它们由不同的情绪拼凑而成,神志不清,出现之后浑浑噩噩只依靠本能捕食。 负面情绪往往是黑潮怪物们的最爱。 强如‘地藏’,沾染上黑潮后也无法摆脱这种本能影响。 顾东言放下手中的瓷杯,朝一条街道望去。 但话又说回来,地藏口中的“轮回”计划又是个什么东西? 是阿义德计划的并集?还是子集? 顾东言思绪飞腾,不断凝结的标签疯狂排列组合,复杂地如同飞雪将他埋葬。 “聪明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不止阿义德计划和轮回计划,他们定制的计划或许更多……” —— 恐惧被吃掉了… 这是一种什么形容? 艾德琳眉头微蹙,目光在阿义德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停留。 无法想象,恐惧又不是东西,怎么可能被吃掉。 但…这句话是从阿义德口中说出的。 一个人叫命主多加关注、又被黑潮怪物附身的人是,他提出的看法不得不叫艾德琳多想。 阿义德之前有提到,他身体里的怪物名为“怯懦”。 而“怯懦”在某些时刻跟“恐惧”相当类似。 他能感知到恐惧… 嗯,合理! 特尔裘领导的神弃者们,行为异常,类似于走火入魔,嗯,情感缺失也合理。 这么看来,阿义德说的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不能够吧?酒馆里就我们几个人,谁能把恐惧给吃掉啊,这玩笑可不兴开。” 傻大个威杰干笑两声,一脸心痛地望着又成了废墟的酒馆说道,“那群鳖佬肯定是故意的,不敢对命主尊上生气,只能打砸店铺。” 三回了,三回! 前两次是黑潮怪物做的也就算了。 这次是神弃者做的,一定要叫他们狠狠地赔偿! 艾德琳:……“你说得对!” 朝威杰敷衍地点了点头,脑门一阵黑线。 她当初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这么一个蠢东西收为心腹? 不过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来得蹊跷,以目前群星殿堂正常的手段无法查清楚前因后果,她也就懒得纠正威杰的想法。 神弃者…正好用他们来给像威杰一样愚蠢的人一个合理的交代。 没人注意到威杰身上的身份挂饰上的小木偶无风自动,在空中旋转两圈。 —— 北俱芦洲,临海之地,一艘木制小船从深海飘荡而来,在一处浅滩停靠。 白色碎沙、黑色环境、黄褐色小船,除此之外,沙滩别无他物。 船上陆续下来几人。 服装怪异又五花八门,看起来既不像是北俱芦洲的本地人,也不像外出捕捞的渔民。 他们更像是一群从无边黑潮里爬出来的怪物。 “小心点,别让油灯熄灭了。”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口中发出女人的声音。 油灯昏暗的光线暴露出他一脸跟络腮胡似的不停蠕动的虫子。 “知道了,唉,都进来了为什么不能重新帮我们塑造身体呢?这身体真叫人恶心。” 提着油灯的女人叹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风铃一样清脆,但仔细一看,那拎着油灯的手令人毛骨悚然。 手掌惨白,五根手指并拢一起跟小臂一样长。 外形如同一把水果刀,尤其是指尖,像刀刃一样锋利。 “别发牢骚,他们把这个世界打造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完全数据化,是为了避免外面的人成为主宰我们命运的上帝。 只要介于三维和二维之间,外面的人控制不了我们,里面的那个家伙也没办法找到我们。 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成为这个世界的掌权者…” “呵…呵呵,不愧是你龙白,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权力那种东西,跟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醒醒吧,我们不过是用来探索新世界的炮灰。” 滞留在队伍最后面的人发出冷笑,灰色的鸭舌帽盖不住他头顶的一双橘黄色大角。 北俱芦洲是世界的新地图,也是偏远之地。 他们就是发配边疆的流民,还掌握权力,那些有一点儿希望拿到权力的人早就去了东胜神洲。 “柯南阙…人总是要有希望的,至少现在我们对那些迷失在黑潮中的人来说,将会是人生唯一的救赎。 我们救了他们,他们将供奉我们。 这是一件很公平的交易。 只有走上序列,不管我们长得如何,都是他们需要敬仰的神只,在北俱芦洲,我们更是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龙白声音低沉,蠕动的虫子睁开眼睛,给予柯南阙以威慑。 他们是悲哀的,但也是幸运的。 如果最开始进入这世界两个蠢货,搞出这么一场盛大的黑潮,他们根本没有这种不可多得的机会。 “机会来之不易,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破坏这次机会。” 在龙白的威慑下,柯南阙选择沉默。 他说得对,机会来之不易。 变异又不是他们的错,凭什么让他们变成鄙劣的奴隶?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北俱芦洲打造成一个属于他的乐园,一个属于怪物的乐园! “那位命主,会不会发现这里的问题?” 另一个人发话了。 是个跟在油灯身后的女人,是脊椎骨上长出了三条尾巴的女人。 “他跟前面两位一样,都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运行的基础法则,我们要掌握北俱芦洲,很难不被他发现。” “不会…他之前签订了契约,虽然现在契约已经不算数,但加上黑潮和阿义德计划多少能遮挡北俱芦洲大陆一二。 而且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们介于二维和三维之间,他所掌控命运之河再强大,对我们而言,那都是属于二维的命运之河。 只要我们在北俱芦洲闹出的动静不大,他就无法窥探我们的行踪。” 龙白缓慢而又坚定地在油灯的笼罩范围前行。 即便被发现了也没有关系。 那位命主的状况很特殊,即便他成为了世界运行的一环,目前依旧是一个“人”。 只要他还是一个“人”,现在他就一定无法抵达北俱芦洲。 除非,他跟那两位一样,彻底舍弃了人的身份。 第87章 外域灯塔 黑潮历二十年。 十年前,艾德琳晋升为高级械使徒了,并以仪式造物在外围圈建造了一座百米高的灯塔。 黑潮怪物死亡的结晶可为该造物提供能源。 消耗一枚白色水晶,可为灯塔通电一小时,光芒强力刺穿黑潮,指引一些在黑潮中苟活下来的幸运家伙前来机械之都。 是的,黑潮不是必死,如今穿过黑潮来到机械之都的普通人也有四五千人。 都是个顶个运气好的幸运儿。 群星殿堂在机械之都的外围划分了一块地,用来给这些幸运儿劳作,等他们身体内的黑气彻底散去,没有被黑潮怪物附身的风险后,就有机会进入机械之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当然,机会是机会,二十年来通过这种方式进入机械之都的幸运儿,也就那么一两个。 灯塔角房,一扇木门发出嘎吱响声。 一位身穿银白色盔甲的骑士,从外面推门而入。 身上被雨水打湿,脚印布满水痕。 “今日是谁轮值?” “回骑士长,今日是言舒当值!” 一个正在壁炉旁烤火的小子,听到声音连忙站起来,半低着脑袋,恭恭敬敬。 面前的这位是骑士长里格。 据闻是群星殿堂创立时的老人,实力神鬼莫测,负责审判群星殿堂诸多罪恶。 因触犯群星殿堂律条而死在他手上的自己人也不在少数。 “言舒…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三年前成为骑士的那个小家伙,呵…还挺会享受。” 里格瞥见壁炉旁的烤肉,轻笑一声。 肉食对于现在的群星殿堂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寻常人家也是约莫三天才能吃得上一餐肉。 壁炉旁烤肉的份量,可供寻常人一家吃上一个月。 “嘿嘿,骑士长,这看守灯塔可是要命的活,不吃好一点怕遇上事的没有力气啊!” 言舒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灯塔指引了在黑潮流浪的旅人,同时也指引了被怪物附身无可救药的亡者以及黑潮怪物。 一般的械徒都没有资格靠近灯塔。 “这倒也是。” 里格笑了笑,不再去看那堆劣质烤肉。 走到窗边,向不见边际的黑潮深处望去,“今日灯塔的情况如何?” “今日无流民前来,耗费三发定魂箭解决了两只黑潮怪物以及一位附身者。 其余一切正常!” 里格微微点头。 一天遭遇三次袭击,是灯塔的正常频率。 如果少于三次,问题就大了,灯塔说不定正吸引实力强大的附身者或黑潮怪物前来。 那样的东西,只有教主大人和司长大人才能对付它。 “去外面的那支探索队回来了没有?我记得应该有三天了……” “回骑士长,烽火探索队的人还没有回来,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恐怕已经在黑潮中牺牲……” 言舒正要回答,抬头时却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刚刚被他判了死刑的烽火探索队,此刻正从从黑潮的影子中钻出来。 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那的的确确是烽火探索队的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骑士长,这……” “不用解释,三天未归的探索队,自动默认人员死亡,这是你的职责。” 里格摇摇头,粗糙的手掌握住腰间的剑柄,“说不好,他们这一群人真的已经死了。 小子,做好战斗的准备!” “是,骑士长!” 言舒站得笔直,立刻换上自己的骑士盔甲,披坚执锐。 群星殿堂有传言,审判骑士长跟圣女关系极好。 因此,每次审判骑士长突兀出现就代表着: 灾难! 里格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来时圣女的指引。 【烽火探险队无人生还。】 【回来的是被黑潮怪物“贪婪”操纵的傀儡。】 【“怯懦”在机械之都尝到了甜头,故而“贪婪”也想横插一脚。】 【你的任务:就算死也要拦住贪婪破坏灯塔!】 有名字的黑潮怪物实力都非同一般。 二十年来,佛罗一共出现了四只有名字的黑潮怪物。 它们分别是“怯懦”,“色欲”,“贪婪”以及“懒惰”。 “色欲”和“懒惰”盘踞在机械之都周围,各自占据了一块地盘。 “怯懦”则是从出现开始就附身在阿义德身上,偷偷摸摸凝聚力量。 群星殿堂对带有名字的黑潮怪物的了解,一半来自于“阿义德”,一半来自于命主启示。 这次操控傀儡进攻的“贪婪”,战力更是这四只黑潮怪物的顶峰。 “骑士长大人,他们已经靠近界网了!” 言舒一脸严肃地提醒道。 离得近些,他已经看清楚了几人的模样。 血肉模糊,四肢扭曲,他们比黑潮怪物还像黑潮怪物。 按照它们目前前进的速度计算时间,在它们抵达界网的那一刻,为灯塔提供的能源水晶将会恰好耗尽。 届时,整个机械之都外域都会陷入黑暗。 里格猛地睁开眼,声音不容置疑,“开定魂弩,就地射杀几人!” “遵命!” 言舒来到左边的墙壁面前,按下一枚不太显眼的红色按钮,一时间齿轮咬合的声音传遍灯塔。 一座造型怪异的巨弩出现在两人脚下,巨弩的控制台也迅速升起。 “能量积蓄完毕!” “目标已锁定,请骑士长大人指示!” 言舒快速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动作干练,就算里格亲手来做也不见得会做得更好。 里格点点头,“发射!” 命令一下,箭矢立刻射出。 速度极快,动若雷霆,朝着正“兴高采烈”回家的烽火小队射去。 砰! 一声巨响,一道烟尘。 灯塔在光影交错间准时熄灭,世界刹那间陷入黑暗。 就在这时,小房间内传出铛铛铛的声响。 这是金属与金属之间的碰撞。 摇摇欲坠的壁炉灯光,映出两人的身影。 里格挽了个剑花,笑容在黄橙橙的灯光下诡异莫测,“骑士长大人,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吗?居然让您对我产生了怀疑?” “说实话,你做得很好,如果你今天不袭杀我,我甚至会考虑向教主大人推荐你成为另一位骑士长。” 里格叹了一口气,手中宝剑跟他眼神一样冰冷,“可惜现在你已经没机会了,贪婪的走狗!” 第88章 怪物‘贪婪\’ 言舒展颜一笑,壁炉里的薪柴即将燃烧殆尽,影子随着群风摇曳。 “贪婪的走狗,骑士长大人,你这么说话让我很伤心啊。” “同样是黑潮怪物,同样是黑潮怪物的代行者,凭什么‘怯懦’那种东西的代行者能在机械之都不受约束的流传,而“贪婪”却被你们拒之门外。” “骑士长大人,这并不公平。” “公平?” 里格嗤笑一声,“你也守着灯塔有些年头,这点也看不明白? 如果真的谈公平,你从小就出生机械之都受到命主的庇佑,对那些还苦苦在黑潮中挣扎的人来说岂不是更不公平?” “如此行径也无非就是欲壑难填,难怪‘贪婪’会找上你。” “骑士长非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贪婪是人之本性,骑士长不也贪图更美好的生活?” 言舒垂着眼眸,在壁炉篝火熄灭的瞬间,往窗户外纵身一跃。 月光落在言舒身上,在他身后尘埃散尽,几道人影缓缓显露,‘烽火’探险队的成员安然无恙。 “这份礼物望,骑士长大人笑纳!” 言舒打了一个响指,刹那间,‘烽火’探险队的几人不再维持人形,疯狂地往界网上扑去。 里格面色难看,腰间长剑赫然出鞘。 双臂曲张,竟斩出了一道白色剑气,直奔言舒而去。 言舒哪里见过这番手段,瞳孔一缩,本能地将剑横于胸前。 被斩出的剑气不大,但威力不小,竟然直接碾碎了群星殿堂给骑士发放的宝剑,破开言舒身上的宝甲,差点将言舒腰斩。 “不愧是审判骑士长!” 言舒喷出一大口鲜血,铠甲碎裂,稀稀落落地垂直落在地面。 见言舒受重伤,里格面色才稍微恢复,但瞧见那些扒拉在界网上的怪物,立刻又变得更加难看。 “定魂弩没有杀死它们,怕不是被动了什么手脚。” 里格走到定魂弩面前,伸手查探。 果不其然,灯塔中储备的定魂弩和配套的定魂箭都被这可恶的小子做了手脚。 射出去的定魂箭空有外表而无威力,连驱动定魂弩的能量水晶此刻也黯淡无光。 “如果不能用定魂弩杀掉怪物,恐怕自己得跟它们近身搏杀。” 也难怪圣女给出的命运指引是自己将九死一生。 序列分九阶,里格如今已经是第四阶的大人物,目前的途径是:【判官】。 对,作为群星殿堂的信徒,里格并没有走械徒的路子,而是走从神弃者手中获得的“野路子”。 原因得归结于监察司的司长以及他带来的序列——学徒。 名字听起来跟械徒很像,但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它更偏向于神弃者所走的序列。 也正是如此,教主艾德琳大人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位司长大人的序列,似乎跟大虞学院序列相近,并且侧重于戒律。 为了避免糟糕的情况发生,艾德琳特意在命主雕像前祷告了此事,并挑选出里格,让他走了一条既不属于械徒,也不属于学者的序列——【审判】 里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以他判官的实力,近身搏斗解决这些怪物完全没有问题,但怕就怕‘贪婪’混在里面。 阿义德说过,他无法控制体内的怪物。 教主大人没有办法,司长没有办法,圣女也没办法。 里格有所猜测,‘怯懦’之所以没有大开杀戒,是因为阿义德比较特殊。 同理,比‘怯懦’还要可怕的‘贪婪’,一旦附身,里格可没有把握能保证自己意识清醒。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过多时间犹豫了。 界网无法长时间同时承受五只怪物的工具,一旦放进来一只,机械之都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里格单手持剑,默默按下升降台的按钮。 寒风刺骨,明月清冷。 待升降台落到灯塔的一半时,里格一跃而下。 轰! 径直落入五只怪物的包围中。 剑刃锋利,劈、斩、挑、刺,用手中长剑划出一个安全范围。 其中一尊脑袋流着脓液的怪物,僵硬地抬起脑袋,嘴角扯出诡异的笑容。 “嘿嘿嘿,骑士,虚伪的家伙,我感受到了你的贪婪。” “来吧,投入我的怀抱,你将拥有你渴望的一切。” “权力、爱情、智慧,这世间的一切现在都在你面前。” “只要你伸手,你将屹立于世界的顶峰。” 里格一剑砍出,骂骂咧咧。 “该死的‘贪婪’,我就知道有你!” “想蛊惑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吾以骑士之名,对汝进行审判!” “罪一杀生、罪二行骗、罪三破坏,此三罪为不可恕恕之罪!” “斩!” 又是一剑。 里格调动全身肌肉力量,将所有精气凝聚在剑上。 一剑劈下,剑气分五,朴实无华。 这五只肆虐的怪物,由烽火探险队转化而来,只是普通怪物。 遇上里格的审判剑气,根本翻不起一点儿风浪,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磨灭成为黑气。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五只怪物成为黑气之后,并没有原地消散,而是被什么东西牵引,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气团。 很快,黑气团就吐出了一只黑潮怪物。 肿瘤大小的脑袋,鼓鼓囊囊的肚子,三十几个排列不怎么密切的眼珠子以及一张深渊巨口。 几乎融合的五只黑潮怪物的特点。 “我就知道……” 黑格拄着剑站在原地,目光幽幽。 有名的黑潮怪物是杀不死的…… 秉持着见面就开大的原则,刚刚那惊艳的一剑已经是他最强的攻击了。 用完之后,精气亏空,浑身瘫软。 拄剑也不是为了耍帅,而是给‘贪婪’营造出一副自己尚有余力的模样。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底牌,用出来后,他应该还能再出像刚刚那样的一剑。 “哦豁,真是的,年轻人不要太急躁了,暴怒那家伙的味道可不是那么美味。” ‘贪婪’用长蛇般的舌头,将空气中的坏情绪一吞而空,眼神望向机械之都,并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态。 不美味,对它来说也没有什么关系。 它只要更多! 它需要更多! 第89章 被放入机械之都 灯塔塔尖。 月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白袍镶红叶,双眸化星辰。 顾东言提着一壶美酒,一边品茗一边向下俯视。 不得不说,这贪婪脑袋可真是够大的,像极了蘑菇的伞盖,但它没伞盖那么漂亮。 “或许可以把他给放进来。” 回收垃圾,自然需要垃圾桶。 阿义德身上的那个不合适,贪婪倒是很有成为垃圾桶的潜质。 这些年机械之都在艾德琳的领导下稳步发展。 但水太清了,清澈到一眼就能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动。 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 那些人没有动弹,自然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 引入贪婪,让这清澈的水变得浑浊,说不定就能让他们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思。 藏得越深的人欲望越重…… 灯塔下,贪婪莫名其妙地感觉有些烦躁。 似乎有人在暗中窥视。 但上百只眼睛从表皮浮现,也没有发现有谁藏了起来。 倒是把面前拄剑的恶心得不轻。 近距离看一百枚龙蛋大小眼睛蠕动,san值狂掉。 “小看你了,居然想用这种方法恶心死我!” 里格深吸一口气,用力咬碎牙齿中藏着的药丸。 药力融入身体,一股强大的力量被搬运上来。 里格感觉自己无比强大,提剑,剑尖朝着贪婪。 两个字从唇齿间脱口而出。 “审判!” 剑光若雷,迅猛快捷。 贪婪吐出一口黑烟挡在身前。 剑光一接触黑烟,黑烟就化为牛顿流体,弹性十足,直接将剑光包裹。 里格见状又劈出几剑。 “开!” “给我开!” 剑光如涛,波澜起伏。 层层相叠之下,即可破开黑烟。 但这时,贪婪已经消失在黑烟之后。 里格凝神屏息,目光凝重。 “跑了?不,绝无可能!” 他并没有感知到有任何东西从他身边经过,更不用说是贪婪那种体型庞大的怪物。 一定是用了某种方法躲了起来。 百米外,歪歪扭扭躺在地上的言舒忽然睁了眼。 一股黑流在他身体游走,帮助他修复伤势。 “咳,特么疼得要死,以后再也不跳楼了。” 言舒心里小声哔哔,强烈的疼痛感和伤口修复的酥麻感,让他差点没忍住身叫出来。 几秒钟后,言舒的身体被修复完毕。 他猛地跳起,惊动了还在寻找贪婪踪迹的里格。 “嗨嗨嗨,骑士长大人,我又回来了!” 言舒笑得很开心,朝里格打了个招呼。 然后扭头就跑。 身后的扇骨位置长出一对翅膀,试图往机械之都的高空飞去。 但…下一秒,他被人从空中按下。 翅膀什么的,也变得酥酥软软,耷拉在身后。 “教…教主大人,您怎么也来了!” 言舒吞咽口水,恐惧让他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他没察觉,贪婪也没察觉,灯塔下居然还藏了一个人! 里格松了一口气,身上的力量骤然褪去,又成了一个拄着剑软脚虾。 苦着笑说道,“里格让教主大人失望了,差点就让这被附身的贼子潜入机械之都。” “你的确让我失望,明知对付的是贪婪,却依旧思虑欠缺。” 艾德琳冷声道,“一开始就用出全力,纵然你劈中了贪婪本体,也灭杀不了它,此后又该如何? 你做的应该是与其缠斗,等我或者司长支援。 若不是圣女通知我,此刻这只黑潮怪物早已在机械之都掀起了风浪。” 里格张张嘴,有些话想说,但一瞬间又抛之脑后。 是了,受到圣女的指引之后他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前来灯塔? 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顾东言哭笑不得,手指一勾,收起影响里格的小手段。 陈念珠手上的避祸之眼还真是一个好东西。 本想悄无声息放贪婪进城,这下倒是被坏事了。 也罢,做不到悄无声息,那就明着放贪婪进城好了。 神念一动,在群星殿堂静修的“陈念珠”被陡然惊醒,她手中的避祸之眼,当即缩成一个小球,瑟瑟发抖。 ‘陈念珠’食指在避祸之眼上弹了一下,一个迈步,身影直接出现艾德琳面前。 气势磅礴,身姿高伟。 叫方才还在冷脸训斥的艾德琳大汗淋漓。 越接近神,越能察觉神只的可怖。 命主的威压,就让她无法顺利呼吸。 不过,还好这种情况只是出现的那一瞬,现在看去,‘陈念珠’身边的气息宛如深渊。 “放他入城!” “贪婪不自己出手,你跟费时不许出手,令下面的的人对贪婪进行追捕!” ‘陈念珠’面无表情地说道。 说完食指随手一点,一道金光没入言舒身体,在某个地方潜伏下来。 然后顾东言的神念迅速从陈念珠身上抽离。 这位圣女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地。 里格目瞪口呆,挠了挠头,“我嘞个乖乖,圣女这么猛的吗?指挥教主起来,一点儿面子都不留?” 怕不是犯病了吧! 言舒神色闪烁,心中的主意一个覆盖一个。 圣女都开口了,就算艾德琳教主不放自己走,至少也能活下来吧? 正想着,抓着他的艾德琳突然间松开手,后腰感觉被用力地踹了一脚,在地上连滚带爬。 回头看,那位教主大人逆着月光冷笑道: “滚吧,杂碎!”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命主尊上要跟你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但接下来等着你的将会是一场盛大的全城搜捕。”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用尽你的全力,去取悦吾神吧!” 言舒抖了抖身子,甚至连他体内的贪婪也抖了抖。 命主! 刚刚那位居然是神只吗? 神只让自己这种黑潮怪物进入他所庇佑的城市? 呵呵…呵呵呵,这多令人欢愉啊! 言舒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出来,一口鲜血吐出,嘴角满是血沫。 “相信我教主大人,你跟你背后的神只,一定会为你们的傲慢而后悔的!” 话音没落下,言舒就被一团黑烟裹挟着遁走。 里格缓了缓,深呼吸换了一口气。 “教主大人,刚刚的那位真的是命主尊上吗?” “当然!” 艾德琳打了个响指,一个金属人偶从虚空中浮现,熟练地背起躺在地上的陈念珠。 “圣女之所以是圣女,是因为她是命主尊上的神侍,她负责揭晓命主尊上的神谕。” 第90章 初次见面 “可是……” “没有可是,命主尊上降下神谕自然有他的理由,我们作为命主尊上的信徒,只负责无条件执行祂降下的神谕。” 声音随着艾德琳一同飘远,乌云遮住了月光,只遗留里格一人在空旷的黑暗中。 无条件执行命令…… 呵,他高山一般的信仰,在这句话的重压下,似乎发生了变化。 顾东言看到了,然后喝完酒壶里的酒,身体幻化为一群蝴蝶。 信仰崩塌就代表信仰不牢固啊。 但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机械之都已经发展起来了,为命主提供信仰的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如果因为这样而被那群人给注意到,那可再好不过! 言舒进入机械之都相当容易,身上的骑士装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很开心! 祂也很开心! 周围磅礴又精纯的负面情绪,让黑气欢呼雀跃。 “‘怯懦’那家伙真该死啊,竟然独自享受了这么精纯的负面情绪二十年!” 不像外面的黑气,负面情绪虽然饱满,但什么都有,有些还藏着‘团结’、‘友爱’这种令它作呕的杂质。 但很快,他们俩就开心不起来了。 群星日报的速度很快,只用半个小时就把言舒被黑潮怪物蛊惑叛逃一事。 殿堂出动了大量的械徒,天罗地网般铺开寻找言舒的踪迹。 “想办法躲起来!” 贪婪对言舒传递自己的想法。 言舒歪了歪嘴角,脱下自己的铠甲丢到一个几乎没什么人的角落。 一边进行伪装,一边说道,“喂喂喂,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吸收了机械之都的负面情绪,什么教主,什么司长在你面前都是土鸡瓦狗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也没说你们教主快触摸到半神的门槛了啊! 再说我们头顶现在有个真正的神,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贪婪无奈地说道。 它是贪,又不是蠢! 在灯塔外,它就感受到那老女人恐怖的实力以及危险度超强的压制感。 如果不是那什么圣女突然出现,它甚至有可能被封印起来。 更别说,附身在圣女身上的那位命主了。 强烈的压迫感让它感觉自己如同一只蚂蚁在仰望星河。 “嗤,就知道你不靠谱!” 言舒给自己贴上胡子,用碳粉刻画了几条阴影,路过服装店时,顺手取走了一件棕色风衣以及一顶卡其色帽子。 身体一晃,钻入小巷。 从另外一条街道出现时已经大变模样。 就算他那酒鬼老爹站在他面前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不过,你搞不定教主大人是你的事,答应我的条件却不能变,否则我直接自投罗网,让你尝一下什么叫做监狱。” “桀桀桀,这个你放心,我贪婪最讲道理了。” “哼,这样最好!” 言舒冷哼一声,眯着双眼,又从一处摊位顺手拿了一块恶鬼面具盖在自己脸上。 刚转身,肩头就有一只手搭了上来。 “喂,朋友,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买东西呢是要给钱的,不给钱就是抢劫啊。” “抢劫的话,就要去群星殿堂的监狱坐牢,你也不想去监狱里蹲上几天吧?” 言舒二话不说,抓住那人小臂,反身一个顶肩。 但说话那人反应也不慢。 后滑撤步,用出一招双手擒龙。 一手掣肘,一手卡肩。 相当丝滑地压制住言舒的动作。 “朋友,动手就是你的不对了。” “本来只要坐3天牢,你一动手就变成了14天,是不是上学的时候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课呢?” “我跟你说,老师讲课的内容都是非常重要的,你要是忘记了,一定要回去重新温习一遍,要是实在记不住就去学校问一问。” “学习嘛,不丢人!” “当然你要是问我,我也可以帮你解答。” “怎么样,你要不要问我?” “要是今天不方便可以是明天,也可以是后天。” “如果是明天跟后天的话,就要选一个地方!” “你可以选殿堂的静心室,也可以选威杰的微笑酒馆……” 言舒攥紧拳头,脑门浮现出一条黑线。 怎么会有人跟蚊子一样吵啊?! 见他还要说下去,连忙下蹲,用出扫堂腿。 然后翻滚后撤,丢出几颗迷烟,趁机快速变装撤离。 拦下言舒那人,捏住鼻子,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流露出一丝嫌弃。 这迷烟的味道也太难闻了吧,跟群星殿堂骑士团的一个味道。 等等…骑士团,那人是叛徒言舒? “应该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个非常强大同类的味道。” ‘怯懦’悄悄冒出一条触手,把周围因为迷烟出现的负面情绪吸取一半,然后又猛地缩回。 自从艾德琳成为高级械师,并用水晶制造出封印容器后,‘怯懦’就被迫签订了屈辱的条款。 【机械之都负面情绪吸收守则】 【一、不准为了吸收负面情绪而主动制造麻烦。 二、在吸收负面情绪时,未经过群星殿堂教主以、司长以及圣女的三重许可,不允许吸取超过一半的负面情绪。 三、不得干扰阿义德的正常行动! 四、不得与其他黑潮怪物相互勾结! ……】 想起来都是一把心酸泪。 阿义德皱了皱眉,“教主大人抓不住他吗?” “……不清楚,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可以的,群星殿堂的教主冕下非常强大,比我那个同伴还要强大。” “感知一下那怪物的位置……” “不,我拒绝!” ‘怯懦’光速开口,“那同伴比我强,如果我碰上他,我会被他吃掉的。” “那好吧,我们去微笑酒馆喝酒吧。 就他这种逃跑方式应该很快就会被维奇叔叔抓住的。” 阿义德无奈地摊了摊手。 立刻把去抓捕犯人的想法打消。 怯懦是这样的,说不会出手,那就不会出手。 这二十年来遇上的黑潮怪物,怯懦从来都没有亲自动过手,哪怕阿义德遭遇了生命威胁。 刚刚逃跑的骑士,虽然刚刚自己跟他交手占了上风,但很显然这不是他的全力,而且一旦他借用黑潮怪物的力量,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上去追人,远不如去微笑酒馆偶遇一个漂亮姐姐。 第91章 嘴遁—废话之术 微笑酒馆是一间有着二十年历史的老酒馆。 位置处于机械之都的繁华地段,中间经历过十几次黑潮怪物袭击,但现在依旧客流量爆满,甚至有人专门等着见证黑潮怪物的出现。 当然,其中一大半是群星殿堂的械徒。 先前不少人打过它的主意,但一听说,这家酒馆原主人是监察司的威杰,都纷纷打消这个念头。 监察司就不是好惹的! 更别说威杰现在可是监察司的大人物,一句话都要要群星殿堂抖三抖。 没人会想因为区区一个酒馆而让威杰带着他的监察小队来找自己的麻烦。 查理。 一位经营了微笑酒馆十几年的老板。 近些年一直很想在店面上贴上关门大吉四个字。 生意太好,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苦恼,极大剥削了他的休闲时间。 比如现在,天都黑了还有客人。 “一杯湫湫咩咩好喝到麦噗茶,谢谢!” 阿义德推开酒馆大门,寒风带着一些碎雪紧跟着涌了进来。 查理打了个呵欠,招了招手,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孩上前招呼他。 她叫蔷薇,酒馆新招的服务员。 动作麻利,阿义德落座没多久,蔷薇就已经端着已经端着调制好的大麦茶上前。 “阿义德先生…您点的湫湫咩咩好喝到麦噗茶好了!” 蔷薇声音软软糯糯,像一样。 上完茶水,立刻双手抱着托盘离开。 嗯,虽然她才上班没多久,但是也听过花花公子的大名,除了正常的工作,一点儿话也不敢跟阿义德多说。 阿义德盯着蔷薇离开的背影咂咂嘴: “唉,老板啊你能不能培训一下你家新招的服务员。” “我可是十几年老顾客了,弄得跟什么豺狼虎豹一样。” “穿得这么多,一点儿也不坦荡。” 阿义德唾沫横飞,但查理什么都没听见,从阿义德进门的时候,他就在自己身边周围抽出了一道空气墙。 无他,手熟尔! 自打这家伙10岁后,缓慢觉醒记忆。 他一下子就从一个腼腆的小男孩,变成了大话西游的唐三藏。 那个嘴巴动起来,叫蚂蚁都得挪窝。 为此群星殿堂每人的必备工具包里面都多了一副耳塞。 “这位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很吵欸?” 邻桌的一位穿着黄色皮夹克的美女,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晃动手中的酒杯。 对面的同伴则是穿着大纽扣的白色衬衫,深色嘴唇,嘴角隐约有些邪魅。 说话的是那个皮夹克美女,看得阿义德口干舌燥,心脏砰砰直跳。 “欸,是吗!吵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请你喝杯酒赔罪吧!” “你喜欢喝什么酒?” “看你手里的是红白花间,你口味应该偏酸甜,要不要来一杯秋天的百合?” “需要几分甜?要温的还是热的?” “哎呀,你已经喝了很多了,要不要打包?” “微笑酒馆有很多打包袋,白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粉色的。” “其中蓝色的很好看,不过你是女孩子应该喜欢白色的吧?我去帮你拿一个黄色的好了。” “大晚上的回家很危险,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 “你家住哪里啊?远不远?远的话恐怕不行,我还得回群星殿堂报到呢。” …… 皮夹克美女礼貌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是,这个人真的好吵啊! 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他已经回了十句了吧? 嘴巴甚至还在动! 难怪刚刚那个温柔的服务员,对这个男人避如蛇蝎。 “够了,这位先生请你把嘴闭上!” 皮夹克美女生气地站了起来沉喝道。 阿义德耷拉着眉毛,立刻停了下来。 但没等皮夹克美女松一口气,耳边又传来嗡嗡的声音。 “哎呀,对不起,你应该早点说的嘛。”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是很虚心接受别人批评的,尤其是你这种美女的批评。” “看我已经把嘴给闭上了,现在用的是腹语哦。”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腹语?” “腹语就是不用嘴巴说话,然后发出声音!” “这个很好玩的,你想不想学?要不要我教你啊?” “你要的话就说句话,不然我不知道你要不要。” “说起来我还没有教过别人腹语呢,你要学的话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 “也不知道收徒弟要做些什么,要不要准备拜师礼呢?” …… 耳朵遭老罪了! 跟这种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的家伙说话,皮夹克美女感觉自己快疯了。 闭嘴!闭嘴!让他闭嘴! 听不动人话吗?! 银牙一咬,端起酒杯就往阿义德脸上泼去。 在阿义德一脸茫然的注视下,拉着小伙伴快速逃离微笑酒馆。 查理注意到有两人气恼地离开,对阿义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是好样的。 又赶走了两个客户。 不愧是让他装上空气墙的男人。 现在八点钟应该可以准时下班了吧? 阿义德拿出随身携带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把脸上的酒水擦得干净。 动作优雅又熟练。 “唉,我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了!” 外面乌云让月光出来放风。 大街小巷,灯光混着月光,照亮了影子。 气愤的皮夹克美女拉着小伙伴正在巷子中缩小的阴影下行走。 “呸呸呸,真倒霉,刚溜进机械之都就遇上这么一个奇葩,真是气死我了。” 穿着白色衬衫的美女嘴角勾了勾,搂住皮夹克的小细腰说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还不是看别人长得帅,才想着两句话的,谁知道他是个话唠啊。”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我没忘,不就是找人嘛,我早就打听好了,听说机械之都里有个叫星海庄园的地方,庄园主人从来都不露脸,我怀疑顾东言就藏在哪里。 也不知道师傅是怎么想的,大虞都不知道覆灭多久了,还要找一个大虞皇室余孽。“ “啧,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衬衫美女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连群星殿堂巡逻队都从来不踏足的地方,大虞余孽真的可能会在那里吗? 第92章 黑市风波 两人走后,阿义德从路灯下的阴影钻出,右手摩挲着下巴。 “我就知道,机械之都怎么会有我没见过的美女呢?” “他们口中说的大虞也有像机械之都这种命主庇佑之地么?” “去星海庄园,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刚迈出腿,阿义德似乎想到什么,迅速把腿给收了回来。 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手表,摇头叹气,“还是算了,到了时间不回群星殿堂,维奇叔叔他们就该睡不着觉了。” 九点整,其他酒馆正热闹的时候,微笑酒馆打烊了。 服务员陆续换下衣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当然,查理除外,众所周知微笑酒馆就是他家,这位老板胆子比较小,从来都不踏出酒馆一步。 “老板再见!” 最后出门的服务员蔷薇,腼腆地跟老板打招呼,然后背着自己的小包,开心地往西边走去。 西边有机械之都最大的黑市,蔷薇是这座黑市的常客。 谁也不会想到,微笑酒馆腼腆的服务员小姐会是黑市中凶名赫赫的蔷薇女王。 “嗯?蔷薇姐,你来得正好,快看,这里有两个傻冒想雇人去探索那座庄园!” 黑市中一个戴着独眼狼面具的人站在二楼阳台,兴奋地跟蔷薇打招呼。 “嗯…是那座庄园?” “对,没错!” 蔷薇单手扶着阳台,垂下眼睛往面摊位看去,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带了面具…但衣服没换。 是那俩个被阿义德烦走的美女。 “确实很蠢……” 机械之都发展到现在一共有三个禁区。 一个是群星殿堂、一个是黑潮覆盖区,最后一个就是星海庄园。 其中群星殿堂和黑潮覆盖区,只要尺寸把握恰当,一般没有生命危险,但星海庄园不一样,除了在里面生活的人,其他人进入星海庄园包是十死无生。 当然,黑市里也有不怕死的,为了一大笔悬赏佣金去打探星海庄园。 结果就是,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把命留在了那里。 这两人找人去探索星海庄园,呵,不就是找人送死吗? “没什么好看的,今天外面都是群星殿堂的巡逻队,说说吧,发生了什么大事。” 蔷薇点燃一根香烟,吧唧一口,然后双手搭在胸下,“我还从来没见过群星殿堂有这么大动作,内城外城甚至外域,几乎出动了所有的巡逻队外出搜查。” 独眼狼眼睛没从两美女身上离开,随口回答道,“哦,你说这事,听说是群星殿堂的一名骑士守灯塔的时候被黑潮怪物附身叛变了,现在逃进了城。 一个能被随手拍死的黑潮怪物也值得他们这么大惊小怪,估计是群星殿堂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你懂的,这群人都是些老顽固。” “顽固,呵,我们家的那些老东西才叫顽固。” 蔷薇吐出一个烟圈,眼睛微眯,“一口一个贵族荣誉,最后搞得栖息的黑市还要靠群星殿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留下来。 小心一点,我可不想明天听到你被附身者一巴掌拍死的消息。” “知道了,你真啰嗦!” 独眼狼摆了摆手,一点儿也听不进去。 要是那被附身的黑潮怪物进了黑市,还不得被一群红了眼的老家伙抽筋扒骨。 除了群星殿堂总部,就没有比黑市更安全的地方了。 担心这个不如担心摊位边的两位美女,好像有人来找麻烦喽! 面具挡住了美貌,但挡不住身材,黑市里最不缺的就是到处无所事事的流氓。 这不,一群只穿西装不搭内衬,戴着刀疤脸面具的家伙,吹着口哨把两人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一个拿着西瓜刀,笑嘻嘻地上前。 “美女,你这招人去星海庄园啊,这么危险的活儿你们也不写清楚报酬,万一这报酬是让兄弟们当你们的小情郎,那接下这份活的兄弟岂不是亏大了。” “要不然让兄弟们试试水,看下滋味如何,值不值得兄弟们替你们去星海庄园探探底啊?” 来活了! 东方伊人眼睛一亮,脸上的面具稍微一歪,跟黄色皮夹克衣领一个角度。 混混好啊,就是混混消息传得快。 眯着笑,用嗲嗲的声音说道,“好哥哥们,你们要是有那个实力也不是不行啊。” “当真?”混混头目把西瓜刀往摊位上一插,鼻息也重了两分。 东方伊人捂嘴轻笑,“比珍珠还真!” “好好!”混混头目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身段,一看就是美女,这不是考验混混嘛!哪个混混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小脑屏蔽大脑,下体代替思考。 听到这迷人的声音,混混头目迫不及待地想对面前的美女来一个笔走游龙的全身SpA。 西装流氓的小弟们一个赛一个猥琐。 但下一秒,本应该露出笑容的他们,再吐出几句污言秽语的他们此刻汗流浃背。 他们的头现在本来扑向的是东方伊人。 可这时一只有些年头的老母猪突然出现在东方伊人前方,正好被混混头子一把揽住过,然后一把压在地上到处乱摸。 母猪四腿齐蹬,发出屈辱的哼哧声。 但混混头子充耳不闻,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二哥,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一个小混混心里胆怯,把自己身体往后挪了挪。 被他唤做二哥的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两位序列者大人,我们是恶龙帮的人,今日冒犯还请见谅,放我们一条生路,改日定送上贺礼赔罪!” 这个二哥是聪明的,先是点出【序列者】,再说明自己是恶龙帮的人,隐晦提醒这两位,罩着他们的人也是序列者。 再诚恳道歉,并许以厚礼,一般来说这件事也就这么揭了过去。 没人会想跟一位序列者结仇,哪怕是序列者。 但这位二哥万万没想到,东方伊人本就想闹出一些动静,听到这番话眼睛更亮了。 噙着笑说道,“恶龙帮啊?没怎么听说过,一群阿猫阿狗也在本姑奶奶眼前蹦跶,我看你们是完全不懂哦!” 抬起纤纤玉手,露出手腕上的环铃。 一摇,恶龙帮众人顿时感觉天地摇晃。 稳住身形后,惊恐地发现,周围众人竟然全部变成了肥头大耳的肥猪。 第93章 道友、此事逾界了 “啧,怎么又是蛇蝎美人啊?难道就没有那种香香软软的可爱妹妹吗?” 阳台上独眼狼叹了一口气,眼睛倒是精光不断。 这手段…似乎不是幻觉。 难道是不被收录的新途径?也不知道是什么序列的! 蔷薇碾碎快要燃尽的烟头,小手一晃,一个身上雕刻着蔷薇花纹的小望远镜出现在她手上。 “真实望远镜?居然用上这种遗器,蔷薇姐难道你也看不破这幻境?” 独眼狼小小惊呼一声,眼神流露出一丝羡慕。 遗器,这可是遗器啊! 虽然使用需要付出一点代价,但非常好用。 就像这个真实望远镜,透过它,一切虚妄都无所遁形。 “不是幻境!” “是真的,恶龙帮的那些人真的全部变成了猪!” “不信,自己看看。” 蔷薇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过后,就把它丢给了独眼狼,自己则是又点燃了一根蓝白色香烟。 默默地盯着摊位边的两人。 独眼狼接过望远镜,在手里转了个圈,熟稔地放到眼边,也看了一眼。 视线范围内,那群恶龙帮的人依旧全是大肥猪。 当然,对老母猪下黑手的混混头目除外。 “嘶,这是什么途径,太变态了吧?” 独眼狼不敢多看,连忙把望远镜还给了蔷薇。 一是使用遗器需要付出代价,二是那个穿白色衬衫的美女似乎发现了有人在偷窥。 “今天的事跟我们无关。” 蔷薇不动声色地收起望远镜,快速抽完手中的这支烟,随后轻轻踹了独眼狼一脚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去给我准备最后的名单,这次任务成功后,我就不来你这里接任务了。” “要死啦,蔷薇姐你轻点好不好!” 独眼狼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进了房间,“最后一个就最后一个吧,反正我这个任务小屋也开不下去了。 咦,对了,我手上刚好有个刺杀任务你接不接?” “嗯?刺杀任务到你手上你还能留着? 刺杀谁,该不会是刺杀群星殿堂的教主吧?” “没那么夸张,委托人下的单子是刺杀那个花花公子……” “打住打住,刺杀阿义德亏你能接下这个单子,都是向群星殿堂宣战,这跟刺杀群星殿堂教主又什么区别?” “咳咳,蔷薇姐,这位委托人很舍得花钱。” 蔷薇白了一眼,“舍得,有多舍得?大象打一个喷嚏就能把蚂蚁掀翻,你也不怕有钱拿没命花。 我可不接这单子,换一个!” 独眼狼咂咂嘴,“行吧,那就换一个,城东有人偷偷摸摸圈养幼童给一些大人物提供乐子,去把它一锅端了怎么样?” “就这个!” 蔷薇点头,一个转身换上漆黑的高跟鞋,腰间插上一柄哑光弯刀,“这种人让他多活一天都是被他赚到。” 话音落下,蔷薇身影就消失在房间里。 独眼狼往沙发上一铺,找个舒适的姿势躺下,“哎呀呀,美好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楼下,黑市的执法队已经赶至。 四面八方的街道都被执法队的人围了起来。 为首的执法队队长跟前面那群恶龙帮的混混一模一样,穿着黑色西装,既不穿内衬,也不打领带。 胸口明晃晃的刀疤狰狞着张牙舞爪。 “两位,什么路数? 在黑市居然公然打我恶龙帮的脸面,是不是…看不起我陈刀?” 陈刀脸上带着笑,但笑脸全是冷意。 伸手间,一刀砍出,两女中间的摊位以及写着找人的木牌,一下子被砍得稀巴烂。 东方伊人嘴角露出轻佻一笑,“哦,你的恶龙帮?这么说起来你就是帮主? 【武者】途径,嗯,实力嘛也就那么一般般。 如果你就是你们黑市的顶尖实力,那你们黑市未免也太逊了。” “一般般?” 陈刀露出灿烂的笑容,抬手一刀劈下。 刀锋刮到东方伊人的左臂,划出一条长长血线。 “阁下的实力似乎没有你嘴皮子那么利索,这么普通的一刀也躲不过,怕是脑子积水了才敢惹我恶龙帮吧!” 话音随着东方伊人的左臂一同落地,陈刀脸上的笑容既得意又恼怒。 恶龙帮的名声还是太好了啊,这才有人敢在黑市里找事。 想到这,陈刀又挥出几记不同角度的快刀,将东方伊人的四肢全部砍去。 狞笑着道,“怎么样啊小姑娘,我恶龙帮的实力如何?冒犯了我恶龙帮,就奖励做一个美人盂好了!” “准度不差,但眼神好像不太好,我看你也别走什么武者途径,踏什么武神序列,干脆转行去做屠夫得了,有这么一手技术,总归是饿不死的。” 东方伊人的笑声在陈刀耳边响起。 随机铃铛一响,陈刀面前的‘东方伊人’突然变成了一个恶龙帮的小混混。 断了四肢,面容扭曲,在地上挣扎着哀嚎。 “啧啧,跟了你这么一个老大,你的小弟还真是可怜。” 东方伊人背着双手,叹息着,像个观众一样从旁边走了出来。 “该死,妖女你使了什么妖法!” 陈刀内心汹涌起伏,双手持刀,一个冲步上前,令刀锋落在东方伊人的面门。 但…东方伊人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本该劈开东方伊人天灵盖的一刀,将一只肥猪从中间一分为二。 汩汩猪血,溅了他一身。 “队……队长他是疯了吗?” 身后执法队众人,眸子中尽是不可置信。 在他们眼中,陈刀先是对着在地上跟老母猪亲热的那位低声呢喃,然后愤怒将混混头目砍成人彘,最后似乎迁怒了那只老母猪,一刀将那只老母猪劈成两半。 而东方伊人,一直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动作。 “这是爱屋及乌还是恨屋及乌?我有种感觉,地上的三儿是因为给队长带了绿帽子才被砍成人彘……” “嘶,你是说,这头老母猪是队长的情人?因爱生恨,队长这才一刀把情人劈成两半?” “哎哎哎,这可不是我说的嗷!”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天上的乌云被一只大手拨开,月光洒满黑市。 一个年轻的和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女面前。 双手合十,叹息道: “南摩无量,道友,此事逾界了。” 第94章 沸沸扬扬又灰头土脸 僧袍、乞丐、破烂。 三个词语被眼前的僧人完美杂糅在一起,令东方伊人警觉起来。 同伴白衬衫也不是一副看戏的态度,走过来对僧人拱了拱手道: “大师,出家人也要讲一讲道理,这群人试图欺辱我们在前,我们还击在后,不知有何处逾界?” “南摩无量,若是如此,自然不算逾界,可与黑潮中的怪物联手从而坑害他人,两位女施主便做得太为过分。” 僧人低声说道。 突然间一指点出,虚空立即中传出一声闷哼,远遁而去。 “贪财也是贪,贪色也是贪。” “恶龙帮众人虽面容凶恶,却也不至于在大街上急色。” “想来群星殿堂大肆搜捕的黑潮怪物就是此獠。” “不知两位远道而来道友是否跟这怪物有所勾结,从而在黑市中上演如此一出好戏?” 这是……罗汉! 白衬衫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变得急促。 机械之都,原南疆小国留下的弹丸之地,怎么会出现罗汉?! “大…前辈,我二人跟怪物没有丝毫关系,这恶龙帮一上来就如此,我们还以为这是黑市的规矩,因此才胆大妄为。” 白衬衫抓住东方伊人要上前的手,在道济面前毕恭毕敬地解释。 “既然如此,可否将恶龙帮众人恢复原样?” “自无不可!” 白衬衫应下,拉了拉东方伊人示意她将恶龙帮的小混混们变回原样。 东方伊人不解,不情不愿地举起双手摇了个花手,铃铛声音瞬间如同涟漪以她为中心往四周荡开。 解! 手停音收。 一群大肥猪立刻恢复原样变成恶龙帮众人。 黑市的执法队面面相觑,心中骇然。 “善,小僧多谢施主。 黑市之内不允争斗,往后还请道友多多上心。” 道济朝两人微微鞠躬,说完便化为一道缥缈青烟,直冲云霄。 “队…队长,我们还要继续吗?” 执法队的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陈刀,生怕陈刀一个顺手,像劈死老母猪一样把他劈死。 “你是傻子还是聋子?没听到这两位道友说这是一场误会?” 陈刀收起刀,刚刚燃烧起的怒火仿佛被什么东西吸空,又加上黑市守护者的出面,心中无欲无求的感觉已到达顶峰。 “收队!” “恶龙帮的人也滚回去!” 沸沸扬扬又灰头土脸。 恶龙帮和执法队被外来人下了面子的消息,随着他们的离开一并被传了出去。 “这…这对吗?” 东方伊人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把被劈成两半的招牌木牌捡了起来,在白衬衫面前晃了晃。 “我说白浮姐姐,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本来的目的,现在人走完了,老大交给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任务暂停。” 白浮吐出一口长气,似白雾一般,“这段时间我会向老大申请取消这次任务。” “不是吧?取消任务?就因为一个和尚?” “那不是普通的和尚,序列分九阶,那位大师应该【佛】序列第七阶的【罗汉】。” “第七阶…我们不是也有,用得着这么害怕吗?” 东方伊人不解。 他们的任务是寻找顾东言这个大虞余孽,跟这位【罗汉】并无冲突。 按规矩办事,难不成这位罗汉还会一巴掌拍死他们不成? “可怕的不是机械之都有第七阶的【罗汉】,而是机械之都的主教是群星殿堂,纵然第七阶的罗汉也要避他们锋芒。” “嘶…这么说,群星殿堂里有第八阶的存在?这也太夸张了吧……” 东方伊人张大了嘴,又拉得老长。 第八阶又被称为半神,黑潮中大大小小的聚集地,可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聚集地有半神的。 白浮说得对,有半神在,她们还是劝老板打消主意的好。 白浮看着东方伊人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若是真的只是第八阶就好了,半神虽强她们借用神器行事也可遮掩一二。 群星殿堂开道传教,又将此等罗汉压制在黑市,里面怕不是有一位真正的神只。 夜色愈浓,灯火阑珊。 黑市偏角,一队群星殿堂的巡逻队路过后,有东西快速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是个人! 面色惨白,胸膛有一个大洞,肉芽从伤口处长出不停蠕动,很是瘆人。 “这群神弃者真该死啊,明明都被神抛弃了,怎么还能掌握这种程度的力量。” 言舒忍住伤口处传来的酥痒和疼痛,轻咳两声,“你也是个废物,藏都藏不好,居然能被那个秃驴发现!” “呵,被发现才是正常的,吸收那么多美味,那罗汉若是发现不了,这道他也白修了。” 贪婪冷笑一声,并不否认。 恐惧、惊慌、色欲,分门别类摆放在那里让他随意吞噬。 它可是贪婪! 怎么可能经得起这种考验。 别说被一尊罗汉发现,就算被群星殿堂的那位教主发现它也得上去咬上两口。 这种感觉真叫它身心愉悦。 “现在怎么办?”言舒问道。 “你问我怎么办?嗬嗬,这机械之都你应该比我这种外来物熟悉得多。” “该死,要不是你中途控制了我,在黑市弄出这么一出戏,我早就摘掉了群星殿堂骑士的身份,隐藏下来了。 既然你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听我的,在最近这一个月内不要动用你那该死的能力。” “那不行!” 贪婪一口回绝,一根猩红的舌头从言舒的口腔中钻出,“你若没有贪欲,又怎么配让我贪婪附身呢?机械之都像你这样的人奴可是多了去了。” 言舒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恶寒。 黑潮怪物从来都是魔鬼,有真名的黑潮怪物是魔鬼中的魔鬼。 亏他之前还想着利用贪婪…… 既然如此,那没办法了,他还有个弟弟 他成为群星殿堂骑士之后对弟弟照顾颇多,现在该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高角屋檐处,顾东言双手托腮,眸子中命运流动。 “跟黑潮沾上边的东西也不在命运之中,这个特殊性差点因为阿义德本身而被忽略了。 言舒真是个很好的观察对象。” “不过那两个女人……居然能不声不响地进了机械之都,真是有意思。 李幼时的小弟。 跨了大半个黑潮来找我,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保证扶持一个血脉纯粹的皇室?” “唉,功力还是差了点,她们身上的信息不足够推演出一个真正的未来。” 第95章 旺铺转让 未来是什么? 是变数,是无数变量堆积出来的可能。 命运囊括过去、现在,但绝不包含未来。 命主可以通过知识的权柄推测未来,但那终究只命运长河一朵浪花。 有可能与命运长河的走向相近,也有可能相悖。 顾东言在思考。 他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李幼时的消息,让他这种感觉到达了巅峰。 “该离开一趟了。” “本就该去黑潮里走走,却被突然出现的阿义德给绊住了。” “阴谋?阳谋!” “他们的眼睛无处不在。” —— 次日。 夜。 微笑酒馆的招牌上挂上一则招聘信息。 干了10多年的老查理想把店子转交给一位可靠的年轻人。 招聘信息一经登出,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拿下微笑酒馆或者取缔微笑酒馆,是不少酒馆老板的目标。 微笑酒馆的生意,迎来了一波高潮。 “哦,我亲爱的查理叔叔,你真的要把店铺转让给他人?这样做,我想威杰叔叔应该会很不开心。” 阿义德趴在前柜上,心脏处有一个巨大的伤口。 他被华丽地刺杀了。 这不是第一起,但是最严重的一起。 杀手用某种不可知的手段,远距离把他胸膛轰出一个大洞。 致命但没死。 存在感又弱又强的‘怯懦’用它积蓄的力量为阿义德治疗。 效果显着。 人出事了,群星殿堂自然要调查。 于是阿义德身边跟了两位老熟人。 老巡逻队队长维奇以及炼器大师固兰汀。 维奇不用多说,老牌巡逻队队长,实力强横。 固兰汀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这些年固兰汀鲜少出手,认识他的基本上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匠师。 但艾德琳是准备把该死的刺客以及她背后的人一同揪出来,这才派了固兰汀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维奇和阿义德并不知道老固兰汀的真正实力。 “他不高兴也没有用,很抱歉,现在的微笑酒馆并不是他说得算。” 顾东言给阿义德调了一杯新口味的果汁。 阿义德浅尝一口,嗯,一如既往的难喝。 整座机械之都,最难喝的东西有两样。 一样是查理特调的果汁,另一样是查理特调的大麦茶。 聪明人尝过一次就不会尝第二次。 除了大聪明阿义德。 “想来接手微笑酒馆的人多,威杰叔叔说希望你能找一个靠谱的人来接手。” “教主殿下对这件事情也很关注。” “我说查理叔叔,你到底挑了谁来继承这间酒馆啊?” 阿义德穷追不舍。 此时,蔷薇端着几杯特调红着脸来到几人身前。 “几位点的饮品,请慢用!” “多谢!” 阿义德眼睛亮了起来,赶紧喝上一口,给嘴巴换了一个味道。 舒坦! 这才是生活! 顾东言耸耸肩,“你这么关心,要不就你来?” “反正你在群星殿堂也无所事事,开个酒馆打发一下时间更好。” “这个主意不错!” 维奇思考之后,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阿义德在群星殿堂的生活虽然要什么有什么,但也相当于半步软禁。 既然都是软禁,换个地方也不是不行。 看多了圣洁的群星殿堂信徒,换个口味看看风情万种的小姐也是极好。 “找到刺客后,可以跟殿下提一提。” 固兰汀也不反对。 群星殿堂在阿义德身上花费了太多精力。 找个店子让阿义德管着,既能保证微笑酒馆继续被暗艾德琳殿下所用,又可以收回一部分精力。 一箭双雕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你受伤了?” 顾东言敷衍地问了一句。 没多远地方,正在清理擦拭桌面的服务员放慢了手中速度。 “这你都看得出来?” 阿义德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脸娇羞,“查理叔叔,你该不会是有透视眼吧?” “呵呵,你的脸比我们家打了粉的服务员脸还白,维奇又跟着你,不用猜都知道啦。” “嘿嘿,是受了一点小伤,不过那个刺客水平一般般啦,根本杀不死我。” “别乱说话!” 固兰汀告诫道,“动手的刺客说不定是神弃者,还是走了一条没人知道是途径的神弃者。 你昨天调戏的那两个女娃你还记得吗?” “啊,固兰汀爷爷,你可别开玩笑,我可是正直青年,怎么可能干出调戏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来?” “再说我也没做什么出阁的事情,她们出了事不能赖在我身上呀!“ “她们昨天在黑市大闹了一场,动静不小。” 固兰汀没有理会阿义德的絮叨,接着说道,“得罪她们两个的是恶龙帮的小管事,口头花花几句,就被她们设计砍了。” 嘶! 这么恐怖? 阿义德鸡皮疙瘩爬上了身。 他们两个是外来人,外来人不懂机械之都的规矩,也不愿意遵守机械之都的规矩。 “难道是她们两个对我动的手?” “那倒不是,她们两个虽是序列者,但也做不到八百米开外让你破一个大洞。 而且她们用的手段,我年轻时陪殿下去大虞曾听闻,有点类似道观中流传出来的【造畜】。 跟大虞有关,就不见得是来找你麻烦的。” “固兰汀爷爷,为什么这么说?” 阿义德疑惑不已。 没道理啊! 他是地地道道的机械之都人,他爹娘也是地地道道的机械之都人。 怎么可能跟大虞扯上关系?! 按照话本史书的记载,大虞比机械之都的前身佛罗还要强大数百倍不止。 固兰汀没有接话,脑子里闪过今天早上在艾德琳那里见到已经碎成两半的木牌。 外来人,又跟星海庄园那位有关。 只要她们脑子没有坏掉,都不会去做刺杀阿义德的事情。 顾东言这会儿插了一嘴,“店铺转让的事,我只是贴个告示,其余的我就不多管了。 威杰那边自己会做出安排。” 说完目光落在动作慢如蜗牛的蔷薇身上,让蔷薇突然心惊一下,兀然加快了动作。 真有意思,也不知道蔷薇能不能杀死阿义德。 命主…呵,命主,时间愈长,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命主的称谓是个花架子。 当初他是怎么成为命主来着? 第96章 怪哉怪哉! 顾东言走了。 贴出招聘信息当晚,群星殿堂被供奉的星主雕像以及费时的雕像开了一个小口。 香火信仰自动流入机械之都无形的保护罩之中。 艾德琳察觉到了不对劲,费时也有明悟。 但这都不重要,顾东言提着一盏破油灯,一步迈入黑潮。 无日而无月,寂静又嘈杂。 油灯灯火黯淡,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没有香火信仰,在黑潮中寸步难行。” “即便有香火信仰,实力不够的人也举步维艰。” “出问题了!” “我的记忆,我的认知出问题了!” 这些年来,顾东言从未踏入黑潮一步。 探索黑潮的队伍,虽然是艾德琳的命令,却也是他放任而为。 但现在,从那些队伍中获取到的信息,跟他现在看到的完全不符。 呵,黑潮,放眼望去,哪里还有什么黑潮?! 天空明媚,金阳高悬。 树木丛生,妖兽横行。 回头看,没多远的机械之都赫然是一座破落死城。 煤油灯也不是什么煤油灯,是电量耗尽的手电筒。 他也不是什么命主,而是长了三个脑袋的怪物。 “淦,这是怎么回事!” 顾东言情绪出现波动,数十年没出现过的恐惧、愤怒、惊慌,在他身体中到处乱窜。 命运之书呢? 他还有命运之书! 顾东言习惯性地把手一翻,然而命运之书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幕。 一个查阅信息的工具。 “冷静一点,先退回机械之都看看?” 顾东言深吸一口气,踩着脚印原路返回。 背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后走。 但…没用,无论他走多久,朝什么方向走。 身后的废墟,离他越来越远。 “这不好玩……” 顾东言一巴掌打翻一只偷袭的怪物。 感受到自己并没有退步的实力,喃喃自语。 很快顾东言下了决定,既然后退不了,那就继续前进。 他实力还在,机械之都总归不是什么梦境。 梦境…对,说起来,进入黑潮的感觉跟他进入梦网的感觉很像…… 顾东言走了一段路程。 周遭树木丛生,虫蚁繁多,一个个千奇百怪又面目狰狞。 攻击力也不俗,起码有第三、四阶的实力。 普通人要是闯入,恐怕连尸骨都不会剩下。 穿过这树林,顾东言见到了一条黄土大路。 路边“人”很多,全部围在一间寺庙旁。 “后生,快过来躲着,待会那家伙就要来了!” 其中一个‘人’朝顾东言招了招手。 一只胳膊长了八只手掌,看着都叫人头皮发麻。 顾东言大白天的打着手电筒慢慢靠近寺庙。 他不相信这个老东西,但这个老东西说得没错。 他的确感应到有一尊庞然大物缓慢向这里靠近。 这怪物身上的气息,跟他前些日子放进机械之都的贪婪很像。 “没搞清楚状况,先暂避锋芒。“ 顾东言卡着时间,走到寺庙旁边。 就在一尊如山岳般的怪物出现时,寺庙门突然打开,把所有人都吸了进去。 “好后生,快过来!” 老丈一个翻滚就站了起来,也不管这是哪里,继续向顾东言招手,“快过来,让老头子我咬一口,老头子我很久都没有见到这么新鲜的肉食了。” “放屁!” 老头身边的一个‘人’爬了起来,一脚将老头踹飞,像这么强壮有力的腿,他有八条! “上回你才吃过,这次怎么说也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其他‘人’也跟着吵吵起来。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我的!” “我的我的!” 你争我抢,寺庙内一片混乱。 但有一点一致,那就是他们的眼神盯着顾东言,毫不掩盖自己磅礴的欲望。 顾东言本来默不作声,在一旁观察情况。 但他身体右边的那颗脑袋忽然猛地睁开眼睛。 嘴巴吐出一具像模像样的人偶,朝人堆里扎去。 “谁?谁在咬我?” “我的脑子!有人偷吃了我的脑子!” “抓住他,抓住这个小偷,我要碾碎他的肉,嚼碎他的骨头!” 木偶就像一个寄生虫,扒上一个人,就把他的血肉吃抹干净,然后继续扒下一个人。 等这群‘人’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木偶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威猛的巨人,毫无顾忌地把他们当成磨牙的零嘴。 右边脑袋露出心满意足地笑容,脸上青筋如同蚯蚓一样爬来爬去。 “你没有疑问?”右边脑袋问道。 顾东言没说话,心中却是骇然。 这家伙趁着说话的时间,偷偷地跟他抢身体的控制权,难不成,另外两颗脑袋真的也是他的脑袋? “哎呀,居然被发现了呢!” “你看看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不如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可好?我一定能把咱们命主的称号发扬光大!” “发扬光大?就凭你那一手烂到底的傀儡术?” 左边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迫不及待地出声嘲讽,“知识才是王道,你们两个的小脑袋根本容纳不了命运的馈赠,还不如让我来,让我教导他们什么叫命主的威严!” 又是一股磅礴的意识涌入身体。 争抢身体控制权的一下子变成三个。 顾东言猝不及防之下,失去了双手的控制权。 “一只手,嘿嘿,真是一个好开头!” 右边脑袋发出怪笑,立刻将右手木化。 已经长到两米五的傀儡,身上出现无法触碰的丝线,丝线的源头就是这只木化的右手。 左边脑袋嗤笑一声,抬起左手。 目光岁见,所有物品材质、来历、用途、弱点,分析列表展现在它的两侧。 那些一开始叫嚣着,然后被木偶吞噬殆尽的怪物名叫伥鬼。 而这座阴森的寺庙,名叫——黄泉。 “如何,比起烂木头,是不是我的能力强多了。” 左脑袋用鼻子发出一声冷哼,“按照道理,命主的位置合该是我来坐才对。” “道理?这是哪门子道理?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命主可不能成为阴沟里的老鼠!” “我的道理便是道理,难不成命主是像你一样大脑空空的蠢东西?!” …… 两个脑袋互喷口水,一下子就吵了起来。 也就是此刻,顾东言的身体爆发了一场剧烈的抢夺战。 第97章 不止这么简单 思想如同细蛇,从眼耳口鼻七窍钻出。 欲望如同烈火,于发梢皮肤等细微处燃烧。 就在此时,顾东言手中的电筒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所有纷杂骤然褪去,所有画面皆消失不见。 一切如常,仿佛黑暗从未褪去。 真……邪门! 顾东言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不能这么说! 失去照明工具后,他的五感被剥夺殆尽。 没有视觉,没有声音,也没有触感。 他甚至无法保证自己是否真的站在原地,念头无法通过身躯反馈自己。 这像极了话本中才会出现的幽灵。 一个小时后,安静了许久的空间,随着一道光芒从顾东言眼皮子升起,一道令顾东言熟悉的声音传来,“命主尊上,信仰是黑潮指路的明灯,这可不能当做垃圾乱扔!” 一个光头捡起了地上的煤油灯。 摇摇欲坠的火苗依旧摇摇欲坠,但光明于此刻袭来。 顾东言虚眯着眼,光头外表随着光明一同显现。 他是个正常人。 至少…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请拿好!” 光头伸手将破旧的油灯递过来,顾东言迟疑了一会儿,把油灯接过。 这光头他在机械之都里见过。 名字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地藏。 “请随我来。” 地藏双手合十,脚步一动,朝寺庙深处走去。 “留步,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便是。” 顾东言出声。 他得收回之前的看法。 这个‘地藏’看起来是个正常人,但…又或许他不是人。 在机械之都里,‘地藏’可是也长着三个脑袋。 “这里,不太方便。” 地藏顿住,180度扭过脖子,朝顾东言摇头。 “方便,内景地里有什么不方便。” 顾东言轻笑一声,托着油灯双腿一盘,屁股下面便出现一个柔软的白色蒲团,“你若是想把我引入心火之地,现在就可以歇下这个心思。” ‘地藏’把脖子扭回来,眼珠子凸起像鹅蛋般大小。 “你……在骗我?” “你刚刚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 “不愧是命主啊,真是个阴险的东西。” “见笑,不过也不算装,舞台都搭上了,不唱上两句就拆掉未免太过可惜?” 顾东言一手托灯,另一只手撑着脑袋,坐在蒲团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又长出了三个脑袋的‘地藏’。 踏入黑潮的那一刻,顾东言便有所明悟。 黑潮种种,皆为内景诸相。 这也是为什么,顾东言所见到的景象跟东方伊人和白浮见到的不一样。 他们走的是他们自己的内景,而顾走的也是他自己的内景。 力量之源……规则之地。 梦主的梦网也是根据内景之法演化而来。 三头身的地藏张牙舞爪,随后双手摆正自己的脑袋,冷漠道,“你这种人活着,真没什么意思。” “冷静、理智,那是石头才会拥有的东西。” “道祖和真佛两人也会有怒火,而你却有意识地将他们燃烧,焚烧。” “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 顾东言摇头,手指一点,地藏身后同样出现一个白色蒲团,“这种小事无关紧要,坐下慢慢谈。” “我相信一个冥教高层,在我内景地门口等我绝非巧合。” “应该是有人想通过你转达一些什么。” “是道祖吗?” “我觉得应该是他,虽然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顾东言话难得多了起来。 名为欢喜的情绪,在顾东言体内的占比稍据上风。 地藏落座,三张嘴巴异口同声回答道,“很抱歉都不是,我来见你是教主顾琳琅在离开前交代的意思。” 顾…琳琅? 时间有些长了,顾东言艰难地将属于顾琳琅的记忆从脑海中翻上来,满是疑惑。 “他不是死了吗?在这之前他难道就知道黑潮要降临?” 地藏中间那颗脑袋平静地回答,“当然…黑潮降临,我们冥教中的所有高层都知道。 或者说,知道这个秘密,才是真正的冥教。” “请继续!” 顾东言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他身上的情感似乎越来越活跃。 地藏坐得端正,“不知道你听过‘四大洲’的所有土着曾经都是穿越者的论点没有?” “听过,但说实话,我并不是很相信,要知道整个四大洲的人口数量是很庞大的,穿越者多归多,但也绝无可能达到这个体量。” “是这样没错,穿越者的数量并没有这么多,在你之前四大洲的创越者数量一共是2999个,而你恰好是第三千个。 但…四大洲的所有土着是穿越者这点也没有错,毕竟一份数据用在不同的运营条件会得出不同的结果,而把这份结果单独摘出来,就是不同的土着。 当然了,穿越者是消耗品,没出一份结果就会消耗一分,等全部消耗完,就会立刻衍生为一大片人口。 这也是为什么,战争如何惨烈,褪凡者如何恶劣,人口总数都是一个确定的定数。” 地藏的话,让顾东言想起了一点点东西。 在费时操控的话本中,东港城定安王府的统计资料。 人类的总量是个定数。 “这跟黑潮有什么关系?”顾东言问道。 “学过幂函数吗? 这么多穿越者产生的结果放在一起,它的效果可不仅仅是开方那么简单。 那些他们不需要的结果就变成了垃圾,黑潮就是这些垃圾,道祖跟真佛则是这些垃圾的垃圾桶。” 地藏的眼神意味深长。 顾东言略做思考,接着话题说道,“垃圾桶也是会满的,所以当垃圾装不下的时候,就会生成黑潮。 但…为什么不做垃圾回收处理呢?” “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答案…上面的那些人为什不做垃圾回收处理…但按照目前的结果来看,显然,道祖和真佛就是他们的处理,序列者修行外丹法、内丹法,是他们的处理方式。 或许这是巧合,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经成为了结果。” “所以,我就是那个挤爆垃圾桶的垃圾?” “哦,那不是你。 你知道的…阿义德,那个挤爆垃圾桶的垃圾叫阿义德,他现在被提纯出来的部分应该在你的机械之都快乐地活着。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因为道祖和真佛被挤爆,内景地变成这个鬼样子,外面的垃圾已经满天在飞了。” 第98章 难道这不是好事吗? 负面情绪是垃圾。 不、或者说,情绪就是垃圾,被提纯过的垃圾也是垃圾。 这一点,顾东言举双手赞同。 “但现在你好像在与垃圾为伍……”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教主没有支付这个故事的价格,想听你得自己付款。 油灯烛火摇曳,阴影在地藏三张勾起嘴角的笑脸上摇晃。 顾东言手指交叉,脖子发痒,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需要什么?”顾东言问道。 “命运。”地藏回答道。 地藏的回答在顾东言的预测之内。 无数信息在地藏身上交织,命运的河流映照出地藏需要命运的权柄去完成某些事情。 但同为穿越者,地藏也不在命运的观测之内。 顾东言无法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 深思熟虑之后,顾东言吐了一口气,“可以,但除了故事外,你还需要满足我的一些好奇心。” “当然没问题!” 地藏发出诡异的笑声,在狭小的寺庙徘徊。 “佛祖和道祖放出来的垃圾很多,但真正不是垃圾的提纯物,那种没有任何情感而又极致的力量,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三千零一份。” “三千零一……我明白了,这三千零一份力量应该指的是三千零一种序列……” “不准确,序列很多,但神位共三千零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序列是垃圾找回神性的触手。 他们摸索序列,就像自己在黑暗中拼凑身体。 正确的药物以及途径,代表正确位置的拼接,而一旦错误,就会发生把脚拼接在手上这种蠢事。” 秘药和仪式,不是百分百成功的。 顾东言对此深有了解。 群星殿堂的地牢里关押着不遵守殿堂教律的神弃者……但更多的是晋升失败的械徒。 轻症状者会把自己脑袋摘下来用金属镶嵌在屁股上,又或者把鼻子跟眼睛调换位置。 重症状者外表会向黑潮怪物的模样演变… 这种诡变在黑潮之前就开始了。 可以追溯到从第一个穿越者,也就是道祖成为神只的时候。 “但…当初我见到【阴天子】和【皇帝】的时候,他们身上可不像没有一点儿情感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他们不是完整的神。” 地藏幽幽道,“这两位的权柄并不完善。当然,我更倾向于他们把自身的一部分权柄分裂出来,塞到道祖身上,这才导致垃圾们有机会附着在他们什么。 同理……你也是不完整的。 你的命主权柄缺少了一些东西。” 一些…不,不止一些。 经地藏这么一说,顾东言感觉自己的命运之书是一本洞洞书,是个人就可以规避命运的窥测。 “但…你又跟教主他们不一样,你的权柄正在逐步完善,而是完善的速度越来越快,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纯粹的神只。”地藏接着说道。 “这难道不是好事?” “……是好事,如果你想成为权柄,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真正成神则代表失去作为人的那一部分自我,也代表你就是被提纯的东西。 而东西是被人使用的……” 顾东言面色不变,“换句话说,我想活着,就必须接受自己身上附着一些‘垃圾’,譬如跟你一样的三头六臂?” “当然,又或者定个目标类似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它能作为你还是个人类的锚点。” 圣人…再圣他也是人! 一旦连人都不是,那就是大机缘、大造化。 地藏想再张嘴,但寺庙忽然开始明暗闪烁起来。 寺庙存续的时间不多了。 “长话短说,我需要一本生死簿,一本类似于命运之书的仿品。 这是你欠我的报酬,等时机到了,我会前往机械之都来取这件仿品……” 话音落地,寺庙轰然倒塌。 顾东言坐在原地,仿佛面前本来就是一座废墟。 “用信仰之力搭建了这么一座寺庙么,难怪后继无力,真奢侈啊!” 提灯起身。 光圈之外,一群非人的怪物把顾东言团团围住。 它们不敢上前。 它们在等油灯中摇摇欲坠的火焰熄灭。 它们…被顾东言一巴掌抽飞。 很抱歉,作为现世唯一存活的神只,顾东言觉得即便在内景,他应该也是横着走的那个。 热血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 “师傅,灯灭了!” 距离机械之都不远的一座寺庙,守在一盏长明灯前的小和尚小声提醒。 地藏从睡梦中醒来,倦意还在脸上,似乎经历了一些令人疲惫的事。 挥了挥手道,“灭了就灭了,不碍事,把它点上就好。” 只要有人供奉,这长明灯就灭不了。 方才一见,那位命主的状态太不稳定,地藏觉得自己得加快六道轮回构筑的步伐。 免得命主彻彻底底成神之后,六道轮回的雏形还没有弄好。 什么垃圾,什么精华。 把它们打碎了,杂糅在一起,看那群混蛋想什么办法提纯。 —— 机械之都,群星殿堂。 费时从修炼室走了出来,身上隐约有香火缠绕,身后有一座大海浮现。 海上有巨树,树上有宫殿。 更远处隐隐约约还有一座书本模样的大山。 但…这一切没人瞧见。 “司长大人,您出关了!” 在办公室正打发无聊时间的威杰,见到费时就立刻站起身,向费时行礼。 “不必多礼!” 费时点点头,看着威杰手上握着书卷颇为满意。 论发展信徒,费时自然是比不过艾德琳操持的群星殿堂,但要是论让械徒进行文学学习,费时那叫一个天赋异禀。 随便弄几个剧本,就让一群械徒服服帖帖。 上头要是没有个命主尊上压着,群星殿堂保证立刻会被费时鸠占鹊巢。 “你知不知道艾德琳教主和圣女现在在哪里?” “回司长大人,教主大人和圣女大人这会儿正在会议大厅,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商议。” “会议大厅么?知道了,多谢!” 费时点点头,这尊傀儡身躯找老地方坐好。 眼睛一闭一睁,会议大厅里放置的木偶,宝石眼珠子立刻有一道精光闪过。 教主、圣女、骑士、械徒,齐聚一堂。 再加上他这个监察司司长,群星殿堂的力量几乎全部聚在了一起。 这事它就注定小不了。 第99章 巡逻二部 艾德琳瞥了一眼抽风的木偶,在镶满宝石的椅子上落座,气场一开,整个会议厅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既然监察司司长也来了,那么会议继续。” “黑潮怪物出现的次数和数量都在逐步增多,在没找到原因的前提下,我提议对外面游荡的神弃者进行收编,并成立巡逻二部。 谁有异议可以现在提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移到巡逻部长黛西的身上。 作为巡逻部的部长,艾德琳此举显然是在剥夺黛西的权力,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有意见。 显然,他们是对的。 黛西抬起头,立刻进行反驳。 “教主大人,外面的神弃者并不可信,他们依旧试图颠覆群星殿堂的统治,把巡逻这种重任交给他们是否有些不妥?” 有了黛西开头,众人纷纷开口跟团。 “是啊教主大人,那群神弃者还时不时对我们的巡逻任务进行干扰,招安他们如同割自己的肉去饲养一群贪心的饿狼。” “为了信徒的安全,我们绝对不能将巡逻这种重任交付外人!” …… 艾德琳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安静地在位置上倾听,等他们口干舌燥后,这才敲了敲桌子,面带微笑环视一圈。 “诸位说得很有道理,让神弃者组成巡逻二部弊端很大。” 众人疯狂点头。 不论如何,他们绝对要打消了艾德琳让神弃者进来瓜分蛋糕的想法。 但艾德琳接下来说的内容,让他们傻了眼。 “既然诸位反对,为了解决黑潮怪物增多带来的困扰,我原本计划分给神弃者们的区域由诸位共同解决,巡逻二部依旧成立。” “诸位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不要啊,他们只是想分润利益而不是跟黑潮怪物拼命! 拼命的事情交给黛西的巡逻部去办就好了。 众人给黛西使眼色,但黛西跟没看见一样。 往后一靠,闭上双眼。 就在众人压力爆棚时,固兰汀站了起来,“教主大人,这样不妥,工部的人没有时间参与到巡逻任务中,他们也没有这个能力。” “固兰汀大师说的是,我们秘书处也是如此。” “我也一样,骑士团人手紧张,无法满足巡逻的需求。” “教主大人,他们不行,我们后勤部更不行了……” 砰! 艾德琳猛地一拍桌子。 把屁股从椅子上挪开,缓缓站了起来。 眼神与身后的命主雕像的视线重合,周身萦绕着一股肃杀之气。 “诸位怕不是忘记了,我召开此次会议不是来听你们说不行的,我需要一个确切的解决办法。 命主尊上大爱无疆,作为群星殿堂的高层,你们得理解保护信徒的重要性。 当然,如果你们不能理解,亦或者做不到,我会请圣女向命主请示,剥夺掉你们身上的恩赐。” 艾德琳的目光落在陈念珠身上,陈念珠微笑着点头,“理应如此。” “接下来请司长监察此事可好?”艾德琳又把目光放在费时的木偶身上。 费时咧开嘴,嘴角倒挂眼角,椭圆形的宝石眼珠露出一半。 “当然可以,我的教主大人。” “这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 改革? 微笑酒馆跟客人们聊天的老板,从维奇口中得知了一个不那么确切的消息。 ——近日,群星殿堂正在筹备建立巡逻二部。 “我说维奇叔叔,这怎么可能呢?” “你看看,群星殿堂的高层哪个不是以前的旧贵族呢?他们靠着命主尊上的庇佑在机械之都苟活,但骨子里却不肯放弃手中握紧的权利。 他们没有那么大方愿意分享手中的权利,正如圣女绝不希望有他人能获得命主尊上的垂爱。” 正拿着一块花布擦拭玻璃杯的新老板阿义德,对维奇口中这则不确定的消息嗤之以鼻。 他也算从小在群星殿堂长大,对那群老东西的嘴脸可是一清二楚。 除非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否则没人会愿意革故鼎新。 “是真的,黛西部长亲自下的命令,挑选一部分巡逻队队员成立巡逻二部,同时对外征召,符合条件的神弃者也可以参加巡逻队,享受械徒同等待遇。” 维奇点了一杯烈焰,一口下肚,肠胃里似乎有熔浆翻滚。 呼出的气息也是异常灼热。 权利是鲛人的歌声,也是令人上瘾的毒药。 如果不是需要时刻监视阿义德,维奇甚至想去争取巡逻二部部长的身份。 但…一切没有如果。 阿义德体内的‘怯懦’缩了缩身体,藏得愈发隐蔽。 “这么说来,情况的确是不怎么好了,连神弃者都征召,我感觉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离搬家不远。” 黑市来了两个外地人和一个同样的附身者,目前已经乱成一团。 隐藏在暗处的刺客,疯狂对阿义德进行刺杀。 黑潮怪物出现数量和次数爆发式增长。 阿义德站在酒柜前,把擦干净的玻璃杯放回原地,“交接大吉直接变成关门大吉好了……” 现在只有囚笼一般的群星殿堂,才能给阿义德最极致的安全感。 酒馆的侍者蔷薇,破天荒地请了一天的假。 征召令她看见了,独眼狼亲自送来的消息。 只要加入巡逻队的神弃者,之前种种不符合群星殿堂教堂律法的行为,只要现在加入群星殿堂巡逻二部,可一笔勾销, 并且群星殿堂二部并不要求所有人都是命主信徒,只要不违反条例,他们享有等价的自由。 “很让人心动,会不会有陷阱?” 蔷薇把征召令拍在桌上,精致面容上尽是多疑。 这如果是群星殿堂骑士团的花招,说不定能捕捉到一群“作恶多端”的不法分子。 “安啦安啦!” 独眼狼坐在沙发上,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大腿,嘴里叼着一个乳白色营养袋,完全放松。 “那位大师已经加入群星殿堂巡逻二部,而且还是艾德琳教主亲自任命的巡逻二部部长部长,连他都没事,我们这种小人物就更不会有事的。 正好,你那任务的委托已经撤了委托,咱们接的单子一个不剩,黑市改成明市,我这任务堂大不了就改成荆棘安保公司~” 第100章 这是你的权利 大师指的是黑市管理者道济,一位第七阶的【罗汉】。 在等阶上,道济跟艾德琳教主相当。 “不…我还是感觉不太对劲,道济会那么好心帮群星殿堂的忙?” 蔷薇神色凝重,眉头能夹死好几只蚊子。 同为第七阶,道济会甘心屈居人下吗? 如果她是道济,她肯定不愿意,哪怕那个人是缔造了群星殿堂的艾德琳教主。 独眼狼盘起双腿,巴掌大的小腰挺得笔直。 “虽然说出来很可笑,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公道话,大师是个难得的好人,不管是谁遇到麻烦了,他都会去帮上一帮,只不过帮忙的方式有些奇怪而已。 黑市里的哪个人敢说自己没有受过大师的恩惠?” “这是两码事。” 蔷薇打开水壶,倒出一杯味道腥浓的蓝色液体,撒在阳台的一盆花卉上。 “我不否认道济大师对我们黑市中的所有人都有着恩惠,但善恶是相对的,他是好人的同时也可以是凶狠的饿狼。 在事情没有定性之前,我不希望你加入所谓的巡逻二部。” 独眼狼双手一摊,右手掌心露出一个雕刻着群星的徽章,用无辜的口吻说道,“那你来晚了,我听到大师加入了群星殿堂二部我就跟着加入了。 现在请叫我巡逻二部的独眼狼队长!” 蔷薇屏住呼吸,杀气如潮水般涌来。 此时此刻,她很想掏出腰间藏着的龙牙匕首,用它割开独眼狼的喉咙。 一个知道她底细的人,无疑是危险的源头,哪怕他们见面时都戴着面具。 水壶把手被蔷薇拧成麻花,深呼吸后,蔷薇把它放在阳台上,掏出火机和香烟,选了一根细长的,叼在嘴里点燃。 “给我个解释!” 蔷薇吐了烟雾,语气恢复平淡。 独眼狼是个危险人物,蔷薇没有自大到在独眼狼的地盘杀死他。 “就不能是我想拿你当做进入群星殿堂的投名状?”独眼狼笑嘻嘻地说道。 蔷薇没有说话,就这么盯着独眼狼。 那模样分明是你看我信不信。 “好吧好吧!” 独眼龙举起双手率先投降,“我希望你能加入巡逻二部,最好是加入我的队伍。 大师说了,以后的巡逻任务不是有危险的可能,而是一定有危险。 为了更好地保障巡逻路线安全,群星殿堂那边会优先解决掉不愿意加入巡逻二部的神弃者。” “呵,这种鬼话你也信?群星殿堂有能力解决其他神弃者,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蔷薇鼻子冒出烟雾,冷笑一声。 独眼狼居然会相信这种鬼话,人一旦怕死就会变得愚蠢么。 “或许是因为证据摆在她面前呢?” 房间内传出一道陌生的声音,蔷薇刹那间用指甲掐灭香烟,下意识地从阳台一跃而下。 但一张很大的纸在下面接住了她,并把她送了回来。 “蔷薇女士,无需紧张,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说话的是一具木偶,坐在茶壶边缘,像是一只正在拉屎的茶宠。 “群星殿堂监察司司长费时?!” 蔷薇瞳孔骤缩,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此人声名不显,据说是命主尊上亲自派来监察群星殿堂械徒的使者。 但此刻,光是在他面前,蔷薇就感觉有一座大山不断朝她压来。 “你认识我?那就好办了!” 木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露出一个木偶式和善微笑,“我在这里代表艾德琳教主邀请你加入群星殿堂的编外队伍。” 蔷薇咬着牙问道,“如果我不加入呢?”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木偶十分大方,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照着念,“一年前,群星殿堂巡逻一队队长儿子因为对一漂亮女子口头花花,当晚被扔进茅房; 十个月前,群星日报记者记录不实信息,被砍断手指,扔出机械之都; 九个月前,罗古因打碎了一个鸡蛋,被人蒙面打了两巴掌; 八个月前,机械之都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 七个月前,死于炼纹龙牙刀下一共三十二人。 …… 三天前,群星殿堂阿义德遭遇多次刺杀……” 每说一件,蔷薇的心就下沉一分。 不是独眼狼出卖了她,有些事情哪怕就算是独眼狼也不知道。 群星殿堂掌握的信息比她的记性还好,这说明她从一开始就暴露在群星殿堂耳目之下。 蔷薇觉得这位监察司司长甚至知道自己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底裤。 费时抻着脖子念了老长一段,然后收起本子,背着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蔷薇小姐既然不愿意加入巡逻二部,那么这烂账就不能一笔勾销,按照群星殿堂的律法,我将会请蔷薇小姐去地牢接受相应的惩罚。” “尊敬的司长大人,您的劝导十分有效,我想我愿意加入巡逻二部。”蔷薇幽幽道。 “蔷薇小姐不必勉强,我是一个崇尚民主的人……” “不勉强,不勉强,请司长大人给我一个加入巡逻二部的机会!” 蔷薇语气变得谄媚。 这时候还要拿乔就真是嫌命长了。 虽然不知道群星殿堂是怎么监视的,但蔷薇很清楚,如果群星殿堂想抓捕她,她将无处可逃。 更别提群星殿堂该死的地牢,二十来,进去的人无数,但出来的人没有一个。 费时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最好。” “至于加入巡逻二部的事情,你跟这位独眼狼小姐交接就好。 其他人可没有蔷薇小姐这么识趣。” 话音落下,木偶的生气仿佛被抽了一样,像滩烂泥瘫软在桌面。 独眼狼对上蔷薇的眼神,摸了摸鼻子讪笑道,“这可真不能怪我,这个木偶是大师带来的,谁知道他是群星殿堂监察司的司长啊!” “不怪你?我恨不得打死你!” 蔷薇咬牙切齿,“要不是你傻傻的加入巡逻二部,哪里有这么多破事!” 独眼狼满不在乎地趴在沙发上,把头埋在枕头里,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蔷薇姐醒醒吧,这种事情迟早都是会来的,就算不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明天。 群星殿堂信奉的神只是命主他们,而命主无所不知!” 第101章 你追我逃 【高悬九天的命主,无所不知!】 【但凡生活在机械之都之人,无论正义与罪恶,一切轨迹皆无处遁形。】 【生存是命运的馈赠,奉献是馈赠的筹码。】 …… 短短一天,黑市大街小巷都贴满了类似的标语。 不愿加入巡逻二部的神弃者们被清算,群星殿堂的地牢可谓是人满为患。 但…更多的神弃者不愿意加入巡逻二部。 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隐藏在命运无法顾及的角落。 “很糟糕,那群加入巡逻二部的走狗开始巡逻后,我们的处境愈发不妙了。” 无人问津的角落,骑士团的叛徒言舒顶着黑色帽衫紧紧贴住墙壁,像一份街头涂鸦。 “怕什么,不是还有那群人吗?” “他们既然敢顶着群星殿堂对你发出邀请,自然有躲过骑士团和巡逻队的搜查。” 贪婪循循善诱。 虽然不知道接触言舒的黑袍人是什么来历,但它能感受到,那群黑袍人体内那股子“贪欲” 都快要从身体里面满溢而出。 他们简直是最完美的资粮! “对我发出邀请?这话居然能从你口里说出来?” 言舒冷笑一声,压低帽檐,“他们分明是对你感兴趣……” “桀桀,我们俩现在是一起的,对我感兴趣难道不就是对你感兴趣吗? 不用担心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只要有我在,你就是不死的,放心大胆去干!” “骗鬼…等等,有人来了!” 言舒刚想反驳,忽然耳朵一动,身体和墙壁融为一体,成为一幅真正的壁画。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两个人,两个年轻的女人。 穿着奇怪的衣服,手上也拿着奇怪的东西。 “咦,奇怪,刚刚锁妖盘明明有动静,怎么现在就没了?白浮,我买的该不会是假货吧?” 来的两人是东方伊人和白浮。 两人身上穿的衣服是新的,黑白阴阳分明。 手里拿着一块罗盘,无论东方伊人怎么调整位置指针都一动不动。 “清风观不会卖假货,你手里的那块罗盘是青木道长制作的就更不可能有假了。” 白浮神色凝重,佩剑出鞘,剑尖垂地。 罗盘指针不动除了坏掉还有一种更坏的可能。 那就是这里的‘妖魔’无处不在。 不管强大与否,总之是个很棘手的东西。 东方伊人拿着罗盘又在附近寻了两圈。 街道空荡,没有任何能藏起来的地方,角落的垃圾桶也没有一点儿垃圾。 “我还是觉得罗盘指针坏了!”东方伊人耸耸肩,往墙上用力敲了敲罗盘的外壳。 什么东西能无处不在啊,又不是黑潮。 白浮沉吟了一会,月光撒在她身上,给她的阴阳道袍上了个颜色。 “那先去找个地方修一下,群星殿堂监察司司长的委托还是很重要的,我们能不能完成姐姐交给我们的任务全看这个委托能不能完成。” “知道啦,知道啦,白浮你好啰嗦哦!” 东方伊人满脸敷衍,推着白浮就离开了这里。 一个小时后。 言舒缓缓从墙体中钻出,捂住自己变红的鼻子。 “哪里来的怪力少女,差点把我鼻子给敲没了!”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马上去联系那群黑袍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得对,的确该去了。 也不知道她们两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怪人,手里的罗盘居然还能找准我的位置。 找黑袍人就算他们不能隐藏我和我的身份,至少也能分担一下火力。” “很抱歉,不行哦!”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冰冷的剑刃贴上言舒的脖颈。 言舒一个咯噔,缓缓转头,持剑之人正是他以为已经走了的白浮。 言舒咽喉在剑刃上跳动了一下,半截身子卡在墙体中。 “你们…没走?!” “当然没走,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们的罗盘坏了吧?青木道长出品的罗盘,可是天雷砸下来都不会坏的哦!” 一个麻雀从电线杆上飞下,转眼间就变成了东方伊人,“看我法宝!” 东方伊人动作快如闪电,一枚黑色铃铛从袖间飞射而出。 叮铃! 铃铛声音响起,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试图将言舒吞没。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言舒身上被吸出一条黑蛇,剩余部位化为一滩黑墨,直接摔在两人脚下。 东言伊人手一招,铃铛回到手上。 铃铛内,一条黑色小蛇宛如没脑袋的一样不停打转。 “抓到了?” 白浮收起剑,眉宇间露出一丝疑惑。 不应该啊,那个该死的木偶交代的任务会这么容易? “没有!” 东方伊人神色凝重,揪出黑色小蛇,用力一抓。 小蛇的身体如玻璃般破碎。 “这是障眼法,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很厉害,在我们监视下逃走了。” 不…或者说,他一开始就逃走了,壁画只是用来误导追击者的手段。 “我就说那个老东西交代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既然人跑了,那就去微笑酒馆喝一杯吧。 反正大姐没有规定完成任务的时间。” “只能这样了。” 东方伊人无奈地收起铃铛。 罗盘不能用了,同样的方法,那个叛逃的骑士能逃过第一次就能逃过第二次。 真希望他不要慌不择路,一头撞进监察司司长的包围带。 远处,言舒在阴影中穿梭。 这种力量来自于贪婪,消耗的能量也由贪婪提供。 “先前心血来潮留下的壁画被人触发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 黑色小蛇被摧毁的时候,贪婪这边得到了反馈。 动手的是两个不好惹的女人。 “不用试探我,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做到!” 言舒口气冰冷,继续在阴影中穿梭。 机械之都很大,只有到处留下像之前那一幅壁画模样的画卷,才能扰乱其他人的追踪。 做完一切后,言舒整理好自己紊乱的服装,对神弃者中有口皆碑的兰石侯爵上门拜访。 “是言舒先生吧?侯爵大人这边有请!” 看门的是一个皱巴巴的老头。 老头似乎知道今天要来的人是谁,特意在言舒到来的时候守在门口,指引前往客厅的道路。 第102章 下一任兰石侯爵 “这边请!” 老仆在前面引路。 穿过堂院、花园,一条蜿蜒的鹅卵石道路直通府邸内部。 走了半截,言舒放慢脚步,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这似乎不是通往客厅的道路。” “客人说的没错,这的确不是通往客厅的道路。” 老仆在一朵白花面前停下,一双黑色眸子波澜不惊,“客厅是接待普通客人用的,但您很显然并不是普客人。” “请跟着我来,兰石侯爵还在这边等您。” 说完,老仆接着步履蹒跚往前走。 “可怕…一个老东西,居然给我带来了窒息感!” 这老东西,等阶绝对不低,甚至跟艾德琳教主都不遑多让。 言舒鬓角有汗珠析出,立刻跟上老仆的脚步。 道路尽头,有一座凉亭,亭内有两人小憩。 老仆走到其中一人旁边,垂着手恭敬地等着两人苏醒。 “其中一人应该就是兰石侯爵了,另一位应该是兰石侯爵的母亲温迪丽老夫人。” 言舒偷偷打量着两人。 这两人身上的气息都不是很强,跟老仆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但奇怪得很,老仆居然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僭越。 “美味,那两人身上拥有超级美味的贪婪!” 贪婪方才逃离的虚弱中醒来,语气满是渴望。 只要吞掉他们的情绪,别说伤口,就算是言舒当场死了它也能动动手指给救回来。 随着贪婪的侵蚀,言舒的双眸隐隐泛红,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大快朵颐。 老仆皱了皱眉,正当他想给言舒一个教训的时,兰石侯爵和温迪丽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奇怪的笑容。 “真是有趣的东西,压制冲动的能力来自附身的人,而你本身只是凭借情绪本能行动的怪物。” “说实话,我对你们这种怪物是如何产生智慧,有些好奇。” 兰石侯爵一双眸子仿佛能透过言舒的身体,看到藏起来在的黑潮怪物‘贪婪’。 不…不止兰石侯爵,就连温迪丽老夫人也是如此。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两只大手在言舒肉体内摸来摸去,让他灵魂战栗。 这两人比旁边的老仆危险了十倍不止!! “侯爵大人,在下言舒应邀而来。 后面有群星殿堂的人追踪,还请侯爵大人出手帮忙遮掩一二。”言舒忍住不适开口说道。 “呵呵,不用担心,她们没有追上来,那两个人只是跟费时那家伙做了个交易。”温迪丽老夫人呵呵笑道,衰老的身体里传出年轻的声音。 见鬼,这是什么情况。 温迪丽老夫人莫非是别人的伪装? 言舒脑门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脊骨发寒。 兰石侯爵见状,摇摇头也出声道,“也不用担心命主会查探你的行踪,你本来就是他亲自放进来的,他可是希望你把机械之都搅得天翻地覆。” “他现在暂时离开了,并且短时间不会回来。” “只要你乖乖听我们的话,在机械之都,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可以帮你制作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听到这话,言舒一下就意识到自己被贪婪怂恿着加入黑袍人,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跟命主有关,只被群星殿堂盯上可怕得多。 但是啊但是,俗话说得好,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他言舒也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目光闪了闪,对兰石侯爵和温迪丽老夫人拱了拱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知道需要我付出些什么?” “你很聪明!” 兰石侯爵起身来到言舒身边,微微一笑,手中翻出块面具,轻轻一按,把它戴在言舒脸上。 “该从你身上拿走的东西,我们自己会动手,现在你只需要办好你接下来的角色就好。” “恭喜你,机械之都新一任的‘兰石侯爵’!” 温迪丽老夫人,轻轻摆动桌面上的镜子,言舒的脸立刻出现在镜面上。 这脸…跟面前的兰石侯爵一模一样。 言舒开始恍惚,他们说的光明正大的身份,就是让自己冒充兰石侯爵? 真不敢想,机械之都内有多少人被这种手段冒充了。 “侯爵大人,你该去群星殿堂的巡逻二部报到了,我想你应该会很享受这种生活!” 那位冒充兰石侯爵的黑袍人摘下兰石侯爵的面具,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显然,这是另一副面具。 言舒没有吱声,身体微微颤抖。 是的,这无面人说得很对,他感觉自己的鲜血正在欢呼雀跃,并为此沸腾。 他会好好享受属于“兰石侯爵”的生活。 老仆向两位俯首,将言舒又带了出去。 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路陡然,似乎从未在兰石侯爵的庄园出现一般。 “他可以吗?” 无面人声音不复方才的轻松,目光也显得沉重,“那位命主的本意就是让言舒接触我们,从而找到我们,我们这样做跟在刀尖上跳舞没有区别。” “可不可以有什么关系呢?” 温迪丽老夫人浅啜一口茶水平淡道,“他要找就找呗,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其他地方的势力也该发展起来了。 现在,我们给他一个面子 才叫他命主,不给他面子,他什么也不是。 风一,你要知道从那两个道法之地人来到机械之都开始,时代就已经变了。” 如果没有神只的庇护,没人能真正横跨黑潮…… —— 内景地。 顾东言提着油灯,不疾不徐地走着。 忽然油灯一阵闪烁,一缕青烟缓缓从漏斗冒出。 “动手了?年轻人,还是不太能沉住气啊。” “他们就这么肯定,我拿他们没有办法?” 这些阴沟中的老鼠,只要他们跟言舒接触,顾东言就能从言舒的命运中找出命运长河的暗礁。 这一点,黑袍人也知道,但现在他们明显已经不在意这点了。 他们有充足的把握,在顾东言回到机械之都后,解决这件事情的弊端。 “是跟我进入内景地相关么?” 顾东言手里掐着那一缕青烟,其中传达出来的信息模糊不清。 “算了,等回去就知道了。” “费时啊费时,希望你真的足够聪明。” 第103章 请你去死 黑潮无边无际,内景地广袤无垠。 顾东言在其中行走,完全凭借个人直觉。 命运会引领他前往该去的地方,至少现在如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东言照常前行时,忽然一道亮光在黑暗中升起,明亮的光芒如高升的太阳,无比刺眼。 “到了?” 顾东言不受影响,仿佛能看到光芒之下人影重重。 朝着光芒走去,周身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一条龙?” 顾东言定睛一看,那一轮烈日正是一条金色大龙,盘旋在一处宏伟建筑上空。 信仰与气运之龙,大虞剩余的气运全部汇聚到这里了么? 命运在顾东言眼中流转,顷刻间,此地的命运皆在命运之书中展现。 顾东言一个迈步,空间变换,来到东边一座低调不起眼的府邸面前。 抬起头,望向头顶一尘不染的牌匾,摇摇头笑出了声。 “东平、随安王府,清风观……呵,黑潮之下,三个地方都没死一个人,倒是让我这个躲出去避难的人,看起来成了小丑。” 所有人都在这活得好好的,当然其中也包括了老随安王。 子孙满堂,安享晚年。 “也不一定,说不定我们才是舞台上的小丑。”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顾东言身旁,否定了顾东言的观点。 来人是李幼时,二十年来容貌如初,风姿如同往昔一成不变。 岁月从不败美人。 李幼时朝顾东言露出微笑,“许多年不见,顾二公子别来无恙。” “劳烦惦记,确实无恙。” 顾东言回之以笑容,眼神中多出一丝好奇,“倒是李三小姐,看起来不像是别来无恙。” “大梦千秋今朝醒,身上难免会多一些风霜。” 李幼时目光幽幽,一口气吐出,在空气化为一道白雾,“请进吧,你大哥和小妹应该等你很久了。” 大哥,如今的随安王顾东辞。 从小皇帝顾怀意亲政后一直赋闲在家,连儿子女儿都生了好几个。 按照目前获取的信息来看,李幼时不该跟随安王府有所牵连才对,除非…… 顾东言眉毛一扬,不惊动门房便直接踏入随安王府。 王府内,布局照旧,一切跟顾东言当初离开时没有区别。 甚至就连折桂院都留存了下来,每日都有侍女清扫。 倒是做得好一手表面功夫。 顾东言不置可否,抬头往王府正厅瞧去。 有人在正厅,但看不真切是谁,这些人同样不在命运之内…… 前脚刚迈入正厅,后脚顾东言脸上立刻出现了一抹惊愕。 不止相貌年轻的老随安王,其中一位更是他这位命主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存在。 太后……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太皇太后。 一个死去的人,活生生地出现了在他眼前。 “顾东言见过几位!” 顾东言拱了拱手,在远处空出来的座位上落座。 态度说不上多好,但也说不上多坏。 只是这一落座,让李幼时哭笑不得。 有位置不坐,非要坐她这客人的位置,还真是随心所欲。 “二哥……” 顾东韵刚叫一声就被顾东辞摁了下去,“劳烦宋叔再添一张椅子!” 哦豁,宋管家也还活着? 顾东言抬眼一瞧,嗯,的确活着,宋管家是个命长的。 命运也没记录下他的痕迹。 等宋管家遣人重新搬来一张椅子,李幼时落座。 坐在主位上的太皇太后才开始说话,“命主不必这么排斥吾等,亲情羁绊可是命主维持人性重要手段。 若是命主只余留了神性,香火愿力便成了一昧毒药,用不了多久也会成为一方大魔。” “亲情未必需要你们,还是说点我不知道的。” 顾东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却是沉了沉。 果然,不被命运记录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人全都是‘黑袍人’。 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在他们引导中,就连重新回到东平也是如此。 “言儿……” 老随安王妃脸上流露出一抹凄苦,泪水瞬间噙满双眸。 但顾东言直接无视。 泪水这种东西,除了伪装和骗骗自己外一无是处。 相较之下,老随安王和顾东辞显得比较理性,脸上毫无表情变化。 太皇太后眸子一闪,平淡道,“有人同你说过,看来冥教的那群人找上你了。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任何组织的建立都有一定的目的,当你与他们需要达成的目的相悖时,他们就不太可信。” “哦,他们不可信…那你们呢?你们就很可信?” 顾东言似笑非笑,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嘲讽。 “二哥!我可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顾东韵又窜了出来,这次顾东辞没有摁住她,让她找到机会大声嚷嚷。 “唉,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跳出来是非要我戳破你吗? 之前你扯了一个宣威帝留下的食谱当做幌子来试探我,可不算天衣无缝。” “什么时候?我可没有,二哥你不要乱说。”顾东韵矢口否认。 但坐在顾东言下位的李幼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上一次轮回啊,别跟我说,上一次轮回你是一点儿事情都记不住。” 顾东言话一说出来,李幼时脸上起了褶皱。 果然,这么垃圾的方案,根本糊弄不过去。 顾东韵还想狡辩,但这一次老随安王顾长河亲自阻止了顾东韵,不苟言笑的脸上抽了一抽。 “命主是如何发现的,莫非苦海中编织的剧本不符合命主的风格?” 如何发现? 这个问题简直是在侮辱顾东言的智商。 曾经的神只就算再落魄,又岂会甘心成为被命运操控的木偶? 更别说,他根本就不在命运记录之中。 顾东言不做回答,“大家的时间都不充裕,现在不如长话短说,你们引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太皇太后微笑道,“托命主的福,这个世界目前的容量满了,这也就意味着上面不会来人,世间万物一切都已经成为定数。 我们费尽心思派人去找命主,自然是想借命运的权柄一用。” “哦,你们想怎么借命运的权柄?” “那自然是…请命主去死!” 第104章 迟则生变 “蓝采,这跟我们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样!” 顾东言那边没动静,反倒是李幼时急冲冲地站起来,一脸怒意。 “我知道不一样,但你瞧命主的模样是会乖乖配合我们么?” 太皇太后仿佛预料到了李幼时的反应,承诺道,“我们几人无论是谁掌握了命主的权柄都会帮你解决【图腾】序列的问题,你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顾长河补充道,“在拿到命运权柄后,我会让顾怀意为你的图腾塑造金身,即便放在神庭你也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序列。” “迟则生变……” 顾东辞低语,整个人化开,瞬息间融入阴影。 再出现时,提着一把长戟于顾东言影子中破出。 轰! 一记暴击,砸在顾东言身上,将厅堂地面轰出一个大洞。 四周无烟无尘,坑洞里只留下一具残破的木偶。 “果然没有战斗力的神只,也不容小觑,老爹,开启阵法,小心他跑了!” 说完,顾东辞身影一沉,又钻入阴影之中。 “满意了?” 李幼时声音冰冷,脸上写满不悦,“都说了要怀柔,他怎么说也是命主,是目前唯一的神只,你们怎么从他手中夺取权柄? 我们谋划了这么多年,再等等又有什么关系?” “等不了了。” 蓝采袖中滑落一张黑白相间的贺卡,径直飞向李幼时。 封面是一座白色高塔,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白垩高塔…他们成功了?!” 李幼时拆开信件,脸色愈发难看。 “自然,种姓制度在这种情况下优势不小,他们更容易建立起信仰体系。 想要追上这群人的进度,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命运的权柄,建立真正完善的神庭。” “顾长河,打开九龙困神阵吧,如果让顾东言跑了,日后我们在那群人面前不过是高级一些的奴隶罢了。” 李幼时没有继续帮顾东言说话,身后一枚眼珠子若隐若现,“他的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就算抓到他了,又要怎么剥夺? 送东方伊人和白浮穿越黑潮已经消耗了神庭一部分信仰积累了。” “这你不用担心,费时会帮忙的……” —— 群星殿堂监察司办公室。 费时趴在桌面上,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附近围了一圈人,巡逻一部的黛西、巡逻二部的道济,以及圣女陈念珠。 “司长,你叫我们过来,难道就是看你睡觉的?巡逻部的工作可不比你们监察司,忙的很!” 黛西颇为不满地说道。 她之前配合艾德琳教主建立巡逻二部本来以为能稍微减轻巡逻的担子,但不曾想黑潮怪物出现的频繁比预料中的高得多,就连灯塔附近都时常有怪物攻打。 现在为了应对外部黑潮怪物的袭击,甚至在外部扩建了一圈带有巨弩的城墙。 巡逻队的担子比没建立巡逻二部时还要重。 “黛西部长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召集你们前来自然是有要紧的事商量。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问圣女一些事情。” 费时爬起来,盘腿坐在桌面。 “什么事?” 陈念珠手腕发烫。 避祸之眼已经被她改造成一条手链,此刻传出危险的信号。 费时笑着问道,“不知圣女最近可否联系到命主尊上?” “司长大人这是有事情联系命主尊上?” 话一出,几人神色各异。 反应最为平静的反而是陈念珠。 陈念珠唇齿轻笑,“司长大人要是想联系命主尊上应该去雕像面前祈祷才对,又何必来问我。 再说了,命主尊上无所不知,若是命主尊上不想见司长大人,我也没有办法。” 费时摇摇头,嵌合的脑袋嘎吱作响。 “并非我多想,而是机械之都内层出不穷的黑潮怪物以及我联系不上命主尊上,让我不得不怀疑命主尊上失联了。 若是圣女能联系上命主尊上最好,联系不上,我们机械之都不得不另做打算。 万一命主尊上留在机械之都的力量散去,我们可没有驱散黑潮的手段。” 黛西屏住呼吸看向陈念珠,转头又看向费时。 “司长大人,这事情您不该先跟教主大人先商量一下吗?为什么召集我们?” 道济拿出蒲扇摇啊摇,也认可了黛西的说法。 他可不是群星殿堂的信徒。 找一个局外人说这件事情,这位司长大人怕不是昏头了。 “你怎么知道教主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早就知道了! 艾德琳教主没跟你们说,说不定是艾德琳教主认为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又或者,艾德琳教主对我们的命主尊上并不是那么虔诚。 圣女你说呢?” “司长大人的猜测很有道理,但猜测毕竟是猜测,不如司长大人当面询问一下教主大人,是什么原因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陈念珠笑着回应,手腕上的避祸之眼却是越来越灼热。 真该死啊! 问这种问题,监察司司长,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难道说命主真的失联了吗? 就算命主失联了,难道他不知道黛西和道济实际上是艾德琳教主身边的人? 种种猜测在陈念珠脑海中闪过,但也得不出一个结果。 “圣女说得有理!” 费时是个木偶,从他的宝石眼珠子看不出什么东西,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去问问艾德琳教主,她是否背弃了自己的信仰。” “等等!” 黛西突然开口,“司长大人召集我们,自然是相信我们,不如让我去询问教主大人如何?” “哦,黛西部长愿意帮我去质问艾德琳教主?” 费时惊讶道,“万一艾德琳教主真的背弃了信仰,背叛了命主尊上,黛西部长这一去可就危险了。” “司长大人,命主尊上庇佑了我们,是我们机械之都的恩人,教主大人不可能背叛命主尊上。 但如果…教主大人真的背叛了命主尊上,那么我愿意替命主尊上铲除背弃信仰的叛徒!” 黛西咬着牙说道。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教主的办公区域走去。 道济扇子摇个不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费时的这具木偶脸上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105章 一个不该见到的人 “这是费时跟你说的?” 面对黛西的汇报,艾德琳面露疑色。 别人不知道费时的身份,但她知道,这位费时可是从星海庄园出来的人。 说白了,这人放在群星殿堂中拥有跟圣女同等的地位,都是能接触到命主尊上的使者。 可现在费时却在散播一些关于命主子虚乌有的谣言,倒是一时间让艾德琳摸不着头脑。 “是的殿下,这都是费时司长说的。” 黛西点头以示肯定,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殿下真的有别的心思,属下肯定站在星主这边!” “噤声!” 艾德琳及时掐断黛西的发言,口吻严肃。 “命主心怀怜悯,恩泽万物,我等身为信徒怎可因为一些谣言而动摇自己的信仰?” “我会去跟费时商议此事,你不要外传!” 黛西双手环于胸前,脑袋低垂,“是,教主大人。” 遣散诸人后。 费时恢复了真身——一具名为徐无敌的真身。 躺在苦竹摇椅上伸了一个懒腰。 “你们这群老鼠胆子果然不小,命主一走就迫不及待地出来觅食,现在居然还钻到群星殿堂来。 怎么监视我,怕我不遵守条约?” “哪里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无敌圣人怎么可能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窗沿边,一个黑袍人陡然出现,脸上戴着一副笑脸面具,“无敌圣人莫恼,实在是那边要动手了,催得急。还请无敌圣人尽快削弱群星殿堂能给命主停供的信仰。 一旦命主被黑潮同化,又或者彻底成神,这命运权柄便空了下来,届时无敌圣人也能如设想一般瓜分一些命运的权柄。” “知道了,催什么催,你们背后那位要是不满意,也可以不找我,直接毁了群星殿堂最为合适。” 费时摆手,双腿搭在桌面。 真是啰嗦! 谁说他没有动手的,他早就已经动手了好不好。 关于艾德琳的谣言,就是他用出的最后一招。 这个谣言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它就会随着时间长成参天大树。 也不知道,隶属于艾德琳的那一批狂信徒,到底有多狂…… —— 东平城,清风观。 顾东言花了一笔银子,成为清风观一名小有闲钱的居士。 外面的搜查队挤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顾东言居然会明目张胆地成为清风观的客人。 当然,顾东言自己也没有想到。 来清风观只是好奇,却在道观里见到了一个在所有人口中都已经死去了的人。 “……” “无量天尊,道祖您这不解释一下?”顾东言堵在一道士身前,眼中命运流光不断旋转。 这道人气质普通,模样算不得出奇。 但偏偏就跟他之前在梦网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顾东言见到的命运支流在他身上显三分,藏七分。 此人断然是道祖无疑。 “无量天尊,贫道李寿,并非居士口中道祖。” 道人对顾东言作了一揖,眸子古波不惊,“不过贫道虽不是道祖,却与道祖有些渊源倒是能为居士解惑一二。 请往堂房来。” 道人引着顾东言来到一间客房。 房间内唯有蒲团、茶几和一张草席。 两人相对而坐,屋外斜风逐叶。 “不知居士如今还有何疑惑?” 李寿直视顾东言,眼神宛如深不见底的湖水。 “当初为何去见我?”顾东言同样平静地问道。 “非是道祖想去见你,当初之事乃是约定。” 李寿添上两杯茶水,自己拿起一杯轻呷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世间神只繁多,但诸位皆在成神之时化为自身权柄,唯道祖、居士与真佛并非个体,方能尚存人性。 但如你所见,道祖人性只是尚存,当人性被磨灭之后又因为是意志的集合体,最后免不了被同化,成为无边无际的黑潮怪物其中一员。 那位真佛也是如此,如今余下之人便是居士。” “呵,说什么胡话呢?我是意识集合体我能不知道?照你所说,我日后岂不是也要成为黑潮中怪物的一员。” 顾东言面露失望,这道人胡言乱语,莫非也是黑袍人设下圈套的一环? 李寿摇头,“居士应当是进过自己内景地的,也是观过自己内景的。 正常人观内景不过一二浊相,去浊返清,泯灭心魔,方是仪式所用,而居士不同,居士内景百般心魔轮回衍生,说的便是其余之群像。 七情六欲各占其一。 惜日道祖与权柄同化,按理而言,居士的内景应该早已被浊气侵蚀,与道祖一般二,本该与道祖一并同化而去。 但无奈这世界命运长河,在上一层命运的干扰之下无法形成完整闭环,这才能叫居士继续于时间长河中游荡。 如今居士以信仰之力定住己身,世界也臻至圆满,日后若是与权柄同化,居士的这一人格说定也能同我一样,于自身信仰中重塑己身。” 李寿一板一眼,缓缓道来。 丝毫没注意到顾东言面色的变化,亦或是注意到了却不以为意。 言毕李寿伸手扣住已经空掉的茶杯,朝顾东言微微欠身,往屋外走去,踏与清风,树鸣云摇。 日月颜色三分,入木七分有余。 顾东言摇了摇头,将茶水与清风同饮,茶杯反扣桌面,转手拂去身上落叶,眼眸低垂。 “这算个什么事。” 清风观外,九龙盘悬。 金光之盛,连黑潮都被逼退几里,但众人脸上尽是不愉之色。 “李幼时,你确定他本体真的进了东平?” 蓝采脸上没了波澜不惊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恼怒,以及一丝丝气急败坏。 “自然,顾东言控制木偶分身,必须在同一地界,若是不在东平,顾东言又怎么能弄出一具真假难辨的木偶分身?” 李幼时语气依旧冰冷,“当初某些人要是不肆意妄为,情况还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面已经不来人了,命运绝不能有一人掌控,这是底线。” 顾东辞伸手打断李幼时的抱怨,特意把重音加在上面上,目光继续在街巷中来回穿梭,“去找吧,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一次什么地方都不要放过,包括皇宫。” 第106章 战斗…(前) 星海庄园。 费时带着东方伊人和白浮上门拜访。 虽然这两人并没有抓到言舒,但他费时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门口的侍女干着重复又机械的工作,完全没注意到有木偶领着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诺,这里就是星海庄园!” “不过我想你们要找到人,目前应该不在这里。” 费时懒洋洋的,双手背在身后,斜着双眼目光落在一旁打坐屏息的女人身上。 “你们要是非要等他的话,可以加入群星殿堂,等他回来说不定能有这个机会。” 东方伊人和白浮对视一眼,只见白浮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蠕动嘴唇。 “人确实不在这里。” 既然人不在,那她们的任务就完成不了。 比起被关押在群星殿堂的天牢,成为群星殿堂的巡逻队队员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去处。 至于两人的任务完成,顾东言已经到了东平。 呵,谁会知道呢?反正他费时是不知道。 将东方伊人和白浮打发走,费时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冬生身前,宝石闪烁红光。 贴身侍女。 啧啧,命主尊上也真是狠心,居然把她丢在星海庄园,一丢就是二十年。 她身上会不会藏着一些命主尊上留下的后手呢? “看够了没有?” 冬生睁开双眼,露出一双如死水一般的眸子。 周身气质比费时这个木偶更像木偶。 “还行。” 费时打了个哈哈,在不远处的一张藤椅上了躺了下来,轻轻摇晃,“你也别老是打坐嘛,你的修行之法早已经过时了,如果还要按照老办法修行,到时候你恐怕会变成了怪物而不自知。”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 冬生默默地拉下衣袖将自己身上浓密得像猴子一样的毛发盖上,冷笑一声,“当监察司司长的二十年把你胆子养肥了,现在都敢没经过命主尊上同意就把人带到庄园里来! 想找死可别拉上我。” “他不会知道,嗯,他暂时不会知道,而且都到了这个时间段了,即便他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在意。” 费时依旧懒洋洋地说道。 冬生注意到,费时的语气失去了以往的恭敬。 不仅仅是语气,还有…态度。 淡然到就像是笃定了结果一般。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再提醒你一遍,找死可以,但别拉上我!” 命主…也就是顾东言,算不上一个坏人,可也绝对算不上一个好人。 所谓对机械之都的庇佑不过是顺水推舟,兴趣使然的游戏。 当初话不投机一指碾碎阿义德一号的场景,冬生现在还历历在目。 “呵呵呵,胆小鬼!” 费时眯着眼睛,嘴角扬起笑容,“我说啊胆小鬼,别对顾东言有那么好的滤镜。 天方地圆,阴晴圆缺。 权柄是轮值的,命主的位置也是轮流坐的,现在有一个让你取代命主的机会,你…要不要啊?” …… 秋月寒风瑟,兵甲夜提刀。 白衣点红妆,金龙踞四方。 好一个水泄不通的包围圈,清风观此刻连一只蚊子都不得出入。 李幼时等人分别镇守东南西北四方,人手一长箱,箱子内各装一灵宝。 正门处,一穿着金色龙袍的年轻男子伫立台阶上,面孔稚嫩却威严不失。 此人正是顾怀意。 “王叔,抓捕贼人之事这种小事应该不用朕亲临吧。”顾怀意瞥了一眼清风观的招牌,无奈地说道。 抓捕贼人这种小事情还要他这个当皇帝的出手的话,他这皇帝岂不是白当了。 “陛下,贼人身份非同一般,还请陛下待会以周朝气运金龙以及万民信仰一同镇压,方能保证贼人无所遁逃。” 顾长河落后顾怀意半个身位,玄色衣袍随风而动。 “对了,这贼人陛下也认识,待会见到了,陛下可千万别心慈手软。” “朕也认识?王叔这话说的,朕认识的人寥寥无几,当贼人还能让朕心慈手软的人恐怕还没出现。 行了王叔,速战速决,菲儿可还在皇宫里等着朕呢!” 顾怀意哂笑道,一挥衣袖,在顾柏松的护持下稳步踏入许久不来的清风观。 月上枝头,碎星满地。 小厢房中,顾东言还独坐在茶台前,白色蒲团被压成一个胖嘟嘟的圆饼。 他在这里枯坐了一下午。 四周黑气萦绕,自身的内景地若隐若现,似乎要与外界偌大一片无主的内景地连接在一起。 左手边破旧的油灯火光异常黯淡,肉眼已经看不见火苗,也看不见逸散出去的香火。 “还真是难为费时了,这种阴损的法子也能让他想到。” 顾东言翻开命运之书,封面上的黑纹顺着手指爬上他的小臂。关于费时的一举一动,在书页上形成了可笑的动态漫。 费时什么都没做,但又什么都做了。 遏制顾东言的香火,只需要从瓦解内部人员的信仰开始。 【艾德琳成为半神后想要自立门户】 这种消息一旦放出,不论真假,都能极大动摇信徒们提供信仰的根基。 不管愚昧还是聪明,信徒都更加信赖,一手打造群星殿堂并为信徒真正提供帮助的艾德琳教主,能提供给顾东言的信仰自然弱得不成样子。 再加上艾德琳没有出来澄清…… 顾东言能依赖的信仰之力达到了最低点。 屋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月光将影子拉长,在敞开的大门处露出半截身子。 “居士,有人来找你了,贫道希望你能离开贫道的房间,不然你们打起来后,恢复修补以及打扫卫生会变得很麻烦。” 门口来人是李寿。 口吻平淡到就像现在只是外面的一位友人前来拜访。 说完身影退去,落叶跟着簌簌起舞。 “人都被围起来了,怎么说也得在清风观打一架,清风观被打坏了难道就不要修补的吗?” 顾东言吧唧嘴,身体飘向屋外,然后踩着月光下的落叶登上屋顶,又看着李寿慢悠悠离开的身影,摇摇头。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不过也是,利他本就是为了利己,不利己的利他根本不存在,这位反倒是返璞归真了。” 第107章 ‘你们错了 随心所欲,道法自然也。 顾东言还差上那么一点,目前做不到真正的随心所欲。 影先入院,再见其人。 本来还不以为意的顾怀意,此刻在蜿蜒的台阶上顿足,目光在顾长河和顾东言的身上来回闪烁。 “王叔,你也不提醒一下朕,东言堂兄客居清风观,朕跟堂兄可是许久未见了。” “陛下,此子便是我等这次要擒拿的贼人。”顾长河绷着的脸总算有些松弛,嘴角微微上扬,“先前不慎让他跑了,这次有陛下在一定是万无一失。” 顾东言、顾长河、贼人。 这三个词交杂在一起,让顾怀意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亲老子把亲儿子当贼人抓…… 这是有病吧? 自己这个皇帝虽然是个傀儡,但也不是用来被这么戏弄的! 顾怀意火还没发出来,另一头顾长河已经从身后刀侍手中抽出长刀。周身萦绕的气势,宛若一头鬃毛旺盛的雄狮睁开双眼,发出一声咆哮。 “还请陛下为我掠阵!” 顾长河弹射而出,双手持刀,以横斩姿态如炮弹般朝顾东言飞去。 刀身摩挲空气,拖出一道红芒。 快、狠、准! 这一刀直奔顾东言的脑袋,丝毫不留情面。 顾怀意眼神沉了又沉。 不得不说,他这位好王叔很厉害,如果这一刀是奔着他来的,那么他这个皇帝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王叔砍的。 顾东言脚尖清点,人微微浮空。 面对呼啸而来的刀芒,伸出手一指点出。 只见顾东言食指轻松穿破刀芒,落在刀身上,乌黑色的精铁长刀即刻崩坏,碎片满天飞舞。 然后收指为掌,反手一拍,气势汹汹的顾长河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并在顾怀意身前三四个台阶处砸出一个一米高的深坑。 “不是很强……” 顾东言眼中命运之河不断翻涌,河道随着力量拓宽,被拓宽的部位又容纳了更多的河水。 表现在顾东言身上,则是手臂上黑色纹路往上涨了一点。 “呸呸呸!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这股操控神只的力量真是让人着迷!” 顾长河从坑里爬出来,脸上写满惊喜。 顾东言轻微歪头,惊喜?不是吧,命运没说他有病! 大概率是没病的。 顾长河接下来中气十足地大声喊到,“陛下,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 一个哆嗦,顾怀意下意识间五指成爪往下一压。 天空中盘踞的九龙,倾巢而出将四周空间团团镇压。 东平累积多年的香火气运,跟顾东言身上余留的机械之都香火来了一个对冲,浇灭了油灯中本来就微乎其微的烛火。 “嗯…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吗?” “用东平城的香火来压制我的力量,确实不能小看你们。” 顾东言身体有些僵硬。 东平的这份香火毒性不小,各种负面情绪推动着顾东言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快速蔓延。 “顾东言,现在合作还来得及。” 忽然一道飘忽的影子出现在顾东言面前,月掀薄纱美人骨,叫人一眼就认出了是李幼时。 “合作,是你目前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我们只是需要命运的权柄做一些事情,只要你配合,日后你还是那个掌控命运之河的命主。” 顾东言勾起嘴角,黑色纹路已经攀爬到了他的心脏,人也完全漂浮在空中。 又一巴掌打碎了李幼时的投影,喃喃道,“不必了,不就是一群土鸡瓦狗打着让我堕落成黑潮怪物的主意么。 恰好我也有这个想法!” 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实在是太过无趣了。 在机械之都时,那群黑袍人东躲西藏,有着不被命运窥视的功效,但在他出来的那刻起,命运已经隐约能捕捉那些人的身影。 现在命运之河捕捉的更多,将来还会更多。 将自身堕落为黑潮怪物,那可真是一个不错至极的主意! 顾东言松开对黑色纹路蔓延的遏制! 在顾怀意和顾长河的见证下,脖子塌陷出一个大洞,哦不,左右各一个,一共两个。 两个湿漉漉的头颅分别从两侧长了出来。 “王叔,你说得对,这就是一个贼人!” 顾怀意双腿颤抖,什么狗屁的帝王威严全被他丢得一干二净,“您应该有办法解决掉他吧?” …… 顾长河兴奋之色溢于言表,“陛下放心,等这家伙爆炸,一切就结束了。” 不论是顾东言命运之河完善成神也好,还是黑纹侵蚀让顾东言把自己的里世界释放出来,自己变成怪物也罢。 属于命运的权柄就会落空,重新变成无主之物。 顾怀意将会成为承载命运权柄的完美容器。 他们将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长河居士,你们错了!” 身穿阴阳道袍、清风观的当代天师,长青道人顾柏松,向前迈出一步,“命主不会像道祖和真佛一样兵解。” “呵呵!” 顾长河只是冷笑两声回应。 哪里有什么不可能,区区一个没了穿越记忆的土着,也配在这里评头论足? “无量天尊,自找死路!” 顾柏松心中默念一句,用了一招袖里乾坤,将清风观众人收入袖中,然后转头离开。 命主与道祖、真佛终究是不一样的。 后者的两位,虽然是融合体,但思想却是由某人进行主导的,所以在负面情绪的累积下才有了兵解。 可…命主不一样。 命主是融合体没错,但主导融合体的是顾东言。 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顾东言。 如果说道祖和真佛只是融合体的一部分,那么顾东言是融合体的全部,是融合之后诞生的全新意志。 这种可视为命运之河化身的人,无论成神还是堕落,都会牢牢占据权柄。 正如此刻,顾东言的身体除了长出三个脑袋外,身体急速臃肿,如同一只身躯庞大的山之波刚。 皮肤腐烂,孢子肆意生长,在金龙的供养下开始快速抽芽。 不消片刻,金龙就被抽成了小泥鳅。 孢子的根系并不满足,突破金龙如纸糊一样的阵法向黑潮蔓延。 汲取大量的情绪,枝桠身上结满果实。 或金光闪闪、或恶臭烂脓。 第108章 此刻月色如血…… 爆炸? 不不不,没有爆炸! 顾东言的下半身长成了歪曲的参天巨树,扎根在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之中,散发出一种香火与黑潮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三个脑袋硕大无比,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其左一七窍流血,腐烂溃脓。 其右一千目同存,墨如深渊。 唯正中那颗头颅,金漆塑身,周遭隐约有人影浮现。 “这…这是什么……” “混蛋,为什么又不按原来的计划来,你对顾东言做了什么?” 金龙被吸成蚯蚓,封锁四方的几人纷纷来此处,纷纷疑惑不解地看向顾长河。 命主? 意识集合体? 不,它不像,它更像黑潮里面的怪物,气息让人恐惧也让人发抖。 “我不知道!” 顾长河慎重地摇摇头,“别说废话了,那么多次重启,你们不也没见过他的这种状态?”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蓝采拉长了声音,枯皱的脸激动万分,“我们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没有了! “顾东言变成了怪物,他可以杀了我们。” “不,他不能杀我,我费了这么多心思,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说着,蓝采身化蝴蝶,想着往远处逃出。 但…就在此时,一枚腐烂的果实从顾东言身上枝桠落了下来。 蓝采疯狂闪躲,避开了果实的轨迹。 一个振翅飞得比果实的位置还高。 就在她松了一口气时,忽然一阵风袭来,掀翻了下坠的果实,不偏不倚砸中了蓝采。 黑气瞬间将蓝采侵蚀,翅膀长角,触须生根。 但蓝采本人毫无察觉,只顾着不停地扇动翅膀,惊慌失措地向远处逃去。 月光之下,顾柏松除外,清风观余下的其余人都在手舞足蹈。 又癫又狂,思想动作语言毫无规律可言。 “无量天尊……” —— 黑雾生白,庙宇染灰。 地藏猛然睁开双眼,从打坐中惊醒,瞳孔化黑白两色,把一旁的童子给吓得不清。 “南摩!” “命运定性,命运已成,教主大人此刻不演六道,更待何时?” 随着地藏一声轻呵斥,护持左右的两童子眉心射出一道精光 二者融为一体,一人两面,正是顾明和顾琳琅。 一枚宝石于心脏处浮现,赫然是之前消失不见的智慧核心。 “来!” 童子凭本能招手,一条虚河从天衍生而来。 智慧核心飞入虚河之中,与河中那道遮天蔽地的身影交辉相映。 “筑六道,化魂册!” 童子捏了一个手势,智慧核心立刻化为一本书册,模样与命运之书类似。 其下黑气、白气、灰气交融,按明暗之色,分有六类。 “成了,这回总算成了!” 地藏抚手而笑。 只见那遮天辟地的虚影射出一道金光,往智慧核心飞射而去,六道即刻定型。 随后一道浪花将六道打出,命运之河隐去踪迹。 “祸福相依,生死定簿,六道轮回,累世谋划为今日之功…… 呵呵,多亏了那些蠢货。” 童子双眸精光奕奕,冷笑几声。 “地藏,吾等此后无惧黑潮,且去一地,立吾教六道轮回之基。” —— 机械之都。 群星殿堂大厅内,传出沉闷之声。 本就瞧不见命主面容的雕像,轰然碎裂,一片云雾取而代之。 不可直视,不可膜拜,不可呼唤名讳。 全城之人仿佛一瞬间都忘记了关于命主的一切,唯三人除外。 一则是群星殿堂教主艾德琳。 二则是监察司司长费时。 三是圣女陈念珠。 “该死,这是什么情况!” 艾德琳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触及灵魂的疼痛在她眼眶中肆虐。 她记住了命主,但付出了代价。 一枚金色的果实砸到她的头顶。 命运深处的恐怖侵蚀之力,将艾德琳眼眶附近的血肉蒸发,将附近的骨骼金属化,凝练出一双由金属义眼。 不到半分钟,艾德琳直接昏迷过去。 费时更惨。 内景地苦海书山,此刻山崩海啸,融入外面的黑潮。 无数妖魔鬼怪从其中钻出四散而去,费时的灵魂则仿佛被蚂蚁一点点撕碎,此刻正痛不欲生。 命运最喜欢的是等价。 以前获得了命运的馈赠,如今就得失去对于自身而言与其同等价值的东西。 陈念珠最为倒霉。 一枚有些腐烂的灰色果实落在她头上。 顷刻之间,血肉之躯化为一滩肉泥。 避祸之眼被肉泥包裹,之前因陈念珠使用而没有承受的代价顿时被释放。 二者水乳交融,竟然化为一面长着古怪翅膀的镜子,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群星殿堂在变,机械之都也在变。 东方伊人变化的时间比艾德琳几人还要早。 微笑酒馆中,阿义德头皮发麻地看着眼前浑身突然长出棕色毛发女人。 连身体内的‘怯懦’也当即屏住呼吸。 东方伊人在兽化。 如果是单纯的兽化,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足以让阿义德头皮发麻。 但……东方伊人的兽化不单纯。 不仅长出了一身毛发,眼睛也一分为六,身上黑气萦绕,像极了之前黑潮中怪物。 而一切,东方伊人本身浑然不觉。 “白浮姐,你怎么在发抖?很冷吗?” “不…不冷!” 白浮立刻只是一下失神,反应过来后,立刻冷静下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微笑酒馆临近打烊,酒馆里只有老板阿义德。 白浮疯狂给阿义德使眼色,希望他不要露出破绽。 可…很遗憾。 这里是酒馆,平时的精美的玻璃杯,此刻成了败笔。 东方伊人笑着拿起酒杯。 她发现了! 随着一声可怕的咆哮,微笑酒馆又又又一次变成了废墟。 “南摩,发生什么事情了!” 道济眼皮狂跳,悬浮高空与月色融为一体。 他看到了,机械之都里有数不清的妖魔鬼怪在肆虐。 巡逻队、骑士团、监察司,黑袍人在与怪物们进行搏斗。 血腥的场面,比当初黑潮降临之时还要可怕。 黑潮声势浩大,却又悄无声息,不像现在机械之都哀鸿遍野,凡人成为了被疯狂狩猎的血食。 此刻,月色如血…… 第1章 小时便利店 夜雨茫茫,雨打芭蕉。 豆粒般的雨珠洗刷着老街脏兮兮的水泥地,然后顺着狭长的引水线没入没有丝毫光亮的下水道。 转角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微黄的光芒照亮雨夜一角。往外延伸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银白色风铃,此刻叮叮当当发出悦耳的铃声。 一位打着黑伞,穿着得体的黑色风衣和黑色皮靴的男人在雨中漫步。 从远处走来,举手投足的气质优雅极了。 他来到便利店门口,站在风铃下收起湿漉漉的雨伞,单手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 听到声音,柜台上正在看漫画的女店员急忙把漫画书收起来,身体站得笔直,紧张兮兮地抬起头。 看见来人模样,女店员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不算高的胸脯,翻了一个白眼。 “什么嘛,原来是老板啊! 拜托,你下次走路能不能发出声音,知不道这样很吓人的欸!” 男人脱下风衣,把它挂在进门处的鹿角衣架上,目光在漫画的名字上一闪而过,摇摇头说道: “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不过《杀机》不适合你,或许你可以换一本漫画洗洗自己的脑子,比如《可爱的老鼠米娅》,它绝对不让你想到一些可怕的东西。” “谢谢,但我已经不是三岁了!” 《可爱的老鼠米娅》是械城三岁小朋友的儿童读物,而《杀机》才是像她这种青春靓丽的美少女读物。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女店员嘀嘀咕咕坐下后还是在柜台下面抽出另一本漫画《炽热光辉》。 她才不是害怕,是《炽热光辉》跟下雨天更配。 女店员正要打开封面的时候,忽然响起什么对进了卫生间的男人大声说道: “对了老板,程医生打了电话过来,说让你务必在周三去诊所复查一遍,他用他的医德保证这一次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不用管他,他每次都是这么说的。” 男人叫顾言,今年十九岁。 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成了便利店老板,是因为他干不了别的。 从三岁开始,顾言每天都会做梦,有时候梦一做就是一整天,但醒来之后又完全不记得梦的内容。 正因为如此,顾言完全上不了学,也无法进行其他工作。 只能开一个不大的便利店,再请一个学生兼职,恰好能维持一个月的收支平衡。 那个女店员名叫李月,就是他从隔壁学校请来的女大学生。 工资八百包吃包住,划算得很。 当然家里并没有放弃为顾言为了治疗这种怪病,程三渡就是家里人为他找的专业对口医生。 不过姓程的医术不精,病都治了十六年,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严重,顾言做梦的时间越来越长。 要不是程三渡偶尔还会给其他病人看一些其他小病,顾言都要怀疑程三渡是不是一位该死的挂羊头卖狗肉的“砖家”。 “希望今天不做梦!” 顾言打湿毛巾,认认真真地擦了把脸。 就在这时,门口的语音播报又被触发了。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 顾言将毛巾拧干挂回原地,一脸好奇地走出卫生间。 时间这么晚,雨又这么大,这居然还有客人? “请问,您需要些什么?”李月从椅子上起来,面对客人用上自己最得心应手的微笑服务。 客人戴着灰色的口罩和一顶类似头巾的帽子,灰色的长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只留出一双眼睛的位置。 但…这位客人好像耳朵不太好,似乎没有听到李月说话,进了门之后就站在原地不动。 李月有些奇怪,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这位古怪的客人还是没有回答,顺着声音转动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月,让李月下意识地想起了《杀机》里面的内容。 每一个月黑风高、滂沱大雨的夜晚,雨夜杀手都会穿上特定的服装,漫无目的地外出寻找猎物。 如果你注意到了他,那么恭喜你,你将成为他的猎物或者下一个猎物。 顾言从卫生间出来,察觉到李月和这位客人之间古怪的气氛,连忙走过去接替了李月的服务。 不过,这次客人没等顾言询问,从怀中掏出一个跟他衣服同样颜色的布袋。 看起来不圆滚,里面装着一件不规则的物品。 低着头刻意压低了嗓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代为保管的服务?“ “当然……” “钱不是问题。” “当然有啦,我尊贵的客人。”顾言笑眯眯地回答,“只要不是机械神教定义的贵重品,24小时便利店都可以代为保存。” 客人压了压帽子,拿着东西的手往柜台上一推,“我想要二位帮忙保管的东西只是一面镜子,我愿意花一千铜币请两位代为保管一段时间。” 一千铜币,价值不低。 顾言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众所周知,价值越高麻烦越大,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便利店老板…… “两千,两千铜币,如果两个小时内我没有回来取,钱和东西都是你的。” 客人看见这该死的便利店老板迟疑,立刻将报酬翻倍。大量的铜币被客人放在柜台上,让李月的眼睛不由一亮。 真是一位出手阔绰的客人。 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比她两个月的薪水还多的报酬。 顾言眼睛弯弯,嘴角微微上扬。 是答应了吗? 客人看着顾言的反应内心狂喜。 果然,像他们这种卑贱的东西永远无法抵挡金钱的诱惑。 来吧,快把它拿去! 但很快,这份欣喜变成了恼怒。 顾言没有伸手去接这个布袋,反而把柜台上的铜币推了回去。 “这位先生,两千铜币不足以让我顶着被机械神教抓捕的风险帮你保存危险物品。” “该死,两千铜币还不够?你这个贪心的家伙!” 客人有些急切,眼神下意识地往雨夜中瞟了一眼,“五千,我最多能给到五千铜币!” “如果让我知道你贪了我的东西,我一定会把你这个店子拆得稀巴烂!” 放下狠话后,客人又心痛地掏出了三千铜币,跟布袋一块放在柜台上。 也不管顾言同意与否,夺步而出,顶着滂沱大雨消失在路灯的阴影中。 第2章 命运魔镜 “老板,这……” 李月手足无措,不知道是先收铜币好还是先把柜台上的布袋收好。也没人告诉她,在便利店工作会遇见这么奇怪的客人! “小月,你听说过买命吗?” 柜台上散落了一桌子的铜币,顾言凝视着铜币旁边的布袋若有所思。 “买…买命,老板你是说这些钱是用来买我们的命的?”李月牙关发颤,声音哆哆嗦嗦。 买命,李月可太知道买命了。 《杀机》的第一个故事,说的就是阴损的邻居每日偷偷往主人公门缝里塞钱,最后让主人公一夜白头,然后一命呜呼的故事。 骗人的吧,漫画中的故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我是想说,买命跟这个没有关系。” 顾言礼貌地笑了笑,在李月幽怨的目光中伸手把布袋拿走。转身来到通往二楼的拐角时,又回头提醒了一句,“这五千铜币算是接的私活,别把它记在便利店的账目里。” “知道了,大骗子老板!” 李月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把对老板的怨气全部施加在这些机械神教出品,印着蔷薇花的铜币上。 顺着楼梯往上,顾言来到一间上锁的小房间。 掏出钥匙,打开门一眼就能对门的墙角靠着一张铺着蓝色网格床单的小床。 进门的左手边是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柜,右手边是贴满纸张的白墙。 二者对面摆放着橘黄色的沙发和一个章鱼抱枕,临窗的位置有一张小书桌和一个小台灯。 桌面摆放着一本名为《神秘学》的书籍,被翻开的页面有一句话被红笔圈了出来。 【科学不能解释一切,但机械神教可以】 顾言大部分的清醒时间都在研究该死的神秘学,房间里面的一切书籍都是关于神秘学的内容。 专业医生都解决不了他身上的症状,或许会跟神秘学相关。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顾言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从布袋中取出。 正如客人所言,这是一面镜子,也是一面非常奇怪的镜子。 镜身头大尾小,拥有像蝙蝠一样的翅膀,其中一边翅膀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珠。 光是外表就足以让绝大数人感到不适。 顾言把它放在桌面上,走到书柜面前从角落抽出一本《机械神教野史》,熟稔地翻到第115页,找到了关于这面镜子的记载。 [命运魔镜] [向魔镜献上贪婪者的血肉,饱饮鲜血之后,命运将为你指导正确的道路] [注:该魔镜于五百年前失窃,之后机械神教极力否认他们曾经持有过该魔镜] [序列等阶:0(极度危险)] 就在顾言拿着书本思考的时,命运魔镜从沉睡中苏醒,影子被台灯拉长,占据了整个房间。 “哈~秋!” “怎么回事,一下子变得这么冷?” 楼下李月正津津有味看着漫画,忽然打了一个哆嗦,抬起头左瞧右看。搓了搓手,一边抱怨一边把便利店的玻璃门关上。 下雨了,天冷了,这很正常,关上门就好了。 然后继续窝在椅子上,接着看《炽热光辉》。 风声呼啸,雨声淅沥。 命运魔镜的翅膀弯曲,做出猪笼草的包裹状,眼珠子上下乱转。镜面上长出的一张深渊巨嘴,齿轮般的牙齿身体朝着顾言方向弯曲。 但就在顾言察觉不对,把脸转过来的那一刻,命运魔镜像是一瞬间被抽掉了大筋,连带着动作一同定格在原地。 橘黄色的灯光将一人一境的影子打上白墙。 但奇怪的是,不论魔镜还是顾言都没有进行一下步动作,氛围说不出的奇怪。 序列物? 顾言微微吃惊,但内心很快就平静下来。 神秘学是存在的,不论之前还是现在,他一直都坚持这个观点。 但……命运魔镜为什么不继续动手?按照《机械神教野史》的记载,这会儿它应该吞噬“贪婪者”的血肉才对。 难道是因为被目光注视,命运魔镜无法行动? 顾言左手捏着一巴掌大的硬块,试探着伸出手右手跟命运魔镜打招呼。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尊敬的魔镜女士!” “你……你你,你好!” 命运魔镜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顾言的脸,嗖地一下恢复了原本大小,镜面上一双豆豆眼将饕餮大嘴取代。 这是在开玩笑嘛? 众所周知,命运最喜欢同人开玩笑。 但很快,命运魔镜就否认了这个可能。 不会错的,她不会看错的。 那位已经在命运长河中永生,他是不会是死的。 但这张脸,这气息,跟命主完全一样,面前的家伙绝对是命主的化身。 自己发现了这个秘密,会被命主灭口吗? 顾言不理解命运魔镜的惴惴不安,根据命运魔镜的反应,他将自己的胆子调大了一些,并且借着这份胆气一点点逼近摆放命运魔镜的书桌。 “祂向我走来了。” “怎么办,祂要杀我了!” 命运魔镜惶恐不安,本体一动都不敢动。这位要想杀它,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叫它灰飞烟灭。 短短几秒钟,如同一个世纪般难熬。 不过,令镜子出乎预料的是,顾言并没有一巴掌把他拍死,而是坐在桌前恭敬地问道,“听说魔镜女士无所不知,不知道可否帮我一个忙?” “可以!”命运魔镜斟酌着回答。 这么爽快?《神秘学》不是说所有序列物品都有脾气,并且使用者都要付出一定代价吗? 命运魔镜答应得这么爽快,会不会打算回答之后就吞掉自己的血肉? 顾言有些迟疑,思索让目光钉在命运魔镜上,让命运魔镜疯狂反思,自己刚刚的回答是不是不太恭敬和诚恳。 两人互相揣摩一分钟后,顾言开口问道,“需要我向你献上贪婪者的血肉吗?” “不不不,当然不用,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开眼了,顾言并不愚蠢,听到命运魔镜颤音不断以及此刻的反应,当即领悟到一件事。 命运魔镜在害怕。 它在害怕自己,或者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令它感到害怕。 顾言认为自己是普通人一个,唯一跟神秘学有关联的,恐怕就是他那该死的嗜睡症。 第3章 密室嫌疑人 一人一镜,内心各有琢磨,在橘黄色灯光的衬托下,气氛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魔镜女士,我想请你帮助我解决关于我嗜睡的问题,一天只有几个小时清醒这让我十分困扰。”顾言绷着脸说道,睫毛微微颤抖。 嗜睡? 命运魔镜左侧翅膀上的眼珠子偷偷窥视顾言,旋即沉默说不出话。它没有探查到任何关于嗜睡的信息,反而看见了顾言一身澎湃到了极点的力量。 磅礴、纯粹,被死死锁在肉身中。 所谓的嗜睡恐怕是身体蕴含的能量溢出而导致的昏迷。 “嗬嗬,您说笑了。”命运魔镜干笑两声,随后两眼一翻,装死装得惟妙惟肖。 苍天啊,大地啊,它只不过是一个活了一千年的镜子而已,没必要让命主亲自来惩罚它。 从今天开始,它命运魔镜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没动静了? 顾言用手戳了戳命运魔镜,内心了然,果然这东西害怕得很,它完全解决不了自己的嗜睡问题。 但命运魔镜的反应也为顾言提供了研究的方向,毕竟能让一件序列等阶为零的序列物感到害怕的东西,应该不算太多。 但就在此时,顾言的“嗜睡症”又犯了,瞬间陷入深度睡眠。 楼下的灯光此刻伴随着大雨的停歇而熄灭。 寂静成了夜晚的主旋律。 直到次日清晨,一道锐利的尖叫划破天空,将寂静打破。 —— “昨晚一点你在干什么?” “睡觉,我认为你们应该能查得到,我有非常严重的嗜睡症。” “不要顾左言他,问你什么回答什么,你跟李月是什么关系?” “老板跟店员的关系,是李月出什么事情了吗?她的小毛病不少,但不可否认,她是一名优秀的员工。” “昨天晚上你们有接触什么人吗?” “我不知道,两位,现在我再重申一遍,我有非常严重的嗜睡症,除非在我清醒的时间段正好碰上,否则我不会出面招待客人。” 顾言很生气,他一醒来就察觉自己被带到了巡城局,并且被安排进行了一场审问。 审讯人是两名巡城局成员,一老一少。 其中年轻的那位巡城员也很生气,他认为顾言没有说实话。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李月?” 杀了…李月? 顾言先是一愣,然后皱起眉头,“你们是说,李月死了?” “没错,李月死了,被人三刀六洞钉在24小时便利店的大门内侧,作为跟便利店的老板,李月跟你的接触最多,你是本案件的第一嫌疑人。” 老巡城员顺着话接了下去,“里维说得没错,这算是一起密室杀人案,作为同样身处密室但毫发无损的你,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作案凶手。” “当然了,顾言先生也不用过度担心,根据我们对其他人的采访调查,你大概率是个跟本案无关的好人。 但…并不排除你在某种特殊且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为了杀人凶手的可能,特别是一位神秘学狂热者。” 老巡城员的话意味深长。 不论是什么类型关于神秘学的书籍,开头第一句总是千篇一律:神秘即是深渊,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凡人凝视深渊的唯一结果,就是被深渊吞没。 一柜子的神秘学书籍,顾言整日它为伍,还能活到19岁,这在老巡城员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那很遗憾了,我每个周都会参加机械神教的洗礼,如果我身体出现某种特殊的情况,我相信女神会庇佑我的。” 顾言垂下眸子,内心刚刚升起的怀疑又打了一个问号,莫非真不是命运魔镜做的? 整个24小时便利店,唯一不在他掌控中的只有新到来的命运魔镜,可不是如果真的魔镜做的,那事情就很坏了。 “狗屎,你这种人怎么可能通过考核成为机械神教的信徒?” 年轻巡城员,双手捏拳青筋暴起对顾言十分不满,这个该死的凶手还妄图往神教上泼脏水,玷污他心目中机械神教的形象。 顾言冷笑一声,目光挪向老巡城员的时候,让老巡城员内心一颤,“机械神教真是越来越差劲了,难道把我抓进来之前连我真正的身份都查不到吗?如果我都不配成为机械神教的教徒,还有谁比我更有资格?” “年轻人不懂事,还请顾先生见谅。” 老巡城随便打了一个马哈,把话题调转回来,“目前我们想要抓住的重点是李月的死因,不过虽然顾先生身份高贵无比,但也绝不想背上一个杀人凶手的罪名吧?” 贵族是要面子的,身份地位越高的贵族越讲究体面,尤其是械城四大家族的顾家,绝对不会允许一个直系弟子手上背负命案,在监狱里惶惶不可终日。 老巡城因此捏住了不少公子哥的把柄。 公子哥付钱,他抓替罪羊,皆大欢喜。 而这一次想来也不会…例外。 只可惜顾言反应太快了,找不到可以弄虚作假的破绽,否则他可大敲一笔。 顾言明白老巡城员的眼神。这种眼神,他在家族给他安排的管家那里见多了。 顾言似笑非笑,“那你说怎么办呢?我又不是杀人凶手,按照机械神教的律令,你们最多只能给关押我12小时。 12个小时后,如果你们找不到证据来证明我有罪或者无罪,那么我敢保证巡城局会摊上一个巨大无比的麻烦。” 嚣张、跋扈,顾言的作态让年轻巡城员恨不得上去扇他两耳光,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犯罪嫌疑人! 正年轻巡城员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时,老巡城员出手把年轻巡城员死死按住。 “顾先生自然是无罪的,但顾先生应该知道,巡城局从抓人到放人中间有一套很繁琐的流程,如果顾先生愿意配合,这套流程就会简单很多。” 老巡城员不动声色地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 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这要顾言舍得花钱,不用十二个小时,也不用一个小时,只需要三分钟,顾言就能被完好无损地送出巡城员。 但顾言似乎看不懂老巡城员的暗示。 第4章 顾家管家 顾言双手往后脑勺一放,椅子吱呀吱呀地叫着,浑身上下散发出漫不经心的韵味。 “不用那么客气,顾家人再怎么说也是人,一切按照规矩办事就好。” 对顾言来说,12个小时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难熬,闭上眼,睡一觉过去就好了。 “那就请顾先生在牢房里等着吧。”老巡城员语气不再和蔼,反而是充斥着一股恼羞成怒。 他花了大价格才从一群同僚手中抢到了顾言的审讯资格,如果不能从顾言手中挖到更有价值的东西或者获得更多利益,这笔买卖算是亏到了姥姥家。 没一会儿,老巡城员就带着年轻的巡城员离开审讯室,在屋外点燃老旱烟,吧唧吧唧地抽了几口。 “师傅,这个顾言绝对是杀人凶手没跑了,你为什么要示意他可以花钱顶罪?” 年轻的巡城员很不满,他认为老巡城员这种做法违反了机械神教的教义,并且跟机械神教的初衷背道而驰。 如果能花钱顶罪,那么法律和教义将是一纸空文。 “人不可能是他杀的。” 老巡城员又吧唧了几口,自己舒坦了,从嘴里吐出一个烟圈,“顾言是身份很高贵的贵族,如果真想杀一个毫无背景,毫无关系的女大学生,有的是人想帮他动手和顶罪,根本不值得他那样的贵族亲自动手。” 还有一件事老巡城员没有提到,如果杀害李月的真凶是顾言,那么顾言身后的势力绝不会允许这件事情闹到巡城局。 他们有的是办法让这件事情变成合理的意外。 “不是他还能是谁?那个便利店,除了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另外的人进去过。 师傅难道你也沦为了贵族的奴隶了吗?” 年轻巡城员不相信师傅的这一套理论,十分失望地摇了摇头。 在机械神教,他见过太多屈服于力量的正义了。而这些屈服者,往往都会把责任往神秘学上推。 现在就连他师傅也不能继续维持内心深处的正义,甚至为了一些无足轻重的金钱,豁出老脸去谄媚他人。 “秦守,我跟你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要怀疑神秘学带来的恐怖。它真实存在且无处不在,任何轻视它的人都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成为它的资粮。” 老巡城员看见徒弟的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在动摇自己内心神秘学的根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道,“无法见证神秘是上天对你的恩赐,你只有怀着敬畏的心才能在巡城局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秦守嗤笑一声,旋即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去踏马神秘学,所有的神秘学都是扯淡。 —— 针对顾言的关押,只持续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顾家来了一位管家为顾言提供了充足的无罪证明,以及丰厚的取保候审赔偿金。 总体来说,那位倒霉的老巡城也员不算亏。 “少爷,我来接您了。” 管家穿着标致的燕尾服,头发增光油亮,性感的八字胡彰显着他是一位成熟而得体的男人。 “辛苦,希望我的事情没有给你带来困扰。”顾言的动作同样优雅得体,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辛苦,为了少爷一切都是应该的。”管家微微鞠躬,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反射着精明的目光。 “巡城局打点好了,您看你是要先回24小时便利店一趟还是直接回家?” “回家?这是谁的意思?”顾言问道。 “回少爷,这是老太爷的意思,也是老爷的意思。”管家回答道。 那就是老东西的意思了。 顾家的一切都在老不死的掌控下,也只有那老东西发话,才能让他这个“不详之人”重新回到顾家。 “先去24小时便利店,我要带上一些东西。” 顾言思考了一会儿吩咐道。 “好的少爷!” 管家跟司机使了一个眼神,黑色的轿车咆哮着直奔24小时便利店而去。 两位巡城员就像两只蚂蚁,被顾言抛之脑后。 回到便利店,店铺焕然一新,一点儿也看不出有个女大学生以一种悲惨的方式在这里死去。 “少爷请不用担心,我们给死者的亲属提供了一笔巨额赔偿,他们以后绝对不会打扰到少爷的清静。” 管家满意地向顾言介绍自己的服务,便利店一楼的一切都跟原来一模一样。 “嗯,二楼有没有人去过?” 顾言平淡地应了一声,眸子中藏了一丝谁也发现不了的冷漠。 “我跟着巡城局的人上去过一趟,我敢保证他们没有动二楼的任何东西。” 是么? 这么说他们会没有发现桌面上古怪的命运魔镜。 顾言踏上二楼,目光第一眼就落在命运魔镜上。 它还在,甚至连位置都没有挪动。 “少爷,这面普通的镜子会有什么问题吗?” 管家自然注意到了自家少爷的眼神,但他没搞清楚少爷为什么会这么关注一面普普通通的圆面镜。 嗯,普通的装饰,普通纹路,街边的2元店都不一定会卖这种便宜货色。 “普通的镜子?”顾言失声而笑。 抬头看向管家的时候,发现了管家眼中命运魔镜朴素无华的倒影,又立刻换了口吻,“它对我而言,可不是一枚普通镜子。” 在管家的困惑下,顾言用布袋将镜子包起来放入自己的口袋,然后又带上了橘黄色沙发上被翻了一半的《机械神教野史》。 一本书和一面镜子…… 这种东西顾家多的是,有必要特意跑24小时便利店吗? 管家:不理解,但尊重。 顾言没有理会管家的小心思,拿上两样东西后就重新回到了一楼。 他本来就是为了命运魔镜才回来一趟,现在将命运魔镜拿到手了,自然是要赶紧回顾家。 顾家的老东西虽然不靠谱,但实力还是有的,否则也不会帮顾言收集到那么多关于神秘学的书籍。 至于李月…… 没人会记得她。 她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在一场大戏的开始前起到了开幕的作用。 也许,只有摆放在柜台上漫画,在风中翻页的过程中才能记起,它们曾有一位忠实的客户。 第5章 顾家内堂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城市漂浮于繁华之上,灯光如同群星之辉。 械城四大家族之一的顾家便坐落在这么一处纸醉金迷之处。 接送顾言的黑色轿车在明和酒店停下,红毯直通内堂。管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用最优雅的姿态为顾言撑起一把黑色遮掩伞。 “少爷,欢迎回家!” 酒店深处,侍女排成一排竭尽全力向顾言谄媚。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顾言只是微微颔首,踩着红毯,来到一扇青铜门前。 青铜门上了锁,锁头有磨盘般大小。 旁边的两根柱子雕刻着凶兽的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青铜门前的人。 “这是谁的意思?” 顾言伸手摸了摸锁头,份量很沉,即便是十个人来估计也不能把撼动锁头。 “回少爷,这是老爷的意思。”管家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老爷说了,这是一场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见到真正的顾家。” 同时也能堵住其他人的嘴。 顾家并不是家主的一言堂,供养顾言这么一个什么事情都干不了的废物,老爷和老太爷都顶着压力。 如何这次顾言不能通过这次考验,那么家族将不再承担对顾言的无条件供养。 “你们说顾言这次能不能通过青铜门?”门后面,一男人双手环于胸前,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应该不行,序列9的人来了也扛不起石锁,顾言一个病秧子总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变成了序列8。” 另一人开口否认。 青铜门是一件序列为4的序列物品,只有成为序列者后,才能毫无障碍地穿越青铜门。 石锁也是一件序列物,但序列等价不明,因为只有超乎想象的质量,暂时被拟定为序列9。 两件序列物品串联起来的考验,就算顾家老太爷想作弊也不可能不惊动家族的监察使。 “也许这对顾言来说是一件好事。” 肌肉男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只见顾言抬起手,轻轻一点,手指毫无障碍地穿过青铜门。 紧接着,身体也跟着穿了过来。 所谓的序列物品,像一道虚无的屏障。 “……” “老爷子还真是偏心啊,连真假之石这种高阶序列物都给了顾言?” 肌肉男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不酸,他才一点儿都不羡慕顾言身上的序列物。 另外一人见状也是微微摇头,暗自叹了一口气,有顾老太爷这种人在,顾家不走下坡路就有鬼了。 当然,论最懵逼的还是青铜门外的管家。 顾老爷子的确给了顾言一枚真假之石,但…这枚真假之石他还没有给顾言啊。 管家感觉口袋里的真假之石有些烫手,额头上有虚汗冒了出来。 乖乖,我的乖乖,难道病秧子少爷真的成了一个序列者? 穿过青铜门,顺着小路可以径直来到内堂,里面是顾家的会议厅。 顾言也是第一次进入青铜门,但在跨入门内之后,布袋中的命运魔镜忽然闪烁了一下,原本寂静幽雅之地,突然间变成地狱一角。 枯木老树黑影,红月乌鸦雪花。 各路妖魔鬼怪,争先恐后的露出脑袋,流出垂涎的口水。 “少爷,往这边走。” 管家从后面追了上来,他一发声,立刻打破了顾言看到的恐怖景象,又是一个瞬间,一切回归原样。 睡迷糊了? 顾言揉了揉鼻梁,一言不发地跟在管家身后。 正当顾言试图在脑海里挖出更多线索的时候,一个词语突兀蹦了出来。 ——内景。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机械神教的正史和野史都没有关于内景的相关记录,但很明显这个词语的出现跟刚刚看到景象有关。 内堂。 一大家子人汇聚在一起。 里面有顾言的父母、爷爷、二叔以及一些旁支的亲戚,人数不多,但每一个手里都握着相当大的权力。 毋庸置疑,他们都是序列者。 “小言子,不错嘛,被石锁封住的青铜门你也能闯过来,你小子得到了什么序列能力?” 顾言的二叔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顾言的肩膀,眼睛中却是有一丝精明划过。 能力越强,代价越大。 像顾言这种天赋和背景都不缺的小年轻,最容易受到捧杀,也永远是死得最快的那批人。 但接下来的回答让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顾言站得如同松树般笔直,眼睛如同海东青般在内堂扫视一圈: “承蒙各位叔叔伯伯的看重,但在这里我有三点需要说明一下。” “第一,我不是序列者,也没有什么序列能力。” “第二,并不是我穿过了青铜门,而是青铜门选择被我穿过,我能感知到它在害怕。” “第三……关于24小时便利店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 疯了吧? 饶是管家的多年涵养,也差点没绷住脸色。 少爷这趟回家是想把自己跟顾家割裂开来? “你在说什么蠢话?” 顾老太爷的脸色阴沉地可以滴水,“没有踏入序列,则不可以在秘境中行走,这是铁律! 纵然你是顾家的下一代少主也不能违背这条铁律 ” 什么一二三点,除了第一点,剩余两点都被认为是顾言用来分散他们注意力的噱头。 青铜门可是序列4的序列物品。 遇上序列3的物品也能碰上一碰,怎么可能会害怕? 24小时便利店就更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了。 一个不会盈利的店铺,在顾家眼中跟垃圾无异。 “我只是实话实说。” 顾言耸耸肩,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神,“现在我话说完了,你们也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了。 到底是谁杀死李月?” “李月是谁?”顾老太爷问道。 “我便利店内的一个勤勤恳恳的员工。” 顾言与老太爷目光对峙丝毫不落下风,“虽然有些奇怪的小爱好,但她是我便利店的员工,我需要为她的死因找一个正当且合适的理由。” 最好再送上一束菊花。 《杀机》中受害人亲属在祭拜受害人的时候,最喜欢带上一朵白色菊花。 第6章 游戏的主导权 风在呼啸。 从千丈高原奔流直下,掀起狂风怒浪。 然后归于平静,倒映在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中。 “一个理由?” 顾老爷子觉得这很荒唐。 顾家械城堂堂四大家族之首,居然要为一个随手打发的叫花子找理由,光是想想就觉得丢人。 “我可以允许你重新组织自己的语言。” 顾老太爷顺下这口气,摆出一副大家长式的威严姿态,眼神如狮子一般想把顾言囫囵吞下。 “我知道了。” 顾言答非所问,平淡地接受各式各样的眼神。 疑惑、怜悯又或者其他。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中掏出那个脏兮兮的布袋,一把抓住没睡醒的命运魔镜,轻声呢喃。 “那么,诸位有缘再见!” 话音落下,命运魔镜拔地而起,一条通道将顾言包裹吞噬。只用了短短一秒,这位顾家少主的少主,便彻底消失在序列等价为4的青铜门之中。 一切都发生得莫名其妙。 时间前转,回到雨声渐歇时。 命运魔镜裹挟着顾言,在时光回廊中看了一出恐怖片。 杀人凶手、杀人时间、杀人地点…… 这部电影应有尽有。 甚至在片尾曲,这位杀人凶手意外发现了偷窥的观众,热心地摘下帽子同观众打了一个招呼。 “真是烦人的蚂蚱,但命运抓不住他的尾巴。” 在淅沥沥的雨声中,顾言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渲染了时光的沉重。 下一秒,时间弹回原点。 顾言带着命运魔镜出现在一座公墓。 当然,也可以说是乱坟岗,谁叫那些公墓的碑文上没有任何字样,随便挖个坑就能埋下一具尸体。 一处坟头的菊花开得很好,顾言伸手薅下一朵,放在一处不超过一天的新鲜泥土上。 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 “命主的化身,真疯了!” 命运魔镜很疲惫,身体1000年来的积蓄被顾言一下就掏空了。 现在还要担心,命主发了疯的化身会不会为了听个响,就突然给自己来上一拳。 “我的圣女,再无聊我也不会这么做的,这不符合我的优雅人设。”顾言突然说道。 歌曲中夹杂了一句问候,吓得命运魔镜差点原地破碎。 “命…命主尊上?”命运魔镜磕磕巴巴,好奇心都溢了出来,也没敢抬头。 没人可以冒犯神只的威严,哪怕是序列零。 “我算不上命主,充其量是命主亿万分之一个念头,甚至比重还要更低……” “你说我都这个样子了,那些人为什么还要利用你这个序列零点命运魔镜来寻找我?” “为此还试图磨灭我为数不多的人性……” 顾言看似在回答命运魔镜内心的问题,实则在自问自答。 “是了,为了成神,那些老鼠什么都做得出来。” “嘻嘻,命运魔镜,你也妄图成为神只吗?” 顾言一句话,把命运魔镜吓得额头直冒裂纹。 作为离命运最近的器物,命运魔镜对人性和神性有了略微了解。 如果说神性是一定的,冒犯了神只就必须得死。 那么人性则是不可捉摸的,没人会知道下一秒他的人性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比起神性坐在神位,命运魔镜更害怕人性坐在神位,比如她曾经的好教主,如今机械女神艾德琳,又比如,万灵之父费时。 现在,在这两位之上,又多出来一位顾言。 “胆子真小。” 顾言摇摇头,目光放向星空,而后伸出手虚握一把,继续自言自语,“这一次,他们既然选择了开始游戏,那么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就该我说得算了。” —— 地府六道轮回台。 一道金光从轮回台的泥塑中射出,没入六道之中,霎时间六道动荡,魂魄乱了规矩,一时间居然没能守住生死簿的功德判。 地藏与阴天子联袂而来,质问的话,在看到那一束金光后立刻变得沉默。 “命主的权柄?” “还用问?” “那位不是被锁在命运长河出不来了吗?” “他在我们的六道轮回上留了后手。”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左右不过是一个只有命主一点点权柄的念头。” “说得对!” “接下来只需要把逃跑后的魂魄找回来,重新按照生死簿记载功德进行轮回就好了。” 两人守在六道之外,仿佛一点儿也不在意金光在六道中纵横,甚至一个蓄力抓住一道魂魄直直扎入畜牲道。 —— 嘎吱,嘎吱。 夜晚的寂静放大了一些刺耳的声音。 急促的呼吸声,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以及惴惴不安的心跳声。 【警告:您已获得***的注意,请立刻逃离械城】 红色的文字出现在一个四处逃窜的年轻人面前。 如果顾言在这里,一定可以认出,这个慌张的年轻人正是昨晚那位古怪的客户。 “系统,该死,你没说区区一个F级的运送任务就会获得不可言说存在的注意。” “这是你的问题,你得想办法救我出去。” 【警告:F级运送任务并不会引起***的注意,系统检测无误。】 “放你妈的狗屁!” 年轻人面容扭曲地看着烦人的警告。 不是任务的错,难道还是因为他抢劫了一个小小便利店的错吗? 真是荒谬! 现在,他必须立刻搭上能够穿越荒原黑雾的列车,才有一丝机会摆脱那位不可言说存在的注意。 近了…… 站台很近了…… 已经能看到站台的橘黄色路灯。 年轻人仿佛被注入一剂强心剂,奔跑的速度又往上提了提。 突然,一声猫叫,让他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猫?站台哪里来的猫? 又是几声连绵起伏的猫叫,把年轻人的注意力彻底吸引过去。 什么嘛,原来是一只流浪猫在生小猫。 是他太敏感了。 不过,这一窝小猫倒是有一只长得不太一样。 金光熠奕的,一看就很精神。 如果他现在不是在逃命,绝对要收养这只可爱的橘猫。 可惜没有如果,现在这只小猫只能自求多福了。 年轻人压低帽檐,走到站台附近的时候刻意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非常轻松。 就在这横跨荒原的列车即将进站的时候,他又不自觉地往那窝小猫看去。 那窝小猫面前多了一个人。 并且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了头,跟他四目相对。 第7章 嘣,是烟花啊 黑色毛线上衣,略微弯曲的头发,一双如井水般平静眼睛,这副模样一时间让忙着逃窜的年轻人忘记该如何呼吸。 24小时便利店的店老板…… 店老板?!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站台,是内景,是罪恶者的天堂。 一个连序列者都不是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出现在站台?! 顾言嫌弃地母猫的怀中提起湿漉漉的小橘猫,原先用来装着命运魔镜的布袋这会儿成了小橘猫的归宿。 打了个结,挂在腰间。 再回头时,那位年轻人已经消失不见。 “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自己能逃离命运呢?” 顾言扶额苦笑。 优雅地向前迈出一步,顷刻间出现在老旧的列车车厢之中。 车厢很破旧,过时的报纸以及泛黄的油漆都能岁月的流失,顾言的出场方式很特殊,短暂地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 很快,视线就纷纷从顾言身上移开。 在黑潮覆盖的荒野,注视是一种相当不礼貌的挑衅,没人会想因为视线莫名其妙地多一个敌人。 年轻人伪装了成一个拙劣的拾荒者。 看见顾言高调地出现在自己的车厢,立刻佝偻着身子,藏匿于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往其他车厢走去。 “该死,系统你出bug了,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种手段,绝对是空间序列者,你这该死的系统,居然让我在空间序列者眼皮子底下做F级的运送任务。” “等我活下来,我一定要给你一个差评!” 砰! 正抱怨着,年轻人跟突然出现的餐车撞了个正着,倒霉的乘务员正准备以德服人,却发现罪魁祸首扔下一沓钱扬长而去。 “淦,现在拾荒的也这么有钱?”乘务员有些傻眼,全靠身体的本能反应把钱收入口袋。 都这么有钱了,难道买不起一张高等黑票? 真是奇了怪了。 乘务员挠了挠脑袋,暂时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也许,有些有钱人就喜欢装成拾荒者呢? 然而他没注意到,就在下一秒,拾荒者逃入的车厢,在一个男人进入之后,发生了扭曲。 “咳咳,真他妈的倒霉,系统为什么一直在装死?” 年轻人伪装的拾荒者毫无察觉地继续往前走。 连续穿过一、二、三个车厢,而车厢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的时,这才后知后觉。 惊惧、惊恐,混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液体流了出来。 骚臭无比。 对面托着脑袋的顾言,打了个响指,使自己的嗅觉失灵,颇有耐心地同这位尿裤子的小朋友解释道,“或许,你口中的系统,它在害怕……” 害怕……系统…也会害怕? 非生命体自然不会害怕,但谁叫这系统的名字,叫做阿义德呢? 尤其是对面这位尿裤子的小朋友,他身上还有着属于怯懦的标记。 “不过,很遗憾了,你应该是见不到它狼狈的模样。”顾言微笑着站了起来,鞋底在车厢发出哒哒的声响。 年轻人恐惧到了极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双腿跪在地上,疯狂地朝顾言磕头。 “我错了,求求您放过我。” “都是该死的系统教唆我这么做的,求您放了我,我可以给您当狗!” 顾言嘴角被抚平,伸出食指抵住年轻人的额头。 轻声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不过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如果到了地府你还有什么忏悔的话,我建议可以去找黑白无常,他们的油锅最适合洗涤心灵。” 说完,顾言抽手离开。 从胸前掏出一块丝巾,用力地擦了擦手,然后随手一扔。 在年轻人惊恐的目光中,丝巾在空中飘荡,跟他的人头一块落地。 嘣地一声。 这辆开往荒原的列车,给各位客人放了一个巨大的烟花。 “不好看……” 顾言撇撇嘴,紧了紧自己的围巾,默默离开站台。 倒是布袋里的小橘猫,从口子里冒了个头,对着天上的烟花喵了两声。 —— 薇来河畔,湿润的风儿打湿醉酒的叶片。 街角处,酒吧门可罗雀,头顶的白垩高塔着倒映两类不一样的世界。 “他醒了……” “从此以后命运之河有了呼吸,世界也要掀起狂风巨浪……” “瞧啊,多么美妙的力量。” “凭什么只有神只才能掌控这种力量,凭什么人类又不能成为神只?” “圆桌会的人会感谢我的,嗬嗬,我将在他们的见证下,创造一个全新的种族!” 酒鬼喝得醉醺醺,月亮也变成了两个。 但就在这时,穿得花枝招展酒馆老板冲了上来,拎起酒鬼的衣领,愤怒地扇了酒鬼好几个巴掌。 “下水道的肮脏老鼠,你干嘛打着我的名号去招惹那位?要是白垩高塔的生活不够刺激你早说啊,我一定让十二位议员每天变着花活给你安排刺激的。” “现在他找上我了!” “该死的婊子,在他找到我之前,我一定要把你剁成臊子!” 阿义德脸上全是愤怒,提起拳头疯狂往酒鬼脸上招呼,直到酒鬼面容模糊,血肉横飞,才稍微放慢速度,换了口气。 那种感觉,简直没办法用语言形容。 正如当初怯懦一般,只需隔着命运长河的一眼,就能压着他喘不过气。 但这一切酒鬼都不在意。 顶着一张烂泥一样的脸,嗤笑道,“瞧瞧你们,听到他的名字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我们的存在不就是违背命运么?” “白垩高塔的那些议员也是活得越久胆子越小,有时候我真怀疑,他们之前说的命运也无法奈何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们吹嘘的战绩,该不会是在命运魔镜那种残次货色手中得到吧?” 阿义德又恶狠狠地给了酒鬼两拳。 这两拳动了真火,直接在脑子上打出两个巨大的凹坑。 冷笑两声说道,“他们是不是假战绩我不知道,我也管不着,但是我很清楚,你死定了。 地府那边也不敢把你死后的魂魄投入六道!” “那我就很期待了!” 酒鬼回之同样的冷笑,肉泥般的脸有两个弯角突出。 他跟阿义德一样,是一个容器。 只不过,阿义德体内的是怯懦,而这酒鬼身上的是——傲慢。 第8章 你个波罗 “先生,荒原是什么?” “荒原就是荒原。” 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靠在列车的窗沿上,百无聊赖地咀嚼着一块泡泡糖。 为了打发时间,又对邻座的女孩解释道: “每个人都有两面性,或仁慈或残忍,世界也是一样,绝大部分时间,荒原都代表着这个世界最残忍的一面。” “我不太明白……” 女孩摇了摇头,“先生以前不是说过,正义和邪恶是没有边界线的,绝大部分邪恶往往是源于自以为是的正义。 世界不应该一样吗?为什么荒原会被拿出来代表残忍?” “因为讨论正义和邪恶的人拥有立场。” “立场?” “没错,立场。” 中年男人笑着说道,“在讨论正义与邪恶之前,我们首先得明白一件事:作为人类,我们所有的观点都建立在自己是个人身上。 除了人类,其他的一切跟正义与邪恶无关。 明白这一点之后,荒原之所以代表邪恶就很容易被解释了。 荒原之所以会作为恶的代表,是因为这一千年来,它剥夺了无数人的生命,甚至剥夺了无数人能被称之为人的身份。 在我们这些幸存者眼中,自然是又残忍又邪恶。”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还是太高深了。她完全不能体会先生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事情。 不懂但尊重。 中年男人也不指望一个小屁孩能听懂什么,权当是旅途过程中打发时间的闲聊。 他偏着头,眸子深邃仿佛能吞噬整个荒野。 机械神教、中央之国、白垩高塔。 他们宣称人类通过勇气、智慧和力量抑制了黑潮的蔓延,并可以重新收复领地。 但实际上是荒野挣脱了黑潮的束缚。 内景与真实完全融合,故事与怪谈相伴。 这个世界再也经没有一片“纯良之地”。 【白垩高塔到了,请各位旅客尽快下车,不要再列车上逗留!】 机械的广播音响起,列车大门被锁链拉开。 一大群藏头露尾的家伙,出了车站后像老鼠一样一哄而散。 中年男人和女孩也是如此,一身的拙劣伪装。 在入城的时候,他们用白垩高塔的一枚银币来完善这份伪装,守城员也因此暂时在两人身上失明。 然后两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毕竟在安全的城池中带娃,可不符合一位优秀家庭教师的工作内容。 “来一杯?” 街头酒馆的外街,中年男人拿起酒杯,自来熟地坐在一位带着小猫的陌生人对面。 口吻像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谢谢,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喝果汁。” 顾言有礼貌地拒绝了。 左手搭在小猫的脑袋上,慢悠悠地给小猫梳毛。 “命运真是操蛋的玩意!” 中年男人摇摇头,独自吹着微风品尝美酒。 眸子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光在闪动。 “贪酒,贪色、贪财,你这真佛化身的日子未免也太潇洒了……” 顾言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如果是李寿来说,他尚且能忍一忍,但波罗不行。 波罗的日子是最舒服的,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受苦。 “渡己易,渡人难!若不渡己,何谈渡人?” 波罗一味摇头,这操蛋的日子,让他想找个山躲起来清修。 “倒是你,来找我做什么?” “聊聊天,顺带问一下那个阿义德系统是什么鬼?”顾言不在意地说道。 “哦,阿义德系统宿主啊,那群人搞出来牛马。“ 波罗突然笑得意味深长起来,“白垩高塔的那群人为了增加单人劳动量,特意开发一个纯牛马系统,还为他们挑选的玩家进行记忆修饰。 你看,外面几乎所有人都在牛马系统的控制下。” “嘶,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命运之河不是已经形成了闭环了吗?你会看不到这些事?” “数量太多,解决起来很麻烦。” 顾言不做正面回答。 他是他,顾东言是顾东言,命主是命主,三者不可混为一谈。 再说整个白垩高塔,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人被种植了阿义德系统,一个个去拔除真的很麻烦。 得亏他趁着阎君凝练六道轮回时,偷偷送去转胎的是人性,要是神性,早就直接杀了了事。 命运最不喜欢变数,不用想也知道,白垩高塔所在之处将会顷刻间变为一处人间炼狱。 “你这是来找我求助来了?” 波罗眼神有些玩味,就像菠萝油一样。 “可以这么理解。” 顾言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平淡地就像回答吃了么一样简单,“你不是真佛,我也不是命主,我们手上掌握的力量终归是有缺陷的。 动手则需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在回归命主前,我做不到……” 命运的权柄来源于命运。 只有当他扎根于命运之河时,才能获得最大限度的权柄 。目前掌握这份权柄的人是神性顾东言,而并非人性顾言。 顾言最多只能把造成李月死亡的因砸成稀巴烂。 “很遗憾,这不行,正如你所见,我目前只是一位普通的家庭教师,在小朋友面前吹吹牛逼还行,动手那完全不行。” 波罗拒绝了,而顾言毫不意外。 人性淡化是这样的。 不管波罗也好,还是李寿也好,经历难以想象的时间长河之后,他们的认知已经近乎脱离了人的范畴。 纵然神性回归权柄,但剩下的部分也不能称之为人。 “明白了,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我不希望在命运中,还能看见你的影子……” 顾言颔首,把手上精神饱满的小橘猫放了出去。 随后在波罗的凝视中,身体由动变静,然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一张水墨画纸。 被河畔调皮的风带入浑浊的水中。 波罗给自己空杯子满上酒,一点儿也不在乎地说道,“谁乐意管这堆破事呢?” 正义与邪恶早就没了边界。 内景与荒原已然融为一体。 赫赫有名的白垩高塔不过是某些人的自娱自乐。 瞧旁边飘满白色花絮的河流,分别倒映着天堂、人间和地狱。 第9章 查理先生 白垩高塔二十层的酒馆。 灯红酒绿。 往来的都是一些衣着端庄,举手投足都散发着高贵气息的高塔贵族。他们的随手打赏,或许都会比白垩高塔外任意一间酒馆的年收入还高。 普通人在这里,连奴隶都算不上。 他们被统为…货品。 这时,一位抱着猫的男人穿过金碧辉煌的大门。 出尘的气质与酒馆的氛围相得益彰,不,或者说,金钱堆砌出来的华丽,此刻成为了这个男人衬托。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款步迈过喧闹的歌舞大厅,推开二楼的贵宾室,坐在一位老熟人面前。 猫咪爬上顾言的肩膀,一双竖瞳在灯光的衬托下幽幽泛绿。 “好久不见啊,亲爱的阿义德。”顾言面带微笑说道。 阿义德最近烦恼得冒出了一大堆胡茬,现在的模样跟醉鬼没什么两样。 抬起双眸,看着对面那张自己并不熟悉的脸,划过些许疑惑。 自己在白垩高塔认识的朋友,有这么一号人吗? “你是?” “查理,微笑酒馆的…查理,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顾东言端起一杯果汁,微笑着示意。 “查理…叔叔!” 听到查理的名字时,阿义德还有些恍惚。 但当这个名字跟微笑酒馆串连起来,尘封了一千年的记忆宛如被擦拭掉岁月的尘埃。 查理连个序列者都不是,死了一千年了,骨灰都早他妈成渣了。 这年肉妖魔鬼怪多了去了,什么玩意都敢冒充? 流年不利啊! 阿义德烦躁地端起面前酒杯,将果汁一口一口闷下,解开胸口的领带,对顾言轻声说道: “去你妈的!” 顾言微微一愣,人性显然没有料到阿义德居然是这个反应。 怯懦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笑意在脸上加深道,“我劝你最好嘴巴放干净一些,我可不是曾经在机械之都时,那种随便就能让你搭讪的小女孩。” “械城的人什么时候会玩一些这么低劣的手段了?不过你以为这么就能拿捏我,未免也太看不起我在白垩高塔十三太保之一的身份了吧?” 阿义德不屑地哼了一声。 左脚搭上右腿的膝盖,双手放在膝盖上面。 笔直的裤筒,架上白垩高塔上等人的蔑视。 “械城没了命主的庇护,即便此刻械神出现在我面前,她也无法在白垩到来之前将我杀死。 而你,卑微的蝼蚁,看在我出生在械城的份上,只要现在跪下亲吻我的皮鞋,我可以宽恕你对我的冒犯。” 顾言望着鼻孔朝向灰色天花板的阿义德,笑脸有些僵硬,紧跟着嘴角放下,进而沉默。 怯懦加傲慢等于愚蠢。 这一点属实让他没有想到。 欲望的成分像操控阿义德的舵手,显然此时此刻,这位舵手的成分有些不纯。 顾言从破旧的布口袋里翻出一面带着诡异翅膀的镜子,放在长方形的黑色台面。 镜面方位对准阿义德,自己则是身体微微往后仰,“看来你需要换一个谈话对象。” 阿义德瞳孔一缩。 这是不一面普通的镜子。 当初他离开机械之都时,这面古怪的镜子在当时还是群星殿堂教主的械神手上。 “命运魔镜,命主对机械之都最后的馈赠。” 阿义德喃喃道,“它不是在艾德琳教主成神之后就失踪了吗?难不成是机械神教的那群老顽固,掩藏了它的存在。 可就算这样,命运魔镜作为零级序列物,怎么可能落到像你一样的普通人手里。 这不符合常理……” “小阿义德,常理是被人为总结出来的,而你认为的常理并不是事实。” 命运魔镜发出声音,镜面慢慢浮现出一张脸,“除非你能完全参悟命运。” 圣…圣女! 阿义德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 命运魔镜居然是曾经群星殿堂的圣女,不,这不可能,如果真的是圣女为什么艾德琳不说?还利用命运魔镜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教会? 命主居然会对这种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蛀虫视而不见? 还有对面那个男人,居然能叫沦为序列物的命运魔镜乖乖听话……莫非,这家伙是命主留下来的直系血脉? 思索流转,一秒万千。 命运魔镜捕捉到阿义德的部分念头,镜面中的脸小幅度抽动。 直系血脉,你可真敢想。 若不是命主本尊降临,哪怕是艾德琳从神位上下来,也不能不付出丝毫代价来使唤他。 “诚如我身后这位大人所言,当初微笑酒馆的老板查理正是祂的化身。” 命运魔镜如此说道。 自命主离开机械之都之日起,世间万物的命运已然定型,岁月成了史书,被命运眷顾之人顶着被污染的风险可以窥视其中的秘密。 失去人性,失去神性,需要祭品就是窥探命运之人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陈念珠成为命运魔镜后,原本扑朔迷离的命运迷雾,对它而言大部分都已经散去。 作为群星殿堂的圣女,陈念珠由查理亲点,命运之线与命主勾连。 不难得出,查理等同于命主的结果。 它知道的。 从成为命运魔镜的那一刻开始,它就知道了。 但……阿义德惊掉了下巴。 一千年,这可是一千年。 除了他们这些被附身的存在和半神,鲜少有序列者能活过一千年。 现在命运魔镜居然说面前这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少年是查理…… 阿义德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盘旋…… 荒唐! 然而下一刻,一抹黑色流光占据了阿义德的双眸,周身隐约有灰色雾气萦绕。 阿义德身后的掌舵者,露出了真面目。 白垩高塔真正的十三太保之一; 阿义德系统实际的建立者; 最初的黑潮怪物——怯懦。 容貌隐藏在黑暗中,灰雾里传出中正雍和的声音。 “怯懦见过命主尊上,命主尊上万福金安!” 顾言身子微微前倾。 小橘从顾言肩上落到怀中,面向阿义德浑身炸毛。 “嗯…有点意思,怯懦…你现在的举动可不符合以往的表现。” 第10章 想逃离白垩高塔 怯懦操控的阿义德,摘下领口碍事的领带,动作不经意间带上了一丝傲慢的韵味。 “命主尊上,借用人类的一句古话:东西总是会变的,作为人类情感的一种附庸,我们自然也是如此。” “我明白您的来意,并对此感到十分抱歉。” “但这一切,并不是我做的,我只是阿义德这个系统的管理员之一。” 怯懦娓娓道来,无处安放的目光落在了顾言怀中炸毛的小橘猫身上。 普通的品种,并不光亮的毛发。 看起来跟外面白垩高塔最便宜的耗材没什么两样。 但…奇怪的是…命主的这只猫身上,有着一股不会消弭的古怪味道。 这种东西,跟地府那地方一样,让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小橘猫被怯懦上下打量。 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仿佛触电般竖立起来,本能地朝着怯懦呲牙咧嘴。 咽喉发出一阵低音呜咽。 顾言见状,伸手盖住猫头,换了一个让自己和小橘猫更加舒适的姿势,微微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但这个系统名字就叫阿义德。” “你们种下了种子,就要承担种子发芽带来的结果,即使…浇水灌溉的花匠不是你。” 顾言这些话的意思说得很明白,比厕所里的镜子还要清楚。 不论李月的事情是否与阿义德有关,他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灰雾里的身影静止不动,外观上看起来十分僵硬,似乎被顾言的言语恐吓住了。 但……实际上,就在顾言一本正经地叙述时,灰雾中只剩下一个假影。 怯懦早在钻出来的那一刻就带着阿义德从灰雾中悄悄离开,在原地留下留音以及假影。 逃…它得逃。 它是怯懦,不是贪婪和傲慢那种莽夫。 命主明摆着要拿自己泄愤,不跑是傻子。 虽然命主没办法彻底杀死类似于自己这类原原本本从黑潮中诞生的怪物,但祂完全有能力将自己打成极度虚弱的状态,并将自己封印在命运长河之中。 它不愿意…… 没人怪物会愿意,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从而成为一个被他人指手画脚的艺术品。 顾言坐在座位上不动,一边撸猫,慢悠悠地喝完自己剩下的果汁。 对面只留下了影子。 嗯,他知道,可他并不在意。 命运早就告知了顾言一切。 阿义德和怯懦的反应尽在命运之书中。 一字不差,一字不错。 “唔,很不一样了。” 顾言伸手一本黑白之书从虚空中的一棵树冠上落下,风掀开了书页,页数恰好地被翻到了此时此刻。 “从‘自己’自愿固定在命运长河之中,这个世界的命运就成了定数。” “谁也无法更改,谁也无法改变。” 哪怕命主,抛开神只的身份之后,也不过是一个拿到了剧本的幸运儿。 按照剧本,一位名叫顾言的男人,将于今夜登上诸位凡人所仰望白垩高塔。 并在诸位伪神的见证下,将白垩高塔摧毁。 顾言动了一下食指,无聊地盖上消失的命运之书,另一只手从小橘的脑袋上挪开。 面前的杯子中,一滴白色水珠顺着在杯壁流到厚厚的杯底,倒映出酒馆的灯火酒绿。 “赢了,也输了……” “唉,算了,那就随他们的意思好了。” 顾言戴上黑色礼帽,才把猫舔顺的小橘,毫不犹豫地趁着这个机会爬到顾言的脑袋上,躲在黑帽中。 白垩高塔外。 季风依旧从北往南,让挂在街边的老旧旗帜猎猎作响。 波罗醉眼朦胧,在河边酒馆的小摊上,露出中年男人特有的啤酒肚。 抬起头,透过即将消失的白云,瞳孔倒映出一座高塔,喃喃道:“时间只是一场幻觉,这场游戏,没有输家,也没有赢家……” —— 阿义德跑得很快。 速度近乎达到极致。 他可以发誓,他现在浑身上下的器官如同被炽火灼烧,疼到了极致。 逃跑的速度,也达到一生的巅峰。 “刺激…,没想到我居然能从命主手上逃脱。” 望着离开白垩高塔的出口,阿义德一脸兴奋。 一分钟,只要再过一分钟,他就能逃离白垩高塔,逃脱命主的手掌。 然后只要怯懦全身心地融入黑潮,就算命主亲自,也拿他没有办法。 “快点,再快点。” 阿义德心中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然而,凡事间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命主,也就是如今的顾言,戴着一顶十公分的黑色礼帽,出现在白垩高塔的出口。 阿义德和怯懦感觉,他嘴角时刻挂着的笑容,像是对他们的一种无声嘲笑。 “真该死……嗯,等等,他这是要做什么?!” 阿义德脚步急刹,差点撞上一位姿态丰满的女性,但他顾不上太多,只是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那位以一届凡人之躯,飞向了白垩高塔的最高层。 “算了,不管他做什么都好,这都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不用片刻,阿义德立刻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他在赌,赌命主在解决傲慢那个家伙之前,不会想起有自己这么一人。 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跌倒第二次。 阿义德的脖子架上了平时对白垩高塔出入人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守卫雕像的佩剑。 锋刃之利,吹毛断发。 脖颈三分之一处,隐约出现一道血痕。 “这是什么鬼?!” 阿义德瞳孔急速放大,被割伤的部分立刻喷出大量黑雾,血肉蠕动长出肉芽。 该死,白垩高塔的守卫什么时候能动了? 而且那把剑,为什么能划破他的皮肤。 他虽然不是神只,但他是半神,是怯懦的宿主,白垩高塔最伟大的十三位半神之一。 什么剑居然能破开他的防御? 阿义德一咬牙,身体长出湿漉漉的毛发,瞳孔横生,直接跟怯懦真正意义上地融为一体。 守卫不是白垩高塔的手段,那只能是命主的手段了。 不跟怯懦彻底融为一体,他不可能有机会在这尊守卫的眼皮底下离开白垩高塔。 那把剑…很锋利。 半神的身体扛不住。 只有怯懦这种怪物,才能无视剑刃! 第11章 号身份 躲过了! ……不,并没有。 阿义德的兴奋之色只维持了一秒。 一秒后,一柄巨剑破开灰雾,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的头颅。 傀儡是命主的仆从。 这一剑从命运之河斩出,直指怯懦本源。 阿义德和怯懦都受了伤,被狼狈逼回白垩高塔。 这点儿小插曲并没有影响顾言的计划。 一切都在命运之内。 顾言噙着笑容腾空而起,背后一棵古怪的巨木若隐若现,与白垩高塔相互对峙。 不…应该是碾压。 巨木的影子压得白垩高塔喘不过气。 顶部的圆盘有十三个孔洞,其中十二个都冒出挣扎的白光。 “真该死,傲慢,你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圆桌上,十二位身穿黑色斗笠的人围坐一团,边角处空出了一张椅子,椅子背后写着怯懦二字。 其中一位黑袍人愤怒地看向另一位,言辞不善,同时非常忌惮那个飞到他们头顶上的顾言。 这个人,拥有山体滑坡一样的能量。 但与山洪不同的是,这位操控的是命运,祂带来的将是命运洪流。 “别急,是我吩咐傲慢去做这件事情的。”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黑袍人用一种缓慢的语调说道,帷帽下看不清脸色,但动作足以见证他此刻的慵懒。 似乎一点儿都没把来势汹汹的顾言放在心上。 他用手托着头颅,手指在黑色桌面上轻轻敲击。 “世间万物的命运都是注定。” “傲慢挑衅命主也是命中注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顺应自身的命运。” 声音很轻,份量很沉。 作为白垩高塔的实权者,这位黑袍人无疑是这座高塔的领头羊。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先前指责傲慢的那位黑袍,此刻紧闭双唇,收音收声。 当然,白垩高塔并不是他的一言堂。 如此不理智的行为,该被批判就被批判。 坐在1号黑袍人左下方的2号黑袍人,提出反驳,“傲慢顺应的命运对我们的白垩高塔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 ,我不认为现阶段白垩高塔有任何针对命主的方法。” 除非……他们愿意献祭一些特殊的东西举行神降仪式。 2号虽然没说,但其他黑袍人都知道这点。 活的时间最长得1号也是一样。 不过,1号毕竟是1号。 黑袍下没有传出任何情感波动,手指以一种有节奏的方式不断在黑色桌面上敲击。 他嘴角微微扬起,疑惑道,“谁说我们要对抗命运了?谁又说我们要对抗命主了?” “1号……你是什么意思?” 2号站了起来,背后的白墙唰地一下拉开。 在他身后是顾言以及一棵占据天穹的巨树虚影。 他用嘲哳愤怒的声音说道,“我们不对抗,难道要在这里等死不成?” “看啊,这无尽的命运长河,喧嚣,沸腾……” “它妄图覆灭整个白垩高塔。” “这跟宣泄情绪无关,是这该死的命主预备消减我们原生人类……” “1号,我们可以容忍黑潮怪物与我们同席,但决不允许沦为工具的命运对我们进行该死的冒犯!” “傲慢!” 在2号扬起声调时,1号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刹那间,那个在阿义德面前装酒鬼的老东西骤然暴起,伸手把2号的脑袋在桌面上暴扣。 西瓜大小的坑洞肉眼可见。 其余黑袍反应各异,3号反应迅速一脚将傲慢踹飞,五人团聚在2号身边,与一号相互对峙。 “咳咳,老家伙,脑袋比玄铁还硬啊。” 傲慢咳嗽着从废墟爬出来,腹部有一个鲜明的灰色脚印。 这一脚的力道属实不小。 如果是个普通人,恐怕五脏六腑直接被踹成一锅稀粥。 2号僵硬地抬起头,眼神透露出一股子阴翳。 “1号,这一切都是你是故意的?” “让傲慢去招惹命主,然后让命主顺应命运覆灭白垩高塔…… 这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傲慢这家伙表现得跟一个弱智一样。“ “可我实在想不出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对你没有一点儿好处!” 1号声调懒洋洋的,此刻尾音略有上扬。 “没想到傲慢还有这个作用,被傲慢捶了一下脑袋,你脑袋都居然变灵光了。” “哎呀,那我是不是得收钱啊?”傲慢拍了拍灰尘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原本位置上。 两人的嘴脸,让2号咬牙切齿。 “告诉我,为什么?” “让命主摧毁白垩高塔对你有什么好处?” 1号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轻笑道,“好处,当然没有!” “你们知道的,从白垩高塔建立之前,我跟你们就不是一路人。” 正说着,3号忽然从口中吹出一口浊气,会议室内狂风四起,1号的黑袍猎猎,系在头上的黑帽被一下掀开。 一脸令人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在众多黑袍面前。 “顾…顾明?!” “不,这怎么可能,你在黑潮降临之前就分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你怎么可能在黑潮之后重生,他们又怎么可能选你作为白垩高塔的1号执行者?” 2号的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红,惊愕之色不似作假。 实际上,除了黑潮之后诞生的怪物们外,白垩高塔其余黑袍的脸色无一不与2号。 在黑潮降临之前,没人不知道大虞皇帝威势之重,没人不知道宣威帝顾明在历代大虞皇帝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真是见了鬼,我明明看着你死在了内景彼岸,同归于尽的打法居然叫你活了下来……” 3号声音如同十二三岁的青年,言语却充斥着一股子暮气,“既然你活着,那岂不是顾琳琅那家伙也活着?最近闹腾得正欢的地府,背后的那人是顾琳琅? 呵,你们联合道祖那家伙骗过了我们……” 1号眉尾上梢,中指往衣襟纽扣轻轻一划,黑袍应声而落。 一股子雍容华贵的上位者气息扑面而来。 “骗?哎呀呀,朕的路大将军,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朕一向光明磊落堂而皇之,若不是你们无处不在,又无孔不入,朕用得着想这么不入流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