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小保姆,被六个大佬盯上了》
把小保姆当玩物
“啧,谢家不愧是顶级豪门,招个保姆都这么标致。”
“这胸,还有这屁股,让老子先摸一把……”
男人猥琐的手刚要伸到慕软织身上,冷不丁看到她睁开眼,立马把手缩回来。
“她醒了!”
男人退到一旁,连忙拉了拉同伙说道。
同伙瞥一眼,提醒道:“醒了就别碰,她可是谢家二少爷看上的女人,要是被谢家二少爷知道,我们死定了。”
在平城谁不怕谢家人!
男人老实地点点头,过了会又小声问:“那谢家二少爷长什么样,待会来咱们可别认错了。”
……
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吵得慕软织脑袋疼。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废旧的工厂内,周围都是一堆破烂,空气中更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灰尘味。
这什么情况?
她不就在地铁上犯低血糖晕过去了一会吗,怎么一醒来就到这了?
就在慕软织为处境感到纳闷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ber……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Np言情小说里!
这本小说一共有六个男主,女主孟枝则是属于这六个男主的天命女。
在原剧情中,女主孟枝是豪门大小姐,从小大爱慕男一,数次表白被拒后,于是一怒之下反追身边的保镖。
男一是年上大佬,因大孟枝十岁,不敢妄想所以才迟迟不敢答应孟枝的表白;男二作为男一的弟弟,暗恋孟枝多年,却只能看着孟枝围绕男一转,爱而不得阴暗爬行;男三是阴郁冷漠的年轻豪门管家,因小时候受过孟枝的恩惠,默默守护孟枝多年;男四是孟枝的继兄,因彼此的禁忌关系一直隐忍感情;男五是豪门姑爷,男六是坐轮椅的阴湿男……
在孟枝跟保镖好的时候,六个男主全妒红了眼,可他们舍不得伤害孟枝,于是纷纷把目光转向家里那个跟孟枝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小保姆身上。
六个男主恶劣至极,故意对标保镖把小保姆当成爱而不得发泄欲望的替代品,狠狠do恨!
并且六个男主默契达成一致,只把小保姆当成玩物。
可怜的小保姆还以为自己命好,被忽悠上床后,心甘情愿当大佬们的玩物,得知真相那天十分不甘心,傻乎乎跑去报复孟枝。
结果不仅没伤孟枝分毫,孟枝一句不想看到这个伪劣的替身,六个男主便毫不犹豫把小保姆打碎骨头丢海里喂鲨鱼!
尸骨无存!
小保姆一死,六个男主纷纷跪求孟枝回心转意。
保镖只是孟枝寻个开心的乐子,经历了小保姆替身危机之后,决定顺从本心。
可六个男主都太好了,孟枝实在选不出来,就连当初自己最爱的男一也让她陷入了纠结。
到最后,六个男主为了不让孟枝为难,再次默契达成一致,实行共同拥有。
孟枝也终于说服自己,区区六根而已。
于是,孟枝和她的六个男主,从此便过上了雨露均沾夜夜笙歌的日子。
这些记忆涌入慕软织脑海里的时候,没有一个拉灯环节。
简直活色生香。
等等……先暂停一下这些画面。
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
慕软织努力回顾,发现目前距离她成为六个男主们的玩物情节才刚开始,而第一个把她拉入泥潭的就是谢家二少爷,谢丛晏。
孟枝因为在男一那屡屡受挫,已经去追保镖了。
男一正在郁闷中。
作为男二的谢丛晏也气闷,但又不敢直接去抢夺惹孟枝厌烦,于是把目光转移到了跟孟枝有几分相似的小保姆身上。
几天前,谢丛晏打算强取豪夺来着,但那时候的小保姆心里只有乡下的小竹马,再加上谢丛晏用强的方式吓到了小保姆,小保姆只有害怕,根本不从。
看着小保姆这张跟孟枝长得有些相似的脸,于是谢丛晏收起了用强的心思,他想要小保姆心甘情愿给自己睡,于是设计了今天这一出英雄救美!
眼前这俩绑匪,就是谢丛晏让人安排的。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慕软织咬了咬牙。
既然穿进来了,要是摆烂不反抗的话,那她就会按剧情成为众男主跟女主play的一环炮灰。
反抗的话,她手握剧本怕什么?
于是慕软织看着眼前那俩绑匪的背影,清了清嗓子说道:“谢二少爷很好认的,他腿受了伤,长期坐轮椅出行,等会坐轮椅来的就是他。”
两人立马转过身看着慕软织。
此时慕软织已经坐了起来。
见那俩绑匪盯着自己,慕软织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你们是二少爷雇来绑架我的,等会配合他演一出英雄救美。”
男人瞪大眼睛,指着慕软织:“你都知道?”
慕软织点点头:“知道啊。”
慕软织又道:“我不仅知道,我还提前做了准备,很快我表哥就会来救我,我不怕你们。”
男人:“你表哥?”
慕软织点头:“对啊,我表哥又帅又能打,你们等着跪地求饶吧。”
男人赶紧推了推身旁的同伙:“这小保姆的什么都知道,还说她表哥会来救她,咱们要不要跟谢二少爷通个气?”
同伙点点头,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恰在这时,门口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两个男人和慕软织的目光几乎是同时朝门口看过去——
那人逆着光影走进来,修长的腿似瘦金体里遒劲的一笔,落拓的肩宽撑起了风衣的轮廓,每迈出一步,衣摆便卷起一阵厉风。
随着他走近,那张俊美的脸愈发清晰。
慕软织内心倒吸一口凉气,这谢丛晏长得真他娘的好看!
不过好看有什么用,心黑黢黢的。
男人推了推同伙,小声问:“小保姆不是说谢二少爷坐轮椅吗?这人看着好手好脚的,不会是小保姆的那个表哥吧?”
“我怎么知道,我也没见过谢二少爷真面目。”同伙其实也拿不准。
他们之所以有今天这个挣钱的机会,就因为没见过谢二少爷,安排他们的人说没见过演起来才逼真。
这时慕软织忽然喊道:“表哥!你来啦!”
谢丛晏停下脚步,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慕软织身上。
表哥?
俩绑匪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抄起家伙朝谢丛晏走过去——
谢丛晏还没搞清楚慕软织那声表哥喊的是谁,就见安排好的那两人抄起家伙朝他过来了。
气势汹汹的样子,演得确实像那么回事。
谢丛晏活动了一下筋骨,大展身手之前笑着对慕软织说了句:“织织别怕,我来救……”
‘你’字还没说完。
只听见‘邦!’的一声,谢丛晏就跪在了地上!
坐他身上伺候
棍子是实心的。
速度是奇快的。
力道是发了狠的。
集齐快、准、狠三要素,一棍子‘邦’地一下砸在谢丛晏腿上。
谢丛晏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跪地上。
痛感延迟了三秒,三秒后谢丛晏的五官开始乱飞,瞬间痛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是雇来演戏的吗,下手怎么这么狠??!
别说谢丛晏这个当事人,慕软织在远处看着都觉得浑身痛。
不出意料的话,刚才那一棍子下去,谢丛晏接下来估计真要坐一阵轮椅!
对了,重要台词可不能忘。
慕软织伸出一只手,做好表情管理,开始喊:“住手!你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啦!”
那俩绑匪听到慕软织的喊声,下手更有劲了。
“还以为她表哥多厉害呢。”男人拎着手中的棍子得意大笑,“原来是个只会耍帅的花架子,哈哈哈……”
一旁的同伙也笑:“都站不起来了还敢瞪我?我他妈让你瞪,我让你瞪!”
接着又是‘邦邦’两棍打在谢丛晏身上。
“嘶……”
“啊……”
“呃……”
空气中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谢丛晏背后挨了几棍,脸上又挨了几棍,整个人被打得又懵又昏,仅剩的意识里是慕软织声嘶竭力的喊声——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他可是谢丛晏啊!你们把他伤成这样,谢家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慕软织越喊,那俩绑匪打得越有劲。
直到男人听清谢丛晏两个字,忽然拉住同伙,“等一下!”
同伙问:“咋了?”
男人:“那小保姆说,这小子是谢丛晏?”
同伙笑得恶劣:“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王八蛋怎么可能是谢二少爷!”
说完往地上看了眼。
地上的人已经被打得满头是血,彻底不省人事。
“就这?还敢一个人来救人,脑子指定有问题。”
同伙说完,又往谢丛晏身上踹了一脚。
慕软织一点都不意外谢丛晏被打成这样,他还以为是演戏,结果这俩绑匪一棍子打他头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先懵晕了,连还手都来不及。
此时男人回头看了慕软织一眼:“小保姆,你表哥这种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人家谢二少爷多金又肯给你花心思,坐轮椅怕什么,你坐他身上伺候不就行了哈哈哈。”
同伙也露出暧昧又猥琐的笑。
很快整个废旧工厂里都是两人邪恶的笑声。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从大门口传来。
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朝门口看去。
“轮椅……坐轮椅的男人……是谢二少爷!”
“谢二少爷来了,可这个小保姆已经知道他的计划,我们怎么跟谢二少爷说?”
同伙冷静下来:“看谢二少爷的态度,我们随机应变。”
“好。”
两人做好应对的准备。
谢时序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高大魁梧的保镖。
他瞥了眼‘瑟瑟发抖’的慕软织,又瞥了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谢丛晏,勾唇说道:“差点就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幕了!”
两绑匪面面相觑,不明白谢二少爷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慕软织看到出场的谢时序,心想,果然跟剧情一模一样。
这场绑架虽然是二少爷谢丛晏策划的,但六少爷谢时序也知道。
谢时序知道后,跟谢丛晏表示也要加入,不同意就到孟枝那去戳穿。
谢丛晏当然不想被孟枝知道,又想只是一个小保姆而已,共享就共享,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设定中,谢时序姗姗来迟,把跟绑匪搏斗成功后‘战损’的谢丛晏和小保姆带走,某种理论上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经过这件事之后,小保姆也不惦记竹马了,悄悄对谢丛晏动了心,也对谢时序有了好感,没多久就被两人哄到床上去。
“小织织。”
谢时序的声音像空谷幽灵一样传过来。
对上谢时序的目光,慕软织立马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嫣红的小嘴一张一翕喊道:“六少爷,救我,我好怕……”
谢时序眉心一跳,他还没见过小保姆这副软弱好欺的样子。
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嘴边那句“我会带你离开。”自动转化为温柔的音调:“小织织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俩绑匪听到这对话,突然傻眼了。
小保姆喊坐轮椅这个男人六少爷?不该是二少爷吗?
他要是六少爷,那躺地上这个男人是谁?
只见谢时序抬了下手,下达命令:“把这两个伤我二哥的绑匪按下。”
“是!”
保镖齐齐应声,然后朝那两绑匪走过去。
俩绑匪还没弄清楚情况,保镖已经围了上来,而且这架势看起来不像演戏。
场面一下就打了起来。
六个保镖围殴两个绑匪,不出两个回合,两个绑匪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谢时序示意保镖将他推到慕软织面前。
慕软织一身脏兮兮,两只手还被绑着,看到谢时序的轮椅靠近,她伸出绑着的双手去抓盖在他腿上的毯子,“六少爷,你快救救二少爷,他们把二少爷揍得好惨。”
那双白皙的手上沾满灰尘,碰到毯子时,谢时序下意识皱眉嫌弃。
可在看到慕软织那张脸后,所有的嫌弃压了回去,失神呢喃:“枝枝……”
慕软织一看谢时序的表情就知道这声zhizhi不是喊她。
他喊的是孟枝。
但慕软织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见谢时序俯身将手伸过来,她一把握住,“二少爷,我是慕软织。”
谢时序一怔。
慕软织盯着他的眼睛又说一遍:“我是慕软织。”
话落,谢时序立马撇开慕软织的手,像扔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疾言厉色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枝枝!”
慕软织:神经!不是你自己叫的吗!
演戏好累,但她还得演,低着头泫然欲泣:“六少爷,其实我的小名叫软软,我不叫织织。”
谢时序脸色难看,冷冷道:“我想叫你什么全凭我心情。”
慕软织忽然嘀咕了一句:“平城西山有家医院。”
谢时序睨着她:“嘀哩咕噜在说什么?”
慕软织:精神病院。
不过真说出来就不礼貌了。
她指了指地上昏迷过去的谢丛晏,转移话题:“二少爷情况好像有点严重,你不急吗?”
“急什么,一时半会又死不了”谢时序瞥一眼地上的谢丛晏,那眼神中,没有半点手足亲情。
慕软织想到剧情设定,谢家六个少爷小姐,全都面和心不和,一个个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可是二少爷被打成这样,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慕软织张口闭口都是对谢丛晏的关心。
谢时序啧了声,语气讥讽:“你还挺关心他。”
慕软织解释说:“二少爷毕竟是来救我的。”
谢时序反问:“我没救你?”
慕软织又指向那两个绑匪:“那、那他们呢?”
谢时序耐心告罄:“关心得还挺多,怎么,圣母心控制大脑,想让我放过他们。”
“不是不是!”慕软织连忙摆摆手,“我是觉得,他们长得结实,力气又大,适合……适合……”
谢时序睨着她:“适合什么?”
慕软织细声细气:“适合送去非洲挖煤。”
要是被抓到的话……
谢时序愣了一下。
那俩绑匪更是直接懵了。
送他们……去非洲挖煤?
这小保姆是怎么顶着一张娇娇弱弱的脸,说出比数九寒冬还冷的话!
“操!你这小保姆安的什么心思,我们哥俩刚才可没怎么你!”绑匪怒吼道。
慕软织吓得瑟缩。
同伙压低声音:“放心,她说了不算。”
男人一听,这才稍微冷静一些。
心还没落到底,谢时序笑吟吟的声音传来:“她说的怎么不算?”
俩绑匪虎躯一震。
???
谢时序又道:“就按小织织说的办,送这两人去非洲挖煤,想必二哥醒来知道我给他报仇了,也会很高兴。”
俩绑匪对视一眼,这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玩真的?
其中一人试探问:“二少爷,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谢时序睨他们一眼:“说好什么?”
那人急了:“二少爷,我们可是你安排……”
谢时序不耐打断:“安排什么安排,人都认不清楚,安排得明白吗?”
两人一听,彻底慌了。
尤其这时候慕软织还特意指了指被抬上担架的谢丛晏:“你们口中的二少爷,已经被你揍成猪头了。”
俩绑匪:“……”
谢时序嗤笑,这个小保姆,真是句句都说在他心坎上。
就是不知道二哥醒来,会是什么表情。
绑匪被拖下去的时候,整个废弃工厂里都是他们的求饶声——
“我们不知道他是谢二少爷,是那个臭保姆骗我们,她误导我们!”
“不会真把我们送去非洲吧,那地方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六少爷,你听我们解释!”
“六少爷……”
求饶声吵得谢时序耳膜疼。
他一皱眉,保镖立即改拖为扛,迅速把那俩绑匪弄出去。
整个工厂瞬间清净下来。
谢时序瞥一眼地上的慕软织:“现在满意了,小织织?”
尾音似带着钩子,撩人心弦。
小保姆可能吃这一套,但慕软织不吃。
她把绑着的手伸出去:“解一下绑。”
谢时序脸色不悦:“你在命令我?”
慕软织嗲声嗲气:“六少爷~麻烦你给人家解一下绑~人家的手好痛~”
谢时序皱紧眉头:“会不会好好说话。”
慕软织:“那你解绑啊,愣着干什么。”
“……”
这小保姆怎么变性情了?难道是被这场绑架吓成失心疯了?
谢时序持着怀疑的猜测,命人给慕软织解了绑。
慕软织手腕长时间被胶纸绑着,已经被磨破皮,她顾不上手腕火辣辣的疼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丢下一句:“谢了。”
然后转身往外走。
谢时序:“……”
就这么走了?
慕软织从废旧工厂出来,仰头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那俩绑匪已经被关进了车里,看到她出来,使劲用头撞车窗。
慕软织走过去,在车门外停下。
她对一旁的保镖说:“麻烦开下车窗。”
保镖没理会她。
她又说:“六少爷让我给他们传话。”
保镖闻言,这才打开一点车窗。
“臭娘们,都是你害我们,等事情解释清楚了,我要你好看!”男人破口大骂。
同伙也骂:“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认错人,我们要是出事,你也跑不了。”
慕软织掏了掏耳朵,好脾气告知:“把二少爷打成那样,你们觉得还有命活吗?”
这话一出,俩绑匪瞬间安静下来。
慕软织继续恐吓:“谢丛晏在平城是出了名的活阎王,你俩伤了他,如果不是我提议送你们去非洲避难,等谢丛晏醒来,就是你们的死期。”
俩绑匪脸色变惨白。
谢丛晏在平城的作风,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那位可是睚眦必报惹不起的祖宗,手段狠辣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那还不是都是你害的,你这个臭婊子!”男人一边害怕,一边气急败坏骂道。
“我害你们什么?”慕软织一脸无辜,“我只是没看清楚,以为我表哥来救我,喊错人了而已,你们呢,两个大男人没一个理智的,不弄清楚就揍人,还把谢丛晏揍成了猪头,我喊了那么多声,你们有听进去吗?”
俩绑匪惨白的脸逐渐红温。
慕软织:“现在被抓了,只知道赖我身上,一点男人气概都没有。”
俩绑匪不吭声了。
“我好心提出让你们去非洲避难,结果你们这么污蔑我,真是寒心,算了。”慕软织捶胸顿足,“我现在就去跟六少爷说,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俩绑匪慌了,连忙叫住她:“欸欸欸,小保姆,等一下!”
慕软织回过头:“没骂够,还要骂我?”
“不不不。”男人连忙摇头,吞吞吐吐说,“谢谢你帮我们避难,可也不用去非洲那么远吧?”
慕软织:“是远了点,要不放了你们,自己逃命去吧。”
俩绑匪忙不迭点头:“谢谢谢谢谢谢……”
慕软织露出怜悯的表情:“谢家在平城只手遮天,要是被抓到的话……那就祝你们好运咯。”
什么话都不如这句话管用。
俩绑匪一听,几乎是异口同声改口:“其实非洲也没那么远。”
慕软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坐在轮椅上的谢时序,正远远看着这一幕,这个小保姆确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绑架真能改性?
他可不信。
回谢家老宅的路上,慕软织不得不与谢时序同坐一辆车。
为什么是不得不,因为这是谢时序要求的,还不许她坐副驾驶,必须坐后面。
慕软织一声不吭,像个哑巴。
谢时序慢悠悠出声:“刚才不是挺会演,怎么现在不吭声了,是怕我告诉二哥你做的这些事?”
慕软织露出茫然的表情,问道:“我做什么事了?”
谢时序斜眼睨着她:“打算把我当那两个傻子糊弄?”
慕软织小声说:“六少爷比那两个傻子聪明点。”
谢时序脸色一冷:“你拿我跟那两个傻子对比?”
慕软织纳闷:“啊?不是六少爷自己先对比的吗。”
“慕软织!”
谢时序声腔带着怒吼,要不是看上了这张脸,他立马叫司机停车把这个小保姆踹下车去。
慕软织直接无视谢时序的怒火,不搭理的态度让谢时序更加暴躁。
看吧,哪怕是身份尊贵的谢家六少爷,也受不了冷暴力。
车子缓缓驶入谢家老宅。
慕软织下车后,直接按原身的记忆,往保姆房方向走。
这时迎面一位穿淡蓝色裙子的女人叫住她——
“你站住!”
慕软织停下脚步,朝淡蓝色裙子的女人看过去。
原身记忆告诉她,这位叫谢时莹,是谢时序的亲姐姐,在这个重男轻女的豪门大家族里,比弟弟谢时序还受宠,所以性格非常跋扈骄纵。
此刻谢时莹走过来。
慕软织以为她要说什么,所以没设防。
谁知谢时莹抬起一巴掌就朝她挥过来——
全书最邪恶的男人
事发太突然。
慕软织没能躲开,脸上硬生生挨了谢时莹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清脆又响亮,惊得老宅屋檐栖息的鸟儿飞起一片。
“看见你这张脸就烦,到底是谁把你招进谢家来的!”谢时莹看到慕软织这张酷似孟枝的脸,眼里闪着妒火,表情也因愤怒变得有些狰狞。
她甩了一巴掌还不解气,准备又甩一巴掌。
手刚抬起来,眼前突然闪过什么,快到谢时莹没看清,下一秒‘啪’的一声巴掌响起,比刚才更响更清脆。
谢时莹捂着被打的脸,满眼不可置信。
“你敢还手?”
慕软织甩了甩发麻的手,心说早知道把鞋脱下来打了,用手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打我,我当然要打你了,这叫礼尚往来懂吗。”
神特么礼尚往来……
谢时莹气到浑身发抖!
“你这个贱人!我要你好看!”
谢时莹抬手还想打回来,慕软织一看谢时莹又要动手,没躲也没偏,只在她靠近的时候,一抻腿,直接把谢时莹踹倒在地。
踹完之后,慕软织慢悠悠收回脚:“你妈怀你的保胎针打到你头上了是吧,跟疯狗似的。”
路过的其他保姆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得瞠目结舌。
天啦!
出大事了!
时莹小姐被保姆踹了!
时莹小姐被保姆骂疯狗!
时莹小姐被保姆……诶?又扶起来了??
“四小姐,其实刚才打你踹你骂你,都不是我的主观意识,是你弟弟六少爷逼我这么做的。”
慕软织刚扶着谢时莹的胳膊,立马被她甩开——
“你别碰我,贱人!我要你死……唔……”
那个死字被慕软织用手捂了回去。
慕软织另一只手抓住谢时莹的手腕,不允许她再挣脱,“你听我说,孟枝跟你未婚夫走得近是不是?”
谢时莹突然不挣扎了,眼睛也不瞪了,怔怔看向慕软织。
果然提孟枝和她未婚夫就老实了。
“六少爷知道你讨厌孟枝,故意安排我来膈应你,那些话也是六少爷让我说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慕软织压低声音,几乎凑在谢时莹耳边说的这些话。
谢时莹听得一愣一愣的,扯开慕软织的手:“你说真的?”
慕软织点头:“比真金还真,我要是骗你,六少爷的腿就永远好不了。”
谢时莹脸色凝重:“你用自己发誓。”
“你不信算了。”
慕软织撒开手,就要起身。
“等等!”谢时莹把慕软织拽回到面前来,“谢时序他到底想干什么?”
慕软织掰开谢时莹的手:“你傻啊。”
“你骂我?”
“你蠢我才骂你,你不蠢我怎么会骂你。”
“……”
眼看谢时莹又要动怒,慕软织立即把她扶起来说正事:“他喜欢孟枝,你未婚夫也喜欢孟枝,把你激怒,你去大闹一通,最好闹开,闹到人尽皆知,这样一来你的脸也丢完了,得益的你说是谁?”
谢时莹看似沉默,实际已经被忽悠迷糊了。
“四小姐,话我就说到这,反正我是站你的,你需要做什么,我帮你,还有刚才做的事和说的话都不是我的主观意识,你真的要相信我。”慕软织拍了拍谢时莹的手,然后转身离开。
再晚一步,谢时莹就反应过来了。
远处的其他保姆全都看傻眼了。
那个新来的小保姆打了时莹小姐,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离开??
她什么来头?
……
谢时序知道谢时莹今天回了老宅,所以没进去,在慕软织下车后,叫司机掉头先绕一圈。
他跟这个亲姐姐一向不对付,见面必被羞辱,索性能避开就避开。
闭目养神了一阵,他忽地睁眼:“查一下,平城西山有家什么医院。”
副驾驶的保镖颔首,然后拿出手机查询。
一旁的手机在震动,谢时序瞥了眼来电显示,是他安排在老宅的眼线打来的。
谢时序接起电话,问道:“她走了?”
电话里的人说:“时莹小姐走是走了,只不过在她走之前,发生了点意外……”
谢时序情绪淡淡的:“什么意外。”
“那个小保姆把时莹小姐打了。”
谢时序:“……”
前面保镖的声音也传来:“六少爷,平城西山是一家精神病院。”
谢时序:“……”
手机被用力扔出去!
谢时序胸口重重起伏,脸色铁青:“这个小保姆可真是让我越来越惊喜了!”
……
慕软织回到保姆房后,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估计不是什么好蛋。
她没多想,先去照镜子。
当站在镜子前的时候,慕软织都愣了一下。
该说不说,原身的脸是真漂亮,葡萄眼、仰月唇,皮肤还白,神态和五官与孟枝起码有六分相似。
难怪六个男主每次看到她的脸,都会失神几秒。
“这谢时莹下手还怪重的。”
慕软织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脸颊,不过一想到她还的那一巴掌更重,还踹了一脚,心里舒坦一些了。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屁!
有仇她一般当场就报了。
反正几个男主正对她这张脸感兴趣,不会轻易让她死的。
虽然死不成,但也没法离开谢家。
当初应聘进谢家的时候,原身被男三忽悠签了霸王合同,不到合同期限离开,违约金能赔死她。
如今谢家在平城几乎是只手遮天的存在,她貌似去哪里都逃不掉。
“欸!”
叹了声气,慕软织把脸洗了,然后开始回顾剧情和人物设定。
谢家几个少爷小姐,除了谢时莹和谢时序是一个爸,其他人明面上都是一个爸,但背地里有一堆众所周知、但却见不得光的私生弟弟妹妹。
谢时莹和谢时序的母亲利岚是二房,当年谢时莹出生后,利岚还是想再生一个男孩,由于一直怀不上,就做了试管,打了很多针,吃了很多苦,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利岚突然收到丈夫跟好几个情人的床照,气得早产大出血,差点没命。
利岚恨丈夫,也恨刚出生的谢时序,对谢时序从小就没好脸色,谢时序也知道利岚恨他的原因,所以一直都是独立长大,没得到多少母爱。
有人劝过利岚,豪门丈夫没有不出轨的,儿子是争家产的利器,别拎不清,尤其大房还有四个子女,后来利岚也听了进去,试着对谢时序好,直到年前,谢时序车祸伤了腿,医生说很可能今后都站不起来,利岚毫不犹豫放弃了他,任他自生自灭。
谢时序恨不恨,慕软织不评价。
但利岚肯定是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谢时序这个废了腿的儿子身上,她会倾尽全力给最疼爱的谢时莹争一些家产。
也不怪谢时莹会那么趾高气昂,利岚真的很疼爱她,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就算一脚踩在谢时序伤腿上,利岚也只会关心谢时莹的腿累不累,不会多看谢时序一眼。
在娇宠中长大,谢时莹恋爱脑也被滋养出来了,明知道未婚夫靳冕爱的是孟枝,还是爱靳冕爱得要命,愿意豁出一切。
之后每一次跟孟枝作对,都没有好下场,最后结局是被毁了清白,然后被退婚。
挺惨的。
‘笃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乱了慕软织的思绪。
她走过去打开房门。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是谁时,慕软织眼睛一亮,可一想到他的身份,眼皮立马耷拉下来。
这可是全书最邪恶的男人——
替身与正主碰面
赵郁白。
谢家高薪聘请的高智、高学历的年轻管家。
戴金框眼镜,梳背头,常年一身白衬衣+灰色商务马甲,妥妥的斯文败类。
他曾受过孟枝的恩惠,前期一直默默守护孟枝,从未表露过自己的感情,苦苦压抑。
大概是压抑太久,给他压抑成了变态,把小保姆哄到手后做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让小保姆每次看到他就害怕。
所以怎么不算最邪恶呢。
此刻。
赵郁白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低声喊道:“小织。”
慕软织对上他的目光:“赵管家找我,有事吗?”
“你消失了一整天。”赵郁白侵略地目光在慕软织身上来回打量,“去哪了?”
慕软织咬着下唇,只露出一脸后怕的模样:“我……”
赵郁白看出慕软织的害怕,安慰道:“别怕小织,你现在在谢家,很安全。”
他上前一步:“告诉我,你消失一天,发生什么事了?”
四目相对时,慕软织从赵郁白眼中看到了关心。
她想起原文中,最先发现她长得像孟枝的人就是赵郁白,也是赵郁白特列把她招进了谢家。
那时赵郁白就动了别的心思,先是明里暗里照拂她,再故意安排错处给她踩,最后救她于水火,温水煮青蛙的方法让她迷迷糊糊放下戒心,把赵郁白当恩人。
奈何她这张脸实在太招摇,很快谢丛晏就注意到,接着是谢时序……后面几位接踵而至。
气氛凝滞在慕软织的沉默中。
赵郁白目光转而停留在慕软织破皮发红的腕上:“刚才听其他保姆说,你回来那会儿,很狼狈,到底怎么了?”
“我被绑架了。”
慕软织说道。
赵郁白疑惑:“绑架?”
慕软织点点头,声腔里夹杂着后怕的泣音:“昨晚入睡之前还好好的,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绑架我的是两个男人,他们长得可彪悍了,还对我动手动脚……”慕软织泫然欲泣看向赵郁白,“赵管家,我今天……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看到慕软织这副模样,赵郁白镜片后的那双眼眸,渐渐变得幽深。
他问:“知道绑架那你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
慕软织摇摇头。
赵郁白又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两个绑匪呢?”
看来这个狐狸不问清楚是不会走。
慕软织只好继续编:“是二少爷和六少爷一起来救我,不过二少爷因为救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已经送去医院,那两个绑匪是六少爷处理的,具体怎么处理我不知道,六少爷把我送回来就走了。”
赵郁白听完,沉默了半晌。
“赵管家,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不然为什么好端端的会遭遇绑架?”
慕软织戏精上身,越演越真。
看到慕软织惊恐的模样,赵郁白脸色一柔,将手搭在她肩上:“小织,不是你得罪了谁,或许是他们给你带来的无妄之灾。”
“他们?赵管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慕软织眨了眨懵懂的眼睛。
赵郁白没再继续往下说,他温柔一笑,将带来的药递给慕软织:“保姆说你回来很狼狈,我猜应该是有伤,所以来之前去家庭医生那给你拿了一支药,一天擦两次,记得按时。”
慕软织接过药膏,一脸感动:“赵管家,你对我太好了。”
赵郁白凝着慕软织的眉眼:“小织,你是我特列招进来的,我当然要多照拂你。”
这份特列来自她与孟枝相似的脸。
这本书里的每个男主看到她的脸,无一例外都会失神。
此刻,赵郁白便不受控制地把手伸到她脸上,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呢喃道:“真像。”
慕软织:“像你妈。”
赵郁白手一顿。
那张任何时候都将表情管理得一丝不苟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眸也瞬间变得阴鸷。
“阿嚏!”
慕软织打了一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继续说:“像你妈妈一样温柔好看吗?我记得赵管家之前提过,你妈妈是位非常温婉的大美人呢。”
话音落下。
赵郁白脸色慢慢恢复寻常,只眼神幽幽盯着她,“我……跟你提过我的母亲?”
当然没提过。
但在慕软织嘴里,没提过也得提过。
她点点头:“赵管家上次陪大少爷应酬喝醉回来,是我把你扶到房间,你拉着我不让我走,也像刚才那样摸着我的脸说真像,我问你像谁,你说像你的母亲,能像你妈……像你母亲,我太荣幸了。”
其实扯到赵郁白的母亲并不是无厘头,因为赵郁白的母亲在他生命中很重要,他唯一的弱点也是他母亲!
赵郁白深深地看了慕软织一眼:“是么,我可能不太记得了。”
随后丢下一句:“你记得擦药,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直接离开。
慕软织应了声好,等他走远,立马把房门关上。
演得真累。
要么说赵郁白是全书中最邪恶的男人呢,心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而且,他还是双重身份……
次日一早。
慕软织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慕软织,你怎么还在睡啊!”
“慕软织,起床了!”
“慕软织……”
房门打开。
慕软织倚靠在门框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事?”
来人是她的同事丁晓月,两人年龄相仿,并且是同一天是招进来的保姆。
“赵管家安排我和你去医院给二少爷送换早餐和换洗衣物。”丁晓月一口气把话说完。
慕软织瞬间清醒了,问道:“现在吗?”
去医院这个剧情好像是要跟天命女主孟枝碰上。
丁晓月点头:“对啊,赵官家安排接我们去医院的车是七点,现在都六点五十了,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晚?
我靠现在才六点四十……
哦,她是保姆。
“别磨蹭,快去洗漱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丁晓月说完先走了。
“知道了。”
慕软织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
原剧情谢丛晏受伤住院,女主孟枝得知后前去探望,小保姆去送换洗衣物,第一次与孟枝面对面碰上。
不过原剧情里谢丛晏是假伤。
现在的剧情是谢丛晏变成了真伤。
今天要她过去送换洗衣物,也是谢丛晏的意思。
谢丛晏倒是没有想让她跟孟枝碰上,是谢时序从中使坏,故意提前通知孟枝过去,两人才碰上。
等到了医院。
车子刚停下,慕软织的胳膊被丁晓月撞了好几下:“快看,快看,前面那辆车上下来的女人,是鼎鼎有名的孟枝小姐。”
慕软织往车窗外看过去。
来了来了。
替身与正主的碰面剧情来了!
女神的山寨版
下了车后。
丁晓月一直催促慕软织走快点,争取跟孟枝乘坐同一部电梯。
慕软织偏走得不紧不慢:“你是她迷妹吗?”
丁晓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算是吧,孟枝小姐虽然不是明星,但她在芭蕾界很有名气,我一直在关注她的微博动态,全国巡演,场场都爆满。而且你知道吗,会跳芭蕾舞只是孟枝小姐的优点之一,她会十几种乐器,会设计衣服,还会说好几个国家的语言,简直就是全能天才。”
慕软织得出结论:“女主统一标配。”
丁晓月附和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孟枝小姐就像小说女主一样的存在,不过小说还是写得太保守了,孟枝小姐比小说里的女主更完美。”
慕软织不接话了。
因为没法告诉对方,现在她们待的世界就是一本小说。
这时丁晓月突然问:“慕软织,你见过孟枝小姐吗?”
慕软织点点头:“见过啊。”
丁晓月立马说:“那你知不知道,其实你跟孟枝小姐长得很像。”
慕软织露出八卦的表情问:“有多像?”
“五官像,神态像,静态和动态也像。”丁晓月说着说着也笑了,“有时候我感觉你就像孟枝小姐的山寨版。”
神特么山寨版……
她慕软织才不是任何人的山寨版,等她把所有人创飞,脱离剧情的那天,就是她人生巅峰的开始。
“我是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丁晓月说完才意识到刚才那话太冒昧,赶紧找补。
慕软织没理会她。
此时孟枝已经进入电梯。
眼看电梯门就要合上,慕软织快步过去按下按钮,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最后三秒。
她隔着电梯缓缓合上的夹缝,与孟枝正好四目相对上。
那一瞬间,孟枝眼里浮现惊愕。
“啊!就晚了一步!”丁晓月语气惋惜。
慕软织淡定:“不着急,等会就能见到。”
丁晓月立即反应过来:“对对,孟枝小姐来医院,肯定是要去看二少爷的。”
……
到病房外的时候,谢丛晏病房门是打开的。
丁晓月还纳闷嘀咕:“怎么没有保镖。”
只有慕软织知道,这是谢时序搞的鬼,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今天顺利跟孟枝碰上。
刚走近门口,就听到病房里传来孟枝的声音——
“丛晏,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了谁?”
孟枝的声音很轻灵,像风铃一样好听。
谢丛晏语气温柔:“看到谁了?”
孟枝说:“我看见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生。”
这话一出。
病房里瞬间静默。
过了好一会才又听到孟枝轻快的声音:“丛晏,你这是什么反应呀?难道你见到过一个跟我长得像的女生?”
“没有。”
谢丛晏否认很快。
他看着孟枝的脸庞,一字一句认真道:“枝枝,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所谓像你的人远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孟枝被逗笑:“真会说,我爱听,你大哥要是有你一半的性格就好了。”
谢丛晏笑得混不吝:“那要不考虑考虑我?”
这半开玩笑的语气,孟枝当然不会当真,笑骂他:“都伤成这样了,一天天还没个正形。”
“慕软织,你这样偷听不好吧,咱们是来给二少爷送东西的。”
丁晓月在后面小声说道。
慕软织忽然改变主意,她转过身,把拎在手里的袋子递给丁晓月,压低声音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要去一下洗手间,你先进去。”
丁晓月没接:“咱们把东西送到就走,这点时间都忍不住吗?”
慕软织:“要窜了。”
丁晓月:“……”
慕软织走之前叮嘱她:“记得跟二少爷说,我跟你一起来的,我马上就回来。”
丁晓月撇撇嘴:“放心吧,我不会一个人邀功的。”
等丁晓月进去后,慕软织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之所以改变主意,一是想整谢丛晏心态,二是刚才孟枝那句“你大哥”提醒了她。
谢丛晏的大哥——谢京臣,就是孟枝一直喜欢的谢家大少爷,也是谢氏执行总裁。
原书中的年上大佬。
原书中谢京臣是下午才来医院,并且是知道孟枝会来,他才亲自过来一趟,不然就这点小事交给秘书去跑一趟就行。
他来之后,得知孟枝上午已经来过,丢下几句敲打的话转身就走了。
这也太平淡了。
得搞点事情。
慕软织拿出了手机……
病房那边。
丁晓月进来的时候,谢丛晏注意到她拎着的袋子,脸色明显一变,突然厉声呵斥:“谁让你进来的?”
丁晓月吓一跳,哆哆嗦嗦回答:“二少爷,我,我是谢家的保姆,是,是赵管家安排我过来给你送换洗衣服和早餐。”
孟枝柔声打圆场:“你干嘛这么凶,吓到她了。”
有了孟枝开口,谢丛晏脸色才缓和一些,但目光一直在丁晓月和她身后来回看:“你一个人过来送?”
丁晓月回答:“还,还有一个跟我一起来的。”
谢丛晏:“叫什么?”
丁晓月连忙回答:“我叫丁晓月。”
谢丛晏黑着脸:“没问你。”
丁晓月脸色一僵。
谢丛晏:“我问的是跟你一起来的另一个人。”
“哦,她……她叫慕软织,我俩一起过来给您送换洗衣物和早餐,刚才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肚子痛,去卫生间了。”丁晓月一口气把话说完。
虽然不明白谢二少爷为什么问起慕软织的名字,但眼下这个气氛,她只管老老实实回答就行了。
“丛晏,你怎么突然问起一个小保姆的名字?”就连孟枝也很好奇。
谢丛晏沉声道:“没什么,就是想确定一下,看有没有派来监视我的人。”
丁晓月听到这话,脸都白了。
孟枝安慰他:“你都伤成这样,谁还来监视你,现在好好养伤才是重中之重,别疑神疑鬼。”
谢丛晏弯了弯唇角:“嗯。”
随后瞥一眼丁晓月:“你可以走了。”
丁晓月本来想多看几眼孟枝,毕竟是她的女神,但二少爷刚才那话给她吓够呛,连忙撤。
关上房门后,她拍拍胸脯一脸惊魂未定,左右看了看,“这慕软织怎么还没回来……”
下一秒,她收到一条慕软织发来的消息:我拉完先回谢家了。
丁晓月立马拉下脸:“一天天就知道偷奸耍滑。”
……
此时的慕软织正躲在医院大厅的一处角落里。
她时不时朝远处看一眼。
直到一行人出现,她立马走到电梯口假装等电梯。
电梯到了。
慕软织跟着前面两个等电梯的人一起进去,转过身,就看到谢京臣进来的身影。
当谢京臣看到她的脸。
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中,明显闪过一抹意外。
三个人凑不出一张嘴
谢京臣一身正装,刚从谢氏集团赶过来。
英俊深邃的脸虽然看不出已经有三十二岁,气质却充斥着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身量高大,体态落拓,不说话也自带压迫感。
慕软织自觉往旁边挪,一副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模样。
直到察觉到身旁的谢京臣朝她看了一眼,她佯装无意间偏过头,正好与谢京臣目光对上。
不愧是年上大佬,从容不迫,并没有因为被她发现就立马移开视线。
“谁把你招进谢家的。”
第一句灵魂拷问从谢京臣口中传出来。
慕软织假装没认出对方,狐疑问:“你谁啊?”
旁边的助理此时注意到慕软织身上穿着谢家保姆服饰,立即对慕软织说:“这位是谢总,你在谢家工作,要称他为大少爷。”
慕软织露出恍然大悟的反应:“原来是大少爷,大少爷好。”
谢京臣视线瞥过慕软织身上的保姆服饰,眼底划过一抹轻蔑:“回答我,是谁把你招进谢家的。”
慕软织如实回答:“当时面试的是赵管家。”
谢京臣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问道:“进谢家多久了。”
慕软织:“有两个月了。”
谢京臣不再问,收回目光。
电梯抵达楼层。
助理和秘书先出去等待,在谢京臣出去后,两人亦步跟上谢京臣的步伐,往病房那边过去。
就在谢丛晏与孟枝聊得正开心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谢丛晏抬头,一看是谢京臣的助理,刚跟孟枝聊得畅快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我哥来了。”
语气里充满不待见。
“来就来呗。”
孟枝更没什么表情。
她现在跟谢京臣置气,所以对谢京臣的出现并不在意。
谢丛晏一看孟枝的态度,心里正暗喜呢,紧接着就看到他大哥跟那个小保姆同时走进病房来。
“你你你你——”
谢丛晏的反应跟见了鬼一样。
孟枝也瞬间站起了身。
谢京臣进来,目光扫过一身伤的谢丛晏,最后停留在孟枝身上。
孟枝的注意力在谢京臣身后的慕软织身上,那张脸,与自己很像。
她立即问道:“她是谁?”
慕软织指了指自己:“我?”
孟枝忽然冷笑一声:“谢京臣,你故意找一个与我相似的人来膈应我?”
谢京臣没说话,脸色淡淡的,仿佛对此没有什么好解释。
这时慕软织连忙摆手:“欸欸欸,你别误会啊,我是谢家的保姆,跟同事一起来给二少爷送换洗衣物和早餐的,刚才肚子疼去了趟卫生间,原来同事都已经把东西都送进来了,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孟枝叫住她:“你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慕软织回过头。
现在是女主和两个男主的修罗战场,她只负责露个面,让女主提前有危机感,这样女主跟男主们的感情不就顺理成章推进了?
刚才脑子里冒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慕软织还暗夸自己真是个天才。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的是不是你?”孟枝问道。
慕软织歪着脑袋思考了两秒:“应该是吧。”
见孟枝起初那激烈的反应慢慢平静下来,慕软织纳闷了,不对啊……这位姐,你看到我难道没一点危机感吗?你没危机感这剧情还怎么提前推进?
不管了。
慕软织贴脸开大:“哇塞,我才发现你跟我长得真像。”
孟枝忽然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我像你?”
慕软织点头:“对啊对啊。”
孟枝:“你——”
眼看孟枝的怒火有重新燃起的苗头,慕软织再接再厉:“我只是一个小保姆,压根不值得二少爷舍命相救,现在看来,应该是我这张脸的缘故,就连刚才进电梯碰到大少爷,大少爷也盯着我的脸失神,原来如此。”
这话一出。
谢丛晏的表情相当之精采,怒吼道:“你给我出去!”
谢京臣的脸色也不太好,示意助理:“把她弄出去。”
孟枝一声:“等一下!”
于是没人敢动慕软织。
她看着慕软织,疑惑问道:“丛晏告诉我他受伤是因为遭对家暗算,怎么成了救你受伤?”
慕软织瞥了眼谢丛晏那副精彩的表情:“可能是……二少爷不方便说?毕竟,你是他大哥喜欢的人。”
孟枝脸红了,轻轻别开:“谢京臣才不喜欢我,而且我现在有真正喜欢的人,你不要乱说。”
谢丛晏和谢京臣竟然没反驳。
不是……你们都没长嘴吗?
几句话的事儿,很难开口吗?
一个年上大佬有钱有势你搞什么自卑?
一个幽默风趣不输财不输貌你搞什么暗恋?
慕软织一个没忍住道:“真服了,三个人凑不出一张嘴。”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
“阿声,你来了~”
只见孟枝朝站在门口的男人扬起灿烂的笑。
空气骤然一凝。
谢丛晏和谢京臣几乎是同时冷脸。
慕软织往门口那边看过去,一身黑西装,高大,劲瘦,留寸头,一张很硬朗的帅脸。
好家伙,难怪两个男主同时冷脸,情敌来了。
他叫齐声,是孟枝看上的那个炮灰保镖。
此刻齐声走进来,站在孟枝身旁,“大小姐,我来接你回家。”
孟枝刚要说好,慕软织举起手:“等等,今天你们谁都别走!”
所有人都看着她。
谢丛晏的眼神变得古怪而疑惑。
谢京臣原本淡定的眸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齐声眼里的戒备直接是拉响警报的程度,身体已经挡在孟枝前面。
慕软织在众目睽睽下,直接走到齐声面前,苦口婆心道:“她不爱你,她是玩你的。”
齐声:?
慕软织又走到谢京臣面前:“她爱你,是真的。”
谢京臣:“……”
慕软织转身接着走到谢丛晏面前:“她暂时不爱你,不过后面也会爱你,你要多等等。”
谢丛晏:“……?”
慕软织回到孟枝面前:“我爱你……啊不是不是,呸呸呸。”
舌头怎么还打结了。
孟枝一脸狐疑地盯着慕软织:“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慕软织捋了一口气,“让大少爷做大,让二少爷做小,他们包答应的。”
赝品就是赝品
慕软织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结果孟枝还是不没懂,问她:“什么做大做小?”
慕软织:“……”
非得让我说出来你是np文的女主你才满意吗?
“把这个疯女人弄出去。”
谢京臣再度发话。
助理和秘书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上前,将慕软织拽出去。
“欸欸欸,别这么粗暴,我能自己走。”慕软织抽回被两人拽住的手。
孟枝说了好几声等等,但这次助理和秘书都没有再听她,直到病房彻底安静下来,孟枝这才稍微冷静一些。
“刚才那个小保姆……”
她的话音被谢京臣打断:“胡言乱语的话也值得你当真?”
孟枝难得看到谢京臣这么生气的一面,闭上嘴不说话了。
谢丛晏安慰道:“枝枝,你别生气,大哥的话也没错,那个小保姆一直在这胡言乱语,实在不像话。”
孟枝哦了声。
谢京臣没打算多待,冷淡的目光从谢丛晏身上掠过,“你腿伤得不轻,短时间内没法正常走路,我给你联系了一家康复中心,去了好好休养,集团里的事情你暂时不用你操心。”
谢丛晏急了:“谁说我不能正常走路,最多三天我就能出院,回集团没影响。”
谢京臣冷眼睨着他:“这也是爷爷的意思,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同爷爷说。”
谢丛晏:“你……”
谢京臣挑眉:“我什么?”
把谢老爷子搬出来就是让谢丛晏妥协,谢丛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话说完,谢京臣转身离开。
孟枝目光追随,但还是硬着骨气没有跟出去。
齐声沉默地站在一旁,满脑海里都是慕软织刚才那句——‘她不爱你,她是玩你的’,以至于孟枝喊他,他都没反应。
“齐声!”
孟枝气呼呼喊道。
齐声这才回过神。
“怎么了大小姐?”齐声询问道。
孟枝边走边说:“我说送我回家!”
齐声失魂落魄应了声好,跟上孟枝的步伐离开。
所有人一走,病房彻底恢复清净,就剩谢丛晏一人,他拿出手机给谢时序打了通电话,对方接起后便破口大骂:“谢时序你他妈故意把那个小保姆弄过来的是吧……”
……
医院外。
一辆豪华宾利的车身正在晃动不停。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好奇地往车里看一眼。
奈何是单向玻璃,什么也看不见。
谢京臣站在车门外,眉心蹙得很紧,无数道看过来的目光让此刻的场景像一场丢人的盛宴。
“谢总。”小助理擦了擦汗:“我按您的吩咐把那个小保姆扣在车上,但她太不安分,比我老家过年的猪还难按,刘秘还在车上按着她呢。”
谢京臣:“打开。”
“是。”
小助理赶紧把车门打开。
此刻的慕软织跟魔丸出世似的,在后座上大幅度晃个不停,见车门打开了,闷头就往外钻。
这一钻,脑门刚好抵在谢京臣腹部。
嗯?
慕软织慢慢抬起头,朝头顶上方的人看了眼。
谢京臣面无表情俯视着她:“这个角度倒是很新奇。”
新奇?
这个角度分明是有点邪恶好吗。
都不敢想要是有人从谢京臣背后看,怕是得报警抓黄。
谢京臣示意小助理:“把她拉起来。”
小助理连忙上前将慕软织拉了起来,此时慕软织无意瞥到小助理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谨言慎行,要是得罪谢总,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小助理提醒她。
对方是好意,慕软织还是说了声谢谢。
要说怕,那倒真没有多怕。
全书最邪恶的男人都过了一招,一个年上大佬不算什么。
……
宾利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
慕软织看了眼身侧闭目养神的男人,自他上车后,就一直是这副无视她的态度。
眼下也不知道是回谢家还是去哪。
慕软织干脆直接问:“大少爷是好心捎我回谢家,还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谢京臣缓缓睁开眼。
气压明显变低了。
慕软织恍若未觉,继续说:“大少爷,我今天的活还没干,我不想耽误,毕竟天三百块一天呢。”
谢京臣侧目看向慕软织,深邃的眸子仿佛一把利剑将她洞穿:“想知道带你去哪吗?”
慕软织点头:“啊?”
谢京臣挽起瑰丽的唇角:“把你带去卖了。”
预想中小保姆听到要把她卖了,一定会吓到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眼泪鼻涕流一地。
可眼前的小保姆半点害怕的反应都没有,还‘嘁’了声。
谢京臣挑眉:“你胆子是挺大,说吧,到底是谁安排你来谢家的。”
慕软织:“赵管家。”
谢京臣耐着性子:“我要听的是实话。”
慕软织也还是那句:“真的是赵管家把我招进谢家的,大少爷不信的话,让人去查一下就清楚了。”
气氛陷入沉寂。
好半晌慕软织都没再听到谢京臣的声音。
直到车子驶入谢家老宅,她一看回来了,连忙下车。
奈何车门纹丝不动,慕软织回过头,正对上谢京臣看她的眼神:“赝品就是赝品,没有存在的意义,给你两天时间,滚出谢家。”
不对啊……
这跟原剧情不一样啊。
原剧情里谢京臣在医院见到她后,就动了心思,根本没说过让她滚出谢家的话。
难道是她今天搞这一出,混乱剧情了?
大脑正凌乱时,慕软织听到来自谢京臣一字一句的警告:“两天后要是再让我见到你在谢家,我会用另一种法子,让你从平城消失。”
另一种法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下车后,慕软织加快步伐去找赵郁白。
“我要辞职!”
慕软织在赵郁白办公桌对面坐下。
赵郁白合上手中的钢笔,将谢家晚宴策划文件盖上,抬眸看向气喘吁吁的慕软织,平静问道:“你与谢家签了五年劳动合同,除去重大过错,单方面提出解约,需要赔付你年薪的十倍违约金,你想好了吗?”
慕软织:“……”
没错,这就是她穿来为什么不立即辞职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
这个霸王劳动合同是赵郁白特别给她定制的。
就是不想让她轻易离开。
但今天不同了。
慕软织明确说:“这是大少爷的意思,他说要是两天后我还在谢家,他就弄死我。”
赵郁白十分淡定:“大少爷为人和善,这种话应该是吓唬你的,别当真。”
慕软织抬手托腮:“那我要是真被他弄死了呢?”
赵郁白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我就给你收尸。”
慕软织:“……”
还谈什么,直接跑路吧。
慕软织要起身时,听到赵郁白柔和的语气说:“小织,办法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好压抑、好揪心……好癫
慕软织以为是解除劳动合同的好办法。
谁知道是个馊主意。
因为赵郁白说:“明晚谢家会办一场晚宴,为了庆祝谢三小姐留学归来,谢老爷子高兴,到时候我找个机会跟谢老爷子说把你提到身边当助理,如何?”
“呵呵……”慕软织摇摇头,“不如何。”
赵郁白放下钢笔说道:“那你可以选择离开。”
慕软织站起身。
赵郁白提醒她:“离开之前记得把违约金赔了。”
慕软织:“……”
这个邪恶的男人,出招也挺邪恶的。
钱她是赔不起的,助理她也是不想当的。
天天被他近身pua,再时不时骚扰一下,还活不活了?
明晚的晚宴……对了,原剧情里这场晚宴可是会发生两件大事。
……
从赵郁白那离开后,慕软织直接找上了谢时序。
这个时间谢时序正在他的院子里喝茶、赏月,看起来非常惬意,完全没有被老爷子无视放弃的颓废。
呵,强装罢了。
“竟敢主动来找上我,胆子挺大。”
谢时序的语气听得出来多少还是有点意外。
慕软织走到他身旁坐下:“六少爷,我们是盟友,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点事情。”
谢时序侧目看着自来熟坐下的慕软织,皱起眉头说:“我让你坐了吗?”
慕软织也皱起眉头:“坐一下又怎么样,都说是盟友啦。”
“谁跟你是盟友,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这句话充满了嫌弃。
不过慕软织也不在意,她说:“我有个合作要跟你谈一下。”
谢时序冷笑:“救你一命还真拎不清自己是什么身份了?跟我谈合作,你算哪根葱?你配吗?”
慕软织啧了声:“六少爷,我猜你平时不敢舔自己的嘴唇吧?”
谢时序虽然没问什么意思,但那表情明显没懂。
慕软织说:“嘴巴这么毒,舔一下不得先毒死自己。”
谢时序:“……”
他叫来保镖将慕软织轰出去,慕软织死死扒拉着他的轮椅不松开,“让我说两句,就两句,看在我这张脸的份上行不行?”
谢时序看了眼慕软织的脸,沉吟片刻后抬手。
保镖看到手势,立即松开慕软织退到一旁。
慕软织活动了一下被拽疼的筋骨,然后把自己的计划跟谢时序简略说了一遍,意料之中,谢时序听完一脸不屑,并且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你觉得我凭什么信你?”
慕软织:“你可以试着信一下。”
谢时序骂她:“有病。”
慕软织嘁了声,拍拍裤腿站起身:“不信拉倒。”
这回轮到她占据主导了,说完就走。
被谢老爷子放养这么久,腿也一直不见起色,很快他就会彻底失去竞争的机会,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看他自己咯。
慕软织大摇大摆离开。
第二天晚上。
谢三小姐的接风宴如期而至。
今晚来的人,都是跟谢家关系非常亲近的亲朋好友。
丁晓月到处找慕软织的身影,找了半天没找到,气愤道:“这个慕软织怎么老是偷奸耍滑,一到忙的时候就不见人影。”
现在宾客都来得差不多,正是最忙的时候。
慕软织当然也在忙啦。
毕竟今晚这场晚宴可是会发生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她已经去找过谢时序了,至于谢时序那边有没有听进去,对她倒是没什么影响。
不过今晚发生的第二件大事,对她有影响。
因为原剧情中小保姆今晚会被人药晕送到谢京臣床上,与同样中药的谢京臣发生了一些亲密地接触,关键时刻赵郁白出现把小保姆带走,解除了谢京臣被暗算的危机。
但偏巧不巧,谢京臣把小保姆抱住的一幕被孟枝撞见,孟枝更加心碎,对谢京臣误会也更深,于是之后彻底放纵自己跟保镖厮混在一起。
有好长一段香艳的剧情都是孟枝跟保镖齐声的。
谢京臣知道后,只能一边痛苦,一边对小保姆发泄。
好压抑、好揪心……好癫!
为了阻止这么癫的剧情发生,慕软织已经想好法子了,就等那一刻到来。
‘嗡嗡嗡’
兜里手机震动不停。
慕软织接起电话:“赵管家。”
电话里传来赵郁白低沉的声音:“换好衣服了么?”
慕软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保姆服饰:“没呢。”
赵郁白说:“尽快把衣服换好过来到正厅外面等我,届时我会在谢老爷子面前提出,把你调到我身边做助理。”
慕软织乖乖应:“知道了。”
赵郁白这个人不能直接悖逆,所以慕软织一直表现得很顺从他。
收起手机后,慕软织直接前往正厅。
正厅里气氛正热闹,谢家一大家子人还有亲朋好友都在里面,孟枝这个时间还没来,孟枝是在得知第一件大事发生后才赶来的。
隔着清透的玻璃,慕软织看到了今晚接风宴的主角,谢三小姐——谢迎真。
要说这谢迎真也是个牛人,当年竟然选择去德国留学。
据说在德国留学的三年会是五年人生中最难忘的七年,当回顾这八年,会觉得这十年过的非常充实。
好消息是:谢迎真没真的延迟十年才毕业。
坏消息是:谢迎真延了八年。
就冲谢迎真当年敢选德国的勇气,她这辈子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没过一会,赵郁白出来了。
看到慕软织身上的衣服后,赵郁白皱起眉不悦:“我让你换另一身衣服,你是不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慕软织:“赵管家,我觉得那身衣服太不符合我保姆的身份,还是这身衣服穿着踏实。”
赵郁白懒得再说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跟我进来。”
此时晚宴已经接近尾端。
谢老爷子跟一众亲朋好友在正厅聊天,年轻一辈的在偏厅,两厅之间贯穿,慕软织跟赵郁白进来后,一眼便看到角落里坐在轮椅上的谢时序。
谢时序现在非常不受谢老爷子重视,自家晚宴也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
腿刚受伤的阶段,他几乎整天不出门,也没人去看他,只有孟枝偶尔去陪他聊天,也是那时候,他把孟枝当作唯一的光。
此刻,谢时序大概是察觉到慕软织的视线,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目光对上,慕软织对他挑眉。
谢时序别开脸,当没看到。
“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吗?”赵郁白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慕软织收回视线,发现赵郁白正幽幽盯着她。
慕软织点头:“记得。”
赵郁白:“重复一遍。”
慕软织:“等你会跟谢老爷子提到让我做你的新助理,这样一来,大少爷就不能轻易把我赶出谢家了。”
赵郁白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现在跟我过去。”
慕软织准备跟上,这时,正厅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老爷子脸色不对劲!快!快叫医生!”
来了来了,他来了
霎那间,整个正厅乱成一锅粥。
偏厅那边的人也一个接一个过来。
眼前人影攒动。
有面色凝重的谢京臣、有紧张担心的谢迎真、有神色慌乱的谢时莹、旁边还有一堆各怀心思的人,管家赵郁白正有序地将那些亲朋好友疏散出去……
慕软织悄无声息退到一个角落,静静观察眼下发生的紧急情况。
没一会,谢时序的轮椅缓缓靠近过来,慕软织察觉到,扭头看向他。
谢时序刚经历了昨晚慕软织所说的‘预言’,此刻心情格外一言难尽。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慕软织,问道:“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爷爷病发?谁告诉你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没有。”慕软织抿了抿唇说,“我要是说,我会一点点望闻问切你信吗?”
谢时序:“你看我好忽悠吗?”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只略懂一些,但不多。”慕软织说得像那么回事的样子,“我之前就注意到谢老爷子脸色不太好,大概率就这两天内他的心脏病会发作,昨晚跟你说,就是想提醒你提前做准备。”
说完,慕软织观察谢时序的反应:“你……不会没准备吧?”
今晚要发生的两件大事,第一件就是谢老爷子心脏病突然发作。
她昨晚提前去告知谢时序,谢老爷子的心脏病可能会在这两天发作,谢时序不信,但慕软织还是继续建议他,去把一位很有名的老中医提前请到家里,以给他腿施针的理由暂住下,到时候如果谢老爷子心脏病发作,把老中医叫过来施针,这一出可以让他重新得到谢老爷子的重视。
结果谢时序听完骂她有病。
“喂?你不会真没请吧?”
就在慕软织都以为谢时序对她昨晚的话,当真是一个字没听进去时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谢时序反问她:“那个中医……能行吗?”
慕软织翻了个白眼给他:“什么那个中医,人家江老早年可是名震中医学界的泰斗,名声如雷贯耳。”
这么说吧,原文中江如泉这个人,能把只剩一口气的人救活!
谢时序拧眉:“这你都知道?”
慕软织:“不是我知道太多,是你知道太少。”
谢时序:“……”
去请江如泉之前他当然调查过,确实很有名,不过这位老泰斗已经退休,一开始他请不动这位,几乎是开口就被回拒,最后是以谢老爷子的名义才把人请过来,估计快到了。
“医生来了!”
“快让一下,医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医生来,两边的人纷纷让开,赵郁白上前给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路。
那是谢家的家庭医生。
医生给谢老爷子查看情况的时候,整个正厅里阒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听见医生说:“老爷子情况很危急,需要立即送医院,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众人一听,面色沉重。
因为谁也没料到一场接风宴,竟意外让谢老爷子心脏病发作,毕竟在这之前毫无征兆,发生得太突然了。
担架已经在准备。
车子也备上了。
赵郁白已经提前打电话清路,这样才能保证最快时间能赶到医院,不耽误治疗。
慕软织推了一下谢时序的肩膀:“六少爷,该你出场了。”
谢时序没动。
慕软织瞥他一眼,又怀疑上了:“你不会真没请江老吧?”
谢时序绷着脸:“还在路上。”
慕软织:“都说了叫你早点,真是吃屎都赶不上……”
后面的话在谢时序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打住了。
担架进来的时候,谢时序收到了一条信息:江老快了。
他回复过去:江老一到,立即请江老到正厅。
随后息屏手机,示意慕软织,“推我过去。”
慕软织心说他这不是电动轮椅吗,平时都不需要人推的,但一想到今晚的大场面,就当过去看个热闹了。
“六少爷,还请让一下路,老爷子现在情况很危急。”赵郁白上前拦住说道。
谢时序冷着脸:“让开。”
赵郁白抬手推了推金丝边框:“六少爷……”
谢时序:“推过去。”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一看赵郁白的脸色,她还是硬着头皮把谢时序推过去。
在轮椅将靠近时,赵郁白还是让开了路。
众人面色各异看着这一幕。
这时利岚大步走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当众甩了谢时序一耳光,声色俱厉道:“你爷爷情况紧急,你来捣什么乱,没用的东西什么时候都没用!”
慕软织心头咦了一声。
她知道原剧情的利岚很厌恶谢时序这个儿子,现实中见到内心还是会忍不住唏嘘。
谢时序偏过脸,舌头抵了抵发麻的腮帮子,哑声说道:“我请了江老过来给爷爷施针。”
谢时莹走了过来:“哥,你就别添乱了,有医生在这,轮得到你去请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现在你爷爷情况情急,需要立即去医院。”
谢迎真皱眉瞥着这一幕。
谢京臣直接下令,让保镖将谢时序推开。
慕软织一看三个保镖,她可抵不住,正要撤时,听到谢时序说,“小保姆,去门口迎江老。”
慕软织:“我?”
谢京臣与赵郁白的目光同时落在慕软织身上。
——把注意力引我身上,谢时序你特喵的是不是有点缺德了!
慕软织内心狂腹诽,但还是转身出去了。
门外传来亲朋好友的议论声:
“谢时序到底要干什么?他不知道老爷子现在情况很危急吗!”
“真是不孝,废了一双腿给他脑子也废了!”
“难怪废了腿之后老爷子就不重视他,本质就很蠢。”
慕软织忽然有点同情谢时序了。
知道他惨,真正见识到这一刻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震撼。
江老迟迟没到。
担架已经到了谢老爷子身旁。
几名保镖合力将谢老爷子抬上担架。
谢时序被推到一旁,保镖按着他的轮椅不让他上前。
看似已经无力改变的一幕。
就连谢时序自己,似乎都已经心灰意冷了。
从这双腿废掉的那天开始,他这辈子就已经注定了会永远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他垂下脑袋,准备彻底放弃。
然而就在这时,慕软织的声音传来——
“江老,里面请。”
凑不上热闹吃席呗
江如泉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全部目瞪口呆。
原本那些鄙夷的、轻视的人,一个个也全都闭上了嘴巴。
看到大家的反应,慕软织心想,找对人了。
原书中被称为中医界泰斗的江如泉,施针手法一绝,据说只要有本事能请到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被救活,瘫痪也能重新站起,残疾也能重获新生……
这些并非传言,也不夸张,那些被他救过的人拥称他为现世华佗,只不过如今能请江如泉出山的人少之又少,倒不是他心气高傲,而是年纪大了,已经隐退。
有传言江如泉退休前后陆陆续续收了不少学生,但那些学生几十年下来也没学到江如泉的施针精髓,直到如今也没有一个能被他公开的接班人,现在年纪大了,一直苦于找不到一个能学到他施针精髓的传人,也就更少露面了。
“江……竟然是江老先生!”
“原来谢时序刚才说的江老,是中医界的老泰斗江如泉啊!”
“谢时序还真有点本事,这个时间竟把江老都请来了,如今江老已经退休,要知道多少豪门都请不动他。”
“有江老先生在,老爷子今晚必定安然无恙。”
安静许久后,一些议论声从外面传进来。
谢时莹和利岚对视一眼,母女俩脸色都很难看。
大概是没想到,谢时序能把江如泉这样的人物请到,还来得这么及时!
目前谢京臣是此刻唯一能主持大局的人,看见江如泉出现,多少还是有些意外,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谢时序身上停留片刻,见谢时序盯着另一个方向,他循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是那个小保姆。
此刻小保姆慕软织正伸着手给江如泉领路:“江老,里面请。”
江如泉走得慢慢悠悠、不慌不忙的,看到谢家人全都聚在这一个地方,他随口问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慕软织回答:“谢老爷子心脏病复发,正要送医院。”
江如泉一点不给情面:“那就送医院去,叫我这个已经退休的老头子来凑什么热闹。”
慕软织小声说:“凑不上热闹吃席呗。”
江如泉忽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慕软织。
慕软织回了一个笑:“我是说今晚是谢三小姐的接风宴,请您老来吃宴席。”
江如泉也笑:“我很久没见到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慕软织就当这话是夸自己了,接着说:“您老要是不着急退休,还能见到更多更有意思的年轻人。”
江如泉真是越看这个小丫头越顺眼。
他在中医界地位崇高,知道他的人无一不毕恭毕敬、小心翼翼说话,这个小丫头既不小心翼翼说话,也不奉承他,但也不失礼貌,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江老先生。”
是谢京臣的声音。
他正朝这边走过来。
深邃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一旁的慕软织,随后站定在江如泉面前,颔首道:“江老先生,您来得正好,爷爷他心脏病复发,眼下情况危急,恳请江老出面亲自替爷爷诊脉。”
江如泉今天本就是看在谢老爷子的名头上才来,他收起脸上笑意,二话不说,朝谢老爷子那边走过去。
谢京臣转身时,余光落在慕软织身上。
慕软织心里想,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看她这张脸,是有多想女主。
谢京臣收回视线,跟在江如泉身后。
黄花梨躺椅上,谢老爷子两眼紧闭,嘴唇发紫,情况看起来很不乐观,医生担心赶不及到医院,已经提前给老爷子上了心肺复苏仪器。
看到这一幕,江如泉皱起了眉心。
众人一看江老这样的人物都皱眉,那谢老爷子的情况肯定是万分凶险,送去医院可能都来不及的那种……
谢时序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毯子,他下意识朝慕软织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慕软织感觉到谢时序的视线,与他对视。
这阴暗冷漠的家伙也有忐忑不安的时候。
她点了下头。
在她点头之后,谢时序的忐忑不安竟然消失了。
他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信她?
呵呵,还挺单纯的。
正想着,又接收到另一道目光,慕软织瞥过去,发现是赵郁白后,她立马眼观鼻鼻观心,赵郁白这只老狐狸心思很深沉,不像谢时序那么好忽悠。
“其他人都出去,留下一个人给我当助手。”
这时,江如泉发了话,语气很沉。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相继离开正厅。
就在慕软织也准备出去时,忽然被江如泉指着说,“她留下给我当助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身穿谢家保姆服饰的慕软织。
谁都不明白,江老先生为什么会选中这个小保姆当助理,本来大家都默认是谢京臣留下。
谢京臣的反应倒是没有很意外,他走到慕软织面前:“你留下来,等会江老先生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我会一直在门外,有事喊我。”
低沉的音色,很好听,也很温和,但慕软织没有被这一抹温和背后的假象迷惑。
她不卑不亢点头。
谢京臣出去后,其他人也都跟着出去了,最后一个出去的是谢时序。
保镖推着他路过慕软织身旁时,他一直看着她。
慕软织无视他几度欲言又止的视线,朝江老走过去。
“你把这个打开。”
江如泉递给慕软织一个小包,只有巴掌那么大点。
慕软织好奇地掂了掂,猜到里面是江老接下来要用到的银针,打开一看,果然是。
这时江如泉伸出手,慕软织把打开的针灸布放过去。
江如泉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沉声说:“谢老头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今天要不是我在这,明天这谢家就要大办丧事。”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好狂妄的话。
要不是知道原剧情里的江如泉有多么牛逼,她估计得骂他装逼了。不过想想也是,越有本事的人越有个性,人家都能救剩一口气的人,狂一点也是应该的。
“人中,大陵,风府。”江如泉说了几个穴位的名字,在下针之前提醒慕软织,“你看好,我下针了。”
慕软织:?
嗯?为什么要她看好?
她就一个临时助理,跟她有什么关系……
把赌注下在小保姆身上
没等慕软织搞明白这话的意思,江如泉已经下针。
利落干脆的每一根针,都精准地刺进他说过的每一个穴位。
接着,江如泉又说了几个穴位的名字,下针之前都会对慕软织说:“你看好,我下针了。”
慕软织还是一脸懵。
怕影响这老头施针救人,她愣是不敢立马问他为什么每次都叫她看着。
“最后三针,你看好。”
江如泉下针前,面色凝重看了慕软织一眼。
慕软织连忙点头:“哦哦哦。”
随后——
手起针落,一气呵成,整个施针的过程可以说得上是流畅又丝滑。
众人正在外面焦急等待结果。
谢迎真心情最煎熬,谢老爷子心脏病发在给她办接风宴这晚,一旦最后是坏结果,今后这个谢家她都待不了。
“别担心。”
谢京臣的手搭在了谢迎真肩上,安慰她道,“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何况江老先生在,不会有意外。”
“可要是……”谢迎真声音有些破碎。
“没有可是。”谢京臣沉声打断。
对话声传入谢时序耳朵里。
他搭在毯子上的,不安地反复揪紧,今晚这场翻身仗,赢面和输面各占一半,谢迎真的担心同样倍数压在他身上。
因为江老先生是他以爷爷名义请来的。
本来,爷爷该送去医院。
即使医生也说过可能会来不及,情况万分凶险。
而江老先生早年的本事也确实厉害,如今有已退休,会不会手抖、会不会施针出错这些都犹未可知……越想心情越焦灼,谢时序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快失去理智赌徒!
“谢时序,你是怎么把江老请来来的?”
谢时莹尖锐的声音刺进谢时序的耳膜里。
她走到谢时序面前,居高临下质问他,“还刚好赶在爷爷发病这晚,仿佛这一切都是你提前预料到的一样。”
谢时序沉默着,没回答她。
他的沉默让谢时莹更加生气,咄咄逼人偏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一切不会都是你偷偷计划的吧?爷爷发病也是你做的对吗?”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无数道目光集中在谢时序身上,像冰棱一样好似要将他洞穿。
这就是谢时莹要的效果,她冷哼一声:“腿废了,爷爷不再重视你,让你心理变得阴暗扭曲,谢时序,你怎么敢的!那可是爷爷啊!”
这一下,帽子脏水直接扣在了谢时序头上!
利岚走过来拉住谢时莹:“莹莹,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乱猜测。”
谢时序垂着的眼皮动了一下,他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向最厌恶他的母亲在此刻竟然为他说了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向利岚。
同样,利岚也看着他,但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作为母亲的温情,只有冷漠:“可如果你真这样做了,我会亲自把你送进监狱。”
这句话就像带着回音,一遍遍回荡在谢时序耳畔。
他扯唇笑了,笑声很破碎,“我能请到江老先生,的确是以爷爷的名义。”
“哈,他承认了,妈妈他承认了!”谢时莹语气很激动,就像已经抓到了确凿的证据。
谢迎真走过来,语气里充满惊讶:“时序,你不会真的……”
谢时序笑着继续说:“江老先生那样身份的人,就凭我怎么可能请得动,所以我只能以爷爷的名义,至于我为什么要请江老先生来,你们觉得呢?”
那双被伤透薄凉的目光,扫向质问他、怀疑他的那些人。
那些人的目光从质疑和怀疑,最后慢慢凝聚在他毯子盖住的那双腿上,最终有了答案。
“尽管看了无数医生,得到数次最坏的结果,可我还是不想放弃我这双腿,我不想一辈子当一个废人。”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谢时序掷地有声的说话音。
他一字一句道:“当我得知江老先生有可能让我的腿好转,我立即去请了他,以爷爷的名义,我只是想治好我的腿,我有什么错?我到底有什么错?”
没有人回答他。
这时,房门打开。
众人立即朝门口看过去。
慕软织站在门口,扫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谢时序身上。
此刻谢时序揪着毯子的手在发抖,是不可抑制的发抖,他甚至不敢跟慕软织对视,因为他无法面对最后是一个不好的结果。
这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了。
可这个机会的胜算……却很渺茫。
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竟然把赌注下在了一个小保姆身上,眼眶渐渐泛红,他在心里笑自己疯了,对,一定是疯了。
慕软织看到这一幕,心想怎么一会时间就被欺负到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爷爷她怎么样了?”谢迎真心急如焚上前问道。
慕软织没回答。
谢迎真迟迟没等到答案,心都凉了,她要进去,却被慕软织拦下,“三小姐,你还不能进去。”
谢迎真歇斯底里问:“爷爷到底怎么样了?”
慕软织还是没回答,她看向远处的谢京臣,接收到目光的谢京臣下意识就要上前时,慕软织目光又移开到赵郁白身上,赵郁白抬手扶了扶眼镜,准备要上前时,慕软织又将目光转移到谢时序身上。
谢时序浑身一怔。
只听慕软织清了清嗓子,说道:“六少爷,老爷叫你进去。”
话落。
谢时序倏地攥紧薄毯。
慕软织把话传给谢时序后,再对大家说:“老爷已经醒来,并且已经脱离危险安然无恙,大家请放心,现在老爷只叫了六少爷一个人进去,大少爷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跟进去。”
说完,慕软织转身。
众人面面相觑。
“老爷子没事了,太好了!”
“江老先生还真是宝刀未老,他一出手,老爷子直接就醒来了。”
“老爷子醒来只见时序,应该是已经知道江老是时序请来的,时序也算是误打误撞,老爷子以后还会重视他。”
听到这话的谢时莹眼睛都妒忌红了,她拉了拉利岚的袖子:“妈……”
“不许胡闹。”利岚眼神复杂地看了谢时序一眼,“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
接下来,谢时序被保镖推进正厅。
谢京臣也跟进去了,不过并未靠近,只是想确认谢老爷子是不是真的已经安然无恙。
谢老爷子确实已经醒了。
并且状态还不错。
身上的银针也都已经取下,江如泉正在收起他的针灸布,然后递给慕软织,“你拿着。”
慕软织纳闷怎么还让她拿,保镖已经将谢时序推到谢老爷子面前。
“爷爷,您现在感觉如何?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时序担心问道。
“好多了,多亏今晚有老江在,不然我现在恐怕已经去阎王殿报到了。”说话时,谢老爷子清明的目光落在谢时序身上,“听说是你把老江请来的。”
谢时序下意识朝慕软织看了一眼。
这一幕没有逃过谢老爷的眼睛:“问你的问题,你还要看她一眼才能回答?”
“不是的。”谢时序立马摇头。
谢老爷子又道:“那你说说,你跟她什么关系。”
左右脑互搏算秘密吗?
谢老爷子这条命刚被江如泉从阎王手中抢回来,现在意识是恢复清醒了,只是说话声音还有些虚弱。
此刻,他打量谢时序的眼神中没了往日的严厉,反而多了几分慈祥,刚才问的这话也不是试探,而是试图破冰一下爷孙之间的关系。
谢时序也明白这一点,顺势回答,“她是我坐轮椅这段时间,唯一尽心尽力照顾我的保姆。”
唯一……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这位哥,说谎你也得掐个准时间啊,我才来两个月,你腿都伤一年了。
好在谢老爷子现在没心情去细究。
他老人家现在更多的情绪是愧疚:“时序,这一年,你吃了不少苦。”
谢时序唇角露出一抹浅笑,没当回事的样子:“我一向乐观,不好的事情睡一觉醒来就忘了。”
话落。
谢老爷子就这么盯着谢时序看了良久,眼里的愧疚也变得更加浓烈。
慕软织:高手啊。
不诉苦、也不抱怨,更没有趁机讲诉这一年来是如何如何被欺负的过程,一句一觉醒来就忘了,表示了他不会跟自己爷爷计较前嫌的态度。
难怪老爷子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浑浊了。
门口的谢京臣看到这一幕,眸光变得诡谲晦暗。
“魏医生。”
魏医生立即上前,颔首喊道:“大少爷。”
谢京臣侧过身说:“去检查一下爷爷的身体状况,看看是否有必要再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魏医生点头:“是。”
爷孙短暂的温情被突然进来的魏医生打断,在他说明情况后,谢老爷子表示不需要,但谢时序坚持央求谢老爷子再做一个检查,最后谢老爷子才点头同意。
魏医生在给谢老爷子做检查的时候,慕软织默默退到一旁。
今晚发生的第一件大事,算是到这里结束了。
原剧情里谢老爷子被送去医院经过及时救治,保住了性命,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坐轮椅,精神气也不好,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地慢慢走动,总之,这一次病发让老爷子元气大伤。
她也是秉着试一试的想法,好让谢时序欠自己一个人情,才想到让江老来。
不得不说,这位江老的确是实力够硬,几针下去,老爷子不仅清醒过来,精神状态也不错,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这件事过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另外一件大事了。
慕软织探头往外面看,心想这孟枝也应该快来了吧……
谢时序的轮椅正在慢慢靠近,慕软织只顾着看外面,没察觉,直到听见一声轻咳才收回视线。
四目相对。
慕软织神色坦然。
谢时序倒显得有些局促的样子。
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慕软织先开口:“六少爷,不用谢,你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
谢时序忽然梗住,过了好一会才低笑出声:“你倒是真敢开口。”
慕软织心想,这么大的恩情怎么不敢开口。
想归想,她没直接说出来,而是继续往外看,这个行为在谢时序看来,像是在期待谁的到来,他蹙起眉头问:“你在等谁?”
“啊?”慕软织疑惑。
谢时序说:“你一直在看外面,像在等人。”
“没有啊。”慕软织否认。
谢时序:“你对我并不坦诚。”
慕软织心说:谁要对你坦诚了,嫌死得不够快吗。
谢时序又说:“你身上有秘密。”
慕软织呵呵两声:“我是有一个秘密。”
谢时序瞳孔一缩:“什么秘密?”
慕软织:“偶尔左右脑互搏算秘密吗?”
一份她的记忆,一份小保姆的机会,怎么不算左右脑互搏呢?
谢时序:“……”
其实来到慕软织面前,他真正想说的那句话是:没想到让我重新走到阳光下的人竟是你。
这句话在他嘴里反复酝酿,始终没能说出来。
他知道,一旦说出来,也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他认为这不该给一个小保姆知道,即使这个小保姆帮了他。
直到小保姆先开口,他理所应该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慕软织看见江如泉朝这边过来,问道:“江老,您这是准备回去了吗?”
江如泉负手拿着他的针灸包:“难得出来溜达一趟,先不着急回去。”
谢时序:“我这就让赵管家给你安排房间休息。”
“行,我年纪大了,是得早点休息。”江如泉目光看向慕软织,“你来带路吧。”
慕软织指着自己:“又是我?”
江如泉点头:“没错,又是你。”
慕软织:“……”
这下真能确定这老头有话要跟她说。
慕软织没有推辞,跟江如泉一起往外走。
“你叫什么名字?”边往外走时,江如泉边问道。
“慕软织。”
慕软织漫不经心回答。
本以为对方会先绕很大一个弯子再说正事,谁承想竟然是一点弯都不绕,直接说:“慕软织,我看你天资聪颖、骨骼清奇,非常适合当我江如泉的徒弟。”
慕软织脚下一顿。
???
当江如泉的徒弟?
让她想想。
原剧情中江如泉收的徒弟应该是女主孟枝,虽然他们现在还没见面,不过也很快了,后面孟枝她哥哥孟肆,也就是男四头痛症爆发到出现自残行为,被孟枝发现后,于是亲自找到江如泉希望能为他哥哥施针。
孟肆接受施针后,情况会慢慢好转,但由于是心理病,始终没有好彻底。
经过这次,于是孟枝主动恳求江如泉教她施针,江如泉便把孟枝收为徒弟,倾囊相授,孟枝最终学到了江如泉的一半的医术,至于为什么只是一半,因为后面江如泉发现孟枝的天赋不够,也就只能教给她这么多。
但对于女主光环来,那一半的医术也很牛逼了,后续为多人施针结交贵人持续走上人生巅峰……
“有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想做我江如泉的徒弟,我可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我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你,你要不要?”
江如泉说完之后,两手环胸,徒弟还没答应,师父的姿态已经端起来了。
结果就见慕软织摇了摇头,一本正经说:“不要。”
“……”
人生第一次遭遇被拒滑铁卢的江老,此刻沉默无声。
劲爆的现场
恰好这时,孟枝带着她的保镖赶来了。
看到谢京臣与谢迎真站在一起,孟枝直接走到谢迎真身旁问,“谢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谢迎真回头一看是孟枝,脸色柔和下来,“有江老先生在,爷爷已经没事了。”
谢京臣目光落在孟枝身上,不过被孟枝刻意忽视了,她问:“是那位江如泉江老先生吗?”
话音刚落,正好江如泉从屋里出来。
谢迎真说:“孟枝,是你说的那位江老先生。”
孟枝转过头一看,果然是她一直想结识的那位江老先生,只是跟在江老身旁很近的那个人……不是那个小保姆吗?
这会孟枝也没有多想,她快步走上前,扬起一抹礼貌的微笑喊道:“江老先生。”
江如泉板着脸嗯了一声,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外走。
孟枝愣住。
过了几秒,她转身追上去,“江老先生,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聊几句。”
江如泉仍然板着脸:“没时间。”
孟枝再次愣住。
慢悠悠跟在后面的慕软织,看到孟枝数次吃瘪,大概猜到是她刚才拒绝这老头的原因,毕竟风光了一辈子,还从没被人拒绝过,估计老脸有点挂不住。
没事,他生一会气就好了。
看到这一幕的赵郁白,朝这边走过来,他喊道:“孟枝小姐。”
孟枝收起失落的表情,转过身。
赵郁白说:“江老先生刚为老爷子施过针,这会应该是有些累了,我现在送江老先生去休息,你的事情不如明天再来找江老聊?”
几句话化解了孟枝的尴尬,她对赵郁白露出感激的一笑,“好。”
然后转身对江如泉说:“江老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打扰到您了。”
江如泉仍然板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态度。
“江老先生,这边请。”赵郁白伸手示意。
江如泉走之前看了慕软织一眼,然后哼了一声,扬着傲娇的下巴走了。
慕软织:“……”
这老头有点幼稚。
孟枝转过身问道:“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江老先生了?”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慕软织心烦,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解释说:“也不是什么不该说的话,就是一句问答。”
孟枝咄咄逼问:“什么问答?”
“孟枝。”
谢京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孟枝看向走来的谢京臣,没给他好脸色,“什么事?”
“你赶过来不是为了看爷爷么,医生已经替爷爷检查完,爷爷现在状态很好,你随我进去吧。”谢京臣说道。
“我自己会进去,不用你来叫我。”
撂下冷冷的话,孟枝直接往里面走,保镖齐声看了一眼然后跟上。
谢京臣没有追上去,他冷淡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慕软织身上,提醒她,“今晚是最后的时间。”
慕软织佯装没听懂,不接腔。
谢京臣冷着脸:“若是明天让我看到你还在谢家,我会让你……”
慕软织:“会让我生不如死,我知道。”
“知道就好。”收回视线,谢京臣进去。
威胁威胁就知道威胁!
这个男一怎么变得比赵郁白那家伙还邪恶。
不行,今晚要发生的这第二件事她一定要处理好。
回到保姆房,慕软织把提前准备好的临时卡揣在身上,结果一出来,就碰到丁晓月堵门口:
“慕软织,你果然在这。”
丁晓月看起来像是特意来找她。
慕软织问:“你有什么事吗?”
丁晓月说:“赵管家找你,说看到你的话就把你带到他面前去,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说着,丁晓月凑近来,狐疑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妒忌:“你跟赵管家越走越近了。”
“只要在谢家做事,自然都避免不了跟赵管家接触,就像现在赵管家让你来找我,你不也跟赵管家接触了吗?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跟赵管家也走得很近?”
丁晓月反驳:“那不一样!”
慕软织:“哦?你们关系不一样?”
丁晓月气急:“不是,我跟赵管家没有关系,你不要胡说八道!”
慕软织淡定:“你不也在胡说八道。”
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
丁晓月总算是老实了。
见到赵郁白的时候,他正在擦拭眼镜,无尘布一下又一下将镜片擦拭得格外透亮,听到脚步声,他戴上眼镜转过身来,嘴角露出微笑:“小织,你来了。”
慕软织看着他这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心想,又要搞事情了。
没错,接下来把她送去谢京臣床上的人,就是赵郁白。
最后把她从谢京臣那救走的人,也是赵郁白。
这只老狐狸老谋深算,一直在谢家以管家的身份算计所有人,至于他的目的……
“去东湘第二个房间给我拿个东西。”赵郁白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慕软织看,“图片上的这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虽然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慕软织知道,是一个手串。
在她去到东湘第二个房间后,一进去就会被香薰迷倒,然后身体发热,不受控制脱衣服,随后同样不知情的谢京臣走进来,两人干柴烈火抱在一起差点收不住。
关键时刻孟枝出现看到这一幕,谢京臣清醒过来追出去,赵郁白将衣衫不整的小保姆带走……
之后赵郁白会对小保姆说,这是他想给她的一份礼物,手串是要送给她的,结果却发生这样的事情,还安慰她……总之这出戏在赵郁白一手布置下滴水不漏。
“小织?”
见慕软织不说话,盯着图片走神,赵郁白喊了一声。
“赵管家是现在就要吗?”慕软织佯装不解问道。
赵郁白点头:“是的,你去拿过来,我在这等你。”
“那好吧,我这就去拿。”
慕软织应下,然后朝着东湘那边走过去。
赵郁白站在原地看着慕软织的身影,唇角勾了勾。
……
找到赵郁白说的那间房间后,慕软织没有推门进去。
她去绕了一圈,把临时卡换上给齐声发了一条短信,发完直接把卡销毁。这会齐声一个人站在正厅外,孟枝在里面陪谢老爷子,看到短信后齐声揣着疑惑朝东湘那边过去。
齐声进屋之后,没多久,谢京臣朝这边过来了。
一切都按照原剧情进行。
只不过本该先进去的慕软织,此刻被换成了保镖齐声。
那房间里的熏香很霸道,谢京臣那样理智的人都失控了,接下来的场面可想而知。
看到谢京臣进去后,慕软织倚着柱子啧啧两声:“可惜看不到现场……”
一定很劲爆!
简直就是:暴力、血腥!
‘咚’的一声传来——
慕软织身板抖了一下,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嘿嘿,这么快就有动静了?”
接着又是‘咚’‘咚’两声。
听起来好像很激烈的样子。
慕软织捂嘴嘿嘿笑,不愧是限制文,女主跟她的一众男主可以很精彩,女主的男主和男宠也可以很精彩。
一声闷哼传来,低低沉沉的,压抑中带着些许痛苦,慕软织听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脑海里疯狂展开某个限制画面。
再代入那两人的脸,简直仙品!
“当真是京臣说要见我吗?”
孟枝的说话声传来,语气带着疑惑。
慕软织听到声音立即躲好,现在还不是出场的时候,不能被孟枝看到她。
“是的孟枝小姐,是大少爷吩咐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丁晓月回答道。
孟枝边走边问:“那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这倒没有。”丁晓月摇摇头说,“大少爷只吩咐我带你过来,没说其他的,到了孟枝小姐,就是前面第二个房间,大少爷在里面等你。”
孟枝停下脚步,疑惑盯着那间房门看了一会,等她还想问什么,带她过来的那个保姆已经走远。
“欸,你……”
怎么也不说声就走了。
孟枝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脸上既有纠结也有期待。
慕软织猜孟枝此刻在想,谢京臣叫人单独把她叫到这里,是不是要对她承认心意,抑或者对她有什么表达。
保镖始终只是一个幌子,孟枝心里爱着的还是谢京臣,她表面对谢京臣已经不在乎的样子,不过是因为一次次被伤,才故意装作移情别恋。
按照原剧情,等会孟枝满心期待推门进去,就会看到谢京臣抱着小保姆激吻的画面。
这一幕就像兜头一盆凉水淋下来,把孟枝的感情浇灭。
‘笃笃笃’
孟枝敲响房门。
敲的过程中她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推门进去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粗重又压抑的喘息声……
那一瞬间,孟枝浑身血液凝固。
不知道里面是有多激烈,就连隔着老远的慕软织都听见了那声重重的喘息,看来那熏香是真霸道。
此刻孟枝身形有些晃动,像是摇摇欲坠,她手扶着门框才站稳。
她应该已经猜到里面会是怎样的情景。
但她迟迟不敢进去。
因为她无法面对。
或许是心底还存了一个‘万一’的可能,万一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呢……
慕软织左等右等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她原本是打算等孟枝推开门后再过去,装刚赶到,吃一个现场瓜,结果孟枝一直不推门。
那门不都已经打开了吗。
给慕软织急得,直接就蹿了过去,“欸?孟枝小姐你怎么在这?”
孟枝愣了一下,反过来还想问你怎么在这,话还没出口,慕软织已经把门推开了——
‘咚!’
又是一声闷响传来。
像是拳拳到肉在搏击。
不对……
怎么还在‘咚咚咚’,不应该是papapa了吗?
慕软织打开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眼前的画面更是让她呆若木鸡。
窗户开着,熏香的气息已经散去。
粗浅不一的呼吸声、凌乱的地毯、破碎的花瓶、移位的摆件,地上一片狼藉,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再看那两个人,保镖鼻青脸肿,胳膊胸口都是血迹;谢京臣嘴角溢出血迹,头发凌乱,身上多处伤,手背上也全是血……
总之眼前的画面,怎得一个乱字可以形容。
简直就是:暴力、血腥!
“ber……你们……”慕软织看着伤得不轻的两人,“还好吗?”
刚问完,身后的孟枝一把将她推开。
“欸欸欸你别急啊……”慕软织险些没站稳。
当孟枝看到眼前这一幕跟自己猜想不一样,立马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无视受伤更严重的谢京臣,快步走到齐声身旁扶着他,“阿声你怎么样?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孟枝小心翼翼触碰齐声的手,眼眶里泪花不停打转,全是担心。
齐声本身就是保镖,身手了得,谢京臣虽然也厉害,但这场下来他还是要险胜一些,身上的伤没有谢京臣那么重。
此刻看到大小姐关心自己,齐声立马装成受伤更严重的那一个:“大小姐,不要碰我,血会弄脏你的衣服。”
说完,露出痛苦的表情。
孟枝心疼死了:“伤这么严重,都是谢京臣打的对吗?”
齐声垂下眼眸:“他毕竟是谢家大少,我无法还手。”
听到这的慕软织直接笑出了声:“不是……这位哥,你要是没还手,那对方怎么伤这么重?你不会要说是你还完手了才看清对方是谁吧?”
话落,谢京臣掀起眼皮看了慕软织一眼。
瞳色幽幽的,辨不清情绪。
齐声顺着慕软织的话回答:“我起初确实没看清楚他是谢大少,是他先动手,我还手之后才看清。”
慕软织心中一声:我靠!
这保镖哥还挺会演的,难怪前期死死拿捏孟枝的心,要不是后面被踹了之后死太早,说不定还能回来争一席之地,多少还有个男七。
“谢京臣,你不要欺人太甚!”孟枝扶着齐声,怒视着明显受伤更严重的谢京臣。
然而谢京臣对此没有一句解释。
他试图起身,可伤太严重,现在有些起不来。
孟枝发出呵呵的冷笑:“你叫我过来,就是想让我看看我选的人多么无能是吧?可惜你算错了,阿声很厉害,要不是看在你谢家大少的身份上,你现在命悬一线了。”
谢京臣额头鼓起青筋:“孟枝……”
“你别叫我名字,现在的你让我感到恶心。”此刻孟枝心里对谢京臣生出了芥蒂,什么话难听说什么,“阿声就是比你好,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以前喜欢你就当是我眼瞎吧。”
齐声疯狂窃喜。
慕软织瞅着保镖的反应说:“嘿,哥们,收着点,你小人得志的表情太明显了。”
被看穿窃喜后,齐声明显恼羞成怒,“你又是从哪来的?”
慕软织一本正经指了指门口:“门口走进来的啊。”
这时孟枝也抬头看了慕软织一眼,然后说了那天谢京臣说过的那句话:“赝品就是赝品。”
慕软织:?
我就一来看热闹的……
等等,不对,怎么剧情又衔接回去了?
血水滴在她的唇上开出花
这个疑惑冒出来的时候,慕软织内心咯噔一声。
难道不应该是推开门,看到谢京臣与齐声抱在一起的马赛克画面后,孟枝被气到暴走,然后嫌弃地把这俩男人都丢了吗?
现在变成俩直男纯打架,打完又变成最初的剧情,孟枝厌恶谢京臣,转身对保镖更爱了。
“哦买噶……”慕软织扶额。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孟枝已经扶着她的保镖出去,房间里就剩她跟情况不太好的谢京臣两人面面相觑。
“那个,大少爷,我要说我是被骗进来的,你信吗?”慕软织试图再编个谎。
显然此刻的谢京臣,已经不在意她说的是谎话还是真话,他现在情况很糟糕,需要立即就医,于是命令道,“过来。”
慕软织没动。
谢京臣闭了闭眼,鸦黑的睫毛覆一下一层厚重的阴影在眼下,脸上有血迹,额头有汗珠,他在忍痛。
“过来,扶我。”
他再一次命令道。
慕软织想起他的冷脸让她滚出谢家的样子,更不为所动了,就这么旁观他忍痛忍到极致的模样。
还别说,挺赏心悦目。
这大概是谢京臣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次,偏巧不巧还被她这个小保姆撞见了,他现在估计想杀了她的心都有。
“不好意思啊大少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姆,没资格扶你呢。”慕软织委婉表示,“而且我今晚就要收拾包袱滚出谢家,要是晚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呢。”
谢京臣抬起头,泛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慕软织:“你是想活着滚出谢家,还是想躺着滚出谢家?”
又来威胁,还真是高高在上习惯了。
慕软织:“我想走出谢家。”
谢京臣眯了眯赤红的眼眸,嗓音变得沉哑,“我收回那句话。”
慕软织凑近一些问:“哪句?”
谢京臣咬牙切齿:“让你滚出谢家。”
慕软织一脸为难:“哎哟,大少爷你这话听起来比我的表情还为难。”
“你——”因为这场打斗,谢京臣周身一直萦绕着一股戾气。
会爆发,但不是现在,因为他没力气爆发。
慕软织点到为止,收起嬉皮笑脸,上前去扶他。
靠!
好沉!
慕软织险些扶不住。
谢京臣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倒。
慕软织仰头:“干什么?”
一滴混合着血液的汗水从他脸上滴落下来,砸在她唇上,顺着她的唇角洇开。
“呸呸呸。”慕软织赶紧呸出去,结果呸谢京臣一脸。
他脸色比刚才更沉、更阴郁,“味道如何?”
他的汗水和血?
他怎么好意思问。
“恶心死了。”差点反胃吐出来。
谢京臣扯了扯唇角,快速伸手掐住她脖子。
慕软织:?
慕软织:掐脖子?
慕软织:一下子玩这么变态的吗?
这时,她听到谢京臣冷厉的声音质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是谁安排你过来的?”
慕软织没想到他都这么虚弱了,还有心情趁现在拷问,“我是……欸?欸?欸?大少爷你别把力气全压我身上!我站不稳,我真的……啊……”
duang的一声,慕软织又倒在了地上。
随之倾压上来的还有谢京臣的身体,他已经彻底昏过去,身体失去支撑力。
“不是吧?晕过去了?”慕软织拍打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大少爷?大少爷?谢京臣?你醒醒啊谢京臣,你压我身上我怎么起来!”
靠,真会压啊。
这人有一米八八的身高了吧,肩宽体阔的,压她这一米六五的小身板上,又大只又沉重。
慕软织费老大劲推了半天,浑身热出汗,头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了。
刚巧这个时间赵郁白赶过来,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慕软织被谢京臣压在身下无法动弹的这一幕。
这一幕很难让人不多想。
“小织!”
赵郁白大步走进来。
此时谢京臣已经昏过去,所以赵郁白只是一拽,就轻易将谢京臣拉开,男人的力量始终有悬殊,慕软织刚才费老大劲都没能挪开半点,她都感觉自己要被压扁了。
身上重量消失,终于可以大口喘气。
刚被扶着站起身,慕软织又看到门口坐在轮上的谢时序。
很显然,谢时序也没错过这‘很难让人不多想’的一幕。
“刚才发生了什么?”谢时序冷着脸问道。
赵郁白:“我也不清楚,我一进来就看到大少爷压在小织身上。”
谢时序脸色更冷更臭:“慕软织!你做了什么?”
慕软织:???
这剧情怎么又跟回到原点似的。
早知道不来看热闹了。
都怪这颗八卦的心。
跟没见过两个男人搞似的。
关键没搞,还打成生死决斗了。
魏医生得知情况后很快赶了过来,后续谢京臣的情况慕软织就不清楚了,她被赵郁白带走了。
一番盘问后。
赵郁白露出意外但在慕软织预料之中的表情。
他问:“你是说,你赶到那个房间的时候,是大少爷和孟枝小姐身边那个保镖在里面打起来了?”
慕软织点头:“孟枝小姐比我先到,我想着要进去拿你说的那个东西,就直接推开门了,没想到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大少爷跟孟枝小姐的保镖是不是有什么过节,突然打成那样……”
赵郁白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又问道:“孟枝小姐误会是大少爷先对她保镖动手,还维护了她的保镖?”
慕软织点头。
赵郁白抬了抬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慕软织从赵郁白那出来后,忽然听到茶杯摔碎的声音。
很尖锐,吓她一跳。
看来是真气到了。
想想也是,今晚两个计划全都被打乱,不生气才怪,此刻赵郁白气得都没等她走远直接摔了茶杯。
第二天一早。
江如泉准备离开谢家。
走之前,江如泉专门一大早来找慕软织,拉下脸皮再来问她一次:“你要不要当我的徒弟学习我的医术?”
慕软织摇头:“真不感兴趣。”
以为江如泉会扭头就走,毕竟被拒两次了。
可这次他没走,反而耐着性子问她:“你为什么不愿意?”
慕软织没说话。
江如泉又道:“当我江如泉的徒弟,可你比在这谢家当保姆好一千倍一万倍,如果将来你学到了我施针精髓的全部,你会受更多人尊敬,有地位、有金钱、有名誉,这些,你不喜欢吗?”
这句话就好比,我送你一张一千万可以随时支取的支票,你不喜欢吗?
难怪大佬你这么成功
当然喜欢了。
毕竟谁会不喜欢崇高的地位和金钱,以及名誉呢?
普通人要是拥有这些,是做梦都要笑醒的程度。
慕软织当然也想做梦都笑醒,但现实是残酷的。
原剧情里,江如泉收了那么多徒弟,只为能培养出一个完美继承自己医术的天才。可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天才,他们只是那些有钱人送到江如泉身边镀名利的牛鬼蛇神,他们互相争斗、不择手段,跟后宫争宠似的,斗个你死我活。
就连拥有女主光环的孟枝去到江如泉身边学医之后,也少不了被那些牛鬼蛇神针对,吃了一些苦。
慕软织想,先不说她有没有学医的天赋,光是女主光环她就没有,真去了江如泉那,都不够那些牛鬼蛇神塞牙缝的。
所以比起名利金钱啥的,还是安安稳稳活着挺好。
“江老先生,很感谢您的赏识,但实在很抱歉,我对学医真的一点,一点,一点……兴趣都没有。”
江如泉还是不死心,问道:“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
为了彻底打消对方的念头,慕软织拒绝得很干脆:“因为我这个人没什么志气,在谢家当保姆就挺好的,我就适合这种不用动脑子的工作。”
江如泉:“……”
慕软织心想,她拒绝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应该放弃了吧?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江如泉看中她的决心。
只见江如泉平复了一下被气到的心情,然后对她说:“没关系,你现在不喜欢学医,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喜欢了,我过段时间再来问你。”
这回轮到慕软织:“……?”
这么执着,难怪大佬你这么成功。
“不瞒你说,我这一生对中医近乎痴迷。”江如泉对慕软织一点不见外,真心话都对她说,“有的人,我看一眼就知道对方适不适合学中医,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非常适合。”
慕软织:“……”
她不敢说的是,她爷爷以前就是个中医。
她爸没继承。
她也没继承。
所以她爷爷痛心疾首。
本来她是准备哪天牛马当够了,就回去跟爷爷学习中医,没想到一个低血糖穿书了,又遇到一个要她学中医的人。
“这个送给你。”江如泉把针灸布递给慕软织,“给你见面礼。”
慕软织看了看那针灸布,又看看江如泉,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最后江如泉强塞给了她:“里面是我常用的银针,还有穴位图,你闲下来的时候可以看看。”
慕软织:“……”
怎么还强买强卖啊……
“江老先生,原来您在这。”
赵郁白走了过来。
他目光在慕软织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看向江如泉说道:“车已经备好,老爷坚持要送一送您。”
江如泉摆摆手:“回去跟他说好好歇着,过阵子我会再来看他。”
赵郁白眸底淌过一丝意外:“过阵子?”
江如泉板着脸:“怎么,谢老头不欢迎?”
“不是的,老爷非常欢迎您的到来。”赵郁白立即说道。
“你说了不算,得了,我亲自去听听谢老头怎么说,反正时间还早。”
江如泉又改变主意了,走之前跟慕软织挥了挥手,笑得十分和蔼。
赵郁白侧过身,看向慕软织,抬手扶了扶镜框问道:“江老先生特意来找你?”
就知道这只狐狸会追问。
慕软织不动声色收起针灸布,回答道:“是我从这路过,刚好碰到江老先生。”
赵郁白继续问:“你们聊了什么?”
慕软织也继续回答:“江老先生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学针灸。”
这件事没有撒谎的必要。
江老如果再来谢家游说她,根本瞒不了任何人,所以不如被赵郁白知道,他会想办法压住这件事。
赵郁白声音轻了几分:“你是说……江老先生特意来找你,是让你跟他学针灸?”
慕软织点头:“是的,不过我拒绝了。”
赵郁白眯起狭长的眼眸,镜片折射出危险的绿光,问道:“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拒绝?”
慕软织应对自若:“我比较喜欢不用动脑子的工作。”
气氛冷寂下来。
慕软织瞄了眼赵郁白的脸色,深沉晦涩,看不透。
“赵管家,我能走了吗?”她问道。
“嗯。”
赵郁白微微侧身,让出路。
看着慕软织走远的背影,赵郁白陷入了沉思。
他深知江如泉这样的人物本就不好请,如今还是退休避世的状态,想要请他出山难之又难。
再者,江如泉与谢老爷子的交情其实也并没有很深,不过是世家情分,以及谢家的地位在那摆着,现在竟为了一个谢家的小保姆纡尊降贵来请人……
想到这,赵郁白唇角洇开一抹诡异的笑,“当初因为这张才脸招进来的人,如今真是给我越来越多惊喜了。”
……
江如泉离开后,慕软织到前厅外面溜达了一圈。
谁知一过去就遇到了谢时序。
这人昨晚惊心动魄扳回一局后,今天整个人看起来都神清气爽了不少,看见她时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板着个脸,竟然还对她扬起笑:“高兴吗,你不用走了。”
慕软织:?
谢时序说:“我已经知道大哥让你辞职离开谢家的事,你不用走了,以后你依然是谢家的保姆。”
慕软织:“呵呵……”我真是谢谢你哦……
一句她以后依然是谢家的保姆,听起来简直不要太心酸。
想她没穿来之前也是个朝九晚五在公司兢兢业业打工的牛马,身边也都是牛马;现在成了豪门里的‘丫鬟’,身边却环伺着一群道貌岸然的豺狼虎豹。
想想都命苦。
“你那是什么表情?”
谢时序疑惑的声音传来。
慕软织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我在感叹自己命真好。”
谢京臣笑了:“还有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你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慕软织:?
“不用那么意外,这也是爷爷的意思。”谢时序好整以暇看着她的惊讶,“毕竟我在爷爷面前说的是,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用心’照顾我。”
用心那两个字,他特意加重了音调。
慕软织沉默了。
原剧情里没有这一茬。
可现在谢时序提了,她肯定没有拒绝的立场。
“怎么,你很抗拒吗?”谢时序问道。
慕软织苦着脸:“怎么会呢,六少爷赏识,我很高兴。”
谢时序:“那你笑一个。”
慕软织:“……”
笑你大爷,发芽土豆吃多了是吧。
尽管在心里腹诽,慕软织还是扬起了一抹微笑。
这一抹笑,让谢时序看恍了神,在慕软织把笑收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你笑起来……”
慕软织:“嗯?”
谢时序按下轮椅驱动按钮,走之下丢下一句:“很丑。”
慕软织:“……”神经!
刚走一个谢时序,谢京臣又出来了。
比起昨天的风神俊朗,今天的谢京臣带着‘战损’妆,不过那些伤比还在医院养伤的谢丛晏看着轻许多。
在路过慕软织身旁时,谢京臣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身,深邃的眸子盯着慕软织的脸:“靠自己的本事留下来,你倒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慕软织干笑两声:“大少爷抬举。”
谢京臣眉心浸染寒意:“抬举?挺会给自己贴金,我倒要看看你能凭本事在谢家留多久。”
——留到你跪求我不要离开的那天!
当然,这只是慕软织在心里随意反驳的一句。
因为她也想不到,心里边随便反驳的一句某天也会成真。
这个男一他觉醒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谢京臣这个男一,似乎并没有像原剧情里那样对她感兴趣。
难不成,这个男一他觉醒了?
慕软织揣这个怀疑盯着谢京臣多看了几眼,此刻她的眼神里充满疑惑,但对谢京臣来说却是冒犯,他冷声道,“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慕软织:?
谢京臣:“看来派你到谢家的人手段也不过如此,只顾着挑你的脸,没验你的智商。”
慕软织:“……”
不是……嘴巴这么毒……你们谢家人嘴上都涂了毒药吗?!
“谢总,距离会议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一旁传来助理小心翼翼的提醒。
这时候谢京臣才意识到,此刻他竟然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差点就要延迟今天的重要会议。
一股躁意涌上心头,他低咳了声,冷着脸离开。
小助理立即跟上。
虽然被骂了心里很不爽,但慕软织没太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她回去收拾了一下保姆房里的东西,赶在晚上之前搬到谢时序那边去。
虽然知道搬过来之后可能没那么顺利,但没想到第一天就不顺利。
因为刚一来,就碰上来谢时序这里找存在感的谢时莹。
那嗓门是真尖锐,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谢时序,你以为你重新得到爷爷的喜爱,以后日子就会好过了吗?”
“我告诉你,只要你在谢家一天,你就不会好过!”
谢时莹的话语里掺尽恶意。
被她威胁臭骂的谢时序,仿佛是个坏事做尽的混蛋。
而实际上目前的谢时序什么都还没做,只因为他的出生就是个错,所以给他招来了亲人无尽的恨意。
谢时莹在里面骂了半天,谢时序一句都没回应。
最后,谢时莹自己也觉得无趣,就出来了。
就是这么巧,一出来就撞上正在偷听的慕软织。
四目相对——
“是你!”
上次的事情谢时莹还耿耿于怀,昨晚发生事情太多她来不及顾上,后来又不见人影,本来都快把小保姆这茬快忘了,现在正好撞上,谢时莹指着慕软织说:“好啊,总算又让我碰到你了。”
慕软织转身就走。
外边站着谢时莹的保镖,谢时莹见这个小保姆竟然看到她就跑,更来气了,立马命令道:“给我抓住她!”
保镖立即出现将慕软织拦住、按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靠!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一天天尽是窝囊气。
谢时莹走过来的时候满脸得意:“上次把我忽悠得稀里糊涂就跑了,这段时间我没找你,你当真以为我是放过你了?”
慕软织抬起头,故作不懂的样子:“我不明白四小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明白没关系,我马上就让你明白。”
说完,谢时莹撸起袖子,抬起手,抡足了力气朝慕软织脸上挥过去——
“靳少爷过来了!”
巴掌即将挨到慕软织脸上的时候蓦然收住!
但那阵掀起的风,却带起了慕软织额前的发丝,像顺滑的丝带一样飘逸。
尤其这个角度看慕软织那张脸,与孟枝有八分相似。
尽管听到靳少爷三个字的时候谢时莹已经收住了脾气,但这张脸还是太讨厌了,她不给一巴掌难解心头之恨。
慕软织没给她再挥手的机会,立马说:“四小姐,我看到靳少爷到谢家之后,就马不停蹄来通知你了,靳少爷应该是知道谢老爷子昨晚发病的事,今天特地过来探望,你现在过去正好合适。”
谢时莹睥睨着慕软织:“你说,你看到靳冕来谢家,就立即来告知我了?”
慕软织听出了话外音,反应贼快回道:“靳少爷并没有看到我。”
这话一出,谢时莹眉头舒展开来,她哼了声:“没看到你最好。不过就是一个吃下人饭的小保姆,与孟枝长得只有几分像,膈应我罢了,靳冕怎么会看你。”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这死恋爱脑。
难怪一直被靳冕戏耍成那样,还心甘情愿凑上去奉献全部。
大概是当年出生的时候智商全留胎盘里了。
趁这时候,慕软织又加了一剂猛的:“四小姐,我过来的时候还听到,好像孟枝小姐跟她哥哥也会再过来一趟。”
果然一提到孟枝,谢时莹的危机感瞬间爆发。
她站起身:“孟枝又要来?她昨晚就来过了,今天怎么又要来!真当我谢家是她家了是吧!”
越说越来气,谢时莹一整个气昏了头,也不管慕软织,直接走了。
保镖一看谢时莹走了,也没下命令,一时不知是该松开慕软织还是继续按着。
慕软织一耸肩:“行了大哥,你家四小姐要去战斗了,你还不赶紧去保驾护航。”
保镖一听,立即松开慕软织,转头追上去。
得了自由,慕软织活动了一下被按疼的手肩,“下手还挺重。”
‘啪!’‘啪!’‘啪!’
身后传来鼓掌声。
慕软织撇过头一看,是坐在轮椅出来的谢时序,从谢时莹让保镖把慕软织按下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围观。
“非常精彩。”谢时序说,“小保姆,你总是给我许多出其不意的惊喜。”
慕软织慢慢站起身:“托你的福,六少爷。”
“不高兴了?”谢时序笑着问。
慕软织回了一个笑:“哪能啊,跟六少爷在谢家受的那些窝囊气相比,我这压根不算什么。”
谢时序:“……”
小小诛心而已,拿捏。
她准备去保姆房,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谢时序的疑问:“我这个人脾气好,所以不跟你计较,但你一次次得罪谢时莹,就不怕哪天被她狠狠报复?”
“怎么算得罪?”慕软织转过身来反问道。
谢时序:“刚才不是吗?你把她骗走。”
慕软织啧了声:“坐轮椅的收消息果然慢。”
谢时序脸一黑。
慕软织没管谢时序的脸色,接着又道:“靳少爷是真的来了谢家,怎么就是我骗四小姐了?现在四小姐应该都已经见到她未婚夫了吧。”
她没有说谎,作为男五的靳冕,今天确实来谢家了,他明面上是过来看望谢老爷子,毕竟是跟谢家联姻的未来女婿,实际上是知道孟枝今天会来,想借机看一眼孟枝。
“对了,六少爷你要过去吗?兴许现在赶过去还能凑一桌麻将。”
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没意思,不感兴趣。”
谢时序调动轮椅转身。
慕软织上前去替他推,边推边说,“怎么会没意思呢?今天孟枝小姐也在。”
谢时序冷冷道:“你闭嘴!”
慕软织撇撇嘴,心说怎么提他心上人还不高兴了?按照原剧情的话,这家伙现在应该屁颠屁颠过去凑热闹才对。
尤其是他现在重获谢老爷子的看中,更应该去显摆一下,结果还怪低调的。
“你……”
谢时序忽然开口,但只说了一个字。
慕软织推着轮椅避开旁边的鹅卵石,问道,“我怎么?”
这个小细节被谢时序看在眼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后天跟我去一趟医院。”
“知道了。”
慕软回道。
谢时序皱了皱眉:“你不问去医院做什么?”
慕软织:“我只是个保姆,问那么多干什么。”
谢时序没再说话,心情忽然变得乱糟糟的。
把谢时序推进去后,慕软织就回了新的保姆房。
新保姆房跟之前住那个保姆房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房间带一个卫浴。
‘笃笃笃!’
慕软织过去打开门。
丁晓月双手环胸倚在门口,满脸不高兴:“昨晚还觉着你跟赵管家走得越来越近,没想到今天就直接被六少爷要到这边做事,慕软织,你好有能耐啊。”
慕软织侧身让出路:“要不你来?”
丁晓月哼了声:“还是别,人家六少爷指名点姓要的是你,我来可你没这待遇。”
慕软织笑了笑:“你家里有老道士是吧。”
丁晓月没听懂:“什么?”
慕软织:“怪会阴阳的。”
丁晓月被怼得噎住,过了半晌,她才恼羞成怒指着慕软织鼻子骂道:“你根本就不是来谢家本本分分当保姆的,你是来谢家当攀高枝的。”
慕软织拍开丁晓月的手,气定神闲道,“我要是真攀上谢家的高枝,第一个奴役你。”
“哈!被我说中了吧!”丁晓月一副抓住对方辫子的得意模样,“赵管家你听到没,慕软织她就是心思不纯,这样的人就该把她开除!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慕软织眉心一跳,赵郁白也来了?
正想着,赵郁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熟悉的金边眼镜,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再配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好一个斯文败类。
“赵管家,你刚都听到了吧,这个慕软织她就是心怀不轨!”丁晓月立马指着慕软织对赵郁白控诉。
赵郁白听完丁晓月的控诉,只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丁晓月冲着慕软织露出得意忘形的笑:“听见没有,你可以走了,滚出谢家吧!”
赵郁白侧目:“我说的是你,能听明白么?”
丁晓月一整个大脑宕机。
这回轮到慕软织笑了:“哈……”
看到慕软织笑,丁晓月气到跺脚,但当她看了一眼赵郁白的眼神后便立即低下头,连忙说:“明,明白了赵管家。”
然后迅速离开。
慕软织收起笑,看向赵郁白,“赵管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郁白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小织,在六少爷身边工作不比在我眼皮底下,你自己处处小心些,要是遇到不好解决的麻烦,尽管来找我。”
又来刷好感了。
慕软织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赵郁白又道:“六少爷自从坐轮椅后,性格时常阴晴不定,你自己要小心应对,千万不要惹怒他,尤其不要当着他的面提他的腿。”
慕软织:“这我明白。”
“要是在这边工作得不开心,跟我说,我尽量想办法把你调回来。”说到这,赵郁白语气中透露着自责,“原本是要把你调到我身边当助理的,没想到昨晚发生意外,没机会提。”
慕软织摇摇头:“意外嘛,没有谁会提前想到的。”
“不一定。”赵郁白音色沉了几分。
慕软织一怔,旋即露出疑惑的表情,“赵管家这话什么意思?”
赵郁白说:“也许有人提前知道昨晚会发生的事情,不然六少爷怎会那么准时地请来了江老先生。”
说完,他问慕软织:“小织,你觉得呢?”
“……”
生性多疑的老狐狸,这就开始诈上她了。
估计昨晚一夜没睡,一个个猜忌,一个个排除。
不过按照他的逻辑,她应该只是在他怀疑的那些人其中之一,甚至可以随时排除,只不过他这个人疑心重,还是决定诈一下她才放心。
“我觉得是赵管家说得对!”慕软织顺着赵郁白的话说,“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呢?对吧?”
赵郁白盯着慕软织定定看了一会,随后笑道,“你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慕软织回了一个笑。
“好了,你在这边好好工作,记得我说的,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说完,赵郁白转身离开。
慕软织关上门拍了拍胸脯,这老狐狸老是有事没事就出来吓她一下,自以为刷好感,实际上快给她整出ptsd了。
顺利过了一天安稳日子。
到了陪谢时序去医院这天。
车上,谢时序一直在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慕软织总感觉他心绪不宁。
“六少爷,你在担心什么?”
这话刚问出口,谢时序倏地睁开眼。
他侧目看向她:“你又看出什么了。”
慕软织:“六少爷,我感觉你心绪不宁。”
谢时序接下来的反应让慕软织确定,她感觉对了,谢时序就是心绪不宁。
因为他的反应是那种被人一眼看穿后炸毛的状态,连嗓门都比平时大了许多,“别以为离我近,就把自己当回事,你只是一个保姆!”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我确实是一个保姆啊,不然还是什么?”
谢时序:“……”
忽然就梗住了。
这时车子刚好停下。
前方传来司机的声音:“六少爷,到了。”
这么快?慕软织转头往车窗外看了眼。
哦,原来是医院。
谢时序来医院是……?
正当她疑惑时,听到谢时序低落的语气:“到复查时间了。”
复查……慕软织看了眼谢时序的腿,顿时明白谢时序为什么一路上都心绪不宁。
原来今天是谢时序的复查腿的日子,他的医生告诉他,这次复查将会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就是——他的腿究竟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要小保姆当人肉靶子
没有人想一辈子当个残疾人。
谢时序这样的豪门野心家当然也是,为了治好他这双腿,他私下一直在积极配合医生给出的各种治疗方案。
“江老先生都来了谢宅,你为什么不趁机提出让江老先生给你治一治?”
慕软织问出心中的疑惑。
谢时序:“你没看到,就以为我没提吗?”
嗯?这话的意思他已经提过了?那为什么还是这副表情,按理说江老的本事,应该能治吧。
于是慕软织试探:“被拒绝啦?”
“不是。”谢时序绷着脸,“江老先生走得比较匆忙,说下次再来的时候会替我看,他这个人难得出来一趟,多少人都请不到,这次我以爷爷的名义请他来本就骗了他,恐怕没有下次。”
说完这话,谢时序露出懊恼的表情,瞥慕软织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慕软织:“……”是你自己要说的又不是我逼你说的。
下车之后,慕软织过去轮椅。
手还没碰到,被谢时序喝止:“你不用跟进去,在车里等着。”
“行。”可太行了。
慕软织收回手,心说不进去正好,在车里睡一觉多舒坦。
本以为回到车上会等很久,谁料没一会谢时序就被保镖推着从医院出来了。
那脸色阴沉,眼尾泛着一片湿红,都不用问,复查结果明明白白写在他脸上。
慕软织从车上下来,谢时序瞥见她,冷冷道:“自己打车回去。”
这语气……
看来跟原剧情一样,谢时序的腿到最后都没好起来,坐轮椅久了会让他的心态发生变化,再加上自己跟家里的关系那么烂,要不了多久就会走向阴湿男鬼的疯批人设。
现在唯一有改观的是他在谢老爷子面前的形象。
但这腿嘛……
慕软织摸着下巴盯着谢时序的腿看,许是目光太直白,谢时序脸色很快黑透:“小保姆,你想死是吗?”
慕软织慢悠悠伸出手。
谢时序蹙眉:“什么意思?”
慕软织:“不是说让我打车回去吗,给钱打车。”
谢时序:“……”
保镖好心给慕软织递了个眼神,慕软织当没看到,仍然伸着手。
“你这小保姆还真是有意思。”谢时序笑了声,忽然改变主意,“不用打车回去了,接下来我去哪,你就去哪。”
慕软织上车前问:“那你接下来去哪?”
谢时序声音轻飘飘的:“去寻乐子。”
寻乐子?慕软织暂时没有深想,等到那个地方之后,她立马就明白了。
——射击俱乐部。
而且是书里最变态的那个射击俱乐部。
工作人员看到谢时序到来,立即去叫经理。
高经理一听是谢家人,立马放下手中的事亲自出来迎接:“六少爷,好久没见你来了。”
谢时序掀起眼帘,漫不经心问:“我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高经理记得一清二楚:“六少爷上次来是三个月前,那天六少爷包了全场。”
回答完,高经理弯下腰,恭恭敬敬问:“这次照例?”
谢时序勾了勾唇。
高经理立马领悟,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浑厚的嗓音说了两个字:“清场!”
整个俱乐部立马进行清场行动。
慕软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啧了声,有钱就是好啊。
“你啧什么?”
谢时序问道。
慕软织回答:“我是土包子,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
谢时序嘴角扬起一抹讽笑,随后抬了抬手,示意慕软织站在前边来。
慕软织意会错了,以为是弯下腰听他说话,猝不及防地靠近让谢时序瞬间绷起了身体,他神色变得不自然:“我没让你靠这么近。”
慕软织侧目瞥了眼谢时序,这一瞥,发现他耳根竟然红了。
咦?这人居然会因为她靠太近而不好意思?
她拉开一点距离:“六少爷,你说吧。”
谢时序仍然绷着身体,喝斥道:“滚远点。”
什么毛病真是……慕软织起身走远,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才停下,回头一看,谢时序的脸又黑了。
近了不高兴,远了也不高兴?
真难伺候。
谢时序沉声道:“滚回来。”
慕软织嘴边那句‘你坐轮椅滚过来不是更方便吗?’愣是咽了回去,她走过来几步问道:“六少爷到底想说什么?”
谢时序冷冷盯着她:“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如实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今天就放过你,若是你骗我,我会让你哭着走出这里。”
慕软织:“……”
阴湿鬼男开始初见端倪了。
果然,就算得到了谢老爷子重视,腿好不了,他心理终究会走向变态。
“怕了?”
谢时序笑得肆意,这种戏弄人的把戏,他最擅长了。
慕软织也跟着他一起笑:“六少爷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言无不尽。”
谢时序:“你肯配合,那当然最好。”
此刻整个俱乐部正在风风火火清场。
得知是谢家人来了,那些被请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脸上露出被打断这场娱乐的不爽,因为没人敢得罪谢家人。
过了片刻,慕软织听到谢时序那道幽幽的质问声——
“两个月前安排你进谢家的人,究竟是谁?”
意料之中的问题
所以慕软织很淡定。
她回答道:“没人安排我,应聘谢家保姆的面试流程我是按正常走完了的,赵管家是面试我的那个人,他很清楚,六少爷可以问他。”
谢时序沉下脸:“看来你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慕软织坦然:“我说的都是实话。”
但这并不是谢时序想要的答案,他没有立即下达命令,而是心平气和对她说:“小保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选择如实交代,还是负隅顽抗?”
慕软织也还是那句回答:“六少爷,真没有人安排我。”
“很好。”
谢时序气笑了,“既然你非要选择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个转盘上的位置,就由你来代替。”
转盘?
身后方向传来动静。
慕软织回过头看,一道帘幕缓缓拉开,映入她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俄罗斯转盘。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转盘上有一个人形位置。
谢时序的意思是,要把她丢到转盘上去当人肉靶子?
小保姆跑了!
“小保姆,你此刻在想什么呢?”
“不如让我猜猜……”
“你此刻应该在想,那个转盘上的人形位置,是不是给你准备的?”
谢时序的话音里带着笑意,他想看到小保姆知道后,露出惊慌害怕的表情,然后立即向他求饶,并老老实实交代出安排她进谢家那个人。
可他料错了。
小保姆不仅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脸上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被吓傻了?”他更愿意相信小保姆是被吓傻,也不愿意相信是小保姆一点都不害怕。
但慕软织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将他气疯。
她指了指那个转盘说:“六少爷你那射击技术,我感觉我被绑上去应该第一个回合就没了,根本不用吓。”
谢时序:“……”
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鼓起青筋。
谢时序怒到极点,咬牙切齿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把她给我绑上去!”
两个保镖朝慕软织走过来的时候,慕软织连跑一下的想法都没有,因为她知道跑不掉,这里清完场出来,就是谢家的地盘。
今天有谢时序坐镇,所有人都听他的,她就是变成耗子也钻不出去。
被保镖架住的时候,慕软织看向谢时序,平静问出那句:“六少爷,那天的事情你难道忘了吗?”
谢时序一怔。
他望向慕软织,她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求饶和歇斯底里,只有看着他时的平静。
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蓦地攥紧。
这是谢时序第一次对自己做出的决定产生犹豫的心理。
保镖也看出了谢时序的迟疑,于是停下动作等谢时序重新发话。
慕软织仍然平静:“我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如果这样做能让六少爷开心,我愿意上去做一次人肉靶子,只为讨六少爷开心。”
谢时序:“你不怕?”
慕软织坦然:“怕,但只要六少爷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
“别演了,你自己看看你眼里有半分对我的讨好么?”谢时序有些烦躁地道。
慕软织:“……”
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谢时序本就不想耗时间,但每次总是不经意被这个小保姆几句话带偏,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不想告诉我安排你进谢家的人是谁,也没关系,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这话一出。
保镖立即识趣地松开慕软织。
此刻慕软织的内心其实比谢时序还烦躁,但她还是耐着性子继续演:“六少爷还想问什么?”
谢时序一字一句道:“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慕软织微微一愣。
这时候谢时序提醒她:“我说了,这是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你考虑好再回答。”
慕软织抿了抿唇:“我要是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暗恋你,然后费尽心机就是想来你身边陪伴你……你信吗?”
话音落下,气氛静得有些诡异。
谁也看不出来此时的谢时序是什么心情,只看到一张阴沉着的脸,但又没发火。
过了好半晌才听到他开口问:“小保姆,你喜欢我什么?”
慕软织毫不犹豫:“哪都喜欢。”
谢时序:“我是个废人。”
慕软织:“只是废了腿而已。”
谢时序唇角溢出一声低笑,“呵……”
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微微扬起下颌,视线觑着说,“你真是让我为难啊,即使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我还是潜意识里差点选择信了,你这个小保姆,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慕软织:?
谢时序沉声道:“把她绑上去。”
慕软织:“……”上一秒说人家有魔力下一秒把人家当靶子。
男人心海底针。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随后按照谢时序的命令,将慕软织带去后面。
帘幕缓缓拉上。
转盘重新换了一个场地。
灯光亮起,是一间封闭隔音的射击室。
侍者在后方布置水果点心和酒水,高经理走到谢时序跟前,谄媚问:“六少爷今天打算怎么玩?”
谢时序:“老规矩。”
高经理连忙点头:“明白。”
然后打了一个响指,一行人拿着枪支上来了。
高经理在旁边滔滔不绝介绍最近新到的枪支的,谢时序兴致缺缺听着,目光扫过那一排枪支,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这些全都是实弹枪支,如果出现一毫偏差,也是要命的。
那个小保姆,真经得起吓吗?
“六少爷今天选哪把枪?”高经理谄媚问道。
谢时序心不在焉,随手指了一把格洛克手枪,高经理连忙示意那人把那把枪拿到谢时序面前。
高经理:“六少爷,您先试试手感。”
谢时序只瞥了眼,没伸手,过了半晌,他说,“放着,今天试试弓箭。”
弓箭的安全系数要比枪高一些,再说弓箭射击以前是他的强项,不会出意外。
高经理很自觉地没有多问,立即叫人去拿弓箭。
慕软织已经被带进去很久,那道新的帘幕已经准备就绪,只需要谢时序随时发话即可,然而就在这时,保镖匆匆跑来说,“六少爷,那个小保姆跑了!”
谢时序抚过弓身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眸,脸上没有怒气,连语气也很平静:“跑了?”
保镖出了一背的冷汗。
谢时序丢开弓身:“推我过去。”
……
慕软织是在准备即将被架上转盘之前消失的。
她能这么顺利跑掉,全是因为她一直表现得很平静,这也就让两个保镖放下了戒心。
等保镖去通知谢时序之后,她又倒了回来,然后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等。
门推开。
两个保镖大惊失色。
“欸,她怎么……”
“六少爷,小保姆她自己又回来了。”
话音落下,谢时序的轮椅推了进来。
四目相对,慕软织很淡定,谢时序也没生气,甚至脸上还有几分笑意,“好不容易从保镖眼皮子下跑掉,怎么又返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也带着似笑非笑,慕软织知道那是嘲讽。
她很坦然:“是跑掉了,但跑不出来,发现没有出口,只能又回来了。”
谢时序直接笑出了声:“这么没用啊。”
慕软织顺着他的话:“六少爷说得对,我没用。”
谢时序:“……”
保镖就要上前时,慕软织立马抬手做了一个休战的手势,“等一下!六少爷我决定跟你坦白!”
一个巨大的惊喜
慕软织这话一出,保镖自然是要回头看谢时序的态度。
但此刻谢时序没有明确的态度。
只有那张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外,他问慕软织:“你是不是忘了,最后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慕软织要得理所当然:“再给一个。”
谢时序:“……”
这小保姆还真是敢要啊。
“行。”
说出口的妥协比谢时序内心的决定更快,他虽然也有些懊恼,但暂时没计较,望向慕软织:“说吧,要还是我不满意的回答,你知道后果的。”
“知道,不过……”慕软织看了看那两个保镖,“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秘密,六少爷确定身边的人都能信吗?”
谢时序挑眉:“你在拖延时间?”
慕软织:“那我直接说了。”
“等等。”
那句提醒不无道理,谢时序心里也很清楚,最后还是在慕软织说实话之前,将那两个保镖屏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
慕软织走到他谢时序身旁,居高临下绕着他的轮椅转了半圈:“六少爷,你长得真好看。”
谢时序扯了扯唇角:“我不喜欢听这些,你也别想拖延时间。”
“那六少爷喜欢听什么?”慕软织弯下腰来凑近问。
谢时序蹙起眉心:“什么都不喜欢……”
突然间,后脖颈刺痛了一下。
谢时序下意识抬手抚上后脖颈,刺痛感消失,紧接着他便感觉有些昏沉,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对劲。
刚才那一阵刺痛有问题。
“六少爷你怎么啦?”
“六少爷你怎么眼皮打架了,是昨晚没睡好吗?需不需要我现在送你回去?”
“六少爷?六少爷?”
在慕软织一声一声呼喊中,谢时序逐渐失去意识,直至头垂下去,彻底陷入昏迷。
确定人已经睡着,慕软织不着痕迹收起那根银针,放进针灸布里,“我这技术还不赖嘛,第一次扎就扎准了穴位,果然这就是天赋。”
虽然她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也就昨晚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怕今天出事,提前把江如泉给她的针灸布拿出来看了一下,顺便练习了一番。
还真派上用场了。
几分钟后。
慕软织把昏迷过去的谢时序绑到了转盘上。
并用谢时序的手机给谢丛晏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删除。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高经理激动的声音——
“二少爷!”
“二少爷你可已经有半个月没来了。”
“二少爷你这根拐杖看着真别致,天呐,我没看错的话,这是蛇纹木吧?”
许是这声音听着太谄媚,谢丛晏烦躁道:“滚一边去。”
高经理立马闭上嘴巴退到一边。
“谢时序那家伙呢?”谢丛晏杵着拐杖随意走动着,“我这刚一出院就收到他发的信息,不是说有惊喜请我过来一起看,他人呢?哪儿去了?”
高经理回答说:“六少爷在里面给二少爷准备惊喜呢。”
至于那惊喜是什么,高经理是知道的,六少爷要把他带来的那个女孩绑到俄罗斯转盘上当靶子取乐。
“惊喜?”谢丛晏听得似笑非笑,唇角挽起的弧度近乎妖冶,“刚得了爷爷重视就来拉拢我,看样子今天这个惊喜应该准备得很用心。”
高经理立即附和:“而且很刺激。”
帘幕后面听到这话的慕软织在心里想,当然刺激,当然用心了,光是把谢时序绑上去就费老大劲,别提昨晚苦练了一整晚扎针。
谢丛晏腿伤还没完全好,不宜久站,保镖推来椅子,他坐下,随手拿了瓶格瓦斯喝了两口问,“谢时序今天一个人来的?”
高经理弯下腰回答:“六少爷带了一个年轻女孩过来。”
拿着瓶身的手一顿,谢丛晏挑眉,“女孩儿?长什么样?”
高经理回:“很漂亮,虽然穿得一般,但是气质很好,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眼睛……谢丛晏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孟枝的照片问,“像她?”
高经理连忙点头:“像,不过六少爷带来那女孩儿比照片上更好看。”
谢丛晏脸黑下来:“滚,什么审美。”
照片上才是正主,那个小保姆,不过是个赝品而已。
一想到那个小保姆,谢丛晏心里没由来地窝火,这时射击室的灯光变暗了一些,正前方巨大帘幕正在缓缓拉开。
高经理十分激动:“二少爷,六少爷给你准备的惊喜来了。”
“哦?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惊喜搞得这么神秘。”谢丛晏杵起拐杖起身,朝前面走了几步。
他上半身的重心力量几乎都倚在拐杖上,好整以暇看向那道缓缓拉开的帘幕。
“你们这拉开的速度也太慢了。”谢丛晏说完,仰头喝了一口格瓦斯,结果下一秒就喷了出来——
“噗!”
接着是猛烈的呛咳声。
“咳咳咳咳咳咳……”
脸色由白呛咳到涨红。
整个偌大的射击室里,除了谢丛晏的呛咳声,其他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那个俄罗斯转盘上绑着的人,不是那个小保姆,而是——谢时序!!
高经理人都要疯了,反应过来连忙指挥,“快!快把六少爷弄下来,快!”真是要老命了。
保镖和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全都被眼前这画面吓得六神无主。
听到高经理的指挥,正准备出动。
这时谢丛晏一声——“等等!”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呆呆望着谢丛晏。
只听一声:“哈哈哈……”
接着又是几声:“哈哈哈哈哈……”
谢丛晏笑到直不起腰,笑到拍大腿,笑到整个人接近风魔还在笑,整个射击室里都是他的笑声,其他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谢丛晏这是怎么了,但无一人敢上前询问。
等谢丛晏笑够了,他将手里的格瓦斯一扔,大声说:“把我常用的那把枪拿来。”
高经理一听,脸色大变,“二,二少爷,上面的人是六少爷,使不得啊。”
谢丛晏脸色冷下来:“你在教我做事?”
高经理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不敢你废什么话!”谢丛晏看着被绑在转盘上的谢时序,“既然是给我准备的惊喜,我若是不表现一下,怎么对得起他这么用心的准备呢,是吧?”
处在昏迷中的谢时序没有回应。
谢丛晏觉得这样不够好玩,于是命人去拿水:“把他泼醒,这么精心准备的游戏,醒着玩才有意思。”
软乎乎的,手感还挺不错
‘哗啦’
一杯水泼下去,谢时序幽幽转醒。
他皱起眉头,恍恍惚惚,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感觉四肢好像被禁锢着无法动弹。
直到谢丛晏的声音传来:“谢时序,清醒了吗?”
谢时序慢慢转过视线,看向站在对面的谢丛晏。
这是什么迷之角度?还有这谢丛晏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谢时序感到疑惑时,又听到谢丛晏声音:“要是还没清醒的话,再给你来一杯冰水如何?保证你能瞬间清醒!”
谢时序隐隐感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当他缓缓低头,发现自己被绑在原本给小保姆准备的那个转盘上之后,他满脸不可置信。
“谁把我绑上来的?”
“放我下去!”
谢时序拼命挣扎上,但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束缚他四肢的绑带非常扎实。
谢丛晏在远处笑得前仰后翻,差点没杵稳拐杖,“谢时序,你嚷什么,这不是你给我准备的出院惊喜吗?我的好弟弟,你真是有心了哈哈哈哈……”
“谢丛晏!”
谢时序怒吼道。
“别嚷,冷静,好戏还没开始呢。”谢丛晏伸手,“把我的枪拿来。”
高经理战战兢兢递上一把枪。
谢丛晏接过,在手里掂了掂说:“一段时间没玩了,竟然有点手生,这待会万一要是一个失手怎么办呢?”
谢丛晏抬头望向谢时序:“失手大概也就是一点小擦小伤,你不会生气吧?”
这个俱乐部里玩的都是实弹,所以此刻谢时序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他警告道:“谢丛晏,你敢!爷爷要是知道……”
“就算爷爷知道,那不也是你自己把自己绑上去?爷爷怎么怪也怪不到我头来,你说是吧?”谢丛晏笑得有恃无恐。
“你放屁!”谢时序气急败坏反驳道。
“噢?那不然是谁干的?”谢丛晏忽然想到什么,“那个小保姆吗?”
提起小保姆,谢时序脸色变得更难看,谢丛晏却笑得更大声了,“谢时序,你别告诉我你被那个小保姆算计了吧?”
说完,他左右看,“对了,那个小保姆人呢?去哪了?”
没见人影出现,谢丛晏一挥手,“去找找,把小保姆给我找过来。”
保镖领命去找人。
不出两分钟就见保镖抱着昏迷的慕软织过来了。
“二少爷,小保姆找到了,不过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保镖十分高大,慕软织被他横抱在手上,显得特别小一只,谢丛晏走近看了眼,不仅身体小小的,脸也是小小的,就巴掌那么大点。
谢丛晏轻笑了声:“把她扔地上。”
保镖准备扔时,谢丛晏又改口:“算了,把她放椅子上。”
保镖点头,随后将昏迷的慕软织放在后面的椅子上。
谢丛晏走到椅子旁边,“拿杯水来。”
侍者立即递上一杯。
谢丛晏接过水杯,准备直接把水泼到小保姆脸上,可杯子都举起来了,却迟迟没有泼下去。
他觉得是因为那张脸。
实在与枝枝太像了。
他下不去手。
将水杯扔给侍者,他上前,轻轻拍了拍慕软织的脸,嗯,软乎乎的,手感还挺不错。
“小保姆,醒醒。”
没反应。
谢丛晏耐着性子又拍了一下:“醒醒,天亮了。”
慕软织缓缓睁开眼,当看到眼前的谢丛晏,她吓得屈膝抱住,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啊啊啊啊啊……”
谢丛晏掏了掏耳朵:“你啊什么啊,给我闭嘴!”
慕软织:“啊啊啊啊……”
谢丛晏直接上手捂住慕软织的嘴巴:“别叫了,再叫……嘶……”
一股刺痛传来,谢丛晏猛地抽回手,一看手上多了一排浅浅的牙印,他怒从中来,“你狗变的?”
慕软织瑟缩着脖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谢丛晏。
谢丛晏:“……”
谢丛晏甩了甩还有些疼的手:“下次不准咬了。”
慕软织乖乖点头:“好。”
谢丛晏:“……”
这小保姆不龇牙的时候看着还挺软萌的。
软萌这两个字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谢丛晏脸色冷了下来,枝枝才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冷脸打量小保姆,问道,“你是怎么晕过去的?”
慕软织回答:“我也不知道,就感觉后颈突然刺痛了一下,然后就没意识了。”
谢丛晏半信半疑盯着她。
慕软织像是想起什么,四处张望,“对了,六少爷,我昏过去之前看到六少爷也昏迷了,六少爷在哪里?他还好吗?”
她的情绪看起来很焦急、紧张,一整个六神无主的模样。
谢丛晏看在眼里,抿唇沉默了半晌。
直到小保姆拉住他的手,焦急一遍又一遍询问,“二少爷,六少爷呢?他在哪?他没事吧?”
“啧,”谢丛晏抽回手,“这么关心他啊?”
慕软织嗓音里染了哭腔:“六少爷对我很好。”
谢丛晏:“我对你不好吗?那天你被绑架,我可是第一个去救你的。”
慕软织不说话了。
谢丛晏在心里边骂了声艹,然后侧过身,攫住小保姆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往前看,“你要找的六少爷,他就在那呢,看清楚了吗。”
慕软织被迫朝着谢丛晏说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大型俄罗斯转盘,此刻转盘上绑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慕软织推开谢丛晏的手从椅子上下去,“六少爷!六少爷!”
谢丛晏一把将慕软织拉回来:“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跑?”
“我没有跑。”慕软织摇摇头,眼里全是对转盘上谢时序的关心,“我担心六少爷,是谁把他绑上去的?我要去救他,二少爷求你松手,我要去救六少爷……”
看到慕软织这么激动。
对面的谢时序脸上露出极复杂的表情。
醒来后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小保姆,可当看到保镖抱着昏迷的小保姆出来时,他又迟疑了,刚才谢丛晏与小保姆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小保姆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她还这么关心自己,拼命从谢丛晏手中挣扎要过来救自己。
看到这一幕,谢时序心情更是五味杂陈。
“救他?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保姆?”谢丛晏一把将慕软织拉回来,胸膛抵着她的后背,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慕软织嗓音里都是哭腔:“二少爷,你怎样对我都可以,只求你放过六少爷。”
“话别乱说,他可不是我绑上去的。”谢丛晏纠正。
慕软织偏给他扣上这顶帽子:“二少爷,如果被老爷知道你这样对六少爷……”
“闭嘴!”谢丛晏直接气笑了,扬声道,“把我的枪拿过来,让这个小保姆开开眼界。”
他一个残废,他凭什么!
这次,保镖对视一眼,无一人敢动。
转盘上绑的要是别人倒无所谓,任凭谢丛晏怎么戏耍,图个乐趣而已。
可偏偏转盘上绑着的人,是最近刚得到谢老爷子重视的谢家六少爷!
连高经理也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是我说的话没分量了,还是你们一个个都耳聋了?”
谢丛晏的语气变得很暴躁。
高经理大着胆子过来试图劝说:“二少爷,那个……”
“我说,拿枪来!”
谢丛晏重复一遍,语气寒浸浸的。
高经理赶紧收起了劝说的意图,老老实实过去把枪拿过来,“二,二少爷,给您,枪。”
“呵。”
谢丛晏满意地接过枪,还是熟悉的手感。
下一秒,他高举枪。
只听砰地一声,整个射击室的所有人都吓得缩了一下脖颈。
慕软织也被这一声枪响吓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丛晏突然抓起她的手握住这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转盘上的谢时序。
“不要——”
慕软织大喊一声。
身后的谢丛晏笑得肆意又狂放,低头间,薄唇靠近她耳畔问:“小保姆,怕了?”
慕软织疯狂摇头:“不不不,不不……”
“不什么?”谢丛晏恶意曲解她的意思,“不要停,马上开枪?怎么比我还积极啊?哈哈哈哈哈……”
慕软织:“……”
是不是谢家就没一个正常?
如果说谢时序是后期因为残疾心理阴暗疯批。
那这谢丛晏就是从头到尾的神经病!
“小保姆,身体不要抖。”谢丛晏在慕软织耳畔继续说,“身体抖,手就会抖,手一抖,子弹就会打偏,你想你的六少爷死在上面吗?”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不想。”
谢丛晏:“不想就不要抖,专注一点,盯着前方。”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谢时序的脑门,慕软织看到谢时序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这样的屈辱对他来说,近乎麻木。
谢丛晏忽然笑了声,那笑声带着热气喷洒在慕软织耳后,“小保姆,告诉我,此刻你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
慕软织不想回答。
谢丛晏为了让她开口,故意在她耳垂边上吹了一口气:“小保姆,说话,别装哑巴。”
慕软织只好开口:“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看到那是因为谢时序笃定我不敢伤他。”谢丛晏一副尽在掌握中的语气,“他笃定得对,我确实不能伤他,不管怎么说,也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互相残杀传出去不好听。”
说得跟真的似的。
“可若是你来开枪,那可就跟我没关系了。”
说完,谢丛晏丢了拐杖,双手并用将慕软织的手死死扣在手枪上。
慕软织没挣扎,忽然问了句,“是不是二少爷枪法不好,想借我的手来掩盖这个事实?”
谢丛晏瞬间黑了脸:“你特么说谁枪法不好呢?”
慕软织:“我猜是二少爷你。”
谢丛晏暴怒:“你想死是不是!?”
慕软织一本正经回了三个字:“我想活。”
谢丛晏被气得不轻,收回手转身找拐杖,高经理赶紧捡起拐杖递上来,谢丛晏接过拐杖又砸了出去。
两手搁腰间。
妈的,气死了!
等等……
不对!
被小保姆气,他应该修理小保姆才对,生什么闷气?!
待他转过身,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他自己。
保镖集体警戒。
高经理和几名侍者魂儿都差点吓飞。
“小,保,姆!”谢丛晏咬牙切齿,“你敢拿枪对着我?”
慕软织只耍帅了一秒,下一秒便将手枪扔了出去,然后给谢丛晏跪下,“二少爷,求你放过六少爷,他的腿已经治不好,心理更是受到严重创伤,求你不要再伤害他。”
转盘上的谢时序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紧缩。
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连谢丛晏愣了一下,刚被枪指着的怒火还没发出来,下一秒小保姆突然就跪下了??!
“你搁这演戏呢?一出又一出的。”
慕软织摇头,满脸真诚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演的:“我没有演戏二少爷,我只求你放过六少爷,不要为难他,只要六少爷能安然离开,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丛晏冷笑一声:“做什么都可以?”
慕软织仰头对上谢丛晏的目光:“是,做什么都可以。”
谢丛晏走到慕软织面前,居高临下睨着她:“把你绑上去换他下来,也可以?”
慕软织毫不犹豫:“可以。”
听到这两个字时,对面的谢时序额头鼓起一层青筋。
谢丛晏的脸色也没那么好看:“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上去当靶子?小保姆,你知不知道子弹是不长眼睛的!”
最后那句提醒,带着恶狠狠的意味。
谢丛晏生气了。
这莫名其妙的怒火,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慕软织认真回答:“正因为知道子弹不长眼,我才要上去,六少爷他的腿已经废了,不能再受这样的屈辱。”
谢丛晏冷笑一声,抬眸看向转盘上的谢时序,嘲讽道,“手段不错啊,才短短几天,小保姆心都生你身上了,你说我要是现在就告诉小保姆,你对她好的背后那个秘密,你猜小保姆还会为你不惜一切吗?”
谢时序咬紧牙关:“谢,丛,晏!”
只见谢丛晏捡起枪,然后一把将慕软织拽起来,抓起她的手握住枪,然后对准转盘上的谢时序。
‘砰!’
一声枪响贯彻整个射击室。
随之而来的是慕软织的尖叫——
“啊!!!”
谢丛晏撤走她手里的枪,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对面。
谢时序身上没有伤。
那一枪打在转盘边上,并且离得很远。
看到慕软织苍白的小脸,谢丛晏笑着问她,“如何小保姆?即使吓成这样,还是愿意上去替换他吗?”
慕软织看着谢时序的眼睛,毫不犹豫回答:“我愿意去。”
谢丛晏气得将把枪扔在了地上:“不知好歹!”
慕软织又说:“我愿意去的,二少爷,我真的愿意上去。”
“你给我闭嘴!”谢丛晏快被慕软织气疯了,怒吼道:“他一个残废凭什么!他凭什么!”
!!!
小保姆竟然说……心疼他?
慕软织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这谢丛晏的情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暴躁?她要不要好心提醒他一下,她不是孟枝,吃醋吃错人了!?
正想着,下一秒,谢丛晏就按着她的肩转过来面向他。
“我问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谢丛晏质问道。
慕软织一脸懵逼:“啊?”
谢丛晏掐住她下颌逼问:“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他不就是一个残废吗?连他妈都讨厌他,他亲姐姐更是恨死了他,你说你喜欢他什么?”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这人是知道把刀插哪里最疼的。
一句亲妈亲妹不喜欢,刀刀插在谢时序的要害上。
她试图掰开谢丛晏的手:“二少爷,我想你可能不懂什么是喜欢,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瞧不起对方不幸的过往,反而会更加心疼,这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
“心疼?”
谢丛晏皱起眉心,那反应,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
慕软织点头:“对啊,心疼,就像此刻,你说六少爷那些不堪的过往,在我听来只会更加心疼他。”
此刻慕软织说的每一句话,谢时序在对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神色间出现片刻的怔忪。
小保姆竟然说……心疼他?
心疼他……
呵……
不知不觉眼眶泛起了湿意,想他被水泼醒发现自己被绑在转盘上的时候,情绪都没太大波动,这一刻竟然因为小保姆的话,情绪波动到他近乎不能自抑。
谢丛晏忽然冷笑了声,“你这小保姆手腕挺高明啊,还知道以退为进呢。”
慕软织摇头:“什么以退为进,我不明白二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装!继续装!”谢丛晏接过保镖递来的拐杖,转身离开时丢下一句,“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谢丛晏拄着拐杖大摇大摆离开。
慕软织:???
ber……这就走了吗?
不再打两枪玩玩吗?
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她刚才演得那么卖力,怎么这家伙不仅没被激怒,还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后,突然就走了?!
慕软织懵逼在原地。
高经理赶紧去送。
保镖也瞬间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都是谢时序带来的几个保镖,一个个还懵着,你看我,我看你,直到有人提醒,“都愣着干什么,去把六少爷解救下来。”
那些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转盘走去。
几分钟后。
谢时序坐回了轮椅上,保镖前前后后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再磕碰到他的腿。
“六少爷,是否要去一趟医院?”保镖询问道。
谢时序挥了挥手,保镖弯下腰来凑近:“六少爷您说。”
谢时序:“我让你滚,没用的东西,站在这碍眼。”
保镖脸色一白,立即退到边上。
没了碍眼的挡着,谢时序终于能看到慕软织,她就站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担心地看着他,但却没敢再靠近。
“过来。”
他说。
慕软织没动,眼巴巴望着他。
那眼神落在谢时序眼里,像只被主人训斥过小猫,不敢靠近。
他唇角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无比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小保姆,过来。”
慕软织迟迟没过去,是怕绷不住笑场,毕竟刚才她演得挺认真的,这会松弛下来,没有紧绷感的时候很容易管理不好表情。
听到谢时序说了两遍过去之后,她才做好表情管理朝他走过去。
“六少爷,你还好吗?”
慕软织问得很小声。
谢时序平静看着她,没回答。
慕软织又问:“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谢时序反问:“你觉得呢?”
慕软织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要去一下,做个检查,万一他们绑你的时候又伤到你的腿……”
他轻笑:“我的腿本来就废了,伤没伤到,有什么区别。”
“你的腿没有废。”慕软织纠正他的话,并说,“江老不是还没给你看吗,等江老看过才能定夺。”
“都一样。”
谢时序不以为意道,因为他并没有对江老抱有希望。
顿了顿,他问慕软织:“我昏迷过去后,你看到了谁?”
来了,开始复盘了。
慕软织稳住不慌,冲谢时序摇摇头回答道:“六少爷,当时你突然昏迷,我吓坏了,急着出去找人进来帮忙,结果一转身就被打晕了,没有看到任何人。”
谢时序微微眯起眼眸:“打晕?”
慕软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是啊,脖子突然痛了一下,然后就失去意识了,等我醒来,就看到二少爷在身前,六少爷你……被绑在转盘上。”
谢时序脸色变得难看。
慕软织低下头:“我没想到二少爷作为你的哥哥,却这样对你。”
“他算哪门子的哥哥。”谢时序冷冷道,“共用一个姓氏的关系而已。”
慕软织不吭声了。
谢时序问了一句:“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有点。”慕软织点点头。
见慕软织点头,谢时序心底突然有些后悔。
他后悔带小保姆来却连累到她,谢丛晏那个神经病竟然威胁她拿枪,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保姆,除了偶尔性格有点古怪,她哪里见过这样惊悚的世面,一定被吓得不轻。
想到这些,谢时序内心越发愧疚。
“以后不会了。”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搞的慕软织不明所以:“不会什么?”
“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说完,他驱使轮椅掉头出去。
慕软织没跟上,只远远瞧着谢时序的背影。
她刚才演得太入戏,下跪求谢丛晏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洗脱嫌疑,但谢时序好像对她产生内疚了?
“还不想走吗?”
谢时序轮椅停下,回过头看着她。
慕软织回过神,应道:“就来。”
俱乐部这次发生的事情,谢时序没打算息事宁人,他让人添油加醋了一番,传到谢老爷子耳朵里。
谢老爷子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差点再次病发,谢丛晏被叫去跪了一下午。
最后以冻结谢丛晏名下所有银行卡一个月的惩罚,这件事才算结束。
作为上层社会的豪门公子哥,平时除了花销就是挥霍,金钱就是他的面子。
一下子限制一个月消费,这无异于要了谢丛晏的命。
谢丛晏气疯了。
可他又动不得谢时序。
思来想去,最后他决定:“去把小保姆给我绑过来!”
‘今天她也吓坏了\’
暮色降临。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
慕软织照例将谢时序的晚餐摆放好后,准备离开,一转身,正好看到谢时序坐着轮椅进来。
今天发生太多事,晚饭又开得迟,慕软织早就饿前胸贴后背,匆匆说了句,“六少爷请用晚餐。”
然后准备开溜。
还没走到门口,被谢时序叫住问:“你去哪?”
ber……大哥,早都过饭点了,就你吃晚饭我不吃的吗?我是钢铁吗?
慕软织在心里狂腹诽,转过身还是一脸正经:“我也去吃饭,要是再晚点过去就没有了。”
没被调来谢时序这边之前,她的一日三餐都是跟谢家其他保姆佣人一起吃。
被调到谢时序这边之后,一日三餐偶尔要自己去打过来吃。
去打来吃的话,往往就是现在这种情况,耽误时间,而且去晚了很容易吃不到肉。
“你不用过去了。”
谢时序说道。
慕软织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情绪大爆发,“六少爷,我虽然是保姆,但我也是个人啊,我也饿啊,我也是要吃东西的啊,我……”
谢时序打断:“只是叫你不用过去,没叫你不吃。”
慕软织露出疑惑的表情:?
轮椅缓缓过来,在餐桌旁边停下,桌上摆放着提前备好的热毛巾,谢时序拿过毛巾擦了擦手,沉声说道,“以后你都不用过去了,三餐跟我一起吃,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慕软织呆了。
?
谢时序见她没反应,问道:“怎么,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慕软织转过身面向谢时序:“啊?我脸上写着高兴?”
谢时序脸色沉下来:“我允许你同我一起吃饭,你难道不高兴?”
“我难道该高兴吗?”慕软织皱起眉头犯起难,“这种特殊待遇是会给我招仇恨的,你是少爷你不懂,可我只是一个保姆。”
谢时序:“在我眼里,你不止是一个保姆。”
慕软织又一愣:“那我还是什么?”
四目相对,谢时序确定没有从小保姆眼里看到半点欣喜之后,心情迅速低落,“没什么,坐下吃一起吧,这是我给你的特许,以后一日三餐我们都一起吃。”
慕软织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很丰盛,口水疯狂分泌。
但佣人餐其实也不差,有鱼有肉有大虾,厨师大哥也是跟大家坐一起的,饭间还会问大家第二天想吃什么,那氛围别提多好了。
谢时序看出慕软织的迟疑,不悦道,“叫你留下来跟我一起吃,很为难吗?”
慕软织实话实说:“有点。”
谢时序:“……”
这小保姆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个性。
算了,先不跟她计较。
今天她也被吓坏了。
“就算是为难也得坐下,这是我的命令。”谢时序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以后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不准发表任何意见。”
慕软织不确定问:“你要是心情不好只喝汤,那我也跟着喝汤?”
谢时序睨着她:“不乐意?”
慕软织直说:“当然不乐意了。”
“……”谢时序冷笑了声,“放心,就算我不吃,也饿不死你。”
好不容易堆积的一点好心情,全被她几句话给败完了。
以后有她陪着一起吃饭,胃口只怕是会更差。
算了,先不计较。
今天她也吓坏了。
此刻谢时序并没意识到,‘今天她也吓坏了’这个念头已经频繁冒出来两次,而他丝毫没有察觉。
饭间。
慕软织吃饭的时候不怎么拘束,就当跟同事一起吃,哪样好吃夹哪样。
谢时序看她吃得这么香,心情慢慢好转了不少,主动找话题问,“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庭情况。”
慕软织嚼嚼嚼:“我平白无故跟六少爷提我的家庭情况干嘛。”
谢时序凝噎。
慕软织继续嚼嚼嚼,眼里只有这顿饭。
“我以雇主的身份询问一下你的家庭情况,不可以么?”说这句话的时候,谢时序拿出了雇主的态度。
慕软织停下筷子看向谢时序:“六少爷,我的家庭情况三言两语说不完整,不过我家里有一个规定我记得很清楚。”
谢时序神色露出几分好奇:“什么规定?”
慕软织:“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
谢时序:“……”
有了这句话后,直到饭吃完,慕软织都没再听到谢时序再多说一个字,不过那脸色是够难看的。
饭后,慕软织收拾碗筷。
谢时序转动轮椅离开时,丢下一句:“忙完手上的事,早点回来,我今晚想泡个澡。”
语气听起来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变温和了。
不过把重点转回到谢时序要泡澡这件事情上之后,慕软织关注点也跟着转移了,“六少爷要泡澡,那岂不是脱得一丝不挂之后,保镖把光溜溜的你抱进浴池?”
轮椅停下。
隔着背影,慕软织看不到谢时序的脸色,又问:“六少爷平时会要求保镖怎么抱你进浴池?是公主抱?还是搀扶呢?”脑子里好像有画面了呢。
谢时序:“……”
轮椅缓缓侧转,谢时序冷声道:“你不用回来了。”
慕软织:“哦。”
虽然她的问题有点冒昧,但她是真的很好奇那个过程。
不过谢时序这一句‘你不用回来了’,居然一语成谶,她出去之后,真的没能回来。
深夜十一点。
慕软织被一阵雷声惊醒。
外面下雨了。
她睁开眼,周围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动了动身体,咦……动不了,手脚好像被绑住了……
不是吧,她又被绑架了?
靠……
这一天天的,不是被整就是被绑架。
大概了解处境后,慕软织迅速冷静下来回想剧情,结果想了半天,根本没有二次绑架这回事。
所以,这是在原剧情之外的!!!
完犊子了,又是之外,跟扫雷有什么区别。
‘哒,哒,哒’
鞋底踩在地面发出的声音传来,一声接一声,十分有节奏。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微光亮也随之照进来,慕软织的视野慢慢变得清晰。
那道脚步声正在慢慢靠近,慕软织咽了咽口水,抬起头一看——
是他!
好恐怖,好恶心
是谢丛晏这个傻逼。
又绑架她!!!
已经两次了!!
有完没完啊!!
“呵。”
“小保姆,你这是什么表情?见到我太开心?”
“也是,你应该也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谢丛晏杵着拐杖走到慕软织面前,笑得一脸狂妄,等笑够了,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捏住慕软织下巴,迫使她扬起头,“嗯?怎么高兴到说不出话了?”
慕软织:“……”神经!
谢丛晏皱起眉头。
貌似跟预想中的不一样。
小保姆看到他,脸上没有一点害怕,只有烦躁。
没错,烦躁!!
谢丛晏又开始生气了,手上一个用力,捏紧,直到小保姆皱眉,他的眉头才重新舒展开,“今天谢时序那小子狠狠摆了我一道,你说,我应该怎么报复他才痛快?”
回应是一阵沉默。
这让谢丛晏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松开手,慕软织的下颌上留下两个手指印,红红的,但她没喊疼,继续保持沉默。
谢丛晏站起身:“你他妈倒是吱一声啊!”
慕软织:“吱。”
谢丛晏:“……”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笑一下。
谢丛晏笑了,并说,“既然不肯说话,那你就在这待着吧,我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
说完,谢丛晏杵着拐杖转身出去。
他没有关上房门,这样是为了方便小保姆接下来听到他吩咐的话。
“进去给她把脚上的绳子解了。”
“顺便再给她放一部鬼片和一部变态杀人碎尸片,鬼片越恐怖越好,碎尸片越恶心越好,我倒要看她能挺到什么时候。”
慕软织:“……”
把她绑来,不打她,不杀她,纯折磨她。。。
还是鬼片和碎尸片?
光是听起来好恐怖、好恶心。
不过……
她喜欢!!!
慕软织差点笑出声来。
要知道以前无聊的时候她最爱看这两种片子,越恶心越好,越变态越好!这个谢丛晏哪里是在折磨她,分明是在讨好她,还刚好讨好到她心巴上!
进来给她放片子的手下说:“小保姆,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给二少服个软,该交代什么就交代什么,别嘴硬,不然接下来你有得受了。”
慕软织冷哼一声,骨气很硬:“少废话,要杀要剐随便你!”
“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手下用怜悯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之后,点下片子播放,然后起身出去把房门关上。
做完这一切,手下去到谢丛晏面前报备。
谢丛晏叼着烟正在吞云吐雾,听完手下的报备,他皱眉,“她看起来一点都没害怕?”
手下回:“刚才片子还没播放,她不知道厉害,等会她肯定哭着求饶,二少你等着看吧。”
信誓旦旦的语气。
谢丛晏信了。
过了一会,手下匆匆走来。
谢丛晏取下烟:“开始求饶了?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手下摇摇头说:“不是那个小保姆,是六少爷,他发现小保姆失踪了,调了大量人手在找小保姆。”
“这瘸子还真找人了。”谢丛晏猛吸了口烟,啧了声,“不对,多半是演给我看的,让他演,我倒要看看他能演到什么程度!”
外面,谢时序找得热火朝天,甚至惊动到了谢京臣那边,连赵郁白也知道了。
昏暗的房间里,慕软织看鬼片看得热火朝天,鬼不出现的时候,转头去看碎尸片,相互交替着看,别提多么的津津有味。
谢丛晏在外面待了半天,一直没听到屋里传来任何动静,不由纳闷,“那个小保姆怎么回事?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吓晕了?”
手下立即说:“我这就去看看。”
谢丛晏烦躁地等着,一想到小保姆可能已经被吓晕过去,他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手下回来了,支支吾吾,脸色看着很怪异。
谢丛晏问:“晕过去了?”
手下:“二少爷,那个小保姆她……”
谢丛晏:“没晕?口吐白沫?还是哭了?”
手下摇头:“都不是,二少爷你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
亲自过去……谢丛晏眉头再次皱紧,没晕也没声,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倒要是瞧瞧看!
门是虚掩着的。
谢丛晏刚走到房门口,还没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小保姆嘀嘀咕咕的声音——
“这主角有病啊,割大动脉流一滩血,打扫完多费劲呐。”
“这剔肉看着也太假了吧,正常来说应该是骨头连着筋。”
“砍脖子就砍脖子,不能提前磨一下刀吗?这么钝,脖子都被砍成渣了头还没掉下来,真服了。”
“还有这个鬼,怎么这么丑。”
“这个鬼也不好看,獠牙一点都不逼真。”
谢丛晏:“……”
这是一个小女孩看到恐怖片和碎尸片该有的反应?
不对!
谢丛晏回头问:“你放错片子了?”
“没有啊。”手下连忙摇头,“那鬼片可恐怖了,碎尸片更是恶心得要命,看完能三天三夜吃不下饭。”
这么严重?
看来是很恶心。
不过小保姆一点反应都没有,肯定有问题,谢丛晏脸色沉下来:“等我进去要是看到不是你说的那样,就把你关里面看一晚上。”
手下瞬间脸都白了。
‘砰’的一声。
门被大力推开。
正在疯狂吐槽片子的慕软织,冷不丁被这开门的动静吓一跳,她扭头看向进来的男人,“二,二少爷,你也进来看片子?要不咱俩一起看,我跟你讲,这个鬼真的很丑,我就没见过这么丑的鬼……”
吧啦吧啦一堆。
谢丛晏沉着一张脸打量她。
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甚至还热情邀约他?
谢丛晏瞥了一眼旁边的屏幕,没有鬼出现,是一个很无聊的画面。
“呵,难怪。”
话音刚落,就见小保姆对他挥手,“二少爷,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看精彩画面了。”
精彩画面?
谢丛晏冷哼一声,他倒要看看能有多精彩。
此时屏幕上正在播放分尸的画面,谢丛晏转过身的时候,正好是剖开腹部拉扯肠子的那一幕,画面血腥且非常逼真。
谢丛晏脸色倏地一变。
下一秒——
“呕……”
不脱层皮根本出不来
那画面的逼真程度超过谢丛晏的想象。
只一瞬间,胃里如同刀绞似的一阵翻滚——他呕了。
慕软织没被碎尸片和鬼片吓到,反倒被谢丛晏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她弱弱问:“二少爷,你没事吧?”
谢丛晏脸色惨白惨白的,他摆摆手:“我能有什么事,我……呕……”
慕软织:“……!”
这样子看着不像装的。
而且不止呕,谢丛晏看着好像还有点快站不稳了。
这个开枪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的男人,现在居然害怕看碎尸片?说出去谁信啊。
几分钟后。
屋内灯光亮起,两部片子同时被暂停。
手下小心翼翼问:“二少,这片子还放吗?”
谢丛晏绷着脸:“有多远扔多远。”
手下点头:“是。”
慕软织:“我都没看完呢。”
谢丛晏抬眸睨她一眼,语气凉凉的:“你不是说剔肉太假了,鬼太丑了吗?”
慕软织实话实说:“剔肉是有点假,但是够血腥,鬼也的确丑了点,但恐怖氛围还是很足的,值得一看。”
这次,谢丛晏沉默了一会之后,终于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啊?我心理变态?”慕软织的反应很惊讶:“大晚上把我弄晕绑到这里关起来,还给我放鬼片和碎尸片,到底是谁心理变态啊?!”
谢丛晏:“……”
胸膛起伏得有些快。
又被气到了。
本来今天绑小保姆过来就是为了解气,现在倒好,他被气了一次又一次。
“小保姆,在我气没消之前,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哪儿也别想去。”丢下这句冷冷的话,谢丛晏杵着拐杖转身离开。
胃里还翻滚着,这个地方他现在不想再多待一分一秒。
气消之前……慕软织趁谢丛晏还没走远赶紧问:“二少爷,那你什么时候气消啊?”
谢丛晏头也没回:“你先祈祷着吧。”
门被关上。
咔咔两声,落锁。
慕软织:“……”
这谢从宴也是个有病的。
集合了幼稚、暴躁、卑鄙、龌龊这些缺点组成的碳基生物。
原书中谢丛晏跟谢京臣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俩人关系极差。
原因也很简单,谢京臣各方面太优秀,又占了‘长’的位置,再加上能力强,非常受谢老爷子看重,并且很早就给了谢京臣在集团很大的权力。
而谢丛晏作为弟弟,因为前面有一个优秀的哥哥,即使再优秀也总是被忽略,并经常被长辈拿来跟谢京臣相比较,而且每次比较的结果都是他太差。
久而久之,兄弟阋墙。
除此之外,原书里面谢丛晏更讨厌谢京臣的一个原因,是他喜欢的孟枝眼里只有谢京臣,不论他怎么表现,孟枝从来都忽视他,于是后面心里就慢慢开始扭曲了……
想到这些,慕软织叹了声气。
“一天天净把我当日本人整。”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通通关小黑屋里,然后把所有血腥恐怖片放给你看一百遍!”
慕软织自言自语了半天,瞌睡来了。
她去门口转了一圈,确定逃出不去,最后认命地找了个位置靠着,先睡了。
次日谢丛晏没再过来。
好在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时给她送来。
慕软织没吵也没闹,给什么吃什么,不好吃的话也会提一下建议,比如——“明天的菜可不可以辣一点,我想吃点辣的。”
“还有明天的汤,可不可以不要海鲜汤。”
“对了,再来点饭后水果。”
“如果有甜品就更好了。”
来送饭的手下:“……”
这大馋丫头。
手下没有理会,但转身就将小保姆提建议的事告诉了谢丛晏。
谢丛晏听完,嗤笑了声,“她以为这是来度假呢?”
手下说:“我认为小保姆就是见二少爷你没跟她动真格,所以才这么胆大妄为,应该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吓唬吓唬她。”
谢丛晏烦躁:“吓唬?鬼片碎尸片不都上了,你看她有半点吓到的样子吗?还给她看爽了。”
一想到这个谢丛晏就来气。
手下给出一个机灵的建议:“不如这样,二少爷你当着那小保姆的面,假装杀一个人,弄点血浆以假乱真,这样说不定就能吓住她。”
谢丛晏想了想,觉得是个好办法,但一转念就否决了:“不行,万一把她吓死了怎么搞。”
手下:“……”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传来。
另一名手下疾步走进来道:“二少爷,六少爷的人已经找过来了。”
谢丛晏挑眉:“这么快?”
手下点头,语气十分凝重:“六少爷这次动用了不少人来找这个小保姆,除此之外……”
谢丛晏语气倏地一沉:“说。”
“大少爷那边也派了人手在找小保姆,赵管家亲自出面调派指挥,他们对小保姆的踪迹十分上心。”
“一个谢京臣就算了,又来一个赵郁白。”谢丛晏脸色铁青,“这小保姆倒真让我刮目相看,招惹了一个又一个。”
耳麦里传来讯息,手下听完后脸色变得更凝重:“二少,六少爷的人已经快到了。”
谢丛晏不疾不徐拎起拐杖:“既然他这么在乎小保姆,那我再跟他玩点更有意思的。”
这会,慕软织正在啃鸡腿。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吓得她鸡腿都掉了,门被暴力推开,她抬头一看,是谢丛晏的两名手下。
手下对视一眼,然后大步朝她过来。
看这阵势……慕软织隐约感觉到危险,慢慢往后缩:“又要做什么?”
手下冷哼一声:“二少要送你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更好玩?不对……慕软织捡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鸡腿,“我还没吃完呢,等会,等……啊……”
两眼一黑。
鸡腿从手中掉落。
慕软织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还不忘骂一句:“谢丛晏,你大爷的!”
……
车上。
谢丛晏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你是说,她都晕过去了,还不忘问候我大爷?”
手下如实交代:“是的二少爷,她就是仗着您迟迟没对她动手才敢这么猖獗,等把她送去檀楼就老实了。”
檀楼,平城最大的销金猎场。
也是靳冕的地盘。
普通人进去了檀楼,不脱层皮根本出不来,把慕软织送到这个地方,那些人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她。
小保姆是今晚的礼物
慕软织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她身处一间封闭的房间里,四面没有窗,头顶的灯光很亮,亮得刺眼,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谢从宴这活爹又把她整到哪里了?
不过这次居然没绑她。
手脚都能自由活动。
慕软织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她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打量着打量着,门突然打开,一群人走进来。
这些人手里有的拿着化妆工具,有的抱着几套礼服,还有的拎几双高跟鞋……
他们一进来就把目光锁定在慕软织身上。
“是她吗?”
“是的,她就是谢家二少爷送来的那个女人。”
“脸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今晚来的贵客多,应该能拍个好价钱。”
慕软织:???
来的贵客多?
拍个好价钱?
这活爹是要把她卖了?!
没等慕软织弄明白,那些人已经将她拉过去按着坐下。
“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慕软织的问题。
面前是一扇化妆镜,手法专业的化妆师捏住她的下巴对着镜子仔细端倪,“这张脸竟然一点瑕疵都没有,整过?”
慕软织呃了几秒:“整?”
化妆师露出了然的表情:“果然,你整了多少?”
慕软织:“百分之零。”
化妆师表情一变:“不可能,你这张脸不可能是纯天然,一定是上过高科技,也是,能混到谢家二少爷身边,一定是个手段高的。”
慕软织:“……”
好吧,原书里的雌竞确实蛮多的。
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慕软织话锋一转:“刚才是不好意思说,其实我整张脸都是假的,全是高科技。”
化妆师一听,心里瞬间舒坦了:“我就知道!”
接下来整个化妆过程,化妆师的手法都特别轻柔,只因为慕软织那一句,“你碰我脸的时候一定要轻点,不然就歪了,毕竟是高科技,谢谢啊。”
“放心,我会轻点的。”
于是整个化妆过程都很温柔,完全把慕软织的脸当瓷娃娃脸一样。
一直到化完妆,化妆师才询问她:“你的主刀医生是谁,方便微信推一个吗?我觉得你的脸整得实在是太自然了。”
慕软织顺口就接,“当然可以啊。”
化妆师拿出手机。
这时慕软织问:“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把我打扮完要送去哪?我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正点开手机的化妆师,手指忽然一顿。
她低头看着慕软织,眼中透露着一丝怜悯,问她,“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慕软织摇头。
她要是知道还问什么。
化妆师说:“这里是檀楼。”
慕软织:“檀楼?”
化妆师点头:“没错,就是那个普通人进来要脱一层皮才能离开的檀楼。”
慕软织抿起唇角,不吭声了。
这反应在化妆师看来,是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处境后,被吓懵了。
慕软织确实是懵了,但不是被吓懵的。
死脑子快转啊……檀楼,檀楼,那不就是这本书的男五号……靳冕的地盘?!!
没错,这就是靳冕的地盘!!
但靳冕这人可不是好惹的,平城有名的笑面虎,表面温风和煦,背地阴狠毒辣。
他平时出行身边总带一条狗(是真的狗),规格高得不得了,惹到他本人不高兴了可能都没事,要是他的狗不高兴了,惹到狗的人可就倒大霉了!
而且原剧情里,靳冕视如珍宝的这条狗,其实是孟枝以前捡的流浪狗,然后送给了靳冕养着。
靳冕对狗好,也就是变相的珍惜孟枝给的一切。
作为靳冕未婚妻的谢时莹,早就讨厌死了这条狗,恨不得把这条狗剁碎了做馅饼,可尽管再讨厌,她每次见到靳冕身边那条狗,都宝贝宝贝的喊,想尽办法讨好,努力表现得很稀罕的样子。
靳冕每次都只是笑笑,因为他养的那条狗,除他以外不亲近任何人。
“再过一会,你就会被送到拍卖场上。”化妆师凑近慕软织面前说,“简而言之,就是你要被拍卖了,价高者得。”
慕软织回过神,问道:“拍卖都是物件,拍人的话,低价一般都是多少?”
化妆师把慕软织从头看到脚:“根据之前的经验,你这样的品质,低价起码也是五百万起吧。”
慕软织震惊:“我值五百万?!!”
化妆师点头:“不止,要是有人竞争,还会更高。”
慕软织眼睛都冒光了:“那这些钱我能分多少?”
如果能分一大笔的钱的话,是不是就能付违约金了?
付了违约金,她就能离开谢家了!
化妆师表情有些无语:“你都被送上去拍卖了,你能分到什么钱?最后是去享福还是去当猪崽都不知道呢,自求多福吧。”
“那不行!”
一听分不到钱,慕软织不干了。
化妆只是笑笑:“被送到檀楼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了。”
说完,转身离开。
其他人过来给慕软织搭配礼服和鞋子,慕软织全程一句话没再说,直到打扮完,她被带到谢丛晏面前。
黑色的假发卷在身后,妆容以淡为主,精致却不失明艳,身上的礼服是藕粉色,细节上嵌着珠光,贴合着身材曲线蜿蜒而下,裙摆微微拱起,像个小蛋糕,背后还有一个蝴蝶结。
整体就像一个呈现出来的礼物。
谢丛晏看到慕软织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轻笑道:“小保姆,你这样打扮出来,还挺漂亮。”即使本身就很漂亮。
慕软织当成商业互吹:“谢谢,二少爷也很帅。”
谢丛晏:“……”
居然到现在都还能这么淡定,呵……谢丛晏提醒她,“小保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二少爷,我知道这是哪里。”慕软织语气不疾不徐的,“我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二少爷,如果你坚持要把我送去拍卖的话,你会后悔的。”
谢丛晏先是一愣,紧接着大笑出声:“哈哈哈,小保姆你好大的口气啊。”
慕软织才没有跟他开玩笑:“二少爷,我是说真的,你要是把我送去拍卖,你会后悔的。”
“行啊,我倒要看看,我会怎么后悔。”
谢丛晏完全没把慕软织那句话当回事,他说完,抬了抬手,“把小保姆带下去,准备上场。”
谁才是小畜生
慕软织其实是吓唬谢丛晏的。
可他不上当。
那等会岂不是真要被放到拍卖场上待价而沽?
“等一下!”
慕软织喊道。
两名手下同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其中一人问:“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在这个地方连蚊子都跑不出去,我还能搞什么幺蛾子。”慕软织挤出一个苦命的笑,“我是憋不住了,想上厕所。”
两名手下对视一眼,没有立即答应她。
慕软织语气变得焦急:“二少爷费尽心思把我打扮成这样送去拍卖,不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他肯定不希望看到我等会拉在拍卖场上吧。”
两名手下同时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在这看着她,我回去询问二少爷意思。”那名手下说完,折返回去。
等待这期间,慕软织小步小步往围栏那边挪过去,刚要挪近时,身后传来手下冷冷的警告:“在檀楼东张西望的人,往往会莫名其妙死得很惨。”
死得很惨……
虽然听着很吓人,但慕软织知道手下这话不是故意吓唬她的。
靳冕的地盘就是这么恐怖。
毕竟是被称为销金猎场的地方。
这里处处都充斥着奢靡的同时也处处充斥着危险和陷阱。
“我没见过世面。”慕软织说,“刘姥姥进大观园没听过吗,说的就是我。”
那名手下:“……”
此时慕软织已经挪到了围栏边,她一边伸着头往下看,一边继续道,“再说了,我马上就要被送去拍卖,提前熟悉一下场景不行吗。”
那名手下嘴角抽了抽:“……”都到檀楼了还能淡定成这样,难怪二少爷多次对这个小保姆手下留情……
她是有点不同的。
慕软织扫视了一圈下面,在心里大概弄清楚了檀楼的整个布局。
跟原书里的描述一样,这檀楼就是它名字的谐音,像个坛子,最底下的正中心是拍卖场地,那些参与拍卖的富豪并不露面,基本都在楼上观望。
这檀楼还有个心照不宣的规矩,那就是每一场拍卖,都不会提前公开拍品。
毕竟是个连人都能拍卖的地方,本身就不合法,所以拍场上会出现什么都不会提前公开,这个过程就如同拆盲盒一样,令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神秘富豪感到兴奋和激动。
看时间,今晚的拍卖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始。
慕软织正要收回视线,冷不丁瞥见一行人浩浩汤汤穿过底下正厅。
为首的男人身量挺阔,穿着一身白西装,十分年轻,那张脸更是帅得近乎妖孽,底下的所有人见到他时,纷纷颔首鞠躬,恭敬的恭敬,客气的客气。
除了男人那张脸,慕软织还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狗。
小狗……
这货就是靳冕?!
在众人簇拥下,靳冕目不斜视朝电梯方向走去,他怀里抱着的雪白小狗正耷拉着脑袋在睡觉。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名年轻女人挽着一名中年男人出来,当看见靳冕怀里的狗,女人忽然尖叫一声——“啊!这里有一条狗!”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醒了靳冕怀里正在睡觉的小狗。
小狗抬起头就朝女人吠了几声:“汪汪汪!”
女人一听狗朝她叫,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使劲拉着身旁的中年男人,“亲爱的,这小畜生吓到我了。”
一句小畜生,让旁边簇拥着靳冕的一行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是被吓的,他自然是认出了靳冕,再结合平时有关#靳冕视狗如命#的传言,脸色由铁青转化为灰败,哆嗦喊道:“靳,靳少爷。”
靳冕眉峰微挑,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扬,他似笑非笑开口,“小畜生?”
女人还没拎清场面,拉着中年男人撒娇,“亲爱的,你怎么……”
‘啪!’
清脆声贯彻四周。
女人脸偏到一边,满眼不可置信。
中年男人收起手,忙点头哈腰给靳冕赔笑道歉:“靳少爷,这是个误会,误会。”
靳冕仍然笑着,只是那笑意里渗透着不清不明的寒意:“既然是误会,那就该说清楚点,嗯?”
那声嗯落下,靳冕的怀里的小狗朝着中年男人狂吠几声示威。
“汪汪汪!”
中年男人吓得冷汗涔涔,边擦汗边说:“是,是该说清楚。”
随后中年男人一把薅过女人,全然不顾女人喊疼,“靳少爷,她才是小畜生,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这小畜生。”
女人眼里的不可置信加深。
她傍的金主竟然为了讨好一条狗,骂她是小畜生?
女人气急败坏想闹,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中年男人捂住嘴巴,他继续赔礼道歉,“靳少爷您别生气,这小畜生不懂事,我马上带回去好好教训。”
说着便要拽女人走。
本以为能逃过一劫。
可靳冕怀里那狗一直冲他们狂吠。
狗仗人势得淋漓尽致。
“站住。”靳冕慢悠悠的腔调传来,“我让你们走了么?”
中年男人一脸要完蛋了的表情,此时他怀里的女人也意识到今晚惹了不该惹的人,也不挣扎了,连忙缩到中年男人身后,满脸惊恐。
“靳少爷,您就当发发慈悲,别跟一个不懂事的小畜生计较,她真的什么都不懂,无意冲撞您和您的爱宠,靳少爷……”
中年男人试图保下身旁的女人。
可靳冕神色间只有厌烦。
他顺了顺怀里小狗雪白的毛,说:“小蛋卷心情不好,恐怕是我招待不周的原因,那就请二位下去,我安排人好好招待一下,也好尽我这地主之谊。”
说完,他笑眯眯问怀里的小狗:“是吧,小蛋卷?”
小蛋卷舔了一下靳冕的手指,然后贴着他,乖得不行,跟刚才嚣张狂吠的模样完全是两副面狗。
几名保镖走向中年男人和他的女人。
一看这阵势,中年男人意识到今晚真的要完蛋了,不停求饶,“靳少爷,这真的是个误会,您大人有大量,靳少爷……等一下,靳少爷……”
声音越来越远。
还伴随着女人的呜咽声,直到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仿佛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但目睹了这一幕的那些人,无一不胆寒,这靳冕对他的爱宠简直宠到快丧心病狂的地步!
“我去……”
同样目睹这一幕的慕软织,忍不住咋舌几声。
这靳冕还真是个活阎王。
不过这活阎王好像只知道他怀里这条傻狗是孟枝曾经捡的流浪狗,却不知道这条傻狗曾经是有主人的。
而它原来的主人,就是原身小保姆的亲爸。
这就说来话长了……
小狗标记了小保姆
“小保姆,看到了么。”
“你的运气算好的了,得罪了二少爷,二少爷仍然多次对你手下留情,可你若是得罪了靳少爷,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身后传来手下警告的一番话。
“这么严重?”慕软织收回视线转头:“那我说一个假设哈,就是假设靳冕的狗丢了……”
手下严肃打断她:“没有这个假设!”
慕软织坚持道:“那要是万一呢?”
手下:“没有万一!”
慕软织:“……”
真是没法聊了。
另一个手下折返回来了,他板着脸对慕软织说:“二少爷让我给你一个忠告,别妄想在这耍花样,否则你很难见到明天的太阳。”
慕软织嘁笑:“说得好像我被送去拍卖,就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似的。”
手下没理她,将她领去了卫生间。
“你只有五分钟。”
慕软织嗯了声,然后规规矩矩往卫生间里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慕软织迟迟没出来。
五分钟到的时候,两名手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好!”
飞快跑进卫生间。
当看到慕软织完好无恙蹲坐在一个角落里时,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她没跑。
也是。
这檀楼里里外外进出严格,小保姆就算想跑也根本跑不掉,更别提两人一直守在卫生间门口。
“我的手流血了。”慕软织抬起头,顶着一张委委屈屈的表情,对进来的两名手下说道。
其中一名手下上前查看,果然看到慕软织满手鲜血,他皱眉正要问怎么回事,慕软织把满是鲜血的手伸给他:“快,给我包扎一下。”
手下快速起身从镜子旁拿了几张纸,蹲下按在慕软织出血的手上,还没按紧,脖子忽然传来一阵刺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眼前一黑,他倒下了。
慕软织扶住他:“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另一名手下看到这一幕,赶紧冲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他突然就晕了,难道是晕血吗?”慕软织一脸惶恐害怕,连声音都是颤悠悠的。
另一名手下脸色凝重:“不可能晕血!”
慕软织像是真被吓到了,磕磕巴巴说:“那,他怎么会,会突然晕倒啊?吓死我了。”
“我怎么知道!”
他说完,便弯下腰来扶同伴,慕软织热心道:“我来帮你。”
他刚要说不用,慕软织的手伸了过来。
下一秒,脖子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还没反应过来,两眼一黑,倒下去了。
两人叠在一起。
慕软织起身踢了一脚,确定一时半会醒不了,收起银针赶紧往外跑。
出了卫生间,慕软织立马收住脚步,保持优雅慢调的走路姿势,避免太匆促引起嫌疑。
按照原剧情里对檀楼布局的描述,慕软织顺利找到靳冕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刚打开。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蛋卷望着慕软织。
慕软织望着蛋卷。
空气尴尬地静默了几秒,就在电梯门要重新关上时,慕软织伸了一下手,然后跨出电梯。
然而就在她跨出电梯的那一刻,蛋卷前脚往下压,耳朵向后,尾巴直直地竖起,龇牙,眼看狗仗人势流程马上就要上演——
“傻狗。”
“过来。”
慕软织不慌不忙开口。
蛋卷龇出来的牙突然一收,那表情有一瞬间,像极了人一样很懵。
慕软织轻笑一声,接着蹲下来,伸手:“傻狗,过来闻闻味儿,做个标记。”
蛋卷迟疑了,甚至有点怀疑狗生。
慕软织催促道:“快点!”
一声快点,给蛋卷吓得狗躯一震,下一秒就屁颠屁颠过来了。
先是慢慢靠近,一点点探头试探,再轻嗅,然后继续试探,最后的最后,傻狗那双本就很大的狗眼,突然睁得更大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慕软织。
慕软织笑了:“傻狗,熟悉吗?”
话音刚落,蛋卷原本直直竖起的尾巴,疯狂摇起来,快到只剩下残影。
它吐着舌头,扭动着身体,甩着摇成陀螺一样的尾巴,再以蛆虫一样的姿势激动地蠕动进慕软织怀里。
慕软织想抓住它,根本抓不住,识别成功的蛋卷正疯狂蹭着慕软织的身体,甚至还跃起来舔慕软织的脸,左一下右一下,卯足劲亲近。
慕软织:“……”
这靳冕把狗宝贝成这样,应该不会让狗吃屎的吧?
“行了,别动,坐好。”
她严肃命令道。
蛋卷立马老老实实坐好,睁着一双大眼睛满脸欢喜地看着她。
从一只狗的眼睛中,慕软织看到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嘿,还真是给靳冕养成精了!
那边有人过来了。
大概是过来抱蛋卷回去。
她来这个时间,刚好赶上蛋卷出来溜达。
靳冕虽然宝贝他这条狗,但狗生自由给得很足,溜达时从不拴狗绳,再加上很多人都认识蛋卷,也知道这一层是靳冕的私人空间,根本没人敢上来。
最最重要的是,蛋卷除了靳冕以外,跟谁都不亲。
一旦有人试图靠近它,只要吠两声,保镖就过来了。
慕软织赶的就是这个机会,趁现在,她一把将蛋卷抱起,“走,带你去体验一下更刺激的狗生。”
蛋卷被慕软织抱起后,就跟躺在靳冕怀里一样躺在慕软织怀里,安安静静很听话,像个乖宝宝一样,也不乱动,并且从下往上看慕软织的眼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爱意。
此时,距离今晚的拍卖,只剩五分钟。
靳冕窝在沙发里喝着酒,阅览了一遍今晚的拍品。
在看到‘谢家保姆’四个字,他目光定格在那,“这个谢家保姆,就是谢丛晏送来的那个女人?”
一旁的助理点头:“是的靳少。”
靳冕神色懒懒的:“怎么没照片。”
助理回:“谢二少爷说走个过场,人他要带回去的。”
“真有意思。”靳冕轻笑了声,“来我这调教小保姆呢,都亲自费心了,这小保姆应该有几分姿色。”
说完,他往怀里摸了一下,没摸到软乎乎的毛,这才想起蛋卷被放出去溜达了。
拍卖已经快开始了。
靳冕放下酒杯说:“去把蛋卷叫进来。”
助理颔首,转身正要出去,这时一名保镖脸色惨白跑进来,“靳少,不好了,狗,狗被偷了!”
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一粒石子能激起千层浪。
一句‘狗被偷了’直接卷起狂风骤雨。
短短两三分钟时间,整个檀楼被靳冕的手下围堵得水泄不通,所到之处全部拉响警报,地毯式搜索以及排查严格到令人发指。
“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进行严格排查,搞得人心惶惶的。”
“警报都启动了,檀楼该不会是被查了吧?”
“怎么可能!靳家什么背景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是发生了其他事情。”
“刚才听说靳少爷发了好大的火,他这人就算不高兴也是温风和煦的,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肯定是出大事了。”
“问清楚了,是狗!是靳少爷的狗丢了!”
“什么?靳少爷的狗丢了?天呐,这可是要出大事了……”
……
得知靳冕突然兴师动众的原因,是狗丢了之后,今晚来的那些人,不少开始人心惶惶。
这可是在檀楼。
靳冕的地盘上。
狗怎么会丢呢?
旁人见了那狗都恨不得喊祖宗,谁活腻了敢去偷啊?
一定只是迷路走丢了。
对,迷路了,大家只能都往好的方向想。
可是只要那狗找不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所有人都没法离开。
另一边。
谢丛晏的手下推开门匆匆走进来。
“二少爷!”
谢丛晏漫不经心玩着游戏,头也没抬问,“外面怎么那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手下走到谢丛晏身旁说:“二少,不好了,靳少爷最宝贝的那条狗丢了!”
谢丛晏猛地抬起头:“他的狗丢了?”
手下点头:“是的,外面现在很乱,靳少爷的保镖正在一层一层密集排查找他丢失的狗。”
谢丛晏皱起眉头:“他那条狗到底是丢了,还是被偷了?”
手下脸色凝重:“我打听到的说法是,被偷了。”
“啧……”谢丛晏歪着头漫不经心啧了声,“谁不知道靳冕对他那条狗宝贝得跟金疙瘩似的,走哪带哪,今天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偷了,呵,也不知道哪个蠢货这么有勇气。”
说完,谢丛晏语气顿了顿。
似是想到什么,他突然问起:“小保姆现在什么情况?”
手下回:“按您的吩咐,已经将小保姆送下去,只不过突然出了这事,今晚的拍卖应该会延迟。”
延不延迟无所谓,谢丛晏比较想知道的是慕软织现在的状态。
究竟是知道害怕了?还是硬着骨头死扛着?
他示意道:“去问问。”
手下点头,转身时抬起手碰了一下耳麦,试图跟另外两名同伴联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耳麦里迟迟没传来另外两名同伴的回应,顿时心口一沉。
他转过身,神色焦急道:“二少爷,那两人……联系不上。”
谢丛晏表情忽然凝固住:“什么叫联系不上?”
手下头埋低:“应该,应该是出事了。”
出事?
能出什么事??!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两件事情发生在同一时间内——靳冕的狗失踪、押送小保姆去拍卖的手下联系不上!
越想越离谱。
越离谱可能性越大。
“艹!”
谢丛晏低咒了声。
一想到小保姆要是跟靳冕的狗失踪这件事可能有关,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与此同时。
被靳冕发动所有人力快找疯了的小蛋卷,此刻正蹲在慕软织面前,吐着舌头,流着哈喇子,眼巴巴看着慕软织吃东西。
慕软织手里拿着一个饼,是刚才逃过来路上顺的。
她咬一口饼,然后伸过去给蛋卷闻闻,蛋卷凑过来的时候,她又收回去,如此反复逗弄蛋卷。
要是人被这么逗,早就不耐烦生气了。
可小狗不会。
不管怎么逗它,它都只会觉得你在乎它,才想跟它一起玩。
“嘿嘿、”看到蛋卷这么乖,慕软织不自觉笑出声,伸出另一只手去挠蛋卷的下巴,“原书里把你描述得跟恶狗似的,你凶一个给我看看。”
蛋卷收回舌头,歪了歪头,简直可爱到爆炸。
“我让你龇牙,没让你卖萌。”慕软织说完收回手。
蛋卷顺势就过来了,往她腿边一倒,挨着她。
哪有半点恶狗的样子。
分明就是条没心眼的小傻狗。
对了,这蛋卷的品种好像是博美来着,一身通体雪白的毛,根本没有一根卷毛,蛋卷这个名字还是孟枝取的。
在原剧情里,蛋卷其实也不怎么亲孟枝,毕竟孟枝只是捡到它,没有养它。
而原身小保姆跟靳冕的剧情,除了那张相似的脸,更多也是因为蛋卷对原身的亲近。不过原身并不知道蛋卷最初是她父亲捡来的,那时候蛋卷很小很小,养到半岁突然不见了,以为已经死了。
再遇到蛋卷的时候,就是见到靳冕的那天,原身根本不敢把这只传闻中高贵的狗,当成自家以前丢失的那条,所以从来没敢认,每次只有蛋卷眼巴巴靠近她。
一直到原身死,也不知道蛋卷是她爸爸曾经捡的小狗。
后来原身的爸爸出现过一次,才在文中末尾一笔带过提了一下。
不过对靳冕来说,就算蛋卷曾经的主人是小保姆的爸爸,也没意义。
他在乎的,只是孟枝亲手送的。
在慕软织回忆剧情时,蛋卷突然咬住她的衣袖往旁边扯,慕软织回过神,听到外面传来动静,立即屏息凝神。
这么快就找来了!?
“乖,先到一边去。”慕软织把小蛋卷推开,拍拍身上灰尘起身。
这里是拍品收藏室,里面摆放着的,都是今晚要送上去拍卖的拍品,件件价值连城。
慕软织刚才就已经全都看了一遍,有刚出土的,还有罕见的,另外还有一个特别的是一件活物,盖了红布,慕软织掀开一看,是一只鸟,嘴巴被绑住。
真刑啊,一个比一个有判头。
最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笼子,是鸟笼的形状,大概半人高,里面什么都没有,慕软织猜这个笼子就是装她的。
她把蛋卷抱到这个大笼子里,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乖乖待在里面,不许吱声,谁叫你都不许应,等我来接你,知道了吗?”
蛋卷依依不舍看着她,想出来。
慕软织板着脸:“站好。”
蛋卷乖乖站好。
笼子锁上,红布一拉,慢慢滑下去,慕软织对蛋卷挥了挥手,“乖乖的,等我来接你。”
谢丛晏竟然护着她
说完,慕软织起身离开。
刚才怎么进来的,现在她就怎么出去,预料中的一路通畅。
这会靳冕已经看过监控,知道是谢丛晏带来的那个小保姆拐走了蛋卷。
门被轰的一声撞开。
谢丛晏惊了一下,抬头就看到靳冕气势汹汹朝他走来,怒吼道:“谢丛晏!都是你干的好事!”
话落,一拳带着疾风朝着谢丛晏挥过来。
谢丛晏虽然腿伤还没好,但反应够快,躲过这一拳,怒道:“靳冕,你特么发什么牛疯。”
“你装什么!”靳冕一把揪住谢丛晏的衣领,“说!我的蛋卷是不是你怂恿那个小保姆去拐走的?”
谢丛晏满腔怒火在靳冕这句话一出来,瞬间被浇灭。
他愣住,忘记了防备。
趁现在,说时迟那时快,靳冕看准机会,把刚才没砸在谢丛晏脸上的那一拳重新补上!
‘砰’的一声闷响。
谢丛晏被这一拳揍得退后了好几步伐。
拐杖离手,他险些没能站稳。
靳冕还要再给一拳,一旁的助理赶紧上前拉住靳冕的手,“靳少,冷静,他是谢家人。”
“我管他是谢家人还是……”
话没说完,谢丛晏突然还回来一拳。
来得猝不及防,让靳冕没有任何防备。
他被揍得后退了几步,小助理赶紧扶稳他,“靳少,靳少……”
“滚开!”
靳冕一把将小助理推开。
他缓缓站直,涔冷的眼神看向对面的谢丛晏:“谢丛晏,听说你被你们家老爷子罚了是吧,还是被谢时序那个残废算计的?”
语气里充满讽刺的意味。
谢丛晏抬手刮了一下嘴角,没血,他轻笑了声,“说这些没意义,还刺激不到我。”
靳冕慢条斯理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劲瘦的手臂,“哦,是吗?那不如就说说你那位大哥如今的风光怎样?”
要么说伤口上撒盐最疼呢。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直接疼到谢丛晏心窝子里去。
他也挽起袖子,不服输的嘴强行扳回一局:“你们家老爷子早就看不惯你那条狗,这次丢了,说明是天意。”
这句话愣是戳回了靳冕的逆鳞上。
“妈的,你找死!”
“行啊,看看今天是谁先死。”
话落,两人迅速扭打到一起。
拳拳到肉的搏击,激烈又凶狠,两方的手下看得触目惊心,但无一人敢上去阻拦。
慕软织手里拿着一块西瓜到现场的时候,两个男人正打得激烈,一时间难分上下。
她倚靠在旁边,一边吃西瓜,一边现场吃瓜。
手下看到慕软织的时候,差点以为看错了,赶紧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立马大声说道:“二少爷,靳少爷,小保姆出现了!小保姆她出现了!”
话音一出——
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忽然停下。
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看向门口吃瓜的慕软织。
第一次被这么多道目光看,慕软织很不自在,她干笑了两声,“是不是影响到你们打架了?你们继续哈,继续,打完再说。”
说完,她主动往旁边挪了挪。
靳冕原本在意的是小保姆回来了,那他的蛋卷也就回来了,可在看到小保姆那张脸的时候,他明显愣住。
监控里看不清她的脸。
但此刻,却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那么像……
就在靳冕失神的这一瞬间,谢丛晏一把将他推开,“先休战,等会再跟你算账!”
说完,转身大步朝着慕软织走过去。
靳冕回过神来,也立马跟了过去。
谢丛晏走到慕软织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冷声质问道:“你特么去哪儿了?”
慕软织没吱声。
谢丛晏怒了:“说话!”
然后用力摇晃她两下。
这一晃,差点把慕软织手中的瓜给晃掉了。
她赶紧咬了一口瓜,边吃边说:“二少爷,我迷路了,好不容易才自己找回来。”
说完,露出担心的表情,问道:“二少爷,你怎么跟人打架了?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谢丛晏一梗。
这时,走过来的靳冕将谢丛晏直接拽开,然后抓起慕软织的手,用力攥紧逼问道:“我的蛋卷呢?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慕软织露出惶恐的表情:“什么蛋卷啊?你是谁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装什么!”
靳冕即使暴怒也还是忽略不了慕软织那张脸,压着嗓音说,“监控里拐走蛋卷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告诉我,蛋卷被你弄到哪里去了,说!”
每说一句话,他的手就攥紧一分。
疼,火辣辣的疼。
慕软织柔柔弱弱喊道:“……好疼。”
一声‘好疼’,瞬间让靳冕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这张脸,太像了,会出幻觉。
在他松开力道的一瞬间,慕软织被谢丛晏拽了过去,他直接当面与靳冕对峙,“你弄错了,不可能是她,她只是我们谢家的一个小保姆,胆子小,性格也唯诺,没那个胆子去拐你的狗。”
慕软织眨了眨眼睛,哟,这谢丛晏居然帮她开脱?
不对!
哪是帮她啊,是撇清!
毕竟实锤了是她拐走的小狗,会对谢丛晏会有影响,她可是他亲自带来的。
靳冕冷冷的语气道:“谢丛晏,你以为有你护着,就能掩盖你的保姆偷了我的狗这个事实么?”
谢丛晏怒驳:“偷你什么狗,没证据瞎说,老子告你污蔑!”
“行啊,告之前,先给你看看证据!”靳冕抬了下手,“把监控回放视频拿来给谢家二少爷好好过过目。”
监控回放……见靳冕这么笃定,谢丛晏心里彻底没底了。
他本来就猜想过那条狗的失踪,会不会跟小保姆有关系。
刚才护着小保姆,也是想第一时间撇清他谢家,毕竟人是他带来的。
可现在证据马上就要拿出来了。
谢丛晏回头看了眼慕软织,质问她:“你见过那条狗吗?”
慕软织咬了一口西瓜,嚼嚼嚼。
谢丛晏用力闭了闭眼压住火气:“都什么时候了,你特么还有心情吃瓜!”
慕软织:“这种时候就是要吃瓜啊。”
谢丛晏:“……”
看到谢丛晏吃瘪,慕软织觉得好好笑,她又咬了一口西瓜,然后问出那句:“二少爷还记得今晚你让人把我送去拍卖之前,我对你说过的那句话?”
说过的那句话?
哪句?
谢丛晏仔细回忆,脑海里慢慢浮现小保姆被送走时说过的那句——你把我送去拍卖,你会后悔的。
那句‘你会后悔’,她连说了两遍。
回忆到这,谢丛晏对上慕软织笑眯眯的目光,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来得格外强烈。
只听慕软织大声对靳冕说道,“靳少爷,其实你的狗……”
他的本能反应
“其实你的狗……唔!”
慕软织的话没说完,忽然被谢丛晏从身后捂住嘴,他掌心宽大,指骨修长,几乎能捂住她大半张脸。
紧接着,冷沉的警告声灌入慕软织耳畔:“小保姆,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别乱说。”
用上威胁了……
谢丛晏他慌了……
甚至都没听完她要对靳冕说的话,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
但他是不是以为用这种阻止的方式,就能解决问题了?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靳冕眼里,跟此地无银不打自招没任何区别,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谢丛晏,果然是你干的!”
这一句话带着百分百笃定的语气,听得谢丛晏太阳穴直突突,他下意识就反驳,“跟我没关系!你再问十遍我也是这个回答。”
靳冕问道:“你要不是心虚,怎么会捂住她的嘴?”
“她一个小保姆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不想她乱说。”
谢丛晏还在解释着,但现在靳冕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冷冷的语气打断道:“谢丛晏,你要是现在把我的蛋卷交出来,我可以考虑只让你受点轻伤离开檀楼,如果我的蛋卷有什么三长两短,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最后那一句话,一听就不是开玩笑的语气。
靳冕来真的。
谢丛晏也明白。
他脸色迅速沉了下来,看了眼怀里安静乖巧的小保姆,随后看向靳冕,“给我十分钟。”
靳冕:“五分钟!”
谢丛晏讨价还价:“我说十分钟就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靳冕不仅不退让,反而更加咄咄逼人:“我说五分钟三分钟!”
谢丛晏:“……”
虽然他习惯说一不二,但眼下还是分得清处境,到底是在靳冕的地盘上,他今天带的人手少,势单力薄,没有硬刚的必要。
眼看时间紧迫,谢丛晏拽着慕软织到一旁,质问道:“靳冕的狗儿子被偷了,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慕软织瞥了眼不远处直勾勾盯着她的靳冕。
这时候谢丛晏捏住她的下颌,将她脸掰正过来面对他,“看他干什么,看着我,回答我的话。”
这么霸道?
看一眼别人都不行?
慕软织目光回到谢丛晏身上,她蹙了蹙眉头,话不着边际,“二少爷,你弄疼我了。”
谢丛晏啧了声:“我特么用力了吗你就说疼?”
慕软织此时的表情看着有些天然呆:“用力了,你没感觉吗?”
谢丛晏:“……!”
这对话落入靳冕的耳中,脸色变得一言难尽:“现在是你们调情的时候吗?!!”
一听这话谢丛晏心情更不爽了:“什么调情,你叫什么叫,我这不是正在问吗。”
靳冕冷冷道:“我提醒你,还剩两分钟。”
谢丛晏本来心情就处于暴躁的边缘,被靳冕这么一来二去的威胁,他脑袋里嗡嗡嗡的,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一把抓住慕软织的肩膀质问:“你给我说实话,靳冕的狗儿子被偷了,是不是你干的?”
慕软织十分平静地扯开谢丛晏的手:“二少爷,有话你就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我跟你好好说了,你有好好回答么?”谢丛晏忍着怒火,尽量好声好气。
这还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近乎低声下气的态度的去跟一个女人说话!
他对孟枝都没这样过!
一想到孟枝,谢丛晏心情更暴躁了,可偏偏想什么来什么,旁边靳冕的小助理突然接了个电话后,立马告知靳冕说,“靳少爷,孟枝小姐来了。”
“什么?”
靳冕错愕。
谢丛晏也是一愣。
慕软织直接笑了,果然是女主,哪都有她的存在,现在孟枝来了,那接下来岂不是更热闹了!?
热闹点好。
“孟枝小姐已经进檀楼了,她也是听说今晚有不错的拍品,过来看看热闹。”小助理说完,神色有些担心,“靳少爷,要是被孟枝小姐知道,蛋卷丢了……”
“闭嘴!”
靳冕喝斥道。
小助理立马闭上嘴巴。
靳冕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跟小助理交代道:“去把人都撤了,等会枝枝要是问起我,就说我有点事情暂时走不开,等忙完就去找她。”
小助理点头:“明白了。”
两方的手下全都退了出去,转瞬间,屋里就剩慕软织和谢丛晏,以及靳冕三人。
靳冕无视谢丛晏的存在,大步朝慕软织走过去,谢丛晏见状,身躯往慕软织身前动了半步,一整个护住的姿态。
靳冕脚下一顿,看向谢丛晏的目光里满含嘲讽,“谢丛晏,你这是本能反应吧?”
被说中了,谢丛晏脸色一沉。
靳冕继续奚落:“你该不会是,对这个小保姆动心了吧?她不过是长得像……”
谢丛晏打断道:“我动你大爷的心。”
靳冕笑了,表情很微妙:“我大爷是正经直男,你别想了。”
谢丛晏嘶了声:“靳冕你特么……”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又是要动手的架势,慕软织及时出声:“哎呀你们几岁了?小孩儿吗?怎么不是打架就是吵架!”
靳冕:“……”
谢丛晏:“……”
两人目光同时移到慕软织身上,也是在这个时候,两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今晚这一切都是这个小保姆造成的。
靳冕率先转移怒火到慕软织身上:“监控画面里把蛋卷拐走的那个女人,百分百是你,如果你老实交代作案过程,把蛋卷完好无损归还给我,我可以考虑今天放你一马。”
慕软织这次没否认,她说:“我确实见到过一条雪白的小狗,但我不知道那是靳少爷的爱宠。”
靳冕声音紧张起来:“你见到蛋卷之后呢?”
慕软织一副认真回答的态度:“之后就是,蛋卷主动来亲近我,还冲我摇尾巴。”
“这不可……”能字,卡在靳冕喉咙里,他想起监控画面里确实是蛋卷亲近她,于是只好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改问,“蛋卷亲近你之后呢?你把它带到哪里去了?”
“之后,之后啊,我想想,之后好像……”
慕软织故意歪着脑袋想半天。
靳冕等得心急,偏这时他手机响了,一看是小助理打来的电话,靳冕烦躁接起,“又怎么了?”
小助理说:“靳少,孟枝小姐上来找你了,她说有重要事情跟你谈一下。”
他怎么这么温柔
一听孟枝要来找自己,靳冕本来该高兴才是,但他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眼前这两人狼狈为奸。
他的蛋卷还没找到。
麻烦还没解决,他压根没心情管其他人。
“靳冕,枝枝亲自来找你,你要是不去,那我可去了?”谢丛晏慢悠悠搭了句腔,表情看起来欠欠的。
靳冕一听拳头又痒了:“枝枝找的是我,不是找你。”
谢丛晏:“所以我才说,你要是不去,那我可去了。”
“用不着你去!”
靳冕忍下了想再揍他一顿的冲动,离开前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到时候我要是看不到我的蛋卷,你们死定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随着靳冕一走,谢丛晏立马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他看向慕软织问:“小保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靳冕的狗儿子被偷,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二少爷,你这已经是问第三遍了。”慕软织说,“我都说了不知道,可你就不是信呐。”
谢丛晏气恼地转过身面向慕软织:“你让我怎么信你?”
慕软织一本正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让你怎么信我。”
谢丛晏用力闭了闭眼,最后叹了声气:“我真服了你。”
慕软织微笑:“客气。”
“……”
谢丛晏懒得再理会她,转身拿出手机给谢时序打了一通电话。
他没有刻意回避,很直接地告诉对方:“小保姆在我手上。”
手机那头传来谢时序十分不冷静的声音:“谢丛晏,你把她抓走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特么倒是也想干点什么。”关键是什么也干不了!
谢丛晏一想到他自己现在都拿小保姆没辙,心情就十分暴躁。
他对谢时序说:“小保姆是在我手上没错,可我现在在靳冕手上。”
手机那头忽然静了音。
谢丛晏厚着脸皮继续说:“爷爷限制了我的消费,也克扣了我的人手,我现在不是靳冕的对手,你派点人过来支援一下。”
谢时序声音沉了下来:“你怎么会落到靳冕手上?发生什么了?她呢?”
谢丛晏语气急躁:“别问那么多行吗,赶紧过来支援,要是晚了可别怪我没能力保住这个小保姆!”
手机那头再次静音。
“说话!”谢丛晏更加暴躁。
过了好半晌手机里才传来谢时序的声音:“谢丛晏,我要先听到慕软织的声音,确定她在你身边安然无恙,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小保姆喊顺口了,乍一听慕软织三个字,谢丛晏都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这是小保姆的名字,他转身冷笑一声,“真没想到,你对小保姆的在乎,已经超乎我的想象了,谢时序,你是不是忘了你一开始可是……”
“我再说一遍,让慕软织接电话,不然我就当你在胡扯。”谢时序打断道。
“啧,没意思。”谢丛晏撇撇嘴,转身将手机抛给慕软织:“接电话!”
慕软织接住手机问:“是六少爷打来的吗?”
“知道还问。”
此刻谢丛晏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是酸的。
他甚至没走开,想听听两人会聊什么。
慕软织把手机放在耳边,喊了一声:“六少爷?”
手机那头没有回应。
慕软织拿下手机看了眼,接住手机的时候,也没碰到挂断啊。
她举起手机又喊了几声六少爷,听得一旁的谢丛晏都急了,“怎么了?信号不好还是咋了?”
“不知道啊,我接过手机就没声了。”慕软织说。
谢丛晏伸手过来拿手机,“我看看。”
“慕软织。”
谢时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谢丛晏低咒一声:“没挂你特么装什么哑巴!”
谢时序没理会谢丛晏的咒骂,对慕软织说:“手机放耳边。”
“哦。”慕软织照做,把手机举起放在耳边接听。
谢时序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问道她:“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受伤?”
慕软织:“……”
是接听的方式不对?
还是哪个环节出什么bug了?
谢时序居然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询问她现在的处境!
“慕软织,不许沉默,告诉我你现在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有人威胁你了吗?”
迟迟没听到慕软织的回应,谢时序有些着急。
慕软织还没消化完谢时序态度的变态,先回答他,“六少爷,我这边的情况就是二少爷说的那样,在檀楼被扣下了,暂时离不开。”
确定两人说的情况一致后,谢时序心里有底了。
他说:“我现在马上派人来檀楼接你,另外……”
说到一半,他忽然欲言又止。
慕软织问:“六少爷,另外什么?”
谢时序说:“没什么,电话不要挂,等我过来。”
慕软织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纳闷,谢时序刚才跟她通话这语气……听着好像真的很关心她啊……
正纳着闷,手机被谢丛晏夺了过去,“想什么呢。”
慕软织摇摇头。
谢丛晏也没逼问,一看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他直接挂断,将手机揣口袋里,喊道:“慕软织?”
慕软织看向他。
谢丛晏轻笑一声,这一声笑似乎带着某种嘲弄的腔调,“连名字都有一个相似的字。”
慕软织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还是表面装懵懂,“二少爷,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啊?什么相似的字?”
谢丛晏继续笑着,双手抱臂:“意思就是,你跟一个人长得很像,连名字也有相似的字,所以我猜谢时序对你不同的原因,就在这。”
慕软织摇摇头:“六少爷没有对我不同。”
谢丛晏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几分,问:“你真感觉不到?”
慕软织的表情十分的茫然:“感觉到什么?”
谢丛晏收起脸上的表情,手放下,揣裤袋里,“原来脑子有点迟钝。”
莫名被骂了,慕软织也不恼,还好心给出建议,“二少爷,你这样骂人是不对的,有辱斯文。”
谢丛晏轻哼了声:“你管得着。”
慕软织仍然不生气,语气温和:“二少爷,你应该这样说,君有疾于首,不治将恐深。”
谢丛晏挑眉睨着她:“君?”
慕软织微笑:“你。”
空气静默了良久,直到传来一声——
“艹!”
被咬了一口
与此同时,三声铃响起。
‘叮、叮、叮’
谢丛晏脸色忽然变得严肃。
慕软织起初没明白三声铃代表什么意思,直到在原剧情里搜索了一番,才想起檀楼响这三声铃的意思是代表拍卖开始了。
“拍卖都开始了,这货是找到他的狗儿子了?”谢丛晏自言自语朝外面走去。
找到了吗?慕软织觉得应该没这么快。
她跟出去,从楼上往下看,第一件拍品已经开始展示,下面一层楼的对面站着两个人,靳冕和孟枝,但不见小狗的影子。
孟枝站在围栏边,手指着下面,在说着什么,靳冕神色温和,唇角始终挂着笑意。
“这只花孔雀,又在枝枝面前臭显摆。”谢丛晏的语气很不爽,“刚才不是找狗找疯了,演一出是一出。”
机会来了,慕软织趁这个时候提醒了谢丛晏一句:“二少爷,你一直怀疑是我拐走了靳冕的狗,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就是靳冕做的一个局?”
谢丛晏脸上的表情收起,他转过头看着慕软织,“谁教你这么说的?”
“没有人教我这样说。”慕软织摇摇头,认真道,“是我看出来的,我不信,二少爷没看出来吗?”
谢丛晏收回视线,转头继续看着下面,“少在这妖言惑众。”
“这里没有其他人。”慕软织说,“我也没有惑你,二少爷。”
谢丛晏不说话了。
这明显是快上当的前奏。
于是慕软织再接再厉,继续说:“二少爷,你不妨仔细想想,靳冕的狗除了他自己能碰,任何人都接近不了,我怎么可能轻易拐走?而且,那狗遇到对它有恶意的人会吠叫,我哪有这个胆子去偷狗,被抓到会是什么结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又不傻。”
管他听得进去多少。
先说一堆给他听着。
总能听进去几个字。
“二少爷,刚才是因为靳少爷在这,我不敢说这些话,因为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保姆,我不敢得罪他。”慕软织刻意把语气压低一些,“你看靳少爷他现在,还有心情陪着孟枝小姐看拍卖,哪里是真丢了狗的样子,他就是故意找你茬。”
谢丛晏彻底沉默了。
慕软织最后再补一刀:“靳冕就是知道你最近的情况,才在今晚故意刁难你,给你难堪,而且这件事就算传到谢老爷子耳朵里,也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他就是……”
“行了,闭上你的嘴。”
谢丛晏烦躁打断。
虽然被打断了,但看谢丛晏这个反应,明显已经听进去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看了上来,慕软织瞥一眼,发现是靳冕,他看着她,那表情阴阴的。
有那么一瞬间,慕软织怀疑靳冕有千里耳,听到她刚才对谢丛晏说的话了。
她正打算回一个礼貌客气的笑,唇角刚扬起一半,冷不丁被谢丛晏一把拽到身后,“他瞪你,你不知道躲起来吗!”
慕软织:“……躲?”
谢丛晏恼怒:“你还对他笑?”
慕软织嗫喏:“……这里是靳冕的地盘,我跟他客气一下。”
“他的地盘又如何!”谢丛晏冷着脸说,“整个平城都是我谢家的地盘,区区一个檀楼,早晚有一天给他踏平了。”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原剧情里谢丛晏和靳冕是没有恩怨的,今晚愣是让她给制造成了仇人。
不过谁让谢丛晏绑架她呢,活该。
她要把这些人全都创飞!!
到第三件拍品的时候,抬上来一个盖着红布的大笼子。
这笼子的底座本身就很重,所以分辨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拍卖师开始介绍笼子里的拍品,描述为活物,但言语表达得很神秘,不一会,下面便传来一阵压抑着激动唏嘘声。
“靳冕,这笼子里是人吗?”
孟枝激动地问身旁的靳冕。
此时靳冕心不在焉,蛋卷还没找回来,那个小保姆也没问清楚,脑子里一堆事,没听见孟枝叫自己。
孟枝早就发现靳冕频频走神,她拍了一下靳冕的胳膊:“靳冕?”
“嗯?”靳冕回过神,转过头看着孟枝,“怎么了枝枝?”
孟枝问:“你今晚怎么了啊,老是走神,都没认真听我说话。”
“没怎么,也许是昨晚没睡好。”靳冕说完,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孟枝叹了声气:“我问你,笼子里是不是人,今晚又要拍人吗。”
“嗯,有几件活物。”靳冕说完,又朝楼上看了眼。
“欸,靳冕,蛋卷呢?今晚怎么一直没看见蛋卷啊?”孟枝这才发现,今晚从见到靳冕到现在,一直都没看到过蛋卷。
要知道平时,只要靳冕在,蛋卷就一直在。
靳冕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对孟枝说:“每次你来,蛋卷都不让你靠近,它这么不听话,我把它关起来了。”
“你怎么能把蛋卷关起来。”孟枝听了很生气,“它只是小狗,它又不懂。”
靳冕说:“正因为它不懂,才要把它关起来思过,说不定等下次你来,就能亲近了。”
孟枝笑得很无奈:“没必要,蛋卷不咬我已经很好了,而且对我来说,你把蛋卷照顾得那么好,我很放心。”
话音刚落。
下面那件拍品的红布揭开了。
“咦,怎么是条狗?”
“这,这,这是靳少爷的狗吧?”
“靳少爷走丢的狗怎么会出现在拍品笼子里?”
“我去,靳少爷的狗被送来拍卖了!”
每一层都有议论声传来。
孟枝自然也看到了,她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下面问,“靳冕,那不是蛋卷吗?蛋卷怎么会被送到拍场上去拍卖?”
靳冕愣住。
“靳冕,你说把蛋卷关起来,就是这样关起来吗?你怎么这样啊,你要是照顾不好蛋卷,就还给我,我另外给它找一个主人。”
孟枝非常气愤。
“枝枝,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靳冕想解释,奈何孟枝太生气,一句都听不进去,“你还说什么说,把蛋卷放出来啊,你这个混蛋!”
靳冕:“……”
楼上,慕软织看到这一幕,乐得不行,要不是场景不允许,她能躺地上打滚。
太好玩了。
就是蛋卷被保镖抱出来的时候,蔫蔫的,一声不吭。
可能是生气了。
慕软织回头看向里面坐在椅子上的谢丛晏:“二少爷,下面很热闹,你不来看看吗?”
谢丛晏对今晚的拍卖完全没兴趣,他摆摆手:“别打扰我。”
说完,继续给谢时序打电话。
这家伙还没来。
今晚到底还走不得走得了!
慕软织见谢丛晏不过来,也就不再叫他,继续看下面的热闹。
此时保镖已经将蛋卷抱回了靳冕面前,靳冕心急如焚,刚要去接,却被孟枝推开,“你这么不负责任,蛋卷以后不能跟在你身边。”
说完,就去接蛋卷。
结果手刚伸过去,就被蛋卷咬了一口。
“啊——”
孟枝吃痛捂着手。
一旁的靳冕还没反应过来,蛋卷已经从保镖怀里挣脱,朝楼上跑了。
慕软织一看这情况,暗道不好,蛋卷该不会是来找她了吧?
不行不行,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她今晚撒的谎可就全被拆穿了!
她身上好香
“你去哪?”
谢丛晏的声音传来。
幽幽的、冷冷的,听得令人毛骨悚然。
慕软织转过头,正对上谢丛晏盯着她的目光,只听他又问了一遍,这次是一字一句:“我,问,你,去,哪?”
“我去……”死脑子快想啊!
“你什么,说清楚。”谢丛晏放下手机起身,沉着脸朝慕软织走来。
在他看来,小保姆刚才那反应分明是要溜的节奏。
越想越笃定,谢丛晏大步朝她走过去:“你是不是……”
“我是有点热。”
慕软织说道。
谢丛晏明显一愣,脚下步伐也慢了下来,眉心蹙起,“你热?”
“是啊,很热。”慕软织一边说着热,一边抬手扇风,一边还着手开始解开身上的外套。
谢丛晏看到她脱衣服,眉心蹙得更紧了:“你干什么?”
“脱衣服啊。”慕软织回答得理所当然,手上动作更是一点没停下,“下面拍卖太刺激了,给我看热了,太热了当然要脱衣服啊。”
话说完,外套也脱下来了。
这件外套是谢家保姆服饰。
倒不是她喜欢时时刻刻穿着这件是保姆服,而是她被谢丛晏的人掳走的时候,还在工作时间。
除去保姆服饰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吊带,中规中矩略带点宽松,很正常的搭配。
奈何她身材实在太好,这黑色吊带,把她的身材突显得淋漓尽致。
该有的非常棒饱满,不该有的非常纤细。
除此之外,皮肤还非常白,全是优点。
此刻,这些优点悉数落入谢丛晏眼中,尤其是那雪白的肌肤,白得刺眼,谢丛晏喉结微咽,呼吸骤然一轻:“你……你为什么突然脱衣服?”
“都说了热啊。”慕软织说,“而且我里面有衣服,脱了外套又不是裸着,没必要大惊小怪吧。”
“……”
谢丛晏意识到自己盯着慕软织暴露在外的肌肤看太久,立马别开视线,沉声道:“穿好!”
慕软织:“先不穿。”
先不穿?
她几个意思?
故意脱了给他看的?
想勾引他?
一定是!
这小保姆心思可真深,当初拒绝他肯定是欲擒故纵呢。
想到这,谢丛晏更加恼了,讽刺她道:“装了这么久,也不过如此,发现用别的方式没办法吸引我的注意,开始学用那些下贱的方式来勾引我?我告诉你,没用,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等等,被骂了可不能吃亏,慕软织毫不犹豫骂回去:“你才下贱呢!”
谢丛晏:“……”
蛋卷要上来了,再耽误时间,就来不及躲了。
慕软织骂完之后将保姆外套塞谢丛晏手上,“二少爷,我去卫生间冲洗一下身上的汗,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迅速转身离开。
独留谢丛晏一人在原地凌乱。
腕上的衣服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热气,隔着布料沁入他的皮肤,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些香气……
谢丛晏手微微抬了一下,一股淡淡的馨香飘过鼻尖。
下一秒,他脸色僵住。
“艹!”
他在干什么!
刚才的行为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靠了。
真服了。
谢丛晏扶额开始反思,他怎么会做出这种行为?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没错,鬼上身了。
再说了,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除了孟枝能留住他的目光,别的女人他看都不带多看一眼,这个小保姆,无非就是长得像孟枝几分而已。
正想得入神。
几声狗吠传来——
“汪汪汪!”
谢丛晏吓一精神,低头一看,地上蹲着只雪白的小狗,那小狗正冲他吠叫。
“哪来的傻狗……”话音蓦地收住,谢丛晏仔细打量那条狗,然后发出一声,“靠!”
这特么是靳冕那狗儿子吧。
“汪汪汪!”
蛋卷又朝谢丛晏吠了几声。
“叫什么叫,我可没惹你。”谢丛晏后退了几步,全然没意识到,蛋卷直勾勾盯着他的原因,是他腕间搭着的那件外套,上面有慕软织的气息,很浓郁。
随着谢丛晏后退,小狗上前。
谢丛晏继续后退,那狗还是上前,跟黏上他了似的。
“不是,你碰瓷啊?”
他刚说完,小狗直接扑到他裤脚上。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谢丛晏误以为这狗要咬他,于是下意识踹了一脚。
蛋卷被踹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发出委屈的嘤嘤声。
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靳冕看到,他当即大吼道:“谢丛晏,你他爹的找死是不是!”
踹人家狗,还被主人看到了,谢丛晏内心不心虚是假的,但面上还是强装有理的架势:“你这狗突然来咬我,我踹它一脚属于自卫,不算虐狗。”
靳冕怒道:“你皮糙肉厚鳄鱼都咬不穿,怕一条连咬合力都没发育全的小狗?”
谢丛晏被气笑了:“咬合力没发育全?你特么睁眼瞎是吧,这半大点狗能把我手咬穿了。”
“那你试试。”靳冕说道。
谢丛晏白他一眼:“我很蠢吗?”
“适当犯一点蠢,能避免你遭更多的罪。”靳冕蹲下身去,心疼地将蛋卷抱起。
谢丛晏听出了话外音:“怎么,你狗儿子都找到了,还打算把我扣在这?”
“蛋卷是找到了,但这件事没查清楚之前,你和你的小保姆……”说到小保姆的时候,靳冕这才发现,那个小保姆不见了。
他皱起眉头:“那小保姆呢?”
“你管得着吗你。”谢丛晏的语气非常不客气。
靳冕还要再问时,蛋卷忽然从他怀里滑出来,跳下去,然后摇着尾巴去到谢丛晏裤脚旁,仰头望着谢丛晏。
谢丛晏:???
靳冕:“……”
除了两名当事人十分懵逼,包扎完伤口姗姗来迟的孟枝也傻眼了。
“欸?蛋卷怎么亲近丛晏了?”
靳冕回头看到是孟枝来了,关心问道:“打完针了吗?”
“嗯,打过了,伤口也处理了,不用担心。”孟枝走过来,被咬的那只手伸着,上面贴了一层白色纱布。
靳冕十分内疚:“对不起枝枝,我没想到蛋卷会突然失控咬伤你。”
谢丛晏立即问道:“枝枝,这狗咬了你?”
“嗯。”孟枝伸着手,“我想抱它,突然就咬我一口。”
说完,她扫一眼蹲在旁边的蛋卷,撇撇嘴说:“靳冕,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畜生都这样,没有智商所以性格也是喜怒无常的,我能理解。”
让人想……疼爱
一句畜生,听得靳冕皱起了眉头。
谢丛晏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意外。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从孟枝口中,听到对动物这样冷漠的评价,毕竟在这之前,孟枝是最喜爱小动物的。
“我爸爸说喂不熟的狗,不要养,可丢了又怪可怜的。”孟枝说着,转头看向靳冕,“你还养吗?”
“当然。”靳冕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继续养着吧,反正以后我是不会再亲近它了。”孟枝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以前不亲近我,冲我龇龇牙就算了,我不跟它计较,但这次咬了我,我是不会再喜欢它了。”
靳冕脸色变得沉了些。
他没多说什么,走过去抱蛋卷,可一靠近,仍然被它挣脱开。
靳冕耐心哄着:“蛋卷,是我,你闻闻气味。”
说着,把手伸过去。
蛋卷没理会。
靳冕继续耐心哄,可蛋卷就是不搭理,只专注仰头望着谢丛晏,仿佛谢丛晏才是它的主人。
靳冕并不生气,反而是有些妒忌,明明这是他一手养大的狗,现在却亲近别人,心里头都酸死了。
一旁的孟枝看在眼里,直接说:“靳冕,你还是别喊了,这蛋卷喜欢丛晏,就给丛晏养着吧。”
“不行!”
靳冕坚决不同意。
孟枝说:“可蛋卷都不亲近你了,你还养着干嘛呢,又不是弃养,反正它现在亲近丛晏,就让丛晏先养一阵。”
说完,孟枝问一脸懵的谢丛晏:“你愿意收留蛋卷吗?”
谢丛晏眉头高高挑起:“我……收留它?”
“嗯。”孟枝瞥一眼地上的蛋卷,眼里满是嫌弃,再没之前的喜欢,“这狗养不熟,反正它现在亲近你,你养着呗。”
孟枝都开口了,谢丛晏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狗会咬枝枝。
靳冕在旁边急得眼眶都红了,“不行,枝枝,我不同意。”
孟枝转头看向靳冕:“只是给丛晏养一段时间而已,你干嘛这样,而且这狗被你养得性格太古怪,我没那么喜欢了。”
靳冕不说话了,只是眼眶依旧很红。
谢丛晏可没心思养狗,但看到靳冕这样,他心情莫名舒坦,谁让他今晚那么嚣张,为了一条狗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
把他的狗带走,气死他。
这么一想,谢丛晏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说完,谢丛晏弯下腰,伸手试着去抱蛋卷,怕被咬,他试探了好几次,确定蛋卷不会咬他,然后一把将它抱起。
蛋卷就这么老老实实依偎在谢丛晏怀里。
连谢丛晏自己都意外,他什么时候招狗喜欢了?
反观靳冕在旁边要妒忌疯了。
“今晚的拍卖我是没心情看了,手还有点疼。”孟枝转过身,“走吧丛晏,你送我回去。”
靳冕立即说:“枝枝,我安排了车。”
“不用,丛晏送我就行。”孟枝扭头问谢丛晏,“方便吗?”
谢丛晏愣住。
他要是送枝枝回去,那小保姆怎么办?
“丛晏?”孟枝声音娇了几分,“不走吗?”
谢丛晏犹豫了。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有孟枝的选择时,产生了犹豫的心理。
“你不走算了。”
孟枝不满地哼了一声,直接走人。
“等一下枝枝。”
最终,谢丛晏还是决定遵从本心,因为他的本心就是枝枝,那个小保姆……反正谢时序快到了,他先走一步也没什么。
两人离开后,独留靳冕一人落寞地站在原地。
“蛋卷没了……”
“呜呜呜,蛋卷没了。”
“我的蛋卷呜呜……”
靳冕再也绷不住情绪,蹲在地上,捂着脸流泪。
其他手下见状,全都默契地背过身去,这一幕可不能看,等靳少心情好了,想起这件事是要算账的。
慕软织过来的路上,远远就听见水壶烧开的声音。
等走近一看,发现水壶烧开的声音来自蹲在地上的靳冕。
慕软织先看了看四周,确定谢丛晏他们已经走了,然后走到靳冕身旁蹲下问:“你哭什么?”
话音一落。
水壶烧开的声音骤然暂停。
靳冕抬起头,顶着一双泪湿的眸子与慕软织对视,下一秒,他别开脸,冷声说:“你滚。”
慕软织:“真没礼貌。”
靳冕转过头,忽然问了句:“你也被丢下了?”
慕软织:?
靳冕苦笑一声:“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慕软织:“……”
同病相怜?什么鬼?
趁她不备,靳冕忽然拽了她一把,反应过来的时候慕软织已经坐地上,靳冕同样盘腿坐下,完全不介意此时的狼狈状态被她看到。
“蛋卷被谢丛晏那家伙带走了。”
“是枝枝同意的。”
“枝枝怎能骂蛋卷是畜生呢。”
“以后我就是没人要的孤寡老人了。”
“心好痛,呜呜呜呜呜……”
水壶烧开的声音又响起了。
慕软织表情有些无语,她先劝了几句,发现没用,干脆改劝为吼:“闭嘴!不许哭了。”
哭声一秒收住。
靳冕顶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地看着慕软织。
这眼神……慕软织差点没顶住,一个男人的眼神怎么能这么柔软无助,让人想狠狠……疼爱!
“咳咳。”她轻咳两声,“不就是一只狗吗,我给你要回来就是了。”
刚说完,靳冕激动地抓住她胳膊:“真的?”
慕软织点头:“嗯,不过我也有条件。”
靳冕撒开她,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怀好意。”
“那算了。”慕软织撑着地面起身。
靳冕又连忙拉住她:“等一下,你都还没说什么条件。”
“不是你说我不怀好意?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开口的必要。”慕软织拉开他的手,继续起身。
但这会靳冕不放开了,死死拽着她,“你真的有办法?”
慕软织听得想笑,真让她把蛋卷弄回来,那可太容易了,分分钟的事。
可她不能让靳冕知道这件事很容易。
她得让他知道,办这件事,非常非常非常不容易。
“我当然有办法,你可是靳少爷,我骗你能有好果子吃吗?”慕软织一脸认真道。
靳冕回过神来,认可她这句话。
她要是敢糊弄他,他有的是办法让她遭罪。
于是问道她:“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跟个瓜怂一样
疯了!
这个女人疯了!
此刻靳冕是真的后悔答应她的条件了。
他要改变主意,对!改变主意,反正话语权在他这。
“让我骑这车?我告诉你,不可能的。”靳冕非常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慕软织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劝,直接说:“那这个条件就作废吧,我自己骑车回去了。”
说完,她朝电瓶车走过去。
上车,尥起脚撑,启动电源,一气呵成。
当牛马的时候天天骑小电驴,熟练已经刻进骨子里。
“拜拜,靳少爷,有空再见。”慕软织挥了挥手。
靳冕:“……”
小电驴平稳往前面行驶。
完全没有带一点试探的意思。
靳冕恼了,喊道:“你给我停下!”
慕软织当没听到,靳冕更恼了,示意手下去拦住她。
小电驴刚起步,还没跑成正常速度,所以很快就被靳冕的几名手下给拦了下来,慕软织停稳后转头看向靳冕,“靳少爷,你该不会出尔反尔之后,还不放我走了吧?”
“……”
靳冕脸上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轻咳了声:“什么出尔反尔,我是那种人?我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你。”
说着,他朝慕软织走过去,眼神嫌弃地打量一眼她身下的电瓶车,说道,“开这车送你回去,也不是不行,不过在这之前我从来没开过这种车。”
“什么这种车,这是电瓶车。”慕软织纠正道。
“电瓶车就电瓶车吧,反正我没开过。”他说得理所当然,“即使这样,你还是要让我开?”
他在试探。
慕软织怎么会察觉不到。
她笑了:“就算没开过也没关系,小电驴最好学了,我简单跟你讲一下你就知道了。”
靳冕:“……”
真是服了。
这一趟骑出去,脸都丢完了,可一想到他蛋卷,这点苦也不算什么。
靳冕把心一横,上前接替慕软织的位置,慕软织从前面又拿了一个头盔给他“戴上。”
靳冕满脸嫌弃:“戴着跟个瓜怂一样,不戴。”
慕软织提醒他:“不戴会被交警查的,到时候要罚款。”
说完,见靳冕还是不为所动,慕软织又说:“你难道想穿着这身高定,骑着电瓶上马路吗被大家围观吗?你希望大家都看清你的脸吗?”
靳冕:“……”
这句话一出,靳冕没有任何犹豫戴上了头盔。
一旁的手下都看傻眼了,靳少居然对这个女人这么言听计从,她到底有什么手段,居然把靳少调教成这样!
在慕软织简单说了怎么开之后,靳冕发现,自己竟真的听了进去。
骑过自行车,基本都能开电瓶车,没什么难度。
一路上。
靳冕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别碰我的衣服。”
慕软织心想,她稀得碰。
可这样的坐姿,没法完全隔开,她已经尽量不碰到他。
即使这样,他一路上还是聒噪不停——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折磨我,小保姆,你是第一个。”
“虽然这么骑着还挺不错,可是很丢脸你知道吗?!我可是靳家少爷,我出行的最低档次都是奔驰。”
“骑这种车的人怎么这么多,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慕软织从他的喋喋不休里面挑选了一句回答:“都是打工的牛马。”
靳冕哦了一声,开始进一步享受这种感觉了。
“路边停一下。”慕软织忽然说道。
前面就是人最多的美食街,得过去一趟。
靳冕没听她,说:“还没到谢家,停什么停。”
慕软织说:“我让你停一下就停下,不许反驳。”
靳冕:“……”
最后,电瓶车停在美食街的入口处停下,慕软织让他把车锁好,然后说,“跟我进去买吃的。”
“谢家没有吃吗,非要在路上买这些不干净的。”他的语气听着很不高兴。
慕软织:“你又反驳我。”
靳冕不吭声了,把车锁好,跟慕软织去了美食街。
左边一阵烤串的香气飘过来,右边臭豆腐的味道飘了过来,往前走,甜品的味道到处飘散,再往前走是红油串串的香气。
一整条街都是美食的香气。
靳冕十分嫌弃,但在看到慕软织买了这样又买那样,好像什么都想尝一口的样子,他又没那么嫌弃了,甚至有种也想跟着尝一口的冲动。
打住。
这些东西可不干净,不能随便吃。
慕软织买完回来,两手拎满得满满当当,“好了,我们走吧。”
靳冕问:“你买这么多回去吃得完么?”
慕软织:“这你不用管,走吧。”
上车之前靳冕又问:“你为什么不吃了回去?”
慕软织:“你话好多。”
靳冕:“……”
这还是头一个敢嫌弃他话多的女人!
想想蛋卷,忍了。
离开美食街后,慕软织给靳冕重新指了一条路,靳冕也没多想,反正这一路都是慕软织指的路。
到了目的地,靳冕终于发现不对劲。
“怎么是一处贫民窟?”
慕软织下了车:“什么贫民窟,这一片老旧了点而已。”
靳冕脸色拉下来:“为什么来这?”
“这是我家啊。”慕软织指了指里面,“就在那里面,不过你就不用进去了,在这等我吧。”
靳冕:?
还真把他当司机了。
还不让进去,不进去正好,这地方跟贫民窟似的,谁想进去。
慕软织左右手拎着满满当当的小吃往里走,这一路上全靠原身的记忆拼凑。
原身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弃养,在福利院度过了几年,后来被一对夫妇领养,那对夫妇没有儿女,领养原身不到一年就怀孕了,于是夫妇两人就打算把原身送回福利院。
送回的路上发生了一些意外,原身差点流浪,最后被一个老汉捡回去养着,这个老汉就是原身的养父。由于父亲身体不好没法找工作挣钱,只能靠捡废品勉强维持生计,而原身也很乖巧,后面靠自己勤工俭学考上大学。
因为这张脸,原身差点走了一些弯路,最后偶然一个阴差阳错听说豪门保姆挣钱,就跑去应聘,谁知道被一群恶狼盯上。
养父是个有福气的人,捡到了原身养大,如今又捡到一个流浪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是上天赐给养父一生行善的回报。
因为原剧情中,小男孩其实是豪门丢失的孩子。
慕软织这次回来的时间,其实刚好就是养父捡回小男孩没两天。
一路弯弯绕绕,终于找到家门了。
慕软织腾出一只手敲响房门。
笃笃笃——
几声之后,门从里面打开,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慕软织愣住。
一声姐姐迷人心魂
看到眼前的帅哥,慕软织愣住了。
对方正平静地看着她,也没有说话,这让慕软织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敲错了门。
迟疑几秒后,她选择后退几步,抬头看了眼门口旁边的牌号,嘀咕道,“是这里没错啊。”
她刚说完,就听到男人也说了一句:“是这里,慕软织。”
慕软织表情愕然。
这帅哥跟她说话了,还叫了她的名字,分明就是认识她的节奏。
可原身的记忆里怎么没有这人?他谁来着?
对方大概是从她脸上的疑惑看出了原因,说道:“你还没见过我,但我已经见过你了。”
慕软织:?
他说:“照片上,爸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这话给慕软织听得有些迷糊,不确定问:“谁爸?”
他露出微笑,顶着一张笑起来更帅的脸说:“咱爸。”
一句咱爸,让慕软织彻底傻眼了。
她盯着男人的脸仔细看了又看,想确认心中的那个猜测,这时男人已经侧身让出路,示意她:“先进来吧,咱爸还没回来。”
慕软织干笑了一声,拎着东西先进去,屋里的陈设跟原身的记忆一样,破旧但干净整洁,养父慕山是个很爱收拾的人,虽然收废品,但他有个专门囤积废品的地方,从不把那些废品往家里带。
慕软织将屋里环视了一圈,这时男人伸手过来接过她手里拎着的东西,“给我吧,我来放。”
慕软织松了手,给他去放。
美食的香气飘出来,男人闻到,抬起头问她:“这是,给我买的吗?”
对上他的目光,慕软织难得凝噎了,“呃……”
这是她特意给养父捡回来那个弟弟买的。
可眼前这些人……
慕软织干脆不憋心里琢磨了,直接问道:“你该不会就是我爸捡回来那个孩子吧?”
他乖乖点头:“嗯。”
靠……还真是!
可原书不是说,养父捡回来的是一个流浪小男孩吗,那她的印象里,小男孩自然就应该就五六岁大点,吃炸串能吃得满嘴油的年纪。
可眼前这个,跟五六岁的小男孩完全不沾边。
难道是个子发育太快,实际年龄只有十一二岁?
持着这个疑惑,慕软织又将他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要真是发育快,那这也太快了吧,目测已经有一米八多,看着也不像小孩啊。
她养父怎么会捡一个这么大的男人回来!
正确做法应该是送警局吧。
就在慕软织沉浸在这个事情的震惊中,冷不丁听到男人喊了她一声:“姐姐?”
慕软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你喊我什么?”
男人冲她扬起微笑,是那种很灿烂的微笑,笑起来时仿佛连冰山都能融化。
他说:“爸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他说你是我姐姐,刚才叫你名字,是想确认。”
慕软织:“……”
这下彻底不用疑惑了,他就是养父捡回来那个小孩……大孩。
只不过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弟弟,有点不适应。
不过具体什么情况,还是得等她养父回来问过才知道怎么回事。
“那啥,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慕软织问道。
进屋这么久了,差点忘了问。
“姐姐,我叫慕辰。”他说道。
慕辰应该是养父给取的名字,慕辰被找回去后的名字,好像叫裴厌来着,不过他的本家不在平城,不然早被找回去了。
慕软织点点头,又问道:“慕辰啊,咱爸什么时候回来?”
慕辰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慕软织:“姐姐回来之前,是不是没有告诉咱爸?”
慕软织接过那杯水,“顺路回来的,没来及的说。”
“难怪。”慕辰了然道,“咱爸要是知道你今天回家,肯定早早回来。”
慕软织挠了挠耳后:“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我怕到时候说了又回不来,让爸白高兴。”
慕辰点头:“也是。”
看这事闹的,小男孩变大男孩,惊吓差点变惊吓。
不过还别说,这慕辰,哦不是,这裴厌还挺帅的,颜值不输给原书里的那六个男主。
不过原书里没这个裴厌的戏份,原主对这个裴厌的记忆也很模糊很少。
对面。
慕辰已经把慕软织买回来的那些美食全都打开,很快整个屋里都充斥着浓郁的炸串香,但慕辰只是看着,没有动,甚至眉心有些微蹙。
“这是我买来自己吃的。”慕软织说道。
她当然不能说对这个捡回来的弟弟多大都没搞清楚,这样显得她漠不关心,干脆就说是买来自己吃的好了。
慕辰抬头看向她。
慕软织露出微笑:“我平时就爱吃点这些解馋。”
慕辰说:“姐姐,爱吃可以理解,但是不能多吃,这些食物热量高而且可能不是那么干净。”
慕软织:“……”
在谢家跟那些人周旋久了,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关心,难免有些动容也正常,慕软织这样说服自己。
正感动着,慕辰忽然走过来挨着她身旁坐下。
突如其来的挤压感让慕软织懵了一秒,随后她往旁边挪了挪,谁知慕辰又挨过来,“姐姐,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我都还没有跟你正式介绍我自己。”
慕软织喝了一口水说:“不用介绍,我知道你的底细。”
这话一出,她身旁的男人身体明显怔了一下。
慕软织转头看向他,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正疑惑着,听到慕辰说:“姐姐说知道我的底细,意思是,已经问过咱爸了吗?”
慕软织上半身微微后仰,直接侧过来面对他,“你是不是失忆了?”
慕辰有些紧张地点头:“嗯,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难怪……不然怎么这么大个人,怎么会因为流浪被捡到,她养父没有直接送去警局,估计也是原书剧情安排。
毕竟最后养父享福了。
这时慕辰又靠近了一些,问道她,“姐姐,你对我,不好奇吗?”
眼看他越贴越近,慕软织直接一个起身,端着水杯尴尬地走到茶几外,“我刚才说了,你的底细我都知道,没什么好奇。”
慕辰站起身:“那只是你从咱爸口中了解的一点点,我虽然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我感觉我的性格应该很有趣,你深入了解一下?”
慕软织:?
喂喂喂你小子在说什么!
这时慕辰忽然朝她走过来,伸手抱住她,“姐姐,我期待跟你见面已经很久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在这私会野男人
突然被抱住,慕软织大脑宕机了几秒。
在这几秒里,她没有第一时间推开抱住她的慕辰,也正因为她没有立即推开,正好被推开门的靳冕和谢时序看到。
“你们在干什么?”
说话的是谢时序。
他的声音带着被刺激到的怒吼。
一旁的靳冕也被惊到了,不过在听到谢时序怒吼的声音时,他忽然笑出了声,操着不大不小的嗓门打趣,“小保姆,原来你来这是私会野男人呢?”
慕软织:“……”!
十几分钟前。
靳冕坐在电瓶车上等得百无聊赖,正准备玩会手机,这时一辆车缓缓驶过来,按了一声喇叭。
身心放松的情况下,一声喇叭给靳冕吓一跳,手机都掉了。
靳冕今天本来易怒,正准备发火,下一秒就看到两名保镖搬了一个轮椅下来,接着将谢时序从车上扶下来。
怒火压下去,靳冕冷笑了声,“跟踪我?”
谢时序驱动轮椅过来,板着一张脸说:“我相信我的直觉,所以派了双眼睛盯着你的动向,果不其然,在我离开没多久你就出门了。”
说完,谢时序扫了眼靳冕身后的电瓶车,“没想到堂堂靳大少,有一天也会纡尊降贵骑电瓶车,这算是……体验生活?”
“你说是就是吧。”
靳冕没理会他的奚落,转身捡起手机坐回电瓶车上。
谢时序自然也没有要跟他废话的意思,眼下他迫切要见到的人,是慕软织。
他抬了下手,保镖领会,推着轮椅进去。
下车之前,谢时序已经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慕软织的家。
她的家庭情况他已经了解过,从小就是孤儿,在福利院待过一段时间,后被收养过,又被弃养,最后又被慕山收养。
很坎坷的人生。
但这些坎坷从来没有打倒过她。
一想到她长大的过程中吃了不少苦,谢时序心里就有些心疼,这些年她竟然是这样过来的。
“谢时序,你都追到这来了,该不会真是看上这个小保姆了吧?”
靳冕收起手机跟了上来。
谢时序没搭理他,示意保镖推快点。
靳冕也不管谢时序搭不搭理他,他只管说自己的,“这小保姆的性格是有点意思,可你不觉得她那张脸,长得太像枝枝了吗?你看上小保姆,不会只是因为她那张脸吧?”
谢时序抬了下手,保镖立即停下。
谢时序转过头看向靳冕:“我警告你,不要在我和慕软织面前提她跟孟枝长得像这件事。”
靳冕冷嗤一声:“不提她也知道啊,她又不是没见过枝枝。”
谢时序:“她是知道,但你不能提,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靳冕双手抱臂:“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护上了,可你别忘了她只是你们谢家的小保姆,除了那张脸蛋,她背后什么都没有,谢老爷子要是知道你看上了一个小保姆,你觉得还容得下她吗?”
谢时序冷冷道:“有这功夫管我的闲事,不如先管好你自己的烂摊子。”
具体什么烂摊子,谢时序虽然没点破,但靳冕自己心知肚明。
两人前后脚到了慕软织家门口。
保镖正准备上前敲门,发现门没关严,“六少爷,门没关严实,要直接推开吗?”
没等谢时序表态,靳冕上前拉开保镖,然后直接将房门推开。
谢时序嘴角扬起微笑,他想,他的出现对慕软织来说,一定是惊喜。
只是当门打开后,他自以为的惊喜反过来变成了他的惊吓!
眼前的画面,狠狠将他刺痛。
“你们在干什么?”
歇斯底里的怒吼冲破喉咙。
靳冕也被眼前的画面惊了一秒,接着就说道,“小保姆,原来你来这是私会野男人呢?”
慕软织一把推开抱着她的慕辰,表情很是无语:“私会你大爷!”
靳冕笑意止不住:“这人可不是我大爷,我大爷没他年轻。”
说完,目光上下打量慕辰几眼,“小保姆,你这哪儿找来的,看着还不错,不会是会所里找的吧?”
“放尊重点!”慕辰沉着脸说道:“该是我问你们,你们哪儿来的,敲门了吗,知不知道擅闯别人的住宅是违法的!”
靳冕笑着抬起两手:“你看清楚,我可没闯进来。”
一旁的谢时序脸色冷得快赶上北极冰川了,他眼睛死死盯着慕软织,质问道,“他到底是谁?”
慕软织被这句话问得太阳穴隐隐抽动,这谢时序的语气和态度,怎么真像来抓奸似的?
还有,他怎么找来这里的?
目光一转落到靳冕身上,那眼神仿佛在问:你通知的?
靳冕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读懂了慕软织的眼神:“跟我可没关系,是他派人跟踪我,我只是顺路进来看看,没想到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
慕软织:“……”
这两人也是有病的。
慕软织轻咳了两声,正准备介绍慕辰的身份,谁知慕辰这个时候忽然抽什么疯,一下抓住她的手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慕软织懵了。
不是弟弟,保护就保护,你抓着我的手还用这么引人遐想的语气说出来是怎么回事?你别搞事情啊!
谢时序被这一幕刺激红了眼,但他没有要离开意思,而是命令保镖,“把那小子给我按下!”
“是。”
两名保镖朝慕辰走过去。
慕辰丝毫没有畏惧,甚至还活动筋骨准备跟对方动手。
慕软织想问你打得过吗就敢这么嚣张,还没来得及开口,保镖的一拳已经挥过来,直接揍在慕辰脸上。
慕辰被这一拳揍得后退了几步。
慕软织眼眸睁大,靠,就这你还敢嚣张?!
眼看保镖朝慕辰过去,慕软织大喊道:“住手!”
两名保镖停下来,先是对视一眼,而后看向谢时序,等他表态。
慕软织赶紧走到慕辰身旁,捧起他的脸一看:“我去,下手这么重,颧骨都红了。”
慕辰摇头说:“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这还叫没事?等会就肿了。”慕软织皱起眉头,“你说你跟他们杠什么,你杠得过吗你。”
“杠不过我也要保护你。”慕辰说道。
慕软织愣了下神,这小子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慕软织!”
谢时序怒吼喊道。
慕软织转过头看去,此时的谢时序已经要被气疯了,他怒问道:“你就这么袒护他?”
慕软织回了句:“不然呢?”
谢时序气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站起来:“你——”
这时慕软织又说了句:“他是我弟弟,我当然袒护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了。
亲昵的拉手动作
谢时序眼睛死死盯着慕辰,像是在反复确认慕软织那句话,最后得出他自我认定的结论:“不可能!”
慕软织对谢时序质疑的态度感到纳闷:“为啥不可能?”
谢时序说:“我已经查过你的家庭情况,你是孤儿,被收养后又被弃养,再次被收养就是你现在的养父慕山,你养父只有你这一个养女!”
慕软织听完,呵呵了两声:“六少爷,我真是谢谢你啊,把我悲惨的命运查得这么清楚就算了,还说得这么大声。”
谢时序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突然慌了神,立马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清这个事实,你不可能有弟弟。”
“嗯,确实是事实。”慕软织给了一个建议,“要不六少爷再拿个喇叭昭告一下?”
看到慕软织这态度,谢时序心里更慌乱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抱歉……”
“噗——哈哈哈!”
靳冕在旁边很不客气地大笑出声,他一边笑一边说:“真难得啊,有一天竟然也能从你谢时序口中听到抱歉这两个字。”
谢时序瞬间黑了脸:“你闭嘴!”
靳冕继续大笑:“你都亲口说了,还不允许我提?”
慕软织很自然地接话:“靳少爷,我从你口中也听到了这两个字。”
靳冕:“……!”
谢时序感激地看向慕软织,唇角洇开如释重负的笑,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慕辰亲昵地拉了拉慕软织的小手指,问她:“姐姐,他们是谁啊?来我们家到底想干什么?”
‘姐姐’
‘我们家’
还有那个亲昵拉手的动作,谢时序看到的那一刻,嘴角如释重负的笑骤然凝固住。
慕软织倒没注意谢时序的表情,她心想,不管怎么说这慕辰也是她养父带回来的孩子,也就没跟他生分,介绍道,“坐轮椅那位是我雇主家的六少爷,站着那位是平城靳家的少爷,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靳家,反正很有钱就是了,后面两位是六少爷的保镖。”
慕辰听完慕软织的介绍,眼神变得更警惕:“那他们来我们家做什么?”
来做什么……慕软织当然也很想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明明进来之前她就叮嘱过靳冕在原地等她,谁知道转眼工夫他就进来了,还带上谢时序一起,给她都整懵了。
“咳!”
靳冕轻咳一声,撇清道:“小保姆,有必要说明一下,我是看谢时序过来,就跟过来凑个热闹,没别的事。”
是吗……
慕软织目光移回谢时序身上,他立即收起神色间的冷意,但那表情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你是我谢家的保姆,突然失踪,谢家理应派人查找。”
慕软织语气疑惑:“那你……?”
谢时序:“我正好无聊,就跟着一起了,没别的意思。”
靳冕嘲讽:“嘁,好蹩脚的理由。”
谢时序咬牙:“闭上你的嘴。”
慕软织看在眼里,心想这两人眼神传递时看着跟有猫腻似的,她犹豫着要不要客套地请两人进来,反正他们也不会答应。
这时慕辰突然又拉了一下她的小手指:“姐姐,你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他们肯定是对你不怀好意,这份工作不要也罢,要不辞了回家待着吧,咱爸每天都念叨你。”
“不行!”
听到慕辰这话的谢时序顿时急了,立马道:“慕软织不能辞职!”
慕辰强势上前一步,挡在慕软织身前,高大的身躯将慕软织遮了个严实,他反驳道,“凭什么不能辞职,你们谢家难不成是传销,只要人进去了就出不来?”
谢时序脸色沉了下来:“我没必要跟你解释,具体原因你姐姐清楚。”
慕软织将慕辰拉开:“确实没法辞职。”
慕辰不解问:“为什么?是不是你被他们骗着签了什么不合理的协议?”
还真被他说中了。
不过慕软织还是有点头疼,主要是这小子话台多,感觉背完了十万个为什么。
话到嘴边,她正要说明清楚,刚好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怎么都堵在我家门口,你们找谁啊?”
听出声音是谁的慕辰一把抓住慕软织的手:“姐姐,是咱爸回来了。”
接着大喊两声:“爸,姐姐回来了,你快进来。”
慕山听到慕辰这句话,立即挤开堵在门口的保镖进去,当看到站在慕辰身旁的慕软织,慕山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哎呀呀,小织你回来了,你这丫头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你回来,我就早点买菜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慕软织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这位养父,就被养父拨着肩膀在他面前将转了一圈,“哎呀呀,小织瘦了。”
转完圈,慕山视线定格在慕软织脸上,眼眶突然湿润,“瘦得跟猴一样。”
慕软织被这话逗笑:“哪里像猴了。”
慕山擦了擦眼眶说:“你以前就像墙上的年画娃娃。”
年画娃娃?那还挺可爱的。
慕软织仔细端详眼前这位已经六十出头的养父,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脸上的褶子比同龄人更多更厚,这源于他常年风吹日晒捡废品。
吃了大半辈子的苦,这位养父也从没想过指望原主这个养女给他养老送终,后来对原主寒心,也是因为原主鬼迷心窍跟几个男主纠缠,再之后,慕辰被豪门接回去恢复身份没多久也让人安顿好了慕山,后半生也开始享福了。
“小织,这些人都是来做什么的?”慕山指了指门外问道。
一旁的慕辰率先回答:“爸,坐轮椅那个是姐姐雇主家的儿子,站着那个也是个有钱人,他们来做什么不清楚,但肯定心怀不轨。”
听完慕辰的话,慕山没有警惕,而是先询问慕软织:“小织,是小辰说的这样吗?”
慕软织苦笑了下:“也不是,你先坐会,我去把他们打发了。”
慕辰拉住慕软织:“姐姐,你别去,我来打发他们。”
慕软织推开慕辰的手:“放心,没事,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慕软织走向谢时序,“六少爷,外面聊一下?”
他会亲自来接她
谢时序沉吟片刻说:“劳烦你来推一下轮椅。”
慕软织本来都已经准备去推轮椅,冷不丁听到谢时序那句话里带着‘劳烦’两个字,她愣了一下。
劳烦?
真不是她听错了吗?
谢时序见慕软织没反应,问道:“不愿意吗?”
慕软织:“呃……”
谢时序说:“没关系,我自己来。”
他按下电动按钮,轮椅自行掉头,奈何门外那一处太窄,操作起来要麻烦一些,保镖准备上前时,谢时序抬了一下头,一个眼神警告后,保镖默默退了回去。
这时慕软织走上前,握住轮椅把手,“六少爷,我来吧。”
“麻烦你了。”谢时序说完这句后,关掉按钮。
先是一句劳烦,现在又是一句麻烦了,慕软织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卧槽了一片。
这人今天居然这么礼貌。
不对劲。
一百个不对劲。
给轮椅掉完头后,慕软织赶紧将谢时序推出去,一旁的靳冕早已经出去了,在外面等着。
慕辰站在门口,对慕软织的背影说:“姐姐,早点回来。”
“嗯,知道了。”
慕软织应了声,随后问,“六少爷的车停在哪的?”
谢时序:“就在前面不远。”
推着往前走了一段,慕软织看到谢时序的那辆车,她边推边说:“六少爷,你突然这么关心我,让我感觉很意外,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也很谢谢你的关心,这次难得回来一趟,我想跟我爸还有弟弟吃个饭,吃完就回去工作。”
“可以。”
谢时序说道。
这就答应了?
靠,早知道这么好说话,她说明天再回去了。
谢时序:“等你吃了晚饭准备回谢家的时间段,给我打个电话,我派车来接你。”
还派车来接?
这货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还是说脑袋里哪根筋抽了?
“这……就不必麻烦了吧。”她干笑两声。
“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谢时序说,“你一个女孩子,又长得这么招人,大晚上你打车回谢家不安全。”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你是我谢家的保姆,人身安全归我谢家管。”
慕软织:“那我扫个电瓶车也行。”
谢时序态度坚决:“不行,太晚了骑车也不安全。”
慕软织还想再坚持一下:“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现在没手机联系你。”
自她被谢丛晏绑架后,手机就弄丢了,还不知道在哪呢。
“这不是问题,我现在让人给你送一部新手机过来。”谢时序说完,侧目问她,“还有什么要求吗?”
这回慕软织彻底没招了。
她摇摇头。
“小保姆,原先不是说好,让我送你回去的么。”
靳冕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慕软织转头看他一眼,对上他哂笑的目光才想起,还有这厮在这。
“不用了,靳少爷你回去吧。”她说道。
谢时序突然按下刹车按钮,随后驱动轮椅侧转角度,他抬头看向慕软织,“你是怎么说服靳冕送你回谢家的?”
慕软织:呃……真相是能说的吗……
靳冕走过来打断她的话:“也没什么说服不说服,就一个交易,对吧,小保姆?”
说完,他冲慕软织挑了一下眉头。
这欠欠的眼神,看得慕软织真想给他一下,但一想到他的身份,算了,惹不起。
“你们做了什么交易?”谢时序问道。
“想知道啊?”靳冕笑得十分欠揍,“欸嘿,偏不告诉你。”
谢时序脸色沉了几分:“慕软织,你为什么要跟他做交易,靳家的人你也敢惹,你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吗?”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靳冕仍然笑着,“再说了,就算她搭进来,我也不见得要啊,你以为我是你啊。”
谢时序眼神警告地瞪向靳冕。
靳冕立马说:“小保姆,你看,这人瞪我,小保姆……欸小保姆?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慕软织是趁两人斗嘴的时候走的,任他们吵,爱吵到什么时候就吵到什么时候,她才不奉陪呢,也正好躲过谢时序的问话。
“谢时序,不是我说,你们家请的保姆脾气也太大了。”靳冕随口抱怨了一句。
“你可以滚了。”谢时序说。
靳冕轻笑:“谢时序,你这么跟我说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客气。”
谢时序抬起眼帘:“你说错了,现在才是最客气的时候,如果你觉得不够,我的人马上可以给你松松筋骨。”
靳冕收起一身的吊儿郎当:“你少威胁我。”
谢时序冷笑:“你在檀楼,我确实威胁不到你,但这里可以。”
因为靳冕现在只有一个人,而谢时序有两名保镖,真动起手来,靳冕确实没有任何胜算。
“今天就算了。”靳冕瞥了眼不远处停着的电瓶车,也没打算骑走,他发了条信息出去,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他。
只是走之前,他对谢时序说:“你们谢家一个二个都对一个小保姆这么上心,搞得我都有点好奇了。”
谢时序立马警告他:“离她远点。”
“要不要离远点,你说了不算。”撂下话,靳冕转身大步离开。
谢时序脸色非常难看,真是没想到,这小保姆招惹的人越来越多了,一个二个还都不是省油的灯。
“去把慕软织带个话。”他吩咐一旁的保镖。
保镖上前:“六少爷,您说。”
谢时序:“你告诉她,晚点我会亲自来接她回谢家。”
保镖颔首,然后转身进去。
此时慕软织刚到门口,慕辰正等着她,“姐姐,你回来了。”
这姐姐听着怪不自在的,慕软织说,“你就喊姐,不要叠字,这样听着自在点。”
“为什么?可你就是我姐姐啊。”慕辰露出不解的表情,又是顶着一张好看的脸,让人想不多看一眼都不行。
慕软织直接表态:“我不喜欢。”
“……那好吧。”慕辰点头,在慕软织走近时,拉起她的手,“爸在做饭了,我们进去聊,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慕软织:“……”
这话说得,就跟以前见过她似的。
“慕软织。”
身后传来喊声。
慕软织回过头,认出是谢时序身边的保镖,她问:“是六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保镖:“六少爷说,晚点他亲自过来接你回谢家。”
先下手为强
明明刚才还说是派车来接,现在又说要亲自来接?
这谢时序脑子里有根神经搭错了吧!
慕软织试着打商量:“我这边吃完饭已经很晚了,你回去跟六少爷说,不麻烦他亲自过来接。”
保镖说:“我只负责传话。”
慕软织:“我知道你只负责传话,帮我也传一下。”
保镖:“我只负责传六少爷的话。”
慕软织:“……!”
看着保镖走远的背影,慕软织心情跟吃了屎一样。
身旁的慕辰开口:“姐,这个谢家六少爷……好像对你心怀不轨。”
“不是。”慕软织摇摇头。
慕辰执着道:“他要不是对你心怀不轨,怎么会亲自来接你。”
这个问题慕软织认真思考了一下。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谢时序将按照原剧情,准备把她搞到手!
虽然原剧情里是谢丛晏先把小保姆搞到手,不过就现在看来,明显是谢时序跟她更近一些,正所谓先下手为强。
啧!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现在孟枝跟谢京臣关系不和,跟其他几位男主走动也不算亲密,正是他夺孟枝真心的好时机。
可这家伙不把正事放在夺回孟枝真心这件事上,非得搞她这个替身!
“脑子有泡。”她没忍住骂道。
慕辰听到慕软织骂人,小心翼翼问她,“姐,你骂的谁?”
慕软织转过头,看到慕辰紧张成那样,连忙说,“不是骂你。”
慕辰松了口气:“姐,先进去吧。”
“嗯。”
此时养父慕山正在切菜准备晚饭。
慕软织走过去。
“小织来了,等着,爸今晚给你做大餐。”慕山满脸笑容,动作熟稔又麻利。
看到忙碌的养父,慕软织脑海里飘过一些画面,原身每次回来,慕山都会准备一大桌菜,但原身并不是很给面子,每次敷衍吃几口,再说几句话就走了,但慕山面对养女的冷淡永远都是笑脸相对。
慕山不埋怨,时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养女一直都是他一手养大的小太阳。
确实。
原身对养父的敷衍并非一直这样,在没被六个男主沾染前,原身内心世界还很纯净,她之所以变了,是因为那六个男主让她误以为闯入天家,飞上枝头,命不一样了。
“小织,是不是不喜欢这个菜?”慕山见慕软织一直盯着他切的菜,以为她不喜欢吃。
慕软织回过神,摇摇头说:“没有不喜欢,爸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慕山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啊,从小到大都是,我做什么你都喜欢吃。”
慕软织不自觉被养父的笑容感染,“爸,不用做太多,我怕吃不完。”
慕山说:“吃不完有小辰在呢,他胃口好,吃得多。”
门口传来慕辰噙着笑意的声音:“姐,爸说得没错,我胃口好,吃得多。”
慕软织:“你倒是吃得肥头大耳,咱爸饿得面黄肌瘦。”
慕山被逗笑,注意到慕辰脸上的红肿,问道慕软织:“小辰脸上的伤,是刚才那些人打的吧?”
慕软织嗯了声:“是个误会。”
慕山点点头:“误会解除了就好。”
慕软织转头觑着慕辰,红肿的颧骨,表情看着有些委屈,她说:“你去买点水果回来,我想吃葡萄。”
“嗯。”
慕辰二话不说,转身出去。
等他走远,慕软织轻咳一声,喊道:“爸,我问你个事。”
慕山转过头:“你是想问关于小辰的事吧?”
慕软织挑起了眉头,表情看着有些意外。
慕山笑着道:“你刚才支走小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问什么。”
不愧是最了解原身的养父。
欸不对,她又不是原身。
慕软织没多想,趁着慕辰没回来赶紧问道:“爸,你是什么时候捡到慕辰的,报过警了吗,他什么情况你都弄清楚没?”
慕山边切菜边回答道:“一个下雨天捡到的,当时呢,他躺在一堆废品旁边,浑身脏兮兮的,不省人事,我去查看了一下,发现他没受伤,就把他带回了家。”
慕软织错愕:“路边的人爸你都敢捡,不怕他是坏人?”
慕山仍然笑着:“再坏也有落难的时候,一落难,也就不分好坏了。”
慕软织不禁为养父的心胸感慨。
换做其他人,最多好心打个报警电话,哪会冒大风险把人捡回家。
对了……慕软织问:“你还没说有没有报警呢。”
“我是准备报警的,但在我拿出手机的时候,被他抓住了手。”慕山转头看向慕软织说:“他不让我报警。”
慕软织立即反应过来:“所以他没失忆?”
慕山一愣:“小辰跟你说他失忆了?”
慕软织:“嗯呐。”
慕山一笑:“这小子第一次见你,忽悠你呢,他知道自己的来处,就是不想回去,他也不离开我这,问他叫什么也不肯说,我就随便给他取了个名字,让他留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
可偏偏原剧情里没详细描述过裴厌这个npc,所以也就不知道他不肯回家的真正原因。
“那,他的家里人找到过这里吗?”慕软织又问道。
慕山放下菜刀,去把水池里洗过的菜沥起来,“应该没有吧,反正我是没见过,小辰自己有没有见过我就不知道了,一切随他心意,我不干涉这些。”
看到养父这态度,慕软织算是明白慕辰为什么要留在这了。
养父对他好,还不过问他的私事,而且还会照顾他。
离了养父,他还能上哪去找这么温馨的避风港!
“不管他的家人有没有来找过,反正他现在不想回去,就让他待在这。”慕山笑把架子上的锅拿下来,“小织你快出去,我要炒菜了,到时候油烟弄到你身上,不好洗。”
说着,慕山将慕软织撵出了厨房。
慕软织笑着转身,当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慕辰,她表情一愣,“你没出去买葡萄?”
慕辰看着她说:“姐姐,我出去了,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葡萄,很新鲜,就是有些冰,我拿出来先放着。”
说完,他指了指茶几上袋子给她看。
慕软织看了眼茶几上的袋子,又看向慕辰,心中了然:“你都听到了吧?”
愿不愿意陪在我身边?
慕辰表情疑惑:“听到什么?”
慕软织走过来坐下:“装什么装,敞开天窗行吗。”
慕辰失笑:“姐姐,我没有刻意偷听,只是这个家的墙……不太隔音,所以,就听到了一些你和咱爸的对话。”
这小子笑得有点欠揍。
跟靳冕一样欠揍。
不过慕软织立马就让他笑不出来了,她直接喊出他的名字:“裴厌。”
慕辰:“……”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回轮到慕软织笑了:“裴厌,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吗?”
慕辰倏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被警惕与紧张代替,语气也是,“你为什么会知道裴厌这个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软织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慕辰警惕上前。
“离得还不够近。”慕软织继续勾手指,“再过来点。”
刚才非要贴近的男人,此刻警惕得像个瓜怂。
等他靠近之后,慕软织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我,不,告,诉,你!”
慕辰:“……”
随之而来的是慕软织乐个不停的笑声。
“姐姐,你开心就好。”慕辰说完,丧气地转身出去了。
至于去哪,干什么,他没说,慕软织也没问,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他自觉又回来了。
这顿晚饭慕软织吃得很开心。
虽然在谢家吃得很好,但跟家里,跟养父的手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吃完晚饭慕软织就要回谢家了。
慕山没有搞煽情的那一套,一本正经叮嘱慕软织:“回去了好好上班,有假就回来,不过下次可一定要提前打电话说一声,记住了吗?”
慕软织笑着点头。
慕山让慕辰送一下慕软织,慕辰哦了声,率先走到门外,也没跟慕软织说话。
“这小子,从吃饭的时候就不对劲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慕山纳闷道。
究竟怎么了,只有慕软织知道什么原因。
她跟慕山挥了手,然后朝外走去。
慕辰站在不远处等她,垂着的刘海下那双眼睛看着有些阴郁。
等慕软织走近,慕辰开口:“我不想被裴家的人知道我在这里。”
慕软织哦了一声。
她要是正面问两句,慕辰心里大概还会好受一点,偏偏是这不咸不淡的反应,让慕辰心里格外不爽。
“哦哟,这是甩脸色给我看呢?”慕软织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
虽然她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处境。
反正用这种话拿捏他,一拿一个准。
“求你了,别说出去……”慕辰眼尾隐隐泛红,语气里也带着恳求。
慕软织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承认穿过来后已经见过不少美男,谢京臣那种年上的魅力,谢丛晏那种混不吝的,谢时序那种阴湿男鬼,赵郁白那种斯文败类,靳冕那种憨傻又有趣的,但这种带着破碎感的还是头一回见!
“姐姐……”慕辰的眼眶更红了,“求你了,别把我在这的事告诉裴家。”
慕软织憋住笑,一本正经点头:“行,我不会告诉裴家的,但是作为条件交换,你以后得听我的。”
慕辰点头如捣蒜:“好,我都听你的,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真乖啊。
跟狗一样好训。
要是那六个男主也跟狗一样好训,那得多省事。
揣着好心情出来的路上,慕软织忽然想起谢时序说要亲自来接她的话。
她都没给他打电话,他人应该没来吧?
想到这,慕软织鬼鬼祟祟左右看了看,唯独忘了看身后。
“你在找我吗?”
谢时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软织吓一跳,转过身,就见谢时序坐着轮椅朝她过来。
“慕软织,你看到我,好像不是很高兴。”
轮椅在她面前停下,他微微扬着头,看向她。
谢时序不喜欢仰视,所以会跟人保持一定距离,只需要抬眼就能注视对方。
但这一次,他刻意将轮椅停在了慕软织面前,仰头看她。
慕软织心里的那一丝侥幸被打破,唇角扬起一个很勉强的笑,“六少爷,你看错了,我没有不高兴。”
“那就上车。”
他话音落下,远处驶来一辆商务车。
慕软织硬着头皮上去。
这一路上谢时序都没怎么说过话,他越是不说话,气氛越低压,不过慕软织不怎么在意他的情绪,甚至有点困。
在她打瞌睡打得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谢时序说,“江老先生明天要来谢家。”
慕软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谢老爷子又病了?”
谢时序侧目:“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慕软织:“江老退休之后很少出山,多少人请都请不到,前阵子才来过谢家,没理由又来。”
反正她不会联想到自己。
“谁知道呢。”谢时序淡淡道。
慕软织瞥了眼他的腿:“江老再次来谢家,这是好机会啊,你可以请江老给你扎扎腿。”
谢时序自嘲地笑了声:“江老那样的人物,你以为是我说两句,就能请动了?”
慕软织附和:“也是。”
谢时序:“……”
气氛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谢时序说了一句,“我想试试。”
慕软织:“我支持你。”
她发誓这句支持是随口说的。
但谢时序好像认真了,还对她说:“谢谢你,慕软织。”
慕软织:?
今天又是劳烦,又是谢谢的,给慕软织整不会了。
“明天等江老来了,你陪我一起去见他吧。”他缓缓说道,“我想争取一下,也许我足够诚心,江老会为我施针试试。”
慕软织说:“六少爷,你得自己去才更显得诚心,我就不去了。”
“你不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谢时序声音有些钝闷。
慕软织转过头,就发现谢时序正直勾勾盯着她,眼睛里饱含情绪。
不光盯着她,谢时序的手还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慕软织:“……”我去,演个戏搞这么深情的吗?
还别说,这谢时序演得真好。
刚好这个时候到谢家老宅。
车子缓缓驶入。
不远处的灯光下站着一抹颀长的身影,是赵郁白,他等候已久。
车子停下后,赵郁白走过来拉开车门。
当看到车内慕软织的手,正跟谢时序的手握在一起时,赵郁白脸色凝固。
让他痛苦让他崩溃……
慕软织看了眼车门外的赵郁白,又看了眼自己跟谢时序握在一起的手。
好家伙,有种被抓奸的刺激感!
“六少爷。”
赵郁白向车内的人颔首。
谢时序一脸被打断的不爽,“赵管家看着像是等很久了?”
“听说慕软织找到了,我过来确认一下,这毕竟是我的职责所在。”
赵郁白的语气不卑不亢。
说完,他看向慕软织,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透露着一丝温和,问道:“还好吗?”
慕软织不动声色把手从谢时序那抽回:“我挺好的。”
“可我看你,好像不太好,要不先下来?”
说完,赵郁白将车门拉开一些。
慕软织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正要钻下车,后领子忽然被捏住,谢时序说:“不着急,我还有几句话没说完。”
慕软织:“……”
他抬眼瞥向车外的赵郁白:“赵管家不必担心,人我好好地带回来了,没缺胳膊也没少腿,你去忙你的,等我把话交代完自然会放她下去。”
赵郁白颔首:“明白。”
转身之际,赵郁白目光深深地看了慕软织一眼。
谢时序轻哼一声,按下自动关门。
随着车门缓缓关上,谢时序攥住慕软织的手将她拉到面前,“小保姆,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六少爷,你这话不应该对我说。”
谢时序拧眉:“那我应该对谁说?”
慕软织就不直接点破了,万一又惹得这个阴湿鬼发疯,等会又要跟着遭罪。
她试着商量:“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下去了?”
问完疯狂用眼神提醒他该松手了。
谢时序嗤笑了声,撒开手,“记得我说的话,明天陪我一起去见江老。”
慕软织只顾着开车门,没来得及回他。
开了半天车门没动静,她回头,对上谢时序那张噙着坏笑的脸。
“不正面回答我,你下不去的。”他说道。
这神经病!
慕软织深吸口气,“我知道了,六少爷。”
话落,门锁轻响。
慕软织推开车门下去,她走得飞快,赶着回去早点洗个澡睡觉,折腾一天了,又累又困。
终于到了她住的保姆间外,赵郁白那厮在她门口当门神!
慕软织心里把他祖宗问候了个遍,面上笑嘻嘻喊,“赵管家。”你大爷的堵到这来了!
赵郁白取下眼镜轻轻擦拭着,隔着不太清明的视线看向慕软织,“小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听出你的语气好像有些不待见。”
当然不是错觉。
待见你才有鬼呢。
慕软织仍然维持着苦命的笑:“怎么会。”
赵郁白戴上眼镜,镜片后狭长的目光从她身上打量一遍,“我看你确实很会。”
慕软织:“……”
她会什么了!
哦对了,她会揍人!
她揍人嘎嘎狠!
“小织,这次你失踪,我也在尽力找你。”深怕她不知道,赵郁白特地说明了一下。
慕软织忍不住打了一个困倦的哈欠,没吭声。
赵郁白脸色不太好,他走过来,站在慕软织面前:“小织,你去了六少爷那边之后,走动难免更亲近,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我把你当知心人,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你记住,谢家的人不要随便招惹,不然会闹出人命的。”
最后那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音调。
说完之后,他等着慕软织给出反应。
也许她会紧张,惊恐,害怕,然后乖乖点头表示会把他的话听进去。
但他想的这些都没有,慕软织并没有露出任何害怕、惊恐的反应,只是疑惑地问了他一句,“我什么时候是赵管家你的知心人了?”
赵郁白:“……”
慕软织又说:“赵管家,你不要随便跟人说这种话,就像……”
赵郁白正了正色,低声问:“就像什么?”
慕软织:“像搞传销的。”
赵郁白:“……”
短短几句话就把赵郁白堵得无语了两次。
他脸色骇然,慕软织假装看不懂,直言道:“赵管家,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我看你脸色好差。”
“也许吧。”
丢下这话,赵郁白气得转身离开。
那离开的步伐不带片刻停留。
人在被气到要发疯的时候脸会歪,斯文败类的脸不会歪吧?咦,那个画面不敢想。
翌日。
慕软织起了一个大早。
保镖送来一部手机递给她:“这是六少爷给你准备的新手机。”
慕软织接过手机的第一反应是——这手机里没装监视吧?
“还有,六少爷叫你过去吃早餐。”
保镖把手机送到,话传完就走了。
慕软织回屋把手机弄好才过去,也是巧了,正好赶上谢时莹带着几名保镖气势汹汹赶过来。
又搞事?
那她先躲一躲。
转身溜之际,她听到谢时莹一声令下,“把他捆起来,看好他,今天不准他出门。”
“是。”
保镖齐刷刷应声。
这时谢时序警告的声音传来:“谢时莹!你敢!”
谢时莹大笑:“我有什么不敢?想想这些年我把你踩在地上的时候还少吗,呵呵。”
屋里传来挣扎的动静。
谢时序喊了好几声来人,可他的保镖一个都没来。
谢时莹告诉他:“你的人我都按下了,他们一个都来不了。”
“谢时莹,你想干什么?”谢时序的声音带着低吼。
“我想做什么你不明白吗?”谢时莹反问过后,又笑了几声,“今天江老要来谢家,你想出面请江老给你治腿吧?”
谢时序瞬间反应过来,他身边还有一个谢时莹的人没清理干净!
昨晚他才做下的决定,转眼谢时莹就收到消息了。
大概是注意到谢时序的表情变化,谢时莹笑得更开心了,“想把腿治好,你做梦,老老实实坐一辈子轮椅吧。”
撂下话,谢时莹转身离开。
“谢时莹,我看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我才对你一忍再忍,这次你要是毁我机会,我不会放过你!”
“谢时莹!”
“谢……”
剩下的声音被胶纸堵了回去。
谢时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当看到谢时序被捆住手脚捂住嘴巴的狼狈样,她满意极了。
“不要以为你让爷爷对你改观,就能改变什么,你是残废终究是残废,爷爷不会给一个残废太多的权力,等着窝囊一辈子吧。”
等谢时莹一走。
保镖退出来,将房门上锁。
屋里再传不出任何声音。
慕软织等他们走远了再靠近,房门是锁了,但窗没关,这些人也真是不谨慎。
慕软织推开窗,正好对上谢时序濒临绝望的目光。
他看见她,像是看见了希望,冲她发出唔唔唔的求助声。
慕软织啧了啧:“六少爷,你怎么又这么惨。”
谢时序:“……”
他用眼神示意她进来。
慕软织看懂眼神后文:“你是希望我进来救你?”
谢时序点头。
偏偏慕软织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可是我翻窗翻不进来诶,就算能翻进来……”
然后,在谢时序期盼的目光下,慕软织说,“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跟谢四小姐作对。”
为什么要背叛我?
一句不想跟四小姐作对,让谢时序瞳孔震颤。
那绝望的眼神仿佛在质问:为什么要背叛我?
慕软织抿了抿唇说:“六少爷你也不要太难过,毕竟,就算你亲自去了,也可能被江老拒绝呢,四小姐这样做,可能是不想让你的自尊心受挫,虽然……这样的方式有点不太体面。”
哪只是不太体面,是太他喵的不体面了好吗!
刚才推开窗看到谢时序被绑住的时候,她查一点就没绷住笑出声来。
眼看谢时序红了眼眶,慕软织赶紧安慰道:“六少爷,你可别哭啊,男儿有泪不轻弹。”
安慰的话刚说完,谢时序眼眶里的泪就掉了下来。
此情此景,
此时此刻,
破碎感十足。
慕软织都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谢时序流泪,话说,原剧情里谢时序好像从来没流过泪。
连女主都没看到过的眼泪,今天居然被她看到了!
啧啧啧。
“诶,你别哭啊六少爷,我只是一个保姆,我真的不敢得罪四小姐。”
不管她怎么表示为难,谢时序已经无动于衷。
他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那反应,似乎再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啪啪啪!”
鼓掌声从身后传来,同时还伴随着谢时莹的笑声。
慕软织转过身,看到是谢时莹来了,弹射似的从窗移开。
这一次谢时莹看到慕软织,没有再露出之前那样的嫌恶,“你这个小保姆,虽然脸看着很讨厌,但本质上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慕软织露出笑:“四小姐,我上次就跟你表明过,我是站你这边的。”
谢时莹:“我上次是不信的。”
慕软织:“那现在呢?”
“信了。”谢时莹那张脸看起来格外的春风得意,“果然是条听话的狗。”
尼玛……
要真比狗,我哪狗得过你!
她折返回来发现窗没关时,就意识到了这是谢时莹特地给她布下的陷阱。
就等着她上钩呢。
只要她答应谢时序翻窗进去救他,下一秒谢时莹的保镖就会冲过来将她按下。
想想已经从谢时莹那逃过两次,这第三次她不确定还能不能逃过,所以保险起见,先倒戈她。
“你刚才是不是说,谢时序哭了?”谢时莹问道。
慕软织点头:“对啊,六少爷流眼泪了呢。”
谢时莹一听,两眼放光,大步走到窗口往里看。
可惜,没能看到谢时序的正脸,也没看到眼泪。
他垂着头,眼帘也垂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极致压抑的颓靡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时莹忽然大笑出声。
这笑声又尖锐,又突兀,像那什么,哦对了,石矶娘娘的笑声。
慕软织掏了掏耳朵,自动往旁边挪了七八步。
“谢时序,你看吧,你身边无论出现谁,都没有一个是待你真心的。”
“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人,不是算计你,就是背叛你。”
“这个世界上,就算是你最亲近的人也讨厌你。”
“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说完,谢时莹又大笑了几声。
那表情,非常得意。
许是她的笑声太刺耳,又或是谢时序真的被刺激到了,他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来,隔着窗户与谢时莹对视。
“还真流泪了。”谢时莹挑眉,“怎么,都这样了,还是不服吗?”
谢时序说不了话,只能靠眼神传达他的心情。
可偏偏,他此刻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心。
这让谢时莹有点失望,她啧啧两声,“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可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永远被我踩在地上。”
把话说完,谢时莹才觉得心里痛快些。
她转身看向慕软织,语气不悦,“你怎么站那么远!”
慕软织做一个夸张的表情:“四小姐太貌美,我离太近,自惭形秽。”
这话听得谢时莹翘起了唇角:“你还挺会拍马屁,就是这张脸太讨厌了,等着,我改天给你找个医生整容,整成我看得顺眼的样子,到时候你就过来伺候我。”
慕软织:“……”
真是无语他妈抱着无语哭,无语死了。
“走了。”
谢时莹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留下了一名保镖盯着慕软织。
慕软织瞅了眼盯着她的那个保镖,一脸凶相,她轻咳了声,“大哥,其实不用盯,我也准备走。”
保镖不言,继续盯着她。
慕软织确实打算离开这,走之前她转身看了眼窗内屋里。
这一看,正好对上谢时序幽暗的目光。
不用想,这家伙现在肯定恨死她了。
但无所谓。
这两天让他过得太顺利了,先让他吃点苦头。
……
前厅。
江如泉上午抵达谢宅,此刻已经跟谢老爷子喝上茶。
这种场景,如果没有太重要的事情,一般不会有人进去打扰。
慕软织从谢时序那出来,准备找个地方摸会鱼,好巧不巧正好碰上孟枝……不对,孟枝身边还有一个人。
慕软织瞄了眼孟枝身旁的那个男人,黑衬衣长西裤,留着龙须大背头,气质看着就很矜贵,尤其是顶着一张俊美又不苟言笑的脸。
这是……孟肆?
孟枝的哥哥!
原书里他们这层身份可是很禁忌的,想到这,慕软织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哥哥,别不高兴了,你对我难道也没有笑脸吗?”
孟枝看到身旁的男人一直板着个脸,于是逗了一下他。
孟肆唇角微弯,声音低低沉沉,“出门前我就说过,想让我高兴,就不要硬拉我过来,没意义。”
“怎么就没意义了。”孟枝抓住孟肆的胳膊,“这次江老先生再次露面,是很难得的机会,你的头疼已经很久了,也越来越严重,江老先生的针灸那么厉害,对你一定有用。”
“不见得。”
孟肆淡淡道。
“你总是说这些让我不高兴的话,不理你了。”
孟枝生气地撒开孟肆的手,往里走。
孟肆见状,并没有顺势转身离开,而是噙笑跟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慕软织挠了挠下巴仔细回忆,原剧情里孟肆确实有头痛症,而且挺严重的,犯病的时候还会出现暴躁抑或自残行为,后来是孟枝求江老先生亲自施针给治好的。
那时候孟枝还没有拜江老先生为师,后续因为孟肆的头痛症在江老先生施针后只得到了控制,没有彻底根治,于是孟枝才决定拜江老为师。
至于孟肆头痛症没有根治的原因,其实就是心理问题。
这个病,设定是伴随他一生。
小徒儿,为师来看你了
既然这个病设定伴随一生。
也就是说,到最后也没彻底治好,只是相比较以前能正常生活。
慕软织回忆正入迷,冷不丁听到孟枝的声音,“是你啊,你杵在这做什么?”
慕软织回过神,发现孟枝已经到她跟前了。
嗯?
不是去见江老吗?
怎么一下子拐到她面前了!
孟枝没得到回答,也不生气,“算了,你直接回答我吧,江老先生是不是已经到谢家了?”
慕软织:“……应该吧。”
孟枝:“什么叫应该,你是谢家的保姆,你都不知道吗?”
慕软织微笑:“你也知道是保姆啊,保姆哪知道那么多。”
孟枝被噎住。
“枝枝。”
孟枝身后传来孟肆的声音,依然低低沉沉的,跟他的心情一样没起伏。
孟枝回过头,“哥哥?”
孟肆放下手机说:“江老已经到了,在前厅,赵管家告诉我的。”
“太好了,那我们直接去前厅。”
孟枝不再理会慕软织,转身朝孟肆走去。
慕软织松了口气,心说只要不跟女主沾边,什么都能顺利。
她正准备溜。
孟肆忽然叫住她:“那个保姆。”
慕软织知道是叫她,但她故意当没听到,继续溜。
“站住!”
孟肆的声音比刚才更沉。
慕软织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停下脚步,心想,这算是剧情推动效应?
“你来带路。”
孟肆说道。
孟枝本想说她知道前厅在哪,可她哥哥都亲自开口,她也就没有说话了。
“你是没听见,还是装听不见?”
孟肆的语气里染了些许怒意。
慕软织转过身,扬起一抹标准的微笑:“我有点耳背,两位刚才说什么?”
在她转身的刹那,孟肆常年隐藏在眼底的情绪,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变化。
真像……
他隐藏好情绪,沉声道:“过来带路,去前厅。”
慕软织继续微笑:“好的呢,这边请。”
在前面带路的时候,慕软织听到孟枝问孟肆:“哥哥,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保姆跟我长得有点像?”
孟肆问:“像你?”
孟枝点头:“是啊,像我。”
孟肆淡淡开口:“她不配像你。”
孟枝被逗乐:“哎呀,不要说什么配不配啦,每个人的长相从出生就决定了,这个小保姆跟我长得像,可能是有点缘分吧。”
孟肆扯了扯唇角:“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你心思这样单纯。”
孟枝依赖地靠近孟肆胳膊:“是呀,还不都怪你把我保护得这么单纯,我以后结了婚可怎么办。”
孟肆脸色沉了下来。
慕软织在前面憋着笑,不用想都知道孟肆现在一定是吃醋的表情,但孟枝看不出来。
不愧是np文,什么都敢设定。
越禁忌越刺激。
“两位,到了。”
到正厅外,慕软织转过身对两人说,“这里就是正厅,老爷和江老先生在里面。”
孟枝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慕软织点头,转身之际,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哥哥,哥哥?”孟枝拉了拉孟肆,“该进去了。”
孟肆收回视线,嗯了声。
兄妹俩一起进去。
没出两分钟,就被赵郁白请了出来,“孟少爷,孟小姐,实在抱歉,老爷正在跟江老先生聊重要事情,暂时不方便见你们。”
孟枝很知趣:“那行吧,我跟我哥哥就在这等。”
赵郁白说:“我给你们安排一处坐会。”
“不用了。”孟枝挽住孟肆的胳膊,“我想见的是江老先生,我就在这跟我哥哥一起等,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赵郁白目光扫过那挽在一起的手,下一秒很淡然地就移开了,“你们随意。”
就这么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江如泉才出来。
孟枝见到江如泉,立即上前喊道:“江老先生。”
江如泉正在跟谢老爷子说话,听到有人叫他,他转过视线看了一眼。
“这是?”江如泉问身旁的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笑呵呵说:“平城孟家,孟巡海的小女儿。”
孟枝露出微笑:“江老先生您好,我是孟枝。”
说完不忘介绍身旁的人:“这是我哥哥,孟肆。”
江如泉点点头:“孟家我知道,你找我有事吗?”
孟枝问:“江老先生,方便单独聊一下?是关于我哥哥头痛症的事。”
孟肆的头痛症不是秘密,谢老爷子也是知道的,所以孟枝就当着谢老爷子的面直说了跟孟肆的病症有关。
谢老爷子听完,也特意跟江如泉说了一下情况。
江如泉听完点点头:“这样啊,行,不过你们得再等会,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孟枝顿时表情沮丧,还要等。
她好不容易说服孟肆在这都等半个多小时了。
孟肆显然也已经耐心告罄:“既然江老先生如此忙,那今天就先不打扰了。”
江如泉笑了声:“那你就回去吧。”
孟肆直接转身离开。
“诶,哥哥,等一下。”孟枝赶紧拉住孟肆,然后对江如泉说,“江老先生,我哥哥的头痛症已经很严重了,希望您能帮他看看。”
“看他的气色,确实很严重,不过他自己并不在意,你也不用太上心。”江如泉说道。
“不,我哥哥他就是性格太内敛,他在意的,求您帮他施针。”孟枝一再恳求。
江如泉不言,下台阶走到孟肆身旁。
就在孟枝正欲再次恳求时,江如泉瞥了眼孟肆道:“要真想治就跟我来,你一个人就行了。”
说完,江如泉提步离开。
孟枝反应过来江老的意思是只让孟肆跟过去,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还是推着孟肆:“哥哥,你快去,我求了这么久,江老先生终于答应给你施针了。”
孟肆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提步跟了上去。
穿过后花园时,江如泉慢下脚步,“我以为你这性子,宁愿疼死也不会放下面子跟过来。”
孟肆没说话。
他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江如泉也不在意,他现在迫切想见到的人,只有他那个求都求不来的徒儿。
虽然还没真成徒儿,先叫上,以后准会成的。
找到慕软织的时候,她在后花园一处人少的地方摸鱼玩消消乐。
新手机就是好,不卡顿。
但电话卡还是原来的,期间来过一个靳冕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把蛋卷给他弄回来。
她先敷衍过去,然后继续玩消消乐。
玩得太入神,有两个人走来了她都没察觉。
直到听见江如泉笑眯眯的声音:“小徒儿,为师来看你了。”
侮辱他
小徒儿?
为师?
慕软织差点笑把手机笑掉,心说谁在这这搞抽象呢。
结果抬起头一看:是挺抽象的。
江如泉和孟肆居然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小徒儿,看到为师怎么不高兴?”见慕软织的表情有点像受到惊吓的样子,江如泉脸上笑容更讨好了。
认识江如泉的人,恐怕这辈子都没从江如泉脸上看到过这么讨好的笑脸。
就连一旁的孟肆见此,淡漠的眉眼下也露出几许意外的神色。
慕软织想起自己的身份,赶紧收起手机站起身:“原来是江老先生,您怎么找到这来了?是迷路了吗?”
江如泉呵呵笑:“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慕软织问:“找我帮您带路?”
江如泉着重点说:“找你。”
慕软织:“带路?”
江如泉:“……”
孟肆唇角不自觉轻轻扬了扬,这小保姆处处表现得像听不懂人话的样子,就连刚才让她带路也是,但如果没有看到江老对她的态度,或许就真信了。
江如泉知道慕软织是在装傻,索性敞开天窗来问:“上次给你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慕软织连忙点头:“我考虑好了。”
江如泉瞬间眼睛一亮:“真的?”
慕软织:“当然,江老先生给的建议,让我醍醐灌顶,受益匪浅,所以我决定……”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如泉的嘴角已经快咧到后脑勺。
慕软织接着说完:“所以我决定,我会认真干好谢家保姆这份工作,每天兢兢业业,绝不再偷奸耍滑还摸鱼。”
江如泉:“……”
孟肆眼里浮现一丝趣味。
这个小保姆,除了那张脸……似乎还有点意思。
“江老,你看中的这位徒弟……噢,还不是徒弟,不仅拒绝了你抛过去的橄榄枝,还将你的橄榄枝折断当柴火烧。”
孟肆一开口,平淡没情绪的他,此刻颇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
江如泉心里本来就难受,被孟肆这么一刺激,更想哭了。
越想越委屈,他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看似是偷偷,其实肩膀一抽一抽的,生怕旁人看不出是在干什么。
那抽泣声让慕软织以为自己听错,凑近了去印证,发现还真是哭声。
她问道:“江老先生,您哭是不是因为我的上进心还不够上进?我可以跟您保证,我真的会干好这份工作的!”
这话一出。
原本是‘呜呜——’的抽泣声。
现在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的哭声。
慕软织有些手足无措,你可是大佬啊,别人求都求不及的中医界泰斗,怎么还哭成开水壶了。
“小保姆,你知道多少人把成为江老先生学徒这件事,当成一件梦寐以求的目标,你倒好,装着糊里糊涂,实际却明明白白给拒绝了。”
孟肆开口。
有意把话点明。
慕软织自然不好再装傻,她直接说:“我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那种人,成为江老先生的学徒是福气,但我深知我没有这种福分。”
孟肆轻嗤一声:“自知之明?”
慕软织点头:“我别的优点没有,自知之明最拎得清。”
实际上是不想去跟那帮牛鬼蛇神争。
成了江老的学徒,名声上很荣誉,其实要吃好多苦,参考原书里孟枝的经历就知道了。
所以她才一再婉拒。
江如泉转过身,一脸老泪纵横,“其实也可以不用拎得那么清。”
傻点最好忽悠了。
偏偏不傻。
慕软织微笑:“江老,我还是更想拎得清。”
江如泉厚着脸皮:“这是我为你亲自第二次登门,小丫头,你真不考虑考虑跟我学医吗?你真的不想改变命运吗?”
“……”
怎么口吻也跟传销似的。
就好比,你不想学武林绝学吗?你难道不想称霸武林吗?
谁不想啊,可武林盟主是说几句话就能当的吗,累的要死。
慕软织还是打算拒绝,还没开口,孟肆先她出声,“江老,以你如今的成就,想要什么的学生没有?何必把你真诚放在一个不懂珍惜的人身上反复践踏,她并不值得。”
慕软织一听,立马附和:“就是,就是。”
“你闭嘴!”
江如泉吼道。
慕软织以为是吼她,一看发现江老的目光正盯着孟肆。
孟肆蹙起眉心:“江老,我是为你考虑。”
江如泉:“就你话多。”
孟肆:“……”
江如泉看向慕软织,对她说:“这小子有头痛症,找我是想我为他施针,我已经退休,本来不想管这件事,但是现在他有一个机会。”
慕软织纳闷,孟肆有机会,问她干嘛?
此刻孟肆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来得格外强烈。
下一秒就听到江如泉说:“你若是答应跟我学中医,我就给他施针,医德什么的不重要,反正我已经退休了。”
慕软织:“……”
好一个医德不重要……
等等,旁边有道目光正死死盯着她。
移过去一看,是孟肆。
这个男人周身的压迫感很强烈,但他的眼里并没有威胁,而是生气。
他生气的原因不难猜,江老先生竟然把他的机会放在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保姆身上。
对他来说,似乎太侮辱他。
“江老不想为我施针,直说就可以,何必用一个小保姆来羞辱我?”孟肆的语气很沉,尽管已经很生气,但面对江如泉最基本的礼貌尚在。
江如泉不悦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庸俗的人全都没眼光,知不知道小丫头是多么不可多得的人才,还羞辱你?提你才是抬举你。”
“那就不必麻烦你如此抬举。”
孟肆被气得不行,丢下话,冷哼一声转身走人。
随着他一转身,一阵暴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他眉头狠狠拧紧,脸色肉眼可见失去血色……
随着一阵接一阵的钝痛刺激大脑,他终于是忍不住蹲下身,一手撑着头,一手撑在地面上,发出痛苦的声音。
慕软织被这一幕惊呆了。
孟肆发病了。
他的头痛症,堪称最折磨但又不要命的绝症,一旦发作起来,他会受不了发疯甚至自残……
慕软织走上前想去看一眼,却被江如泉拉住,“他发病的时候会发疯。”
慕软织:?
江如泉脸色凝重又严肃:“我不是骂他,是真的会发疯。”
结束你痛苦的一生
慕软织说:“我知道,我就是想看一眼他发病的样子。”
说完就溜了过去。
江如泉没生气,反而露出更加欣赏的目光:“不愧是我看中的接班人,胆量就是大。”
慕软织走到孟肆跟前一看。
这人手握成拳,咬住拳头,牙印渐深,很快渗出了淡淡的血迹。
他在竭力忍耐、控制。
但他明显已经疼得快承受不了,那模样,就好像下一秒头就要爆炸。
“我的妈……”这个病是真的狠。
慕软织心中感慨。
“这个病应该是从他出生就带有,这么多年都这么挺过来,也是命苦。”江如泉跟着感慨。
慕软织扬起头问:“您现在真的不治他吗?”
“现在?”江如泉笑了笑,“我好像也没说过以后要治他这话。”
确实没说过。
那是原剧情里设定的。
但本来应该是孟枝来求江如泉的大发善心出手。
绝对不应该是她!
慕软织起身。
江如泉以为她要去找人,不慌不忙说:“想救他,现在谁说话都没你说话管用。”
话音刚落,就听见孟肆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声音。
“啊——”
慕软织看了看孟肆,又看向江如泉,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这孟肆看着确实很痛苦的样子。
那不如……就让他再痛苦一点。
“行!我答应跟你学中医。”
慕软织说完指了指蹲在地上的男人,“不过江老先生,我想亲自给他施针,你觉得我能行吗?”
江如泉乐了。
是真的乐。
眉梢眼角都是开心的笑意。
他不慌不忙说,“当然可以,针灸包给你,你来给他施针。”
还挺信任……
说答应就答应。
说给就给。
慕软织忍不住泼冷水:“那要是毁了你一世英名呢?”
江如泉说:“你毁不了,我指哪你扎哪,就算扎出问题,我在这,能立马救回来。”
好狂妄的口气。
不过他确实配得上这样狂妄。
慕软织打开针灸包,拿起银针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扎错,是怕眼前已经濒临发疯的孟肆突然给她一拳。
毕竟她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纯新手上路。
他不会真的一气之下,突然给她一下吧。
这么一想,她看了眼孟肆,这人缓缓抬起眼帘,眸中寒浸浸一片。
那眼神仿佛再说:你敢靠近试试?!
是有点不敢靠近。
“他瞪你了是不?没事,看我的。”
江如泉上前,伸手碰了一下孟肆的后脖颈,下一秒,孟肆便冷静下来,逐渐失去意识。
他蹲着的身体往后倒下去。
躺在地上时,他的情绪慢慢得到平复,紧接着便看到那个小保姆拿着银针朝他扎过来。
他猛地伸手截住:“你想杀我?”
慕软织呵呵:“是啊,我们有仇,所以我要杀你。”
“你敢!”
孟肆暴怒,可他的手此时却在慢慢脱力,他不知道原因,因为就算发病时自残,他也是有力气的。
难道是刚才后脖颈那一痛?
意识在慢慢涣散,眼前是小保姆邪笑的脸,她说:“我会让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觉,这样就能结束你痛苦的一生了,被这个病折磨了一辈子,这样才是解脱不是吗?你不要恨我哦,你要感谢我。”
“你……”
眼睛在闭上的那一刻,眼里是慕软织手拿银针扎下来的画面。
他记住了这个画面。
与此同时,一针扎下去。
慕软织的手一点没抖——稳准狠。
“我就说你是天才,这第一针扎得非常完美。”
江如泉看到慕软织下针的手法,以及果断的速度,比预想好千倍,满意地在旁边鼓掌。
心情跟捡了个宝似的。
慕软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一针怎么说?”
江如泉:“死不了穴。”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深深有种狼狈为奸的刺激感……
见慕软织动作停滞,江如泉提醒她:“你尽管下手,让我看看你的能力,放心,就算天塌下来有我名字顶着。”
就冲这话,她也得扎个尽兴。
短短几十秒时间,孟肆的脑袋上就被扎满了银针。
全都是慕软织扎的。
江如泉每说一个穴位,她就扎一个,每个都精准无比。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等拔完针,慕软织将针灸包还给江如泉,“江老先生,还给您。”
江如泉没收:“不叫师傅,我是不会收的。”
慕软织:“……”
她在孟肆身旁盘腿坐下:“老江,这样吧,我们打个商量行不行。”
“老江?”江如泉表情错愕,“你知道整个谢家谁敢叫我老江吗?”
慕软织说:“也可以喊老师。”
江如泉笑:“那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喊老江。”
整个谢家只有谢老爷子能喊老江。
但慕软织喊,江如泉完全不生气,甚至觉得更亲近。
随后他问:“你想商量什么?总该不是学了一点就后悔了?”
慕软织:“我是那么言而无信的人?”
江如泉:“像。”
“……”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
她轻咳一声:“是这样的老江,我还是比较喜欢谢家保姆这份工作,所以我想……能不能线上教学?”
有生之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江如泉都傻眼了:“你是说网课啊?”
慕软织露出迷之微笑:“也可以这样理解。”
当江如泉的徒弟,就要去他身边,他身边都是牛鬼蛇神,勾心斗角堪比宫心计,她去了每天两眼一睁就得斗,累都累死了。
“我可从来没教过网课,这不是我的风格。”江如泉还没完全动摇。
直到慕软织说:“那就给我单独开一个风格,行不行老江,就这一句话的事。”
江如泉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行行行,只要你能答应跟我学中医,怎样都行。”
那太好了。
不用去江老身边,能深入学点中医的本事,还是不错。
不过……
慕软织又提了一句:“能不能不要公开?”
江如泉又不乐意了:“我江如泉的徒弟这几个字说出去丢你脸?”
“不是丢脸……”慕软织苦笑,“是我不想惹是非,毕竟我只是一个保姆,不然我在谢家待不下去。”
江如泉板着脸:“行,都听你的。”
真好说话。
慕软织乐了一番,看到身边还没醒来的孟肆,突然表情凝固:“老江,我扎那么狠,他还能醒吗?”
“你又不是真的要扎死他,放心吧,死不了,这病还好了大半,他跪谢你都来不及。”江如泉的语气十分笃定。
随着他话音刚落。
孟肆已幽幽转醒。
他喜欢你
看到孟肆醒来,慕软织想起刚才恐吓他的话,赶紧起身溜。
起到一半,手腕猛地被攥住,一回头,对上孟肆怒幽幽目光:“你对我做了什么?”
慕软织一脸无辜:“我……能对你做什么?”
孟肆收紧手上的力道,“说实话!”
“诶疼疼疼,轻点轻点……”慕软织小脸皱起。
下一秒,孟肆的头直接仰了起来。
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头发,因为拉太用力,孟肆额头的青筋凸起一片。
慕软织抬头一看,这姿势、这手法、这力道——好家伙,居然是出自江老之手。
就是抓头发的行为多少有点幼稚了。
小孩子打架才抓头发呢。
“你个臭小子,我徒儿好心救你,你竟敢对她动手!”江如泉非常气愤,手用力揪住孟肆的头发。
他站着,孟肆坐着,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慕软织心想,这大概是孟肆这辈子除发病以外,最狼狈的一刻。
她趁机赶紧抽回手,站起身喊道:
“老江!老江!”
江如泉板着脸,一副不为所动的态度:“小徒儿,你不能只看脸,这小子也就长得好看了点,人品不行,你不要再想着给他求情。”
说完,身旁没声。
江如泉扭头一看,慕软织早跑远了。
“老江,我先溜了,剩下的你来解决,别揍太狠。”
声音还在,人已经没影。
慕软织跑太快,尽管她已经很注意前面的路,还是差点撞到人。
要是撞到同事还好说。
偏偏是个狗屎运气,撞到来寻江老先生的赵郁白。
“去哪?”
赵郁白停下脚步,冷声质问道。
慕软织一个急刹车到赵郁白面前,顺便站了个军姿,那一脸倒霉的表情,是个人看了都会乐。
但赵郁白天生冷脸,不苟言笑。
“我,我……我去问问老刘今晚做什么。”
老刘是谢家的厨师,一手厨艺好得不得了。
赵郁白镜片后的那双眸子微微眯起,“去一趟厨房需要这么匆忙?”
“非常需要,只要是关于吃的,我一般都会比较积极。”
慕软织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点浮夸。
赵郁白看在眼里,扯了扯唇角,“先不着急去,我问你,有没有看见江老先生?”
“看见了。”慕软织伸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我路过的时候看到江老先生与孟少爷在赏花。”
说没看见太刻意。
还不如说看到了。
赵郁白目光寻着慕软织指的方向看了眼,“除了江老与孟少爷,没有别的人?”
“没有了。”慕软织摇摇头。
赵郁白收回目光看向她。
慕软织扬起一抹标准的微笑:“赵管家,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
“小织。”
赵郁白打断她的话音。
慕软织仍然保持微笑:“赵管家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赵郁白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晚更温和,语气也是,“我之前答应你,会找机会跟老爷子提一下把你调到身边的事,我迟迟没办成,你是不是对我心有怨念?”
慕软织:又来了……
“小织,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确实不太方便提,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六少爷身边待太久。”
说着,赵郁白上前一步。
慕软织后退,余光瞥见朝这边走来的人,她立即说:“孟小姐来了!”
赵郁白显然没有信,他唇角挽起笑:“小织,不必特意提她,你只是长得像她,并不是他的替代品。”
顿了顿,他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在平城,或许会有人把你认错,但我不会。”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这么会撩,你丫的倒是去撩女主啊。
赵郁白的话还没结束:“小织,如果你更加了解我……”
“等等!”慕软织打断。
赵郁白没有不悦,而是温柔问她,“小织,你想对我说什么?”
慕软织抬手指了指他身后:“孟小姐在你身后。”
赵郁白本来还没信,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孟枝的声音——
“郁白,你以前不是说过,离开谢家自主创业之前,是不会随便谈恋爱的吗?”
孟枝的声音像鬼魅一样,幽幽传入赵郁白耳朵。
他脸色骤然一僵,转过身,正对上孟枝好奇的表情。
孟枝看到赵郁白的表情,噗嗤一笑,她瞥了眼旁边的慕软织,“嗯,她确实挺漂亮的,难怪会让你心动,主动打破先前的原则,如果确定关系了,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呀郁白。”
“孟枝小姐,不是你听到的那样。”一向掌握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赵郁白,此刻难得慌了神,急忙解释。
孟枝露出表示理解的笑:“郁白,要大胆正视自己的感情,不要当缩头乌龟。”
慕软织在旁边添油加醋:“赵管家,孟小姐的话你听进去了吗,要大胆正视自己的感情,不要当缩头乌龟。”
赶紧啊,跟女主表态,你对她一心一意,非她不可,永远臣服……
这样女主就会相信你了!
然而。
赵郁白该说的都没说,只认同了孟枝的建议:“你说得对,我会认真正视自己的感情。”
孟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下去,再看向慕软织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你虽然只是谢家的一个保姆,但所有职业不分贵贱,我不会轻视你,郁白的人品我是了解的,他不会只是看中你的皮囊,他能喜欢你,说明你有过人之处。”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好明显。
慕软织没装糊涂,直接说:“孟小姐,你误会了,赵管家常常盯着我的脸走神,是因为他在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慕软织!”
赵郁白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慕软织没理会他的警告,在孟枝错愕的表情下继续说,“跟我长得像的人,平城可能找不出第二个,孟小姐觉得赵管家会透过我看谁呢?”
“慕软织!”
赵郁白喝斥的语气比刚才更生气。
“赵管家,孟小姐刚才就说了,要大胆正视自己的感情,不要当缩头乌龟。”在赵郁白吃人的目光中,慕软织毫无心理压力继续说,“你喜欢孟小姐就要大胆表示,人家孟小姐还说,她不歧视任何职业的人,说明你有机会!”
“郁白,她……她说的是真的?”孟枝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说不怪她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赵郁白喉咙梗住,一时不知道是否认,还是承认。
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慕软织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思?
“孟小姐,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慕软织走到孟枝身旁,“你看他,满眼都是你。”
说完,慕软织直接溜走。
只留下孟枝与赵郁白在原地四目相对。
孟枝脸上的错愕还没消失,对视了许久,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不自然,率先开口,“郁白,那个小保姆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
赵郁白否认了。
否认之后,他自己都惊觉意外。
他为什么会否认?眼前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要他承认,就算孟枝拒绝他,那也让她知道了他的心意。
他的心意……
短短一瞬,赵郁白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看不透自己的心意,变得模糊,朦胧,不清……
“是吗……我还以为小保姆说的是真的呢,吓我一跳。”
很快,孟枝脸色恢复如常,“我去找我哥哥了,再见。”
说完,孟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赵郁白转过身,看着孟枝离开的背影,心情越发变得复杂。
另一边。
慕软织以为这么一搞,赵郁白喜欢女主的事情已经坦白了。
那原书最邪恶的男人。
既然创飞不了,那就让他先抱得美人归好了。
让另外几个争风吃醋吧,打起来才好呢。
在外面待了很久,天快黑了,慕软织才回谢时序那边收拾包袱。今天玩这么大,谢时序肯定是恨死她了,必然不会再留她在他那边。
这一箭双雕简直完美。
又折磨了他,又能顺利离开他那。
不过就在慕软织高高兴兴回来,前脚刚踏进门,立马就被保镖拦住了路。
“嗯?”
这是连包袱都不让她收拾了?
保镖没说话,只板着脸盯着她。
算了,回去收拾包袱万一被揍一顿怎么办,反正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慕软织立即说:“走走走,我现在就走。”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保镖一左一右抓住手臂。
“干嘛?”慕软织问。
不会真揍她一顿吧,谢时序你丫的……
保镖不语,只一味的将慕软织拽进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很丰盛,谢时序坐在餐桌前,两只手平静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没有动筷,似乎在等谁。
慕软织当然不觉得他是在等自己。
她扬起一抹标准的笑喊道:“六少爷。”
接着说:“我回来收拾行李,收拾完立马就滚,保准不在你眼前晃悠。”
谢时序抬眼看她:“走?去哪里?”
慕软织:“离开你这。”
谢时序语气冷淡:“我答应让你走了?”
慕软织:“……”
早知道不过来了。
“过来。”他说。
慕软织八风不动站着,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谢时序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菜:“如果你想被我的保镖按着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话落,保镖正准备动手。
慕软织立马识时务:“我自己走过来。”
谢时序扯了扯唇,直到慕软织走到他身旁,他言简意赅示意:“坐下吃饭。”
慕软织:?
还以为自己听错,直到他又说了一句:“我等你很久了。”
这下慕软织彻底懵了。
她今天把背叛演得几乎入木三分,这家伙难道不当回事吗?他难道还打算把她这个叛徒留在身边吗?他疯了吧。
“迟迟不坐,是不饿吗?”谢时序扬起头看向她,“还是说,你在外面吃饱了,回来吃不下了?”
外面吃饱……听听,多么引人遐想的猜忌。
他的角色瞬间像个无能的丈夫……
打住,打住,别想,别笑。
“既然你不坐,那就……”
话没说完,慕软织已经坐了下来,她拿起筷子,“吃,我吃。”
动筷时,却又犹豫了,小声问:“六少爷,这菜不会下毒的吧?”
谢时序睨着她:“你尝尝就知道了。”
慕软织:“要是毒死了呢?”
谢时序:“厚葬。”
“……”
神特么厚葬。
算了,是福是祸躲不过。
她拿起筷子开始夹菜,扒饭,胃口好得像饿了很久。
谢时序静静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忽然伸手过来,慕软织吓一跳,饭碗差点飞了。
她防备地盯着谢时序。
谢时序眉峰轻挑:“菜里有毒都不怕,还我对你动手?”
慕软织诚实发言:“动手会比较痛。”
谢时序:“那要是穿肠毒药呢?岂不是痛不欲生。”
慕软织不接话了,越接越感觉肚子有点痛,她皱起眉头,放下筷子,弯着腰,表情很痛苦:“嘶,好痛啊,快帮我打120……”
谢时序只是冷眼睨着她。
慕软织身体一下趴在了餐桌上,声音也变得虚弱:“好痛,我肚子好痛,六少爷你下了什么毒?”
谢时序:“演得真不错,来我谢家当保姆,真是屈才了。”
“……”
没意思,一眼就看穿。
慕软织慢慢直起腰:“好像又没那么痛了。”
然后继续吃。
边吃边瞄谢时序的反应,其实也没什么反应,从进屋坐下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一脸淡定,看着也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啊……
慕软织纳闷地又吃了几口,这时终于又听到谢时序开口,他说:“谢时莹心狠手辣,你想保命,我能理解。”
‘吧嗒’一声。
筷子上的肉落回碗里。
谢时序继续说:“你在谢家只是一个小保姆,无依无靠,你只想寻求安稳,我都能理解。”
慕软织转头看向他:?
谢时序看着她的眼睛说:“所以我不怪你。”
慕软织:“……”
惊悚到此并没结束,下一秒,谢时序伸手过来搭在她握着筷子的手背上。
慕软织吓一跳,本能要抽回手,却被谢时序牢牢按住。
他说:“尽管谢时莹百般阻挠,最终我还是见到了江老先生。”
“呵呵,是吗……”慕软织笑得很勉强,“那真是恭喜你了。”
谢时序微微一笑:“不用恭喜,江老先生并没有答应给我治腿。”
哈?
没答应那他笑什么?
难道是没招了,所以出现平静的疯感?
正纳闷,接着便听到谢时序说:“江老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我想治好腿,就要相信你,由你来给我治。”
真招人喜欢
‘吧嗒’
这回是筷子掉了下去的声音,一根筷子在桌上,一根滚落到桌底。
“换一双干净的过来。”谢时序说道。
保镖立马拿来一双干净的筷子。
谢时序接过筷子,抓起慕软织的手让她重新握住,“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拿不稳筷子。”
语气带着几分说教,但听着并不严厉。
慕软织推开谢时序的手,然后将筷子放下:“六少爷,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
谢时序十分耐心地问:“什么误会?”
慕软织说:“我既不懂中医,更不懂施针,治腿这么大的事让我来完全就是扯犊子……我是说胡扯的意思。”
她极力撇清。
谢时序没有打断,认真听完后平静对她说:“如果‘由你来给我治腿’这句话是你说的,我也许不会那么快信,但是这句话……”
他的眼神比语气更认真地看着她:“但是这句话是江老先生亲口说的,我必然相信。”
慕软织:“……”
这老江真是,年纪大了,嘴巴一点都不严实。
说好先保密,结果这才多久,恨不得拿着喇叭全世界宣告!
“慕软织,江老先生说你在中医方面有天赋,还说将来你会成为第二个他,我对此深信不疑。”
谢时序的语气不疾不徐,他在说一件他认定的事情。
他见慕软织没反应,问道:“你不愿意帮我?”
慕软织还是没说话。
谢时序道:“我不想强迫你,但是,有哪个瞎子不想见光明,哪个瘸子不想有完好的腿……”
话到最后,带着些许身不由己的伤感。
慕软织静静看着他演,这种看似‘我没有逼你’的言语,往往比直接逼迫更有说服性。
“六少爷。”慕软织喊道。
谢时序眼神期冀地看着她。
慕软织说:“我是个半吊子……不,连半吊子都算不上,你确定相信我的技术?”
谢时序非常肯定:“我相信你的医术。”
慕软织摇摇头:“我说了,还不算是医术,只能说是技术。”
谢时序迟疑了几秒,说:“我相信你的技术。”
“那也行。”慕软织往后一靠,“我跟老……江老先生约定好了,线上教学,到时候我边学边用你的腿做试验,这样的话你也不介意?”
谢时序:“不介意。”
这都不介意?
慕软织想了想又提道:“那白天的事……”
谢时序:“白天的事情,刚才我已经说过,我理解你的做法,所以不生气。”
嘴上说是不生气,但慕软织压根不信,这人现在对她有所求,估计把这些事情都先压着,等腿好了再跟她秋后算账。
阴着呢。
“要是方便的话,那就从明天开始,你跟江老先生线上学习,如果需要我试验,随时找我。”谢时序说完这句话,看她反应。
慕软织点头:“都行,不过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我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现学现卖,真要是给你的腿扎出什么其他不可逆的问题,我是无责的。”
谢时序微微一笑:“当然。”
……
吃完晚饭,慕软织见没什么事做,先回了保姆间。
每次回保姆间都会有‘惊喜’,所以这次回来慕软织特别的小心翼翼。
到门口一看,好消息,这次的‘惊喜’不是人。
坏消息,这次‘惊喜’是蛋卷!
慕软织一回来,就看到蛋卷蜷缩在她房门口,一身脏兮兮的,比起从靳冕那第一次见到,此刻的蛋卷显得像只流浪狗。
……这两天谢丛晏就是这样照顾蛋卷的?
“嘤嘤嘤~”
蛋卷看到慕软织,立马支起身体,努力摇着尾巴朝她过来。
“你闻气味找过来的?”明知道狗听不懂,她还是问了句。
蛋卷听到她的声音,摇尾巴摇得更卖力,一直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像个宝宝。
慕软织叹了声气,蹲下身抚摸蛋卷的脑袋:“我寻思着,这是孟枝开的口,谢丛晏怎么着也会如珠如宝的宠着你吧,结果把你照顾成这样。”
果然,跟了后爸的日子不好过。
“嘤嘤嘤”蛋卷努力往她怀里钻,想要她抱。
在这之前,蛋卷被靳冕走哪抱哪,抱习惯了,所以蛋卷看到她才会想要抱。
不过任凭它怎么可怜、撒娇、嘤嘤嘤,慕软织始终没抱它,这小家伙身上太脏,一身雪白的毛变成了灰黑色,毛还有些湿,也不知道蹿哪蹭的。
她打开门,把蛋卷带了进去。
小小的保姆间,她走哪,蛋卷就跟哪,寸步不离。
慕软织洗漱完,掏出手机给靳冕打了一通电话,等待接通这时间,蛋卷就乖乖蹲在她拖鞋旁边,仰头看着她。
“谁啊?”
电话里传来靳冕的声音。
慕软织:“装什么装。”
靳冕坏笑:“你主动打电话给我,是要告诉我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慕软织:“坏消息。”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
过了几秒,听筒里传来阴恻恻的警告:“小保姆,你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你什么?”慕软织反问。
电话那头的靳冕生气了:“你是打算跟我装糊涂?小保姆,你别以为你不在我面前,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我告诉你,只要我想弄你,你就……”
“行了,再威胁我,你这辈子都见不到蛋卷。”
电话那头顿时哑了声。
总算是消停了。
慕软织提醒他:“明天过来接狗。”
“真的?”靳冕半信半疑。
慕软织撂下一句:“爱来不来。”然后把电话挂了,靳冕再打过来,她也没接,把手机调了静音。
低头看着脚下的小狗,慕软织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一摸,它又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你爸明天来接你。”她说,“还想让你多待两天,让他着急着急,但你在谢家过得一点都不好,还是回你爸身边吧。”
蛋卷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但就是很认真地看着她,眼里都是她。
这模样真招人喜欢。
也就是现在太晚了,早点她还能给蛋卷洗个澡,想想还是等明天靳冕接回去自己给它洗。
是小保姆害死了狗
翌日。
慕软织出门前,先哄好蛋卷乖乖待在她的保姆间里,然后去吃早餐。
谢时序没出现,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
吃完早餐,慕软织拿了几个肉包子回去给蛋卷吃。
等蛋卷吃完,她准备去谢丛晏的保镖那探探口风,看他对蛋卷的失踪到底在不在意。
结果一去就碰上谢丛晏的手下在大范围找狗。
前院和后花园快乱套了,从几名保姆到十几名保镖,全都在找蛋卷的下落。
一看这情况,慕软织心里顿时有了底。
她正要回去通知靳冕尽快过来,一转身,就被站在身后的丁晓月吓一跳。
“慕软织!”
丁晓月大声叫出她的名字。
慕软织揉了揉耳朵:“我没聋。”
“我看到你很意外嘛,最近你一直在六少爷那边,我都没怎么看到过你。”丁晓月说道。
慕软织没心情跟她唠,“我还有事,六少爷吩咐的,要尽快去办。”
“不着急。”丁晓月连忙拉住慕软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二少爷带回来的一条狗丢了,据说那是靳冕少爷的狗,真丢了是要出事情的,你快跟我一起找狗。”
说着,丁晓月便拉起慕软织一起去找。
慕软织不耐烦甩开:“你们这么多人找,不差我一个。”
丁晓月:“不行,现在大家都在找,人多才能尽快找到。”
说完不顾慕软织的拒绝,强行再次攥住她的手,“你没见过二少爷的狗长什么样,我见过,跟我一起找就对了。”
对什么对。
慕软织很郁闷,这时前面不远传来谢丛晏暴躁的声音——
“翻!就算把后花园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条狗给我找出来!”
“我就不信了,一条狗能藏地缝里去。”
“找到了,你们所有人多加一个月工资,要是找不到,所有人扣工资!”
一句涨工资和扣工资,让众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找得更认真了。
谁让谢家给的工资高呢!
“慕软织,别愣着,快找啊,找到了多加一个月工资呢。”
丁晓月催促道。
慕软织不为所动,倒不是她对钱不感兴趣,是她没必要参与。
因为蛋卷就在她的保姆间里睡觉。
靳冕过来之前,要是被人找到蛋卷在她房间里,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不如先答应,等会再找机会溜走,于是慕软织说:“那行,我们一起找。”
丁晓月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去那前面去找找看,也许在那边呢。”
说着,丁晓月又拽起慕软织朝她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慕软织假装配合,然后随时盯着机会。
到了这边,丁晓月撒开慕软织的手,径直朝某个角落走过去,“慕软织,我去看看那里有没有。”
“嗯。”慕软织应了一声,正要溜。
可当她注意到丁晓月走过去的步伐不对劲时,溜走迈出的那一步又停了下来。
丁晓月走过去的步伐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连唤都没唤一声,就像是笃定蛋卷会在那个角落里等着她。
看着有猫腻。
“慕软织,你快来!”丁晓月回头朝慕软织挥手。
慕软织不为所动,只站在原地问:“怎么了?”
丁晓月不停挥手:“慕软织你快过来看,这好像是……”
是什么啊,倒是说啊。
脑袋中间夹两个蛋,只会说话不会看!
“慕软织,你愣在那干嘛?快过来啊,你看这是什么!”丁晓月催得越来越急。
最后慕软织还是过去了。
她走近一看,眼眸瞬间睁大,蜷缩在里花坛里的一团雪白是……蛋卷?不过这雪白的毛上有很多血迹,蛋卷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受伤了?
来不及过多思考,慕软织弯腰把蜷缩的蛋卷翻过来。
这一触碰,直接沾了满手的血。
还没等她看清蛋卷的脸,耳边传来丁晓月的尖叫声——
“找到蛋卷了!”
“找到二少爷的狗了!”
“快来人啊!”
这叫声无比的尖锐刺耳。
在丁晓月话音落下没多久,很快便涌过来一堆人,有其他佣人也有保镖。
他们蜂拥过来,直接把慕软织挤开,其中一名保镖将浑身是血的蛋卷抱起,神色激动问:“小狗怎么了?是谁害了它?”
丁晓月抬手就指向慕软织:“是她!”
一脸懵逼的慕软织:???
“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慕软织在虐狗,等我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小狗已经奄奄一息……”丁晓月又指向慕软织手上的鲜血,“这就是证据。”
后面几声,带着些许哽咽。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慕软织的手。
血液非常新鲜,还顺着手往下流。
“天啊,她是疯了吗,那可是二少爷的狗!”
“二少爷为了找这条狗,顶着被老爷子训的压力,几乎要把整个谢宅都翻遍了,结果竟然惨遭她的毒手。”
“她死定了,听说……听说这条狗原本是靳冕少爷的。”
一提到靳冕,周围好几个都倒吸一口凉气。
保镖看向慕软织的目光更是目眦欲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找它吗?”
面对那些议论,以及保镖的质问,慕软织无法解释。
有人铁了心要栽赃她,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血迹,心里暗骂了声:靠北!
什么倒霉事都让她遇上了。
只是那蛋卷……
“二少爷来了。”
“二少爷……”
人群让出一条路,谢丛晏大步走过来。
事情一发生,立马就有人去转告了他,这边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弄清楚。
他瞥了眼慕软织,随后又看向保镖手里的狗,走过去问:“死了?”
保镖颤颤巍巍说:“已经断气了。”
谢丛晏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转身走到慕软织面前,“为什么要弄死那条狗?你不是知道那条狗的来历,狗死了,你让我拿什么给靳冕交代?”
慕软织回答:“狗不是我弄死的。”
谢丛晏两手搁在腰间,冷冷道:“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丁晓月立即走过去:“二少爷,是她虐杀了狗,我亲眼看见。”
旁边一个小保姆也站出来,磕磕巴巴说:“二,二少爷,其实我也看见了,我,我刚跟丁晓月一起过来的。”
丁晓月指控慕软织:“她手上的血就是证据。”
两人一唱一和。
蛋卷的死铁证如山!
谢丛晏瞥了眼慕软织手上的血迹,脸色更冷了,“现在还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慕软织抿起唇角,没说话。
这些人包括丁晓月,都是被撺掇好的,有人在布局,她现在的任何解释都没意义。
这时一名保镖匆匆跑来,语气十分焦急:“二少爷,靳冕来了。”
他动了别样的情绪
自靳谢两家联姻以来,谢老爷子十分看重这层关系。
关于靳冕把狗当儿子养这件事,谢老爷子也是略知一二的。如今靳冕的狗在谢家出了事,靳冕知道了会如何大动干戈还犹未可知,关键是谢老爷子那边知道,必然会发很大一通火。
所以听到靳冕来了谢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纷纷看向谢丛晏——
保镖忐忑说:“二少爷,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就算是暂时稳住靳少爷,那之后恐怕……”
谢丛晏一肚子火,脸色阴沉:“先稳住再说,我不信他能耐到要把我整个谢家掀翻!”
“可是二少爷……”
“滚,全都给我滚!”谢丛晏怒吼道。
所有人吓一激灵,赶紧离开这。
只有丁晓月不怕死地上前一步,激愤道:“二少爷,这件事是慕软织做的,她就应该为她所作的坏事付出代价!”
谢丛晏缓缓转过头:“你在教我做事?”
对上谢丛晏的目光,丁晓月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说:“二少爷,我没有,我不敢。”
谢丛晏冷嗤一声:“我看你挺敢。”
丁晓月还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冷冷地带着喝斥的声音——
“你也滚!”
被吓到的丁晓月,立马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保镖没有将死掉的狗带走,而是小心翼翼放在脚下一旁,手离开时,满手的鲜血。
这些血迹刺红了谢丛晏的眼,他转头看向慕软织:“你知道你这次闯了多大祸吗?”
“狗不是我弄死的。”
慕软织说完,朝躺在地上的狗走去。
只是刚迈出一步,就被谢丛晏伸手拦了下来:“怎么,还要毁尸灭迹?”
慕软织差点气笑:“你脑子秀逗了吧。”
这话一出,谢丛晏眼眸浮现不可思议,那表情仿佛在问:你竟敢骂我?
“你在这,我还敢去毁尸灭迹,我是嫌自己身上的脏水还不够吗?”慕软织反问完,推开他的手,朝地上的小狗走了过去。
谢丛晏转过身:“谁知道你……”
见慕软织蹲下身,拨开小狗脸上的毛仔细查看,谢丛晏闭上了嘴巴。
他走过来,安静等着。
慕软织拨开小狗脸上的毛发,心里立马有了数。
等她站起身,谢丛晏立马问:“确定已经死了?”
慕软织嗯了声:“死透了。”
谢丛晏绷起脸,眉头蹙得很紧,“檀楼只是一点开胃菜,这次可是大麻烦了,把靳冕的狗弄死,就等于靳谢两家结仇,你知不知道,靳谢两家是有联姻的!”
等谢丛晏劈里啪啦一堆说完,慕软织直接一句:“那你把我交给靳冕吧。”
谢丛晏:“……”
几秒后,谢丛晏发出了一声冷笑,这声笑带着浓郁的嘲讽意味。
“又蠢又笨,还异想天开,说你可笑都是抬举你。”谢丛晏的话语很不客气。
他还说:“你以为把你交给靳冕就能逃过一劫?你是不是觉得,靳冕会看你长得漂亮的份上就放你一马?特么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亏我之前竟然还觉得你有点不一样。”
“……”
这难听的程度,慕软织想踹他一脚。
这傻逼。
她忍了下去,尽量低眉顺眼,按计划实行:“二少爷,这个过错已经造成,蛋卷的尸体躺在那,余温还没褪去,但我已无能无力,是我无知,我悔过,所以,把我交给靳冕是最好的选择,既能平息老爷子的怒火,也能给靳冕一个交代。”
说完,慕软织眼里挤出了泪。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向谢丛晏:“二少爷,谢谢你对我的另眼相待,我很开心,但把我交给靳冕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最后那几个字,哽咽得不行。
谢丛晏彻底沉默下来,他盯着慕软织看了很久,眼里是一团复杂的情绪。
慕软织吸了吸气,继续说道:“蛋卷是二少爷亲自带回来的,我知道,靳冕要找茬,肯定是先找二少爷,而我是其次,我知道二少爷刚受了罚,处境不太好,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再被老爷子罚。”
“小保姆。”谢丛晏忽然喊道。
慕软织嗯一声,低下头,假装隐藏眼泪。
谢丛晏有些手足无措,手抬了好几次,明明想给她擦眼泪。
“你别哭。”他说,“那条狗确实是我带回来的,意外已经发生,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来面对。”
“二少爷!”慕软织再次抬起头,眼里的泪比刚才更多,“你相信我了吗?”
谢丛晏沉声道:“你没有理由这样做。”
慕软织点点头:“那就好,你信我就好,但这件事需要有人顶责,如果我不承认,你难道想被老爷子罚得更严重吗?”
谢丛晏瞬间哑然。
小保姆说得没错,若是他自己面对,只会被老爷子罚得更重,今后再想回集团难如登天;可如果把责任全甩到小保姆身上,那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要是换做以前,就算没有替死鬼他也会拉一个替死的来,可偏偏这次是小保姆……
谢丛晏陷入了犹豫。
他不知道,他动了别样的情绪。
就在他有犹豫的这片刻,保镖匆匆赶来:“二少爷!二少爷!靳少爷已经知道狗没了,连老爷子那边也知道了,现在靳少爷闹着要谢家给一个交代,有人指出了慕软织,老爷子的意思是要把这个慕软织交出去。”
谢丛晏脸色倏地一沉:“谁指认的?”
保镖回答:“是刚才发现狗尸体的丁晓月,她亲眼看到慕软织虐死了靳少爷的狗,现在老爷子要把慕软织交出去给靳少爷一个交代。”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去转告我爷爷,就说……”
吩咐的话还没说完,又几名保镖匆匆赶来,二话不说将慕软织按下。
慕软织没有挣扎,配合被按下。
“等一下!”谢丛晏急了,他说,“这件事还没查清楚。”
保镖公事公办:“二少爷,这是老爷子的意思,今天必须给靳少爷一个交代。”
说完,两名保镖将慕软织带走。
谢丛晏上前阻拦,却被保镖拉住,“二少爷,你放心,等会无论小保姆怎么辩解都没用,那个丁晓月和另一个保姆亲眼所见她虐死了靳少爷的狗,只要把她推出去,就牵连不到你身上。”
“去你大爷的把她推出去!我什么时候需要靠一个女人来顶罪!”
谢丛晏气到大骂。
很快,慕软织被带到了前厅外。
谢老爷子居高临下站在台阶上,下面一众谢家的佣人全都大气不敢出一声,气氛严肃而凝重。
一旁的靳冕早已一身戾气。
见保镖将慕软织带来,立马一个箭步上前揪住慕软织的衣领,目眦欲裂质问她:“是你害死了蛋卷?”
慕软织冲他眨眨眼。
靳冕:?
她眼里隐隐含泪
靳冕已经开始怀疑了。
但这时候,保镖将蛋卷的尸体带了过来。
靳冕看到那团雪白掺杂着鲜红的血色,脸几乎是瞬间就白了,嘴里呢喃着,“蛋卷,那是蛋卷……”
保镖小心翼翼将蛋卷的尸体放在靳冕脚下:“靳少爷,蛋卷的尸体抱过来了。”
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当靳冕蹲下身,伸手查看的时候,那只手明显在发抖,当拨开乱糟糟血淋淋的毛发,确认后,他整个人好似要崩溃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靳冕站起身,忽然暴戾地掐住慕软织的脖子质问:“蛋卷它还不到两岁,那么小小的一只,你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说完,手上力道蓦地收紧,慕软织脸色瞬间涨红。
众人看着这一幕,十分唏嘘。
靳冕的脾气众所周知,惹了他本人也许还能逃过一劫,惹了他的狗,基本上要倒大霉;更何况这次事态已经严重到无法挽回的程度,此刻靳冕的眼神,就算下一秒掐死眼前的小保姆,众人也不会觉得太惊讶。
慕软织没有挣扎,任由靳冕掐着脖子摇晃并质问:“说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下手之前到底是谁指使的?说!”
很快,慕软织脖子上被掐出了一圈红痕。
这傻逼。
掐着她脖子逼她说话。
是要搞哪样!
慕软织根本说不出话,呼吸也变得有些艰难。
“住手!”
谢丛晏的声音及时出现。
在场所有人纷纷看向赶来的谢丛晏。
谢老爷子皱起眉头,脸色不悦,“混账,这里没你的事,滚回去。”
“爷爷,事情的经过我听说了,但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古怪吗?”谢丛晏正要上前说明清楚,却被谢老爷子身边的保镖拦下,不得靠近。
“有人亲眼看见,那就是证据,既然证据证明是她做的,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谢京臣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走到谢老爷子身旁,神色冷峻、威严,未来掌权人的气势十足。
当慕软织看到谢京臣出现的那一刻,心里的所有猜想在这一刻得到证实。
今天这一局,果然是谢京臣的手笔。
谢京臣的目的不止是要她滚出谢家,而是要折磨她,原书里面他因药物算计被迫跟小保姆纠缠,其实也最恨小保姆,要不是因为剧情强制控制的原因,他估计早就让小保姆消失了。
想太多,以至于慕软织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靳冕这家伙属牛的吗,一身牛劲,快掐死她了。
慕软织抓住靳冕手腕,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她遭不住了!
下一秒,靳冕手松开。
这一松,慕软织身体脱了力,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亲手杀了你,我都嫌脏手。”靳冕一脸嫌弃地说道。
慕软织只恨不能立马给他一个白眼。
先忍忍,等会就把这掐脖子的仇报回来。
噢——屁股好痛!
谢丛晏看到慕软织跌坐在地上时,下意识就要过来扶她,腿都迈出去了,忽然反应过来情景不对,他立马又忍住。
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谢京臣,他质问道:“大哥,你说有人看见就是证据,可谁知道看见的人是栽赃还是胡说八道,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应该调监控吗?”
“问得好。”
谢京臣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谢丛晏冷哼一声:“既然大哥也认为应该调监控,那就应该先调监控再下定论!”
谢京臣语气不疾不徐:“我倒是也想调监控,可惜了,那个位置正好是监控的盲区。”
谢丛晏言语笃定:“那更能证明这是陷害,是一场阴谋!”
谢京臣挑眉:“错,这只能证明,是她想掩盖她杀害那条狗的证据。”
“她为什么要杀害一条狗?她有什么理由?”谢丛晏努力辩驳,“这都是你的欲加之罪,你的阴谋论!”
“混账!”
谢老爷子怒斥道。
这一动怒,胸口起伏加快,苍老的身躯摇摇晃晃,旁边的佣人赶紧扶稳他。
“老爷别动怒,动怒伤身。”佣人安抚道。
“爷爷。”谢京臣看向谢老爷子,“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放心,我会处理好。”
说完,示意旁边的佣人将谢老爷子搀扶进去。
谢老爷子百分百信任谢京臣的能力,点点头,转身进去时,又看了谢丛晏一眼,那眼神,比之前更加失望。
谢丛晏心里咯噔一声。
“谢大少,你打算如何给我一个交代?”靳冕不耐烦问道。
“靳冕,我既然答应要给你一个交代,自然是说话算话,这点你不必质疑。”说完,谢京臣瞥了眼跌坐在地上的慕软织。
被掐脖子后,脸上的涨红褪去,现在变得十分苍白。
脖子上,还有一片醒目的掐痕。
此时慕软织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她眼里隐隐含泪,婆娑怜人……
谢京臣无视了她的楚楚可怜,问道,“慕软织,你虐杀了靳冕的狗,这点你认吗?”
话落。
好几道目光刷刷汇聚在慕软织身上。
谢丛晏率先开口:“慕软织,你把当时的具体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只要说清楚,你没做过的,没有人能冤枉你!”
靳冕不屑冷哼:“谢丛晏,你装什么,别忘了我的蛋卷是你带走的,你才应该负全责!”
谢丛晏咬牙:“我说了,我没有弄死你的狗!”
靳冕:“就算你没有亲自弄死,也跟你脱不了关系,小保姆的背后指使是你!”
“你特么……”谢丛晏被靳冕的话气得要死。
谢京臣及时打断谢丛晏的怒骂:“丛晏,让爷爷一而再再而三对你失望,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一提到谢老爷子,谢丛晏立马消停了。
谢京臣视线转移到慕软织身上,再度问:“慕软织,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慕软织动了动唇角:“蛋……”
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沙哑了。
她想清一下嗓子,喉咙巨痛,是刚才被掐狠了的缘故。
内心又把靳冕骂了一万遍,这才忍着肿痛的嗓子继续说:“蛋卷的死,确实跟二少爷没有任何关系,但其余的,我无力解释,如果谢家一定要把我交给靳少爷处理,我不会反抗。”
靳冕怒问:“谢丛晏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替他背锅?”
慕软织扬起头,对上靳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过,这件事跟二少爷没有半点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报复,可以冲我来。”
为她冲冠一怒
听到慕软织这番话,谢丛晏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明明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她明明可以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她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
还处处维护他……
此时靳冕弯下腰,捏住慕软织的下巴问:“小保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是不是谢丛晏让你这么做的?”
“不是。”
慕软织还是这个回答。
靳冕怒极,抽回手,冷冷道:“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带去檀楼!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落。
几名保镖走向慕软织,将她拉起来反手绑住,然后带走。
离开时,慕软织回头看了眼谢丛晏。
这一眼,让谢丛晏心里生出了一丝怜惜,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管不顾为她冲冠一怒。
谢京臣一眼看出谢丛晏在冲动的边缘徘徊,命人拉住他,“将二少送回去看住,三天内不能出门,这是爷爷的意思。”
“谢京臣!”
谢丛晏转头冲着他怒吼,“这一切都是你安排是不是?”
谢京臣不屑理会,转身进去。
“谢京臣,你为什么容不下她?”谢丛晏冲着谢京臣的背影歇斯底里质问,“到底是你阴暗的心理在作祟,还是你不敢面对那张脸?”
此刻谢丛晏说的每一句,都足以挑起谢京臣的怒火。
但今天谢京臣却一反常态,并没有理会。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谢丛晏视野里,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谢丛晏更加暴躁,偏偏拉住他的保镖又甩不开,窝囊到极点。
一想到慕软织接下来的处境,他心里满是担心。
她说她要全都承担……
她为什么要全都承担……
难道她就……这么喜欢自己吗?
与此同时。
被保镖粗暴拽上车的慕软织,突然打了个喷嚏。
靳冕倚在车门外,冷眼睨着她,“坏事做多了,骂你的人也多。”
这次慕软织光明正大白了他一眼:“我要是做了坏事,还能该改过自新,可靳少爷做了坏事,就不一样了。”
靳冕嗤笑一声:“怎么不一样?”
慕软织:“靳少爷做了坏事,会遭天谴!”
靳冕表情凝固了几秒,紧接着一个上前捏住慕软织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近距离对视,“小保姆,你真的很嚣张。”
慕软织被捏住下巴,表情依然显得不解:“这就叫嚣张?这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人权吗?噢……差点忘了,靳少爷在平城横行霸道惯了,只知道权上权,不知道人权。”
距离太近。
她说话时的每一寸气息,都喷在他脸上,带着一丝甜腻,险些让靳冕恍了神。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靳冕离开松开她的下巴,退后几步,脸色看起来有些慌乱。
最后他安慰自己,是因为这个小保姆与枝枝长得像的缘故……
“靳少爷,你心慌了?”慕软织看穿后,笑着问他。
“你闭嘴!”靳冕气急败坏道。
慕软织不说话了。
喉咙好痛,真想喝点冰的润润喉咙。
“靳少爷,蛋卷的尸体……是直接送去宠物殡葬处吗?”保镖抱着用毯子裹住的狗,询问靳冕的意思。
靳冕瞥了眼保镖怀里的那一团,脸色有些复杂,半晌后才回答:“带去檀楼。”
保镖点头应下:“是。”
等保镖去放蛋卷的尸体时,靳冕上车关上车门,他落了锁,脸色相比刚才俨然已经冷静下来:“蛋卷呢?”
慕软织闭着眼睛,正在自我缓解喉咙的肿痛感。
听到这话,她睁开眼,“靳少爷是在做梦吗?”
靳冕:?
慕软织:“梦到哪句说哪句。”
靳冕:“……”
靳冕忍着耐性道:“刚才你的暗示我看懂了,还有那个尸体也不是的蛋卷,即使他们已经找了一只很像很像的来代替,可我亲自养了蛋卷这么久,怎么会认不出它?”
慕软织听得窝火:“既然你看懂了,还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靳冕轻咳两声解释:“我那是不想被他们看出破绽,演得比较认真。”
呵……
狗屁解释,在慕软织这当然是行不通的。
她板着脸,冷冷淡淡道:“想知道蛋卷在哪,很简单,让我掐回来。”
靳冕:“……”
一句话惹怒了靳冕,他暴躁道:“小保姆,你别给脸不要脸。”
慕软织反问:“请问呢,你给我脸了吗?”
靳冕:“我……”
慕软织:“哦,你没掐死我,就算是给我脸了,是吧?”
靳冕:“……”
突然哑火了。
所有的怒火在慕软织身上回弹了一下,变成了棉花。
靳冕心想,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还接二连三,并且每次都是因为这个小保姆。
好不容易今天掐她一回,结果倒好,她说要掐回来。
她做梦呢!
但是……
话又说回来。
靳冕实在是迫切想见到蛋卷,于是试着商量:“你给我一巴掌,我能接受。”
慕软织依然板着脸:“我不接受。”
靳冕没招了,破罐子破摔,“行,那你掐……”
话还没说完,慕软织的手已经伸过来了,精准无误掐住他的脖子。
靳冕没慌,心想她一个小女人,站着还没他肩膀高,能有多大力气?
洒洒水啦。
可真当脖子被掐住到脸色涨红的时候,靳冕知道自己轻敌了。
“靠……”
一声‘靠’艰难地从靳冕嘴里溢出,他整个身体被慕软织按了下去,躺在座椅上。
而慕软织,此刻骑在了他身上。
她双手并用,卯足了力气,丝毫不手软。
靳冕开始挣扎。
整个车子都有了动静。
开始晃动。
引人遐想。
赵郁白替谢老爷子办完事赶回来,得知刚发生的事情经过后,下车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车子在晃动。
他问:“那是靳冕的车?”
身旁人回答:“是靳少爷的车。”
赵郁白沉声问:“车里有谁?”
“应该是靳少爷与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保姆,想必此时,靳少爷是在……教训……那个小保姆。”
教训两个字,说得有些迟疑了,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是哪种教训。
可赵郁白脸色却变得非常难看。
他失了态,朝那辆车过去。
身旁人立即拉住他:“赵管家,这件事是大少爷的安排,你千万别横插一脚,不然你的身份容易……”
最后这句话,提醒了赵郁白,也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只是那目光,仍然死死盯着那辆晃动的车子……
车内情况十分‘激烈’。
是不是没见过更猥琐的?
车内情况十分‘激烈’。
靳冕被慕软织掐得说不出话,连挣扎都使不出劲儿,就像只砧板上的鱼,任由慕软织宰割。
按理说,男女力量悬殊,靳冕不可能没法反抗。
但这次亏就亏在,靳冕的小兄弟被慕软织屁股压住了!
上面喘不过气!
下面疼得想抽气!
简直想死!!!
直到靳冕脸色由涨红到接近发紫的时候,慕软织这才不紧不慢松开手,这一松,靳冕猛烈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一边咳嗽,一边哑声喝斥:“你给我下去。”
慕软织呼出一口爽快的气,然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慢慢支起身下去。
在她坐回旁边的位置上之后,刚才所有的‘激烈’在此刻得以平息。
“我发挥得还可以吧,靳少爷?”
慕软织发誓,她不是想挑衅,她只是想听到靳冕亲口认可她的力气!
靳冕捂着裤裆坐起来,表情跟吃了翔一样:“你这个疯女人!”
慕软织瞥他一眼,嫌弃地皱起眉:“我说你是不是昏头了,搞清楚诶,我掐的是你脖子,又不是你的勾勾。”
靳冕:“……”
一句‘勾勾’差点没给靳冕呛死。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眸子盯着她,更加不可置信问:“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出这么猥琐的话来!”
慕软织嚯了声:“这就猥琐啦?靳少爷是不是没有见过更猥琐的?要再见识见识吗?”
靳冕:“……”
这女人有毒!
剧毒!
谁惹她谁倒霉。
靳冕开始后悔刚才为了演得逼真,顾掐她那么重,早知道做做样子就行,现在好了,上下都遭罪。
“靳少爷!”见靳冕一直捂着裤裆,慕软织心里开始起疑,“你一直捂着裤裆是什么意思?你这样显得好像是我对你做过什么流氓的事。”
靳冕不着痕迹拿开手,只是脸色依然很难看。
这时慕软织忽然凑过来问:“真压到了?”
靳冕耳根倏地一红:“你闭嘴!你不许说话!你离我远点!”
三连喝斥,慌得一比。
慕软织笑了:“原来真压到了,不好意思,我保证我不是故意的。”
这道歉在靳冕听来更像挑衅,他冷哼:“还有脸说不是故意。”
“真不是故意。”慕软织明确表示,“如果我是故意的,你那个……可能今后都没法站起来了,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让你断子绝孙啦!
这句没说出来,是怕待会把靳冕气到发疯。
他真发疯,待会不好收场。
“这件事我先不跟你计较。”靳冕调整好情绪,但因为疼痛表情仍然绷着说话,“告诉我蛋卷的下落,我今天必须要见到蛋卷,不然我就当你糊弄我。”
“蛋卷在我的保姆间里。”慕软织直接说出来。
靳冕睨她一眼:“真的?”
慕软织:“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已经去接蛋卷了。”
靳冕咬了咬牙,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在他离开时,慕软织提醒道,“如果我是你,我会说是回去收集证据,避免打草惊蛇。”
靳冕回头看她一眼:“需要你提醒?我当然知道!”
慕软织弯起唇角:“是吗。”
靳冕:“……”
当然不是,但这样的提醒显得他很没有面子。
十多分钟后。
靳冕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出来了。
他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外套微微拱起,下面有团东西,因为没发出动静,再加上靳冕脸色冷得跟北极冰川似的,没人敢多瞧他。
车门拉开。
靳冕坐上车,揭开外套,露出蛋卷脏兮兮的脑袋。
刚才在保姆间里找到蛋卷的时候,它就蜷缩在床底下。
他叫人把门外围着,不让任何人进来,亲自蹲到床底下去将蛋卷抱出来。
灯光下,蛋卷一身脏污,原本雪白的毛发几天没见,全变成了灰黑色,小白狗变成了小灰狗。
靳冕心疼得要死。
“谢丛晏把我的蛋卷弄成这个样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越说越来气,靳冕气愤地一拳捶在车门上。
蛋卷被吓住,小身板僵着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蛋卷后知后觉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它将脑袋探出来一些,扭头张望。
当看到一旁的慕软织,蛋卷立马从靳冕怀里跳出来,跑到慕软织怀里去蹭蹭。
正在发火的靳冕:“……”
“嘤嘤嘤~”蛋卷努力蹭慕软织的手,想让她摸摸自己。
慕软织瞥一眼靳冕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不好意思靳少爷,你的狗好像比较喜欢我。”
靳冕:“谁知道你身上擦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诱剂。”
慕软织:“……”
看得出来,这家伙已经嫉妒得要发狂了。
她抬起手顺了顺蛋卷的毛发:“蛋卷身上很脏,回去了好好洗一洗。”
靳冕想到什么,忽然沉声道:“谢京臣想弄死的是蛋卷,结果蛋卷跑了,逃到你那里,如果这次蛋卷没有逃掉的话,那我今天见到的尸体,就是蛋卷。”
“差不多吧。”慕软织点头。
反正这是谢京臣会做出来的事,藐视一切,不把任何事物看在眼里。
‘砰!’
靳冕气得又一拳砸在车门上。
蛋卷受到惊吓,这次直接把狗头钻慕软织怀里。
靳冕骂道:“这个谢京臣!他就是妒忌这条狗是枝枝送给我的!”
那确实。
除了藐视一切,谢京臣还有很大可能确实是妒忌这条狗是孟枝捡来给靳冕的。
有了这条狗的牵绊,靳冕就跟孟枝关系更亲近,随时都在互动,他吃醋,所以疯狂。
“开车。”
靳冕收起怒火叫司机开车。
司机小心翼翼询问:“靳少,是回檀楼还是你的住处?”
靳冕:“住处。”
司机立即启动车子驶离谢家。
行驶途中,慕软织问:“靳少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靳冕沉着脸,没理会,想等慕软织多问几遍,求着他回答。
然而,慕软织问一遍就不再问了,低头给蛋卷顺毛。
靳冕心里又不爽了,故意吓唬她:“你就不怕我真对你下毒手?”
慕软织唇角弯了弯:“靳少爷不会,因为靳少爷不会伤害跟蛋卷要好的人。”
“呵。”靳冕冷笑,“别自以为是很了解我。”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慕软织也笑,但没再接他的话。
终于到了靳冕的住处,慕软织隔着车窗看了眼,是一栋现代风格的独立别墅,周围绿化非常好,别说住这,就是在绿化附近散散步都舒心。
靳冕率先下车。
慕软织跟着就要下,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谢时序打来的电话。
这人应该是才知道她出事的事情。
她接起,刚要出声,好死不死蛋卷支起脑袋来舔她的脸,她迅速别开,结果还是被糊一下巴口水。
“不要舔!”
她呵斥一声,但因为是对小狗说的,听起来没有那么严厉,像撒娇时的嗔怒。
蛋卷不听她的,偏要支起脑袋来亲近她,舔她,以此来表达对她的热情。
慕软织则是一脸嫌弃:“都说别舔了!”
等好不容易把蛋卷脑袋按住,慕软织已经热得气喘吁吁,她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喊道:“六少爷?”
听筒里迟迟没传来谢时序的声音。
慕软织以为是刚才的动作太大,不小心按掉挂断。
拿下手机一看,还在通话中。
她又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喊道:“六少爷?”
这次,听筒里终于传来了谢时序的声音,但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被靳冕欺负了?”
慕软织抚上还在发疼的脖子:“是被他欺负了。”
估计他也知道她被掐脖子的事,毕竟当时挺多人在场,亲眼看到她被靳冕掐得说不出话。
“靳!冕!”电话那头的谢时序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恨不得立马嚼碎了靳冕。
慕软织挑眉:“六少爷,你没事吧?”
“你是蠢吗!你不知道反抗吗!出事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被带走了!”
前面是怒吼,后面是自责。
慕软织听得一头雾水:“六少爷,你真的没事吗?”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只是谢家聘请的一个小保姆,没权没势,反抗只会吃亏。”
“还有你说打电话,那也不行啊,保镖那么大力气按着我,还是两个,我挣脱不开的!”
她刚说完。
车门拉开,靳冕倚靠在车门旁,眼神幽幽看着她:“你还要在车上待多久?腿软了?下不来?是不是还要我亲自来抱你?”
慕软织:“……”
这时听筒里传来谢时序歇斯底里的警告:“靳冕,你要是再敢动她,我跟你拼命!”
虽然没开免提,但谢时序怒吼的声音实在太大声,通过听筒扩散出来,传到了靳冕的耳朵里。
他冷笑一声,一把拽过慕软织手中的手机,对着屏幕道:“跟我拼命?用你那双站不起来的腿来跟我拼?谢时序,你搞抽象还是搞笑呢?”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将手机丢给慕软织,靳冕弯腰进来抱蛋卷。
“蛋卷,乖,跟我回家。”
伸过来的手修长又好看,骨节根根分明,指腹碰到蛋卷脑袋的时候,还挠了挠,看着更欲了。
慕软织抛开谢时序打来电话这一茬,欣赏了一下靳冕的手说:“靳少爷,你的手真漂亮。”
靳冕虽然绷着脸,但表情有几分得意。
慕软织又说:“但一想到你这么漂亮的手也要擦屎……”
靳冕啧了声:“你能不能闭嘴?”
慕软织憋着笑,将蛋卷推出去。
奈何蛋卷太亲近她,推了好几下都推不出去。
靳冕看得一脸幽怨:“蛋卷,你是我的狗,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主人。”
蛋卷回头看了眼靳冕,这反应就像是匆忙安抚了一下他,然后又立马去讨好慕软织,钻进她怀里。
靳冕气得七窍生烟。
最后只得对慕软织说:“你先下来。”
慕软织依言抱着蛋卷下车,问:“然后呢?”
靳冕冷着脸转身:“跟我来。”
进去别墅,到了蛋卷熟悉地方,它终于肯从慕软织怀里下来。
在自己的领地巡视一圈,它开始找吃的,靳冕将准备好的狗粮放在蛋卷面前,蛋卷饿坏了,大口大口进食。
吃得越大口,靳冕看着越心疼。
“还是聪明,知道去找能保护你的人。”
“要不然,你就回不来了。”
“这么香的狗粮你也吃不到了。”
越说越伤感,他揉了揉蛋卷的毛发起身,没看见慕软织的身影,他皱起眉头问,“那个小保姆呢?”
保镖回答:“小保姆在外面。”
“她想跑?”靳冕问。
保镖摇头:“她没有跑,她在外面的摇椅上躺下睡觉。”
“睡觉?”靳冕低笑,“这个小保姆的胆子可真不是一般大,处境都没弄清楚,就敢睡觉。”
保镖的表情一言难尽。
靳冕只好自己出去看了眼。
此时慕软织躺在外面的摇椅上,摇椅在晃动,他走近过去看,慕软织闭着眼睛,靳冕一时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这张脸,怎么就与枝枝这么像?
她跟枝枝有关系吗?
疑惑涌上来,但靳冕并没有深想,一个是孟家大小姐,一个是来自平民窟的小保姆,能有什么关联?
就是那张脸太像了,每次看她都会失神。
算了,让她睡。
他先去处理一些事。
半个小时后,等靳冕再次出来,发现蛋卷已经吃饱喝足去跟慕软织躺在一起。
他不自觉放轻脚步,还想多看几眼,这时保镖来告诉他,“靳少,谢时序来了。”
“那个瘸子来做什么?”靳冕视线还停留在慕软织身上没移开。
保镖说:“他说来接回他的人。”
“他的人?”靳冕挑眉,“口气还挺大,这小保姆的性格他驾驭得了吗,就说他的人,真不要脸。”
保镖讪讪。
“走,去会会那个瘸子,有必要的话再刺激一下他。”说完,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靳冕自己先笑了。
慕软织在靳冕离开后醒来的。
她一开始本来没有睡熟,是蛋卷来她身边后,她才小睡了会儿。
短短时间还做了个噩梦。
梦里,谢时序掐着她的脖子发了疯一样亲吻她,边吻边说:“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她没法回答,他就扣紧她脖颈深吻她,直到她快窒息的时候,一下吓醒了。
慕软织摸了摸额角的冷汗,暗骂了一声:“靠!”
阴湿男鬼发起疯的时候真可怕。
不过还好只是一个噩梦。
丢尽脸面,毫无尊严
手腕传来温温的湿热,慕软织低头一看,是蛋卷在舔她的手。
她摸了摸蛋卷的脑袋,说:“舔狗。”
蛋卷不懂什么叫舔狗,它只知道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吐着舌头,冲她笑,逗她开心。
这模样又萌又可爱。
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慕软织将它抱怀里‘蹂躏’了会,这才起身去找靳冕,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放她走。
问过保镖之后,得知靳冕在招待客人,慕软织好奇追问,才知道谢时序来了。
“谢家六少爷是刚来的?”她在跟保镖确认。
保镖点头:“是的,刚来不久。”
慕软织蹙起好看的眉头,她想起了那个噩梦,虽然只是噩梦,但一回想起来还是很心慌。
“你要去那边吗?”保镖问她。
慕软织掀起眼帘看向保镖:“我可以去?”
“可以。”保镖点头,“靳少吩咐过,你醒来如果要去找他,就让我带你过去。”
慕软织迅速摇头:“我不过去,我就在这边随便逛一逛,靳冕这别墅真大啊,呵呵……”
说完转身往回走。
也是巧了,这一转身就被靳冕的声音叫住,“小保姆,你很有面子啊,谢家亲自来人接你了。”
这声音带着十足的戏谑和轻蔑。
慕软织光听这声音心里就已经升起不好的预感。
回头一看,表情瞬间惊呆。
该说不说,这靳冕是真的狠。
谢时序怎么说也是谢家人,而且也没得罪过靳冕,他竟然让人把谢时序从轮椅上拽下来,放在地上拖着走……
这种做法,完全是将谢时序的自尊完全踩在地上,让他丢尽脸面,毫无尊严……
靠!
当众羞辱。
靳冕这把玩太狠了。
“小保姆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惊讶……”靳冕转头对趴在地上的谢时序说,“完全看不出一点担心,你说你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谢时序缓缓抬起头,额前细碎的墨发因为拖拽变得凌乱、狼狈。
他定定看着慕软织。
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
“小保姆,你不过来看看他?”靳冕戏谑道,“他可是为你而来,在我这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也都是因为你。”
慕软织嘴角隐隐抽搐:“……靳冕,你玩这么大,是真不怕以后被报复吗。”
“报复?”靳冕像是听到了笑话,大笑了几声说,“行啊,我随时等着,我倒要看看有谁不想活了来报复我。”
说完,又大笑几声。
完全没把慕软织那句提醒放在眼里。
如今靳家在平城如日中天,要风得雨,再加上靳冕行事一直都很嚣张,就算得罪了谢家人,谢老爷子也会选择息事宁人来摆平。
上次蛋卷被带走,靳冕完全是看在孟枝的面子才妥协,不然哪会弄这么一出事情来。
等笑够了,靳冕这才又问慕软织:“小保姆,这谢时序是来接你的,但你看他现在这窝囊的样子,确定还要跟他回谢家吗?”
慕软织没回答,她抬脚朝谢时序走过去,蛋卷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
靳冕皱起眉头喊了声:“蛋卷过来。”
蛋卷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跟着慕软织,当没听到。
靳冕:“……”
这傻狗!到底还分不分得清楚谁才是他的主人!
慕软织走到谢时序面前,她对拽着谢时序的两名保镖说:“人家好歹也是谢家六少爷,给点面子,放开他。”
保镖是靳冕的人,自然听靳冕的,松不松手需要靳冕表态。
慕软织回头看向靳冕:“靳少爷,高抬一下贵手吧?”
“行啊,看在你的面子上。”靳冕笑了声说,“松开他。”
保镖齐齐松手。
谢时序身体倒在了地上。
一声闷沉的声响随着他倒地时发出,慕软织蹲下身去扶他,刚碰到他的手,立马就被他抓住。
他抬起头,目光定定看着她看。
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慕软织先开口:“我没事。”
谢时序紧锁的眉头展开了一些,他目光往旁边移,落在一旁蹲在慕软织身边的那条狗身上。
“靳冕的狗没死?”他问。
慕软织:“这是弟弟,死的那个是哥哥。”
一旁的靳冕:“……”
谢时序虽然半信半疑,最后还是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慕软织。
想起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以及来之前,听到佣人说车子的晃动……他咬紧牙关,脸色铁青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诶?
怎么又是这句!
慕软织敷衍回道:“谢家已经把我交给了靳冕,他想做什么还不是随心所欲。”
一旁的靳冕不满地啧了声。
这小保姆真是张口就来。
他能对她做什么?
到他家里,连睡个觉他都特意吩咐下去不要打扰,比他过得还舒服,现在这话几个意思?
女人心怎么这么可怕!
内心正腹诽着,就听到谢时序咬牙切齿的警告:“靳冕,早晚有一天我会弄死你。”
靳冕:“你是不是分不清你现在的处境?”
谢时序:“我说到做到!”
靳冕冷笑一声:“行啊,到时候就看谁弄死谁。”
慕软织出声:“吵够了?”
“我是来接你的,慕软织。”谢时序抓着她的手说道。
慕软织不由皱眉。
谢时序立即又说:“我是担心你。”
演这么真情?
慕软织一边感叹谢时序演技了得,一边腹诽他搞这么一出,以后谁都知道他在意她了。
“你是担心你的腿没人治吧。”她故意吐出他的心里话。
“不,不是。”
他摇头想要解释,但慕软织现在没心情听他瞎掰扯。
得赶紧把这货弄走。
“我先扶你起来。”慕软织将他抓住她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一边扶他,一边问旁边的保镖,“劳驾,帮个忙,对了,谢六少爷的轮椅呢?”
保镖没理会她,也没出手帮忙。
慕软织只好跟靳冕商量:“靳少爷,麻烦叫你保镖搭把手。”
靳冕扬起下巴,表情说不出的傲慢:“小保姆,你是在使唤我吗?”
慕软织:“我在求你。”
靳冕笑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你这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求人。”
慕软织问:“那你要怎样求?”
见一个撩一个
靳冕一副好说话的态度:“这样,你跪下,正儿八经求我,我考虑一下。”
就这?
还以为要她磕十八个响头呢。
慕软织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当然没问题,我现在这就给你跪。”
“不可以!”
谢时序急切抓住慕软织的手臂,不让她这样做。
慕软织掰开他的手:“没事,就跪一下,我的膝盖下面又没有黄金。”
“慕软织,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谢时序死活不让她跪。
“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的,六少爷。”慕软织一边安慰谢时序,一边在心里想——跪是不可能跪的!
她要是跪了,等会就得让靳冕跪。
靳冕自己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可没忘,这小保姆根本不走寻常路。
此时慕软织本来就是蹲着的,要跪下去很容易,就在她假装真要跪下去的时候,靳冕一个大步走过来,皮鞋正正放在了她跪下去的膝盖下。
薄底皮鞋,鞋面光滑锃亮。
慕软织膝盖刚碰到鞋面,就被靳冕翘起的鞋尖将膝盖抬了回去,然后被靳冕拉起来,“你给我站一边去。”
然后示意保镖把轮椅拿过来,将谢时序弄回轮椅上去。
等谢时序坐回了轮椅上,靳冕撑着轮椅扶手两侧,缓缓俯下身与谢时序平视。
“谢时序,虽然你腿瘸了,但老天送给你一个处处为你着想的小保姆,说真的,有点让人羡慕。”
谢时序伸手去抓靳冕的衣领。
但靳冕反应快,在他手伸过来的那一刻站起身,没让谢时序的手碰到一点领口的边角。
“还想动手?你这个瘸子是不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靳冕嘲讽道,“看来老天爷把你的腿收了是对的,免得你当个祸害。”
“靳少爷,”慕软织轻咳了声,“这种幼稚的斗嘴就没必要了。”
靳冕嗤了声:“小保姆,这谢家一个二个都这么为你着迷,你管了他们,还想管我呢?”
慕软织:“……”
“行了,把谢时序弄出去。”靳冕抬了抬手示意。
保镖上前来,谢时序目光死死盯着慕软织,“跟我回谢家。”
“谢京臣已经把我交给靳冕,就算靳冕放过我,我也该是回自己家。”慕软织说。
谢时序说:“那,那我去你家等你?”
慕软织:“……”
“狗皮膏药,立刻把他弄出去!”靳冕怒了。
保镖不再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将谢时序推了出去。
没过一会,另一名保镖又匆匆跑来:“靳少!靳少!”
靳冕一脸不爽:“怎么,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谢时序那家伙爬也要爬进来吧?”
“不是谢家六少爷,是谢家二少爷!”保镖说道。
靳冕声音骤然拔高:“你说什么?”
慕软织脸上露出意外,谢丛晏这厮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保镖战战兢兢回:“谢丛晏来了。”
靳冕:“他一个人?”
保镖:“他还带了谢家的管家,就是那个很不好对付的赵郁白。”
靳冕脸色一黑。
慕软织也是一愣,赵郁白也来了?靠……这是要打麻将啊。
这还不算完,保镖接下来的话更让人懵,“靳少,除了谢丛晏和赵郁白,还有一个人也来了。”
靳冕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是谢京臣吧?”
“不是。”保镖摇头。
靳冕松了口气,那就好,谢京臣要是来了,那跟围剿有什么区别?
不过谢京臣应该干不出这么打脸的事。
毕竟今天这一出,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是孟肆。”
保镖说出这个名字。
靳冕以为听错:“什么?”
保镖:“孟家孟少爷,孟肆。”
“卧槽!”
一向不说脏话的靳冕,此刻被逼得爆了粗口,“他怎么也来凑热闹了!这跟围剿有什么区别!”
说完,靳冕转头看向慕软织:“小保姆,你到底还招惹了多少男人?”
被莫名质问的慕软织:“……”
她当然是一个都不想招惹。
可这剧情好像有修正性,尽管都绕开了,没多久还是会因为各种原由纠缠上。
“一个谢时序,一个谢丛晏,还有一个赵郁白,现在竟然还有一个孟肆!”靳冕的语气又惊讶又生气,“你是不是见一个撩一个?”
慕软织:“其实是见一个打一个。”
靳冕:“……”
大门外。
前前后后总共停了四辆车。
一辆是谢丛晏的,车头站着两名保镖;一辆是谢时序的,车头只有一名保镖;一辆是赵郁白带来的商务车,坐了四名保镖,另外一辆就是孟肆的轿车,低调奢华,没有保镖。
四人各站一方,来意各不相同。
尤其是孟肆。
他会来,不过是因为那天江老先生告诉他,想要彻底治好头痛症,就让慕软织以后替他施针。
换做任何一个人开口,他都不会信。
偏偏说这话的人是江老先生,所以孟肆不得不信。
“靳冕,你他妈给我滚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找到你的狗了,你给我滚出来!”
谢丛晏最沉不住气,一开口像个骂街的。
骂了半晌里面都没动静,谢丛晏转头对赵郁白说:“开车,撞门。”
赵郁白理性建议:“二少爷,还是再等等,我们今天来是讲道理的,不是大动干戈的。”
谢丛晏说:“要是慕软织已经被他弄死在里面了呢?”
赵郁白脸色一沉:“为了避免悲剧发生,那就只能开车撞门了。”
谢时序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慕软织的处境暂时没有危险,但如果他说出来,大家就会一直等,不如直接撞门。
车子已经准备就绪。
赵郁白开始指挥。
别墅楼顶。
靳冕拿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撞门?这群野人还真是来围剿的。”
慕软织从他手里拿过望远镜看了眼:“这么多人。”
“都是为你来的,高兴么?”靳冕看似冷静,实则没招了。
慕软织问:“你不把我直接交出去,是不想丢面子,让别人以为你怕了,对吧靳少爷?”
被看穿了。
索性靳冕也不装,承认道:“我丢不起这个脸。”
慕软织顺势提出:“如果靳少爷谁不想都得罪,我有一个办法。”
靳冕不想听,但嘴巴比脑子快一步:“什么办法?”
嘎嘣一下死了
“你现在给孟枝打电话,叫她过来。”
慕软织说道。
靳冕嗤了声:“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慕软织说,“靳少爷,我是正儿八经给你提供一个解决办法的建议。”
只要孟枝来了,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多简单的事情!
可靳冕却拉下脸来,语气严肃:“不行!这件事不能麻烦枝枝,不然她会觉得我是个连一件小事都摆不平的废物。”
慕软织点评:“是挺废物。”
靳冕:“……”
“手机借我一下,靳少爷。”慕软织伸出手。
靳冕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我当然是跟我爸说一声,我要回家了。”说完,慕软织示意他赶紧拿手机。
一听是联系家人,靳冕放松警惕,也没再多想,解锁后把手机递给了慕软织。
慕软织接过手机后,直接找到孟枝的电话拨过去。
接通了。
慕软织直接对着手机说:“孟小姐,麻烦来一趟靳冕家,他出事了,是很严重的事情!”
“你是谁?靳冕他怎么了?”孟枝警惕问。
慕软织没说自己是谁,只说:“靳冕现在处境很不好,你快过来救他!快点!”
说完,瞥见靳冕快速伸过来的手,慕软织直接挂断电话。
等手机被抢回去,慕软织后退一步:“已经替你联系好孟枝,她马上就能赶来救你于水火。”
靳冕气得两眼发黑,骂道:“你多管什么闲事!”
慕软织:“你自己没嘴,还怪我替你说?”
“谁要你替我!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保姆,你真是气死我了,你……”
“你什么你,行了,矫情什么。”慕软织烦他这副语气,明明心里暗爽得不得了,偏偏要装作被人多管闲事了的样子。
见靳冕准备拨回去,慕软织直接说:“你现在打回去解释,只会让孟枝更担心,你确定要打吗?”
这句话立马让靳冕停下回拨电话的冲动。
他恶狠狠瞪她一眼:“再有下次……”
慕软织:“再有下次我还敢!”
靳冕:“……”
此时别墅的大门被车子连续撞击,已经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靳家保镖围堵在门口,随时做好防御准备。
好在别墅大门是特制铁门,一时半会很难被直接撞开。
“靠了,靳冕这家伙的门是青铜做的吧,这么经撞!”谢丛晏骂骂咧咧道。
一旁的赵郁白十分有耐心:“再耐撞的门,也经不起这么不要命的接连撞击,二少爷,再耐心等等。”
谢丛晏最缺的就是耐心:“这么慢,小保姆都要被靳冕弄死了。”
赵郁白抬手推了推眼镜:“二少爷,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刚才我得知,在我们来之前六少爷已经进去过一趟,你看六少爷如此淡定,小织暂时应该没事。”
“真的?”谢丛晏立即问。
赵郁白点头。
谢丛晏还是不放心,他绕过赵郁白走到谢时序面前,“听说你已经进去过了?你见到小保姆了?”
谢时序掀起眼帘看他:“我是进去过,但她的处境并不好。”
“我就知道!”谢丛晏怒骂道,“靳冕这个神经病,狗没死还把小保姆带走,他压根就没安好心。”
谢时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二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她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暴怒中的谢丛晏,瞬间哑火。
他用怪异的眼神睨了谢时序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谢时序垂下眼帘,“就是好奇,二哥什么时候转性了。”
气氛变得冷凝。
赵郁白瞥了两人一眼,无声勾了勾唇。
孟肆则是冷眼旁观这场暗流涌动的对手戏,不参与其中。他本身就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如果不是枝枝坚持要他治病,他也不会把江老先生的话听进去。
现在他就想看看,江老先生说的这个人,究竟有多大本事能全须全尾从靳冕家出来。
‘嗡嗡嗡……’
手机在震动。
孟肆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他脸色一柔,接起道:“怎么了枝枝?”
电话里的孟枝问:“哥哥,你在哪?”
孟肆瞥一眼四周:“我在,一个战火纷飞的地方。”
“哎呀哥哥!”孟枝娇嗔道,“你就别开玩笑了,我跟你说,我现在正在去靳冕家的路上,靳冕出事了。”
孟肆脸色微微一变:“谁告诉你靳冕出事了?”
孟枝说:“是靳冕打给我的,不对不对,是有人用靳冕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哥哥,你要是现在有空的话,也去一趟靳家,万一靳冕的事情很严重……”
“我就在靳家。”
孟肆说道。
“什么?哥哥你已经在靳家了?是不是靳冕真的出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他没有……”
没等孟肆把话说完,孟枝急忙道:“哥哥,我马上就到了,你都去了,事情肯定很严重,先不说了,我转弯进来,马上就到。”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孟肆脸色变得凝重。
他看了眼那边暗流涌动的三人,他说道:“枝枝来了。”
三人脸色均是一变。
……
两分钟后,靳冕接到保镖的汇报电话——
“靳少,那四辆车都撤了,人也撤了。”
靳冕唰地站起身:“真撤了?”
保镖说:“没走远,都在暗处,但现在又来了一辆车。”
“怎么又来……”
靳冕正要骂人,保镖说:“好像是孟小姐的车。”
靳冕到嘴边的骂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确定问道:“真的是枝枝?”
保镖回答:“是孟枝小姐没错。”
靳冕挂断电话,转身就看到慕软织挑眉睨着她,“怎么样靳少爷,满意吗?”
靳冕骤然沉默。
慕软织走过来问:“靳少爷,我都替你做到这份上,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靳冕叫来保镖:“把她从后门送走,越快越好,不能让枝枝看到她。”
保镖颔首:“是。”
慕软织比了个欧耶的手势,跟保镖离开时,不忘对靳冕说:“合作愉快啊,靳少爷,下次这种好事我还帮你。”
靳冕:“……”
从后门出来,保镖给她指了一条路:“往前走一百多米,右转三十米左右就是出口。”
“谢了。”
慕软织道了声谢,然后迈着悠闲的步伐离开。
走到快一百米的时候,两名戴口罩的男人忽然出现,并气势汹汹朝慕软织走过来。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不是,又来了?”
但这又是谁的人?
两人目标明确,走过来一人抓住慕软织,一人捂住她的嘴,完全不给她任何逃跑或反抗的机会,直接将她拖走。
被弄到车上的时候,慕软织心里狂骂,怎么除了绑架就是绑架?!
谁这么没有新意。
直到听到保镖接起电话,对着手机那边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大少爷”时,慕软织悬着的心嘎嘣一下死了。
完蛋了,落到那个唯一动真格的人手里了!
把她丢去喂狼
‘咚’的一声!
慕软织被无情扔在了地板上。
四肢百骸传来密集的疼痛,她蜷着身体,半晌没动。
靠!真的好痛。
这一路上,这些人不管是推搡还是拉扯她,动作都十分粗暴,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保镖见她没了动静,直接用脚尖踹了一下她的腿,“晕过去了?”
慕软织睁开眼:“是要死了。”
保镖收回脚,冷冷道:“你确实快死了,好好珍惜你最后这片刻吧。”
撂下话,保镖转身离开。
你才死呢。
在保镖走后,慕软织忍着痛坐起身,她环视周围的环境,两边什么都没有,就前面摆放了一张高背椅。
氛围说不出的阴森。
‘哒、哒、哒、’
鞋面踩在地上发出平稳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近,直到那双发出声响的鞋子出现在眼前。
慕软织慢慢抬起头,迎上谢京臣居高临下的目光。
他在审视她。
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更犀利。
慕软织扬起一抹微笑:“大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一天见两次,真频繁,但也没必要。
“你以为我很想见你么?”谢京臣的语气如同他的眼神一样漠然。
慕软织:“不想见,这不也还是见到了嘛。”
“是,但也是最后一面。”
说完他转身去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交叠,审视慕软织的目光比刚才更为犀利,也危险。
慕软织满脸都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面?他要去死啊?
谢京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是赵郁白特例招进来的人,为了让你顺利进谢家,他动用了一次他手上的特权。”
“真的吗?我居然是这样进谢家的?”慕软织露出非常惊讶的反应,“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各项表现很优秀,谢家才聘我呢。”
“呵。”
谢京臣轻笑一声,看她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看路边的一条小猫小狗。
眼里出现短暂的兴味。
他甚至伸出了手,说:“过来。”
慕软织准备起身过去,起到一半,她又听到谢京臣说:“就这样,跪着过来。”
???
跪?
跪着过来?
我跪你大爷的二舅的儿子的龟孙子——
慕软织直接就站起了身。
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外面的保镖迅速涌进来。
慕软织后退了一步。
关键时刻,谢京臣抬了下手。
保镖看到手势,会意退了出去。
“难怪能迅速搅起一阵风雨,是有点本事在身上,尤其是你的胆量。”
这句话本该是欣赏的意思,但谢京臣眼里并没有任何一点欣赏。
他站起身,朝慕软织走过来,“有胆量是件好事,但你背后可没有任何能够支撑你这份胆量的底气。”
慕软织平静回道:“我来自贫民窟,还是捡来的小孩,我养父是收废品的,我背后除了家徒四壁,确实没有没有任何靠山和底气。”
说到这,慕软织抬头迎上谢京臣的目光:“这样的我对于大少爷而言,没有任何威胁,即使这样,大少爷也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你想让我怎么放过你?”谢京臣问道。
他的情绪多数时候都是平静的。
因为习惯了掌控,就像此刻,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所以他愿意向下兼容,听几句她的态度。
慕软织立即说:“你宣布解雇我,让我跳过违约金这个约束条款,我马上就回家带着我爸离开平城,去哪你不用管,我今后肯定不会再回平城!”
她说的这话没有任何忽悠的意思。
只要谢京臣肯答应,她回去就收拾行李带着她养父离开平城。
要不是入职合同上的天价违约金绊住了她的脚,她早走了。
“你真的想离开谢家?”谢京臣问。
慕软织点头如捣蒜:“想。”
“可以。”谢京臣直接答应,“我可以宣布解雇你,从此以后,你就是不再是我谢家的保姆。”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慕软织陷入了沉思。
本来谢京臣这么快答应,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毕竟终于能离开谢家这个地方了。
可偏偏眼前这人是谢京臣,他可是好几次要置她于死地的男人!
“不过……”
谢京臣这时又开口了。
不过……光是听前缀就很阴。
从被绑来到现在,她一直处于被恐吓的状态。
谢京臣今天绑她来的目的,肯定不止简单谈两句就放人。
“不过什么?”她笑嘻嘻问道。
谢京臣睨着她,那眼神让人探究不到任何他的想法,“不过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老老实实带着你的养父离开平城?”
慕软织:“……”
这还需要相信吗?
你只要一句话,我立马就走人,麻溜的,迅速的,不带一丝犹豫的好吗!
谁想当你谢家的保姆了。
慕软织内心狂腹诽,但嘴上还是很老实:“我可以写保证书,保证以后离开平城之后,绝不再踏入平城,如果大少爷今后在平城见到我,可以直接毙了我。”
谢京臣扯了扯唇角。
慕软织郁闷道:“你不说话只笑什么意思?”
“第一次有人敢这样问我问题。”谢京臣说道。
慕软织老实道:“那下次不这么问了。”
谢京臣盯着慕软织看了片刻,说:“你确实很不同。”
“……”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不像谢丛晏那个二货,想怎么对她直接就撂话。
这个谢京臣一直不表态,真的很磨人心态。
忍不了了,索性她直接问:“大少爷,你不如直说还要我做什么,是折磨我?杀我?还是一边折磨一边杀我?”
“一边折磨一边杀你,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建议。”谢京臣微微俯身,“那就按照你说的这个建议来实行,如何?”
???
不等慕软织做出反应,谢京臣吩咐道:“把她送去孟家。”
孟家?
把她送去孟家干嘛?
正在疑惑的慕软织,紧接着就听到保镖问谢京臣:“大少爷,是直接把她丢到孟家的狼窟里,还是先通知孟少爷一声?”
“不用通知他。”谢京臣说,“给他的狼窟送新鲜生肉,他的狼高兴,他当然也高兴。”
此时慕软织的脸色已经变了。
孟肆的狼窟……
靠了!
原书里孟肆确实养狼,而且不止一只,是六只。
他养的那六只狼,据说是国外引进的,但它们的第一个主人是孟家另外一个人,那人去世之后,孟肆就接管了这些狼,可这些狼的野性即使已经被上一任主人驯化,但面对新的主人,它们并不认可,所以它们凶残、野性,不臣服于任何人。
就算孟肆已经养了它们很多年,也不能轻易靠近。
现场十分惨烈……
“害怕了?”
“没事的,害怕是正常的,在你被丢进去的那一刻,狼并不会立即扑向你,他们很团结,会率先派出一只狼咬破你的喉咙,等放完你的血,咽气之后,它们再集体来分食你的身体。”
这恶心又恐怖的过程,从谢京臣嘴里说出来,像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简单。
他看了一眼慕软织愣住的反应,继续安慰道,“所以不用太害怕,在它们分食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会走得很安详。”
安详……
好平静的描述。
平静到慕软织想原地躺下。
另外几个男主动真格的时候最多折磨身心,但谢京臣动起真格来,是要人命的。
“大少爷,不是说好解雇我,让后我带着我养父远走高飞吗?”慕软织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连讨价还价都没有,你不能这么对我。”
“说好?”谢京臣对这个词很意外,“我并没有跟你说好,那是你单方面认为的。”
慕软织头皮发麻!
谢京臣说:“还有,至于你说的跟你养父离开平城,就看看那些狼有多饿,能给你剩下多少骨头,剩得多的话,我会派人去取回来,送到你养父家里。”
“……”
这个魔鬼!
有他在,撒旦一觉醒来掉榜二了!
“这件事做得隐秘一点,要是被我那几个蠢弟弟发现,你们也别回来了。”
撂下最后一句,谢京臣转身离开。
保镖走到慕软织面前:“你是自己走,还是把你打晕抗走?”
慕软织:“……我能不走吗?”
保镖:“那就不客气了。”
“等等等一下……”慕软织抽出银针,同时转移保镖的注意力大骂道,“谢京臣你大爷的,你这个龟孙,你……”
注意力没能转移,慕软织已经先被劈晕了过去。
彼时她的银针才已经抽出,然而还是没保镖的动作快。
……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慕软织已经被丢进了狼窟。
她身下是凹凸不平的地面,什么都没有,四周一片漆黑,不管是人还是物体一样都看不见,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可越是安静,越恐怖……
原书里描述的狼窟,不管活物还是死物进去,出来基本就只剩下机械打扫出来的一些碎骨头。
六只狼,还都是野性难驯的狼……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慢慢爬起来,周围实在太安静了,黑暗处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狼在,它们的天性就是这样,锁定目标的时候,会在黑暗中隐匿身体,然后慢慢前进,将目标包围,再精准扑倒。
这时候,被盯上的目标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被活生生咬死!
她现在甚至不能大喊,不然狼会直接扑上来。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慕软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第一头狼露面了。
它的脸慢慢出现在光亮处,身体还隐匿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的眸子冷森森的,单看它脸的高度,基本能想象到它的身体有多么巨大。
不愧是国外引进的。
别说六只了。
就这么一只,就足以把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甚。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露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狼大哥,我的肉不好吃,是酸的,真的我不骗你……”
她双手合十,当看到狼的身体全部露出来的时候,内心仅剩的那点祈祷,嘎嘣一下死了。
真的很大很大。
这孟肆也是吃饱撑的,敢接管这么大的狼,他自己还不敢碰,要死啊!
此时那头狼已经离她越来越近,獠牙已经泛起森白的冷光……
完了……
……
孟肆还未离开靳家附近。
那个小保姆在里面是什么情况,他还不清楚,靳冕不让除孟枝以外的任何人进去。
现在孟枝已经进去了,但一直没再出来。
他打算再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孟枝还没出来,他就进去接孟枝。
‘嗡嗡嗡’
手机在震动。
他按下蓝牙:“说。”
“少爷,谢京臣派人到狼窟送了新鲜生肉。”电话那边的手下禀报道。
狼窟里的狼,除了自己喂肉,别人所谓的新鲜喂肉,就是送人来。
不可言说的意思就是:处理一个人。
这样的事情不在少数,孟肆一向都是默认的,所以很少过问。
但巧就巧在,小保姆到目前也没出现,而他刚好听说,今天这局面,就是谢京臣一手安排的。
现在手下告诉他,谢京臣给他的狼送了新鲜生肉……
“女的?”他多问了一句,先确定。
手下欲言又止:“是女的,只是她长得……长得……”
孟肆蹙眉:“说。”
手下:“她长得和大小姐很相像,人被送到的时候,我差点把她看成了大小姐。”
这下确定了。
众人围堵的小保姆,此刻已经被谢京臣送到了他的狼窟喂狼。
“看来这谢京臣是铁了心要弄死她。”孟肆啧了声。
手下说:“谢京臣那边的意思是,绝对不能传到谢家任何人耳朵里。”
“这本就是孟家的规矩。”孟肆淡淡道,“她一个女人,就那点肉,死在狼口中渣也剩不了多少。”
手下附和:“是。”
孟肆交代下去:“把人先藏好,对谢京臣那边就按他希望的结果交代,我现在回来。”
说完,正要按下蓝牙正要挂断。
手下连忙说:“少爷,藏,藏不了。”
孟肆立马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人已经送进狼窟了?”
手下回答:“是,是,已经送进去了,他们亲自看到把人送进去才走的。”
孟肆立马说:“把她弄出来!”
“少爷,这恐怕不行,那六只狼已经出来了,现在人为无法干预,进去一个死一个。”
孟肆脸色骤然一沉。
他不过随口一说谢京臣铁心要弄死那个小保姆,没想到不仅铁心,还这么着心急。
是生怕那小保姆赶不上第二次投胎是吧!
“去盯着情况,我马上回来。”
挂断之后,孟肆立即驱车返回。
他离开的第一时间,谢丛晏和谢时序那边就收到了消息,孟肆已经走了。
“枝枝还在里面,孟肆就先走了?”谢丛晏起了疑心。
同样起疑心的也有谢时序。
孟肆对孟枝的在乎程度,大家都清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孟枝先离开。
不管他有多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孟枝重要。
“所以……”
谢丛晏没说完的话,被赵郁白接上,“所以孟少爷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小织的行踪。”
两人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
孟肆在往家赶的路上,再次接到手下打来的电话。
“救出来了?”他问道。
手下回道:“少爷,那个女人已经被狼拖进黑暗的地方,那个地方监控照不到,但听声音,挺惨烈的……”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狼的身形巨大,并且有六头,一旦人被拖进去分食,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这时手下又说道:“少爷,狼窟里面已经没声了,估计……那个女人已经没气了。”
六只狼分食的速度非常之快,如果是四个人,分食完大概会剩下一些胳膊腿,如果是两个人,分食完还会剩下一些残渣,但这次只有小保姆一个人,最后大概连渣都没有。
这个分食过程不会超过五分钟。
孟肆看了眼赶回去的时间,刚好也剩下五分钟。也就是说,他到家的那一刻,小保姆已经彻底葬身狼腹,从此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烦躁地按掉蓝牙,靠边减速停下。
他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那天江老先生的态度很明确,若是想要治好头痛症,只要能说服小保姆给他施针即可。
最近他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也在试着想办法接近那个小保姆。
可现在,小保姆死了。
并且她的死,变成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因为她偏偏死在了孟家。
就算他尽全力隐瞒,可江老先生那样的人,身边什么眼线没有,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到那时候,恐怕想要再求江老先生出手,难如登天。
一根烟吸了几口,孟肆的心情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变得更加焦躁。
他将烟头揿灭,准备启动车子,这时,余光瞥见有一辆车在他后面靠边停下。
认出车牌,孟肆蹙了蹙眉心,将车窗升上。
那辆车的车门推开,谢丛晏迈着长腿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到孟肆车门旁。
‘咚咚咚’
他轻敲了几声车窗。
孟肆没理会,谢丛晏又敲,一次比一次敲得重。
直到孟肆不悦地降下车窗:“有事?”
谢丛晏手按在窗沿上:“去哪儿?”
“我以为打听我行程都是私下进行,没想到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孟肆语气不善。
谢丛晏笑了笑:“好歹同学一场,算起来我们已经太久没叙,不如今天就去你家做客,如何?”
孟肆轻嘲:“上过同一个幼儿园的事情也要拉出来再说一遍?”
谢丛晏:“……”
孟肆:“另外,孟家不欢迎你。”
谢丛晏:“……”
车窗缓缓升起,谢丛晏搭在上面的手也随之上升。
“孟肆,我诚心想跟你聊几句。”
“孟肆!”
车窗毫不留情升了上去,就差几厘米,谢丛晏的手指就被车窗玻璃夹住。
车子扬长而去。
谢丛晏低咒了声,脸上覆上一层阴。
这个孟肆是个不好对付的,就算现在一直跟着,也未必进得去那孟家。
……
孟肆赶回孟家后,直接去了狼窟那边。
手下一直在这守着观察情况,见孟肆来了,手下立即迎上去,“少爷,您来了。”
孟肆瞥一眼里面问:“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手下说:“那个女人被拖进去后,除了那几声惨叫,到现在任何动静都没有。”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九死一剩,剩点骨头渣子。
不过孟肆现在想弄清楚的是:“第一头攻击她的狼是谁?”
手下回答:“兰蒂。”
听到是兰蒂,孟肆眉头蹙了一下。
兰蒂是六只狼里的首领,战斗力最强,体型也比另外五头狼更大一些。按惯例,攻击猎物都是另外五头狼轮着来,这次竟然是兰蒂……
“看来兰蒂很满意这次的食物。”孟肆语气有些惋惜。
手下说:“谢京臣那边派了人过来查验,刚才联系过,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亲眼看着送进去的人,这还不放心,怎么,他难道是觉得这个小保姆还能有命逃出来?”
孟肆并非讽刺,而是事实。
进了狼窟的人,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唯一最好的一次情况,那人还剩了半副身体。
手下说:“谢京臣这个人做事谨慎,他这次为了万无一失,送过来全程不让我们任何人接触,就怕那女人再使计逃走,直到亲眼看到那女人被丢到狼窟里才离开。”
孟肆沉声道:“下次再有人来送肉,先联系我。”
手下后背冒出冷汗,连忙应:“是,少爷。”
离开之前,孟肆又看了一眼狼窟,随后转身。
只是刚走到门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狼嚎。
孟肆脸色微变。
手下说:“是兰蒂!”
孟肆当然听得出那是兰蒂的嚎声,并且清楚这嚎声代表的意义——焦躁不安。
自兰蒂的主人离世那天,兰蒂发出了痛苦悲鸣的狼嚎之后,被他接过来的第一天,发出过此时这样的声音。
听起来非常的焦躁不安。
但那时候他们是因为需要适应全新的环境,面对新的主人,即使它们并不认可,所以才会焦躁不安。
而孟肆原本没打算接管这六只狼。
后来他之所以会接管,全是因为这六头狼一直忠诚地守在他们原主人的墓地不肯离去,并且对任何路过的人都极其防备,发出抵触、警告的嘶吼声,甚至不肯进食,长久以往下去它们会死在那,并且是自主饿死。
孟家没人敢管,都是怕死的人,它们怕一个不小心就葬生狼腹,最后只能孟肆站出来接管。
他安排了大量人手,和大剂量的麻醉,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将六头狼带走,放进了狼窟。
它们长久以往生活在里面,与外面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孟肆也试图驯服它们,但没有任何作用,它们的骨子里只认定了一个原主人。
此刻听到那焦躁不安的狼嚎,孟肆太阳穴突突地直跳,内心升起一种格外怪异的预感。
这时身旁的手下忽然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恐地指着那个方向:“少爷,兰蒂出来了!”
孟肆转过头,兰蒂高大威武的身躯映入眼帘,它身上绒密的毛发随着迈出的每一步轻微颤动。
四目相对。
孟肆心头一震,此时兰蒂的眼神很熟悉,是那位去世时,兰蒂绝望守在墓地前的样子。
时隔多年,这样的眼神竟然再次重现!!!
“少爷,你看,兰蒂的身上竟然驮着一个人!!”手下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失声。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孟肆已经注意到了。
并且也认出兰蒂背上驮着的人,就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吃得连渣都不剩的小保姆。
太不可思议了……
她竟然活了下来……
“少爷,兰蒂驮着那个女人出来了,它竟然没吃,这是什么意思?”手下有些不安地问道。
孟肆抬了一下手,示意手下安静,不要说话。
然后他慢慢往前一步,兰蒂只是看着他,没有再发出狼嚎,。
孟肆想印证心中的猜测,于是后退。
几乎是在他后退的下一秒,兰蒂发出跟刚才一样焦躁不安的狼嚎。
“真是不可思议啊……”孟肆呢喃着,眼中满是惊叹。
小保姆不仅没被吃掉,还被兰蒂驮在背上。
她究竟哪来的这么大本事,竟然让兰蒂护住她?从他接管兰蒂到现在,给了它们最好最优渥的生活状态,即使这样也从未得到兰蒂的认可,只要他试图靠近,兰蒂就会发出低吼警告。
此时兰蒂又往前走了几步,再次发出低低的狼嚎声,听着比刚才还焦躁不安。
孟肆知道,兰蒂在催促他。
面对这样的不可思议,他难免惊奇于其中缓不过神,但刚才的猜测也已经得到印证,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往前走去。
手下还不明白什么情况,忽然救看到孟肆已经朝关住那六头狼的铁门走去。
手下还以为孟肆只是想近距离看清楚,直到看见孟肆按下开门按钮的那一刻,手下顿时露出万分惊恐的表情,呐喊道——“少爷!”
孟肆已经按下按钮。
随着大铁门缓缓打开,兰蒂驮着慕软织,一步一步朝孟肆走来。
孟肆不在上前,只站在原地等待,当看到兰蒂庞大的身体正在慢慢朝他走来时,出于对这家伙本能的畏惧,他后退了半步。
好在这次兰蒂没有再低吼,它走到孟肆面前停下,然后慢慢蹲下身,将驮在背上的人放到地面上。
慕软织的身体随着兰蒂伏地时,滑落在地,孟肆这才注意到,慕软织手臂上都是血,她的血沾染了一大片在兰蒂的毛发上。
兰蒂站起身,见孟肆没有任何动作,朝他龇牙。
孟肆:“……”
他试着往前走一步,兰蒂慢慢后退,给他让出场地施救。
这样的灵性,再次让孟肆刮目相看。
回想当初孟家那些人不敢接管这六头狼时,曾说狼就是畜牲,永远养不熟,他那时见识过兰蒂的厉害,所以也从未抱过一定要驯服兰蒂的想法。
他知道,兰蒂不是养不熟,是根本不愿意跟你熟,它这一生只认一个主人,认定了就是这一生的使命!
这些年丢进狼窟不少人,但这小保姆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并且让兰蒂如此焦躁不安的人。
说真的,孟肆非常好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解决兰蒂的焦躁和不安。
他慢慢上前,在兰蒂的注视下,一点一点伸手带着试探去靠近慕软织。
确定兰蒂不会攻击他之后,这才将小保姆手臂上的伤掀开看,有一个血窟窿,被舔过,糊的她满手臂到处都是血迹。
看伤口的痕迹,不像是狼爪抓伤,也不像是咬伤的,而是……摔的!
“你希望我救她?”孟肆抬头看向兰蒂,试着与它交谈。
兰蒂龇牙,又准备低吼时,孟肆立即说:“好好好,我明白,我明白你的意思。”
兰蒂终于安静下来了。
差点忘了,没法亲自驯服的动物,是没法沟通的。
孟肆将昏迷过去的小保姆抱起。
起身转身之际,他又看了眼兰蒂。
兰蒂看起来已经没刚才那么焦躁,但眼睛却一直注视着他。
“等她醒了,我会带她来找你。”丢下这句,孟肆抱着慕软织离开。
兰蒂注视了许久,直到孟肆走远,这才慢悠悠转身回了狼窟。
铁门缓缓合上,发出重重的闷沉声响。
……
窗明几净的卧室里。
慕软织躺在床上,陷入半昏迷状态,孟家的家庭医生正在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伤口刺痛感越来越强烈,最后慕软织被痛醒的。
“呃啊……”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医生按住,发现她力气太大,医生只好叫来助理。
门被推开,医生以为是助理进来了,“把她的手臂按住,按这个位置,保持两分钟,清洗马上结束。”
医生刚说完,那只手便伸了下来,按照他所说,按住那个位置。
医生立马发现那不是助理的手,而是孟肆的手,正要说话,被孟肆打断:“先清洗伤口,别感染。”
“好的少爷。”
医生立即加快清洗进度。
“痛痛痛痛痛痛……”慕软织快喊破嗓子也抽不回手来,只能被孟肆死死按住。
她瞪着孟肆问:“这又是什么酷刑?”
孟肆绷着的脸被这句问话逗笑了,故意恐吓她:“这是让你生不如死的酷刑,怎么样,好受么?”
慕软织闭上眼:“还是直接让我死吧。”
“你死不了。”孟肆说,“把你丢进狼窟,你就能活着出来,小保姆,你告诉我,这次还是运气吗?”
慕软织重新睁开眼睛,她望着孟肆,回想起在狼窟里发生的事情,暂时忘记了手上清洗伤口的痛。
喷药时蚀骨钻心的痛才猛地让她回过神来。
紧接着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喊叫!
几分钟后,包扎好伤口的医生拎着医药箱出去,卧室里就只剩下慕软织和孟肆两人。
“说说吧,你是怎么让兰蒂臣服你的?”孟肆问道,他已经迫切想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慕软织却疑惑问:“谁是兰蒂?”
孟肆耐心告诉她:“最开始攻击你的那头狼,它有名字,叫兰蒂,是它前主人给它取的名字,它的前主人,是我孟家的人。”
说完,又立即问道:“你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慕软织闭着眼睛回答:“狼扑过来的时候,逃跑给摔的。”
“果然。”跟他设想的一样。
在孟肆还要继续追问清楚,这时房门敲响,手下在门外说:“少爷,谢家的人来了。”
孟肆:“谢京臣来确认?”
手下说:“是谢丛晏和谢时序。”
孟肆呵了声,“来得还挺慢,现在就去,把谢京臣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们。”
手下迟疑了一下问:“那这个女人的处境,需要告诉他们吗?”
孟肆看了眼慕软织:“把她被兰蒂拖走的监控调给他们欣赏,告诉他们,小保姆这会已经在排队投胎了。”
你要怎样才会看上我?
手下出去后,孟肆问慕软织:“小保姆,你觉得他们会信你已经死了吗?”
慕软织手臂疼得不想说话。
孟肆看得出来她很疼,但并不想因此体谅她,捏住她的下巴:“回答我。”
慕软织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孟肆眯起危险的眼眸,手上力道加重,慕软织吃痛一声。
孟肆以为这样她就老实了,然而实际上她骂得更嚣张:“你不仅有病!你得的还是神经病!不治疗就会学大猩猩相扑,还会被关进动物园供大家欣赏!”
孟肆:“……”
别人骂人都是怎么脏怎么骂。
这小保姆倒好,不脏,但能气死人!
他松了手,嘴角扯了扯,像是被气笑了:“他们知道你这么有意思吗?”
慕软织:“不知道,本人的才华只展示给脑子有病的人看。”
孟肆:“……”
这回是真的气到笑都笑不出来。
“小保姆,你这张嘴真的很厉害。”孟肆的语气涔着冷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救了你,就不会再杀你?”
慕软织倏地就要坐起身,可手臂的疼痛让她没起得来,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你杀了我啊,来啊来啊,掐死我或者毒死我都行,什么死法我都接受,你有种别只说不做,你杀啊。”
孟肆:“……”
这回算是看出来了,她不是有恃无恐,她是彻底发疯。
她说杀死她,也不是挑衅,而是真的无所畏惧了。
“看来这次被丢进狼窟这件事,给你刺激得不轻,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孟肆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放心,你现在已经安全,手臂的伤口也得到了处理,你已经没事了,躺着好好休息。”
说完这话后,孟肆自己先愣住。
他是在安慰她?
上一秒她还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他竟然还安慰她……
想到这,他准备改口,“当然,我并不是……”
“假惺惺,yue!”慕软织打断。
孟肆:“……”
慕软织闭上眼,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管你有什么计谋,反正,我现在烂命一条,你随便。”
孟肆沉默许久没再说话。
这个小保姆的性格,比他预想中的难搞一百倍,尤其是她现在的心理态度,想拿捏还没那么容易。
手机在嗡嗡震动。
孟肆起身去接起,听筒里传来手下的声音,“少爷,如您所料,谢家那两位起先不信那个女人已经被狼吃了,之后我把监控给他们看,他们现在……”
孟肆挑眉:“他们现在如何?”
手下说:“谢二少爷杵在那像失了魂,谁也不理会,谢六少爷……在哭。”
听到谢家这两人得知小保姆被狼吃后的反应,孟肆回头看了慕软织一眼。
他知道谢家除了谢京臣以外,这两人一直都觊觎着枝枝,本以为对小保姆只是看上那张脸,现在看来,倒是像动了真心……
回过神,孟肆问道,“告诉他们是谁干的了?”
手下回答:“已经告知他们。”
“其余的不用多说,让他们自己解决。”
说完,孟肆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床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慕软织的脸,在她睁开眼后说:“小保姆,谢家人都想要你死,不如今后就跟着我身?”
慕软织:“你又看上我这张脸了?”
孟肆:“……”
慕软织突然来了点精神气,问道:“我就不理解了,你妹妹就在你身边,你还找什么替身?你死鱼吃多了还是发芽土豆吃多了?你就不能一心一意守着她?”
孟肆:“……”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偏偏这个小保姆,一再挑衅他的底线。
关键是,到目前为止,他除了一开始生气,到现在,已经被她怼到彻底没有脾气。
沉默片刻后,孟肆才重新开口,“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我救了你。”
慕软织:“烂命一条,不值钱。”
孟肆继续好脾气说道:“那就让你这条烂命死灰复燃一次,再为我办一件事。”
慕软织:“不办,烂命一条,随时死。”
“我不会让你死。”孟肆低声说,“反正谢家的人想你死,不如就借这个机会诈死,永远离开谢家,你跟着我。”
慕软织:“不跟,我看不上你。”
孟肆:“……”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声,又问道:“那要怎样你才会看上我?”
慕软织觑他一眼:“你没事儿吧?”
孟肆:“我是问认真的。”
慕软织:“呵。”
不管她什么语气,此时的孟肆都不生气,并且还是一副好脸色好态度。
慕软织被折腾烦了,说:“我要睡觉,别打扰我。”
“可以。”孟肆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等你醒了我再来看你。”
语气温柔到令人发指。
有那么一瞬间慕软织怀疑孟肆撞邪了!
离开之前,孟肆回头说:“希望我再来的时候,我们都能心平气和好好聊一下。”
说完,便离开了。
房门关上,慕软织撇了撇嘴,孟肆这人的人设是冷淡挂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现在,他明显开始对她感兴趣了。
刚才那态度,也明显是演出来的。
她不确定是原剧情的推动,还是别的原因,总之是这家伙是带着不太好的目的性接近。
她撑着床头慢慢支起身体,转头一看,发现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
避开受伤的手,去拿过手机,页面上显示有十多通未接电话。
谢丛晏、谢时序、赵郁白的都有,另外四通是她养父打来的未接电话,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在狼窟里的时候,不过那时候她已经晕过去。
晕过去……
慕软织想起她想跑,结果不小心摔伤手臂后,昏昏沉沉躺在地上,眼睁睁看到那头身形巨大的狼朝她走过来时,但奇异的是,那头狼竟然没有撕咬她,而是伸出舌头舔她手臂上的伤口,之后她明显感觉到拖拽感,她的身体被拖进了黑暗中,她因为害怕尖叫过,再之后突然就没意识了。
那狼竟然没咬死她,而且孟肆还说什么,兰蒂臣服她……兰蒂就是那头狼,狼怎么会臣服她?她又不是它的主人!
等等!
兰蒂的主人!
慕软织努力回忆原剧情里,那六头狼原来的主人是谁。
好像是叫……孟梵妮!孟家老爷子最小的女儿,也就是孟肆的姑姑。
刚说到生孩子
孟梵妮生前养了这六头狼,去世后,这六头狼被孟肆接管。
可原剧情里并没有对孟梵妮有过多描述,唯一几句,大概就是形容她的美貌,她是孟家乃至于整个平城最美的女人,据说当年平城好几个位高权重的大佬无不为她倾倒,争风吃醋抢得头破血流,事迹轰动整个平城。
本以为总有一人能抱得美人归,可到最后孟梵妮谁也没嫁,具体什么原因没人知道,也没人揣测,只可惜了那样的美貌最后竟然选择孑然一人。
哦对了!
孟枝就长得像她姑姑孟梵妮。
想到这,慕软织忽然明白了,原来孟枝跟一众男主的设定,就是她姑姑的复刻版,说不定作者写的是姊妹篇呢,孟梵妮有单独的故事。
正走着神,手机又震动了。
低头一看,是养父又打来的。
连打这么多通电话,难道养父也知道她出事了?
慕软织小心翼翼接听:“爸……”
“我是慕辰。”
听筒里传来慕辰的声音。
慕软织松了口气,随后问:“刚才几个电话,一直都是你打的?”
“是。”慕辰说,“我怕用自己的手机给你打,你看到陌生号码不接。”
慕软织:“那下次存。”
“姐姐。”慕辰忽然喊道。
慕软织听着这声姐姐,眉心突突跳:“怎么了?”
慕辰的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出事了。”
果然……
就算他现在是慕辰,但他终究还是裴家人,想要知道点什么很容易。
于是慕软织说:“我已经没事了,你照顾好爸,我过阵子有空就回来。”
手机那边没了声。
慕软织也不着急挂,耐心等着,过了片刻,她才听到慕辰问:“你真的没事吗?”
慕软织回:“我要是有事,你觉得现在是谁在跟你说话?我的鬼魂吗?”
“姐姐。”慕辰的声音有些沉,“你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处境?有人胁迫你吗?我得到的消息是你,你已经……出事了!”
慕软织抿了抿唇,心说这裴家还是有点本事,这都能查到。
而且听慕辰的语气,也确实对她很关心,慕软织也就没有忽悠:“是出了点状况,但现在已经没事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慕辰又问:“是谁要对付你?”
慕软织挑眉,看来这点裴家人没查到,既然没查到她就不多说了,“我也不知道,不过底层人就是这样,命运随时在别人手中拿捏,习惯就好了。”
这回慕辰又沉默了。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别再给我打电话,在家照顾好爸就行,还有,如果你哪天要回裴家,一定要跟爸说一声,他对你那么好,你别让他寒心。”
她虽然对慕辰不了解,但她对慕山很了解。
憨厚真诚的人,从不贪图任何回报,如果慕辰打算一声不吭离开,慕山找不到他会担心,担心的时候会连饭也吃不下。
慕辰自然明白慕软织这样提醒的意义,他嗯了声回:“我知道了。”
挂断之前,慕软织又警告了他一句:“还有,你少查我。”
说完,电话挂了。
她下床朝门口走去,一打开门,两名保镖一左一右站在两侧守着。
慕软织想出去,被他们伸手拦住,其中一人告知她:“没有少爷的指令,你不能出去。”
刚说完,一人匆匆跑来,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拦住她的保镖立即退到一边。
“慕小姐,抱歉我来迟疑了一步,没来得及叮嘱他们,以后你在孟家出入自由,不受任何限制。”那人刻意强调:“这都是少爷的意思。”
慕软织哦了声,直接往外走。
那人立即跟上她的步伐:“慕小姐,我叫陈方平,是少爷的下属,接下来你有任何需要和想法,都可以跟我提,我会来替你安排。”
慕软织停下脚步,侧目看着陈方平:“我要是说我想离开这呢?”
陈方平装起糊涂来:“慕小姐想离开哪?”
慕软织:“离开孟家。”
陈方平呵呵笑:“这恐怕不行。”
慕软织:“废话你还费什么口水。”
陈方平嘴角抽了抽,少爷说这女人嘴巴很厉害,他当时心里就竖起了敬畏,能在怼了少爷之后还能安然无恙活着,这女人堪称吾辈中的楷模。
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慕软织大致熟悉了孟家的环境。
中式别墅,跟谢宅差不多建构,随处可见的佣人保姆,但一个孟家人都没看到。
原书里,孟梵妮在世前那个阶段,孟家的繁华超过谢家,在平城位居第一,自孟梵妮去世之后,孟家逐渐败落了一些,直到孟肆接手,孟家的境况才稳住下来。
想到这个孟梵妮,慕软织感觉对她越来越好奇,于是停下脚步问跟在身旁的人:“能跟我说说孟梵妮吗?”
陈方平有些意外慕软织会忽然问起去世的那位。
刚才少爷说什么都可以满足她,那这位的事情也能说吗?
就在陈方平犹豫要不要先跟孟肆说一声时,慕软织直接道:“算了,当我没问,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陈方平:“……”
要么说激将法最管用呢。
“慕小姐,我知道,只是我知道的不多。”陈方平说道。
“没关系。”慕软织露出一抹得逞的笑,“你知道多少说多少就行。”
陈方平清了清嗓子:“说起这孟梵妮,她是孟老爷子最小的女儿,当年她一出生……”
中间的部分太啰嗦。
后面,说到孟梵妮跟某位顶级大佬纠缠时,慕软织开始来劲了,听得津津有味。
“孟小姐跟那位不欢而散后,消失了整整一年,那时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说孟小姐怀孕去生孩子去了……”
刚说到生孩子。
话音被打断,是孟肆的声音:“慕软织。”
慕软织回过头,看到换了一身衣服的孟肆,正朝她走来。
“手不疼了?”站在她面前,孟肆关心问道。
慕软织不喜欢他带着目的假惺惺的关怀,“你来得不是时候。”
“是吗?”孟肆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转头问陈方平:“你跟她聊了什么?”
陈方平说:“慕小姐问起您姑姑的事,她说好奇,我就……”
见陈方平很紧张,孟肆说,“她想知道跟她说一说也无妨。”
陈方平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孟肆再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牵起慕软织的手:“带你去看一场戏。”
地府来电
慕软织低头看了眼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
伸过来的时候,牵得特别自然。
就好像两人早就很熟,很亲近。
慕软织蹙起眉头:“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孟肆一切顺着她,“只要你心情好,怎样都可以。”
慕软织:“那你撒开手。”
“可以。”孟肆说松开就松开手,垂眸看着她时,表情极尽耐心。
几句对话下来,慕软织内心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那就是孟肆对她转变态度,暂时还不是让她成为孟枝的替身,他是另有所图,至于他图的什么……
很快她就被孟肆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一进去,慕软织就看到一张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播放的画面正是狼窟里的一些截取片段。
此刻在播放的,正好是谢时序盯着狼窟的方向,红着眼眶落泪的一幕。
他手搭在扶手上,骨节因为用力到泛白,情绪濒临失控……
转瞬间画面又切换到谢丛晏,这人盯着狼窟的方向失神,眼底弥漫着说不出的悲伤……
“谢家这两兄弟都十分在意你。”
身旁传来孟肆的声音。
慕软织听得莫名其妙:“然后呢?”
孟肆侧目看着她:“说明你与众不同,有着让人着迷的本质,所以才能让谢家两位少爷为你倾倒。”
慕软织抿了抿唇:“孟少爷,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
“好。”
孟肆转过身来面向她,“那我就跟你直说,我向江老先生求医,想要治好我的头痛症,第一次施针是你在江老先生的指导下完成,所以江老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我还想继续治疗,以后都让你来为我施针。”
慕软织顿时了然。
她就说这孟肆怎么一下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敢情跟谢时序那家伙一个目的,都是为了让她给他们施针。
早知道当时就不答应了老江了。
现在惹一身债。
谢时序的腿还没治呢,又来一个排队的孟肆。
不过就眼下这情况……
“行,我答应了,不过我还在初学阶段,你要是等得起就等,等不起就当今天没说,这样能接受吗?”为了离开,她只能先答应他。
最后是不是糊弄,看她心情。
孟肆立即正了正色:“那你有什么条件?”
这人还是很识趣,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早这样就好谈多了。”慕软织恢复了好脸色,“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安排一下,送我回谢家。”
孟肆目露意外:“你确定?”
慕软织反问:“不确定我说出来干嘛呢?”
谢京臣这笔仇,她不想打算就这么算了。
明明她都说了只要解除合同,她立马就离开平城再也不回来,可即使这样谢京臣也没有打算放过她。
再加上,她没死这事瞒不了多久,谢京臣铁了心要弄死她,到时候肯定会下追杀令。
这时孟肆也提醒她:“谢京臣要你的命,你回谢家,只会更危险。”
慕软织:“到处躲躲藏藏,不如在他眼皮子底下,至少不会死那么快。”
见慕软织态度坚决,孟肆松了口:“行,我会安排,不过不着急,让谢家那两个先急一会。”
说完,打开实时监控。
……
狼窟。
周围弥漫着压抑低沉的气息。
谢丛晏敛起情绪,转身走到谢时序身旁:“这笔账想怎么算?”
谢时序掀起眼帘,眸底泛着一片刺目的猩红之色,“他权势在握,什么都有了,不该容不下一个慕软织。”
谢丛晏问:“那你想怎么做?”
谢时序一字一句道:“要么他死在我手上,要么,我死在他手上,总要有一个了结。”
两人口中谈论的那个‘他’,正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谢京臣。
就连谢丛晏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哥会容不下一个小保姆!
难道就因为那张脸?
可慕软织从来没用她那张脸做过任何不好的事,她甚至也从未刻意模仿过孟枝,除了那张脸,慕软织是一个完整的独立体,她不是任何人!
想到这,谢丛晏开始懊悔自己的不坚定,如果当时他不顾一切把慕软织抢回来,不让她被靳冕带走,也许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谢二少爷,谢六少爷。”
陈方平朝两人走了过来。
他说:“刚才机器打扫,发现了一些碎骨渣,但目前不确定这些骨渣里面,是否有二位要找的那个人,二位需要看看吗?”
“看!”
“拿过来!”
两人同时开口。
陈方平露出微笑:“好的,二位稍等,也请做好心理准备,骨渣剩的并不多。”
待陈方平离开后,谢时序搭在膝盖上的手,止不住握紧发抖。
谢丛晏心里也不好受,但这份不好受仅限于在看到那团骨渣之前。
当看到陈方平拿过来一个装在小坛子里的骨渣后,谢丛晏脸色一白,呼吸像被一根绳子勒在了脖子上。
他几次想伸手,但最终都把手撤了回来。
他没勇气触碰她最后剩下的东西。
“给我吧。”
谢时序颤抖的声音传来。
陈方平脚下一转,捧着小坛子朝谢时序走去,。
他弯下腰,将坛子里的骨渣给谢时序看,“谢六少爷,这就是打扫出来的部分骨渣,可能不百分百确定都是你们要找的那位的。”
谢时序接过小坛子时,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收回去的眼泪,在看到里面混合着血肉的骨渣时,吧嗒吧嗒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鸦黑的睫羽因为自责懊悔不停轻颤,他的喉咙里溢出悲鸣痛哭声。
一声一声哽咽喊着她的名字:“织织……”
一旁的谢丛晏意外发现,就只是这么一声zhizhi,他就非常确定是织织,而不是枝枝……
这一幕落在监控画面前的慕软织眼里,看到谢丛晏悲伤、谢时序失控,慕软织心情泛起了几分奇异的波澜。
等看够了,她这才拿出手机,给谢时序打了一通电话。
监控画面里显示,谢时序根本没理会震动的手机,他抱着那‘疑似’她骨渣的坛子,哭得像个泪人。
谢丛晏沉默地在一旁,脸色凝重,并没有打扰,他的心情也不好受。
慕软织只好改为给谢丛晏打过去。
谢丛晏感觉到了手机在震动,但他现在没心情接任何电话。
只那震动停了又继续,像不打通不罢休似的,惹得谢丛晏心情暴躁。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找死的!
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谢丛晏懵了,“……小保姆从地府给我来电了!”
眼泪最多的一天
谢时序闻言倏地抬起头。
他看向谢丛晏,眼里情绪波动得十分厉害,一字一句问:“你刚才说……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谢丛晏又看了眼来电显示,指骨蓦地收紧,因用力到逐渐泛白。
地府来电不过是他随口玩味一说。
可偏偏来电显示,的的确确是慕软织的号码没错。
那应该就是……“有人用小保姆的手机联系我。”
谢时序听到谢丛晏这么说,立即按下轮椅朝谢丛晏过来:“让我看看。”
他伸手要来拿手机,却被谢丛晏后退挥手避开,“这通电话是打给我的,我自己来接。”
谢时序脸色一滞,随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谢丛晏接起那通电话。
“喂?”谢丛晏这声喂,问得极小心翼翼。
但是听筒里没有声音传来。
谢丛晏十分急切地又‘喂’了几声,然而听筒里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谢丛晏顿时心口一沉,拿下手机骂道,“谁特么活腻了敢搞我的恶作剧!”
“有她的声音吗?”谢时序仰头问道,那双湿漉的眼睛里充满期冀。
谢丛晏黑着脸:“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听到声音了吗?”
谢时序不死心问:“是不是你迟迟没接,电话自动中断了?”
“不可能!”谢丛晏一边嘴边否认,一边已经动手点开通话页面。
刺目的红色字体提示他,这是一通未接电话!
谢丛晏:“……”
他立马拨回去,可这次拨回去却听到对方正在通话中——
谢丛晏急了,不停回拨。
这时,谢时序拿出了正在频频震动的手机,当看到来电显示,他呼吸一滞,瞳孔一缩,指尖轻颤着按下接听。
“六少爷,是我,慕软织。”慕软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此刻她眼前是实时监控画面,屏幕非常高清,甚至能看清谢时序充血的眼眶、颤抖的手指,以及另一只紧张握紧成拳头的手……
如果说之前是演的,那这次,在以为她看不到的情况,要还是演的话,那确实不太可能。
“慕软织,是你吗?”
“你还在活着对不对?慕软织?慕软织?织织?”
谢时序握着手机,急切地一遍遍喊她。
直到慕软织回应:“是我,六少爷。”
得到确定的回复,谢时序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到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失而复得像一张巨网紧紧将他裹挟在其中,他险些被这份惊喜击昏了头。
“织织……”
“真的是你……”
“你还活着,你活着就好,我……”
因为情绪激动而断断续续的话没能说完,手机被谢丛晏夺了过去,他沉声问:“小保姆,你真的还活着?”
与此同时,谢丛晏的脸放大在高清屏幕上。
慕软织:“不然真以为是地府来电?”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说了这句话?”谢丛晏转着脖子四处张望。
慕软织没说话。
谢丛晏也不追问她,只是发出一声笑,像是那种窃喜,但又不敢表现太明显的心思。
接着他又说:“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还真以为你死了,孟肆的手下拿一坛子碎骨渣过来,我看都不敢看!”
慕软织戏谑:“二少爷胆子这么小啊。”
谢丛晏:?
高清画面下谢丛晏的表情非常好笑,慕软织忍不住笑了几声。
谢丛晏听到这笑声,立马板下脸,“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胆子小了,我说不敢看是不相信那是你的骨渣,不是害怕!”
慕软织再次不出声。
谢丛晏追着问:“你听清楚了没有?我说不是害怕!我谢丛晏从不胆小!”
“知道了,谢丛晏不是胆小鬼。”慕软织懒得跟这个幼稚鬼掰扯,她觉得现在比较有必要安慰一下谢时序的情绪。
这人哭起来太破碎了。
“二少爷,麻烦你把手机还给六少爷。”她又换回了敬称,语气也变得有距离感。
谢丛晏心里隐隐有些不爽,“你有什么话就不能同我说?还有,我明明看到监控里你被狼拖走了,你怎么活下来的?你现在在哪?你……”
最后那句话,似乎有点难以开口。
停顿了好几秒,才问出:“你,你还回来吗?”
高清画面里是谢丛晏问得格外小心翼翼的脸,尤其是停顿那几秒,他的唇,抿了一次又一次,很忐忑。
这是慕软织之前完全没见过的一面。
她想了想说:“我会回来,但是你先把手机给六少爷。”
“为什么?”谢丛晏依然很不爽。
慕软织:“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快碎了。”
闻言,谢丛晏回头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谢时序,骂了句“窝囊”之后,把手机扔给他,“小保姆要跟你说两句。”
手机被扔到谢时序腿上。
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
谢时序立即拿起手机,擦了擦眼泪,哽咽开口,“织织,我……”
慕软织纠正道:“六少爷,我是慕软织。”
谢时序立即解释:“我没有叫别人……没有……是你,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
“我不喜欢,谢谢。”慕软织说道。
“好,那我不这么喊你。”谢时序的声音听起来仍有一些哽咽,他尽量在克制,“你想听什么,我就喊你什么,我,我都听你的……”
慕软织:“……”
她轻咳了两声,说:“六少爷,其实我能看到你。”
谢时序一怔,然后立马抬起头,迫切地四处张望着,想看到监控镜头。
他太着急了,一直找不到。
慕软织:“六少爷,你不用一直找,孟家的摄像探头很隐秘,不过你只要知道我没事就行,另外,我给你打电话也是想要给你报一个平安的意思,你的腿不方便,早点回谢家。”
“那你呢?”此刻谢时序问了刚才同谢丛晏一样的话,“你还回来吗?”
慕软织手累了,换了只手接电话:“只要一天没解雇,我就一直是谢家聘请的保姆。”
即使她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谢时序还是不确定再问一遍:“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慕软织:“会。”
谢时序:“那我现在能见你吗?”
慕软织:“不能。”
谢时序又哽咽了。
慕软织:“……”
她想,这大概是谢时序二十多年来,眼泪流得最多的一天。
一个腿废了都没哭的男人,今天竟然因她流泪,简直不可思议。
谁先破局,谁就是赢家!
但这通电话实在太消耗时间,慕软织长话短说,“六少爷,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回来就开始给你施针,你要做好准备。”
门口正进来的孟肆,刚好听到这句话。
他挑了挑眉,意外慕软织竟然还答应了给谢时序治疗腿。
“六少爷,电话先挂了。”
不等谢时序那边再说什么,慕软织先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转身,正好跟进来的孟肆对上目光,他先开口问:“你还答应了给谢时序治腿?”
慕软织觉得这事没什么好避讳,就直承认:“是,不过这也是江老先生安排的,你和他都是小白鼠。”
一句小白鼠给孟肆气笑了,“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没底,万一我真成了倒霉的小白鼠……不过现在心里宽慰多了,至少还有一个同样胆大的小白鼠。”
慕软织给他建议:“保险起见,你也可以再等等,等江老先生愿意亲自给你施针。”
“不必。”孟肆看着她道:“我相信你。”
一句相信有几分真几分假,慕软织无心去考究,她现在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给孟肆施针。
然后回谢家,继续给谢时序施针。
当然治疗只是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拖延,保证自己最近这几天在谢家的安全。
这次谢京臣动真格,她没死,当然还有下次。
比起原剧情,她现在面对的谢京臣可要狠多了,而且他是真的要弄死她,不像原剧情那样每次只是动动念头,然后临到头又后悔放过她。
现在她面对的谢京臣,动真格的时候,可是一丁点都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所以接下来,是一场厮杀局。
谁先破局,谁就是赢家!
“你在想什么?”孟肆看出慕软织在走神,问了一句。
慕软织抬头望向他:“我要是说,我现在在思考要怎么弄死一个人,孟少爷相信吗?”
“信。”孟肆轻点了下头,“你确实很与众不同,有一些不怕死的想法,也很正常。”
“呵呵……”
慕软织不再与他交流,也没再看监控画面里谢丛晏和谢时序什么时候离开的,直接转身出去了。
晚些点的时候,慕软织与江如泉通了电话。
今天将会完成一次施针。
这也是孟肆提出的要求,只要完成这一次,他就答应亲自将她送回谢家。
趁现在慕软织在通电话,陈方平担心道:“少爷,您真打算让她扎?上次是江老先生在,有保障,这次只有她一个人,我怕她不娴熟,万一……”
“所有治疗都有风险,我能承担,也能面对。”孟肆已经做好准备。
“可是少爷……”
“行了,你先出去。”
孟肆不想再继续聊这个关于风险的话题。
陈方平讪了讪,只好先离开,只是眉宇间的担心怎么都淡不下去。
慕软织接完电话过来,孟肆见她神色平淡,问道:“你有把握吗?”
“没有。”
她没想忽悠,也是实话实说,确实没有把握。
毕竟是个半吊子,需要她施针的人身份又这么高,承担的风险大,压力就大。
孟肆倒是淡定,还反过来安慰她:“江老先生亲口认可的徒弟,我十分相信,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
“呵呵。”
慕软织回了他一个官方微笑。
孟肆以为她笑,是有把握了,结果第一针下来,他立马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了很久。
久到有种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孟肆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暗淡,他怀疑这已经是晚上,只是视线迷迷糊糊的,看不清事物也看不清人,只依稀能听见一些嘀哩咕噜的说话声。
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可却发现身体完全动不了,抬不起来也使不上力。
他的身体怎么了?
怎么会完全动不了?
“小保姆?”
好在能说话。
孟肆松了口气,接着继续喊:“小保姆?”
“慕软织?”
“慕软织!!”
过了好一会,慕软织的脸才慢悠悠出现在他眼前,紧接着被陈方平挤开,“少爷,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发生什么了?”孟肆问道。
陈方平立马指着一旁的慕软织开始哭哭啼啼控诉:“这个半吊子,她一针就把你给扎晕了,还骗我们说你睡得沉,这是治疗的一个过程,要不是我偷偷听到她给江老先生打电话,问把你扎晕了要怎么弄醒,我差点就真信了她了!”
孟肆:“……”
慕软织把陈方平挤开:“哭什么哭,你家少爷还没死呢,就只是睡了一觉,你看他现在多精神。”
陈方平更难受了:“精神是精神,可少爷身体动不了怎么回事?还能好吗?”
“不确定,我再试试吧。”说着,慕软织又抽出一根针,然后扫了一眼孟肆身上还没拔的那些针,“我一定尽力。”
说完就要扎下去。
陈方平手伸过来阻拦:“你不能再扎了,再扎下去,少爷要是一辈子都动不了,你一百条命都不够偿还。”
被阻拦的慕软织脸色不佳:“你在耽误治疗时间。”
“不行!”陈方平死死护住。
“放开!”慕软织对他说,“你再不放开,我就走了,我什么都不管,他情况更危险。”
陈方平还要继续阻拦,这时孟肆开口:“陈方平,你先下去。”
陈方平大惊:“少爷——”
“你下去。”孟肆态度不变。
即使万分担心,可孟肆都发了话,陈方平只好先下去,离开时眼神愤愤瞪着慕软织。
慕软织无视他的眼神,拿起手中的针,正对着穴位那个位置。
只需要再往下一点,就能精准扎进去。
这时慕软织问他:“你真不怕吗?”
孟肆缓缓闭上眼:“无论什么结果都是命。”
被头痛症折磨了二十多年,每次犯病的时候,他都想死,现在有施针逐渐治愈的可能性,他愿意配合,不论这个过程会经历什么。
“你会好的。”慕软织说,“我也会把这件事做成。”
说完,慕软织把银针扎了下去,这个位置在他的发间。
这一针下去,孟肆发现,他连声音也失去了。
唇瓣张了几次,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眼神不可思议看向慕软织。
慕软织露出微笑:“孟少爷,没事,你哑一阵就好了,你哑了我才好办事。”
他也是你的姘头?
所谓的信任,在此刻悉数崩塌殆尽。
此刻孟肆眼神中的冷意几乎要将慕软织粉碎。
“你别瞪我,我不会要你的命,就是辛苦你哑一段时间,等我把那件事办成了,你就能说话了。”
说完,慕软织抽出孟肆头上的银针。
孟肆不能动弹的四肢在这根银针抽出后,很快便恢复了自如。
他撑起身,一把攥住慕软织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拽。
慕软织指尖那根极细的银针在他的拽动中,轻晃了一下,泛起一抹森冷的光泽。
她对上孟肆那双幽怨的眸子:“孟少爷,别生气。”
以为是一句安慰,结果下一句就是:“就算你生气,也没法说话……诶疼疼疼!”
孟肆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慕软织手腕那一圈都泛了白。
在她喊疼之后,孟肆这才松了一些力道,慕软织趁现在说:“这一针是刚才老江在电话里亲授的,如果我不给你扎回来,你就只能去求老江出手,可老江不出手的话,你就只能哑一辈子,所以,你只能配合我。”
孟肆:“……”
活了二十多年,孟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憋屈。
他给了她绝对的信任,可她却反过来算计他!
偏偏,他现在没法拿她怎么样。
因为他完全失声了!
“孟少爷,可以松手了吗?”慕软织朝他扬起友好的微笑,“放心,我只是想跟你合作一下,只是怕你不配合,才出此下策,你不要生气。”
呵……
不要生气……
孟肆气得攥着慕软织的手又往面前拽了一下,幽怨的眼神质问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慕软织装傻:“抱歉啊孟少爷,我看不懂你的眼神,要不你打手语?”
说完才反应过来:“哦,差点又忘了,你刚变成哑巴,还没学会哑语呢。”
孟肆:“……”
慕软织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头,然后退开与他保持距离:“不过没关系啦,这两天你可以慢慢学一些能简单交流的手语,或者你要是觉得太丢脸的话,也可以用手机打字给我看,我都没问题的。”
孟肆:“……”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他别开脸,冷哼了声。
慕软织将最后一根银针收进针灸布里,然后站起身,“今天的治疗就到此结束,我要回谢家了。”
孟肆没反应。
慕软织伸手戳了戳他肩膀,孟肆转头看她,幽怨的眼神在问:你还要怎么样?
慕软织提醒他:“你答应了要亲自送我回谢家的。”
孟肆扯了扯唇角。
看似说不出话,实则没招了。
把他弄成哑巴,还理直气壮要他兑现承诺送她回去,。
骗都比她有良心,但这个女人没有良心。
从房间出来。
陈方平守在外面,一脸满是担心,他立即问:“少爷现在怎么样?”
“好着呢。”慕软织挪开一步,这样方便陈方平看到出来的孟肆。
出来之前,孟肆已经穿上了外套,除了没法说话,他全身上下与平时看不出有任何区别。
只是气场看着更冷了。
“少爷,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方平脸上的担忧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还以为少爷再也下不了床。
慕软织笑嘻嘻接话:“看吧,我就说你家少爷保准没事,看他现在生龙活虎的,多精神呐。”
说完,她回头看一眼孟肆:“看来我这几针,确实奇效。”
孟肆黑着脸,没说话。
陈方平倒没觉得哪里奇怪,跟在少爷身边多年,他眼里的少爷很少有好脸色,沉默居多,所以现在孟肆越是沉着脸,越看不出问题。
“麻烦你去备一辆车。”慕软织对陈方平说,“孟少爷刚才说,他要亲自送我回谢家。”
陈方平一听,立马看向孟肆,“少爷,要不……”
孟肆抬了下手,是示意他去办的意思。
陈方平点头:“好,我这就去备车。”
等陈方平离开,孟肆转头看向慕软织,那表情好像在问:现在满意了吗?
慕软织嘴角快咧到后脑勺去:“非常感谢孟少爷的配合,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孟肆眉头一凝。
随后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打了一段字给慕软织看。
[到底是什么合作?]
慕软织回答:“是一个……能让孟少爷稳赚不赔的合作。”
孟肆眉头凝更深,他又重新打了一排字。
[跟我谈合作,却不告诉我是什么合作,没这样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慕软织边说边往前走。
孟肆沉默片刻,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上车之前,慕软织又看到孟肆打的一段字:[等这件事结束了,你跟我再去狼窟一趟。]
慕软织:“又拿我喂狼?”
孟肆打字:[拿你喂它们,它们未必……吃得下去。]
其实孟肆想打的字是:它们未必敢吃。
但不想再看到这小保姆嘚瑟的嘴脸,他才改为:未必吃得下去。
慕软织冷嗤一声:“你有病吧,吃不下去不是好事吗。”
孟肆:“……”
……
黑色宾利缓缓驶入谢家大门。
慕软织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
车门锁住,推不开,慕软织转头看着孟肆。
“孟少爷?”
孟肆没看她,而是看着车前不远处那个方向。
慕软织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赵郁白站在那,一如既往的白衬衣商务马甲,显得落拓挺拔。
见车子停下后,他慢慢走了过来。
[这位也是你的姘头?]
猝不及防的手机屏幕出现在慕软织眼前,那是孟肆刚打的一段字。
慕软织白了他一眼,没回答。
[他看着不像好人。]
又一段字出现在眼前。
慕软织回了他一句:“你看着也不像好人。”
孟肆也不生气,继续打字,两个手指头打得飞快。
明明成哑巴了,此刻却让人感觉震耳欲聋。
“孟少爷,我觉得我还是手下留情了。”慕软织忽然说道。
孟肆字打到一半,抬头看她:?
慕软织说:“我真心觉得应该让你的手也动不了。”
“……”
孟肆眉宇往下压,那是生气的征兆,慕软织趁现在,伸手按下车门解锁,然后立即推开车门下去,独留一肚子闷气发不出去的孟肆在车上。
他真的受够了!
“赵管家。”
慕软织颔了颔首。
赵郁白就是在等慕软织下车,从车子开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副驾驶上的她。
见她迟迟没下车,他也不着急,耐心等着;等她终于下来,他这才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神色温和走过来道:“小织,你回来了。”
慕软织说:“赵管家,我出了点意外,是孟少爷送我回来的,孟少爷很照顾我,还收留我在孟家吃了饭,孟少爷对我特别好,还亲自送我回来。”
十句话有九句都是夸孟肆的。
这话让刚下车的孟肆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处处算计他的小保姆,竟然把他说得这样好?
所以她到底在计划什么秘密?
思索之际,孟肆已经走到了慕软织身旁。
赵郁白客气称呼道:“孟少。”
孟肆下意识想开口说话,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失声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孟少,在你送小织回来之前,事情经过我听说了一些,具体可能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小织今天在外面确实遭遇了万分凶险的事。”
赵郁白十分客气且礼貌,“但万幸的是,这次小织能脱险,还能有孟少亲自护送回来。”
这语气听得孟肆很不爽。
尤其是他现在有话说不出,内心更憋屈。
“孟少爷是有心事吗?怎么不说话呢?”慕软织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肆气得闭上眼睛不看她。
赵郁白只当孟肆是端架子才不说话,又客套了几句:“不知孟少是否用过晚餐?”
孟肆绷着脸。
赵郁白:“我已经安排人去准备,孟少……”
他的话没说完,绷着脸的孟肆直接转身离开。
再待下去,他恐怕只会更烦躁。
赵郁白眯了眯眼眸,低声道:“孟少慢走。”
走什么走。
她今晚让孟肆跟她一起回来,可不是立马就让他走的。
慕软织立马说:“谢谢孟少爷今天的收留,你对我的好,我一定铭记于心,以后如果有用得上我帮忙的地方,我也一定义不容辞,所以,我想替大少爷挽留孟少爷在谢宅吃晚饭。”
孟肆倏地停下步伐。
过了一会,孟肆转身,拿出手机毫无顾忌地用手机打了一排字:[先让我恢复声音。]
这个角度赵郁白看不到手机屏幕,但慕软织看得一清二楚。
慕软织微笑回答:“孟少爷,这个不在义不容辞的范畴内。”
孟肆:“……”
一天天各种被诈骗。
他真的受够了!
两人的互动落在赵郁白眼里,他脸上仍旧维持温和,“辛苦孟少这么晚还亲自将小织送回来,大少爷那边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汇报。”
孟肆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行啊,小保姆这么安排,不就是为了让他见谢京臣。
他倒要看看,小保姆究竟想做什么。
“麻烦你给孟少爷带个路。”慕软织对赵郁白身后的佣人说道。
佣人颔首,对孟肆说:“孟少爷,这边请。”
慕软织冲他的背影说:“孟少下,吃好喝好。”
孟肆头也没回。
等人走远,慕软织一回头,就看到赵郁白顶着一张阴郁的脸色看着她。
“赵管家,没其他事,我先回保姆间了。”
说完就要走,就被赵郁白叫住,“小织,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慕软织回过头:“赵管家还要说什么?”
赵郁白问道:“你是怎么逃出孟家那个狼窟的?”
就知道会问这个……
知道她没死的人,估计都好奇她是怎么从孟家狼窟死里逃生出来的。
其实她自己也好奇,那些狼为什么没吃她。
真正的答案恐怕要再去一趟狼窟才知道,不过孟肆已经说过,等这件事结束了,会再带她去一次狼窟。
“小织,能告诉我吗?”
这时,赵郁白突然上前一步。
慕软织在他上前时,立即后退。
当他发现她有意保持距离,于是再上前一步,却也逼得她再退。
“你退什么?”赵郁白步步逼近,“你在害怕我?”
慕软织:“不是害怕,是这个距离不合适,赵管家。”
“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小织,现在是我在主动靠近你,你看不出来吗?”赵郁白低声说道,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
慕软织干笑两声:“赵管家,你是不是糊涂了?上次你和孟小姐……”
“小织,没有的事情不要胡说。”赵郁白打断道,“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又演上了……
但现在慕软织没心情陪他演戏,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赵管家,我……”
话没说完,被走来的保镖打断——
“慕软织,大少爷让你过去一趟。”
来了来了!
慕软织等的就是这句。
谢京臣知道她回来,肯定会见她!
现在孟肆也在那边,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
原剧情中,半个月后孟氏集团将会举行一场国际交易会,这场交易会是联合国外某龙头商行举办,地点在公海。
其实交易会只是一场噱头,大家真正关注的是这趟前往公海的轮渡——珍珠号。
珍珠号是孟家斥巨资买下来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开拓海外市场的合作路线,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能压过谢家一头,拥有珍珠号等于拥有了所有优先权,风光无限。
前阵子谢家一直在争取拿下珍珠号,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孟家和另外几家也一直在竞争,在大家都以为珍珠号一定会落入谢家手中时,却毫无预料被孟家收入囊中,这次的交易会也是变相的宣布珍珠号归孟家所有。
外界没人知道谢京臣为什么没争过孟肆。
外界也没人知道,孟肆是用什么手段拿下的珍珠号。
只有慕软织知道,其实这艘珍珠号有很大的隐患问题,在这次入公海之后,就会出事故。
而谢京臣正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这个原因,才会放弃竞争,让孟肆来当这个冤大头。
慕软织想,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谢京臣相信珍珠号其实并没问题。
所谓的沉没,也不会发生。
并且要让他在半个月后,也就是珍珠号入公海出事那天,也登上珍珠号!
所以是在等她?
“好,我这就过去。”
慕软织点头应下。
在她转身之际,赵郁白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小织。”
这一拉,正好拉到慕软织受伤的那只手。
慕软织顿时皱起好看的眉心,疼得语不成句:“嘶,疼,你松……松手!”
一下午孟肆都很礼貌地避开了她受伤的手,以至于慕软织都忘了自己手还伤着。
这会儿猝不及防被赵郁白一抓,她疼得脸都白了。
赵郁白立即收回手,满脸担心:“你的手受伤了?”
“嗯。”
慕软织点头。
“我看看。”
赵郁白作势要查看,却被慕软织避开,“赵管家,我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不方便再掀开。”
说完,她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抱歉小织,我就是太担心了,没有别的意思。”赵郁白语气有些自责。
慕软织摇摇头:“没事,大少爷找我,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离开。
“等等小织!”
赵郁白阔步追上来,到慕软织身前站定。
慕软织扬起头看他:“赵管家还有什么事吗?”
赵郁白问她:“你知道你这次遭遇的意外,是谁的手笔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慕软织摇了摇头,“也许是我太倒霉,跟任何人没有关系。”
赵郁白喟叹了声:“小织,你还是太过单纯。”
“难道,赵管家这话的意思是,我这次遭遇的意外……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既然赵郁白把话都抛出来,慕软织就顺着问,反正真相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不然解释不清。
赵郁白点了下头,对她说道:“你这次遭遇的危险确实是有人刻意为之,但我无法告诉你太多,唯一能提醒你的是……”
他俯身靠近下来,薄唇贴近她耳畔:“离大少爷远一些,他是很危险的人。”
慕软织扬出一抹友好的微笑:“谢谢赵管家善意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你俩一个全书最危险,一个全书最邪恶,半斤八两,不遑多让!
赵郁白后退了一步:“刚发生了这样的事,短时间内风波会平息一阵,你还是安全的,但我说的话你也一定要记住,不可忽视,知道吗?”
慕软织表示知道了。
在她离开之后,赵郁白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关心、担忧、自责,统统消失不见。
这次谢京臣亲自安排人手,都没能除掉她,她这本事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这个女人似乎真的跟以前很不一样,现在就已经越来越不好拿捏,再这么下去,她很快就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有彻底脱离他的掌控的这一天,不然,就亲手毁了她。
……
会客室里。
慕软织到的时候,室内气氛一片冷寂。
她先瞄了眼谢京臣的脸色,不太好看,再瞄一眼孟肆的脸色,心情似乎很愉悦的样子。
别人都是吃哑巴亏。
这孟肆一脸吃了哑巴福利的表情。
估计是他一直不说话,给谢京臣气到了,那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都能一眼看出怒意……
‘嗒’的一声轻响,孟肆将手机扣在旁边的小桌上。
这动静就是为了吸引慕软织的目光,在慕软织看过去时,孟肆唇角扬起微笑,那表情好像在说:你来了。
两人目光短暂汇聚的这一幕,落入谢京臣眼里。
他端起一旁茶盏,慢条斯理呷茶,状似无意继续观察。
孟肆又朝慕软织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慕软织摇摇头,然后露出一抹十分腼腆的笑。
孟肆:“……”
他只不过是示意小保姆过来一些,方便他给她看手机上的字,可小保姆那欲拒还羞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她在演什么?
她是不是又在算计他?
正猜测着,茶盏落桌的声响传来,孟肆看过去,就见谢京臣看他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所以是在等她?”谢京臣直接点明。
孟肆挑了挑眉,仍旧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不说话。
谢京臣问:“你这态度,到底是谈还是不谈?”
依旧沉默的孟肆,视线缓缓看向了别处。
这要是换做谢丛晏,早掀桌了。
谢京臣虽然脸色不豫,但气节还是有的,不会真的跟孟肆一般见识。
他视线随意地往慕软织身上一瞥,问道:“有受伤吗?”
慕软织轻抬了一下受伤的那只手臂:“一点轻伤。”
谢京臣倨傲的目光自上往下打量她:“怎么伤的?”
慕软织回:“不小心摔伤。”
谢京臣面无表情:“以后多注意。”
慕软织点头:“是。”
简洁的对话,不论是谢京臣还是慕软织,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但越是这样,谢京臣对她越多疑,太淡定也不一定是懂规矩,也有可能是心思深沉。
当然,谢京臣从一开始本就这样认为。
他刻意多说了几句:“手上的伤要是影响工作,自己去找赵郁白沟通,谢家不是封建家族,保姆也有自己的人权。”
这话里更是刻意掺杂了几分关心的意味。
慕软织怎么会听不出来,于是继续跟他打太极,“谢谢大少爷的关心,只是小伤,暂时不影响工作。”
旁边的孟肆看过来一眼。
他可记得,那条伤口挺长的,虽然没有缝针,但流了不少血。
这小保姆,挺能忍。
“听说是孟肆亲自送你回来的。”谢京臣随意的语气问道。
慕软织看向孟肆。
孟肆一脸‘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问我!’的表情。
慕软织语气忐忑回:“是,是的。”
“你紧张什么?”谢京臣睨着她。
慕软织解释说:“怕说是孟少爷送我回来,对孟少爷有影响。”
谢京臣冷然,语气里有一些讽刺的意味:“你一个保姆,对他能有什么影响。”
听到这话的孟肆挑起了眉,一副看热闹的态度。
慕软织说:“孟少爷送我回来的路上,说……说我长得很特别,想让我去孟家做事,他还说,说……”
故意停顿的语句勾起了谢京臣的好奇。
却让孟肆脸色变得难看。
他瞪着慕软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谢京臣交叠的长腿换了一个方向,慵懒往后靠,睨着慕软织问:“他还说什么?”
我在心里算什么!
慕软织无视孟肆瞪过来的眼神,继续回答:“孟少爷还说,他会替我付违约金,走正常程序安排我去孟家工作。”
“呵。”
谢京臣听到这,喉咙溢出一声低笑。
孟肆的表情非常精彩。
他什么时候说了要给这个小保姆付违约金了?
“孟肆,你看上了我谢家的保姆,就直说,何必一直在这故作高深莫测。”谢京臣目光转移到孟肆身上,“以我们两家的关系,当然不会让你来付违约金,你真看上了她,带过去就是。”
孟肆额角隐隐抽搐,偏偏又憋屈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那你想去吗?”这时谢京臣又问道慕软织。
慕软织却迟疑了:“大少爷,我在谢家工作这么久,也得到了很好的待遇,在谢家工作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谢京臣:“所以你不想过去?”
慕软织回答说:“想是想,可是孟少爷说,他准备过几天就要去国外常住,还要把我也一起带去国外,可我不想远赴他国,所以我很犹豫……”
其实她这番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孟肆就已经站起身了。
但谢京臣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慕软织说的那句‘过几天就要去国外常住’这句话上。
他转头看向孟肆,眯起危险的眼眸,“你要去国外?”
孟肆用力攥紧拳头。
谢京臣又问:“交易会很快就要开始,珍珠号也即将航海,你费尽心思将珍珠号从我手中抢走,如今这是几个意思?”
孟肆脸色快黑透了,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怄得要死。
看慕软织的眼神,恨不得剜了她。
慕软织脸不红心不跳,故意惊讶道:“孟少爷,原来你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为什么说要带我去国外呢?”
孟肆气得朝慕软织走过来,抬手指着她,用表情警告她闭嘴!不要胡说八道!
慕软织顺势握住他指过来的手指,一脸真诚:“孟少爷,你别生气,我只是从来没有出过国,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孟肆:“……”
他甩开她的手,又指向她,唇张了又张,没有声音,但应该骂得很难听。
还好这个角度是背对着谢京臣,他看不到!
慕软织再次握住孟肆的手:“孟少爷,请你谅解。”
孟肆再撇开她的手,慕软织再抓住,反复几次,给孟肆直接逼得没了脾气。
这时候,慕软织将孟肆推回到座位上坐下,“孟少爷,你先冷静一下,我说了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
孟肆真的要被气死了。
谢京臣静观这一幕,直到孟肆被慕软织推过去坐下后,他才开口问:“孟肆,你说不了话,对吗?”
如果说一开始孟肆一句话都不说,能理解为他不想说话,甩脸色给他看。
但刚才那一幕,明显能看出孟肆是想说话,但说不出来话。
“是的大少爷,孟少爷他伤了嗓子,医生昂他最近都不要说话,这样才恢复快。”慕软织替孟肆回答完,然后问他,“是不是这样啊,孟少爷?”
孟肆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看来孟少爷因为不能说话,心情很糟糕啊。”慕软织叹息一声,“这也能理解,突然说不了话,换做谁都难受。”
孟肆:“……”
谢京臣又问:“他嗓子是怎么伤的?”
慕软织摇头:“这我不知道,我见到孟少爷的时候,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谢京臣抿起薄唇,那表情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计划,正在进行。
……
孟肆离开谢家的时候,脸色就没好过。
慕软织将他送上车,挥手道别,“孟少爷,我会好好考虑的。”
孟肆冷着脸不看她,只要不看她心情就会好一点。
车子驶离,慕软织转身,对上谢京臣审视她的目光。
她眼神不避不闪,说道:“大少爷,孟少爷已经离开,我也先回工作岗位了。”
“想去孟家?”
谢京臣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慕软织假装听不懂他语气里的轻蔑,一副认真思考后回答的态度:“我还是要考虑一下,虽然孟少爷很真诚,但国外实在太远。”
“那就是不想去。”谢京臣睨着她。
慕软织还是那句:“我说了,还要再考虑一下。”
“你很聪明。”谢京臣上前一步,气势摄人,“但不要聪明过头,不然下场会更惨。”
慕软织像被这话吓到,瑟缩了一下肩膀,一双小鹿惊恐的眼看着他。
谢京臣迅速移开目光,脸色更冷了。
他厌恶她这张脸!
非常厌恶!
丢进狼窟都没死,还真是命大。
“大少爷,我现在能离开了吗?”慕软织细声细气问。
谢京臣收起了眼中的厌恶,“孟肆要去国外的事,真是他亲口对你说的?”
慕软织点头:“是的。”
谢京臣:“他还说过什么?”
慕软织:“他说想带我一起去。”
谢京臣拧眉:“除此之外呢?”
慕软织摇摇头:“没有了,孟少爷不会跟我说太多的,我只是一个外人。”
意料中的回答,谢京臣抬了抬手:“走吧。”
慕软织点头,转身离开。
现在谢京臣已经开始怀疑孟肆为什么要去国外,而不去交易会的原因。
那么重视的交易会,竟然能让孟肆放弃,国外到底有什么事?
他肯定会好奇。
只要好奇他就会派人去查。
但他查不到的,因为根本没有这回事,可他越是查不到,越会生疑……
慕软织吹着开心的口哨回到谢时序这边。
刚踏入院子,就看到院子中央,谢时序坐在轮椅上等她。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影,他似乎坐了很久,也等了很久。
在她踏进院子的那一刻,他眼眶瞬间又红了,跟被抛弃的小媳妇似的。
“你回来了。”
语气带着哽咽。
慕软织:“……”
想到接下来要办的事,她走过来说,“六少爷,我答应回来给你治腿不会食言,要不今晚开始第一个疗程,你看行吗?”
谢时序怔怔盯着她看了许久,一言未发。
慕软织以为抬他在犹豫。
毕竟治腿是大事,万一出什么意外风险,就彻底一辈子都好不了。
等了片刻,结果等来的是谢时序一句连语气都不舍得加重的质问:“我刚听手下的人回来说,你想跟着孟肆?”
消息传挺快……
慕软织正了正色:“是有这个想法。”
她回答说完,又听到谢时序问:“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万念俱灰,行尸走肉
——那我呢?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这两句话一下子给慕软织问懵了。
慕软织发出灵魂疑问:“你没事儿吧?”
“抱歉。”
谢时序垂下眼帘,竭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过了片刻,等他再抬头时,神色已经平静许多,只是那眼眶里仍泛着泪光。
像一只即将被丢弃的破碎小狗。
泪眼汪汪望着主人,质问主人为什么不要它了。
“很抱歉,我没有……没有要质问你的意思,你有选择……你有自主选择去留的权力,我……我不会干涉你的。”
他解释得语无伦次。
慕软织也听得心情复杂。
她走到谢时序面前,谢时序立刻抬起头,泪眼汪汪注视着她。
慕软织啧了一声,难怪说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还别说,他这么一哭,看着确实让人挺兴奋的。
咳……又想哪儿去了。
慕软织敛了敛逐渐放肆的表情,蹲下来身,伸手去碰谢时序搭在腿上的毯子。
在她指尖刚要触碰到时,却被谢时序刻意避开。
慕软织不解地抬起头看他,目光对上时,听到他问:“现在就要开始治疗吗?”
慕软织收回手解释:“六少爷,我是想先了解一下你腿伤的情况,这样才方便我跟江老先生沟通怎么施针,不是现在。”
在她说完‘不是现在’之后,谢时序脸色明显松缓了一些。
他说:“我以为,你着急给我治腿,是为了离开我……谢家。”
慕软织抿了抿唇:“就算离开,我也会做完该做的事才离开。”
“你别说了!”
本来上一秒刚松口气的谢时序,听到她这话后,脸色立马又紧绷起来,“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离开而尽快治好我的腿,我宁愿你不管我。”
慕软织:“……”
她轻咳一声:“六少爷,你看你又意气用事。”
谢时序仍旧绷着脸,语气很严肃:“我没有意气用事。”
慕软织:“我要是真说不治了,你又该不高兴了。”
“……”
谢时序不说话了。
也没有要反驳的迹象。
慕软织心中冷笑了声,她就知道说来说去还是这话管用,有什么能比治好一双残废的腿更重要?
在谢时序沉默的这几分钟里,慕软织撩起了他膝盖上的毯子,接着卷起他的裤腿。这个过程谢时序没有完全配合,但也没有抗拒,但慕软织能感受到一道幽幽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慕软织没在意那道目光。
其实她早就清楚谢时序这双腿的情况,原书里他是遭遇车祸,脊髓损伤导致双腿截瘫,情况非常糟糕。
手术后醒来的谢时序,被告将终身与轮椅相伴时,几度想要自杀。
是谢老爷子不忍心,让医生告诉他积极康复还有恢复的可能性,也就是这一点希望,才支撑着谢时序开始积极面对康复这条路。
至于结果……
他努力了。
只是不管他如何积极,保持好心态,换来的只有一次次失望和没有任何反应的双腿,前不久那次复查,也让谢时序彻底明白‘可能恢复’不过是鼓励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万念俱灰,如行尸走肉。
慕软织回想起在她提起请江老先生来的时候,谢时序当时的眼睛里,好像真的闪过一抹流光……
尽管当时的计划是为了谢老爷子。
但对他来说,又看见了新的希望,只是这份希望十分微小。
“你在想什么?”
谢时序发现,慕软织一直盯着他的腿走神。
慕软织抬起头说:“我,在,想……”
话语停顿了片刻。
谢时序自动理解为:“你是不是在想,也许你也不一定能治好我的腿?”
慕软织放下他的裤腿,将薄毯拉下来盖住,恢复原来的样子。
“六少爷,我既不是华佗,也不是江老先生本人,再加上你的情况还很复杂,我不可能说有绝对的把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谢时序点点头:“明白,你尽管施针就行,我会配合。”
这态度跟孟肆接受治疗前一模一样。
不过孟肆已经尝过被诈骗的滋味。
现在对她又气又防备又无奈。
要是搁谢时序身上,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那就,明天早上开始吧,六少爷你也好好做一下准备。”慕软织站起身,“今晚我要跟江老先生沟通一下施针方案。”
“辛苦你了。”谢时序情绪低落。
“不辛苦,命苦。”慕软织呵呵两声。
谢时序怔了怔,低落的情绪得以缓解,可一想到什么,立马又变得低落,问道:“你受伤了是不是?”
慕软织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嗯一声:“没事,小伤。”
“我能看看吗?”他问。
“看什么?”慕软织反问。
谢时序盯着她受伤的那只手臂,手下回来不止说了她要跟孟肆去孟家的想法,还说了她手臂受伤的事。
“哦,伤口已经包扎了,看不了。”说完,慕软织走到谢时序身后,“六少爷,我先推你进去,要下雨了。”
谢时序没再说话。
……
其实说晚上要跟江如泉打电话沟通治疗方案这话,慕软织是骗谢时序的。
她这一天经历了被谢京臣恐吓、被绑架、被丢狼窟、被狼吓、摔伤等一系列苦难,早就累得只剩一格电了。
回去倒床上就睡下了。
连晚饭都没吃。
第二天闹钟响了十几声都愣是没把她叫醒,日上三竿才起来。
一看手机,一堆未接电话和信息。
她挨个回复。
靳冕说蛋卷想她了,问她什么时候出来一趟。
慕软织按下语音转文字回复他:[我是正经工作,休假没那么多谢谢。]
孟肆问她什么时候第二次治疗,以及声带恢复。
慕软织按下语音转文字回复他:[等第二次治疗就能恢复了。]
这话堪比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慕辰又给她打电话了,还是两个未接来电,慕软织没回给他,直接跳过。
另外一条信息是谢丛晏发来的,问她昨晚为什么不肯出来见她。
慕软织往上滑,才看到昨晚她回保姆间倒头睡下后,谢丛晏给她连发了三条信息。
——赶紧给我出来。
——出来。
——请你出来!
全脱干净吗?
一看他发来信息的时间,基本上都间隔了五六分钟。
呵呵。
她睡着了没回复,不是故意不回复,居然给这暴躁家伙逼礼貌了。
慕软织按下语音转文字,正要说话,可一想到谢丛晏是昨晚喊她出去的,今天已经是隔天,不回复他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这么一想,慕软织干脆不回了。
她换好衣服揣好手机去吃早餐,现在她肚子已经瘪得不行。
本以为这个时间,只能去厨房那边弄点吃的,毕竟谢时序每天雷打不动的早餐时间早就过了,她起晚了根本没得吃。
谁承想一打开门,就看见谢时序的保镖站在门外。
保镖对她说:“六少爷等你过去吃早餐。”
慕软织指了指自己:“我?”
保镖面无表情:“你屋里还有别人吗?”
这话说得……
她半信半疑去用餐厅那边看了眼,还看到谢时序真坐在餐桌前等她,只不过今早多了一个人,是谢丛晏。
他怎么也在?
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融洽了!
就在慕软织纳闷时,听到谢丛晏的声音,“慕软织,你在门外鬼鬼祟祟做什么?进来!”
依旧是那副命令式的语气。
熟悉的味道。
慕软织走进去,逐一喊道:“二少爷,六少爷,早上好。”
谢时序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坐下吃,还都是热的。”
谢丛晏在一旁冷哼一声:“还有一个小时就中午,是挺早。”
慕软织也不尴尬,在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只要没到十二点,那就是上午,两位上午好。”
谢丛晏睨她一眼:“你不会内疚吗?”
慕软织吹了吹调羹里的鲜粥,听到谢丛晏这话,一脸莫名问:“内疚什么?”
谢丛晏气得两眼一闭。
敢情她到现在都没看手机!
另一边的谢时序柔声问:“粥还温吗?”
慕软织赶紧吃了一口,说:“温的,温的。”
谢时序嗯一声,将一盘小菜往慕软织面前推了推,“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小菜配粥。”
慕软织:“……”
这温柔又贴心的谢时序,让她多少有点不适应。
不过咕咕叫的肚子提醒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先吃饱再说。
狂炫了一碗粥后,总算有了一点饱腹感。
这期间谢时序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总是柔和的。谢丛晏也时不时看她,但那眼神很幽怨。
慕软织并不太在意,她继续吃自己的。
到最后谢丛晏大概是真的沉不住气,终于忍不住开口:“慕软织,你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一点良心都没有?”
慕软织抽空回他一句:“有点,但不多。”
谢丛晏:“……”!
谢时序抬手抵在唇边低笑。
“你笑什么笑,你个死瘸子。”知道谢时序的逆鳞是残疾和瘸子这样的字眼,于是每次谢丛晏都专挑这些字眼来攻击他。
本以为会像之前,谢时序生气,就算动手也够不着他。
结果谢时序这次非但没生气,还一脸不在意。
嗯?
谢丛晏偏就不信了,又连骂几句:“死瘸子,死残废!”
谢时序还是无动于衷。
慕软织劝道:“二少爷,大上午的,积点口德吧。”
“吃你的,要你管!”
谢丛晏一脸爽。
说得好像谁乐意管了?慕软织继续闷头吃。
气氛又变得安静起来,只有调羹碰到碗边发出的青瓷声。
谢丛晏抿了抿唇,开始找补:“我没有要凶你的意思。”
慕软织不理。
谢丛晏明显急了:“我真不是要凶你,我是想提醒你……”
慕软织斜眼觑着他。
谢丛晏:“提醒你多吃点,吃饱点,别饿瘦了,以免外面的人说我们谢家亏待保姆。”
慕软织放下调羹,拿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下雨知道回家,饿了知道吃饱,被亏待了知道跑。”
说完,她冲谢丛晏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让谢丛晏和谢时序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谢时序攥紧轮椅的扶手,薄唇张了张,想说什么。
谢丛晏已经先开口:“你真要跟孟肆那个贱男人走?”
噗——
慕软织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
她垂下眼皮缓了会才重新抬起头,“孟少爷是对我有邀请的意思,我目前还在考虑中。”
“不行!”谢丛晏直接坐不住,猛地站起身说,“你不能跟他跑!”
跑……
说得她像要跟人去私奔似的……
慕软织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不紧不慢站起身,对一旁又快碎掉的谢时序说:“六少爷,你准备好了吗?”
谢时序脸色苍白,许久没说话。
他瞪了谢丛晏一眼,明显是在怪他,好好的气氛被他搅和成这样。
谢丛晏大概也意识到是自己嘴贱引起的,老实闭上嘴,一脸懊恼。
此时两人的表情都非常丰富。
慕软织走到谢时序身旁:“六少爷要是还没准备好的话,那就……”
“我,我准备好了。”
谢时序说道。
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又回到了昨晚的状态。
“那是现在开始,还是午后?”慕软织又问。
她不知道她越是继续问,在谢时序看来,就是越迫切要离开谢家。
他情绪更低落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悲伤情绪。
“现在吧。”
“好。”慕软织点点头。
等慕软织出去后,谢时序抄起餐桌上的杯子就朝谢丛晏砸过去。
那股子狠戾的劲儿,恨不得将谢丛晏砸死。
“你疯了!”侥幸躲避开的谢丛晏,怒吼道。
“我是疯了。”谢时序咬牙切齿,“从我站不起来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二哥不是知道吗?”
谢丛晏偃旗息鼓:“我比你更不想她离开。”
谢时序警告:“那就管好你的嘴!”
难得这次谢丛晏没有反驳,因为他也知道这次是自己嘴太碎了。
另一间屋子。
慕软织已经打开针灸布等着。
她临时给江如泉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很快就得到了回复,是几个穴位的详细指点。
江如泉还说,她施针的时候,把视频打开,他要观看全程。
慕软织同意了。
在谢时序进来的时候,慕软织跟江如泉的视频正好接通。
“六少爷,这次施针也没什么其他的繁琐步骤,你把全身衣服脱了躺上去就行。”
慕软织一边把手机摆放好,一边说道。
谢时序心情正烦闷着,进来后,猝不防听到慕软织这话,表情顿时凝固住。
他支支吾吾问:“要,全,全脱干净吗?”
他说:我那天没有怪你
“当然……不是!”
一看谢时序的表情,慕软织就知道他又多想了。
大概他误以为的全脱,算上了最里边的裤衩子。
“那就好。”谢时序似乎也松了口气,接着又说:“我现在的身材不能跟以前比,也不太好看,你……不要嫌弃。”
慕软织:?
面对谢时序那张羞涩的脸,慕软织轻咳一声:“六少爷,我是来给你施针治腿的,不是来酒吧点男模看腿的。”
谢时序倏然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回了一声嗯,声音低低的,眼神不敢再看她。
慕软织注意到,此刻谢时序的耳垂红得几欲滴血,单看这一幕就已经是很引人遐想的画面感,关键这时候他抬起手来,开始解衬衣的纽扣。
一颗接一颗……
或许是因为紧张,他解纽扣的动作带着几分急促与慌乱。
此时视频通话中还连着。
江如泉咬着油条,正满心期待着接下来徒儿大展身手的一幕,结果先看到这一幕,他放下油条重重咳了一声:“这小子脱个衣服怎么还娘们儿唧唧的!”
谢时序并不知道慕软织跟江老打着视频。
猝不防听到江如泉的声音,这才发现某个角落里的屏幕正对着他,屏幕上是江老不悦的脸色。
他指着屏幕问慕软织:“你……什么时候开的?”
“就刚才啊。”慕软织不甚在意摆摆手,“放心啦,是视频通话,不是直播,不会暴露你的隐私。”
谢时序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这时慕软织走到他面前,直接伸手:“六少爷,你这么墨迹,要不我帮你脱。”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谢时序惊到,他神色变得比刚才慌乱:“不用了,我自己来。”
这下不止耳垂红,他脖子也红了一大片,那些红晕还在往脸上延伸,要不了一会,他整个人都会像熟透了的大闸蟹。
慕软织也没想到他这么纯情,只好退到一边耐心等着,顺便跟视频那头的江老聊聊天。
聊天内容不是围绕着给谢时序的施针方案,而是,他的身材……
“这小子的腿部肌肉已经出现部分萎缩,复健上偷懒了。”
“身上这几两肉,等站起来了也会被风吹倒。”
“挨他近一点都硌得慌。”
慕软织在旁边差点笑得直不起腰。
……
几分钟后,在保镖的协助下,谢时序躺在了床上。
上衣和裤子已经褪掉,只余腰腹间覆了一张薄毯,虽然是躺着的,但他看起来还是很手足无措,身上的皮肤也因为紧张浮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慕软织打开针灸布,取出一根针,“老江,这第一针……”
视频那头的江如泉:“你看着扎。”
谢时序一愣。
江如泉哈哈笑:“看把这小子吓得。”
谢时序目光紧盯着慕软织手中的那根银针:“会,会很疼吗?”
“你太紧张了。”慕软织晃了晃手中的银针说,“要不,我先把你扎晕,再给你治?”
谢时序咽了咽口水:“扎晕之后再治疗,效果会不一样吗?”
“没有什么不一样,无非就是一个醒着治疗,一个睡着了治疗的区别。”慕软织拿着银针慢慢靠近他,“六少爷,你选哪个?”
谢时序沉默片刻说:“我还是选择在清醒的情况下……嘶……”
他的话还没说完,慕软织已经将银针精准扎进穴位里。
首先是足三里穴、阳陵泉穴、丰隆穴这三个下肢主穴。
慕软织会熟知是因为以前在现实中的爷爷身边耳濡目染。
人身上的几个主穴,以及把脉,她很早以前就懂且会,由于后来当了牛马,她对从小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的这些本事就渐渐淡忘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也没有忘干净,下针时熟练又果断。
总结一句话——还得是小时候的基础打得好。
就连此刻在视频那边观看的江如泉都忍不住夸赞,不过他夸赞的是他自己:“我眼光真好!”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接着便是由江如泉亲自指导接下来的几十针。
慕软织很清楚,接下来这几十针,是最重要的,也决定了第一次施针后的直接效果。
整个施针过程谢时序没有说话,他一直静听着慕软织跟视频那头江老先生的对话,心情从最初的紧张忐忑,到最后慢慢变得平静。
“徒儿,最后两针,太溪穴和血海穴。”江如泉特意提醒,“看准了。”
这句看准了,并不是让慕软织看清楚下针位置的意思,而是让她看清在下针的那一刻,谢时序腿部肌肉是否会出现变化。
慕软织聚精会神。
下针后,她仔细观察,可没有看到任何动静,她不确定,于是轻轻转动银针,紧接着她就看到谢时序的腿部肌肉出现了短暂性颤动。
那一瞬间,她眼里升起一抹喜悦。
“有了!”
江如泉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我就知道我找了个天才。”
话语里没有谢时序腿能好的高兴,只有对自己找了个天才接班人的满意!
整个施针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结束前,慕软织发现谢时序情绪波动得有些厉害,于是一针下去,想让他先睡一觉。
谢时序很快感觉到困倦。
但他仍然试图强撑着。
“慕软织……”他轻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慕软织忙里抽空回应了他一声。
本以为只是意识沉睡前随口一喊,没想到听到了一句他的真心话——
“那天……你选择……谢时莹,我……没有怪你,我真的……没有怪……你……”
最后一个‘你’字落下,谢时序彻底陷入沉睡。
慕软织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
这一觉谢时序睡了很久。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睁开眼,发现身上已经穿好衣服,身体好像轻盈了许多。
他转头找寻那一抹熟悉的身影,雾蒙蒙的视线里很快便出现了‘慕软织’的背影。
“织织?”
他喊道。
走过来的是一名保镖,他俯身询问:“六少爷,您好些了吗?”
见过来的人不是慕软织,谢时序刚苏醒的情绪变得糟糕:“慕软织呢?”
保镖回:“她离开了。”
离开两个字更是把谢时序刺激得不行。
他立即撑着床面想起来,保镖赶紧搀扶他:“六少爷,慢点别急,您的腿伤刚施完针不久,慕软织说你醒来后先不要起来,多躺一会。”
谢时序一句都听不进去,他只在意慕软织的去向,“她离开时有没有说去哪里了?她有没有说还回来?”
保镖摇摇头:“她只让我守着您,在您醒后提醒您不要着急下床,没说别的,也没说去哪。”
一瞬间,谢时序面如死灰。
特意叮嘱守着他……
那她一定是离开谢家了……
她终究还是跟孟肆跑了……
他表明对小保姆感兴趣
慕软织一进来,就看到谢时序面如死灰的模样。
她就出去了一会,怎么一回来这家伙不仅醒了,还一脸要死要活的样子?!
难道他的腿还是没知觉?
不对啊……
虽说施针完也不可能立马下地走动,还需要几个疗程,但这第一次疗程后,老江说他的腿能恢复大半知觉。
难道失手了?
慕软织大步走过去,保镖见她来了,立马让出位置。
慕软织走到保镖让出的位置上,微微俯身查看。
此刻谢时序一脸生无可恋,那双无法聚焦的瞳孔无法看清上方慕软织的脸。
直到‘啪啪’两声响起——
慕软织轻轻拍了拍谢时序的脸颊。
“六少爷,你怎么了?”
她话音落下,那双原本没有聚焦的瞳孔瞬间聚焦。
看清是她回来了,谢时序立即朝她伸出手,喊道:“织织!你回来了!”
慕软织将手环在腰间,避开他的触碰,并纠正:“六少爷,我是慕软织。”
“我知道。”他说,“我不会认错你。”
慕软织:?
所以他刚才喊的是织织,而不是枝枝?
不过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慕软织没有费心思去细究,她伸手用力捏了捏谢时序的小腿。
“嘶……”谢时序蹙起眉头。
但他此时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这个反应代表什么。
慕软织啧了声:“吓我一跳,还以为失败了呢。”
“什么失败?”谢时序猛然问。
慕软织笑而不语。
一秒、两秒、三秒……直到半分钟过去了,谢时序才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腿有知觉了!!!
“我,我真的……?”他满脸不可置信。
慕软织点头:“嗯,是真的。”
看到谢时序由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欣喜爆发的连贯表情后,慕软织发现,这是她穿来到现在,第一次看到谢时序这么真切的开心。
呼~
别说谢时序本人。
连她自己也第一次感受到成就感。
“六少爷,你先好好休息,等明天你再试着下床挪两步看看。”慕软织着重提醒,“这只是第一次治疗,不可能立马就健步如飞,慢慢来,恢复需要过程。”
谢时序低声:“我明白。”
“那就好,我先走了。”
在她进来之前,大少爷又让人来叫她了,估计是已经去查过孟肆那边的消息,但什么也没查到,叫她过去盘问。
在她转身时,谢时序忽然攥住她的手喊道:“软软。”
慕软织回过头。
谢时序郑重说:“谢谢你,软软。”
见她表情困惑,他解释说:“你不喜欢织织这个称呼,那我以后就叫你软软好不好?这个称呼是独一无二的。”
慕软织:“……”
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六少爷,你先好好休息。”
看着慕软织出去的背影,谢时序手攥紧拳头,呢喃着重复那两个字:“软软,软软……”
慕软织出来碰上谢丛晏,这人看着不像刚来,而是已经来了有一会。
本来不确定,直到谢丛晏一开口,慕软织立马就确定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并且还听到了她刚才跟谢时序的对话。
“软软?”
谢丛晏笑着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似带着几分嘲弄,“叫得挺亲近。”
慕软织不想搭理他,说了句:“大少爷找我。”然后就走了。
从他身边经过时,谢丛晏拦住她,“你要是真把谢时序的腿治好了,你会麻烦的。”
慕软织停下步伐,扭头看向谢丛晏:?
谢丛晏侧目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只狐狸似的,“你真治好了谢时序的腿,他会像鬼一样缠着你,这不算麻烦吗?”
慕软织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算。”
不过这句话从谢丛晏嘴里说出来,有点好笑。
“你还笑得出来。”谢丛晏凑近了些说,“看来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慕软织扬起脸冲他笑:“那二少爷能否告诉我,意识到了,该怎么做呢?”
看到她脸上的笑颜,谢丛晏心跳漏了一拍,他想回避但越控制不住。
他轻咳了一声说:“我跟他不一样,我不会缠着你。”
慕软织表情疑惑:“什么意思,我好像听不太懂。”
“意思就是……”谢丛晏一本正经说,“你可以看看我。”
慕软织:“看着呢。”
谢丛晏:“我是说,考虑我。”
慕软织:“考虑你什么?”
谢丛晏:“考虑跟我好。”
慕软织挑眉:“男朋友吗?”
一句男朋友让谢丛晏心跳再次急速加快,他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因为想要极力压下上扬的唇角,“我是单身主义,女朋友只考虑旗鼓相当,门当户对,但如果是你的话……”
“好的我明白了二少爷,我绝不会痴心妄想。”
慕软织直接打断谢丛晏的话,不让他说出最后那句,然后推开他的手潇洒转身离开。
谢丛晏脸都黑了,他转过身冲着她的背影说:“你也可以试一下痴心妄想。”
“不试。”
“……”
此时,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谢迎真,正好没错过这一幕,以及谢丛晏刚才对慕软织说的话。
她脸色一沉,大步走过来喊道:“谢丛晏!”
谢丛晏看到谢迎真,脸色也是一沉,“你怎么过来了。”
三兄妹,谢迎真跟谢京臣关系最亲近,只有谢丛晏最像外人,跟谢京臣和谢迎真关系都不好!
谢迎真冷声道:“我不能来吗?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闲到在家里调戏保姆!”
谢丛晏:“你少在那胡说八道。”
“我也希望我没有亲眼看见,没有亲耳听见!”谢迎真怒斥他,“你真是太让我和哥哥失望了,难怪爷爷要重罚你,你活该窝囊一辈子!”
谢丛晏脸色变得阴沉:“谢迎真……”
“你少威胁我。”谢迎真不耐烦道,“我过来找你是替爷爷传话,你最近太不安分了,他给你安排了相亲,你今晚必须去!”
“什么?”谢丛晏瞪大眼睛。
“相亲!你聋了啊!”
撂下话,谢迎真转身走了。
独留谢丛晏一人在原地发狂。
相亲?相亲!他谢丛晏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用相亲来向爷爷表现的地步了!
就算相,那他现在感兴趣的也只有慕软织。
靠北!fuck!shit!moron!
过去见谢京臣的路上,慕软织提前点开手机通讯录,将慕辰的电话备注改成了孟肆的名字。
然后把孟肆的名字改成慕辰的,两人对换。
修改完备注后,慕软织又给慕辰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半个小时内我会给你打电话,记得配合我,嗓子沙哑一点,脑袋机灵一点。]
慕辰回复过来:?
慕软织删除掉,包括她发过去的那条也删除。
到了。
慕软织提前收起手机,走到门口处,对一旁的助理说,“我来见大少爷。”
“大少爷在里面等你,你直接进去就可以。”
助理对慕软织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看到这个手势,慕软织忽然有些犹豫不前。倒不是担心谢京臣又绑架她,而是谢京臣身边这助理对她的态度,跟之前很不一样。
这助理之前都不拿正眼看她的,更别提对她客气。
这次见到她居然这么和气,跟上次完全是两副面孔。
“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助理询问道。
“没。”
慕软织回了一个客气的笑。
但很快,这个客气的笑就凝固在唇角。
她发现附近有好几名佣人和保姆,他们个个脸上都有惊讶和八卦的表情。
惊讶的原因应该是她单独被大少爷召见,八卦大少爷身边助理对她客气的态度……
慕软织立马就明白了谢京臣的用意。
追杀被她逃过一劫,现在开始捧杀了,要知道谣言可畏,她又是个貌美又没背景的豪门小保姆,各种风言风语传两遍,能剥掉她一层皮!
“好一个杀人诛心呐~”慕软织低语道。
助理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保持微笑问:“你害怕了么?”
慕软织撩了一下耳朵旁的发鬓:“是啊,我害怕。”
助理:“有自知之明就好。”
“那可不是。”慕软织粲然一笑,“我只怕我太迷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找不着东南西北。”
助理:“……”
还没回过神来的助理,肩膀猛地被慕软织被撞了一下,险些没站稳,等反应过来气急败坏——“你!”
“哼。”
慕软织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助理气得脸色铁青,但也只能无力狂怒。
……
室内。
光线柔和。
复古留声机传出令人心情舒缓的音乐,墙壁上的幕布正在播放默片,高脚桌上摆放着正在醒的红酒,旁边还有三角蜡烛,氛围呈现一片温馨。
“怎么这么久才来。”
谢京臣从里屋出来,视线瞥过慕软织,只停留几秒,随后朝高脚桌走去。
他拿起醒酒器,给两个杯子倒上红酒。
动作丝滑矜贵。
尤其是从慕软织的角度看过去,质地考究的白衬衣,灰黑色斜纹马甲,袖箍卡在袖口挽起的褶皱处,长身玉立,贵气凌然。
这个男人有的是让人为他迷倒的资本。
但此刻慕软织满脑子都是:搞这么骚,其实就为了从她嘴里套句实话。
这谢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
谢京臣拿起两杯红酒转过身,面向她时,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浮现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走过来,“是这里的氛围让你太放松,忘记了回答,还是看什么看得太入迷,忘记了回答?”
慕软织额角抽了抽。
靠!
谢京臣红酒递到了她面前:“嗯?”
慕软织干笑:“我雅过敏。”
谢京臣嘴角笑意凝固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连我的面子也不给吗?”
你有个屁的面子!靠北!fuck!shit!moron!
“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心里边骂我。”
谢京臣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
并精准解读出来。
慕软织接过他递过来的红酒:“大少爷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我惊讶到都反应不过来了,至于大少爷说我在心里骂你,这也太吓人了,我怎么敢。”
谢京臣:“我看你挺敢的。”
慕软织:“这话就当是大少爷夸奖我了。”
“呵。”谢京臣轻笑,随后转身,“过来聊聊。”
慕软织跟了过去。
此时舒缓的音乐刚好停止,又过了几秒,自动切换成一首更为低沉的音乐的,不如刚才的音乐令人心情舒畅,这首听了令人心情压抑。
谢京臣到沙发上坐下,他朝旁边的沙发抬了一下红酒杯:“随意坐。”
慕软织坐下的同时,把红酒杯放到了茶几上:“大少爷心意我领了,但我酒量不好。”
“一点都不能喝?”谢京臣并不打算善解人意。
慕软织摇头:“一滴酒都不能沾。”
谢京臣:“那真是可惜了。”
慕软织直接道:“不一定非得喝了酒才能问出实话,我清醒的状态下,也是会说实话的,所以大少爷不如开门见山。”
她一句话道破了谢京臣的心思。
主要是他装得实在太伪劣。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希望接下来的问话,你能够如实回答。”
谢京臣将红酒杯置于茶几上,看向她:“能做到吗?”
慕软织点头:“大少爷请问。”
或许是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好的态度,要不然谢京臣也不会特意搞这么一出,浪费他精力不说,还要忍着厌烦。
现在她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他对她的刻板印象改观了几分。
“孟肆打算出国,并打算长期定居这件事,到底是孟肆亲口对你说的,还是你从别处听来的?”谢京臣问道。
慕软织等的就是这句。
她回答道:“是孟少爷亲口对我说的。”
谢京臣往后一靠,神色变幻莫测:“他的原话还记得吗?”
“让我想想……”慕软织歪着脑袋认真回忆。
这期间谢京臣没有打扰,耐心等她回忆起来。
片刻后,慕软织说:“当时,孟肆少爷盯着我的脸出神,说我好像好像……也没说像什么,然后孟少爷就突然拉住我的手,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国外,还说要我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说到这的时候,慕软织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
谢京臣眯起眼眸:“他盯着你的脸出神?”
慕软织点点头:“是的,孟少爷一直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但我觉得,应该是我与孟小姐长得有些像的原因。”
打,现在就打!
她已经见过孟枝这事,谢京臣是知道的。
要是刻意装傻,谢京臣反而不信她的话,所以不如直接说出来。
“你与孟枝,是有些像。”
谢京臣盯着慕软织的脸看了片刻,然后提醒道,“但你最好不要模仿她,做你自己就行了。”
“我知道的。”慕软织表明态度,“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模仿孟小姐,能与她长得有几分像,应该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会珍惜好这份缘分,绝不会有其他不该有的念头。”
她的识趣,让谢京臣很满意。
但也仅仅是对她态度上的满意。
结合她最近搅起的一堆麻烦事,这个女人也就只是表面安分,底子里还是个大麻烦,必须要尽快解决掉。
回到正题上,谢京臣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孟肆具体打算什么时候出国。”
慕软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孟少爷不会告诉我的。”
“他还给过你什么承诺?”
“孟少爷只说要带我出国,别的,没有了。”
“你在孟家这一天,知不知道他除了谢家以外的人,还见过谁?”
这是谢京臣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明白,就算再问其他的,也得到不想要的答案,包括这个问题。
他所有的耐心,已经在这些的得不到想到答案的问题中,慢慢消耗殆尽。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不耐烦。
然而就在这时,慕软织说:“孟少爷昨天确实见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我还听到了名字,好像叫,叫……”
谢京臣眯起狭长的眼眸,凝神盯着她问:“叫什么?”
慕软织:“是一个英文名,好像叫m……mike?应该是吧,我也不是很确定。”
虽然她说得吞吞吐吐,但谢京臣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mike是珍珠号原主人的一位外国至交。
这位mike之前与谢氏集团有过深度合作,珍珠号有问题的事,也是mike看在多年合作友谊上才告诉谢京臣的,所以谢京臣才会选择突然放弃珍珠号。
“大少爷,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叫这个名字。”慕软织说,“我只是偶然听到,并不清楚。”
谢京臣看她一眼:“那你还听到什么?”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慕软织使劲摇头。
顿了几秒,她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表情变得欣喜,“对了,孟少爷还问我喜不喜欢大海,说出国要坐轮渡,这一路上可以看到很多风景,那位叫mike人好像还会与孟少爷同行,还说是一艘巨大的轮渡,好想看看呢。”
超级不经意的透露。
看此刻谢京臣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大概信了七分。
“大少爷,我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跟孟少爷一起走,毕竟是出国,山高水远,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慕软织叹了声气:“可出国又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真是太难取舍了。”
谢京臣冷眼睨着她:“这个世界上没有既要有要的事。”
慕软织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再好好考虑一下的。”
谢京臣不语,抬手揉按着眉心。
慕软织很识趣地起身:“大少爷,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谢谢大少爷的红酒。”
谢京臣抬抬眸:“等一下。”
慕软织望向他。
他的视线在茶几那杯红酒上,以及慕软织身上来回瞥了一眼,说道:“把那杯酒喝了再出去。”
慕软织抿了抿唇角:“大少爷,我……”
谢京臣:“一杯红酒而已,你确定要拂我的面子?”
果然老男人就是事儿多。
慕软织在心里骂了他十几遍老男人,最后还是将那杯红酒干了。其实她最能喝酒了,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会有很多麻烦。
“哎呀,头好晕啊……”慕软织按着太阳穴。
谢京臣忽然起身走过来。
慕软织下意识后退。
这家伙又要干什么?
下一秒就听谢京臣说:“还知道怕,看来一杯酒对你来说没什么影响。”
慕软织继续后退。
谢京臣:“站住。”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故意维持一副很怕的样子:“大少爷,是你刚才说,我回答完可以走了。”
盯着慕软织那张脸,谢京臣话锋一转:“我改变主意了。”
慕软织:“啊?”
谢京臣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给孟肆打电话,告诉他,你答应跟他一起出国。”
慕软织一听,用力摇头:“我不要,我还没考虑好。”
“你不需要考虑,你只需要听我说的去做。”谢京臣不再伪装,露出他厌恶她的一面,“不然,上次是狼窟,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话落,慕软织眼神由疑惑变得惊恐。
她惊恐地看着谢京臣:“大,大少爷,我被丢进狼窟是,是你……”
脚下一个趔趄,她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缩。
谢京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这是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做得能让我满意,你就可以离开,如果不能,你也知道下场。”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大少爷,你这是欺人太甚,我自认为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你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我想要置谁于死地,不需要任何理由。”谢京臣缓缓蹲下身,“就像我想捏死,全看我心情。”
慕软织身板一抖。
谢京臣:“现在给孟肆打电话,告诉他,你答应跟他出国,然后问题两个问题,第一个,为什么放弃了珍珠号的竞争选择出国,第二个,珍珠号究竟有没有问题。”
“为什么……要我来问?”慕软织不解,“既然是你想弄清楚的事情,为什么不你亲自问?”
谢京臣脸色不悦:“你的问题太多了,端正自己的态度。”
“我打,我现在就打。”
慕软织拿出手机,找到孟肆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接起,一道沙又磁性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什么事?”
“孟少爷,是我,慕软织。”慕软织保持正常声音,“是这样,我考虑好了,我愿意跟你一起出国。”
“出国?”电话里的声音变得疑惑。
慕软织心口一紧。
与此同时谢京臣怀疑的眼神看过来。
慕软织立马说:“是,我想好了,我跟你一起出国,只不过我有两件事情想弄清楚。”
把小保姆当玩物
“啧,谢家不愧是顶级豪门,招个保姆都这么标致。”
“这胸,还有这屁股,让老子先摸一把……”
男人猥琐的手刚要伸到慕软织身上,冷不丁看到她睁开眼,立马把手缩回来。
“她醒了!”
男人退到一旁,连忙拉了拉同伙说道。
同伙瞥一眼,提醒道:“醒了就别碰,她可是谢家二少爷看上的女人,要是被谢家二少爷知道,我们死定了。”
在平城谁不怕谢家人!
男人老实地点点头,过了会又小声问:“那谢家二少爷长什么样,待会来咱们可别认错了。”
……
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吵得慕软织脑袋疼。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废旧的工厂内,周围都是一堆破烂,空气中更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灰尘味。
这什么情况?
她不就在地铁上犯低血糖晕过去了一会吗,怎么一醒来就到这了?
就在慕软织为处境感到纳闷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ber……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Np言情小说里!
这本小说一共有六个男主,女主孟枝则是属于这六个男主的天命女。
在原剧情中,女主孟枝是豪门大小姐,从小大爱慕男一,数次表白被拒后,于是一怒之下反追身边的保镖。
男一是年上大佬,因大孟枝十岁,不敢妄想所以才迟迟不敢答应孟枝的表白;男二作为男一的弟弟,暗恋孟枝多年,却只能看着孟枝围绕男一转,爱而不得阴暗爬行;男三是阴郁冷漠的年轻豪门管家,因小时候受过孟枝的恩惠,默默守护孟枝多年;男四是孟枝的继兄,因彼此的禁忌关系一直隐忍感情;男五是豪门姑爷,男六是坐轮椅的阴湿男……
在孟枝跟保镖好的时候,六个男主全妒红了眼,可他们舍不得伤害孟枝,于是纷纷把目光转向家里那个跟孟枝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小保姆身上。
六个男主恶劣至极,故意对标保镖把小保姆当成爱而不得发泄欲望的替代品,狠狠do恨!
并且六个男主默契达成一致,只把小保姆当成玩物。
可怜的小保姆还以为自己命好,被忽悠上床后,心甘情愿当大佬们的玩物,得知真相那天十分不甘心,傻乎乎跑去报复孟枝。
结果不仅没伤孟枝分毫,孟枝一句不想看到这个伪劣的替身,六个男主便毫不犹豫把小保姆打碎骨头丢海里喂鲨鱼!
尸骨无存!
小保姆一死,六个男主纷纷跪求孟枝回心转意。
保镖只是孟枝寻个开心的乐子,经历了小保姆替身危机之后,决定顺从本心。
可六个男主都太好了,孟枝实在选不出来,就连当初自己最爱的男一也让她陷入了纠结。
到最后,六个男主为了不让孟枝为难,再次默契达成一致,实行共同拥有。
孟枝也终于说服自己,区区六根而已。
于是,孟枝和她的六个男主,从此便过上了雨露均沾夜夜笙歌的日子。
这些记忆涌入慕软织脑海里的时候,没有一个拉灯环节。
简直活色生香。
等等……先暂停一下这些画面。
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
慕软织努力回顾,发现目前距离她成为六个男主们的玩物情节才刚开始,而第一个把她拉入泥潭的就是谢家二少爷,谢丛晏。
孟枝因为在男一那屡屡受挫,已经去追保镖了。
男一正在郁闷中。
作为男二的谢丛晏也气闷,但又不敢直接去抢夺惹孟枝厌烦,于是把目光转移到了跟孟枝有几分相似的小保姆身上。
几天前,谢丛晏打算强取豪夺来着,但那时候的小保姆心里只有乡下的小竹马,再加上谢丛晏用强的方式吓到了小保姆,小保姆只有害怕,根本不从。
看着小保姆这张跟孟枝长得有些相似的脸,于是谢丛晏收起了用强的心思,他想要小保姆心甘情愿给自己睡,于是设计了今天这一出英雄救美!
眼前这俩绑匪,就是谢丛晏让人安排的。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慕软织咬了咬牙。
既然穿进来了,要是摆烂不反抗的话,那她就会按剧情成为众男主跟女主play的一环炮灰。
反抗的话,她手握剧本怕什么?
于是慕软织看着眼前那俩绑匪的背影,清了清嗓子说道:“谢二少爷很好认的,他腿受了伤,长期坐轮椅出行,等会坐轮椅来的就是他。”
两人立马转过身看着慕软织。
此时慕软织已经坐了起来。
见那俩绑匪盯着自己,慕软织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你们是二少爷雇来绑架我的,等会配合他演一出英雄救美。”
男人瞪大眼睛,指着慕软织:“你都知道?”
慕软织点点头:“知道啊。”
慕软织又道:“我不仅知道,我还提前做了准备,很快我表哥就会来救我,我不怕你们。”
男人:“你表哥?”
慕软织点头:“对啊,我表哥又帅又能打,你们等着跪地求饶吧。”
男人赶紧推了推身旁的同伙:“这小保姆的什么都知道,还说她表哥会来救她,咱们要不要跟谢二少爷通个气?”
同伙点点头,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恰在这时,门口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两个男人和慕软织的目光几乎是同时朝门口看过去——
那人逆着光影走进来,修长的腿似瘦金体里遒劲的一笔,落拓的肩宽撑起了风衣的轮廓,每迈出一步,衣摆便卷起一阵厉风。
随着他走近,那张俊美的脸愈发清晰。
慕软织内心倒吸一口凉气,这谢丛晏长得真他娘的好看!
不过好看有什么用,心黑黢黢的。
男人推了推同伙,小声问:“小保姆不是说谢二少爷坐轮椅吗?这人看着好手好脚的,不会是小保姆的那个表哥吧?”
“我怎么知道,我也没见过谢二少爷真面目。”同伙其实也拿不准。
他们之所以有今天这个挣钱的机会,就因为没见过谢二少爷,安排他们的人说没见过演起来才逼真。
这时慕软织忽然喊道:“表哥!你来啦!”
谢丛晏停下脚步,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慕软织身上。
表哥?
俩绑匪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抄起家伙朝谢丛晏走过去——
谢丛晏还没搞清楚慕软织那声表哥喊的是谁,就见安排好的那两人抄起家伙朝他过来了。
气势汹汹的样子,演得确实像那么回事。
谢丛晏活动了一下筋骨,大展身手之前笑着对慕软织说了句:“织织别怕,我来救……”
‘你’字还没说完。
只听见‘邦!’的一声,谢丛晏就跪在了地上!
坐他身上伺候
棍子是实心的。
速度是奇快的。
力道是发了狠的。
集齐快、准、狠三要素,一棍子‘邦’地一下砸在谢丛晏腿上。
谢丛晏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跪地上。
痛感延迟了三秒,三秒后谢丛晏的五官开始乱飞,瞬间痛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是雇来演戏的吗,下手怎么这么狠??!
别说谢丛晏这个当事人,慕软织在远处看着都觉得浑身痛。
不出意料的话,刚才那一棍子下去,谢丛晏接下来估计真要坐一阵轮椅!
对了,重要台词可不能忘。
慕软织伸出一只手,做好表情管理,开始喊:“住手!你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啦!”
那俩绑匪听到慕软织的喊声,下手更有劲了。
“还以为她表哥多厉害呢。”男人拎着手中的棍子得意大笑,“原来是个只会耍帅的花架子,哈哈哈……”
一旁的同伙也笑:“都站不起来了还敢瞪我?我他妈让你瞪,我让你瞪!”
接着又是‘邦邦’两棍打在谢丛晏身上。
“嘶……”
“啊……”
“呃……”
空气中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谢丛晏背后挨了几棍,脸上又挨了几棍,整个人被打得又懵又昏,仅剩的意识里是慕软织声嘶竭力的喊声——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他可是谢丛晏啊!你们把他伤成这样,谢家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慕软织越喊,那俩绑匪打得越有劲。
直到男人听清谢丛晏两个字,忽然拉住同伙,“等一下!”
同伙问:“咋了?”
男人:“那小保姆说,这小子是谢丛晏?”
同伙笑得恶劣:“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王八蛋怎么可能是谢二少爷!”
说完往地上看了眼。
地上的人已经被打得满头是血,彻底不省人事。
“就这?还敢一个人来救人,脑子指定有问题。”
同伙说完,又往谢丛晏身上踹了一脚。
慕软织一点都不意外谢丛晏被打成这样,他还以为是演戏,结果这俩绑匪一棍子打他头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先懵晕了,连还手都来不及。
此时男人回头看了慕软织一眼:“小保姆,你表哥这种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人家谢二少爷多金又肯给你花心思,坐轮椅怕什么,你坐他身上伺候不就行了哈哈哈。”
同伙也露出暧昧又猥琐的笑。
很快整个废旧工厂里都是两人邪恶的笑声。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从大门口传来。
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朝门口看去。
“轮椅……坐轮椅的男人……是谢二少爷!”
“谢二少爷来了,可这个小保姆已经知道他的计划,我们怎么跟谢二少爷说?”
同伙冷静下来:“看谢二少爷的态度,我们随机应变。”
“好。”
两人做好应对的准备。
谢时序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高大魁梧的保镖。
他瞥了眼‘瑟瑟发抖’的慕软织,又瞥了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谢丛晏,勾唇说道:“差点就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幕了!”
两绑匪面面相觑,不明白谢二少爷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慕软织看到出场的谢时序,心想,果然跟剧情一模一样。
这场绑架虽然是二少爷谢丛晏策划的,但六少爷谢时序也知道。
谢时序知道后,跟谢丛晏表示也要加入,不同意就到孟枝那去戳穿。
谢丛晏当然不想被孟枝知道,又想只是一个小保姆而已,共享就共享,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设定中,谢时序姗姗来迟,把跟绑匪搏斗成功后‘战损’的谢丛晏和小保姆带走,某种理论上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经过这件事之后,小保姆也不惦记竹马了,悄悄对谢丛晏动了心,也对谢时序有了好感,没多久就被两人哄到床上去。
“小织织。”
谢时序的声音像空谷幽灵一样传过来。
对上谢时序的目光,慕软织立马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嫣红的小嘴一张一翕喊道:“六少爷,救我,我好怕……”
谢时序眉心一跳,他还没见过小保姆这副软弱好欺的样子。
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嘴边那句“我会带你离开。”自动转化为温柔的音调:“小织织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俩绑匪听到这对话,突然傻眼了。
小保姆喊坐轮椅这个男人六少爷?不该是二少爷吗?
他要是六少爷,那躺地上这个男人是谁?
只见谢时序抬了下手,下达命令:“把这两个伤我二哥的绑匪按下。”
“是!”
保镖齐齐应声,然后朝那两绑匪走过去。
俩绑匪还没弄清楚情况,保镖已经围了上来,而且这架势看起来不像演戏。
场面一下就打了起来。
六个保镖围殴两个绑匪,不出两个回合,两个绑匪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谢时序示意保镖将他推到慕软织面前。
慕软织一身脏兮兮,两只手还被绑着,看到谢时序的轮椅靠近,她伸出绑着的双手去抓盖在他腿上的毯子,“六少爷,你快救救二少爷,他们把二少爷揍得好惨。”
那双白皙的手上沾满灰尘,碰到毯子时,谢时序下意识皱眉嫌弃。
可在看到慕软织那张脸后,所有的嫌弃压了回去,失神呢喃:“枝枝……”
慕软织一看谢时序的表情就知道这声zhizhi不是喊她。
他喊的是孟枝。
但慕软织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见谢时序俯身将手伸过来,她一把握住,“二少爷,我是慕软织。”
谢时序一怔。
慕软织盯着他的眼睛又说一遍:“我是慕软织。”
话落,谢时序立马撇开慕软织的手,像扔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疾言厉色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枝枝!”
慕软织:神经!不是你自己叫的吗!
演戏好累,但她还得演,低着头泫然欲泣:“六少爷,其实我的小名叫软软,我不叫织织。”
谢时序脸色难看,冷冷道:“我想叫你什么全凭我心情。”
慕软织忽然嘀咕了一句:“平城西山有家医院。”
谢时序睨着她:“嘀哩咕噜在说什么?”
慕软织:精神病院。
不过真说出来就不礼貌了。
她指了指地上昏迷过去的谢丛晏,转移话题:“二少爷情况好像有点严重,你不急吗?”
“急什么,一时半会又死不了”谢时序瞥一眼地上的谢丛晏,那眼神中,没有半点手足亲情。
慕软织想到剧情设定,谢家六个少爷小姐,全都面和心不和,一个个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可是二少爷被打成这样,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慕软织张口闭口都是对谢丛晏的关心。
谢时序啧了声,语气讥讽:“你还挺关心他。”
慕软织解释说:“二少爷毕竟是来救我的。”
谢时序反问:“我没救你?”
慕软织又指向那两个绑匪:“那、那他们呢?”
谢时序耐心告罄:“关心得还挺多,怎么,圣母心控制大脑,想让我放过他们。”
“不是不是!”慕软织连忙摆摆手,“我是觉得,他们长得结实,力气又大,适合……适合……”
谢时序睨着她:“适合什么?”
慕软织细声细气:“适合送去非洲挖煤。”
要是被抓到的话……
谢时序愣了一下。
那俩绑匪更是直接懵了。
送他们……去非洲挖煤?
这小保姆是怎么顶着一张娇娇弱弱的脸,说出比数九寒冬还冷的话!
“操!你这小保姆安的什么心思,我们哥俩刚才可没怎么你!”绑匪怒吼道。
慕软织吓得瑟缩。
同伙压低声音:“放心,她说了不算。”
男人一听,这才稍微冷静一些。
心还没落到底,谢时序笑吟吟的声音传来:“她说的怎么不算?”
俩绑匪虎躯一震。
???
谢时序又道:“就按小织织说的办,送这两人去非洲挖煤,想必二哥醒来知道我给他报仇了,也会很高兴。”
俩绑匪对视一眼,这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玩真的?
其中一人试探问:“二少爷,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谢时序睨他们一眼:“说好什么?”
那人急了:“二少爷,我们可是你安排……”
谢时序不耐打断:“安排什么安排,人都认不清楚,安排得明白吗?”
两人一听,彻底慌了。
尤其这时候慕软织还特意指了指被抬上担架的谢丛晏:“你们口中的二少爷,已经被你揍成猪头了。”
俩绑匪:“……”
谢时序嗤笑,这个小保姆,真是句句都说在他心坎上。
就是不知道二哥醒来,会是什么表情。
绑匪被拖下去的时候,整个废弃工厂里都是他们的求饶声——
“我们不知道他是谢二少爷,是那个臭保姆骗我们,她误导我们!”
“不会真把我们送去非洲吧,那地方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六少爷,你听我们解释!”
“六少爷……”
求饶声吵得谢时序耳膜疼。
他一皱眉,保镖立即改拖为扛,迅速把那俩绑匪弄出去。
整个工厂瞬间清净下来。
谢时序瞥一眼地上的慕软织:“现在满意了,小织织?”
尾音似带着钩子,撩人心弦。
小保姆可能吃这一套,但慕软织不吃。
她把绑着的手伸出去:“解一下绑。”
谢时序脸色不悦:“你在命令我?”
慕软织嗲声嗲气:“六少爷~麻烦你给人家解一下绑~人家的手好痛~”
谢时序皱紧眉头:“会不会好好说话。”
慕软织:“那你解绑啊,愣着干什么。”
“……”
这小保姆怎么变性情了?难道是被这场绑架吓成失心疯了?
谢时序持着怀疑的猜测,命人给慕软织解了绑。
慕软织手腕长时间被胶纸绑着,已经被磨破皮,她顾不上手腕火辣辣的疼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丢下一句:“谢了。”
然后转身往外走。
谢时序:“……”
就这么走了?
慕软织从废旧工厂出来,仰头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那俩绑匪已经被关进了车里,看到她出来,使劲用头撞车窗。
慕软织走过去,在车门外停下。
她对一旁的保镖说:“麻烦开下车窗。”
保镖没理会她。
她又说:“六少爷让我给他们传话。”
保镖闻言,这才打开一点车窗。
“臭娘们,都是你害我们,等事情解释清楚了,我要你好看!”男人破口大骂。
同伙也骂:“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认错人,我们要是出事,你也跑不了。”
慕软织掏了掏耳朵,好脾气告知:“把二少爷打成那样,你们觉得还有命活吗?”
这话一出,俩绑匪瞬间安静下来。
慕软织继续恐吓:“谢丛晏在平城是出了名的活阎王,你俩伤了他,如果不是我提议送你们去非洲避难,等谢丛晏醒来,就是你们的死期。”
俩绑匪脸色变惨白。
谢丛晏在平城的作风,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那位可是睚眦必报惹不起的祖宗,手段狠辣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那还不是都是你害的,你这个臭婊子!”男人一边害怕,一边气急败坏骂道。
“我害你们什么?”慕软织一脸无辜,“我只是没看清楚,以为我表哥来救我,喊错人了而已,你们呢,两个大男人没一个理智的,不弄清楚就揍人,还把谢丛晏揍成了猪头,我喊了那么多声,你们有听进去吗?”
俩绑匪惨白的脸逐渐红温。
慕软织:“现在被抓了,只知道赖我身上,一点男人气概都没有。”
俩绑匪不吭声了。
“我好心提出让你们去非洲避难,结果你们这么污蔑我,真是寒心,算了。”慕软织捶胸顿足,“我现在就去跟六少爷说,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俩绑匪慌了,连忙叫住她:“欸欸欸,小保姆,等一下!”
慕软织回过头:“没骂够,还要骂我?”
“不不不。”男人连忙摇头,吞吞吐吐说,“谢谢你帮我们避难,可也不用去非洲那么远吧?”
慕软织:“是远了点,要不放了你们,自己逃命去吧。”
俩绑匪忙不迭点头:“谢谢谢谢谢谢……”
慕软织露出怜悯的表情:“谢家在平城只手遮天,要是被抓到的话……那就祝你们好运咯。”
什么话都不如这句话管用。
俩绑匪一听,几乎是异口同声改口:“其实非洲也没那么远。”
慕软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坐在轮椅上的谢时序,正远远看着这一幕,这个小保姆确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绑架真能改性?
他可不信。
回谢家老宅的路上,慕软织不得不与谢时序同坐一辆车。
为什么是不得不,因为这是谢时序要求的,还不许她坐副驾驶,必须坐后面。
慕软织一声不吭,像个哑巴。
谢时序慢悠悠出声:“刚才不是挺会演,怎么现在不吭声了,是怕我告诉二哥你做的这些事?”
慕软织露出茫然的表情,问道:“我做什么事了?”
谢时序斜眼睨着她:“打算把我当那两个傻子糊弄?”
慕软织小声说:“六少爷比那两个傻子聪明点。”
谢时序脸色一冷:“你拿我跟那两个傻子对比?”
慕软织纳闷:“啊?不是六少爷自己先对比的吗。”
“慕软织!”
谢时序声腔带着怒吼,要不是看上了这张脸,他立马叫司机停车把这个小保姆踹下车去。
慕软织直接无视谢时序的怒火,不搭理的态度让谢时序更加暴躁。
看吧,哪怕是身份尊贵的谢家六少爷,也受不了冷暴力。
车子缓缓驶入谢家老宅。
慕软织下车后,直接按原身的记忆,往保姆房方向走。
这时迎面一位穿淡蓝色裙子的女人叫住她——
“你站住!”
慕软织停下脚步,朝淡蓝色裙子的女人看过去。
原身记忆告诉她,这位叫谢时莹,是谢时序的亲姐姐,在这个重男轻女的豪门大家族里,比弟弟谢时序还受宠,所以性格非常跋扈骄纵。
此刻谢时莹走过来。
慕软织以为她要说什么,所以没设防。
谁知谢时莹抬起一巴掌就朝她挥过来——
全书最邪恶的男人
事发太突然。
慕软织没能躲开,脸上硬生生挨了谢时莹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清脆又响亮,惊得老宅屋檐栖息的鸟儿飞起一片。
“看见你这张脸就烦,到底是谁把你招进谢家来的!”谢时莹看到慕软织这张酷似孟枝的脸,眼里闪着妒火,表情也因愤怒变得有些狰狞。
她甩了一巴掌还不解气,准备又甩一巴掌。
手刚抬起来,眼前突然闪过什么,快到谢时莹没看清,下一秒‘啪’的一声巴掌响起,比刚才更响更清脆。
谢时莹捂着被打的脸,满眼不可置信。
“你敢还手?”
慕软织甩了甩发麻的手,心说早知道把鞋脱下来打了,用手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打我,我当然要打你了,这叫礼尚往来懂吗。”
神特么礼尚往来……
谢时莹气到浑身发抖!
“你这个贱人!我要你好看!”
谢时莹抬手还想打回来,慕软织一看谢时莹又要动手,没躲也没偏,只在她靠近的时候,一抻腿,直接把谢时莹踹倒在地。
踹完之后,慕软织慢悠悠收回脚:“你妈怀你的保胎针打到你头上了是吧,跟疯狗似的。”
路过的其他保姆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得瞠目结舌。
天啦!
出大事了!
时莹小姐被保姆踹了!
时莹小姐被保姆骂疯狗!
时莹小姐被保姆……诶?又扶起来了??
“四小姐,其实刚才打你踹你骂你,都不是我的主观意识,是你弟弟六少爷逼我这么做的。”
慕软织刚扶着谢时莹的胳膊,立马被她甩开——
“你别碰我,贱人!我要你死……唔……”
那个死字被慕软织用手捂了回去。
慕软织另一只手抓住谢时莹的手腕,不允许她再挣脱,“你听我说,孟枝跟你未婚夫走得近是不是?”
谢时莹突然不挣扎了,眼睛也不瞪了,怔怔看向慕软织。
果然提孟枝和她未婚夫就老实了。
“六少爷知道你讨厌孟枝,故意安排我来膈应你,那些话也是六少爷让我说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慕软织压低声音,几乎凑在谢时莹耳边说的这些话。
谢时莹听得一愣一愣的,扯开慕软织的手:“你说真的?”
慕软织点头:“比真金还真,我要是骗你,六少爷的腿就永远好不了。”
谢时莹脸色凝重:“你用自己发誓。”
“你不信算了。”
慕软织撒开手,就要起身。
“等等!”谢时莹把慕软织拽回到面前来,“谢时序他到底想干什么?”
慕软织掰开谢时莹的手:“你傻啊。”
“你骂我?”
“你蠢我才骂你,你不蠢我怎么会骂你。”
“……”
眼看谢时莹又要动怒,慕软织立即把她扶起来说正事:“他喜欢孟枝,你未婚夫也喜欢孟枝,把你激怒,你去大闹一通,最好闹开,闹到人尽皆知,这样一来你的脸也丢完了,得益的你说是谁?”
谢时莹看似沉默,实际已经被忽悠迷糊了。
“四小姐,话我就说到这,反正我是站你的,你需要做什么,我帮你,还有刚才做的事和说的话都不是我的主观意识,你真的要相信我。”慕软织拍了拍谢时莹的手,然后转身离开。
再晚一步,谢时莹就反应过来了。
远处的其他保姆全都看傻眼了。
那个新来的小保姆打了时莹小姐,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离开??
她什么来头?
……
谢时序知道谢时莹今天回了老宅,所以没进去,在慕软织下车后,叫司机掉头先绕一圈。
他跟这个亲姐姐一向不对付,见面必被羞辱,索性能避开就避开。
闭目养神了一阵,他忽地睁眼:“查一下,平城西山有家什么医院。”
副驾驶的保镖颔首,然后拿出手机查询。
一旁的手机在震动,谢时序瞥了眼来电显示,是他安排在老宅的眼线打来的。
谢时序接起电话,问道:“她走了?”
电话里的人说:“时莹小姐走是走了,只不过在她走之前,发生了点意外……”
谢时序情绪淡淡的:“什么意外。”
“那个小保姆把时莹小姐打了。”
谢时序:“……”
前面保镖的声音也传来:“六少爷,平城西山是一家精神病院。”
谢时序:“……”
手机被用力扔出去!
谢时序胸口重重起伏,脸色铁青:“这个小保姆可真是让我越来越惊喜了!”
……
慕软织回到保姆房后,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估计不是什么好蛋。
她没多想,先去照镜子。
当站在镜子前的时候,慕软织都愣了一下。
该说不说,原身的脸是真漂亮,葡萄眼、仰月唇,皮肤还白,神态和五官与孟枝起码有六分相似。
难怪六个男主每次看到她的脸,都会失神几秒。
“这谢时莹下手还怪重的。”
慕软织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脸颊,不过一想到她还的那一巴掌更重,还踹了一脚,心里舒坦一些了。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屁!
有仇她一般当场就报了。
反正几个男主正对她这张脸感兴趣,不会轻易让她死的。
虽然死不成,但也没法离开谢家。
当初应聘进谢家的时候,原身被男三忽悠签了霸王合同,不到合同期限离开,违约金能赔死她。
如今谢家在平城几乎是只手遮天的存在,她貌似去哪里都逃不掉。
“欸!”
叹了声气,慕软织把脸洗了,然后开始回顾剧情和人物设定。
谢家几个少爷小姐,除了谢时莹和谢时序是一个爸,其他人明面上都是一个爸,但背地里有一堆众所周知、但却见不得光的私生弟弟妹妹。
谢时莹和谢时序的母亲利岚是二房,当年谢时莹出生后,利岚还是想再生一个男孩,由于一直怀不上,就做了试管,打了很多针,吃了很多苦,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利岚突然收到丈夫跟好几个情人的床照,气得早产大出血,差点没命。
利岚恨丈夫,也恨刚出生的谢时序,对谢时序从小就没好脸色,谢时序也知道利岚恨他的原因,所以一直都是独立长大,没得到多少母爱。
有人劝过利岚,豪门丈夫没有不出轨的,儿子是争家产的利器,别拎不清,尤其大房还有四个子女,后来利岚也听了进去,试着对谢时序好,直到年前,谢时序车祸伤了腿,医生说很可能今后都站不起来,利岚毫不犹豫放弃了他,任他自生自灭。
谢时序恨不恨,慕软织不评价。
但利岚肯定是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谢时序这个废了腿的儿子身上,她会倾尽全力给最疼爱的谢时莹争一些家产。
也不怪谢时莹会那么趾高气昂,利岚真的很疼爱她,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就算一脚踩在谢时序伤腿上,利岚也只会关心谢时莹的腿累不累,不会多看谢时序一眼。
在娇宠中长大,谢时莹恋爱脑也被滋养出来了,明知道未婚夫靳冕爱的是孟枝,还是爱靳冕爱得要命,愿意豁出一切。
之后每一次跟孟枝作对,都没有好下场,最后结局是被毁了清白,然后被退婚。
挺惨的。
‘笃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乱了慕软织的思绪。
她走过去打开房门。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是谁时,慕软织眼睛一亮,可一想到他的身份,眼皮立马耷拉下来。
这可是全书最邪恶的男人——
替身与正主碰面
赵郁白。
谢家高薪聘请的高智、高学历的年轻管家。
戴金框眼镜,梳背头,常年一身白衬衣+灰色商务马甲,妥妥的斯文败类。
他曾受过孟枝的恩惠,前期一直默默守护孟枝,从未表露过自己的感情,苦苦压抑。
大概是压抑太久,给他压抑成了变态,把小保姆哄到手后做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让小保姆每次看到他就害怕。
所以怎么不算最邪恶呢。
此刻。
赵郁白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低声喊道:“小织。”
慕软织对上他的目光:“赵管家找我,有事吗?”
“你消失了一整天。”赵郁白侵略地目光在慕软织身上来回打量,“去哪了?”
慕软织咬着下唇,只露出一脸后怕的模样:“我……”
赵郁白看出慕软织的害怕,安慰道:“别怕小织,你现在在谢家,很安全。”
他上前一步:“告诉我,你消失一天,发生什么事了?”
四目相对时,慕软织从赵郁白眼中看到了关心。
她想起原文中,最先发现她长得像孟枝的人就是赵郁白,也是赵郁白特列把她招进了谢家。
那时赵郁白就动了别的心思,先是明里暗里照拂她,再故意安排错处给她踩,最后救她于水火,温水煮青蛙的方法让她迷迷糊糊放下戒心,把赵郁白当恩人。
奈何她这张脸实在太招摇,很快谢丛晏就注意到,接着是谢时序……后面几位接踵而至。
气氛凝滞在慕软织的沉默中。
赵郁白目光转而停留在慕软织破皮发红的腕上:“刚才听其他保姆说,你回来那会儿,很狼狈,到底怎么了?”
“我被绑架了。”
慕软织说道。
赵郁白疑惑:“绑架?”
慕软织点点头,声腔里夹杂着后怕的泣音:“昨晚入睡之前还好好的,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绑架我的是两个男人,他们长得可彪悍了,还对我动手动脚……”慕软织泫然欲泣看向赵郁白,“赵管家,我今天……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看到慕软织这副模样,赵郁白镜片后的那双眼眸,渐渐变得幽深。
他问:“知道绑架那你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
慕软织摇摇头。
赵郁白又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两个绑匪呢?”
看来这个狐狸不问清楚是不会走。
慕软织只好继续编:“是二少爷和六少爷一起来救我,不过二少爷因为救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已经送去医院,那两个绑匪是六少爷处理的,具体怎么处理我不知道,六少爷把我送回来就走了。”
赵郁白听完,沉默了半晌。
“赵管家,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不然为什么好端端的会遭遇绑架?”
慕软织戏精上身,越演越真。
看到慕软织惊恐的模样,赵郁白脸色一柔,将手搭在她肩上:“小织,不是你得罪了谁,或许是他们给你带来的无妄之灾。”
“他们?赵管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慕软织眨了眨懵懂的眼睛。
赵郁白没再继续往下说,他温柔一笑,将带来的药递给慕软织:“保姆说你回来很狼狈,我猜应该是有伤,所以来之前去家庭医生那给你拿了一支药,一天擦两次,记得按时。”
慕软织接过药膏,一脸感动:“赵管家,你对我太好了。”
赵郁白凝着慕软织的眉眼:“小织,你是我特列招进来的,我当然要多照拂你。”
这份特列来自她与孟枝相似的脸。
这本书里的每个男主看到她的脸,无一例外都会失神。
此刻,赵郁白便不受控制地把手伸到她脸上,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呢喃道:“真像。”
慕软织:“像你妈。”
赵郁白手一顿。
那张任何时候都将表情管理得一丝不苟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眸也瞬间变得阴鸷。
“阿嚏!”
慕软织打了一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继续说:“像你妈妈一样温柔好看吗?我记得赵管家之前提过,你妈妈是位非常温婉的大美人呢。”
话音落下。
赵郁白脸色慢慢恢复寻常,只眼神幽幽盯着她,“我……跟你提过我的母亲?”
当然没提过。
但在慕软织嘴里,没提过也得提过。
她点点头:“赵管家上次陪大少爷应酬喝醉回来,是我把你扶到房间,你拉着我不让我走,也像刚才那样摸着我的脸说真像,我问你像谁,你说像你的母亲,能像你妈……像你母亲,我太荣幸了。”
其实扯到赵郁白的母亲并不是无厘头,因为赵郁白的母亲在他生命中很重要,他唯一的弱点也是他母亲!
赵郁白深深地看了慕软织一眼:“是么,我可能不太记得了。”
随后丢下一句:“你记得擦药,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直接离开。
慕软织应了声好,等他走远,立马把房门关上。
演得真累。
要么说赵郁白是全书中最邪恶的男人呢,心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而且,他还是双重身份……
次日一早。
慕软织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慕软织,你怎么还在睡啊!”
“慕软织,起床了!”
“慕软织……”
房门打开。
慕软织倚靠在门框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事?”
来人是她的同事丁晓月,两人年龄相仿,并且是同一天是招进来的保姆。
“赵管家安排我和你去医院给二少爷送换早餐和换洗衣物。”丁晓月一口气把话说完。
慕软织瞬间清醒了,问道:“现在吗?”
去医院这个剧情好像是要跟天命女主孟枝碰上。
丁晓月点头:“对啊,赵官家安排接我们去医院的车是七点,现在都六点五十了,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晚?
我靠现在才六点四十……
哦,她是保姆。
“别磨蹭,快去洗漱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丁晓月说完先走了。
“知道了。”
慕软织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
原剧情谢丛晏受伤住院,女主孟枝得知后前去探望,小保姆去送换洗衣物,第一次与孟枝面对面碰上。
不过原剧情里谢丛晏是假伤。
现在的剧情是谢丛晏变成了真伤。
今天要她过去送换洗衣物,也是谢丛晏的意思。
谢丛晏倒是没有想让她跟孟枝碰上,是谢时序从中使坏,故意提前通知孟枝过去,两人才碰上。
等到了医院。
车子刚停下,慕软织的胳膊被丁晓月撞了好几下:“快看,快看,前面那辆车上下来的女人,是鼎鼎有名的孟枝小姐。”
慕软织往车窗外看过去。
来了来了。
替身与正主的碰面剧情来了!
女神的山寨版
下了车后。
丁晓月一直催促慕软织走快点,争取跟孟枝乘坐同一部电梯。
慕软织偏走得不紧不慢:“你是她迷妹吗?”
丁晓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算是吧,孟枝小姐虽然不是明星,但她在芭蕾界很有名气,我一直在关注她的微博动态,全国巡演,场场都爆满。而且你知道吗,会跳芭蕾舞只是孟枝小姐的优点之一,她会十几种乐器,会设计衣服,还会说好几个国家的语言,简直就是全能天才。”
慕软织得出结论:“女主统一标配。”
丁晓月附和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孟枝小姐就像小说女主一样的存在,不过小说还是写得太保守了,孟枝小姐比小说里的女主更完美。”
慕软织不接话了。
因为没法告诉对方,现在她们待的世界就是一本小说。
这时丁晓月突然问:“慕软织,你见过孟枝小姐吗?”
慕软织点点头:“见过啊。”
丁晓月立马说:“那你知不知道,其实你跟孟枝小姐长得很像。”
慕软织露出八卦的表情问:“有多像?”
“五官像,神态像,静态和动态也像。”丁晓月说着说着也笑了,“有时候我感觉你就像孟枝小姐的山寨版。”
神特么山寨版……
她慕软织才不是任何人的山寨版,等她把所有人创飞,脱离剧情的那天,就是她人生巅峰的开始。
“我是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丁晓月说完才意识到刚才那话太冒昧,赶紧找补。
慕软织没理会她。
此时孟枝已经进入电梯。
眼看电梯门就要合上,慕软织快步过去按下按钮,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最后三秒。
她隔着电梯缓缓合上的夹缝,与孟枝正好四目相对上。
那一瞬间,孟枝眼里浮现惊愕。
“啊!就晚了一步!”丁晓月语气惋惜。
慕软织淡定:“不着急,等会就能见到。”
丁晓月立即反应过来:“对对,孟枝小姐来医院,肯定是要去看二少爷的。”
……
到病房外的时候,谢丛晏病房门是打开的。
丁晓月还纳闷嘀咕:“怎么没有保镖。”
只有慕软织知道,这是谢时序搞的鬼,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今天顺利跟孟枝碰上。
刚走近门口,就听到病房里传来孟枝的声音——
“丛晏,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了谁?”
孟枝的声音很轻灵,像风铃一样好听。
谢丛晏语气温柔:“看到谁了?”
孟枝说:“我看见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生。”
这话一出。
病房里瞬间静默。
过了好一会才又听到孟枝轻快的声音:“丛晏,你这是什么反应呀?难道你见到过一个跟我长得像的女生?”
“没有。”
谢丛晏否认很快。
他看着孟枝的脸庞,一字一句认真道:“枝枝,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所谓像你的人远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孟枝被逗笑:“真会说,我爱听,你大哥要是有你一半的性格就好了。”
谢丛晏笑得混不吝:“那要不考虑考虑我?”
这半开玩笑的语气,孟枝当然不会当真,笑骂他:“都伤成这样了,一天天还没个正形。”
“慕软织,你这样偷听不好吧,咱们是来给二少爷送东西的。”
丁晓月在后面小声说道。
慕软织忽然改变主意,她转过身,把拎在手里的袋子递给丁晓月,压低声音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要去一下洗手间,你先进去。”
丁晓月没接:“咱们把东西送到就走,这点时间都忍不住吗?”
慕软织:“要窜了。”
丁晓月:“……”
慕软织走之前叮嘱她:“记得跟二少爷说,我跟你一起来的,我马上就回来。”
丁晓月撇撇嘴:“放心吧,我不会一个人邀功的。”
等丁晓月进去后,慕软织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之所以改变主意,一是想整谢丛晏心态,二是刚才孟枝那句“你大哥”提醒了她。
谢丛晏的大哥——谢京臣,就是孟枝一直喜欢的谢家大少爷,也是谢氏执行总裁。
原书中的年上大佬。
原书中谢京臣是下午才来医院,并且是知道孟枝会来,他才亲自过来一趟,不然就这点小事交给秘书去跑一趟就行。
他来之后,得知孟枝上午已经来过,丢下几句敲打的话转身就走了。
这也太平淡了。
得搞点事情。
慕软织拿出了手机……
病房那边。
丁晓月进来的时候,谢丛晏注意到她拎着的袋子,脸色明显一变,突然厉声呵斥:“谁让你进来的?”
丁晓月吓一跳,哆哆嗦嗦回答:“二少爷,我,我是谢家的保姆,是,是赵管家安排我过来给你送换洗衣服和早餐。”
孟枝柔声打圆场:“你干嘛这么凶,吓到她了。”
有了孟枝开口,谢丛晏脸色才缓和一些,但目光一直在丁晓月和她身后来回看:“你一个人过来送?”
丁晓月回答:“还,还有一个跟我一起来的。”
谢丛晏:“叫什么?”
丁晓月连忙回答:“我叫丁晓月。”
谢丛晏黑着脸:“没问你。”
丁晓月脸色一僵。
谢丛晏:“我问的是跟你一起来的另一个人。”
“哦,她……她叫慕软织,我俩一起过来给您送换洗衣物和早餐,刚才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肚子痛,去卫生间了。”丁晓月一口气把话说完。
虽然不明白谢二少爷为什么问起慕软织的名字,但眼下这个气氛,她只管老老实实回答就行了。
“丛晏,你怎么突然问起一个小保姆的名字?”就连孟枝也很好奇。
谢丛晏沉声道:“没什么,就是想确定一下,看有没有派来监视我的人。”
丁晓月听到这话,脸都白了。
孟枝安慰他:“你都伤成这样,谁还来监视你,现在好好养伤才是重中之重,别疑神疑鬼。”
谢丛晏弯了弯唇角:“嗯。”
随后瞥一眼丁晓月:“你可以走了。”
丁晓月本来想多看几眼孟枝,毕竟是她的女神,但二少爷刚才那话给她吓够呛,连忙撤。
关上房门后,她拍拍胸脯一脸惊魂未定,左右看了看,“这慕软织怎么还没回来……”
下一秒,她收到一条慕软织发来的消息:我拉完先回谢家了。
丁晓月立马拉下脸:“一天天就知道偷奸耍滑。”
……
此时的慕软织正躲在医院大厅的一处角落里。
她时不时朝远处看一眼。
直到一行人出现,她立马走到电梯口假装等电梯。
电梯到了。
慕软织跟着前面两个等电梯的人一起进去,转过身,就看到谢京臣进来的身影。
当谢京臣看到她的脸。
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中,明显闪过一抹意外。
三个人凑不出一张嘴
谢京臣一身正装,刚从谢氏集团赶过来。
英俊深邃的脸虽然看不出已经有三十二岁,气质却充斥着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身量高大,体态落拓,不说话也自带压迫感。
慕软织自觉往旁边挪,一副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模样。
直到察觉到身旁的谢京臣朝她看了一眼,她佯装无意间偏过头,正好与谢京臣目光对上。
不愧是年上大佬,从容不迫,并没有因为被她发现就立马移开视线。
“谁把你招进谢家的。”
第一句灵魂拷问从谢京臣口中传出来。
慕软织假装没认出对方,狐疑问:“你谁啊?”
旁边的助理此时注意到慕软织身上穿着谢家保姆服饰,立即对慕软织说:“这位是谢总,你在谢家工作,要称他为大少爷。”
慕软织露出恍然大悟的反应:“原来是大少爷,大少爷好。”
谢京臣视线瞥过慕软织身上的保姆服饰,眼底划过一抹轻蔑:“回答我,是谁把你招进谢家的。”
慕软织如实回答:“当时面试的是赵管家。”
谢京臣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问道:“进谢家多久了。”
慕软织:“有两个月了。”
谢京臣不再问,收回目光。
电梯抵达楼层。
助理和秘书先出去等待,在谢京臣出去后,两人亦步跟上谢京臣的步伐,往病房那边过去。
就在谢丛晏与孟枝聊得正开心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谢丛晏抬头,一看是谢京臣的助理,刚跟孟枝聊得畅快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我哥来了。”
语气里充满不待见。
“来就来呗。”
孟枝更没什么表情。
她现在跟谢京臣置气,所以对谢京臣的出现并不在意。
谢丛晏一看孟枝的态度,心里正暗喜呢,紧接着就看到他大哥跟那个小保姆同时走进病房来。
“你你你你——”
谢丛晏的反应跟见了鬼一样。
孟枝也瞬间站起了身。
谢京臣进来,目光扫过一身伤的谢丛晏,最后停留在孟枝身上。
孟枝的注意力在谢京臣身后的慕软织身上,那张脸,与自己很像。
她立即问道:“她是谁?”
慕软织指了指自己:“我?”
孟枝忽然冷笑一声:“谢京臣,你故意找一个与我相似的人来膈应我?”
谢京臣没说话,脸色淡淡的,仿佛对此没有什么好解释。
这时慕软织连忙摆手:“欸欸欸,你别误会啊,我是谢家的保姆,跟同事一起来给二少爷送换洗衣物和早餐的,刚才肚子疼去了趟卫生间,原来同事都已经把东西都送进来了,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孟枝叫住她:“你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慕软织回过头。
现在是女主和两个男主的修罗战场,她只负责露个面,让女主提前有危机感,这样女主跟男主们的感情不就顺理成章推进了?
刚才脑子里冒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慕软织还暗夸自己真是个天才。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的是不是你?”孟枝问道。
慕软织歪着脑袋思考了两秒:“应该是吧。”
见孟枝起初那激烈的反应慢慢平静下来,慕软织纳闷了,不对啊……这位姐,你看到我难道没一点危机感吗?你没危机感这剧情还怎么提前推进?
不管了。
慕软织贴脸开大:“哇塞,我才发现你跟我长得真像。”
孟枝忽然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我像你?”
慕软织点头:“对啊对啊。”
孟枝:“你——”
眼看孟枝的怒火有重新燃起的苗头,慕软织再接再厉:“我只是一个小保姆,压根不值得二少爷舍命相救,现在看来,应该是我这张脸的缘故,就连刚才进电梯碰到大少爷,大少爷也盯着我的脸失神,原来如此。”
这话一出。
谢丛晏的表情相当之精采,怒吼道:“你给我出去!”
谢京臣的脸色也不太好,示意助理:“把她弄出去。”
孟枝一声:“等一下!”
于是没人敢动慕软织。
她看着慕软织,疑惑问道:“丛晏告诉我他受伤是因为遭对家暗算,怎么成了救你受伤?”
慕软织瞥了眼谢丛晏那副精彩的表情:“可能是……二少爷不方便说?毕竟,你是他大哥喜欢的人。”
孟枝脸红了,轻轻别开:“谢京臣才不喜欢我,而且我现在有真正喜欢的人,你不要乱说。”
谢丛晏和谢京臣竟然没反驳。
不是……你们都没长嘴吗?
几句话的事儿,很难开口吗?
一个年上大佬有钱有势你搞什么自卑?
一个幽默风趣不输财不输貌你搞什么暗恋?
慕软织一个没忍住道:“真服了,三个人凑不出一张嘴。”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
“阿声,你来了~”
只见孟枝朝站在门口的男人扬起灿烂的笑。
空气骤然一凝。
谢丛晏和谢京臣几乎是同时冷脸。
慕软织往门口那边看过去,一身黑西装,高大,劲瘦,留寸头,一张很硬朗的帅脸。
好家伙,难怪两个男主同时冷脸,情敌来了。
他叫齐声,是孟枝看上的那个炮灰保镖。
此刻齐声走进来,站在孟枝身旁,“大小姐,我来接你回家。”
孟枝刚要说好,慕软织举起手:“等等,今天你们谁都别走!”
所有人都看着她。
谢丛晏的眼神变得古怪而疑惑。
谢京臣原本淡定的眸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齐声眼里的戒备直接是拉响警报的程度,身体已经挡在孟枝前面。
慕软织在众目睽睽下,直接走到齐声面前,苦口婆心道:“她不爱你,她是玩你的。”
齐声:?
慕软织又走到谢京臣面前:“她爱你,是真的。”
谢京臣:“……”
慕软织转身接着走到谢丛晏面前:“她暂时不爱你,不过后面也会爱你,你要多等等。”
谢丛晏:“……?”
慕软织回到孟枝面前:“我爱你……啊不是不是,呸呸呸。”
舌头怎么还打结了。
孟枝一脸狐疑地盯着慕软织:“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慕软织捋了一口气,“让大少爷做大,让二少爷做小,他们包答应的。”
赝品就是赝品
慕软织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结果孟枝还是不没懂,问她:“什么做大做小?”
慕软织:“……”
非得让我说出来你是np文的女主你才满意吗?
“把这个疯女人弄出去。”
谢京臣再度发话。
助理和秘书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上前,将慕软织拽出去。
“欸欸欸,别这么粗暴,我能自己走。”慕软织抽回被两人拽住的手。
孟枝说了好几声等等,但这次助理和秘书都没有再听她,直到病房彻底安静下来,孟枝这才稍微冷静一些。
“刚才那个小保姆……”
她的话音被谢京臣打断:“胡言乱语的话也值得你当真?”
孟枝难得看到谢京臣这么生气的一面,闭上嘴不说话了。
谢丛晏安慰道:“枝枝,你别生气,大哥的话也没错,那个小保姆一直在这胡言乱语,实在不像话。”
孟枝哦了声。
谢京臣没打算多待,冷淡的目光从谢丛晏身上掠过,“你腿伤得不轻,短时间内没法正常走路,我给你联系了一家康复中心,去了好好休养,集团里的事情你暂时不用你操心。”
谢丛晏急了:“谁说我不能正常走路,最多三天我就能出院,回集团没影响。”
谢京臣冷眼睨着他:“这也是爷爷的意思,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同爷爷说。”
谢丛晏:“你……”
谢京臣挑眉:“我什么?”
把谢老爷子搬出来就是让谢丛晏妥协,谢丛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话说完,谢京臣转身离开。
孟枝目光追随,但还是硬着骨气没有跟出去。
齐声沉默地站在一旁,满脑海里都是慕软织刚才那句——‘她不爱你,她是玩你的’,以至于孟枝喊他,他都没反应。
“齐声!”
孟枝气呼呼喊道。
齐声这才回过神。
“怎么了大小姐?”齐声询问道。
孟枝边走边说:“我说送我回家!”
齐声失魂落魄应了声好,跟上孟枝的步伐离开。
所有人一走,病房彻底恢复清净,就剩谢丛晏一人,他拿出手机给谢时序打了通电话,对方接起后便破口大骂:“谢时序你他妈故意把那个小保姆弄过来的是吧……”
……
医院外。
一辆豪华宾利的车身正在晃动不停。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好奇地往车里看一眼。
奈何是单向玻璃,什么也看不见。
谢京臣站在车门外,眉心蹙得很紧,无数道看过来的目光让此刻的场景像一场丢人的盛宴。
“谢总。”小助理擦了擦汗:“我按您的吩咐把那个小保姆扣在车上,但她太不安分,比我老家过年的猪还难按,刘秘还在车上按着她呢。”
谢京臣:“打开。”
“是。”
小助理赶紧把车门打开。
此刻的慕软织跟魔丸出世似的,在后座上大幅度晃个不停,见车门打开了,闷头就往外钻。
这一钻,脑门刚好抵在谢京臣腹部。
嗯?
慕软织慢慢抬起头,朝头顶上方的人看了眼。
谢京臣面无表情俯视着她:“这个角度倒是很新奇。”
新奇?
这个角度分明是有点邪恶好吗。
都不敢想要是有人从谢京臣背后看,怕是得报警抓黄。
谢京臣示意小助理:“把她拉起来。”
小助理连忙上前将慕软织拉了起来,此时慕软织无意瞥到小助理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谨言慎行,要是得罪谢总,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小助理提醒她。
对方是好意,慕软织还是说了声谢谢。
要说怕,那倒真没有多怕。
全书最邪恶的男人都过了一招,一个年上大佬不算什么。
……
宾利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
慕软织看了眼身侧闭目养神的男人,自他上车后,就一直是这副无视她的态度。
眼下也不知道是回谢家还是去哪。
慕软织干脆直接问:“大少爷是好心捎我回谢家,还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谢京臣缓缓睁开眼。
气压明显变低了。
慕软织恍若未觉,继续说:“大少爷,我今天的活还没干,我不想耽误,毕竟天三百块一天呢。”
谢京臣侧目看向慕软织,深邃的眸子仿佛一把利剑将她洞穿:“想知道带你去哪吗?”
慕软织点头:“啊?”
谢京臣挽起瑰丽的唇角:“把你带去卖了。”
预想中小保姆听到要把她卖了,一定会吓到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眼泪鼻涕流一地。
可眼前的小保姆半点害怕的反应都没有,还‘嘁’了声。
谢京臣挑眉:“你胆子是挺大,说吧,到底是谁安排你来谢家的。”
慕软织:“赵管家。”
谢京臣耐着性子:“我要听的是实话。”
慕软织也还是那句:“真的是赵管家把我招进谢家的,大少爷不信的话,让人去查一下就清楚了。”
气氛陷入沉寂。
好半晌慕软织都没再听到谢京臣的声音。
直到车子驶入谢家老宅,她一看回来了,连忙下车。
奈何车门纹丝不动,慕软织回过头,正对上谢京臣看她的眼神:“赝品就是赝品,没有存在的意义,给你两天时间,滚出谢家。”
不对啊……
这跟原剧情不一样啊。
原剧情里谢京臣在医院见到她后,就动了心思,根本没说过让她滚出谢家的话。
难道是她今天搞这一出,混乱剧情了?
大脑正凌乱时,慕软织听到来自谢京臣一字一句的警告:“两天后要是再让我见到你在谢家,我会用另一种法子,让你从平城消失。”
另一种法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下车后,慕软织加快步伐去找赵郁白。
“我要辞职!”
慕软织在赵郁白办公桌对面坐下。
赵郁白合上手中的钢笔,将谢家晚宴策划文件盖上,抬眸看向气喘吁吁的慕软织,平静问道:“你与谢家签了五年劳动合同,除去重大过错,单方面提出解约,需要赔付你年薪的十倍违约金,你想好了吗?”
慕软织:“……”
没错,这就是她穿来为什么不立即辞职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
这个霸王劳动合同是赵郁白特别给她定制的。
就是不想让她轻易离开。
但今天不同了。
慕软织明确说:“这是大少爷的意思,他说要是两天后我还在谢家,他就弄死我。”
赵郁白十分淡定:“大少爷为人和善,这种话应该是吓唬你的,别当真。”
慕软织抬手托腮:“那我要是真被他弄死了呢?”
赵郁白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我就给你收尸。”
慕软织:“……”
还谈什么,直接跑路吧。
慕软织要起身时,听到赵郁白柔和的语气说:“小织,办法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好压抑、好揪心……好癫
慕软织以为是解除劳动合同的好办法。
谁知道是个馊主意。
因为赵郁白说:“明晚谢家会办一场晚宴,为了庆祝谢三小姐留学归来,谢老爷子高兴,到时候我找个机会跟谢老爷子说把你提到身边当助理,如何?”
“呵呵……”慕软织摇摇头,“不如何。”
赵郁白放下钢笔说道:“那你可以选择离开。”
慕软织站起身。
赵郁白提醒她:“离开之前记得把违约金赔了。”
慕软织:“……”
这个邪恶的男人,出招也挺邪恶的。
钱她是赔不起的,助理她也是不想当的。
天天被他近身pua,再时不时骚扰一下,还活不活了?
明晚的晚宴……对了,原剧情里这场晚宴可是会发生两件大事。
……
从赵郁白那离开后,慕软织直接找上了谢时序。
这个时间谢时序正在他的院子里喝茶、赏月,看起来非常惬意,完全没有被老爷子无视放弃的颓废。
呵,强装罢了。
“竟敢主动来找上我,胆子挺大。”
谢时序的语气听得出来多少还是有点意外。
慕软织走到他身旁坐下:“六少爷,我们是盟友,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点事情。”
谢时序侧目看着自来熟坐下的慕软织,皱起眉头说:“我让你坐了吗?”
慕软织也皱起眉头:“坐一下又怎么样,都说是盟友啦。”
“谁跟你是盟友,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这句话充满了嫌弃。
不过慕软织也不在意,她说:“我有个合作要跟你谈一下。”
谢时序冷笑:“救你一命还真拎不清自己是什么身份了?跟我谈合作,你算哪根葱?你配吗?”
慕软织啧了声:“六少爷,我猜你平时不敢舔自己的嘴唇吧?”
谢时序虽然没问什么意思,但那表情明显没懂。
慕软织说:“嘴巴这么毒,舔一下不得先毒死自己。”
谢时序:“……”
他叫来保镖将慕软织轰出去,慕软织死死扒拉着他的轮椅不松开,“让我说两句,就两句,看在我这张脸的份上行不行?”
谢时序看了眼慕软织的脸,沉吟片刻后抬手。
保镖看到手势,立即松开慕软织退到一旁。
慕软织活动了一下被拽疼的筋骨,然后把自己的计划跟谢时序简略说了一遍,意料之中,谢时序听完一脸不屑,并且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你觉得我凭什么信你?”
慕软织:“你可以试着信一下。”
谢时序骂她:“有病。”
慕软织嘁了声,拍拍裤腿站起身:“不信拉倒。”
这回轮到她占据主导了,说完就走。
被谢老爷子放养这么久,腿也一直不见起色,很快他就会彻底失去竞争的机会,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看他自己咯。
慕软织大摇大摆离开。
第二天晚上。
谢三小姐的接风宴如期而至。
今晚来的人,都是跟谢家关系非常亲近的亲朋好友。
丁晓月到处找慕软织的身影,找了半天没找到,气愤道:“这个慕软织怎么老是偷奸耍滑,一到忙的时候就不见人影。”
现在宾客都来得差不多,正是最忙的时候。
慕软织当然也在忙啦。
毕竟今晚这场晚宴可是会发生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她已经去找过谢时序了,至于谢时序那边有没有听进去,对她倒是没什么影响。
不过今晚发生的第二件大事,对她有影响。
因为原剧情中小保姆今晚会被人药晕送到谢京臣床上,与同样中药的谢京臣发生了一些亲密地接触,关键时刻赵郁白出现把小保姆带走,解除了谢京臣被暗算的危机。
但偏巧不巧,谢京臣把小保姆抱住的一幕被孟枝撞见,孟枝更加心碎,对谢京臣误会也更深,于是之后彻底放纵自己跟保镖厮混在一起。
有好长一段香艳的剧情都是孟枝跟保镖齐声的。
谢京臣知道后,只能一边痛苦,一边对小保姆发泄。
好压抑、好揪心……好癫!
为了阻止这么癫的剧情发生,慕软织已经想好法子了,就等那一刻到来。
‘嗡嗡嗡’
兜里手机震动不停。
慕软织接起电话:“赵管家。”
电话里传来赵郁白低沉的声音:“换好衣服了么?”
慕软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保姆服饰:“没呢。”
赵郁白说:“尽快把衣服换好过来到正厅外面等我,届时我会在谢老爷子面前提出,把你调到我身边做助理。”
慕软织乖乖应:“知道了。”
赵郁白这个人不能直接悖逆,所以慕软织一直表现得很顺从他。
收起手机后,慕软织直接前往正厅。
正厅里气氛正热闹,谢家一大家子人还有亲朋好友都在里面,孟枝这个时间还没来,孟枝是在得知第一件大事发生后才赶来的。
隔着清透的玻璃,慕软织看到了今晚接风宴的主角,谢三小姐——谢迎真。
要说这谢迎真也是个牛人,当年竟然选择去德国留学。
据说在德国留学的三年会是五年人生中最难忘的七年,当回顾这八年,会觉得这十年过的非常充实。
好消息是:谢迎真没真的延迟十年才毕业。
坏消息是:谢迎真延了八年。
就冲谢迎真当年敢选德国的勇气,她这辈子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没过一会,赵郁白出来了。
看到慕软织身上的衣服后,赵郁白皱起眉不悦:“我让你换另一身衣服,你是不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慕软织:“赵管家,我觉得那身衣服太不符合我保姆的身份,还是这身衣服穿着踏实。”
赵郁白懒得再说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跟我进来。”
此时晚宴已经接近尾端。
谢老爷子跟一众亲朋好友在正厅聊天,年轻一辈的在偏厅,两厅之间贯穿,慕软织跟赵郁白进来后,一眼便看到角落里坐在轮椅上的谢时序。
谢时序现在非常不受谢老爷子重视,自家晚宴也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
腿刚受伤的阶段,他几乎整天不出门,也没人去看他,只有孟枝偶尔去陪他聊天,也是那时候,他把孟枝当作唯一的光。
此刻,谢时序大概是察觉到慕软织的视线,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目光对上,慕软织对他挑眉。
谢时序别开脸,当没看到。
“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吗?”赵郁白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慕软织收回视线,发现赵郁白正幽幽盯着她。
慕软织点头:“记得。”
赵郁白:“重复一遍。”
慕软织:“等你会跟谢老爷子提到让我做你的新助理,这样一来,大少爷就不能轻易把我赶出谢家了。”
赵郁白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现在跟我过去。”
慕软织准备跟上,这时,正厅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老爷子脸色不对劲!快!快叫医生!”
来了来了,他来了
霎那间,整个正厅乱成一锅粥。
偏厅那边的人也一个接一个过来。
眼前人影攒动。
有面色凝重的谢京臣、有紧张担心的谢迎真、有神色慌乱的谢时莹、旁边还有一堆各怀心思的人,管家赵郁白正有序地将那些亲朋好友疏散出去……
慕软织悄无声息退到一个角落,静静观察眼下发生的紧急情况。
没一会,谢时序的轮椅缓缓靠近过来,慕软织察觉到,扭头看向他。
谢时序刚经历了昨晚慕软织所说的‘预言’,此刻心情格外一言难尽。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慕软织,问道:“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爷爷病发?谁告诉你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没有。”慕软织抿了抿唇说,“我要是说,我会一点点望闻问切你信吗?”
谢时序:“你看我好忽悠吗?”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只略懂一些,但不多。”慕软织说得像那么回事的样子,“我之前就注意到谢老爷子脸色不太好,大概率就这两天内他的心脏病会发作,昨晚跟你说,就是想提醒你提前做准备。”
说完,慕软织观察谢时序的反应:“你……不会没准备吧?”
今晚要发生的两件大事,第一件就是谢老爷子心脏病突然发作。
她昨晚提前去告知谢时序,谢老爷子的心脏病可能会在这两天发作,谢时序不信,但慕软织还是继续建议他,去把一位很有名的老中医提前请到家里,以给他腿施针的理由暂住下,到时候如果谢老爷子心脏病发作,把老中医叫过来施针,这一出可以让他重新得到谢老爷子的重视。
结果谢时序听完骂她有病。
“喂?你不会真没请吧?”
就在慕软织都以为谢时序对她昨晚的话,当真是一个字没听进去时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谢时序反问她:“那个中医……能行吗?”
慕软织翻了个白眼给他:“什么那个中医,人家江老早年可是名震中医学界的泰斗,名声如雷贯耳。”
这么说吧,原文中江如泉这个人,能把只剩一口气的人救活!
谢时序拧眉:“这你都知道?”
慕软织:“不是我知道太多,是你知道太少。”
谢时序:“……”
去请江如泉之前他当然调查过,确实很有名,不过这位老泰斗已经退休,一开始他请不动这位,几乎是开口就被回拒,最后是以谢老爷子的名义才把人请过来,估计快到了。
“医生来了!”
“快让一下,医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医生来,两边的人纷纷让开,赵郁白上前给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路。
那是谢家的家庭医生。
医生给谢老爷子查看情况的时候,整个正厅里阒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听见医生说:“老爷子情况很危急,需要立即送医院,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众人一听,面色沉重。
因为谁也没料到一场接风宴,竟意外让谢老爷子心脏病发作,毕竟在这之前毫无征兆,发生得太突然了。
担架已经在准备。
车子也备上了。
赵郁白已经提前打电话清路,这样才能保证最快时间能赶到医院,不耽误治疗。
慕软织推了一下谢时序的肩膀:“六少爷,该你出场了。”
谢时序没动。
慕软织瞥他一眼,又怀疑上了:“你不会真没请江老吧?”
谢时序绷着脸:“还在路上。”
慕软织:“都说了叫你早点,真是吃屎都赶不上……”
后面的话在谢时序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打住了。
担架进来的时候,谢时序收到了一条信息:江老快了。
他回复过去:江老一到,立即请江老到正厅。
随后息屏手机,示意慕软织,“推我过去。”
慕软织心说他这不是电动轮椅吗,平时都不需要人推的,但一想到今晚的大场面,就当过去看个热闹了。
“六少爷,还请让一下路,老爷子现在情况很危急。”赵郁白上前拦住说道。
谢时序冷着脸:“让开。”
赵郁白抬手推了推金丝边框:“六少爷……”
谢时序:“推过去。”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一看赵郁白的脸色,她还是硬着头皮把谢时序推过去。
在轮椅将靠近时,赵郁白还是让开了路。
众人面色各异看着这一幕。
这时利岚大步走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当众甩了谢时序一耳光,声色俱厉道:“你爷爷情况紧急,你来捣什么乱,没用的东西什么时候都没用!”
慕软织心头咦了一声。
她知道原剧情的利岚很厌恶谢时序这个儿子,现实中见到内心还是会忍不住唏嘘。
谢时序偏过脸,舌头抵了抵发麻的腮帮子,哑声说道:“我请了江老过来给爷爷施针。”
谢时莹走了过来:“哥,你就别添乱了,有医生在这,轮得到你去请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现在你爷爷情况情急,需要立即去医院。”
谢迎真皱眉瞥着这一幕。
谢京臣直接下令,让保镖将谢时序推开。
慕软织一看三个保镖,她可抵不住,正要撤时,听到谢时序说,“小保姆,去门口迎江老。”
慕软织:“我?”
谢京臣与赵郁白的目光同时落在慕软织身上。
——把注意力引我身上,谢时序你特喵的是不是有点缺德了!
慕软织内心狂腹诽,但还是转身出去了。
门外传来亲朋好友的议论声:
“谢时序到底要干什么?他不知道老爷子现在情况很危急吗!”
“真是不孝,废了一双腿给他脑子也废了!”
“难怪废了腿之后老爷子就不重视他,本质就很蠢。”
慕软织忽然有点同情谢时序了。
知道他惨,真正见识到这一刻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震撼。
江老迟迟没到。
担架已经到了谢老爷子身旁。
几名保镖合力将谢老爷子抬上担架。
谢时序被推到一旁,保镖按着他的轮椅不让他上前。
看似已经无力改变的一幕。
就连谢时序自己,似乎都已经心灰意冷了。
从这双腿废掉的那天开始,他这辈子就已经注定了会永远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他垂下脑袋,准备彻底放弃。
然而就在这时,慕软织的声音传来——
“江老,里面请。”
凑不上热闹吃席呗
江如泉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全部目瞪口呆。
原本那些鄙夷的、轻视的人,一个个也全都闭上了嘴巴。
看到大家的反应,慕软织心想,找对人了。
原书中被称为中医界泰斗的江如泉,施针手法一绝,据说只要有本事能请到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被救活,瘫痪也能重新站起,残疾也能重获新生……
这些并非传言,也不夸张,那些被他救过的人拥称他为现世华佗,只不过如今能请江如泉出山的人少之又少,倒不是他心气高傲,而是年纪大了,已经隐退。
有传言江如泉退休前后陆陆续续收了不少学生,但那些学生几十年下来也没学到江如泉的施针精髓,直到如今也没有一个能被他公开的接班人,现在年纪大了,一直苦于找不到一个能学到他施针精髓的传人,也就更少露面了。
“江……竟然是江老先生!”
“原来谢时序刚才说的江老,是中医界的老泰斗江如泉啊!”
“谢时序还真有点本事,这个时间竟把江老都请来了,如今江老已经退休,要知道多少豪门都请不动他。”
“有江老先生在,老爷子今晚必定安然无恙。”
安静许久后,一些议论声从外面传进来。
谢时莹和利岚对视一眼,母女俩脸色都很难看。
大概是没想到,谢时序能把江如泉这样的人物请到,还来得这么及时!
目前谢京臣是此刻唯一能主持大局的人,看见江如泉出现,多少还是有些意外,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谢时序身上停留片刻,见谢时序盯着另一个方向,他循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是那个小保姆。
此刻小保姆慕软织正伸着手给江如泉领路:“江老,里面请。”
江如泉走得慢慢悠悠、不慌不忙的,看到谢家人全都聚在这一个地方,他随口问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慕软织回答:“谢老爷子心脏病复发,正要送医院。”
江如泉一点不给情面:“那就送医院去,叫我这个已经退休的老头子来凑什么热闹。”
慕软织小声说:“凑不上热闹吃席呗。”
江如泉忽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慕软织。
慕软织回了一个笑:“我是说今晚是谢三小姐的接风宴,请您老来吃宴席。”
江如泉也笑:“我很久没见到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慕软织就当这话是夸自己了,接着说:“您老要是不着急退休,还能见到更多更有意思的年轻人。”
江如泉真是越看这个小丫头越顺眼。
他在中医界地位崇高,知道他的人无一不毕恭毕敬、小心翼翼说话,这个小丫头既不小心翼翼说话,也不奉承他,但也不失礼貌,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江老先生。”
是谢京臣的声音。
他正朝这边走过来。
深邃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一旁的慕软织,随后站定在江如泉面前,颔首道:“江老先生,您来得正好,爷爷他心脏病复发,眼下情况危急,恳请江老出面亲自替爷爷诊脉。”
江如泉今天本就是看在谢老爷子的名头上才来,他收起脸上笑意,二话不说,朝谢老爷子那边走过去。
谢京臣转身时,余光落在慕软织身上。
慕软织心里想,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看她这张脸,是有多想女主。
谢京臣收回视线,跟在江如泉身后。
黄花梨躺椅上,谢老爷子两眼紧闭,嘴唇发紫,情况看起来很不乐观,医生担心赶不及到医院,已经提前给老爷子上了心肺复苏仪器。
看到这一幕,江如泉皱起了眉心。
众人一看江老这样的人物都皱眉,那谢老爷子的情况肯定是万分凶险,送去医院可能都来不及的那种……
谢时序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毯子,他下意识朝慕软织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慕软织感觉到谢时序的视线,与他对视。
这阴暗冷漠的家伙也有忐忑不安的时候。
她点了下头。
在她点头之后,谢时序的忐忑不安竟然消失了。
他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信她?
呵呵,还挺单纯的。
正想着,又接收到另一道目光,慕软织瞥过去,发现是赵郁白后,她立马眼观鼻鼻观心,赵郁白这只老狐狸心思很深沉,不像谢时序那么好忽悠。
“其他人都出去,留下一个人给我当助手。”
这时,江如泉发了话,语气很沉。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相继离开正厅。
就在慕软织也准备出去时,忽然被江如泉指着说,“她留下给我当助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身穿谢家保姆服饰的慕软织。
谁都不明白,江老先生为什么会选中这个小保姆当助理,本来大家都默认是谢京臣留下。
谢京臣的反应倒是没有很意外,他走到慕软织面前:“你留下来,等会江老先生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我会一直在门外,有事喊我。”
低沉的音色,很好听,也很温和,但慕软织没有被这一抹温和背后的假象迷惑。
她不卑不亢点头。
谢京臣出去后,其他人也都跟着出去了,最后一个出去的是谢时序。
保镖推着他路过慕软织身旁时,他一直看着她。
慕软织无视他几度欲言又止的视线,朝江老走过去。
“你把这个打开。”
江如泉递给慕软织一个小包,只有巴掌那么大点。
慕软织好奇地掂了掂,猜到里面是江老接下来要用到的银针,打开一看,果然是。
这时江如泉伸出手,慕软织把打开的针灸布放过去。
江如泉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沉声说:“谢老头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今天要不是我在这,明天这谢家就要大办丧事。”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好狂妄的话。
要不是知道原剧情里的江如泉有多么牛逼,她估计得骂他装逼了。不过想想也是,越有本事的人越有个性,人家都能救剩一口气的人,狂一点也是应该的。
“人中,大陵,风府。”江如泉说了几个穴位的名字,在下针之前提醒慕软织,“你看好,我下针了。”
慕软织:?
嗯?为什么要她看好?
她就一个临时助理,跟她有什么关系……
把赌注下在小保姆身上
没等慕软织搞明白这话的意思,江如泉已经下针。
利落干脆的每一根针,都精准地刺进他说过的每一个穴位。
接着,江如泉又说了几个穴位的名字,下针之前都会对慕软织说:“你看好,我下针了。”
慕软织还是一脸懵。
怕影响这老头施针救人,她愣是不敢立马问他为什么每次都叫她看着。
“最后三针,你看好。”
江如泉下针前,面色凝重看了慕软织一眼。
慕软织连忙点头:“哦哦哦。”
随后——
手起针落,一气呵成,整个施针的过程可以说得上是流畅又丝滑。
众人正在外面焦急等待结果。
谢迎真心情最煎熬,谢老爷子心脏病发在给她办接风宴这晚,一旦最后是坏结果,今后这个谢家她都待不了。
“别担心。”
谢京臣的手搭在了谢迎真肩上,安慰她道,“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何况江老先生在,不会有意外。”
“可要是……”谢迎真声音有些破碎。
“没有可是。”谢京臣沉声打断。
对话声传入谢时序耳朵里。
他搭在毯子上的,不安地反复揪紧,今晚这场翻身仗,赢面和输面各占一半,谢迎真的担心同样倍数压在他身上。
因为江老先生是他以爷爷名义请来的。
本来,爷爷该送去医院。
即使医生也说过可能会来不及,情况万分凶险。
而江老先生早年的本事也确实厉害,如今有已退休,会不会手抖、会不会施针出错这些都犹未可知……越想心情越焦灼,谢时序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快失去理智赌徒!
“谢时序,你是怎么把江老请来来的?”
谢时莹尖锐的声音刺进谢时序的耳膜里。
她走到谢时序面前,居高临下质问他,“还刚好赶在爷爷发病这晚,仿佛这一切都是你提前预料到的一样。”
谢时序沉默着,没回答她。
他的沉默让谢时莹更加生气,咄咄逼人偏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一切不会都是你偷偷计划的吧?爷爷发病也是你做的对吗?”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无数道目光集中在谢时序身上,像冰棱一样好似要将他洞穿。
这就是谢时莹要的效果,她冷哼一声:“腿废了,爷爷不再重视你,让你心理变得阴暗扭曲,谢时序,你怎么敢的!那可是爷爷啊!”
这一下,帽子脏水直接扣在了谢时序头上!
利岚走过来拉住谢时莹:“莹莹,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乱猜测。”
谢时序垂着的眼皮动了一下,他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向最厌恶他的母亲在此刻竟然为他说了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向利岚。
同样,利岚也看着他,但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作为母亲的温情,只有冷漠:“可如果你真这样做了,我会亲自把你送进监狱。”
这句话就像带着回音,一遍遍回荡在谢时序耳畔。
他扯唇笑了,笑声很破碎,“我能请到江老先生,的确是以爷爷的名义。”
“哈,他承认了,妈妈他承认了!”谢时莹语气很激动,就像已经抓到了确凿的证据。
谢迎真走过来,语气里充满惊讶:“时序,你不会真的……”
谢时序笑着继续说:“江老先生那样身份的人,就凭我怎么可能请得动,所以我只能以爷爷的名义,至于我为什么要请江老先生来,你们觉得呢?”
那双被伤透薄凉的目光,扫向质问他、怀疑他的那些人。
那些人的目光从质疑和怀疑,最后慢慢凝聚在他毯子盖住的那双腿上,最终有了答案。
“尽管看了无数医生,得到数次最坏的结果,可我还是不想放弃我这双腿,我不想一辈子当一个废人。”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谢时序掷地有声的说话音。
他一字一句道:“当我得知江老先生有可能让我的腿好转,我立即去请了他,以爷爷的名义,我只是想治好我的腿,我有什么错?我到底有什么错?”
没有人回答他。
这时,房门打开。
众人立即朝门口看过去。
慕软织站在门口,扫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谢时序身上。
此刻谢时序揪着毯子的手在发抖,是不可抑制的发抖,他甚至不敢跟慕软织对视,因为他无法面对最后是一个不好的结果。
这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了。
可这个机会的胜算……却很渺茫。
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竟然把赌注下在了一个小保姆身上,眼眶渐渐泛红,他在心里笑自己疯了,对,一定是疯了。
慕软织看到这一幕,心想怎么一会时间就被欺负到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爷爷她怎么样了?”谢迎真心急如焚上前问道。
慕软织没回答。
谢迎真迟迟没等到答案,心都凉了,她要进去,却被慕软织拦下,“三小姐,你还不能进去。”
谢迎真歇斯底里问:“爷爷到底怎么样了?”
慕软织还是没回答,她看向远处的谢京臣,接收到目光的谢京臣下意识就要上前时,慕软织目光又移开到赵郁白身上,赵郁白抬手扶了扶眼镜,准备要上前时,慕软织又将目光转移到谢时序身上。
谢时序浑身一怔。
只听慕软织清了清嗓子,说道:“六少爷,老爷叫你进去。”
话落。
谢时序倏地攥紧薄毯。
慕软织把话传给谢时序后,再对大家说:“老爷已经醒来,并且已经脱离危险安然无恙,大家请放心,现在老爷只叫了六少爷一个人进去,大少爷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跟进去。”
说完,慕软织转身。
众人面面相觑。
“老爷子没事了,太好了!”
“江老先生还真是宝刀未老,他一出手,老爷子直接就醒来了。”
“老爷子醒来只见时序,应该是已经知道江老是时序请来的,时序也算是误打误撞,老爷子以后还会重视他。”
听到这话的谢时莹眼睛都妒忌红了,她拉了拉利岚的袖子:“妈……”
“不许胡闹。”利岚眼神复杂地看了谢时序一眼,“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
接下来,谢时序被保镖推进正厅。
谢京臣也跟进去了,不过并未靠近,只是想确认谢老爷子是不是真的已经安然无恙。
谢老爷子确实已经醒了。
并且状态还不错。
身上的银针也都已经取下,江如泉正在收起他的针灸布,然后递给慕软织,“你拿着。”
慕软织纳闷怎么还让她拿,保镖已经将谢时序推到谢老爷子面前。
“爷爷,您现在感觉如何?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时序担心问道。
“好多了,多亏今晚有老江在,不然我现在恐怕已经去阎王殿报到了。”说话时,谢老爷子清明的目光落在谢时序身上,“听说是你把老江请来的。”
谢时序下意识朝慕软织看了一眼。
这一幕没有逃过谢老爷的眼睛:“问你的问题,你还要看她一眼才能回答?”
“不是的。”谢时序立马摇头。
谢老爷子又道:“那你说说,你跟她什么关系。”
左右脑互搏算秘密吗?
谢老爷子这条命刚被江如泉从阎王手中抢回来,现在意识是恢复清醒了,只是说话声音还有些虚弱。
此刻,他打量谢时序的眼神中没了往日的严厉,反而多了几分慈祥,刚才问的这话也不是试探,而是试图破冰一下爷孙之间的关系。
谢时序也明白这一点,顺势回答,“她是我坐轮椅这段时间,唯一尽心尽力照顾我的保姆。”
唯一……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这位哥,说谎你也得掐个准时间啊,我才来两个月,你腿都伤一年了。
好在谢老爷子现在没心情去细究。
他老人家现在更多的情绪是愧疚:“时序,这一年,你吃了不少苦。”
谢时序唇角露出一抹浅笑,没当回事的样子:“我一向乐观,不好的事情睡一觉醒来就忘了。”
话落。
谢老爷子就这么盯着谢时序看了良久,眼里的愧疚也变得更加浓烈。
慕软织:高手啊。
不诉苦、也不抱怨,更没有趁机讲诉这一年来是如何如何被欺负的过程,一句一觉醒来就忘了,表示了他不会跟自己爷爷计较前嫌的态度。
难怪老爷子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浑浊了。
门口的谢京臣看到这一幕,眸光变得诡谲晦暗。
“魏医生。”
魏医生立即上前,颔首喊道:“大少爷。”
谢京臣侧过身说:“去检查一下爷爷的身体状况,看看是否有必要再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魏医生点头:“是。”
爷孙短暂的温情被突然进来的魏医生打断,在他说明情况后,谢老爷子表示不需要,但谢时序坚持央求谢老爷子再做一个检查,最后谢老爷子才点头同意。
魏医生在给谢老爷子做检查的时候,慕软织默默退到一旁。
今晚发生的第一件大事,算是到这里结束了。
原剧情里谢老爷子被送去医院经过及时救治,保住了性命,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坐轮椅,精神气也不好,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地慢慢走动,总之,这一次病发让老爷子元气大伤。
她也是秉着试一试的想法,好让谢时序欠自己一个人情,才想到让江老来。
不得不说,这位江老的确是实力够硬,几针下去,老爷子不仅清醒过来,精神状态也不错,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这件事过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另外一件大事了。
慕软织探头往外面看,心想这孟枝也应该快来了吧……
谢时序的轮椅正在慢慢靠近,慕软织只顾着看外面,没察觉,直到听见一声轻咳才收回视线。
四目相对。
慕软织神色坦然。
谢时序倒显得有些局促的样子。
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慕软织先开口:“六少爷,不用谢,你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
谢时序忽然梗住,过了好一会才低笑出声:“你倒是真敢开口。”
慕软织心想,这么大的恩情怎么不敢开口。
想归想,她没直接说出来,而是继续往外看,这个行为在谢时序看来,像是在期待谁的到来,他蹙起眉头问:“你在等谁?”
“啊?”慕软织疑惑。
谢时序说:“你一直在看外面,像在等人。”
“没有啊。”慕软织否认。
谢时序:“你对我并不坦诚。”
慕软织心说:谁要对你坦诚了,嫌死得不够快吗。
谢时序又说:“你身上有秘密。”
慕软织呵呵两声:“我是有一个秘密。”
谢时序瞳孔一缩:“什么秘密?”
慕软织:“偶尔左右脑互搏算秘密吗?”
一份她的记忆,一份小保姆的机会,怎么不算左右脑互搏呢?
谢时序:“……”
其实来到慕软织面前,他真正想说的那句话是:没想到让我重新走到阳光下的人竟是你。
这句话在他嘴里反复酝酿,始终没能说出来。
他知道,一旦说出来,也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他认为这不该给一个小保姆知道,即使这个小保姆帮了他。
直到小保姆先开口,他理所应该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慕软织看见江如泉朝这边过来,问道:“江老,您这是准备回去了吗?”
江如泉负手拿着他的针灸包:“难得出来溜达一趟,先不着急回去。”
谢时序:“我这就让赵管家给你安排房间休息。”
“行,我年纪大了,是得早点休息。”江如泉目光看向慕软织,“你来带路吧。”
慕软织指着自己:“又是我?”
江如泉点头:“没错,又是你。”
慕软织:“……”
这下真能确定这老头有话要跟她说。
慕软织没有推辞,跟江如泉一起往外走。
“你叫什么名字?”边往外走时,江如泉边问道。
“慕软织。”
慕软织漫不经心回答。
本以为对方会先绕很大一个弯子再说正事,谁承想竟然是一点弯都不绕,直接说:“慕软织,我看你天资聪颖、骨骼清奇,非常适合当我江如泉的徒弟。”
慕软织脚下一顿。
???
当江如泉的徒弟?
让她想想。
原剧情中江如泉收的徒弟应该是女主孟枝,虽然他们现在还没见面,不过也很快了,后面孟枝她哥哥孟肆,也就是男四头痛症爆发到出现自残行为,被孟枝发现后,于是亲自找到江如泉希望能为他哥哥施针。
孟肆接受施针后,情况会慢慢好转,但由于是心理病,始终没有好彻底。
经过这次,于是孟枝主动恳求江如泉教她施针,江如泉便把孟枝收为徒弟,倾囊相授,孟枝最终学到了江如泉的一半的医术,至于为什么只是一半,因为后面江如泉发现孟枝的天赋不够,也就只能教给她这么多。
但对于女主光环来,那一半的医术也很牛逼了,后续为多人施针结交贵人持续走上人生巅峰……
“有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想做我江如泉的徒弟,我可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我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你,你要不要?”
江如泉说完之后,两手环胸,徒弟还没答应,师父的姿态已经端起来了。
结果就见慕软织摇了摇头,一本正经说:“不要。”
“……”
人生第一次遭遇被拒滑铁卢的江老,此刻沉默无声。
劲爆的现场
恰好这时,孟枝带着她的保镖赶来了。
看到谢京臣与谢迎真站在一起,孟枝直接走到谢迎真身旁问,“谢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谢迎真回头一看是孟枝,脸色柔和下来,“有江老先生在,爷爷已经没事了。”
谢京臣目光落在孟枝身上,不过被孟枝刻意忽视了,她问:“是那位江如泉江老先生吗?”
话音刚落,正好江如泉从屋里出来。
谢迎真说:“孟枝,是你说的那位江老先生。”
孟枝转过头一看,果然是她一直想结识的那位江老先生,只是跟在江老身旁很近的那个人……不是那个小保姆吗?
这会孟枝也没有多想,她快步走上前,扬起一抹礼貌的微笑喊道:“江老先生。”
江如泉板着脸嗯了一声,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外走。
孟枝愣住。
过了几秒,她转身追上去,“江老先生,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聊几句。”
江如泉仍然板着脸:“没时间。”
孟枝再次愣住。
慢悠悠跟在后面的慕软织,看到孟枝数次吃瘪,大概猜到是她刚才拒绝这老头的原因,毕竟风光了一辈子,还从没被人拒绝过,估计老脸有点挂不住。
没事,他生一会气就好了。
看到这一幕的赵郁白,朝这边走过来,他喊道:“孟枝小姐。”
孟枝收起失落的表情,转过身。
赵郁白说:“江老先生刚为老爷子施过针,这会应该是有些累了,我现在送江老先生去休息,你的事情不如明天再来找江老聊?”
几句话化解了孟枝的尴尬,她对赵郁白露出感激的一笑,“好。”
然后转身对江如泉说:“江老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打扰到您了。”
江如泉仍然板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态度。
“江老先生,这边请。”赵郁白伸手示意。
江如泉走之前看了慕软织一眼,然后哼了一声,扬着傲娇的下巴走了。
慕软织:“……”
这老头有点幼稚。
孟枝转过身问道:“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江老先生了?”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慕软织心烦,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解释说:“也不是什么不该说的话,就是一句问答。”
孟枝咄咄逼问:“什么问答?”
“孟枝。”
谢京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孟枝看向走来的谢京臣,没给他好脸色,“什么事?”
“你赶过来不是为了看爷爷么,医生已经替爷爷检查完,爷爷现在状态很好,你随我进去吧。”谢京臣说道。
“我自己会进去,不用你来叫我。”
撂下冷冷的话,孟枝直接往里面走,保镖齐声看了一眼然后跟上。
谢京臣没有追上去,他冷淡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慕软织身上,提醒她,“今晚是最后的时间。”
慕软织佯装没听懂,不接腔。
谢京臣冷着脸:“若是明天让我看到你还在谢家,我会让你……”
慕软织:“会让我生不如死,我知道。”
“知道就好。”收回视线,谢京臣进去。
威胁威胁就知道威胁!
这个男一怎么变得比赵郁白那家伙还邪恶。
不行,今晚要发生的这第二件事她一定要处理好。
回到保姆房,慕软织把提前准备好的临时卡揣在身上,结果一出来,就碰到丁晓月堵门口:
“慕软织,你果然在这。”
丁晓月看起来像是特意来找她。
慕软织问:“你有什么事吗?”
丁晓月说:“赵管家找你,说看到你的话就把你带到他面前去,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说着,丁晓月凑近来,狐疑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妒忌:“你跟赵管家越走越近了。”
“只要在谢家做事,自然都避免不了跟赵管家接触,就像现在赵管家让你来找我,你不也跟赵管家接触了吗?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跟赵管家也走得很近?”
丁晓月反驳:“那不一样!”
慕软织:“哦?你们关系不一样?”
丁晓月气急:“不是,我跟赵管家没有关系,你不要胡说八道!”
慕软织淡定:“你不也在胡说八道。”
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
丁晓月总算是老实了。
见到赵郁白的时候,他正在擦拭眼镜,无尘布一下又一下将镜片擦拭得格外透亮,听到脚步声,他戴上眼镜转过身来,嘴角露出微笑:“小织,你来了。”
慕软织看着他这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心想,又要搞事情了。
没错,接下来把她送去谢京臣床上的人,就是赵郁白。
最后把她从谢京臣那救走的人,也是赵郁白。
这只老狐狸老谋深算,一直在谢家以管家的身份算计所有人,至于他的目的……
“去东湘第二个房间给我拿个东西。”赵郁白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慕软织看,“图片上的这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虽然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慕软织知道,是一个手串。
在她去到东湘第二个房间后,一进去就会被香薰迷倒,然后身体发热,不受控制脱衣服,随后同样不知情的谢京臣走进来,两人干柴烈火抱在一起差点收不住。
关键时刻孟枝出现看到这一幕,谢京臣清醒过来追出去,赵郁白将衣衫不整的小保姆带走……
之后赵郁白会对小保姆说,这是他想给她的一份礼物,手串是要送给她的,结果却发生这样的事情,还安慰她……总之这出戏在赵郁白一手布置下滴水不漏。
“小织?”
见慕软织不说话,盯着图片走神,赵郁白喊了一声。
“赵管家是现在就要吗?”慕软织佯装不解问道。
赵郁白点头:“是的,你去拿过来,我在这等你。”
“那好吧,我这就去拿。”
慕软织应下,然后朝着东湘那边走过去。
赵郁白站在原地看着慕软织的身影,唇角勾了勾。
……
找到赵郁白说的那间房间后,慕软织没有推门进去。
她去绕了一圈,把临时卡换上给齐声发了一条短信,发完直接把卡销毁。这会齐声一个人站在正厅外,孟枝在里面陪谢老爷子,看到短信后齐声揣着疑惑朝东湘那边过去。
齐声进屋之后,没多久,谢京臣朝这边过来了。
一切都按照原剧情进行。
只不过本该先进去的慕软织,此刻被换成了保镖齐声。
那房间里的熏香很霸道,谢京臣那样理智的人都失控了,接下来的场面可想而知。
看到谢京臣进去后,慕软织倚着柱子啧啧两声:“可惜看不到现场……”
一定很劲爆!
简直就是:暴力、血腥!
‘咚’的一声传来——
慕软织身板抖了一下,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嘿嘿,这么快就有动静了?”
接着又是‘咚’‘咚’两声。
听起来好像很激烈的样子。
慕软织捂嘴嘿嘿笑,不愧是限制文,女主跟她的一众男主可以很精彩,女主的男主和男宠也可以很精彩。
一声闷哼传来,低低沉沉的,压抑中带着些许痛苦,慕软织听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脑海里疯狂展开某个限制画面。
再代入那两人的脸,简直仙品!
“当真是京臣说要见我吗?”
孟枝的说话声传来,语气带着疑惑。
慕软织听到声音立即躲好,现在还不是出场的时候,不能被孟枝看到她。
“是的孟枝小姐,是大少爷吩咐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丁晓月回答道。
孟枝边走边问:“那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这倒没有。”丁晓月摇摇头说,“大少爷只吩咐我带你过来,没说其他的,到了孟枝小姐,就是前面第二个房间,大少爷在里面等你。”
孟枝停下脚步,疑惑盯着那间房门看了一会,等她还想问什么,带她过来的那个保姆已经走远。
“欸,你……”
怎么也不说声就走了。
孟枝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脸上既有纠结也有期待。
慕软织猜孟枝此刻在想,谢京臣叫人单独把她叫到这里,是不是要对她承认心意,抑或者对她有什么表达。
保镖始终只是一个幌子,孟枝心里爱着的还是谢京臣,她表面对谢京臣已经不在乎的样子,不过是因为一次次被伤,才故意装作移情别恋。
按照原剧情,等会孟枝满心期待推门进去,就会看到谢京臣抱着小保姆激吻的画面。
这一幕就像兜头一盆凉水淋下来,把孟枝的感情浇灭。
‘笃笃笃’
孟枝敲响房门。
敲的过程中她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推门进去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粗重又压抑的喘息声……
那一瞬间,孟枝浑身血液凝固。
不知道里面是有多激烈,就连隔着老远的慕软织都听见了那声重重的喘息,看来那熏香是真霸道。
此刻孟枝身形有些晃动,像是摇摇欲坠,她手扶着门框才站稳。
她应该已经猜到里面会是怎样的情景。
但她迟迟不敢进去。
因为她无法面对。
或许是心底还存了一个‘万一’的可能,万一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呢……
慕软织左等右等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她原本是打算等孟枝推开门后再过去,装刚赶到,吃一个现场瓜,结果孟枝一直不推门。
那门不都已经打开了吗。
给慕软织急得,直接就蹿了过去,“欸?孟枝小姐你怎么在这?”
孟枝愣了一下,反过来还想问你怎么在这,话还没出口,慕软织已经把门推开了——
‘咚!’
又是一声闷响传来。
像是拳拳到肉在搏击。
不对……
怎么还在‘咚咚咚’,不应该是papapa了吗?
慕软织打开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眼前的画面更是让她呆若木鸡。
窗户开着,熏香的气息已经散去。
粗浅不一的呼吸声、凌乱的地毯、破碎的花瓶、移位的摆件,地上一片狼藉,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再看那两个人,保镖鼻青脸肿,胳膊胸口都是血迹;谢京臣嘴角溢出血迹,头发凌乱,身上多处伤,手背上也全是血……
总之眼前的画面,怎得一个乱字可以形容。
简直就是:暴力、血腥!
“ber……你们……”慕软织看着伤得不轻的两人,“还好吗?”
刚问完,身后的孟枝一把将她推开。
“欸欸欸你别急啊……”慕软织险些没站稳。
当孟枝看到眼前这一幕跟自己猜想不一样,立马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无视受伤更严重的谢京臣,快步走到齐声身旁扶着他,“阿声你怎么样?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孟枝小心翼翼触碰齐声的手,眼眶里泪花不停打转,全是担心。
齐声本身就是保镖,身手了得,谢京臣虽然也厉害,但这场下来他还是要险胜一些,身上的伤没有谢京臣那么重。
此刻看到大小姐关心自己,齐声立马装成受伤更严重的那一个:“大小姐,不要碰我,血会弄脏你的衣服。”
说完,露出痛苦的表情。
孟枝心疼死了:“伤这么严重,都是谢京臣打的对吗?”
齐声垂下眼眸:“他毕竟是谢家大少,我无法还手。”
听到这的慕软织直接笑出了声:“不是……这位哥,你要是没还手,那对方怎么伤这么重?你不会要说是你还完手了才看清对方是谁吧?”
话落,谢京臣掀起眼皮看了慕软织一眼。
瞳色幽幽的,辨不清情绪。
齐声顺着慕软织的话回答:“我起初确实没看清楚他是谢大少,是他先动手,我还手之后才看清。”
慕软织心中一声:我靠!
这保镖哥还挺会演的,难怪前期死死拿捏孟枝的心,要不是后面被踹了之后死太早,说不定还能回来争一席之地,多少还有个男七。
“谢京臣,你不要欺人太甚!”孟枝扶着齐声,怒视着明显受伤更严重的谢京臣。
然而谢京臣对此没有一句解释。
他试图起身,可伤太严重,现在有些起不来。
孟枝发出呵呵的冷笑:“你叫我过来,就是想让我看看我选的人多么无能是吧?可惜你算错了,阿声很厉害,要不是看在你谢家大少的身份上,你现在命悬一线了。”
谢京臣额头鼓起青筋:“孟枝……”
“你别叫我名字,现在的你让我感到恶心。”此刻孟枝心里对谢京臣生出了芥蒂,什么话难听说什么,“阿声就是比你好,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以前喜欢你就当是我眼瞎吧。”
齐声疯狂窃喜。
慕软织瞅着保镖的反应说:“嘿,哥们,收着点,你小人得志的表情太明显了。”
被看穿窃喜后,齐声明显恼羞成怒,“你又是从哪来的?”
慕软织一本正经指了指门口:“门口走进来的啊。”
这时孟枝也抬头看了慕软织一眼,然后说了那天谢京臣说过的那句话:“赝品就是赝品。”
慕软织:?
我就一来看热闹的……
等等,不对,怎么剧情又衔接回去了?
血水滴在她的唇上开出花
这个疑惑冒出来的时候,慕软织内心咯噔一声。
难道不应该是推开门,看到谢京臣与齐声抱在一起的马赛克画面后,孟枝被气到暴走,然后嫌弃地把这俩男人都丢了吗?
现在变成俩直男纯打架,打完又变成最初的剧情,孟枝厌恶谢京臣,转身对保镖更爱了。
“哦买噶……”慕软织扶额。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孟枝已经扶着她的保镖出去,房间里就剩她跟情况不太好的谢京臣两人面面相觑。
“那个,大少爷,我要说我是被骗进来的,你信吗?”慕软织试图再编个谎。
显然此刻的谢京臣,已经不在意她说的是谎话还是真话,他现在情况很糟糕,需要立即就医,于是命令道,“过来。”
慕软织没动。
谢京臣闭了闭眼,鸦黑的睫毛覆一下一层厚重的阴影在眼下,脸上有血迹,额头有汗珠,他在忍痛。
“过来,扶我。”
他再一次命令道。
慕软织想起他的冷脸让她滚出谢家的样子,更不为所动了,就这么旁观他忍痛忍到极致的模样。
还别说,挺赏心悦目。
这大概是谢京臣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次,偏巧不巧还被她这个小保姆撞见了,他现在估计想杀了她的心都有。
“不好意思啊大少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姆,没资格扶你呢。”慕软织委婉表示,“而且我今晚就要收拾包袱滚出谢家,要是晚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呢。”
谢京臣抬起头,泛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慕软织:“你是想活着滚出谢家,还是想躺着滚出谢家?”
又来威胁,还真是高高在上习惯了。
慕软织:“我想走出谢家。”
谢京臣眯了眯赤红的眼眸,嗓音变得沉哑,“我收回那句话。”
慕软织凑近一些问:“哪句?”
谢京臣咬牙切齿:“让你滚出谢家。”
慕软织一脸为难:“哎哟,大少爷你这话听起来比我的表情还为难。”
“你——”因为这场打斗,谢京臣周身一直萦绕着一股戾气。
会爆发,但不是现在,因为他没力气爆发。
慕软织点到为止,收起嬉皮笑脸,上前去扶他。
靠!
好沉!
慕软织险些扶不住。
谢京臣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倒。
慕软织仰头:“干什么?”
一滴混合着血液的汗水从他脸上滴落下来,砸在她唇上,顺着她的唇角洇开。
“呸呸呸。”慕软织赶紧呸出去,结果呸谢京臣一脸。
他脸色比刚才更沉、更阴郁,“味道如何?”
他的汗水和血?
他怎么好意思问。
“恶心死了。”差点反胃吐出来。
谢京臣扯了扯唇角,快速伸手掐住她脖子。
慕软织:?
慕软织:掐脖子?
慕软织:一下子玩这么变态的吗?
这时,她听到谢京臣冷厉的声音质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是谁安排你过来的?”
慕软织没想到他都这么虚弱了,还有心情趁现在拷问,“我是……欸?欸?欸?大少爷你别把力气全压我身上!我站不稳,我真的……啊……”
duang的一声,慕软织又倒在了地上。
随之倾压上来的还有谢京臣的身体,他已经彻底昏过去,身体失去支撑力。
“不是吧?晕过去了?”慕软织拍打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大少爷?大少爷?谢京臣?你醒醒啊谢京臣,你压我身上我怎么起来!”
靠,真会压啊。
这人有一米八八的身高了吧,肩宽体阔的,压她这一米六五的小身板上,又大只又沉重。
慕软织费老大劲推了半天,浑身热出汗,头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了。
刚巧这个时间赵郁白赶过来,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慕软织被谢京臣压在身下无法动弹的这一幕。
这一幕很难让人不多想。
“小织!”
赵郁白大步走进来。
此时谢京臣已经昏过去,所以赵郁白只是一拽,就轻易将谢京臣拉开,男人的力量始终有悬殊,慕软织刚才费老大劲都没能挪开半点,她都感觉自己要被压扁了。
身上重量消失,终于可以大口喘气。
刚被扶着站起身,慕软织又看到门口坐在轮上的谢时序。
很显然,谢时序也没错过这‘很难让人不多想’的一幕。
“刚才发生了什么?”谢时序冷着脸问道。
赵郁白:“我也不清楚,我一进来就看到大少爷压在小织身上。”
谢时序脸色更冷更臭:“慕软织!你做了什么?”
慕软织:???
这剧情怎么又跟回到原点似的。
早知道不来看热闹了。
都怪这颗八卦的心。
跟没见过两个男人搞似的。
关键没搞,还打成生死决斗了。
魏医生得知情况后很快赶了过来,后续谢京臣的情况慕软织就不清楚了,她被赵郁白带走了。
一番盘问后。
赵郁白露出意外但在慕软织预料之中的表情。
他问:“你是说,你赶到那个房间的时候,是大少爷和孟枝小姐身边那个保镖在里面打起来了?”
慕软织点头:“孟枝小姐比我先到,我想着要进去拿你说的那个东西,就直接推开门了,没想到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大少爷跟孟枝小姐的保镖是不是有什么过节,突然打成那样……”
赵郁白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又问道:“孟枝小姐误会是大少爷先对她保镖动手,还维护了她的保镖?”
慕软织点头。
赵郁白抬了抬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慕软织从赵郁白那出来后,忽然听到茶杯摔碎的声音。
很尖锐,吓她一跳。
看来是真气到了。
想想也是,今晚两个计划全都被打乱,不生气才怪,此刻赵郁白气得都没等她走远直接摔了茶杯。
第二天一早。
江如泉准备离开谢家。
走之前,江如泉专门一大早来找慕软织,拉下脸皮再来问她一次:“你要不要当我的徒弟学习我的医术?”
慕软织摇头:“真不感兴趣。”
以为江如泉会扭头就走,毕竟被拒两次了。
可这次他没走,反而耐着性子问她:“你为什么不愿意?”
慕软织没说话。
江如泉又道:“当我江如泉的徒弟,可你比在这谢家当保姆好一千倍一万倍,如果将来你学到了我施针精髓的全部,你会受更多人尊敬,有地位、有金钱、有名誉,这些,你不喜欢吗?”
这句话就好比,我送你一张一千万可以随时支取的支票,你不喜欢吗?
难怪大佬你这么成功
当然喜欢了。
毕竟谁会不喜欢崇高的地位和金钱,以及名誉呢?
普通人要是拥有这些,是做梦都要笑醒的程度。
慕软织当然也想做梦都笑醒,但现实是残酷的。
原剧情里,江如泉收了那么多徒弟,只为能培养出一个完美继承自己医术的天才。可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天才,他们只是那些有钱人送到江如泉身边镀名利的牛鬼蛇神,他们互相争斗、不择手段,跟后宫争宠似的,斗个你死我活。
就连拥有女主光环的孟枝去到江如泉身边学医之后,也少不了被那些牛鬼蛇神针对,吃了一些苦。
慕软织想,先不说她有没有学医的天赋,光是女主光环她就没有,真去了江如泉那,都不够那些牛鬼蛇神塞牙缝的。
所以比起名利金钱啥的,还是安安稳稳活着挺好。
“江老先生,很感谢您的赏识,但实在很抱歉,我对学医真的一点,一点,一点……兴趣都没有。”
江如泉还是不死心,问道:“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
为了彻底打消对方的念头,慕软织拒绝得很干脆:“因为我这个人没什么志气,在谢家当保姆就挺好的,我就适合这种不用动脑子的工作。”
江如泉:“……”
慕软织心想,她拒绝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应该放弃了吧?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江如泉看中她的决心。
只见江如泉平复了一下被气到的心情,然后对她说:“没关系,你现在不喜欢学医,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喜欢了,我过段时间再来问你。”
这回轮到慕软织:“……?”
这么执着,难怪大佬你这么成功。
“不瞒你说,我这一生对中医近乎痴迷。”江如泉对慕软织一点不见外,真心话都对她说,“有的人,我看一眼就知道对方适不适合学中医,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非常适合。”
慕软织:“……”
她不敢说的是,她爷爷以前就是个中医。
她爸没继承。
她也没继承。
所以她爷爷痛心疾首。
本来她是准备哪天牛马当够了,就回去跟爷爷学习中医,没想到一个低血糖穿书了,又遇到一个要她学中医的人。
“这个送给你。”江如泉把针灸布递给慕软织,“给你见面礼。”
慕软织看了看那针灸布,又看看江如泉,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最后江如泉强塞给了她:“里面是我常用的银针,还有穴位图,你闲下来的时候可以看看。”
慕软织:“……”
怎么还强买强卖啊……
“江老先生,原来您在这。”
赵郁白走了过来。
他目光在慕软织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看向江如泉说道:“车已经备好,老爷坚持要送一送您。”
江如泉摆摆手:“回去跟他说好好歇着,过阵子我会再来看他。”
赵郁白眸底淌过一丝意外:“过阵子?”
江如泉板着脸:“怎么,谢老头不欢迎?”
“不是的,老爷非常欢迎您的到来。”赵郁白立即说道。
“你说了不算,得了,我亲自去听听谢老头怎么说,反正时间还早。”
江如泉又改变主意了,走之前跟慕软织挥了挥手,笑得十分和蔼。
赵郁白侧过身,看向慕软织,抬手扶了扶镜框问道:“江老先生特意来找你?”
就知道这只狐狸会追问。
慕软织不动声色收起针灸布,回答道:“是我从这路过,刚好碰到江老先生。”
赵郁白继续问:“你们聊了什么?”
慕软织也继续回答:“江老先生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学针灸。”
这件事没有撒谎的必要。
江老如果再来谢家游说她,根本瞒不了任何人,所以不如被赵郁白知道,他会想办法压住这件事。
赵郁白声音轻了几分:“你是说……江老先生特意来找你,是让你跟他学针灸?”
慕软织点头:“是的,不过我拒绝了。”
赵郁白眯起狭长的眼眸,镜片折射出危险的绿光,问道:“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拒绝?”
慕软织应对自若:“我比较喜欢不用动脑子的工作。”
气氛冷寂下来。
慕软织瞄了眼赵郁白的脸色,深沉晦涩,看不透。
“赵管家,我能走了吗?”她问道。
“嗯。”
赵郁白微微侧身,让出路。
看着慕软织走远的背影,赵郁白陷入了沉思。
他深知江如泉这样的人物本就不好请,如今还是退休避世的状态,想要请他出山难之又难。
再者,江如泉与谢老爷子的交情其实也并没有很深,不过是世家情分,以及谢家的地位在那摆着,现在竟为了一个谢家的小保姆纡尊降贵来请人……
想到这,赵郁白唇角洇开一抹诡异的笑,“当初因为这张才脸招进来的人,如今真是给我越来越多惊喜了。”
……
江如泉离开后,慕软织到前厅外面溜达了一圈。
谁知一过去就遇到了谢时序。
这人昨晚惊心动魄扳回一局后,今天整个人看起来都神清气爽了不少,看见她时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板着个脸,竟然还对她扬起笑:“高兴吗,你不用走了。”
慕软织:?
谢时序说:“我已经知道大哥让你辞职离开谢家的事,你不用走了,以后你依然是谢家的保姆。”
慕软织:“呵呵……”我真是谢谢你哦……
一句她以后依然是谢家的保姆,听起来简直不要太心酸。
想她没穿来之前也是个朝九晚五在公司兢兢业业打工的牛马,身边也都是牛马;现在成了豪门里的‘丫鬟’,身边却环伺着一群道貌岸然的豺狼虎豹。
想想都命苦。
“你那是什么表情?”
谢时序疑惑的声音传来。
慕软织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我在感叹自己命真好。”
谢京臣笑了:“还有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你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慕软织:?
“不用那么意外,这也是爷爷的意思。”谢时序好整以暇看着她的惊讶,“毕竟我在爷爷面前说的是,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用心’照顾我。”
用心那两个字,他特意加重了音调。
慕软织沉默了。
原剧情里没有这一茬。
可现在谢时序提了,她肯定没有拒绝的立场。
“怎么,你很抗拒吗?”谢时序问道。
慕软织苦着脸:“怎么会呢,六少爷赏识,我很高兴。”
谢时序:“那你笑一个。”
慕软织:“……”
笑你大爷,发芽土豆吃多了是吧。
尽管在心里腹诽,慕软织还是扬起了一抹微笑。
这一抹笑,让谢时序看恍了神,在慕软织把笑收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你笑起来……”
慕软织:“嗯?”
谢时序按下轮椅驱动按钮,走之下丢下一句:“很丑。”
慕软织:“……”神经!
刚走一个谢时序,谢京臣又出来了。
比起昨天的风神俊朗,今天的谢京臣带着‘战损’妆,不过那些伤比还在医院养伤的谢丛晏看着轻许多。
在路过慕软织身旁时,谢京臣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身,深邃的眸子盯着慕软织的脸:“靠自己的本事留下来,你倒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慕软织干笑两声:“大少爷抬举。”
谢京臣眉心浸染寒意:“抬举?挺会给自己贴金,我倒要看看你能凭本事在谢家留多久。”
——留到你跪求我不要离开的那天!
当然,这只是慕软织在心里随意反驳的一句。
因为她也想不到,心里边随便反驳的一句某天也会成真。
这个男一他觉醒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谢京臣这个男一,似乎并没有像原剧情里那样对她感兴趣。
难不成,这个男一他觉醒了?
慕软织揣这个怀疑盯着谢京臣多看了几眼,此刻她的眼神里充满疑惑,但对谢京臣来说却是冒犯,他冷声道,“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慕软织:?
谢京臣:“看来派你到谢家的人手段也不过如此,只顾着挑你的脸,没验你的智商。”
慕软织:“……”
不是……嘴巴这么毒……你们谢家人嘴上都涂了毒药吗?!
“谢总,距离会议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一旁传来助理小心翼翼的提醒。
这时候谢京臣才意识到,此刻他竟然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差点就要延迟今天的重要会议。
一股躁意涌上心头,他低咳了声,冷着脸离开。
小助理立即跟上。
虽然被骂了心里很不爽,但慕软织没太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她回去收拾了一下保姆房里的东西,赶在晚上之前搬到谢时序那边去。
虽然知道搬过来之后可能没那么顺利,但没想到第一天就不顺利。
因为刚一来,就碰上来谢时序这里找存在感的谢时莹。
那嗓门是真尖锐,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谢时序,你以为你重新得到爷爷的喜爱,以后日子就会好过了吗?”
“我告诉你,只要你在谢家一天,你就不会好过!”
谢时莹的话语里掺尽恶意。
被她威胁臭骂的谢时序,仿佛是个坏事做尽的混蛋。
而实际上目前的谢时序什么都还没做,只因为他的出生就是个错,所以给他招来了亲人无尽的恨意。
谢时莹在里面骂了半天,谢时序一句都没回应。
最后,谢时莹自己也觉得无趣,就出来了。
就是这么巧,一出来就撞上正在偷听的慕软织。
四目相对——
“是你!”
上次的事情谢时莹还耿耿于怀,昨晚发生事情太多她来不及顾上,后来又不见人影,本来都快把小保姆这茬快忘了,现在正好撞上,谢时莹指着慕软织说:“好啊,总算又让我碰到你了。”
慕软织转身就走。
外边站着谢时莹的保镖,谢时莹见这个小保姆竟然看到她就跑,更来气了,立马命令道:“给我抓住她!”
保镖立即出现将慕软织拦住、按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靠!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一天天尽是窝囊气。
谢时莹走过来的时候满脸得意:“上次把我忽悠得稀里糊涂就跑了,这段时间我没找你,你当真以为我是放过你了?”
慕软织抬起头,故作不懂的样子:“我不明白四小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明白没关系,我马上就让你明白。”
说完,谢时莹撸起袖子,抬起手,抡足了力气朝慕软织脸上挥过去——
“靳少爷过来了!”
巴掌即将挨到慕软织脸上的时候蓦然收住!
但那阵掀起的风,却带起了慕软织额前的发丝,像顺滑的丝带一样飘逸。
尤其这个角度看慕软织那张脸,与孟枝有八分相似。
尽管听到靳少爷三个字的时候谢时莹已经收住了脾气,但这张脸还是太讨厌了,她不给一巴掌难解心头之恨。
慕软织没给她再挥手的机会,立马说:“四小姐,我看到靳少爷到谢家之后,就马不停蹄来通知你了,靳少爷应该是知道谢老爷子昨晚发病的事,今天特地过来探望,你现在过去正好合适。”
谢时莹睥睨着慕软织:“你说,你看到靳冕来谢家,就立即来告知我了?”
慕软织听出了话外音,反应贼快回道:“靳少爷并没有看到我。”
这话一出,谢时莹眉头舒展开来,她哼了声:“没看到你最好。不过就是一个吃下人饭的小保姆,与孟枝长得只有几分像,膈应我罢了,靳冕怎么会看你。”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这死恋爱脑。
难怪一直被靳冕戏耍成那样,还心甘情愿凑上去奉献全部。
大概是当年出生的时候智商全留胎盘里了。
趁这时候,慕软织又加了一剂猛的:“四小姐,我过来的时候还听到,好像孟枝小姐跟她哥哥也会再过来一趟。”
果然一提到孟枝,谢时莹的危机感瞬间爆发。
她站起身:“孟枝又要来?她昨晚就来过了,今天怎么又要来!真当我谢家是她家了是吧!”
越说越来气,谢时莹一整个气昏了头,也不管慕软织,直接走了。
保镖一看谢时莹走了,也没下命令,一时不知是该松开慕软织还是继续按着。
慕软织一耸肩:“行了大哥,你家四小姐要去战斗了,你还不赶紧去保驾护航。”
保镖一听,立即松开慕软织,转头追上去。
得了自由,慕软织活动了一下被按疼的手肩,“下手还挺重。”
‘啪!’‘啪!’‘啪!’
身后传来鼓掌声。
慕软织撇过头一看,是坐在轮椅出来的谢时序,从谢时莹让保镖把慕软织按下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围观。
“非常精彩。”谢时序说,“小保姆,你总是给我许多出其不意的惊喜。”
慕软织慢慢站起身:“托你的福,六少爷。”
“不高兴了?”谢时序笑着问。
慕软织回了一个笑:“哪能啊,跟六少爷在谢家受的那些窝囊气相比,我这压根不算什么。”
谢时序:“……”
小小诛心而已,拿捏。
她准备去保姆房,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谢时序的疑问:“我这个人脾气好,所以不跟你计较,但你一次次得罪谢时莹,就不怕哪天被她狠狠报复?”
“怎么算得罪?”慕软织转过身来反问道。
谢时序:“刚才不是吗?你把她骗走。”
慕软织啧了声:“坐轮椅的收消息果然慢。”
谢时序脸一黑。
慕软织没管谢时序的脸色,接着又道:“靳少爷是真的来了谢家,怎么就是我骗四小姐了?现在四小姐应该都已经见到她未婚夫了吧。”
她没有说谎,作为男五的靳冕,今天确实来谢家了,他明面上是过来看望谢老爷子,毕竟是跟谢家联姻的未来女婿,实际上是知道孟枝今天会来,想借机看一眼孟枝。
“对了,六少爷你要过去吗?兴许现在赶过去还能凑一桌麻将。”
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没意思,不感兴趣。”
谢时序调动轮椅转身。
慕软织上前去替他推,边推边说,“怎么会没意思呢?今天孟枝小姐也在。”
谢时序冷冷道:“你闭嘴!”
慕软织撇撇嘴,心说怎么提他心上人还不高兴了?按照原剧情的话,这家伙现在应该屁颠屁颠过去凑热闹才对。
尤其是他现在重获谢老爷子的看中,更应该去显摆一下,结果还怪低调的。
“你……”
谢时序忽然开口,但只说了一个字。
慕软织推着轮椅避开旁边的鹅卵石,问道,“我怎么?”
这个小细节被谢时序看在眼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后天跟我去一趟医院。”
“知道了。”
慕软回道。
谢时序皱了皱眉:“你不问去医院做什么?”
慕软织:“我只是个保姆,问那么多干什么。”
谢时序没再说话,心情忽然变得乱糟糟的。
把谢时序推进去后,慕软织就回了新的保姆房。
新保姆房跟之前住那个保姆房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房间带一个卫浴。
‘笃笃笃!’
慕软织过去打开门。
丁晓月双手环胸倚在门口,满脸不高兴:“昨晚还觉着你跟赵管家走得越来越近,没想到今天就直接被六少爷要到这边做事,慕软织,你好有能耐啊。”
慕软织侧身让出路:“要不你来?”
丁晓月哼了声:“还是别,人家六少爷指名点姓要的是你,我来可你没这待遇。”
慕软织笑了笑:“你家里有老道士是吧。”
丁晓月没听懂:“什么?”
慕软织:“怪会阴阳的。”
丁晓月被怼得噎住,过了半晌,她才恼羞成怒指着慕软织鼻子骂道:“你根本就不是来谢家本本分分当保姆的,你是来谢家当攀高枝的。”
慕软织拍开丁晓月的手,气定神闲道,“我要是真攀上谢家的高枝,第一个奴役你。”
“哈!被我说中了吧!”丁晓月一副抓住对方辫子的得意模样,“赵管家你听到没,慕软织她就是心思不纯,这样的人就该把她开除!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慕软织眉心一跳,赵郁白也来了?
正想着,赵郁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熟悉的金边眼镜,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再配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好一个斯文败类。
“赵管家,你刚都听到了吧,这个慕软织她就是心怀不轨!”丁晓月立马指着慕软织对赵郁白控诉。
赵郁白听完丁晓月的控诉,只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丁晓月冲着慕软织露出得意忘形的笑:“听见没有,你可以走了,滚出谢家吧!”
赵郁白侧目:“我说的是你,能听明白么?”
丁晓月一整个大脑宕机。
这回轮到慕软织笑了:“哈……”
看到慕软织笑,丁晓月气到跺脚,但当她看了一眼赵郁白的眼神后便立即低下头,连忙说:“明,明白了赵管家。”
然后迅速离开。
慕软织收起笑,看向赵郁白,“赵管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郁白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小织,在六少爷身边工作不比在我眼皮底下,你自己处处小心些,要是遇到不好解决的麻烦,尽管来找我。”
又来刷好感了。
慕软织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赵郁白又道:“六少爷自从坐轮椅后,性格时常阴晴不定,你自己要小心应对,千万不要惹怒他,尤其不要当着他的面提他的腿。”
慕软织:“这我明白。”
“要是在这边工作得不开心,跟我说,我尽量想办法把你调回来。”说到这,赵郁白语气中透露着自责,“原本是要把你调到我身边当助理的,没想到昨晚发生意外,没机会提。”
慕软织摇摇头:“意外嘛,没有谁会提前想到的。”
“不一定。”赵郁白音色沉了几分。
慕软织一怔,旋即露出疑惑的表情,“赵管家这话什么意思?”
赵郁白说:“也许有人提前知道昨晚会发生的事情,不然六少爷怎会那么准时地请来了江老先生。”
说完,他问慕软织:“小织,你觉得呢?”
“……”
生性多疑的老狐狸,这就开始诈上她了。
估计昨晚一夜没睡,一个个猜忌,一个个排除。
不过按照他的逻辑,她应该只是在他怀疑的那些人其中之一,甚至可以随时排除,只不过他这个人疑心重,还是决定诈一下她才放心。
“我觉得是赵管家说得对!”慕软织顺着赵郁白的话说,“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呢?对吧?”
赵郁白盯着慕软织定定看了一会,随后笑道,“你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慕软织回了一个笑。
“好了,你在这边好好工作,记得我说的,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说完,赵郁白转身离开。
慕软织关上门拍了拍胸脯,这老狐狸老是有事没事就出来吓她一下,自以为刷好感,实际上快给她整出ptsd了。
顺利过了一天安稳日子。
到了陪谢时序去医院这天。
车上,谢时序一直在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慕软织总感觉他心绪不宁。
“六少爷,你在担心什么?”
这话刚问出口,谢时序倏地睁开眼。
他侧目看向她:“你又看出什么了。”
慕软织:“六少爷,我感觉你心绪不宁。”
谢时序接下来的反应让慕软织确定,她感觉对了,谢时序就是心绪不宁。
因为他的反应是那种被人一眼看穿后炸毛的状态,连嗓门都比平时大了许多,“别以为离我近,就把自己当回事,你只是一个保姆!”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我确实是一个保姆啊,不然还是什么?”
谢时序:“……”
忽然就梗住了。
这时车子刚好停下。
前方传来司机的声音:“六少爷,到了。”
这么快?慕软织转头往车窗外看了眼。
哦,原来是医院。
谢时序来医院是……?
正当她疑惑时,听到谢时序低落的语气:“到复查时间了。”
复查……慕软织看了眼谢时序的腿,顿时明白谢时序为什么一路上都心绪不宁。
原来今天是谢时序的复查腿的日子,他的医生告诉他,这次复查将会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就是——他的腿究竟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要小保姆当人肉靶子
没有人想一辈子当个残疾人。
谢时序这样的豪门野心家当然也是,为了治好他这双腿,他私下一直在积极配合医生给出的各种治疗方案。
“江老先生都来了谢宅,你为什么不趁机提出让江老先生给你治一治?”
慕软织问出心中的疑惑。
谢时序:“你没看到,就以为我没提吗?”
嗯?这话的意思他已经提过了?那为什么还是这副表情,按理说江老的本事,应该能治吧。
于是慕软织试探:“被拒绝啦?”
“不是。”谢时序绷着脸,“江老先生走得比较匆忙,说下次再来的时候会替我看,他这个人难得出来一趟,多少人都请不到,这次我以爷爷的名义请他来本就骗了他,恐怕没有下次。”
说完这话,谢时序露出懊恼的表情,瞥慕软织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慕软织:“……”是你自己要说的又不是我逼你说的。
下车之后,慕软织过去轮椅。
手还没碰到,被谢时序喝止:“你不用跟进去,在车里等着。”
“行。”可太行了。
慕软织收回手,心说不进去正好,在车里睡一觉多舒坦。
本以为回到车上会等很久,谁料没一会谢时序就被保镖推着从医院出来了。
那脸色阴沉,眼尾泛着一片湿红,都不用问,复查结果明明白白写在他脸上。
慕软织从车上下来,谢时序瞥见她,冷冷道:“自己打车回去。”
这语气……
看来跟原剧情一样,谢时序的腿到最后都没好起来,坐轮椅久了会让他的心态发生变化,再加上自己跟家里的关系那么烂,要不了多久就会走向阴湿男鬼的疯批人设。
现在唯一有改观的是他在谢老爷子面前的形象。
但这腿嘛……
慕软织摸着下巴盯着谢时序的腿看,许是目光太直白,谢时序脸色很快黑透:“小保姆,你想死是吗?”
慕软织慢悠悠伸出手。
谢时序蹙眉:“什么意思?”
慕软织:“不是说让我打车回去吗,给钱打车。”
谢时序:“……”
保镖好心给慕软织递了个眼神,慕软织当没看到,仍然伸着手。
“你这小保姆还真是有意思。”谢时序笑了声,忽然改变主意,“不用打车回去了,接下来我去哪,你就去哪。”
慕软织上车前问:“那你接下来去哪?”
谢时序声音轻飘飘的:“去寻乐子。”
寻乐子?慕软织暂时没有深想,等到那个地方之后,她立马就明白了。
——射击俱乐部。
而且是书里最变态的那个射击俱乐部。
工作人员看到谢时序到来,立即去叫经理。
高经理一听是谢家人,立马放下手中的事亲自出来迎接:“六少爷,好久没见你来了。”
谢时序掀起眼帘,漫不经心问:“我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高经理记得一清二楚:“六少爷上次来是三个月前,那天六少爷包了全场。”
回答完,高经理弯下腰,恭恭敬敬问:“这次照例?”
谢时序勾了勾唇。
高经理立马领悟,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浑厚的嗓音说了两个字:“清场!”
整个俱乐部立马进行清场行动。
慕软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啧了声,有钱就是好啊。
“你啧什么?”
谢时序问道。
慕软织回答:“我是土包子,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
谢时序嘴角扬起一抹讽笑,随后抬了抬手,示意慕软织站在前边来。
慕软织意会错了,以为是弯下腰听他说话,猝不及防地靠近让谢时序瞬间绷起了身体,他神色变得不自然:“我没让你靠这么近。”
慕软织侧目瞥了眼谢时序,这一瞥,发现他耳根竟然红了。
咦?这人居然会因为她靠太近而不好意思?
她拉开一点距离:“六少爷,你说吧。”
谢时序仍然绷着身体,喝斥道:“滚远点。”
什么毛病真是……慕软织起身走远,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才停下,回头一看,谢时序的脸又黑了。
近了不高兴,远了也不高兴?
真难伺候。
谢时序沉声道:“滚回来。”
慕软织嘴边那句‘你坐轮椅滚过来不是更方便吗?’愣是咽了回去,她走过来几步问道:“六少爷到底想说什么?”
谢时序冷冷盯着她:“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如实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今天就放过你,若是你骗我,我会让你哭着走出这里。”
慕软织:“……”
阴湿鬼男开始初见端倪了。
果然,就算得到了谢老爷子重视,腿好不了,他心理终究会走向变态。
“怕了?”
谢时序笑得肆意,这种戏弄人的把戏,他最擅长了。
慕软织也跟着他一起笑:“六少爷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言无不尽。”
谢时序:“你肯配合,那当然最好。”
此刻整个俱乐部正在风风火火清场。
得知是谢家人来了,那些被请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脸上露出被打断这场娱乐的不爽,因为没人敢得罪谢家人。
过了片刻,慕软织听到谢时序那道幽幽的质问声——
“两个月前安排你进谢家的人,究竟是谁?”
意料之中的问题
所以慕软织很淡定。
她回答道:“没人安排我,应聘谢家保姆的面试流程我是按正常走完了的,赵管家是面试我的那个人,他很清楚,六少爷可以问他。”
谢时序沉下脸:“看来你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慕软织坦然:“我说的都是实话。”
但这并不是谢时序想要的答案,他没有立即下达命令,而是心平气和对她说:“小保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选择如实交代,还是负隅顽抗?”
慕软织也还是那句回答:“六少爷,真没有人安排我。”
“很好。”
谢时序气笑了,“既然你非要选择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个转盘上的位置,就由你来代替。”
转盘?
身后方向传来动静。
慕软织回过头看,一道帘幕缓缓拉开,映入她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俄罗斯转盘。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转盘上有一个人形位置。
谢时序的意思是,要把她丢到转盘上去当人肉靶子?
小保姆跑了!
“小保姆,你此刻在想什么呢?”
“不如让我猜猜……”
“你此刻应该在想,那个转盘上的人形位置,是不是给你准备的?”
谢时序的话音里带着笑意,他想看到小保姆知道后,露出惊慌害怕的表情,然后立即向他求饶,并老老实实交代出安排她进谢家那个人。
可他料错了。
小保姆不仅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脸上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被吓傻了?”他更愿意相信小保姆是被吓傻,也不愿意相信是小保姆一点都不害怕。
但慕软织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将他气疯。
她指了指那个转盘说:“六少爷你那射击技术,我感觉我被绑上去应该第一个回合就没了,根本不用吓。”
谢时序:“……”
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鼓起青筋。
谢时序怒到极点,咬牙切齿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把她给我绑上去!”
两个保镖朝慕软织走过来的时候,慕软织连跑一下的想法都没有,因为她知道跑不掉,这里清完场出来,就是谢家的地盘。
今天有谢时序坐镇,所有人都听他的,她就是变成耗子也钻不出去。
被保镖架住的时候,慕软织看向谢时序,平静问出那句:“六少爷,那天的事情你难道忘了吗?”
谢时序一怔。
他望向慕软织,她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求饶和歇斯底里,只有看着他时的平静。
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蓦地攥紧。
这是谢时序第一次对自己做出的决定产生犹豫的心理。
保镖也看出了谢时序的迟疑,于是停下动作等谢时序重新发话。
慕软织仍然平静:“我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如果这样做能让六少爷开心,我愿意上去做一次人肉靶子,只为讨六少爷开心。”
谢时序:“你不怕?”
慕软织坦然:“怕,但只要六少爷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
“别演了,你自己看看你眼里有半分对我的讨好么?”谢时序有些烦躁地道。
慕软织:“……”
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谢时序本就不想耗时间,但每次总是不经意被这个小保姆几句话带偏,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不想告诉我安排你进谢家的人是谁,也没关系,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这话一出。
保镖立即识趣地松开慕软织。
此刻慕软织的内心其实比谢时序还烦躁,但她还是耐着性子继续演:“六少爷还想问什么?”
谢时序一字一句道:“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慕软织微微一愣。
这时候谢时序提醒她:“我说了,这是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你考虑好再回答。”
慕软织抿了抿唇:“我要是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暗恋你,然后费尽心机就是想来你身边陪伴你……你信吗?”
话音落下,气氛静得有些诡异。
谁也看不出来此时的谢时序是什么心情,只看到一张阴沉着的脸,但又没发火。
过了好半晌才听到他开口问:“小保姆,你喜欢我什么?”
慕软织毫不犹豫:“哪都喜欢。”
谢时序:“我是个废人。”
慕软织:“只是废了腿而已。”
谢时序唇角溢出一声低笑,“呵……”
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微微扬起下颌,视线觑着说,“你真是让我为难啊,即使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我还是潜意识里差点选择信了,你这个小保姆,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慕软织:?
谢时序沉声道:“把她绑上去。”
慕软织:“……”上一秒说人家有魔力下一秒把人家当靶子。
男人心海底针。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随后按照谢时序的命令,将慕软织带去后面。
帘幕缓缓拉上。
转盘重新换了一个场地。
灯光亮起,是一间封闭隔音的射击室。
侍者在后方布置水果点心和酒水,高经理走到谢时序跟前,谄媚问:“六少爷今天打算怎么玩?”
谢时序:“老规矩。”
高经理连忙点头:“明白。”
然后打了一个响指,一行人拿着枪支上来了。
高经理在旁边滔滔不绝介绍最近新到的枪支的,谢时序兴致缺缺听着,目光扫过那一排枪支,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这些全都是实弹枪支,如果出现一毫偏差,也是要命的。
那个小保姆,真经得起吓吗?
“六少爷今天选哪把枪?”高经理谄媚问道。
谢时序心不在焉,随手指了一把格洛克手枪,高经理连忙示意那人把那把枪拿到谢时序面前。
高经理:“六少爷,您先试试手感。”
谢时序只瞥了眼,没伸手,过了半晌,他说,“放着,今天试试弓箭。”
弓箭的安全系数要比枪高一些,再说弓箭射击以前是他的强项,不会出意外。
高经理很自觉地没有多问,立即叫人去拿弓箭。
慕软织已经被带进去很久,那道新的帘幕已经准备就绪,只需要谢时序随时发话即可,然而就在这时,保镖匆匆跑来说,“六少爷,那个小保姆跑了!”
谢时序抚过弓身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眸,脸上没有怒气,连语气也很平静:“跑了?”
保镖出了一背的冷汗。
谢时序丢开弓身:“推我过去。”
……
慕软织是在准备即将被架上转盘之前消失的。
她能这么顺利跑掉,全是因为她一直表现得很平静,这也就让两个保镖放下了戒心。
等保镖去通知谢时序之后,她又倒了回来,然后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等。
门推开。
两个保镖大惊失色。
“欸,她怎么……”
“六少爷,小保姆她自己又回来了。”
话音落下,谢时序的轮椅推了进来。
四目相对,慕软织很淡定,谢时序也没生气,甚至脸上还有几分笑意,“好不容易从保镖眼皮子下跑掉,怎么又返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也带着似笑非笑,慕软织知道那是嘲讽。
她很坦然:“是跑掉了,但跑不出来,发现没有出口,只能又回来了。”
谢时序直接笑出了声:“这么没用啊。”
慕软织顺着他的话:“六少爷说得对,我没用。”
谢时序:“……”
保镖就要上前时,慕软织立马抬手做了一个休战的手势,“等一下!六少爷我决定跟你坦白!”
一个巨大的惊喜
慕软织这话一出,保镖自然是要回头看谢时序的态度。
但此刻谢时序没有明确的态度。
只有那张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外,他问慕软织:“你是不是忘了,最后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慕软织要得理所当然:“再给一个。”
谢时序:“……”
这小保姆还真是敢要啊。
“行。”
说出口的妥协比谢时序内心的决定更快,他虽然也有些懊恼,但暂时没计较,望向慕软织:“说吧,要还是我不满意的回答,你知道后果的。”
“知道,不过……”慕软织看了看那两个保镖,“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秘密,六少爷确定身边的人都能信吗?”
谢时序挑眉:“你在拖延时间?”
慕软织:“那我直接说了。”
“等等。”
那句提醒不无道理,谢时序心里也很清楚,最后还是在慕软织说实话之前,将那两个保镖屏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
慕软织走到他谢时序身旁,居高临下绕着他的轮椅转了半圈:“六少爷,你长得真好看。”
谢时序扯了扯唇角:“我不喜欢听这些,你也别想拖延时间。”
“那六少爷喜欢听什么?”慕软织弯下腰来凑近问。
谢时序蹙起眉心:“什么都不喜欢……”
突然间,后脖颈刺痛了一下。
谢时序下意识抬手抚上后脖颈,刺痛感消失,紧接着他便感觉有些昏沉,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对劲。
刚才那一阵刺痛有问题。
“六少爷你怎么啦?”
“六少爷你怎么眼皮打架了,是昨晚没睡好吗?需不需要我现在送你回去?”
“六少爷?六少爷?”
在慕软织一声一声呼喊中,谢时序逐渐失去意识,直至头垂下去,彻底陷入昏迷。
确定人已经睡着,慕软织不着痕迹收起那根银针,放进针灸布里,“我这技术还不赖嘛,第一次扎就扎准了穴位,果然这就是天赋。”
虽然她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也就昨晚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怕今天出事,提前把江如泉给她的针灸布拿出来看了一下,顺便练习了一番。
还真派上用场了。
几分钟后。
慕软织把昏迷过去的谢时序绑到了转盘上。
并用谢时序的手机给谢丛晏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删除。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高经理激动的声音——
“二少爷!”
“二少爷你可已经有半个月没来了。”
“二少爷你这根拐杖看着真别致,天呐,我没看错的话,这是蛇纹木吧?”
许是这声音听着太谄媚,谢丛晏烦躁道:“滚一边去。”
高经理立马闭上嘴巴退到一边。
“谢时序那家伙呢?”谢丛晏杵着拐杖随意走动着,“我这刚一出院就收到他发的信息,不是说有惊喜请我过来一起看,他人呢?哪儿去了?”
高经理回答说:“六少爷在里面给二少爷准备惊喜呢。”
至于那惊喜是什么,高经理是知道的,六少爷要把他带来的那个女孩绑到俄罗斯转盘上当靶子取乐。
“惊喜?”谢丛晏听得似笑非笑,唇角挽起的弧度近乎妖冶,“刚得了爷爷重视就来拉拢我,看样子今天这个惊喜应该准备得很用心。”
高经理立即附和:“而且很刺激。”
帘幕后面听到这话的慕软织在心里想,当然刺激,当然用心了,光是把谢时序绑上去就费老大劲,别提昨晚苦练了一整晚扎针。
谢丛晏腿伤还没完全好,不宜久站,保镖推来椅子,他坐下,随手拿了瓶格瓦斯喝了两口问,“谢时序今天一个人来的?”
高经理弯下腰回答:“六少爷带了一个年轻女孩过来。”
拿着瓶身的手一顿,谢丛晏挑眉,“女孩儿?长什么样?”
高经理回:“很漂亮,虽然穿得一般,但是气质很好,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眼睛……谢丛晏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孟枝的照片问,“像她?”
高经理连忙点头:“像,不过六少爷带来那女孩儿比照片上更好看。”
谢丛晏脸黑下来:“滚,什么审美。”
照片上才是正主,那个小保姆,不过是个赝品而已。
一想到那个小保姆,谢丛晏心里没由来地窝火,这时射击室的灯光变暗了一些,正前方巨大帘幕正在缓缓拉开。
高经理十分激动:“二少爷,六少爷给你准备的惊喜来了。”
“哦?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惊喜搞得这么神秘。”谢丛晏杵起拐杖起身,朝前面走了几步。
他上半身的重心力量几乎都倚在拐杖上,好整以暇看向那道缓缓拉开的帘幕。
“你们这拉开的速度也太慢了。”谢丛晏说完,仰头喝了一口格瓦斯,结果下一秒就喷了出来——
“噗!”
接着是猛烈的呛咳声。
“咳咳咳咳咳咳……”
脸色由白呛咳到涨红。
整个偌大的射击室里,除了谢丛晏的呛咳声,其他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那个俄罗斯转盘上绑着的人,不是那个小保姆,而是——谢时序!!
高经理人都要疯了,反应过来连忙指挥,“快!快把六少爷弄下来,快!”真是要老命了。
保镖和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全都被眼前这画面吓得六神无主。
听到高经理的指挥,正准备出动。
这时谢丛晏一声——“等等!”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呆呆望着谢丛晏。
只听一声:“哈哈哈……”
接着又是几声:“哈哈哈哈哈……”
谢丛晏笑到直不起腰,笑到拍大腿,笑到整个人接近风魔还在笑,整个射击室里都是他的笑声,其他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谢丛晏这是怎么了,但无一人敢上前询问。
等谢丛晏笑够了,他将手里的格瓦斯一扔,大声说:“把我常用的那把枪拿来。”
高经理一听,脸色大变,“二,二少爷,上面的人是六少爷,使不得啊。”
谢丛晏脸色冷下来:“你在教我做事?”
高经理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不敢你废什么话!”谢丛晏看着被绑在转盘上的谢时序,“既然是给我准备的惊喜,我若是不表现一下,怎么对得起他这么用心的准备呢,是吧?”
处在昏迷中的谢时序没有回应。
谢丛晏觉得这样不够好玩,于是命人去拿水:“把他泼醒,这么精心准备的游戏,醒着玩才有意思。”
软乎乎的,手感还挺不错
‘哗啦’
一杯水泼下去,谢时序幽幽转醒。
他皱起眉头,恍恍惚惚,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感觉四肢好像被禁锢着无法动弹。
直到谢丛晏的声音传来:“谢时序,清醒了吗?”
谢时序慢慢转过视线,看向站在对面的谢丛晏。
这是什么迷之角度?还有这谢丛晏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谢时序感到疑惑时,又听到谢丛晏声音:“要是还没清醒的话,再给你来一杯冰水如何?保证你能瞬间清醒!”
谢时序隐隐感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当他缓缓低头,发现自己被绑在原本给小保姆准备的那个转盘上之后,他满脸不可置信。
“谁把我绑上来的?”
“放我下去!”
谢时序拼命挣扎上,但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束缚他四肢的绑带非常扎实。
谢丛晏在远处笑得前仰后翻,差点没杵稳拐杖,“谢时序,你嚷什么,这不是你给我准备的出院惊喜吗?我的好弟弟,你真是有心了哈哈哈哈……”
“谢丛晏!”
谢时序怒吼道。
“别嚷,冷静,好戏还没开始呢。”谢丛晏伸手,“把我的枪拿来。”
高经理战战兢兢递上一把枪。
谢丛晏接过,在手里掂了掂说:“一段时间没玩了,竟然有点手生,这待会万一要是一个失手怎么办呢?”
谢丛晏抬头望向谢时序:“失手大概也就是一点小擦小伤,你不会生气吧?”
这个俱乐部里玩的都是实弹,所以此刻谢时序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他警告道:“谢丛晏,你敢!爷爷要是知道……”
“就算爷爷知道,那不也是你自己把自己绑上去?爷爷怎么怪也怪不到我头来,你说是吧?”谢丛晏笑得有恃无恐。
“你放屁!”谢时序气急败坏反驳道。
“噢?那不然是谁干的?”谢丛晏忽然想到什么,“那个小保姆吗?”
提起小保姆,谢时序脸色变得更难看,谢丛晏却笑得更大声了,“谢时序,你别告诉我你被那个小保姆算计了吧?”
说完,他左右看,“对了,那个小保姆人呢?去哪了?”
没见人影出现,谢丛晏一挥手,“去找找,把小保姆给我找过来。”
保镖领命去找人。
不出两分钟就见保镖抱着昏迷的慕软织过来了。
“二少爷,小保姆找到了,不过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保镖十分高大,慕软织被他横抱在手上,显得特别小一只,谢丛晏走近看了眼,不仅身体小小的,脸也是小小的,就巴掌那么大点。
谢丛晏轻笑了声:“把她扔地上。”
保镖准备扔时,谢丛晏又改口:“算了,把她放椅子上。”
保镖点头,随后将昏迷的慕软织放在后面的椅子上。
谢丛晏走到椅子旁边,“拿杯水来。”
侍者立即递上一杯。
谢丛晏接过水杯,准备直接把水泼到小保姆脸上,可杯子都举起来了,却迟迟没有泼下去。
他觉得是因为那张脸。
实在与枝枝太像了。
他下不去手。
将水杯扔给侍者,他上前,轻轻拍了拍慕软织的脸,嗯,软乎乎的,手感还挺不错。
“小保姆,醒醒。”
没反应。
谢丛晏耐着性子又拍了一下:“醒醒,天亮了。”
慕软织缓缓睁开眼,当看到眼前的谢丛晏,她吓得屈膝抱住,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啊啊啊啊啊……”
谢丛晏掏了掏耳朵:“你啊什么啊,给我闭嘴!”
慕软织:“啊啊啊啊……”
谢丛晏直接上手捂住慕软织的嘴巴:“别叫了,再叫……嘶……”
一股刺痛传来,谢丛晏猛地抽回手,一看手上多了一排浅浅的牙印,他怒从中来,“你狗变的?”
慕软织瑟缩着脖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谢丛晏。
谢丛晏:“……”
谢丛晏甩了甩还有些疼的手:“下次不准咬了。”
慕软织乖乖点头:“好。”
谢丛晏:“……”
这小保姆不龇牙的时候看着还挺软萌的。
软萌这两个字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谢丛晏脸色冷了下来,枝枝才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冷脸打量小保姆,问道,“你是怎么晕过去的?”
慕软织回答:“我也不知道,就感觉后颈突然刺痛了一下,然后就没意识了。”
谢丛晏半信半疑盯着她。
慕软织像是想起什么,四处张望,“对了,六少爷,我昏过去之前看到六少爷也昏迷了,六少爷在哪里?他还好吗?”
她的情绪看起来很焦急、紧张,一整个六神无主的模样。
谢丛晏看在眼里,抿唇沉默了半晌。
直到小保姆拉住他的手,焦急一遍又一遍询问,“二少爷,六少爷呢?他在哪?他没事吧?”
“啧,”谢丛晏抽回手,“这么关心他啊?”
慕软织嗓音里染了哭腔:“六少爷对我很好。”
谢丛晏:“我对你不好吗?那天你被绑架,我可是第一个去救你的。”
慕软织不说话了。
谢丛晏在心里边骂了声艹,然后侧过身,攫住小保姆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往前看,“你要找的六少爷,他就在那呢,看清楚了吗。”
慕软织被迫朝着谢丛晏说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大型俄罗斯转盘,此刻转盘上绑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慕软织推开谢丛晏的手从椅子上下去,“六少爷!六少爷!”
谢丛晏一把将慕软织拉回来:“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跑?”
“我没有跑。”慕软织摇摇头,眼里全是对转盘上谢时序的关心,“我担心六少爷,是谁把他绑上去的?我要去救他,二少爷求你松手,我要去救六少爷……”
看到慕软织这么激动。
对面的谢时序脸上露出极复杂的表情。
醒来后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小保姆,可当看到保镖抱着昏迷的小保姆出来时,他又迟疑了,刚才谢丛晏与小保姆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小保姆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她还这么关心自己,拼命从谢丛晏手中挣扎要过来救自己。
看到这一幕,谢时序心情更是五味杂陈。
“救他?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保姆?”谢丛晏一把将慕软织拉回来,胸膛抵着她的后背,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慕软织嗓音里都是哭腔:“二少爷,你怎样对我都可以,只求你放过六少爷。”
“话别乱说,他可不是我绑上去的。”谢丛晏纠正。
慕软织偏给他扣上这顶帽子:“二少爷,如果被老爷知道你这样对六少爷……”
“闭嘴!”谢丛晏直接气笑了,扬声道,“把我的枪拿过来,让这个小保姆开开眼界。”
他一个残废,他凭什么!
这次,保镖对视一眼,无一人敢动。
转盘上绑的要是别人倒无所谓,任凭谢丛晏怎么戏耍,图个乐趣而已。
可偏偏转盘上绑着的人,是最近刚得到谢老爷子重视的谢家六少爷!
连高经理也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是我说的话没分量了,还是你们一个个都耳聋了?”
谢丛晏的语气变得很暴躁。
高经理大着胆子过来试图劝说:“二少爷,那个……”
“我说,拿枪来!”
谢丛晏重复一遍,语气寒浸浸的。
高经理赶紧收起了劝说的意图,老老实实过去把枪拿过来,“二,二少爷,给您,枪。”
“呵。”
谢丛晏满意地接过枪,还是熟悉的手感。
下一秒,他高举枪。
只听砰地一声,整个射击室的所有人都吓得缩了一下脖颈。
慕软织也被这一声枪响吓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丛晏突然抓起她的手握住这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转盘上的谢时序。
“不要——”
慕软织大喊一声。
身后的谢丛晏笑得肆意又狂放,低头间,薄唇靠近她耳畔问:“小保姆,怕了?”
慕软织疯狂摇头:“不不不,不不……”
“不什么?”谢丛晏恶意曲解她的意思,“不要停,马上开枪?怎么比我还积极啊?哈哈哈哈哈……”
慕软织:“……”
是不是谢家就没一个正常?
如果说谢时序是后期因为残疾心理阴暗疯批。
那这谢丛晏就是从头到尾的神经病!
“小保姆,身体不要抖。”谢丛晏在慕软织耳畔继续说,“身体抖,手就会抖,手一抖,子弹就会打偏,你想你的六少爷死在上面吗?”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不想。”
谢丛晏:“不想就不要抖,专注一点,盯着前方。”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谢时序的脑门,慕软织看到谢时序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这样的屈辱对他来说,近乎麻木。
谢丛晏忽然笑了声,那笑声带着热气喷洒在慕软织耳后,“小保姆,告诉我,此刻你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
慕软织不想回答。
谢丛晏为了让她开口,故意在她耳垂边上吹了一口气:“小保姆,说话,别装哑巴。”
慕软织只好开口:“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看到那是因为谢时序笃定我不敢伤他。”谢丛晏一副尽在掌握中的语气,“他笃定得对,我确实不能伤他,不管怎么说,也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互相残杀传出去不好听。”
说得跟真的似的。
“可若是你来开枪,那可就跟我没关系了。”
说完,谢丛晏丢了拐杖,双手并用将慕软织的手死死扣在手枪上。
慕软织没挣扎,忽然问了句,“是不是二少爷枪法不好,想借我的手来掩盖这个事实?”
谢丛晏瞬间黑了脸:“你特么说谁枪法不好呢?”
慕软织:“我猜是二少爷你。”
谢丛晏暴怒:“你想死是不是!?”
慕软织一本正经回了三个字:“我想活。”
谢丛晏被气得不轻,收回手转身找拐杖,高经理赶紧捡起拐杖递上来,谢丛晏接过拐杖又砸了出去。
两手搁腰间。
妈的,气死了!
等等……
不对!
被小保姆气,他应该修理小保姆才对,生什么闷气?!
待他转过身,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他自己。
保镖集体警戒。
高经理和几名侍者魂儿都差点吓飞。
“小,保,姆!”谢丛晏咬牙切齿,“你敢拿枪对着我?”
慕软织只耍帅了一秒,下一秒便将手枪扔了出去,然后给谢丛晏跪下,“二少爷,求你放过六少爷,他的腿已经治不好,心理更是受到严重创伤,求你不要再伤害他。”
转盘上的谢时序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紧缩。
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连谢丛晏愣了一下,刚被枪指着的怒火还没发出来,下一秒小保姆突然就跪下了??!
“你搁这演戏呢?一出又一出的。”
慕软织摇头,满脸真诚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演的:“我没有演戏二少爷,我只求你放过六少爷,不要为难他,只要六少爷能安然离开,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丛晏冷笑一声:“做什么都可以?”
慕软织仰头对上谢丛晏的目光:“是,做什么都可以。”
谢丛晏走到慕软织面前,居高临下睨着她:“把你绑上去换他下来,也可以?”
慕软织毫不犹豫:“可以。”
听到这两个字时,对面的谢时序额头鼓起一层青筋。
谢丛晏的脸色也没那么好看:“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上去当靶子?小保姆,你知不知道子弹是不长眼睛的!”
最后那句提醒,带着恶狠狠的意味。
谢丛晏生气了。
这莫名其妙的怒火,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慕软织认真回答:“正因为知道子弹不长眼,我才要上去,六少爷他的腿已经废了,不能再受这样的屈辱。”
谢丛晏冷笑一声,抬眸看向转盘上的谢时序,嘲讽道,“手段不错啊,才短短几天,小保姆心都生你身上了,你说我要是现在就告诉小保姆,你对她好的背后那个秘密,你猜小保姆还会为你不惜一切吗?”
谢时序咬紧牙关:“谢,丛,晏!”
只见谢丛晏捡起枪,然后一把将慕软织拽起来,抓起她的手握住枪,然后对准转盘上的谢时序。
‘砰!’
一声枪响贯彻整个射击室。
随之而来的是慕软织的尖叫——
“啊!!!”
谢丛晏撤走她手里的枪,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对面。
谢时序身上没有伤。
那一枪打在转盘边上,并且离得很远。
看到慕软织苍白的小脸,谢丛晏笑着问她,“如何小保姆?即使吓成这样,还是愿意上去替换他吗?”
慕软织看着谢时序的眼睛,毫不犹豫回答:“我愿意去。”
谢丛晏气得将把枪扔在了地上:“不知好歹!”
慕软织又说:“我愿意去的,二少爷,我真的愿意上去。”
“你给我闭嘴!”谢丛晏快被慕软织气疯了,怒吼道:“他一个残废凭什么!他凭什么!”
!!!
小保姆竟然说……心疼他?
慕软织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这谢丛晏的情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暴躁?她要不要好心提醒他一下,她不是孟枝,吃醋吃错人了!?
正想着,下一秒,谢丛晏就按着她的肩转过来面向他。
“我问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谢丛晏质问道。
慕软织一脸懵逼:“啊?”
谢丛晏掐住她下颌逼问:“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他不就是一个残废吗?连他妈都讨厌他,他亲姐姐更是恨死了他,你说你喜欢他什么?”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这人是知道把刀插哪里最疼的。
一句亲妈亲妹不喜欢,刀刀插在谢时序的要害上。
她试图掰开谢丛晏的手:“二少爷,我想你可能不懂什么是喜欢,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瞧不起对方不幸的过往,反而会更加心疼,这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
“心疼?”
谢丛晏皱起眉心,那反应,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
慕软织点头:“对啊,心疼,就像此刻,你说六少爷那些不堪的过往,在我听来只会更加心疼他。”
此刻慕软织说的每一句话,谢时序在对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神色间出现片刻的怔忪。
小保姆竟然说……心疼他?
心疼他……
呵……
不知不觉眼眶泛起了湿意,想他被水泼醒发现自己被绑在转盘上的时候,情绪都没太大波动,这一刻竟然因为小保姆的话,情绪波动到他近乎不能自抑。
谢丛晏忽然冷笑了声,“你这小保姆手腕挺高明啊,还知道以退为进呢。”
慕软织摇头:“什么以退为进,我不明白二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装!继续装!”谢丛晏接过保镖递来的拐杖,转身离开时丢下一句,“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谢丛晏拄着拐杖大摇大摆离开。
慕软织:???
ber……这就走了吗?
不再打两枪玩玩吗?
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她刚才演得那么卖力,怎么这家伙不仅没被激怒,还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后,突然就走了?!
慕软织懵逼在原地。
高经理赶紧去送。
保镖也瞬间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都是谢时序带来的几个保镖,一个个还懵着,你看我,我看你,直到有人提醒,“都愣着干什么,去把六少爷解救下来。”
那些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转盘走去。
几分钟后。
谢时序坐回了轮椅上,保镖前前后后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再磕碰到他的腿。
“六少爷,是否要去一趟医院?”保镖询问道。
谢时序挥了挥手,保镖弯下腰来凑近:“六少爷您说。”
谢时序:“我让你滚,没用的东西,站在这碍眼。”
保镖脸色一白,立即退到边上。
没了碍眼的挡着,谢时序终于能看到慕软织,她就站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担心地看着他,但却没敢再靠近。
“过来。”
他说。
慕软织没动,眼巴巴望着他。
那眼神落在谢时序眼里,像只被主人训斥过小猫,不敢靠近。
他唇角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无比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小保姆,过来。”
慕软织迟迟没过去,是怕绷不住笑场,毕竟刚才她演得挺认真的,这会松弛下来,没有紧绷感的时候很容易管理不好表情。
听到谢时序说了两遍过去之后,她才做好表情管理朝他走过去。
“六少爷,你还好吗?”
慕软织问得很小声。
谢时序平静看着她,没回答。
慕软织又问:“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谢时序反问:“你觉得呢?”
慕软织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要去一下,做个检查,万一他们绑你的时候又伤到你的腿……”
他轻笑:“我的腿本来就废了,伤没伤到,有什么区别。”
“你的腿没有废。”慕软织纠正他的话,并说,“江老不是还没给你看吗,等江老看过才能定夺。”
“都一样。”
谢时序不以为意道,因为他并没有对江老抱有希望。
顿了顿,他问慕软织:“我昏迷过去后,你看到了谁?”
来了,开始复盘了。
慕软织稳住不慌,冲谢时序摇摇头回答道:“六少爷,当时你突然昏迷,我吓坏了,急着出去找人进来帮忙,结果一转身就被打晕了,没有看到任何人。”
谢时序微微眯起眼眸:“打晕?”
慕软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是啊,脖子突然痛了一下,然后就失去意识了,等我醒来,就看到二少爷在身前,六少爷你……被绑在转盘上。”
谢时序脸色变得难看。
慕软织低下头:“我没想到二少爷作为你的哥哥,却这样对你。”
“他算哪门子的哥哥。”谢时序冷冷道,“共用一个姓氏的关系而已。”
慕软织不吭声了。
谢时序问了一句:“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有点。”慕软织点点头。
见慕软织点头,谢时序心底突然有些后悔。
他后悔带小保姆来却连累到她,谢丛晏那个神经病竟然威胁她拿枪,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保姆,除了偶尔性格有点古怪,她哪里见过这样惊悚的世面,一定被吓得不轻。
想到这些,谢时序内心越发愧疚。
“以后不会了。”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搞的慕软织不明所以:“不会什么?”
“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说完,他驱使轮椅掉头出去。
慕软织没跟上,只远远瞧着谢时序的背影。
她刚才演得太入戏,下跪求谢丛晏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洗脱嫌疑,但谢时序好像对她产生内疚了?
“还不想走吗?”
谢时序轮椅停下,回过头看着她。
慕软织回过神,应道:“就来。”
俱乐部这次发生的事情,谢时序没打算息事宁人,他让人添油加醋了一番,传到谢老爷子耳朵里。
谢老爷子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差点再次病发,谢丛晏被叫去跪了一下午。
最后以冻结谢丛晏名下所有银行卡一个月的惩罚,这件事才算结束。
作为上层社会的豪门公子哥,平时除了花销就是挥霍,金钱就是他的面子。
一下子限制一个月消费,这无异于要了谢丛晏的命。
谢丛晏气疯了。
可他又动不得谢时序。
思来想去,最后他决定:“去把小保姆给我绑过来!”
‘今天她也吓坏了\’
暮色降临。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
慕软织照例将谢时序的晚餐摆放好后,准备离开,一转身,正好看到谢时序坐着轮椅进来。
今天发生太多事,晚饭又开得迟,慕软织早就饿前胸贴后背,匆匆说了句,“六少爷请用晚餐。”
然后准备开溜。
还没走到门口,被谢时序叫住问:“你去哪?”
ber……大哥,早都过饭点了,就你吃晚饭我不吃的吗?我是钢铁吗?
慕软织在心里狂腹诽,转过身还是一脸正经:“我也去吃饭,要是再晚点过去就没有了。”
没被调来谢时序这边之前,她的一日三餐都是跟谢家其他保姆佣人一起吃。
被调到谢时序这边之后,一日三餐偶尔要自己去打过来吃。
去打来吃的话,往往就是现在这种情况,耽误时间,而且去晚了很容易吃不到肉。
“你不用过去了。”
谢时序说道。
慕软织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情绪大爆发,“六少爷,我虽然是保姆,但我也是个人啊,我也饿啊,我也是要吃东西的啊,我……”
谢时序打断:“只是叫你不用过去,没叫你不吃。”
慕软织露出疑惑的表情:?
轮椅缓缓过来,在餐桌旁边停下,桌上摆放着提前备好的热毛巾,谢时序拿过毛巾擦了擦手,沉声说道,“以后你都不用过去了,三餐跟我一起吃,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慕软织呆了。
?
谢时序见她没反应,问道:“怎么,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慕软织转过身面向谢时序:“啊?我脸上写着高兴?”
谢时序脸色沉下来:“我允许你同我一起吃饭,你难道不高兴?”
“我难道该高兴吗?”慕软织皱起眉头犯起难,“这种特殊待遇是会给我招仇恨的,你是少爷你不懂,可我只是一个保姆。”
谢时序:“在我眼里,你不止是一个保姆。”
慕软织又一愣:“那我还是什么?”
四目相对,谢时序确定没有从小保姆眼里看到半点欣喜之后,心情迅速低落,“没什么,坐下吃一起吧,这是我给你的特许,以后一日三餐我们都一起吃。”
慕软织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很丰盛,口水疯狂分泌。
但佣人餐其实也不差,有鱼有肉有大虾,厨师大哥也是跟大家坐一起的,饭间还会问大家第二天想吃什么,那氛围别提多好了。
谢时序看出慕软织的迟疑,不悦道,“叫你留下来跟我一起吃,很为难吗?”
慕软织实话实说:“有点。”
谢时序:“……”
这小保姆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个性。
算了,先不跟她计较。
今天她也被吓坏了。
“就算是为难也得坐下,这是我的命令。”谢时序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以后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不准发表任何意见。”
慕软织不确定问:“你要是心情不好只喝汤,那我也跟着喝汤?”
谢时序睨着她:“不乐意?”
慕软织直说:“当然不乐意了。”
“……”谢时序冷笑了声,“放心,就算我不吃,也饿不死你。”
好不容易堆积的一点好心情,全被她几句话给败完了。
以后有她陪着一起吃饭,胃口只怕是会更差。
算了,先不计较。
今天她也吓坏了。
此刻谢时序并没意识到,‘今天她也吓坏了’这个念头已经频繁冒出来两次,而他丝毫没有察觉。
饭间。
慕软织吃饭的时候不怎么拘束,就当跟同事一起吃,哪样好吃夹哪样。
谢时序看她吃得这么香,心情慢慢好转了不少,主动找话题问,“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庭情况。”
慕软织嚼嚼嚼:“我平白无故跟六少爷提我的家庭情况干嘛。”
谢时序凝噎。
慕软织继续嚼嚼嚼,眼里只有这顿饭。
“我以雇主的身份询问一下你的家庭情况,不可以么?”说这句话的时候,谢时序拿出了雇主的态度。
慕软织停下筷子看向谢时序:“六少爷,我的家庭情况三言两语说不完整,不过我家里有一个规定我记得很清楚。”
谢时序神色露出几分好奇:“什么规定?”
慕软织:“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
谢时序:“……”
有了这句话后,直到饭吃完,慕软织都没再听到谢时序再多说一个字,不过那脸色是够难看的。
饭后,慕软织收拾碗筷。
谢时序转动轮椅离开时,丢下一句:“忙完手上的事,早点回来,我今晚想泡个澡。”
语气听起来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变温和了。
不过把重点转回到谢时序要泡澡这件事情上之后,慕软织关注点也跟着转移了,“六少爷要泡澡,那岂不是脱得一丝不挂之后,保镖把光溜溜的你抱进浴池?”
轮椅停下。
隔着背影,慕软织看不到谢时序的脸色,又问:“六少爷平时会要求保镖怎么抱你进浴池?是公主抱?还是搀扶呢?”脑子里好像有画面了呢。
谢时序:“……”
轮椅缓缓侧转,谢时序冷声道:“你不用回来了。”
慕软织:“哦。”
虽然她的问题有点冒昧,但她是真的很好奇那个过程。
不过谢时序这一句‘你不用回来了’,居然一语成谶,她出去之后,真的没能回来。
深夜十一点。
慕软织被一阵雷声惊醒。
外面下雨了。
她睁开眼,周围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动了动身体,咦……动不了,手脚好像被绑住了……
不是吧,她又被绑架了?
靠……
这一天天的,不是被整就是被绑架。
大概了解处境后,慕软织迅速冷静下来回想剧情,结果想了半天,根本没有二次绑架这回事。
所以,这是在原剧情之外的!!!
完犊子了,又是之外,跟扫雷有什么区别。
‘哒,哒,哒’
鞋底踩在地面发出的声音传来,一声接一声,十分有节奏。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微光亮也随之照进来,慕软织的视野慢慢变得清晰。
那道脚步声正在慢慢靠近,慕软织咽了咽口水,抬起头一看——
是他!
好恐怖,好恶心
是谢丛晏这个傻逼。
又绑架她!!!
已经两次了!!
有完没完啊!!
“呵。”
“小保姆,你这是什么表情?见到我太开心?”
“也是,你应该也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谢丛晏杵着拐杖走到慕软织面前,笑得一脸狂妄,等笑够了,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捏住慕软织下巴,迫使她扬起头,“嗯?怎么高兴到说不出话了?”
慕软织:“……”神经!
谢丛晏皱起眉头。
貌似跟预想中的不一样。
小保姆看到他,脸上没有一点害怕,只有烦躁。
没错,烦躁!!
谢丛晏又开始生气了,手上一个用力,捏紧,直到小保姆皱眉,他的眉头才重新舒展开,“今天谢时序那小子狠狠摆了我一道,你说,我应该怎么报复他才痛快?”
回应是一阵沉默。
这让谢丛晏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松开手,慕软织的下颌上留下两个手指印,红红的,但她没喊疼,继续保持沉默。
谢丛晏站起身:“你他妈倒是吱一声啊!”
慕软织:“吱。”
谢丛晏:“……”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笑一下。
谢丛晏笑了,并说,“既然不肯说话,那你就在这待着吧,我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
说完,谢丛晏杵着拐杖转身出去。
他没有关上房门,这样是为了方便小保姆接下来听到他吩咐的话。
“进去给她把脚上的绳子解了。”
“顺便再给她放一部鬼片和一部变态杀人碎尸片,鬼片越恐怖越好,碎尸片越恶心越好,我倒要看她能挺到什么时候。”
慕软织:“……”
把她绑来,不打她,不杀她,纯折磨她。。。
还是鬼片和碎尸片?
光是听起来好恐怖、好恶心。
不过……
她喜欢!!!
慕软织差点笑出声来。
要知道以前无聊的时候她最爱看这两种片子,越恶心越好,越变态越好!这个谢丛晏哪里是在折磨她,分明是在讨好她,还刚好讨好到她心巴上!
进来给她放片子的手下说:“小保姆,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给二少服个软,该交代什么就交代什么,别嘴硬,不然接下来你有得受了。”
慕软织冷哼一声,骨气很硬:“少废话,要杀要剐随便你!”
“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手下用怜悯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之后,点下片子播放,然后起身出去把房门关上。
做完这一切,手下去到谢丛晏面前报备。
谢丛晏叼着烟正在吞云吐雾,听完手下的报备,他皱眉,“她看起来一点都没害怕?”
手下回:“刚才片子还没播放,她不知道厉害,等会她肯定哭着求饶,二少你等着看吧。”
信誓旦旦的语气。
谢丛晏信了。
过了一会,手下匆匆走来。
谢丛晏取下烟:“开始求饶了?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手下摇摇头说:“不是那个小保姆,是六少爷,他发现小保姆失踪了,调了大量人手在找小保姆。”
“这瘸子还真找人了。”谢丛晏猛吸了口烟,啧了声,“不对,多半是演给我看的,让他演,我倒要看看他能演到什么程度!”
外面,谢时序找得热火朝天,甚至惊动到了谢京臣那边,连赵郁白也知道了。
昏暗的房间里,慕软织看鬼片看得热火朝天,鬼不出现的时候,转头去看碎尸片,相互交替着看,别提多么的津津有味。
谢丛晏在外面待了半天,一直没听到屋里传来任何动静,不由纳闷,“那个小保姆怎么回事?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吓晕了?”
手下立即说:“我这就去看看。”
谢丛晏烦躁地等着,一想到小保姆可能已经被吓晕过去,他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手下回来了,支支吾吾,脸色看着很怪异。
谢丛晏问:“晕过去了?”
手下:“二少爷,那个小保姆她……”
谢丛晏:“没晕?口吐白沫?还是哭了?”
手下摇头:“都不是,二少爷你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
亲自过去……谢丛晏眉头再次皱紧,没晕也没声,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倒要是瞧瞧看!
门是虚掩着的。
谢丛晏刚走到房门口,还没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小保姆嘀嘀咕咕的声音——
“这主角有病啊,割大动脉流一滩血,打扫完多费劲呐。”
“这剔肉看着也太假了吧,正常来说应该是骨头连着筋。”
“砍脖子就砍脖子,不能提前磨一下刀吗?这么钝,脖子都被砍成渣了头还没掉下来,真服了。”
“还有这个鬼,怎么这么丑。”
“这个鬼也不好看,獠牙一点都不逼真。”
谢丛晏:“……”
这是一个小女孩看到恐怖片和碎尸片该有的反应?
不对!
谢丛晏回头问:“你放错片子了?”
“没有啊。”手下连忙摇头,“那鬼片可恐怖了,碎尸片更是恶心得要命,看完能三天三夜吃不下饭。”
这么严重?
看来是很恶心。
不过小保姆一点反应都没有,肯定有问题,谢丛晏脸色沉下来:“等我进去要是看到不是你说的那样,就把你关里面看一晚上。”
手下瞬间脸都白了。
‘砰’的一声。
门被大力推开。
正在疯狂吐槽片子的慕软织,冷不丁被这开门的动静吓一跳,她扭头看向进来的男人,“二,二少爷,你也进来看片子?要不咱俩一起看,我跟你讲,这个鬼真的很丑,我就没见过这么丑的鬼……”
吧啦吧啦一堆。
谢丛晏沉着一张脸打量她。
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甚至还热情邀约他?
谢丛晏瞥了一眼旁边的屏幕,没有鬼出现,是一个很无聊的画面。
“呵,难怪。”
话音刚落,就见小保姆对他挥手,“二少爷,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看精彩画面了。”
精彩画面?
谢丛晏冷哼一声,他倒要看看能有多精彩。
此时屏幕上正在播放分尸的画面,谢丛晏转过身的时候,正好是剖开腹部拉扯肠子的那一幕,画面血腥且非常逼真。
谢丛晏脸色倏地一变。
下一秒——
“呕……”
不脱层皮根本出不来
那画面的逼真程度超过谢丛晏的想象。
只一瞬间,胃里如同刀绞似的一阵翻滚——他呕了。
慕软织没被碎尸片和鬼片吓到,反倒被谢丛晏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她弱弱问:“二少爷,你没事吧?”
谢丛晏脸色惨白惨白的,他摆摆手:“我能有什么事,我……呕……”
慕软织:“……!”
这样子看着不像装的。
而且不止呕,谢丛晏看着好像还有点快站不稳了。
这个开枪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的男人,现在居然害怕看碎尸片?说出去谁信啊。
几分钟后。
屋内灯光亮起,两部片子同时被暂停。
手下小心翼翼问:“二少,这片子还放吗?”
谢丛晏绷着脸:“有多远扔多远。”
手下点头:“是。”
慕软织:“我都没看完呢。”
谢丛晏抬眸睨她一眼,语气凉凉的:“你不是说剔肉太假了,鬼太丑了吗?”
慕软织实话实说:“剔肉是有点假,但是够血腥,鬼也的确丑了点,但恐怖氛围还是很足的,值得一看。”
这次,谢丛晏沉默了一会之后,终于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啊?我心理变态?”慕软织的反应很惊讶:“大晚上把我弄晕绑到这里关起来,还给我放鬼片和碎尸片,到底是谁心理变态啊?!”
谢丛晏:“……”
胸膛起伏得有些快。
又被气到了。
本来今天绑小保姆过来就是为了解气,现在倒好,他被气了一次又一次。
“小保姆,在我气没消之前,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哪儿也别想去。”丢下这句冷冷的话,谢丛晏杵着拐杖转身离开。
胃里还翻滚着,这个地方他现在不想再多待一分一秒。
气消之前……慕软织趁谢丛晏还没走远赶紧问:“二少爷,那你什么时候气消啊?”
谢丛晏头也没回:“你先祈祷着吧。”
门被关上。
咔咔两声,落锁。
慕软织:“……”
这谢从宴也是个有病的。
集合了幼稚、暴躁、卑鄙、龌龊这些缺点组成的碳基生物。
原书中谢丛晏跟谢京臣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俩人关系极差。
原因也很简单,谢京臣各方面太优秀,又占了‘长’的位置,再加上能力强,非常受谢老爷子看重,并且很早就给了谢京臣在集团很大的权力。
而谢丛晏作为弟弟,因为前面有一个优秀的哥哥,即使再优秀也总是被忽略,并经常被长辈拿来跟谢京臣相比较,而且每次比较的结果都是他太差。
久而久之,兄弟阋墙。
除此之外,原书里面谢丛晏更讨厌谢京臣的一个原因,是他喜欢的孟枝眼里只有谢京臣,不论他怎么表现,孟枝从来都忽视他,于是后面心里就慢慢开始扭曲了……
想到这些,慕软织叹了声气。
“一天天净把我当日本人整。”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通通关小黑屋里,然后把所有血腥恐怖片放给你看一百遍!”
慕软织自言自语了半天,瞌睡来了。
她去门口转了一圈,确定逃出不去,最后认命地找了个位置靠着,先睡了。
次日谢丛晏没再过来。
好在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时给她送来。
慕软织没吵也没闹,给什么吃什么,不好吃的话也会提一下建议,比如——“明天的菜可不可以辣一点,我想吃点辣的。”
“还有明天的汤,可不可以不要海鲜汤。”
“对了,再来点饭后水果。”
“如果有甜品就更好了。”
来送饭的手下:“……”
这大馋丫头。
手下没有理会,但转身就将小保姆提建议的事告诉了谢丛晏。
谢丛晏听完,嗤笑了声,“她以为这是来度假呢?”
手下说:“我认为小保姆就是见二少爷你没跟她动真格,所以才这么胆大妄为,应该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吓唬吓唬她。”
谢丛晏烦躁:“吓唬?鬼片碎尸片不都上了,你看她有半点吓到的样子吗?还给她看爽了。”
一想到这个谢丛晏就来气。
手下给出一个机灵的建议:“不如这样,二少爷你当着那小保姆的面,假装杀一个人,弄点血浆以假乱真,这样说不定就能吓住她。”
谢丛晏想了想,觉得是个好办法,但一转念就否决了:“不行,万一把她吓死了怎么搞。”
手下:“……”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传来。
另一名手下疾步走进来道:“二少爷,六少爷的人已经找过来了。”
谢丛晏挑眉:“这么快?”
手下点头,语气十分凝重:“六少爷这次动用了不少人来找这个小保姆,除此之外……”
谢丛晏语气倏地一沉:“说。”
“大少爷那边也派了人手在找小保姆,赵管家亲自出面调派指挥,他们对小保姆的踪迹十分上心。”
“一个谢京臣就算了,又来一个赵郁白。”谢丛晏脸色铁青,“这小保姆倒真让我刮目相看,招惹了一个又一个。”
耳麦里传来讯息,手下听完后脸色变得更凝重:“二少,六少爷的人已经快到了。”
谢丛晏不疾不徐拎起拐杖:“既然他这么在乎小保姆,那我再跟他玩点更有意思的。”
这会,慕软织正在啃鸡腿。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吓得她鸡腿都掉了,门被暴力推开,她抬头一看,是谢丛晏的两名手下。
手下对视一眼,然后大步朝她过来。
看这阵势……慕软织隐约感觉到危险,慢慢往后缩:“又要做什么?”
手下冷哼一声:“二少要送你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更好玩?不对……慕软织捡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鸡腿,“我还没吃完呢,等会,等……啊……”
两眼一黑。
鸡腿从手中掉落。
慕软织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还不忘骂一句:“谢丛晏,你大爷的!”
……
车上。
谢丛晏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你是说,她都晕过去了,还不忘问候我大爷?”
手下如实交代:“是的二少爷,她就是仗着您迟迟没对她动手才敢这么猖獗,等把她送去檀楼就老实了。”
檀楼,平城最大的销金猎场。
也是靳冕的地盘。
普通人进去了檀楼,不脱层皮根本出不来,把慕软织送到这个地方,那些人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她。
小保姆是今晚的礼物
慕软织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她身处一间封闭的房间里,四面没有窗,头顶的灯光很亮,亮得刺眼,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谢从宴这活爹又把她整到哪里了?
不过这次居然没绑她。
手脚都能自由活动。
慕软织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她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打量着打量着,门突然打开,一群人走进来。
这些人手里有的拿着化妆工具,有的抱着几套礼服,还有的拎几双高跟鞋……
他们一进来就把目光锁定在慕软织身上。
“是她吗?”
“是的,她就是谢家二少爷送来的那个女人。”
“脸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今晚来的贵客多,应该能拍个好价钱。”
慕软织:???
来的贵客多?
拍个好价钱?
这活爹是要把她卖了?!
没等慕软织弄明白,那些人已经将她拉过去按着坐下。
“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慕软织的问题。
面前是一扇化妆镜,手法专业的化妆师捏住她的下巴对着镜子仔细端倪,“这张脸竟然一点瑕疵都没有,整过?”
慕软织呃了几秒:“整?”
化妆师露出了然的表情:“果然,你整了多少?”
慕软织:“百分之零。”
化妆师表情一变:“不可能,你这张脸不可能是纯天然,一定是上过高科技,也是,能混到谢家二少爷身边,一定是个手段高的。”
慕软织:“……”
好吧,原书里的雌竞确实蛮多的。
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慕软织话锋一转:“刚才是不好意思说,其实我整张脸都是假的,全是高科技。”
化妆师一听,心里瞬间舒坦了:“我就知道!”
接下来整个化妆过程,化妆师的手法都特别轻柔,只因为慕软织那一句,“你碰我脸的时候一定要轻点,不然就歪了,毕竟是高科技,谢谢啊。”
“放心,我会轻点的。”
于是整个化妆过程都很温柔,完全把慕软织的脸当瓷娃娃脸一样。
一直到化完妆,化妆师才询问她:“你的主刀医生是谁,方便微信推一个吗?我觉得你的脸整得实在是太自然了。”
慕软织顺口就接,“当然可以啊。”
化妆师拿出手机。
这时慕软织问:“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把我打扮完要送去哪?我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正点开手机的化妆师,手指忽然一顿。
她低头看着慕软织,眼中透露着一丝怜悯,问她,“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慕软织摇头。
她要是知道还问什么。
化妆师说:“这里是檀楼。”
慕软织:“檀楼?”
化妆师点头:“没错,就是那个普通人进来要脱一层皮才能离开的檀楼。”
慕软织抿起唇角,不吭声了。
这反应在化妆师看来,是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处境后,被吓懵了。
慕软织确实是懵了,但不是被吓懵的。
死脑子快转啊……檀楼,檀楼,那不就是这本书的男五号……靳冕的地盘?!!
没错,这就是靳冕的地盘!!
但靳冕这人可不是好惹的,平城有名的笑面虎,表面温风和煦,背地阴狠毒辣。
他平时出行身边总带一条狗(是真的狗),规格高得不得了,惹到他本人不高兴了可能都没事,要是他的狗不高兴了,惹到狗的人可就倒大霉了!
而且原剧情里,靳冕视如珍宝的这条狗,其实是孟枝以前捡的流浪狗,然后送给了靳冕养着。
靳冕对狗好,也就是变相的珍惜孟枝给的一切。
作为靳冕未婚妻的谢时莹,早就讨厌死了这条狗,恨不得把这条狗剁碎了做馅饼,可尽管再讨厌,她每次见到靳冕身边那条狗,都宝贝宝贝的喊,想尽办法讨好,努力表现得很稀罕的样子。
靳冕每次都只是笑笑,因为他养的那条狗,除他以外不亲近任何人。
“再过一会,你就会被送到拍卖场上。”化妆师凑近慕软织面前说,“简而言之,就是你要被拍卖了,价高者得。”
慕软织回过神,问道:“拍卖都是物件,拍人的话,低价一般都是多少?”
化妆师把慕软织从头看到脚:“根据之前的经验,你这样的品质,低价起码也是五百万起吧。”
慕软织震惊:“我值五百万?!!”
化妆师点头:“不止,要是有人竞争,还会更高。”
慕软织眼睛都冒光了:“那这些钱我能分多少?”
如果能分一大笔的钱的话,是不是就能付违约金了?
付了违约金,她就能离开谢家了!
化妆师表情有些无语:“你都被送上去拍卖了,你能分到什么钱?最后是去享福还是去当猪崽都不知道呢,自求多福吧。”
“那不行!”
一听分不到钱,慕软织不干了。
化妆只是笑笑:“被送到檀楼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了。”
说完,转身离开。
其他人过来给慕软织搭配礼服和鞋子,慕软织全程一句话没再说,直到打扮完,她被带到谢丛晏面前。
黑色的假发卷在身后,妆容以淡为主,精致却不失明艳,身上的礼服是藕粉色,细节上嵌着珠光,贴合着身材曲线蜿蜒而下,裙摆微微拱起,像个小蛋糕,背后还有一个蝴蝶结。
整体就像一个呈现出来的礼物。
谢丛晏看到慕软织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轻笑道:“小保姆,你这样打扮出来,还挺漂亮。”即使本身就很漂亮。
慕软织当成商业互吹:“谢谢,二少爷也很帅。”
谢丛晏:“……”
居然到现在都还能这么淡定,呵……谢丛晏提醒她,“小保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二少爷,我知道这是哪里。”慕软织语气不疾不徐的,“我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二少爷,如果你坚持要把我送去拍卖的话,你会后悔的。”
谢丛晏先是一愣,紧接着大笑出声:“哈哈哈,小保姆你好大的口气啊。”
慕软织才没有跟他开玩笑:“二少爷,我是说真的,你要是把我送去拍卖,你会后悔的。”
“行啊,我倒要看看,我会怎么后悔。”
谢丛晏完全没把慕软织那句话当回事,他说完,抬了抬手,“把小保姆带下去,准备上场。”
谁才是小畜生
慕软织其实是吓唬谢丛晏的。
可他不上当。
那等会岂不是真要被放到拍卖场上待价而沽?
“等一下!”
慕软织喊道。
两名手下同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其中一人问:“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在这个地方连蚊子都跑不出去,我还能搞什么幺蛾子。”慕软织挤出一个苦命的笑,“我是憋不住了,想上厕所。”
两名手下对视一眼,没有立即答应她。
慕软织语气变得焦急:“二少爷费尽心思把我打扮成这样送去拍卖,不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他肯定不希望看到我等会拉在拍卖场上吧。”
两名手下同时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在这看着她,我回去询问二少爷意思。”那名手下说完,折返回去。
等待这期间,慕软织小步小步往围栏那边挪过去,刚要挪近时,身后传来手下冷冷的警告:“在檀楼东张西望的人,往往会莫名其妙死得很惨。”
死得很惨……
虽然听着很吓人,但慕软织知道手下这话不是故意吓唬她的。
靳冕的地盘就是这么恐怖。
毕竟是被称为销金猎场的地方。
这里处处都充斥着奢靡的同时也处处充斥着危险和陷阱。
“我没见过世面。”慕软织说,“刘姥姥进大观园没听过吗,说的就是我。”
那名手下:“……”
此时慕软织已经挪到了围栏边,她一边伸着头往下看,一边继续道,“再说了,我马上就要被送去拍卖,提前熟悉一下场景不行吗。”
那名手下嘴角抽了抽:“……”都到檀楼了还能淡定成这样,难怪二少爷多次对这个小保姆手下留情……
她是有点不同的。
慕软织扫视了一圈下面,在心里大概弄清楚了檀楼的整个布局。
跟原书里的描述一样,这檀楼就是它名字的谐音,像个坛子,最底下的正中心是拍卖场地,那些参与拍卖的富豪并不露面,基本都在楼上观望。
这檀楼还有个心照不宣的规矩,那就是每一场拍卖,都不会提前公开拍品。
毕竟是个连人都能拍卖的地方,本身就不合法,所以拍场上会出现什么都不会提前公开,这个过程就如同拆盲盒一样,令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神秘富豪感到兴奋和激动。
看时间,今晚的拍卖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始。
慕软织正要收回视线,冷不丁瞥见一行人浩浩汤汤穿过底下正厅。
为首的男人身量挺阔,穿着一身白西装,十分年轻,那张脸更是帅得近乎妖孽,底下的所有人见到他时,纷纷颔首鞠躬,恭敬的恭敬,客气的客气。
除了男人那张脸,慕软织还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狗。
小狗……
这货就是靳冕?!
在众人簇拥下,靳冕目不斜视朝电梯方向走去,他怀里抱着的雪白小狗正耷拉着脑袋在睡觉。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名年轻女人挽着一名中年男人出来,当看见靳冕怀里的狗,女人忽然尖叫一声——“啊!这里有一条狗!”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醒了靳冕怀里正在睡觉的小狗。
小狗抬起头就朝女人吠了几声:“汪汪汪!”
女人一听狗朝她叫,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使劲拉着身旁的中年男人,“亲爱的,这小畜生吓到我了。”
一句小畜生,让旁边簇拥着靳冕的一行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是被吓的,他自然是认出了靳冕,再结合平时有关#靳冕视狗如命#的传言,脸色由铁青转化为灰败,哆嗦喊道:“靳,靳少爷。”
靳冕眉峰微挑,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扬,他似笑非笑开口,“小畜生?”
女人还没拎清场面,拉着中年男人撒娇,“亲爱的,你怎么……”
‘啪!’
清脆声贯彻四周。
女人脸偏到一边,满眼不可置信。
中年男人收起手,忙点头哈腰给靳冕赔笑道歉:“靳少爷,这是个误会,误会。”
靳冕仍然笑着,只是那笑意里渗透着不清不明的寒意:“既然是误会,那就该说清楚点,嗯?”
那声嗯落下,靳冕的怀里的小狗朝着中年男人狂吠几声示威。
“汪汪汪!”
中年男人吓得冷汗涔涔,边擦汗边说:“是,是该说清楚。”
随后中年男人一把薅过女人,全然不顾女人喊疼,“靳少爷,她才是小畜生,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这小畜生。”
女人眼里的不可置信加深。
她傍的金主竟然为了讨好一条狗,骂她是小畜生?
女人气急败坏想闹,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中年男人捂住嘴巴,他继续赔礼道歉,“靳少爷您别生气,这小畜生不懂事,我马上带回去好好教训。”
说着便要拽女人走。
本以为能逃过一劫。
可靳冕怀里那狗一直冲他们狂吠。
狗仗人势得淋漓尽致。
“站住。”靳冕慢悠悠的腔调传来,“我让你们走了么?”
中年男人一脸要完蛋了的表情,此时他怀里的女人也意识到今晚惹了不该惹的人,也不挣扎了,连忙缩到中年男人身后,满脸惊恐。
“靳少爷,您就当发发慈悲,别跟一个不懂事的小畜生计较,她真的什么都不懂,无意冲撞您和您的爱宠,靳少爷……”
中年男人试图保下身旁的女人。
可靳冕神色间只有厌烦。
他顺了顺怀里小狗雪白的毛,说:“小蛋卷心情不好,恐怕是我招待不周的原因,那就请二位下去,我安排人好好招待一下,也好尽我这地主之谊。”
说完,他笑眯眯问怀里的小狗:“是吧,小蛋卷?”
小蛋卷舔了一下靳冕的手指,然后贴着他,乖得不行,跟刚才嚣张狂吠的模样完全是两副面狗。
几名保镖走向中年男人和他的女人。
一看这阵势,中年男人意识到今晚真的要完蛋了,不停求饶,“靳少爷,这真的是个误会,您大人有大量,靳少爷……等一下,靳少爷……”
声音越来越远。
还伴随着女人的呜咽声,直到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仿佛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但目睹了这一幕的那些人,无一不胆寒,这靳冕对他的爱宠简直宠到快丧心病狂的地步!
“我去……”
同样目睹这一幕的慕软织,忍不住咋舌几声。
这靳冕还真是个活阎王。
不过这活阎王好像只知道他怀里这条傻狗是孟枝曾经捡的流浪狗,却不知道这条傻狗曾经是有主人的。
而它原来的主人,就是原身小保姆的亲爸。
这就说来话长了……
小狗标记了小保姆
“小保姆,看到了么。”
“你的运气算好的了,得罪了二少爷,二少爷仍然多次对你手下留情,可你若是得罪了靳少爷,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身后传来手下警告的一番话。
“这么严重?”慕软织收回视线转头:“那我说一个假设哈,就是假设靳冕的狗丢了……”
手下严肃打断她:“没有这个假设!”
慕软织坚持道:“那要是万一呢?”
手下:“没有万一!”
慕软织:“……”
真是没法聊了。
另一个手下折返回来了,他板着脸对慕软织说:“二少爷让我给你一个忠告,别妄想在这耍花样,否则你很难见到明天的太阳。”
慕软织嘁笑:“说得好像我被送去拍卖,就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似的。”
手下没理她,将她领去了卫生间。
“你只有五分钟。”
慕软织嗯了声,然后规规矩矩往卫生间里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慕软织迟迟没出来。
五分钟到的时候,两名手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好!”
飞快跑进卫生间。
当看到慕软织完好无恙蹲坐在一个角落里时,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她没跑。
也是。
这檀楼里里外外进出严格,小保姆就算想跑也根本跑不掉,更别提两人一直守在卫生间门口。
“我的手流血了。”慕软织抬起头,顶着一张委委屈屈的表情,对进来的两名手下说道。
其中一名手下上前查看,果然看到慕软织满手鲜血,他皱眉正要问怎么回事,慕软织把满是鲜血的手伸给他:“快,给我包扎一下。”
手下快速起身从镜子旁拿了几张纸,蹲下按在慕软织出血的手上,还没按紧,脖子忽然传来一阵刺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眼前一黑,他倒下了。
慕软织扶住他:“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另一名手下看到这一幕,赶紧冲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他突然就晕了,难道是晕血吗?”慕软织一脸惶恐害怕,连声音都是颤悠悠的。
另一名手下脸色凝重:“不可能晕血!”
慕软织像是真被吓到了,磕磕巴巴说:“那,他怎么会,会突然晕倒啊?吓死我了。”
“我怎么知道!”
他说完,便弯下腰来扶同伴,慕软织热心道:“我来帮你。”
他刚要说不用,慕软织的手伸了过来。
下一秒,脖子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还没反应过来,两眼一黑,倒下去了。
两人叠在一起。
慕软织起身踢了一脚,确定一时半会醒不了,收起银针赶紧往外跑。
出了卫生间,慕软织立马收住脚步,保持优雅慢调的走路姿势,避免太匆促引起嫌疑。
按照原剧情里对檀楼布局的描述,慕软织顺利找到靳冕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刚打开。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蛋卷望着慕软织。
慕软织望着蛋卷。
空气尴尬地静默了几秒,就在电梯门要重新关上时,慕软织伸了一下手,然后跨出电梯。
然而就在她跨出电梯的那一刻,蛋卷前脚往下压,耳朵向后,尾巴直直地竖起,龇牙,眼看狗仗人势流程马上就要上演——
“傻狗。”
“过来。”
慕软织不慌不忙开口。
蛋卷龇出来的牙突然一收,那表情有一瞬间,像极了人一样很懵。
慕软织轻笑一声,接着蹲下来,伸手:“傻狗,过来闻闻味儿,做个标记。”
蛋卷迟疑了,甚至有点怀疑狗生。
慕软织催促道:“快点!”
一声快点,给蛋卷吓得狗躯一震,下一秒就屁颠屁颠过来了。
先是慢慢靠近,一点点探头试探,再轻嗅,然后继续试探,最后的最后,傻狗那双本就很大的狗眼,突然睁得更大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慕软织。
慕软织笑了:“傻狗,熟悉吗?”
话音刚落,蛋卷原本直直竖起的尾巴,疯狂摇起来,快到只剩下残影。
它吐着舌头,扭动着身体,甩着摇成陀螺一样的尾巴,再以蛆虫一样的姿势激动地蠕动进慕软织怀里。
慕软织想抓住它,根本抓不住,识别成功的蛋卷正疯狂蹭着慕软织的身体,甚至还跃起来舔慕软织的脸,左一下右一下,卯足劲亲近。
慕软织:“……”
这靳冕把狗宝贝成这样,应该不会让狗吃屎的吧?
“行了,别动,坐好。”
她严肃命令道。
蛋卷立马老老实实坐好,睁着一双大眼睛满脸欢喜地看着她。
从一只狗的眼睛中,慕软织看到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嘿,还真是给靳冕养成精了!
那边有人过来了。
大概是过来抱蛋卷回去。
她来这个时间,刚好赶上蛋卷出来溜达。
靳冕虽然宝贝他这条狗,但狗生自由给得很足,溜达时从不拴狗绳,再加上很多人都认识蛋卷,也知道这一层是靳冕的私人空间,根本没人敢上来。
最最重要的是,蛋卷除了靳冕以外,跟谁都不亲。
一旦有人试图靠近它,只要吠两声,保镖就过来了。
慕软织赶的就是这个机会,趁现在,她一把将蛋卷抱起,“走,带你去体验一下更刺激的狗生。”
蛋卷被慕软织抱起后,就跟躺在靳冕怀里一样躺在慕软织怀里,安安静静很听话,像个乖宝宝一样,也不乱动,并且从下往上看慕软织的眼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爱意。
此时,距离今晚的拍卖,只剩五分钟。
靳冕窝在沙发里喝着酒,阅览了一遍今晚的拍品。
在看到‘谢家保姆’四个字,他目光定格在那,“这个谢家保姆,就是谢丛晏送来的那个女人?”
一旁的助理点头:“是的靳少。”
靳冕神色懒懒的:“怎么没照片。”
助理回:“谢二少爷说走个过场,人他要带回去的。”
“真有意思。”靳冕轻笑了声,“来我这调教小保姆呢,都亲自费心了,这小保姆应该有几分姿色。”
说完,他往怀里摸了一下,没摸到软乎乎的毛,这才想起蛋卷被放出去溜达了。
拍卖已经快开始了。
靳冕放下酒杯说:“去把蛋卷叫进来。”
助理颔首,转身正要出去,这时一名保镖脸色惨白跑进来,“靳少,不好了,狗,狗被偷了!”
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一粒石子能激起千层浪。
一句‘狗被偷了’直接卷起狂风骤雨。
短短两三分钟时间,整个檀楼被靳冕的手下围堵得水泄不通,所到之处全部拉响警报,地毯式搜索以及排查严格到令人发指。
“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进行严格排查,搞得人心惶惶的。”
“警报都启动了,檀楼该不会是被查了吧?”
“怎么可能!靳家什么背景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是发生了其他事情。”
“刚才听说靳少爷发了好大的火,他这人就算不高兴也是温风和煦的,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肯定是出大事了。”
“问清楚了,是狗!是靳少爷的狗丢了!”
“什么?靳少爷的狗丢了?天呐,这可是要出大事了……”
……
得知靳冕突然兴师动众的原因,是狗丢了之后,今晚来的那些人,不少开始人心惶惶。
这可是在檀楼。
靳冕的地盘上。
狗怎么会丢呢?
旁人见了那狗都恨不得喊祖宗,谁活腻了敢去偷啊?
一定只是迷路走丢了。
对,迷路了,大家只能都往好的方向想。
可是只要那狗找不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所有人都没法离开。
另一边。
谢丛晏的手下推开门匆匆走进来。
“二少爷!”
谢丛晏漫不经心玩着游戏,头也没抬问,“外面怎么那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手下走到谢丛晏身旁说:“二少,不好了,靳少爷最宝贝的那条狗丢了!”
谢丛晏猛地抬起头:“他的狗丢了?”
手下点头:“是的,外面现在很乱,靳少爷的保镖正在一层一层密集排查找他丢失的狗。”
谢丛晏皱起眉头:“他那条狗到底是丢了,还是被偷了?”
手下脸色凝重:“我打听到的说法是,被偷了。”
“啧……”谢丛晏歪着头漫不经心啧了声,“谁不知道靳冕对他那条狗宝贝得跟金疙瘩似的,走哪带哪,今天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偷了,呵,也不知道哪个蠢货这么有勇气。”
说完,谢丛晏语气顿了顿。
似是想到什么,他突然问起:“小保姆现在什么情况?”
手下回:“按您的吩咐,已经将小保姆送下去,只不过突然出了这事,今晚的拍卖应该会延迟。”
延不延迟无所谓,谢丛晏比较想知道的是慕软织现在的状态。
究竟是知道害怕了?还是硬着骨头死扛着?
他示意道:“去问问。”
手下点头,转身时抬起手碰了一下耳麦,试图跟另外两名同伴联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耳麦里迟迟没传来另外两名同伴的回应,顿时心口一沉。
他转过身,神色焦急道:“二少爷,那两人……联系不上。”
谢丛晏表情忽然凝固住:“什么叫联系不上?”
手下头埋低:“应该,应该是出事了。”
出事?
能出什么事??!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两件事情发生在同一时间内——靳冕的狗失踪、押送小保姆去拍卖的手下联系不上!
越想越离谱。
越离谱可能性越大。
“艹!”
谢丛晏低咒了声。
一想到小保姆要是跟靳冕的狗失踪这件事可能有关,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与此同时。
被靳冕发动所有人力快找疯了的小蛋卷,此刻正蹲在慕软织面前,吐着舌头,流着哈喇子,眼巴巴看着慕软织吃东西。
慕软织手里拿着一个饼,是刚才逃过来路上顺的。
她咬一口饼,然后伸过去给蛋卷闻闻,蛋卷凑过来的时候,她又收回去,如此反复逗弄蛋卷。
要是人被这么逗,早就不耐烦生气了。
可小狗不会。
不管怎么逗它,它都只会觉得你在乎它,才想跟它一起玩。
“嘿嘿、”看到蛋卷这么乖,慕软织不自觉笑出声,伸出另一只手去挠蛋卷的下巴,“原书里把你描述得跟恶狗似的,你凶一个给我看看。”
蛋卷收回舌头,歪了歪头,简直可爱到爆炸。
“我让你龇牙,没让你卖萌。”慕软织说完收回手。
蛋卷顺势就过来了,往她腿边一倒,挨着她。
哪有半点恶狗的样子。
分明就是条没心眼的小傻狗。
对了,这蛋卷的品种好像是博美来着,一身通体雪白的毛,根本没有一根卷毛,蛋卷这个名字还是孟枝取的。
在原剧情里,蛋卷其实也不怎么亲孟枝,毕竟孟枝只是捡到它,没有养它。
而原身小保姆跟靳冕的剧情,除了那张相似的脸,更多也是因为蛋卷对原身的亲近。不过原身并不知道蛋卷最初是她父亲捡来的,那时候蛋卷很小很小,养到半岁突然不见了,以为已经死了。
再遇到蛋卷的时候,就是见到靳冕的那天,原身根本不敢把这只传闻中高贵的狗,当成自家以前丢失的那条,所以从来没敢认,每次只有蛋卷眼巴巴靠近她。
一直到原身死,也不知道蛋卷是她爸爸曾经捡的小狗。
后来原身的爸爸出现过一次,才在文中末尾一笔带过提了一下。
不过对靳冕来说,就算蛋卷曾经的主人是小保姆的爸爸,也没意义。
他在乎的,只是孟枝亲手送的。
在慕软织回忆剧情时,蛋卷突然咬住她的衣袖往旁边扯,慕软织回过神,听到外面传来动静,立即屏息凝神。
这么快就找来了!?
“乖,先到一边去。”慕软织把小蛋卷推开,拍拍身上灰尘起身。
这里是拍品收藏室,里面摆放着的,都是今晚要送上去拍卖的拍品,件件价值连城。
慕软织刚才就已经全都看了一遍,有刚出土的,还有罕见的,另外还有一个特别的是一件活物,盖了红布,慕软织掀开一看,是一只鸟,嘴巴被绑住。
真刑啊,一个比一个有判头。
最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笼子,是鸟笼的形状,大概半人高,里面什么都没有,慕软织猜这个笼子就是装她的。
她把蛋卷抱到这个大笼子里,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乖乖待在里面,不许吱声,谁叫你都不许应,等我来接你,知道了吗?”
蛋卷依依不舍看着她,想出来。
慕软织板着脸:“站好。”
蛋卷乖乖站好。
笼子锁上,红布一拉,慢慢滑下去,慕软织对蛋卷挥了挥手,“乖乖的,等我来接你。”
谢丛晏竟然护着她
说完,慕软织起身离开。
刚才怎么进来的,现在她就怎么出去,预料中的一路通畅。
这会靳冕已经看过监控,知道是谢丛晏带来的那个小保姆拐走了蛋卷。
门被轰的一声撞开。
谢丛晏惊了一下,抬头就看到靳冕气势汹汹朝他走来,怒吼道:“谢丛晏!都是你干的好事!”
话落,一拳带着疾风朝着谢丛晏挥过来。
谢丛晏虽然腿伤还没好,但反应够快,躲过这一拳,怒道:“靳冕,你特么发什么牛疯。”
“你装什么!”靳冕一把揪住谢丛晏的衣领,“说!我的蛋卷是不是你怂恿那个小保姆去拐走的?”
谢丛晏满腔怒火在靳冕这句话一出来,瞬间被浇灭。
他愣住,忘记了防备。
趁现在,说时迟那时快,靳冕看准机会,把刚才没砸在谢丛晏脸上的那一拳重新补上!
‘砰’的一声闷响。
谢丛晏被这一拳揍得退后了好几步伐。
拐杖离手,他险些没能站稳。
靳冕还要再给一拳,一旁的助理赶紧上前拉住靳冕的手,“靳少,冷静,他是谢家人。”
“我管他是谢家人还是……”
话没说完,谢丛晏突然还回来一拳。
来得猝不及防,让靳冕没有任何防备。
他被揍得后退了几步,小助理赶紧扶稳他,“靳少,靳少……”
“滚开!”
靳冕一把将小助理推开。
他缓缓站直,涔冷的眼神看向对面的谢丛晏:“谢丛晏,听说你被你们家老爷子罚了是吧,还是被谢时序那个残废算计的?”
语气里充满讽刺的意味。
谢丛晏抬手刮了一下嘴角,没血,他轻笑了声,“说这些没意义,还刺激不到我。”
靳冕慢条斯理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劲瘦的手臂,“哦,是吗?那不如就说说你那位大哥如今的风光怎样?”
要么说伤口上撒盐最疼呢。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直接疼到谢丛晏心窝子里去。
他也挽起袖子,不服输的嘴强行扳回一局:“你们家老爷子早就看不惯你那条狗,这次丢了,说明是天意。”
这句话愣是戳回了靳冕的逆鳞上。
“妈的,你找死!”
“行啊,看看今天是谁先死。”
话落,两人迅速扭打到一起。
拳拳到肉的搏击,激烈又凶狠,两方的手下看得触目惊心,但无一人敢上去阻拦。
慕软织手里拿着一块西瓜到现场的时候,两个男人正打得激烈,一时间难分上下。
她倚靠在旁边,一边吃西瓜,一边现场吃瓜。
手下看到慕软织的时候,差点以为看错了,赶紧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立马大声说道:“二少爷,靳少爷,小保姆出现了!小保姆她出现了!”
话音一出——
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忽然停下。
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看向门口吃瓜的慕软织。
第一次被这么多道目光看,慕软织很不自在,她干笑了两声,“是不是影响到你们打架了?你们继续哈,继续,打完再说。”
说完,她主动往旁边挪了挪。
靳冕原本在意的是小保姆回来了,那他的蛋卷也就回来了,可在看到小保姆那张脸的时候,他明显愣住。
监控里看不清她的脸。
但此刻,却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那么像……
就在靳冕失神的这一瞬间,谢丛晏一把将他推开,“先休战,等会再跟你算账!”
说完,转身大步朝着慕软织走过去。
靳冕回过神来,也立马跟了过去。
谢丛晏走到慕软织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冷声质问道:“你特么去哪儿了?”
慕软织没吱声。
谢丛晏怒了:“说话!”
然后用力摇晃她两下。
这一晃,差点把慕软织手中的瓜给晃掉了。
她赶紧咬了一口瓜,边吃边说:“二少爷,我迷路了,好不容易才自己找回来。”
说完,露出担心的表情,问道:“二少爷,你怎么跟人打架了?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谢丛晏一梗。
这时,走过来的靳冕将谢丛晏直接拽开,然后抓起慕软织的手,用力攥紧逼问道:“我的蛋卷呢?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慕软织露出惶恐的表情:“什么蛋卷啊?你是谁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装什么!”
靳冕即使暴怒也还是忽略不了慕软织那张脸,压着嗓音说,“监控里拐走蛋卷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告诉我,蛋卷被你弄到哪里去了,说!”
每说一句话,他的手就攥紧一分。
疼,火辣辣的疼。
慕软织柔柔弱弱喊道:“……好疼。”
一声‘好疼’,瞬间让靳冕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这张脸,太像了,会出幻觉。
在他松开力道的一瞬间,慕软织被谢丛晏拽了过去,他直接当面与靳冕对峙,“你弄错了,不可能是她,她只是我们谢家的一个小保姆,胆子小,性格也唯诺,没那个胆子去拐你的狗。”
慕软织眨了眨眼睛,哟,这谢丛晏居然帮她开脱?
不对!
哪是帮她啊,是撇清!
毕竟实锤了是她拐走的小狗,会对谢丛晏会有影响,她可是他亲自带来的。
靳冕冷冷的语气道:“谢丛晏,你以为有你护着,就能掩盖你的保姆偷了我的狗这个事实么?”
谢丛晏怒驳:“偷你什么狗,没证据瞎说,老子告你污蔑!”
“行啊,告之前,先给你看看证据!”靳冕抬了下手,“把监控回放视频拿来给谢家二少爷好好过过目。”
监控回放……见靳冕这么笃定,谢丛晏心里彻底没底了。
他本来就猜想过那条狗的失踪,会不会跟小保姆有关系。
刚才护着小保姆,也是想第一时间撇清他谢家,毕竟人是他带来的。
可现在证据马上就要拿出来了。
谢丛晏回头看了眼慕软织,质问她:“你见过那条狗吗?”
慕软织咬了一口西瓜,嚼嚼嚼。
谢丛晏用力闭了闭眼压住火气:“都什么时候了,你特么还有心情吃瓜!”
慕软织:“这种时候就是要吃瓜啊。”
谢丛晏:“……”
看到谢丛晏吃瘪,慕软织觉得好好笑,她又咬了一口西瓜,然后问出那句:“二少爷还记得今晚你让人把我送去拍卖之前,我对你说过的那句话?”
说过的那句话?
哪句?
谢丛晏仔细回忆,脑海里慢慢浮现小保姆被送走时说过的那句——你把我送去拍卖,你会后悔的。
那句‘你会后悔’,她连说了两遍。
回忆到这,谢丛晏对上慕软织笑眯眯的目光,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来得格外强烈。
只听慕软织大声对靳冕说道,“靳少爷,其实你的狗……”
他的本能反应
“其实你的狗……唔!”
慕软织的话没说完,忽然被谢丛晏从身后捂住嘴,他掌心宽大,指骨修长,几乎能捂住她大半张脸。
紧接着,冷沉的警告声灌入慕软织耳畔:“小保姆,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别乱说。”
用上威胁了……
谢丛晏他慌了……
甚至都没听完她要对靳冕说的话,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
但他是不是以为用这种阻止的方式,就能解决问题了?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靳冕眼里,跟此地无银不打自招没任何区别,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谢丛晏,果然是你干的!”
这一句话带着百分百笃定的语气,听得谢丛晏太阳穴直突突,他下意识就反驳,“跟我没关系!你再问十遍我也是这个回答。”
靳冕问道:“你要不是心虚,怎么会捂住她的嘴?”
“她一个小保姆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不想她乱说。”
谢丛晏还在解释着,但现在靳冕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冷冷的语气打断道:“谢丛晏,你要是现在把我的蛋卷交出来,我可以考虑只让你受点轻伤离开檀楼,如果我的蛋卷有什么三长两短,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最后那一句话,一听就不是开玩笑的语气。
靳冕来真的。
谢丛晏也明白。
他脸色迅速沉了下来,看了眼怀里安静乖巧的小保姆,随后看向靳冕,“给我十分钟。”
靳冕:“五分钟!”
谢丛晏讨价还价:“我说十分钟就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靳冕不仅不退让,反而更加咄咄逼人:“我说五分钟三分钟!”
谢丛晏:“……”
虽然他习惯说一不二,但眼下还是分得清处境,到底是在靳冕的地盘上,他今天带的人手少,势单力薄,没有硬刚的必要。
眼看时间紧迫,谢丛晏拽着慕软织到一旁,质问道:“靳冕的狗儿子被偷了,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慕软织瞥了眼不远处直勾勾盯着她的靳冕。
这时候谢丛晏捏住她的下颌,将她脸掰正过来面对他,“看他干什么,看着我,回答我的话。”
这么霸道?
看一眼别人都不行?
慕软织目光回到谢丛晏身上,她蹙了蹙眉头,话不着边际,“二少爷,你弄疼我了。”
谢丛晏啧了声:“我特么用力了吗你就说疼?”
慕软织此时的表情看着有些天然呆:“用力了,你没感觉吗?”
谢丛晏:“……!”
这对话落入靳冕的耳中,脸色变得一言难尽:“现在是你们调情的时候吗?!!”
一听这话谢丛晏心情更不爽了:“什么调情,你叫什么叫,我这不是正在问吗。”
靳冕冷冷道:“我提醒你,还剩两分钟。”
谢丛晏本来心情就处于暴躁的边缘,被靳冕这么一来二去的威胁,他脑袋里嗡嗡嗡的,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一把抓住慕软织的肩膀质问:“你给我说实话,靳冕的狗儿子被偷了,是不是你干的?”
慕软织十分平静地扯开谢丛晏的手:“二少爷,有话你就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我跟你好好说了,你有好好回答么?”谢丛晏忍着怒火,尽量好声好气。
这还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近乎低声下气的态度的去跟一个女人说话!
他对孟枝都没这样过!
一想到孟枝,谢丛晏心情更暴躁了,可偏偏想什么来什么,旁边靳冕的小助理突然接了个电话后,立马告知靳冕说,“靳少爷,孟枝小姐来了。”
“什么?”
靳冕错愕。
谢丛晏也是一愣。
慕软织直接笑了,果然是女主,哪都有她的存在,现在孟枝来了,那接下来岂不是更热闹了!?
热闹点好。
“孟枝小姐已经进檀楼了,她也是听说今晚有不错的拍品,过来看看热闹。”小助理说完,神色有些担心,“靳少爷,要是被孟枝小姐知道,蛋卷丢了……”
“闭嘴!”
靳冕喝斥道。
小助理立马闭上嘴巴。
靳冕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跟小助理交代道:“去把人都撤了,等会枝枝要是问起我,就说我有点事情暂时走不开,等忙完就去找她。”
小助理点头:“明白了。”
两方的手下全都退了出去,转瞬间,屋里就剩慕软织和谢丛晏,以及靳冕三人。
靳冕无视谢丛晏的存在,大步朝慕软织走过去,谢丛晏见状,身躯往慕软织身前动了半步,一整个护住的姿态。
靳冕脚下一顿,看向谢丛晏的目光里满含嘲讽,“谢丛晏,你这是本能反应吧?”
被说中了,谢丛晏脸色一沉。
靳冕继续奚落:“你该不会是,对这个小保姆动心了吧?她不过是长得像……”
谢丛晏打断道:“我动你大爷的心。”
靳冕笑了,表情很微妙:“我大爷是正经直男,你别想了。”
谢丛晏嘶了声:“靳冕你特么……”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又是要动手的架势,慕软织及时出声:“哎呀你们几岁了?小孩儿吗?怎么不是打架就是吵架!”
靳冕:“……”
谢丛晏:“……”
两人目光同时移到慕软织身上,也是在这个时候,两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今晚这一切都是这个小保姆造成的。
靳冕率先转移怒火到慕软织身上:“监控画面里把蛋卷拐走的那个女人,百分百是你,如果你老实交代作案过程,把蛋卷完好无损归还给我,我可以考虑今天放你一马。”
慕软织这次没否认,她说:“我确实见到过一条雪白的小狗,但我不知道那是靳少爷的爱宠。”
靳冕声音紧张起来:“你见到蛋卷之后呢?”
慕软织一副认真回答的态度:“之后就是,蛋卷主动来亲近我,还冲我摇尾巴。”
“这不可……”能字,卡在靳冕喉咙里,他想起监控画面里确实是蛋卷亲近她,于是只好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改问,“蛋卷亲近你之后呢?你把它带到哪里去了?”
“之后,之后啊,我想想,之后好像……”
慕软织故意歪着脑袋想半天。
靳冕等得心急,偏这时他手机响了,一看是小助理打来的电话,靳冕烦躁接起,“又怎么了?”
小助理说:“靳少,孟枝小姐上来找你了,她说有重要事情跟你谈一下。”
他怎么这么温柔
一听孟枝要来找自己,靳冕本来该高兴才是,但他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眼前这两人狼狈为奸。
他的蛋卷还没找到。
麻烦还没解决,他压根没心情管其他人。
“靳冕,枝枝亲自来找你,你要是不去,那我可去了?”谢丛晏慢悠悠搭了句腔,表情看起来欠欠的。
靳冕一听拳头又痒了:“枝枝找的是我,不是找你。”
谢丛晏:“所以我才说,你要是不去,那我可去了。”
“用不着你去!”
靳冕忍下了想再揍他一顿的冲动,离开前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到时候我要是看不到我的蛋卷,你们死定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随着靳冕一走,谢丛晏立马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他看向慕软织问:“小保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靳冕的狗儿子被偷,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二少爷,你这已经是问第三遍了。”慕软织说,“我都说了不知道,可你就不是信呐。”
谢丛晏气恼地转过身面向慕软织:“你让我怎么信你?”
慕软织一本正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让你怎么信我。”
谢丛晏用力闭了闭眼,最后叹了声气:“我真服了你。”
慕软织微笑:“客气。”
“……”
谢丛晏懒得再理会她,转身拿出手机给谢时序打了一通电话。
他没有刻意回避,很直接地告诉对方:“小保姆在我手上。”
手机那头传来谢时序十分不冷静的声音:“谢丛晏,你把她抓走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特么倒是也想干点什么。”关键是什么也干不了!
谢丛晏一想到他自己现在都拿小保姆没辙,心情就十分暴躁。
他对谢时序说:“小保姆是在我手上没错,可我现在在靳冕手上。”
手机那头忽然静了音。
谢丛晏厚着脸皮继续说:“爷爷限制了我的消费,也克扣了我的人手,我现在不是靳冕的对手,你派点人过来支援一下。”
谢时序声音沉了下来:“你怎么会落到靳冕手上?发生什么了?她呢?”
谢丛晏语气急躁:“别问那么多行吗,赶紧过来支援,要是晚了可别怪我没能力保住这个小保姆!”
手机那头再次静音。
“说话!”谢丛晏更加暴躁。
过了好半晌手机里才传来谢时序的声音:“谢丛晏,我要先听到慕软织的声音,确定她在你身边安然无恙,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小保姆喊顺口了,乍一听慕软织三个字,谢丛晏都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这是小保姆的名字,他转身冷笑一声,“真没想到,你对小保姆的在乎,已经超乎我的想象了,谢时序,你是不是忘了你一开始可是……”
“我再说一遍,让慕软织接电话,不然我就当你在胡扯。”谢时序打断道。
“啧,没意思。”谢丛晏撇撇嘴,转身将手机抛给慕软织:“接电话!”
慕软织接住手机问:“是六少爷打来的吗?”
“知道还问。”
此刻谢丛晏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是酸的。
他甚至没走开,想听听两人会聊什么。
慕软织把手机放在耳边,喊了一声:“六少爷?”
手机那头没有回应。
慕软织拿下手机看了眼,接住手机的时候,也没碰到挂断啊。
她举起手机又喊了几声六少爷,听得一旁的谢丛晏都急了,“怎么了?信号不好还是咋了?”
“不知道啊,我接过手机就没声了。”慕软织说。
谢丛晏伸手过来拿手机,“我看看。”
“慕软织。”
谢时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谢丛晏低咒一声:“没挂你特么装什么哑巴!”
谢时序没理会谢丛晏的咒骂,对慕软织说:“手机放耳边。”
“哦。”慕软织照做,把手机举起放在耳边接听。
谢时序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问道她:“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受伤?”
慕软织:“……”
是接听的方式不对?
还是哪个环节出什么bug了?
谢时序居然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询问她现在的处境!
“慕软织,不许沉默,告诉我你现在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有人威胁你了吗?”
迟迟没听到慕软织的回应,谢时序有些着急。
慕软织还没消化完谢时序态度的变态,先回答他,“六少爷,我这边的情况就是二少爷说的那样,在檀楼被扣下了,暂时离不开。”
确定两人说的情况一致后,谢时序心里有底了。
他说:“我现在马上派人来檀楼接你,另外……”
说到一半,他忽然欲言又止。
慕软织问:“六少爷,另外什么?”
谢时序说:“没什么,电话不要挂,等我过来。”
慕软织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纳闷,谢时序刚才跟她通话这语气……听着好像真的很关心她啊……
正纳着闷,手机被谢丛晏夺了过去,“想什么呢。”
慕软织摇摇头。
谢丛晏也没逼问,一看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他直接挂断,将手机揣口袋里,喊道:“慕软织?”
慕软织看向他。
谢丛晏轻笑一声,这一声笑似乎带着某种嘲弄的腔调,“连名字都有一个相似的字。”
慕软织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还是表面装懵懂,“二少爷,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啊?什么相似的字?”
谢丛晏继续笑着,双手抱臂:“意思就是,你跟一个人长得很像,连名字也有相似的字,所以我猜谢时序对你不同的原因,就在这。”
慕软织摇摇头:“六少爷没有对我不同。”
谢丛晏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几分,问:“你真感觉不到?”
慕软织的表情十分的茫然:“感觉到什么?”
谢丛晏收起脸上的表情,手放下,揣裤袋里,“原来脑子有点迟钝。”
莫名被骂了,慕软织也不恼,还好心给出建议,“二少爷,你这样骂人是不对的,有辱斯文。”
谢丛晏轻哼了声:“你管得着。”
慕软织仍然不生气,语气温和:“二少爷,你应该这样说,君有疾于首,不治将恐深。”
谢丛晏挑眉睨着她:“君?”
慕软织微笑:“你。”
空气静默了良久,直到传来一声——
“艹!”
被咬了一口
与此同时,三声铃响起。
‘叮、叮、叮’
谢丛晏脸色忽然变得严肃。
慕软织起初没明白三声铃代表什么意思,直到在原剧情里搜索了一番,才想起檀楼响这三声铃的意思是代表拍卖开始了。
“拍卖都开始了,这货是找到他的狗儿子了?”谢丛晏自言自语朝外面走去。
找到了吗?慕软织觉得应该没这么快。
她跟出去,从楼上往下看,第一件拍品已经开始展示,下面一层楼的对面站着两个人,靳冕和孟枝,但不见小狗的影子。
孟枝站在围栏边,手指着下面,在说着什么,靳冕神色温和,唇角始终挂着笑意。
“这只花孔雀,又在枝枝面前臭显摆。”谢丛晏的语气很不爽,“刚才不是找狗找疯了,演一出是一出。”
机会来了,慕软织趁这个时候提醒了谢丛晏一句:“二少爷,你一直怀疑是我拐走了靳冕的狗,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就是靳冕做的一个局?”
谢丛晏脸上的表情收起,他转过头看着慕软织,“谁教你这么说的?”
“没有人教我这样说。”慕软织摇摇头,认真道,“是我看出来的,我不信,二少爷没看出来吗?”
谢丛晏收回视线,转头继续看着下面,“少在这妖言惑众。”
“这里没有其他人。”慕软织说,“我也没有惑你,二少爷。”
谢丛晏不说话了。
这明显是快上当的前奏。
于是慕软织再接再厉,继续说:“二少爷,你不妨仔细想想,靳冕的狗除了他自己能碰,任何人都接近不了,我怎么可能轻易拐走?而且,那狗遇到对它有恶意的人会吠叫,我哪有这个胆子去偷狗,被抓到会是什么结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又不傻。”
管他听得进去多少。
先说一堆给他听着。
总能听进去几个字。
“二少爷,刚才是因为靳少爷在这,我不敢说这些话,因为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保姆,我不敢得罪他。”慕软织刻意把语气压低一些,“你看靳少爷他现在,还有心情陪着孟枝小姐看拍卖,哪里是真丢了狗的样子,他就是故意找你茬。”
谢丛晏彻底沉默了。
慕软织最后再补一刀:“靳冕就是知道你最近的情况,才在今晚故意刁难你,给你难堪,而且这件事就算传到谢老爷子耳朵里,也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他就是……”
“行了,闭上你的嘴。”
谢丛晏烦躁打断。
虽然被打断了,但看谢丛晏这个反应,明显已经听进去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看了上来,慕软织瞥一眼,发现是靳冕,他看着她,那表情阴阴的。
有那么一瞬间,慕软织怀疑靳冕有千里耳,听到她刚才对谢丛晏说的话了。
她正打算回一个礼貌客气的笑,唇角刚扬起一半,冷不丁被谢丛晏一把拽到身后,“他瞪你,你不知道躲起来吗!”
慕软织:“……躲?”
谢丛晏恼怒:“你还对他笑?”
慕软织嗫喏:“……这里是靳冕的地盘,我跟他客气一下。”
“他的地盘又如何!”谢丛晏冷着脸说,“整个平城都是我谢家的地盘,区区一个檀楼,早晚有一天给他踏平了。”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原剧情里谢丛晏和靳冕是没有恩怨的,今晚愣是让她给制造成了仇人。
不过谁让谢丛晏绑架她呢,活该。
她要把这些人全都创飞!!
到第三件拍品的时候,抬上来一个盖着红布的大笼子。
这笼子的底座本身就很重,所以分辨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拍卖师开始介绍笼子里的拍品,描述为活物,但言语表达得很神秘,不一会,下面便传来一阵压抑着激动唏嘘声。
“靳冕,这笼子里是人吗?”
孟枝激动地问身旁的靳冕。
此时靳冕心不在焉,蛋卷还没找回来,那个小保姆也没问清楚,脑子里一堆事,没听见孟枝叫自己。
孟枝早就发现靳冕频频走神,她拍了一下靳冕的胳膊:“靳冕?”
“嗯?”靳冕回过神,转过头看着孟枝,“怎么了枝枝?”
孟枝问:“你今晚怎么了啊,老是走神,都没认真听我说话。”
“没怎么,也许是昨晚没睡好。”靳冕说完,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孟枝叹了声气:“我问你,笼子里是不是人,今晚又要拍人吗。”
“嗯,有几件活物。”靳冕说完,又朝楼上看了眼。
“欸,靳冕,蛋卷呢?今晚怎么一直没看见蛋卷啊?”孟枝这才发现,今晚从见到靳冕到现在,一直都没看到过蛋卷。
要知道平时,只要靳冕在,蛋卷就一直在。
靳冕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对孟枝说:“每次你来,蛋卷都不让你靠近,它这么不听话,我把它关起来了。”
“你怎么能把蛋卷关起来。”孟枝听了很生气,“它只是小狗,它又不懂。”
靳冕说:“正因为它不懂,才要把它关起来思过,说不定等下次你来,就能亲近了。”
孟枝笑得很无奈:“没必要,蛋卷不咬我已经很好了,而且对我来说,你把蛋卷照顾得那么好,我很放心。”
话音刚落。
下面那件拍品的红布揭开了。
“咦,怎么是条狗?”
“这,这,这是靳少爷的狗吧?”
“靳少爷走丢的狗怎么会出现在拍品笼子里?”
“我去,靳少爷的狗被送来拍卖了!”
每一层都有议论声传来。
孟枝自然也看到了,她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下面问,“靳冕,那不是蛋卷吗?蛋卷怎么会被送到拍场上去拍卖?”
靳冕愣住。
“靳冕,你说把蛋卷关起来,就是这样关起来吗?你怎么这样啊,你要是照顾不好蛋卷,就还给我,我另外给它找一个主人。”
孟枝非常气愤。
“枝枝,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靳冕想解释,奈何孟枝太生气,一句都听不进去,“你还说什么说,把蛋卷放出来啊,你这个混蛋!”
靳冕:“……”
楼上,慕软织看到这一幕,乐得不行,要不是场景不允许,她能躺地上打滚。
太好玩了。
就是蛋卷被保镖抱出来的时候,蔫蔫的,一声不吭。
可能是生气了。
慕软织回头看向里面坐在椅子上的谢丛晏:“二少爷,下面很热闹,你不来看看吗?”
谢丛晏对今晚的拍卖完全没兴趣,他摆摆手:“别打扰我。”
说完,继续给谢时序打电话。
这家伙还没来。
今晚到底还走不得走得了!
慕软织见谢丛晏不过来,也就不再叫他,继续看下面的热闹。
此时保镖已经将蛋卷抱回了靳冕面前,靳冕心急如焚,刚要去接,却被孟枝推开,“你这么不负责任,蛋卷以后不能跟在你身边。”
说完,就去接蛋卷。
结果手刚伸过去,就被蛋卷咬了一口。
“啊——”
孟枝吃痛捂着手。
一旁的靳冕还没反应过来,蛋卷已经从保镖怀里挣脱,朝楼上跑了。
慕软织一看这情况,暗道不好,蛋卷该不会是来找她了吧?
不行不行,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她今晚撒的谎可就全被拆穿了!
她身上好香
“你去哪?”
谢丛晏的声音传来。
幽幽的、冷冷的,听得令人毛骨悚然。
慕软织转过头,正对上谢丛晏盯着她的目光,只听他又问了一遍,这次是一字一句:“我,问,你,去,哪?”
“我去……”死脑子快想啊!
“你什么,说清楚。”谢丛晏放下手机起身,沉着脸朝慕软织走来。
在他看来,小保姆刚才那反应分明是要溜的节奏。
越想越笃定,谢丛晏大步朝她走过去:“你是不是……”
“我是有点热。”
慕软织说道。
谢丛晏明显一愣,脚下步伐也慢了下来,眉心蹙起,“你热?”
“是啊,很热。”慕软织一边说着热,一边抬手扇风,一边还着手开始解开身上的外套。
谢丛晏看到她脱衣服,眉心蹙得更紧了:“你干什么?”
“脱衣服啊。”慕软织回答得理所当然,手上动作更是一点没停下,“下面拍卖太刺激了,给我看热了,太热了当然要脱衣服啊。”
话说完,外套也脱下来了。
这件外套是谢家保姆服饰。
倒不是她喜欢时时刻刻穿着这件是保姆服,而是她被谢丛晏的人掳走的时候,还在工作时间。
除去保姆服饰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吊带,中规中矩略带点宽松,很正常的搭配。
奈何她身材实在太好,这黑色吊带,把她的身材突显得淋漓尽致。
该有的非常棒饱满,不该有的非常纤细。
除此之外,皮肤还非常白,全是优点。
此刻,这些优点悉数落入谢丛晏眼中,尤其是那雪白的肌肤,白得刺眼,谢丛晏喉结微咽,呼吸骤然一轻:“你……你为什么突然脱衣服?”
“都说了热啊。”慕软织说,“而且我里面有衣服,脱了外套又不是裸着,没必要大惊小怪吧。”
“……”
谢丛晏意识到自己盯着慕软织暴露在外的肌肤看太久,立马别开视线,沉声道:“穿好!”
慕软织:“先不穿。”
先不穿?
她几个意思?
故意脱了给他看的?
想勾引他?
一定是!
这小保姆心思可真深,当初拒绝他肯定是欲擒故纵呢。
想到这,谢丛晏更加恼了,讽刺她道:“装了这么久,也不过如此,发现用别的方式没办法吸引我的注意,开始学用那些下贱的方式来勾引我?我告诉你,没用,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等等,被骂了可不能吃亏,慕软织毫不犹豫骂回去:“你才下贱呢!”
谢丛晏:“……”
蛋卷要上来了,再耽误时间,就来不及躲了。
慕软织骂完之后将保姆外套塞谢丛晏手上,“二少爷,我去卫生间冲洗一下身上的汗,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迅速转身离开。
独留谢丛晏一人在原地凌乱。
腕上的衣服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热气,隔着布料沁入他的皮肤,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些香气……
谢丛晏手微微抬了一下,一股淡淡的馨香飘过鼻尖。
下一秒,他脸色僵住。
“艹!”
他在干什么!
刚才的行为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靠了。
真服了。
谢丛晏扶额开始反思,他怎么会做出这种行为?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没错,鬼上身了。
再说了,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除了孟枝能留住他的目光,别的女人他看都不带多看一眼,这个小保姆,无非就是长得像孟枝几分而已。
正想得入神。
几声狗吠传来——
“汪汪汪!”
谢丛晏吓一精神,低头一看,地上蹲着只雪白的小狗,那小狗正冲他吠叫。
“哪来的傻狗……”话音蓦地收住,谢丛晏仔细打量那条狗,然后发出一声,“靠!”
这特么是靳冕那狗儿子吧。
“汪汪汪!”
蛋卷又朝谢丛晏吠了几声。
“叫什么叫,我可没惹你。”谢丛晏后退了几步,全然没意识到,蛋卷直勾勾盯着他的原因,是他腕间搭着的那件外套,上面有慕软织的气息,很浓郁。
随着谢丛晏后退,小狗上前。
谢丛晏继续后退,那狗还是上前,跟黏上他了似的。
“不是,你碰瓷啊?”
他刚说完,小狗直接扑到他裤脚上。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谢丛晏误以为这狗要咬他,于是下意识踹了一脚。
蛋卷被踹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发出委屈的嘤嘤声。
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靳冕看到,他当即大吼道:“谢丛晏,你他爹的找死是不是!”
踹人家狗,还被主人看到了,谢丛晏内心不心虚是假的,但面上还是强装有理的架势:“你这狗突然来咬我,我踹它一脚属于自卫,不算虐狗。”
靳冕怒道:“你皮糙肉厚鳄鱼都咬不穿,怕一条连咬合力都没发育全的小狗?”
谢丛晏被气笑了:“咬合力没发育全?你特么睁眼瞎是吧,这半大点狗能把我手咬穿了。”
“那你试试。”靳冕说道。
谢丛晏白他一眼:“我很蠢吗?”
“适当犯一点蠢,能避免你遭更多的罪。”靳冕蹲下身去,心疼地将蛋卷抱起。
谢丛晏听出了话外音:“怎么,你狗儿子都找到了,还打算把我扣在这?”
“蛋卷是找到了,但这件事没查清楚之前,你和你的小保姆……”说到小保姆的时候,靳冕这才发现,那个小保姆不见了。
他皱起眉头:“那小保姆呢?”
“你管得着吗你。”谢丛晏的语气非常不客气。
靳冕还要再问时,蛋卷忽然从他怀里滑出来,跳下去,然后摇着尾巴去到谢丛晏裤脚旁,仰头望着谢丛晏。
谢丛晏:???
靳冕:“……”
除了两名当事人十分懵逼,包扎完伤口姗姗来迟的孟枝也傻眼了。
“欸?蛋卷怎么亲近丛晏了?”
靳冕回头看到是孟枝来了,关心问道:“打完针了吗?”
“嗯,打过了,伤口也处理了,不用担心。”孟枝走过来,被咬的那只手伸着,上面贴了一层白色纱布。
靳冕十分内疚:“对不起枝枝,我没想到蛋卷会突然失控咬伤你。”
谢丛晏立即问道:“枝枝,这狗咬了你?”
“嗯。”孟枝伸着手,“我想抱它,突然就咬我一口。”
说完,她扫一眼蹲在旁边的蛋卷,撇撇嘴说:“靳冕,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畜生都这样,没有智商所以性格也是喜怒无常的,我能理解。”
让人想……疼爱
一句畜生,听得靳冕皱起了眉头。
谢丛晏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意外。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从孟枝口中,听到对动物这样冷漠的评价,毕竟在这之前,孟枝是最喜爱小动物的。
“我爸爸说喂不熟的狗,不要养,可丢了又怪可怜的。”孟枝说着,转头看向靳冕,“你还养吗?”
“当然。”靳冕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继续养着吧,反正以后我是不会再亲近它了。”孟枝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以前不亲近我,冲我龇龇牙就算了,我不跟它计较,但这次咬了我,我是不会再喜欢它了。”
靳冕脸色变得沉了些。
他没多说什么,走过去抱蛋卷,可一靠近,仍然被它挣脱开。
靳冕耐心哄着:“蛋卷,是我,你闻闻气味。”
说着,把手伸过去。
蛋卷没理会。
靳冕继续耐心哄,可蛋卷就是不搭理,只专注仰头望着谢丛晏,仿佛谢丛晏才是它的主人。
靳冕并不生气,反而是有些妒忌,明明这是他一手养大的狗,现在却亲近别人,心里头都酸死了。
一旁的孟枝看在眼里,直接说:“靳冕,你还是别喊了,这蛋卷喜欢丛晏,就给丛晏养着吧。”
“不行!”
靳冕坚决不同意。
孟枝说:“可蛋卷都不亲近你了,你还养着干嘛呢,又不是弃养,反正它现在亲近丛晏,就让丛晏先养一阵。”
说完,孟枝问一脸懵的谢丛晏:“你愿意收留蛋卷吗?”
谢丛晏眉头高高挑起:“我……收留它?”
“嗯。”孟枝瞥一眼地上的蛋卷,眼里满是嫌弃,再没之前的喜欢,“这狗养不熟,反正它现在亲近你,你养着呗。”
孟枝都开口了,谢丛晏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狗会咬枝枝。
靳冕在旁边急得眼眶都红了,“不行,枝枝,我不同意。”
孟枝转头看向靳冕:“只是给丛晏养一段时间而已,你干嘛这样,而且这狗被你养得性格太古怪,我没那么喜欢了。”
靳冕不说话了,只是眼眶依旧很红。
谢丛晏可没心思养狗,但看到靳冕这样,他心情莫名舒坦,谁让他今晚那么嚣张,为了一条狗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
把他的狗带走,气死他。
这么一想,谢丛晏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说完,谢丛晏弯下腰,伸手试着去抱蛋卷,怕被咬,他试探了好几次,确定蛋卷不会咬他,然后一把将它抱起。
蛋卷就这么老老实实依偎在谢丛晏怀里。
连谢丛晏自己都意外,他什么时候招狗喜欢了?
反观靳冕在旁边要妒忌疯了。
“今晚的拍卖我是没心情看了,手还有点疼。”孟枝转过身,“走吧丛晏,你送我回去。”
靳冕立即说:“枝枝,我安排了车。”
“不用,丛晏送我就行。”孟枝扭头问谢丛晏,“方便吗?”
谢丛晏愣住。
他要是送枝枝回去,那小保姆怎么办?
“丛晏?”孟枝声音娇了几分,“不走吗?”
谢丛晏犹豫了。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有孟枝的选择时,产生了犹豫的心理。
“你不走算了。”
孟枝不满地哼了一声,直接走人。
“等一下枝枝。”
最终,谢丛晏还是决定遵从本心,因为他的本心就是枝枝,那个小保姆……反正谢时序快到了,他先走一步也没什么。
两人离开后,独留靳冕一人落寞地站在原地。
“蛋卷没了……”
“呜呜呜,蛋卷没了。”
“我的蛋卷呜呜……”
靳冕再也绷不住情绪,蹲在地上,捂着脸流泪。
其他手下见状,全都默契地背过身去,这一幕可不能看,等靳少心情好了,想起这件事是要算账的。
慕软织过来的路上,远远就听见水壶烧开的声音。
等走近一看,发现水壶烧开的声音来自蹲在地上的靳冕。
慕软织先看了看四周,确定谢丛晏他们已经走了,然后走到靳冕身旁蹲下问:“你哭什么?”
话音一落。
水壶烧开的声音骤然暂停。
靳冕抬起头,顶着一双泪湿的眸子与慕软织对视,下一秒,他别开脸,冷声说:“你滚。”
慕软织:“真没礼貌。”
靳冕转过头,忽然问了句:“你也被丢下了?”
慕软织:?
靳冕苦笑一声:“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慕软织:“……”
同病相怜?什么鬼?
趁她不备,靳冕忽然拽了她一把,反应过来的时候慕软织已经坐地上,靳冕同样盘腿坐下,完全不介意此时的狼狈状态被她看到。
“蛋卷被谢丛晏那家伙带走了。”
“是枝枝同意的。”
“枝枝怎能骂蛋卷是畜生呢。”
“以后我就是没人要的孤寡老人了。”
“心好痛,呜呜呜呜呜……”
水壶烧开的声音又响起了。
慕软织表情有些无语,她先劝了几句,发现没用,干脆改劝为吼:“闭嘴!不许哭了。”
哭声一秒收住。
靳冕顶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地看着慕软织。
这眼神……慕软织差点没顶住,一个男人的眼神怎么能这么柔软无助,让人想狠狠……疼爱!
“咳咳。”她轻咳两声,“不就是一只狗吗,我给你要回来就是了。”
刚说完,靳冕激动地抓住她胳膊:“真的?”
慕软织点头:“嗯,不过我也有条件。”
靳冕撒开她,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怀好意。”
“那算了。”慕软织撑着地面起身。
靳冕又连忙拉住她:“等一下,你都还没说什么条件。”
“不是你说我不怀好意?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开口的必要。”慕软织拉开他的手,继续起身。
但这会靳冕不放开了,死死拽着她,“你真的有办法?”
慕软织听得想笑,真让她把蛋卷弄回来,那可太容易了,分分钟的事。
可她不能让靳冕知道这件事很容易。
她得让他知道,办这件事,非常非常非常不容易。
“我当然有办法,你可是靳少爷,我骗你能有好果子吃吗?”慕软织一脸认真道。
靳冕回过神来,认可她这句话。
她要是敢糊弄他,他有的是办法让她遭罪。
于是问道她:“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跟个瓜怂一样
疯了!
这个女人疯了!
此刻靳冕是真的后悔答应她的条件了。
他要改变主意,对!改变主意,反正话语权在他这。
“让我骑这车?我告诉你,不可能的。”靳冕非常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慕软织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劝,直接说:“那这个条件就作废吧,我自己骑车回去了。”
说完,她朝电瓶车走过去。
上车,尥起脚撑,启动电源,一气呵成。
当牛马的时候天天骑小电驴,熟练已经刻进骨子里。
“拜拜,靳少爷,有空再见。”慕软织挥了挥手。
靳冕:“……”
小电驴平稳往前面行驶。
完全没有带一点试探的意思。
靳冕恼了,喊道:“你给我停下!”
慕软织当没听到,靳冕更恼了,示意手下去拦住她。
小电驴刚起步,还没跑成正常速度,所以很快就被靳冕的几名手下给拦了下来,慕软织停稳后转头看向靳冕,“靳少爷,你该不会出尔反尔之后,还不放我走了吧?”
“……”
靳冕脸上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轻咳了声:“什么出尔反尔,我是那种人?我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你。”
说着,他朝慕软织走过去,眼神嫌弃地打量一眼她身下的电瓶车,说道,“开这车送你回去,也不是不行,不过在这之前我从来没开过这种车。”
“什么这种车,这是电瓶车。”慕软织纠正道。
“电瓶车就电瓶车吧,反正我没开过。”他说得理所当然,“即使这样,你还是要让我开?”
他在试探。
慕软织怎么会察觉不到。
她笑了:“就算没开过也没关系,小电驴最好学了,我简单跟你讲一下你就知道了。”
靳冕:“……”
真是服了。
这一趟骑出去,脸都丢完了,可一想到他蛋卷,这点苦也不算什么。
靳冕把心一横,上前接替慕软织的位置,慕软织从前面又拿了一个头盔给他“戴上。”
靳冕满脸嫌弃:“戴着跟个瓜怂一样,不戴。”
慕软织提醒他:“不戴会被交警查的,到时候要罚款。”
说完,见靳冕还是不为所动,慕软织又说:“你难道想穿着这身高定,骑着电瓶上马路吗被大家围观吗?你希望大家都看清你的脸吗?”
靳冕:“……”
这句话一出,靳冕没有任何犹豫戴上了头盔。
一旁的手下都看傻眼了,靳少居然对这个女人这么言听计从,她到底有什么手段,居然把靳少调教成这样!
在慕软织简单说了怎么开之后,靳冕发现,自己竟真的听了进去。
骑过自行车,基本都能开电瓶车,没什么难度。
一路上。
靳冕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别碰我的衣服。”
慕软织心想,她稀得碰。
可这样的坐姿,没法完全隔开,她已经尽量不碰到他。
即使这样,他一路上还是聒噪不停——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折磨我,小保姆,你是第一个。”
“虽然这么骑着还挺不错,可是很丢脸你知道吗?!我可是靳家少爷,我出行的最低档次都是奔驰。”
“骑这种车的人怎么这么多,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慕软织从他的喋喋不休里面挑选了一句回答:“都是打工的牛马。”
靳冕哦了一声,开始进一步享受这种感觉了。
“路边停一下。”慕软织忽然说道。
前面就是人最多的美食街,得过去一趟。
靳冕没听她,说:“还没到谢家,停什么停。”
慕软织说:“我让你停一下就停下,不许反驳。”
靳冕:“……”
最后,电瓶车停在美食街的入口处停下,慕软织让他把车锁好,然后说,“跟我进去买吃的。”
“谢家没有吃吗,非要在路上买这些不干净的。”他的语气听着很不高兴。
慕软织:“你又反驳我。”
靳冕不吭声了,把车锁好,跟慕软织去了美食街。
左边一阵烤串的香气飘过来,右边臭豆腐的味道飘了过来,往前走,甜品的味道到处飘散,再往前走是红油串串的香气。
一整条街都是美食的香气。
靳冕十分嫌弃,但在看到慕软织买了这样又买那样,好像什么都想尝一口的样子,他又没那么嫌弃了,甚至有种也想跟着尝一口的冲动。
打住。
这些东西可不干净,不能随便吃。
慕软织买完回来,两手拎满得满满当当,“好了,我们走吧。”
靳冕问:“你买这么多回去吃得完么?”
慕软织:“这你不用管,走吧。”
上车之前靳冕又问:“你为什么不吃了回去?”
慕软织:“你话好多。”
靳冕:“……”
这还是头一个敢嫌弃他话多的女人!
想想蛋卷,忍了。
离开美食街后,慕软织给靳冕重新指了一条路,靳冕也没多想,反正这一路都是慕软织指的路。
到了目的地,靳冕终于发现不对劲。
“怎么是一处贫民窟?”
慕软织下了车:“什么贫民窟,这一片老旧了点而已。”
靳冕脸色拉下来:“为什么来这?”
“这是我家啊。”慕软织指了指里面,“就在那里面,不过你就不用进去了,在这等我吧。”
靳冕:?
还真把他当司机了。
还不让进去,不进去正好,这地方跟贫民窟似的,谁想进去。
慕软织左右手拎着满满当当的小吃往里走,这一路上全靠原身的记忆拼凑。
原身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弃养,在福利院度过了几年,后来被一对夫妇领养,那对夫妇没有儿女,领养原身不到一年就怀孕了,于是夫妇两人就打算把原身送回福利院。
送回的路上发生了一些意外,原身差点流浪,最后被一个老汉捡回去养着,这个老汉就是原身的养父。由于父亲身体不好没法找工作挣钱,只能靠捡废品勉强维持生计,而原身也很乖巧,后面靠自己勤工俭学考上大学。
因为这张脸,原身差点走了一些弯路,最后偶然一个阴差阳错听说豪门保姆挣钱,就跑去应聘,谁知道被一群恶狼盯上。
养父是个有福气的人,捡到了原身养大,如今又捡到一个流浪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是上天赐给养父一生行善的回报。
因为原剧情中,小男孩其实是豪门丢失的孩子。
慕软织这次回来的时间,其实刚好就是养父捡回小男孩没两天。
一路弯弯绕绕,终于找到家门了。
慕软织腾出一只手敲响房门。
笃笃笃——
几声之后,门从里面打开,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慕软织愣住。
一声姐姐迷人心魂
看到眼前的帅哥,慕软织愣住了。
对方正平静地看着她,也没有说话,这让慕软织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敲错了门。
迟疑几秒后,她选择后退几步,抬头看了眼门口旁边的牌号,嘀咕道,“是这里没错啊。”
她刚说完,就听到男人也说了一句:“是这里,慕软织。”
慕软织表情愕然。
这帅哥跟她说话了,还叫了她的名字,分明就是认识她的节奏。
可原身的记忆里怎么没有这人?他谁来着?
对方大概是从她脸上的疑惑看出了原因,说道:“你还没见过我,但我已经见过你了。”
慕软织:?
他说:“照片上,爸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这话给慕软织听得有些迷糊,不确定问:“谁爸?”
他露出微笑,顶着一张笑起来更帅的脸说:“咱爸。”
一句咱爸,让慕软织彻底傻眼了。
她盯着男人的脸仔细看了又看,想确认心中的那个猜测,这时男人已经侧身让出路,示意她:“先进来吧,咱爸还没回来。”
慕软织干笑了一声,拎着东西先进去,屋里的陈设跟原身的记忆一样,破旧但干净整洁,养父慕山是个很爱收拾的人,虽然收废品,但他有个专门囤积废品的地方,从不把那些废品往家里带。
慕软织将屋里环视了一圈,这时男人伸手过来接过她手里拎着的东西,“给我吧,我来放。”
慕软织松了手,给他去放。
美食的香气飘出来,男人闻到,抬起头问她:“这是,给我买的吗?”
对上他的目光,慕软织难得凝噎了,“呃……”
这是她特意给养父捡回来那个弟弟买的。
可眼前这些人……
慕软织干脆不憋心里琢磨了,直接问道:“你该不会就是我爸捡回来那个孩子吧?”
他乖乖点头:“嗯。”
靠……还真是!
可原书不是说,养父捡回来的是一个流浪小男孩吗,那她的印象里,小男孩自然就应该就五六岁大点,吃炸串能吃得满嘴油的年纪。
可眼前这个,跟五六岁的小男孩完全不沾边。
难道是个子发育太快,实际年龄只有十一二岁?
持着这个疑惑,慕软织又将他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要真是发育快,那这也太快了吧,目测已经有一米八多,看着也不像小孩啊。
她养父怎么会捡一个这么大的男人回来!
正确做法应该是送警局吧。
就在慕软织沉浸在这个事情的震惊中,冷不丁听到男人喊了她一声:“姐姐?”
慕软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你喊我什么?”
男人冲她扬起微笑,是那种很灿烂的微笑,笑起来时仿佛连冰山都能融化。
他说:“爸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他说你是我姐姐,刚才叫你名字,是想确认。”
慕软织:“……”
这下彻底不用疑惑了,他就是养父捡回来那个小孩……大孩。
只不过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弟弟,有点不适应。
不过具体什么情况,还是得等她养父回来问过才知道怎么回事。
“那啥,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慕软织问道。
进屋这么久了,差点忘了问。
“姐姐,我叫慕辰。”他说道。
慕辰应该是养父给取的名字,慕辰被找回去后的名字,好像叫裴厌来着,不过他的本家不在平城,不然早被找回去了。
慕软织点点头,又问道:“慕辰啊,咱爸什么时候回来?”
慕辰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慕软织:“姐姐回来之前,是不是没有告诉咱爸?”
慕软织接过那杯水,“顺路回来的,没来及的说。”
“难怪。”慕辰了然道,“咱爸要是知道你今天回家,肯定早早回来。”
慕软织挠了挠耳后:“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我怕到时候说了又回不来,让爸白高兴。”
慕辰点头:“也是。”
看这事闹的,小男孩变大男孩,惊吓差点变惊吓。
不过还别说,这慕辰,哦不是,这裴厌还挺帅的,颜值不输给原书里的那六个男主。
不过原书里没这个裴厌的戏份,原主对这个裴厌的记忆也很模糊很少。
对面。
慕辰已经把慕软织买回来的那些美食全都打开,很快整个屋里都充斥着浓郁的炸串香,但慕辰只是看着,没有动,甚至眉心有些微蹙。
“这是我买来自己吃的。”慕软织说道。
她当然不能说对这个捡回来的弟弟多大都没搞清楚,这样显得她漠不关心,干脆就说是买来自己吃的好了。
慕辰抬头看向她。
慕软织露出微笑:“我平时就爱吃点这些解馋。”
慕辰说:“姐姐,爱吃可以理解,但是不能多吃,这些食物热量高而且可能不是那么干净。”
慕软织:“……”
在谢家跟那些人周旋久了,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关心,难免有些动容也正常,慕软织这样说服自己。
正感动着,慕辰忽然走过来挨着她身旁坐下。
突如其来的挤压感让慕软织懵了一秒,随后她往旁边挪了挪,谁知慕辰又挨过来,“姐姐,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我都还没有跟你正式介绍我自己。”
慕软织喝了一口水说:“不用介绍,我知道你的底细。”
这话一出,她身旁的男人身体明显怔了一下。
慕软织转头看向他,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正疑惑着,听到慕辰说:“姐姐说知道我的底细,意思是,已经问过咱爸了吗?”
慕软织上半身微微后仰,直接侧过来面对他,“你是不是失忆了?”
慕辰有些紧张地点头:“嗯,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难怪……不然怎么这么大个人,怎么会因为流浪被捡到,她养父没有直接送去警局,估计也是原书剧情安排。
毕竟最后养父享福了。
这时慕辰又靠近了一些,问道她,“姐姐,你对我,不好奇吗?”
眼看他越贴越近,慕软织直接一个起身,端着水杯尴尬地走到茶几外,“我刚才说了,你的底细我都知道,没什么好奇。”
慕辰站起身:“那只是你从咱爸口中了解的一点点,我虽然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我感觉我的性格应该很有趣,你深入了解一下?”
慕软织:?
喂喂喂你小子在说什么!
这时慕辰忽然朝她走过来,伸手抱住她,“姐姐,我期待跟你见面已经很久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在这私会野男人
突然被抱住,慕软织大脑宕机了几秒。
在这几秒里,她没有第一时间推开抱住她的慕辰,也正因为她没有立即推开,正好被推开门的靳冕和谢时序看到。
“你们在干什么?”
说话的是谢时序。
他的声音带着被刺激到的怒吼。
一旁的靳冕也被惊到了,不过在听到谢时序怒吼的声音时,他忽然笑出了声,操着不大不小的嗓门打趣,“小保姆,原来你来这是私会野男人呢?”
慕软织:“……”!
十几分钟前。
靳冕坐在电瓶车上等得百无聊赖,正准备玩会手机,这时一辆车缓缓驶过来,按了一声喇叭。
身心放松的情况下,一声喇叭给靳冕吓一跳,手机都掉了。
靳冕今天本来易怒,正准备发火,下一秒就看到两名保镖搬了一个轮椅下来,接着将谢时序从车上扶下来。
怒火压下去,靳冕冷笑了声,“跟踪我?”
谢时序驱动轮椅过来,板着一张脸说:“我相信我的直觉,所以派了双眼睛盯着你的动向,果不其然,在我离开没多久你就出门了。”
说完,谢时序扫了眼靳冕身后的电瓶车,“没想到堂堂靳大少,有一天也会纡尊降贵骑电瓶车,这算是……体验生活?”
“你说是就是吧。”
靳冕没理会他的奚落,转身捡起手机坐回电瓶车上。
谢时序自然也没有要跟他废话的意思,眼下他迫切要见到的人,是慕软织。
他抬了下手,保镖领会,推着轮椅进去。
下车之前,谢时序已经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慕软织的家。
她的家庭情况他已经了解过,从小就是孤儿,在福利院待过一段时间,后被收养过,又被弃养,最后又被慕山收养。
很坎坷的人生。
但这些坎坷从来没有打倒过她。
一想到她长大的过程中吃了不少苦,谢时序心里就有些心疼,这些年她竟然是这样过来的。
“谢时序,你都追到这来了,该不会真是看上这个小保姆了吧?”
靳冕收起手机跟了上来。
谢时序没搭理他,示意保镖推快点。
靳冕也不管谢时序搭不搭理他,他只管说自己的,“这小保姆的性格是有点意思,可你不觉得她那张脸,长得太像枝枝了吗?你看上小保姆,不会只是因为她那张脸吧?”
谢时序抬了下手,保镖立即停下。
谢时序转过头看向靳冕:“我警告你,不要在我和慕软织面前提她跟孟枝长得像这件事。”
靳冕冷嗤一声:“不提她也知道啊,她又不是没见过枝枝。”
谢时序:“她是知道,但你不能提,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靳冕双手抱臂:“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护上了,可你别忘了她只是你们谢家的小保姆,除了那张脸蛋,她背后什么都没有,谢老爷子要是知道你看上了一个小保姆,你觉得还容得下她吗?”
谢时序冷冷道:“有这功夫管我的闲事,不如先管好你自己的烂摊子。”
具体什么烂摊子,谢时序虽然没点破,但靳冕自己心知肚明。
两人前后脚到了慕软织家门口。
保镖正准备上前敲门,发现门没关严,“六少爷,门没关严实,要直接推开吗?”
没等谢时序表态,靳冕上前拉开保镖,然后直接将房门推开。
谢时序嘴角扬起微笑,他想,他的出现对慕软织来说,一定是惊喜。
只是当门打开后,他自以为的惊喜反过来变成了他的惊吓!
眼前的画面,狠狠将他刺痛。
“你们在干什么?”
歇斯底里的怒吼冲破喉咙。
靳冕也被眼前的画面惊了一秒,接着就说道,“小保姆,原来你来这是私会野男人呢?”
慕软织一把推开抱着她的慕辰,表情很是无语:“私会你大爷!”
靳冕笑意止不住:“这人可不是我大爷,我大爷没他年轻。”
说完,目光上下打量慕辰几眼,“小保姆,你这哪儿找来的,看着还不错,不会是会所里找的吧?”
“放尊重点!”慕辰沉着脸说道:“该是我问你们,你们哪儿来的,敲门了吗,知不知道擅闯别人的住宅是违法的!”
靳冕笑着抬起两手:“你看清楚,我可没闯进来。”
一旁的谢时序脸色冷得快赶上北极冰川了,他眼睛死死盯着慕软织,质问道,“他到底是谁?”
慕软织被这句话问得太阳穴隐隐抽动,这谢时序的语气和态度,怎么真像来抓奸似的?
还有,他怎么找来这里的?
目光一转落到靳冕身上,那眼神仿佛在问:你通知的?
靳冕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读懂了慕软织的眼神:“跟我可没关系,是他派人跟踪我,我只是顺路进来看看,没想到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
慕软织:“……”
这两人也是有病的。
慕软织轻咳了两声,正准备介绍慕辰的身份,谁知慕辰这个时候忽然抽什么疯,一下抓住她的手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慕软织懵了。
不是弟弟,保护就保护,你抓着我的手还用这么引人遐想的语气说出来是怎么回事?你别搞事情啊!
谢时序被这一幕刺激红了眼,但他没有要离开意思,而是命令保镖,“把那小子给我按下!”
“是。”
两名保镖朝慕辰走过去。
慕辰丝毫没有畏惧,甚至还活动筋骨准备跟对方动手。
慕软织想问你打得过吗就敢这么嚣张,还没来得及开口,保镖的一拳已经挥过来,直接揍在慕辰脸上。
慕辰被这一拳揍得后退了几步。
慕软织眼眸睁大,靠,就这你还敢嚣张?!
眼看保镖朝慕辰过去,慕软织大喊道:“住手!”
两名保镖停下来,先是对视一眼,而后看向谢时序,等他表态。
慕软织赶紧走到慕辰身旁,捧起他的脸一看:“我去,下手这么重,颧骨都红了。”
慕辰摇头说:“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这还叫没事?等会就肿了。”慕软织皱起眉头,“你说你跟他们杠什么,你杠得过吗你。”
“杠不过我也要保护你。”慕辰说道。
慕软织愣了下神,这小子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慕软织!”
谢时序怒吼喊道。
慕软织转过头看去,此时的谢时序已经要被气疯了,他怒问道:“你就这么袒护他?”
慕软织回了句:“不然呢?”
谢时序气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站起来:“你——”
这时慕软织又说了句:“他是我弟弟,我当然袒护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了。
亲昵的拉手动作
谢时序眼睛死死盯着慕辰,像是在反复确认慕软织那句话,最后得出他自我认定的结论:“不可能!”
慕软织对谢时序质疑的态度感到纳闷:“为啥不可能?”
谢时序说:“我已经查过你的家庭情况,你是孤儿,被收养后又被弃养,再次被收养就是你现在的养父慕山,你养父只有你这一个养女!”
慕软织听完,呵呵了两声:“六少爷,我真是谢谢你啊,把我悲惨的命运查得这么清楚就算了,还说得这么大声。”
谢时序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突然慌了神,立马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清这个事实,你不可能有弟弟。”
“嗯,确实是事实。”慕软织给了一个建议,“要不六少爷再拿个喇叭昭告一下?”
看到慕软织这态度,谢时序心里更慌乱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抱歉……”
“噗——哈哈哈!”
靳冕在旁边很不客气地大笑出声,他一边笑一边说:“真难得啊,有一天竟然也能从你谢时序口中听到抱歉这两个字。”
谢时序瞬间黑了脸:“你闭嘴!”
靳冕继续大笑:“你都亲口说了,还不允许我提?”
慕软织很自然地接话:“靳少爷,我从你口中也听到了这两个字。”
靳冕:“……!”
谢时序感激地看向慕软织,唇角洇开如释重负的笑,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慕辰亲昵地拉了拉慕软织的小手指,问她:“姐姐,他们是谁啊?来我们家到底想干什么?”
‘姐姐’
‘我们家’
还有那个亲昵拉手的动作,谢时序看到的那一刻,嘴角如释重负的笑骤然凝固住。
慕软织倒没注意谢时序的表情,她心想,不管怎么说这慕辰也是她养父带回来的孩子,也就没跟他生分,介绍道,“坐轮椅那位是我雇主家的六少爷,站着那位是平城靳家的少爷,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靳家,反正很有钱就是了,后面两位是六少爷的保镖。”
慕辰听完慕软织的介绍,眼神变得更警惕:“那他们来我们家做什么?”
来做什么……慕软织当然也很想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明明进来之前她就叮嘱过靳冕在原地等她,谁知道转眼工夫他就进来了,还带上谢时序一起,给她都整懵了。
“咳!”
靳冕轻咳一声,撇清道:“小保姆,有必要说明一下,我是看谢时序过来,就跟过来凑个热闹,没别的事。”
是吗……
慕软织目光移回谢时序身上,他立即收起神色间的冷意,但那表情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你是我谢家的保姆,突然失踪,谢家理应派人查找。”
慕软织语气疑惑:“那你……?”
谢时序:“我正好无聊,就跟着一起了,没别的意思。”
靳冕嘲讽:“嘁,好蹩脚的理由。”
谢时序咬牙:“闭上你的嘴。”
慕软织看在眼里,心想这两人眼神传递时看着跟有猫腻似的,她犹豫着要不要客套地请两人进来,反正他们也不会答应。
这时慕辰突然又拉了一下她的小手指:“姐姐,你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他们肯定是对你不怀好意,这份工作不要也罢,要不辞了回家待着吧,咱爸每天都念叨你。”
“不行!”
听到慕辰这话的谢时序顿时急了,立马道:“慕软织不能辞职!”
慕辰强势上前一步,挡在慕软织身前,高大的身躯将慕软织遮了个严实,他反驳道,“凭什么不能辞职,你们谢家难不成是传销,只要人进去了就出不来?”
谢时序脸色沉了下来:“我没必要跟你解释,具体原因你姐姐清楚。”
慕软织将慕辰拉开:“确实没法辞职。”
慕辰不解问:“为什么?是不是你被他们骗着签了什么不合理的协议?”
还真被他说中了。
不过慕软织还是有点头疼,主要是这小子话台多,感觉背完了十万个为什么。
话到嘴边,她正要说明清楚,刚好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怎么都堵在我家门口,你们找谁啊?”
听出声音是谁的慕辰一把抓住慕软织的手:“姐姐,是咱爸回来了。”
接着大喊两声:“爸,姐姐回来了,你快进来。”
慕山听到慕辰这句话,立即挤开堵在门口的保镖进去,当看到站在慕辰身旁的慕软织,慕山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哎呀呀,小织你回来了,你这丫头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你回来,我就早点买菜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慕软织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这位养父,就被养父拨着肩膀在他面前将转了一圈,“哎呀呀,小织瘦了。”
转完圈,慕山视线定格在慕软织脸上,眼眶突然湿润,“瘦得跟猴一样。”
慕软织被这话逗笑:“哪里像猴了。”
慕山擦了擦眼眶说:“你以前就像墙上的年画娃娃。”
年画娃娃?那还挺可爱的。
慕软织仔细端详眼前这位已经六十出头的养父,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脸上的褶子比同龄人更多更厚,这源于他常年风吹日晒捡废品。
吃了大半辈子的苦,这位养父也从没想过指望原主这个养女给他养老送终,后来对原主寒心,也是因为原主鬼迷心窍跟几个男主纠缠,再之后,慕辰被豪门接回去恢复身份没多久也让人安顿好了慕山,后半生也开始享福了。
“小织,这些人都是来做什么的?”慕山指了指门外问道。
一旁的慕辰率先回答:“爸,坐轮椅那个是姐姐雇主家的儿子,站着那个也是个有钱人,他们来做什么不清楚,但肯定心怀不轨。”
听完慕辰的话,慕山没有警惕,而是先询问慕软织:“小织,是小辰说的这样吗?”
慕软织苦笑了下:“也不是,你先坐会,我去把他们打发了。”
慕辰拉住慕软织:“姐姐,你别去,我来打发他们。”
慕软织推开慕辰的手:“放心,没事,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慕软织走向谢时序,“六少爷,外面聊一下?”
他会亲自来接她
谢时序沉吟片刻说:“劳烦你来推一下轮椅。”
慕软织本来都已经准备去推轮椅,冷不丁听到谢时序那句话里带着‘劳烦’两个字,她愣了一下。
劳烦?
真不是她听错了吗?
谢时序见慕软织没反应,问道:“不愿意吗?”
慕软织:“呃……”
谢时序说:“没关系,我自己来。”
他按下电动按钮,轮椅自行掉头,奈何门外那一处太窄,操作起来要麻烦一些,保镖准备上前时,谢时序抬了一下头,一个眼神警告后,保镖默默退了回去。
这时慕软织走上前,握住轮椅把手,“六少爷,我来吧。”
“麻烦你了。”谢时序说完这句后,关掉按钮。
先是一句劳烦,现在又是一句麻烦了,慕软织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卧槽了一片。
这人今天居然这么礼貌。
不对劲。
一百个不对劲。
给轮椅掉完头后,慕软织赶紧将谢时序推出去,一旁的靳冕早已经出去了,在外面等着。
慕辰站在门口,对慕软织的背影说:“姐姐,早点回来。”
“嗯,知道了。”
慕软织应了声,随后问,“六少爷的车停在哪的?”
谢时序:“就在前面不远。”
推着往前走了一段,慕软织看到谢时序的那辆车,她边推边说:“六少爷,你突然这么关心我,让我感觉很意外,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也很谢谢你的关心,这次难得回来一趟,我想跟我爸还有弟弟吃个饭,吃完就回去工作。”
“可以。”
谢时序说道。
这就答应了?
靠,早知道这么好说话,她说明天再回去了。
谢时序:“等你吃了晚饭准备回谢家的时间段,给我打个电话,我派车来接你。”
还派车来接?
这货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还是说脑袋里哪根筋抽了?
“这……就不必麻烦了吧。”她干笑两声。
“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谢时序说,“你一个女孩子,又长得这么招人,大晚上你打车回谢家不安全。”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你是我谢家的保姆,人身安全归我谢家管。”
慕软织:“那我扫个电瓶车也行。”
谢时序态度坚决:“不行,太晚了骑车也不安全。”
慕软织还想再坚持一下:“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现在没手机联系你。”
自她被谢丛晏绑架后,手机就弄丢了,还不知道在哪呢。
“这不是问题,我现在让人给你送一部新手机过来。”谢时序说完,侧目问她,“还有什么要求吗?”
这回慕软织彻底没招了。
她摇摇头。
“小保姆,原先不是说好,让我送你回去的么。”
靳冕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慕软织转头看他一眼,对上他哂笑的目光才想起,还有这厮在这。
“不用了,靳少爷你回去吧。”她说道。
谢时序突然按下刹车按钮,随后驱动轮椅侧转角度,他抬头看向慕软织,“你是怎么说服靳冕送你回谢家的?”
慕软织:呃……真相是能说的吗……
靳冕走过来打断她的话:“也没什么说服不说服,就一个交易,对吧,小保姆?”
说完,他冲慕软织挑了一下眉头。
这欠欠的眼神,看得慕软织真想给他一下,但一想到他的身份,算了,惹不起。
“你们做了什么交易?”谢时序问道。
“想知道啊?”靳冕笑得十分欠揍,“欸嘿,偏不告诉你。”
谢时序脸色沉了几分:“慕软织,你为什么要跟他做交易,靳家的人你也敢惹,你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吗?”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靳冕仍然笑着,“再说了,就算她搭进来,我也不见得要啊,你以为我是你啊。”
谢时序眼神警告地瞪向靳冕。
靳冕立马说:“小保姆,你看,这人瞪我,小保姆……欸小保姆?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慕软织是趁两人斗嘴的时候走的,任他们吵,爱吵到什么时候就吵到什么时候,她才不奉陪呢,也正好躲过谢时序的问话。
“谢时序,不是我说,你们家请的保姆脾气也太大了。”靳冕随口抱怨了一句。
“你可以滚了。”谢时序说。
靳冕轻笑:“谢时序,你这么跟我说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客气。”
谢时序抬起眼帘:“你说错了,现在才是最客气的时候,如果你觉得不够,我的人马上可以给你松松筋骨。”
靳冕收起一身的吊儿郎当:“你少威胁我。”
谢时序冷笑:“你在檀楼,我确实威胁不到你,但这里可以。”
因为靳冕现在只有一个人,而谢时序有两名保镖,真动起手来,靳冕确实没有任何胜算。
“今天就算了。”靳冕瞥了眼不远处停着的电瓶车,也没打算骑走,他发了条信息出去,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他。
只是走之前,他对谢时序说:“你们谢家一个二个都对一个小保姆这么上心,搞得我都有点好奇了。”
谢时序立马警告他:“离她远点。”
“要不要离远点,你说了不算。”撂下话,靳冕转身大步离开。
谢时序脸色非常难看,真是没想到,这小保姆招惹的人越来越多了,一个二个还都不是省油的灯。
“去把慕软织带个话。”他吩咐一旁的保镖。
保镖上前:“六少爷,您说。”
谢时序:“你告诉她,晚点我会亲自来接她回谢家。”
保镖颔首,然后转身进去。
此时慕软织刚到门口,慕辰正等着她,“姐姐,你回来了。”
这姐姐听着怪不自在的,慕软织说,“你就喊姐,不要叠字,这样听着自在点。”
“为什么?可你就是我姐姐啊。”慕辰露出不解的表情,又是顶着一张好看的脸,让人想不多看一眼都不行。
慕软织直接表态:“我不喜欢。”
“……那好吧。”慕辰点头,在慕软织走近时,拉起她的手,“爸在做饭了,我们进去聊,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慕软织:“……”
这话说得,就跟以前见过她似的。
“慕软织。”
身后传来喊声。
慕软织回过头,认出是谢时序身边的保镖,她问:“是六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保镖:“六少爷说,晚点他亲自过来接你回谢家。”
先下手为强
明明刚才还说是派车来接,现在又说要亲自来接?
这谢时序脑子里有根神经搭错了吧!
慕软织试着打商量:“我这边吃完饭已经很晚了,你回去跟六少爷说,不麻烦他亲自过来接。”
保镖说:“我只负责传话。”
慕软织:“我知道你只负责传话,帮我也传一下。”
保镖:“我只负责传六少爷的话。”
慕软织:“……!”
看着保镖走远的背影,慕软织心情跟吃了屎一样。
身旁的慕辰开口:“姐,这个谢家六少爷……好像对你心怀不轨。”
“不是。”慕软织摇摇头。
慕辰执着道:“他要不是对你心怀不轨,怎么会亲自来接你。”
这个问题慕软织认真思考了一下。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谢时序将按照原剧情,准备把她搞到手!
虽然原剧情里是谢丛晏先把小保姆搞到手,不过就现在看来,明显是谢时序跟她更近一些,正所谓先下手为强。
啧!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现在孟枝跟谢京臣关系不和,跟其他几位男主走动也不算亲密,正是他夺孟枝真心的好时机。
可这家伙不把正事放在夺回孟枝真心这件事上,非得搞她这个替身!
“脑子有泡。”她没忍住骂道。
慕辰听到慕软织骂人,小心翼翼问她,“姐,你骂的谁?”
慕软织转过头,看到慕辰紧张成那样,连忙说,“不是骂你。”
慕辰松了口气:“姐,先进去吧。”
“嗯。”
此时养父慕山正在切菜准备晚饭。
慕软织走过去。
“小织来了,等着,爸今晚给你做大餐。”慕山满脸笑容,动作熟稔又麻利。
看到忙碌的养父,慕软织脑海里飘过一些画面,原身每次回来,慕山都会准备一大桌菜,但原身并不是很给面子,每次敷衍吃几口,再说几句话就走了,但慕山面对养女的冷淡永远都是笑脸相对。
慕山不埋怨,时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养女一直都是他一手养大的小太阳。
确实。
原身对养父的敷衍并非一直这样,在没被六个男主沾染前,原身内心世界还很纯净,她之所以变了,是因为那六个男主让她误以为闯入天家,飞上枝头,命不一样了。
“小织,是不是不喜欢这个菜?”慕山见慕软织一直盯着他切的菜,以为她不喜欢吃。
慕软织回过神,摇摇头说:“没有不喜欢,爸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慕山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啊,从小到大都是,我做什么你都喜欢吃。”
慕软织不自觉被养父的笑容感染,“爸,不用做太多,我怕吃不完。”
慕山说:“吃不完有小辰在呢,他胃口好,吃得多。”
门口传来慕辰噙着笑意的声音:“姐,爸说得没错,我胃口好,吃得多。”
慕软织:“你倒是吃得肥头大耳,咱爸饿得面黄肌瘦。”
慕山被逗笑,注意到慕辰脸上的红肿,问道慕软织:“小辰脸上的伤,是刚才那些人打的吧?”
慕软织嗯了声:“是个误会。”
慕山点点头:“误会解除了就好。”
慕软织转头觑着慕辰,红肿的颧骨,表情看着有些委屈,她说:“你去买点水果回来,我想吃葡萄。”
“嗯。”
慕辰二话不说,转身出去。
等他走远,慕软织轻咳一声,喊道:“爸,我问你个事。”
慕山转过头:“你是想问关于小辰的事吧?”
慕软织挑起了眉头,表情看着有些意外。
慕山笑着道:“你刚才支走小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问什么。”
不愧是最了解原身的养父。
欸不对,她又不是原身。
慕软织没多想,趁着慕辰没回来赶紧问道:“爸,你是什么时候捡到慕辰的,报过警了吗,他什么情况你都弄清楚没?”
慕山边切菜边回答道:“一个下雨天捡到的,当时呢,他躺在一堆废品旁边,浑身脏兮兮的,不省人事,我去查看了一下,发现他没受伤,就把他带回了家。”
慕软织错愕:“路边的人爸你都敢捡,不怕他是坏人?”
慕山仍然笑着:“再坏也有落难的时候,一落难,也就不分好坏了。”
慕软织不禁为养父的心胸感慨。
换做其他人,最多好心打个报警电话,哪会冒大风险把人捡回家。
对了……慕软织问:“你还没说有没有报警呢。”
“我是准备报警的,但在我拿出手机的时候,被他抓住了手。”慕山转头看向慕软织说:“他不让我报警。”
慕软织立即反应过来:“所以他没失忆?”
慕山一愣:“小辰跟你说他失忆了?”
慕软织:“嗯呐。”
慕山一笑:“这小子第一次见你,忽悠你呢,他知道自己的来处,就是不想回去,他也不离开我这,问他叫什么也不肯说,我就随便给他取了个名字,让他留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
可偏偏原剧情里没详细描述过裴厌这个npc,所以也就不知道他不肯回家的真正原因。
“那,他的家里人找到过这里吗?”慕软织又问道。
慕山放下菜刀,去把水池里洗过的菜沥起来,“应该没有吧,反正我是没见过,小辰自己有没有见过我就不知道了,一切随他心意,我不干涉这些。”
看到养父这态度,慕软织算是明白慕辰为什么要留在这了。
养父对他好,还不过问他的私事,而且还会照顾他。
离了养父,他还能上哪去找这么温馨的避风港!
“不管他的家人有没有来找过,反正他现在不想回去,就让他待在这。”慕山笑把架子上的锅拿下来,“小织你快出去,我要炒菜了,到时候油烟弄到你身上,不好洗。”
说着,慕山将慕软织撵出了厨房。
慕软织笑着转身,当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慕辰,她表情一愣,“你没出去买葡萄?”
慕辰看着她说:“姐姐,我出去了,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葡萄,很新鲜,就是有些冰,我拿出来先放着。”
说完,他指了指茶几上袋子给她看。
慕软织看了眼茶几上的袋子,又看向慕辰,心中了然:“你都听到了吧?”
愿不愿意陪在我身边?
慕辰表情疑惑:“听到什么?”
慕软织走过来坐下:“装什么装,敞开天窗行吗。”
慕辰失笑:“姐姐,我没有刻意偷听,只是这个家的墙……不太隔音,所以,就听到了一些你和咱爸的对话。”
这小子笑得有点欠揍。
跟靳冕一样欠揍。
不过慕软织立马就让他笑不出来了,她直接喊出他的名字:“裴厌。”
慕辰:“……”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回轮到慕软织笑了:“裴厌,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吗?”
慕辰倏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被警惕与紧张代替,语气也是,“你为什么会知道裴厌这个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软织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慕辰警惕上前。
“离得还不够近。”慕软织继续勾手指,“再过来点。”
刚才非要贴近的男人,此刻警惕得像个瓜怂。
等他靠近之后,慕软织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我,不,告,诉,你!”
慕辰:“……”
随之而来的是慕软织乐个不停的笑声。
“姐姐,你开心就好。”慕辰说完,丧气地转身出去了。
至于去哪,干什么,他没说,慕软织也没问,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他自觉又回来了。
这顿晚饭慕软织吃得很开心。
虽然在谢家吃得很好,但跟家里,跟养父的手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吃完晚饭慕软织就要回谢家了。
慕山没有搞煽情的那一套,一本正经叮嘱慕软织:“回去了好好上班,有假就回来,不过下次可一定要提前打电话说一声,记住了吗?”
慕软织笑着点头。
慕山让慕辰送一下慕软织,慕辰哦了声,率先走到门外,也没跟慕软织说话。
“这小子,从吃饭的时候就不对劲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慕山纳闷道。
究竟怎么了,只有慕软织知道什么原因。
她跟慕山挥了手,然后朝外走去。
慕辰站在不远处等她,垂着的刘海下那双眼睛看着有些阴郁。
等慕软织走近,慕辰开口:“我不想被裴家的人知道我在这里。”
慕软织哦了一声。
她要是正面问两句,慕辰心里大概还会好受一点,偏偏是这不咸不淡的反应,让慕辰心里格外不爽。
“哦哟,这是甩脸色给我看呢?”慕软织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
虽然她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处境。
反正用这种话拿捏他,一拿一个准。
“求你了,别说出去……”慕辰眼尾隐隐泛红,语气里也带着恳求。
慕软织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承认穿过来后已经见过不少美男,谢京臣那种年上的魅力,谢丛晏那种混不吝的,谢时序那种阴湿男鬼,赵郁白那种斯文败类,靳冕那种憨傻又有趣的,但这种带着破碎感的还是头一回见!
“姐姐……”慕辰的眼眶更红了,“求你了,别把我在这的事告诉裴家。”
慕软织憋住笑,一本正经点头:“行,我不会告诉裴家的,但是作为条件交换,你以后得听我的。”
慕辰点头如捣蒜:“好,我都听你的,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真乖啊。
跟狗一样好训。
要是那六个男主也跟狗一样好训,那得多省事。
揣着好心情出来的路上,慕软织忽然想起谢时序说要亲自来接她的话。
她都没给他打电话,他人应该没来吧?
想到这,慕软织鬼鬼祟祟左右看了看,唯独忘了看身后。
“你在找我吗?”
谢时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软织吓一跳,转过身,就见谢时序坐着轮椅朝她过来。
“慕软织,你看到我,好像不是很高兴。”
轮椅在她面前停下,他微微扬着头,看向她。
谢时序不喜欢仰视,所以会跟人保持一定距离,只需要抬眼就能注视对方。
但这一次,他刻意将轮椅停在了慕软织面前,仰头看她。
慕软织心里的那一丝侥幸被打破,唇角扬起一个很勉强的笑,“六少爷,你看错了,我没有不高兴。”
“那就上车。”
他话音落下,远处驶来一辆商务车。
慕软织硬着头皮上去。
这一路上谢时序都没怎么说过话,他越是不说话,气氛越低压,不过慕软织不怎么在意他的情绪,甚至有点困。
在她打瞌睡打得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谢时序说,“江老先生明天要来谢家。”
慕软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谢老爷子又病了?”
谢时序侧目:“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慕软织:“江老退休之后很少出山,多少人请都请不到,前阵子才来过谢家,没理由又来。”
反正她不会联想到自己。
“谁知道呢。”谢时序淡淡道。
慕软织瞥了眼他的腿:“江老再次来谢家,这是好机会啊,你可以请江老给你扎扎腿。”
谢时序自嘲地笑了声:“江老那样的人物,你以为是我说两句,就能请动了?”
慕软织附和:“也是。”
谢时序:“……”
气氛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谢时序说了一句,“我想试试。”
慕软织:“我支持你。”
她发誓这句支持是随口说的。
但谢时序好像认真了,还对她说:“谢谢你,慕软织。”
慕软织:?
今天又是劳烦,又是谢谢的,给慕软织整不会了。
“明天等江老来了,你陪我一起去见他吧。”他缓缓说道,“我想争取一下,也许我足够诚心,江老会为我施针试试。”
慕软织说:“六少爷,你得自己去才更显得诚心,我就不去了。”
“你不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谢时序声音有些钝闷。
慕软织转过头,就发现谢时序正直勾勾盯着她,眼睛里饱含情绪。
不光盯着她,谢时序的手还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慕软织:“……”我去,演个戏搞这么深情的吗?
还别说,这谢时序演得真好。
刚好这个时候到谢家老宅。
车子缓缓驶入。
不远处的灯光下站着一抹颀长的身影,是赵郁白,他等候已久。
车子停下后,赵郁白走过来拉开车门。
当看到车内慕软织的手,正跟谢时序的手握在一起时,赵郁白脸色凝固。
让他痛苦让他崩溃……
慕软织看了眼车门外的赵郁白,又看了眼自己跟谢时序握在一起的手。
好家伙,有种被抓奸的刺激感!
“六少爷。”
赵郁白向车内的人颔首。
谢时序一脸被打断的不爽,“赵管家看着像是等很久了?”
“听说慕软织找到了,我过来确认一下,这毕竟是我的职责所在。”
赵郁白的语气不卑不亢。
说完,他看向慕软织,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透露着一丝温和,问道:“还好吗?”
慕软织不动声色把手从谢时序那抽回:“我挺好的。”
“可我看你,好像不太好,要不先下来?”
说完,赵郁白将车门拉开一些。
慕软织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正要钻下车,后领子忽然被捏住,谢时序说:“不着急,我还有几句话没说完。”
慕软织:“……”
他抬眼瞥向车外的赵郁白:“赵管家不必担心,人我好好地带回来了,没缺胳膊也没少腿,你去忙你的,等我把话交代完自然会放她下去。”
赵郁白颔首:“明白。”
转身之际,赵郁白目光深深地看了慕软织一眼。
谢时序轻哼一声,按下自动关门。
随着车门缓缓关上,谢时序攥住慕软织的手将她拉到面前,“小保姆,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六少爷,你这话不应该对我说。”
谢时序拧眉:“那我应该对谁说?”
慕软织就不直接点破了,万一又惹得这个阴湿鬼发疯,等会又要跟着遭罪。
她试着商量:“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下去了?”
问完疯狂用眼神提醒他该松手了。
谢时序嗤笑了声,撒开手,“记得我说的话,明天陪我一起去见江老。”
慕软织只顾着开车门,没来得及回他。
开了半天车门没动静,她回头,对上谢时序那张噙着坏笑的脸。
“不正面回答我,你下不去的。”他说道。
这神经病!
慕软织深吸口气,“我知道了,六少爷。”
话落,门锁轻响。
慕软织推开车门下去,她走得飞快,赶着回去早点洗个澡睡觉,折腾一天了,又累又困。
终于到了她住的保姆间外,赵郁白那厮在她门口当门神!
慕软织心里把他祖宗问候了个遍,面上笑嘻嘻喊,“赵管家。”你大爷的堵到这来了!
赵郁白取下眼镜轻轻擦拭着,隔着不太清明的视线看向慕软织,“小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听出你的语气好像有些不待见。”
当然不是错觉。
待见你才有鬼呢。
慕软织仍然维持着苦命的笑:“怎么会。”
赵郁白戴上眼镜,镜片后狭长的目光从她身上打量一遍,“我看你确实很会。”
慕软织:“……”
她会什么了!
哦对了,她会揍人!
她揍人嘎嘎狠!
“小织,这次你失踪,我也在尽力找你。”深怕她不知道,赵郁白特地说明了一下。
慕软织忍不住打了一个困倦的哈欠,没吭声。
赵郁白脸色不太好,他走过来,站在慕软织面前:“小织,你去了六少爷那边之后,走动难免更亲近,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我把你当知心人,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你记住,谢家的人不要随便招惹,不然会闹出人命的。”
最后那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音调。
说完之后,他等着慕软织给出反应。
也许她会紧张,惊恐,害怕,然后乖乖点头表示会把他的话听进去。
但他想的这些都没有,慕软织并没有露出任何害怕、惊恐的反应,只是疑惑地问了他一句,“我什么时候是赵管家你的知心人了?”
赵郁白:“……”
慕软织又说:“赵管家,你不要随便跟人说这种话,就像……”
赵郁白正了正色,低声问:“就像什么?”
慕软织:“像搞传销的。”
赵郁白:“……”
短短几句话就把赵郁白堵得无语了两次。
他脸色骇然,慕软织假装看不懂,直言道:“赵管家,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我看你脸色好差。”
“也许吧。”
丢下这话,赵郁白气得转身离开。
那离开的步伐不带片刻停留。
人在被气到要发疯的时候脸会歪,斯文败类的脸不会歪吧?咦,那个画面不敢想。
翌日。
慕软织起了一个大早。
保镖送来一部手机递给她:“这是六少爷给你准备的新手机。”
慕软织接过手机的第一反应是——这手机里没装监视吧?
“还有,六少爷叫你过去吃早餐。”
保镖把手机送到,话传完就走了。
慕软织回屋把手机弄好才过去,也是巧了,正好赶上谢时莹带着几名保镖气势汹汹赶过来。
又搞事?
那她先躲一躲。
转身溜之际,她听到谢时莹一声令下,“把他捆起来,看好他,今天不准他出门。”
“是。”
保镖齐刷刷应声。
这时谢时序警告的声音传来:“谢时莹!你敢!”
谢时莹大笑:“我有什么不敢?想想这些年我把你踩在地上的时候还少吗,呵呵。”
屋里传来挣扎的动静。
谢时序喊了好几声来人,可他的保镖一个都没来。
谢时莹告诉他:“你的人我都按下了,他们一个都来不了。”
“谢时莹,你想干什么?”谢时序的声音带着低吼。
“我想做什么你不明白吗?”谢时莹反问过后,又笑了几声,“今天江老要来谢家,你想出面请江老给你治腿吧?”
谢时序瞬间反应过来,他身边还有一个谢时莹的人没清理干净!
昨晚他才做下的决定,转眼谢时莹就收到消息了。
大概是注意到谢时序的表情变化,谢时莹笑得更开心了,“想把腿治好,你做梦,老老实实坐一辈子轮椅吧。”
撂下话,谢时莹转身离开。
“谢时莹,我看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我才对你一忍再忍,这次你要是毁我机会,我不会放过你!”
“谢时莹!”
“谢……”
剩下的声音被胶纸堵了回去。
谢时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当看到谢时序被捆住手脚捂住嘴巴的狼狈样,她满意极了。
“不要以为你让爷爷对你改观,就能改变什么,你是残废终究是残废,爷爷不会给一个残废太多的权力,等着窝囊一辈子吧。”
等谢时莹一走。
保镖退出来,将房门上锁。
屋里再传不出任何声音。
慕软织等他们走远了再靠近,房门是锁了,但窗没关,这些人也真是不谨慎。
慕软织推开窗,正好对上谢时序濒临绝望的目光。
他看见她,像是看见了希望,冲她发出唔唔唔的求助声。
慕软织啧了啧:“六少爷,你怎么又这么惨。”
谢时序:“……”
他用眼神示意她进来。
慕软织看懂眼神后文:“你是希望我进来救你?”
谢时序点头。
偏偏慕软织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可是我翻窗翻不进来诶,就算能翻进来……”
然后,在谢时序期盼的目光下,慕软织说,“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跟谢四小姐作对。”
为什么要背叛我?
一句不想跟四小姐作对,让谢时序瞳孔震颤。
那绝望的眼神仿佛在质问:为什么要背叛我?
慕软织抿了抿唇说:“六少爷你也不要太难过,毕竟,就算你亲自去了,也可能被江老拒绝呢,四小姐这样做,可能是不想让你的自尊心受挫,虽然……这样的方式有点不太体面。”
哪只是不太体面,是太他喵的不体面了好吗!
刚才推开窗看到谢时序被绑住的时候,她查一点就没绷住笑出声来。
眼看谢时序红了眼眶,慕软织赶紧安慰道:“六少爷,你可别哭啊,男儿有泪不轻弹。”
安慰的话刚说完,谢时序眼眶里的泪就掉了下来。
此情此景,
此时此刻,
破碎感十足。
慕软织都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谢时序流泪,话说,原剧情里谢时序好像从来没流过泪。
连女主都没看到过的眼泪,今天居然被她看到了!
啧啧啧。
“诶,你别哭啊六少爷,我只是一个保姆,我真的不敢得罪四小姐。”
不管她怎么表示为难,谢时序已经无动于衷。
他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那反应,似乎再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啪啪啪!”
鼓掌声从身后传来,同时还伴随着谢时莹的笑声。
慕软织转过身,看到是谢时莹来了,弹射似的从窗移开。
这一次谢时莹看到慕软织,没有再露出之前那样的嫌恶,“你这个小保姆,虽然脸看着很讨厌,但本质上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慕软织露出笑:“四小姐,我上次就跟你表明过,我是站你这边的。”
谢时莹:“我上次是不信的。”
慕软织:“那现在呢?”
“信了。”谢时莹那张脸看起来格外的春风得意,“果然是条听话的狗。”
尼玛……
要真比狗,我哪狗得过你!
她折返回来发现窗没关时,就意识到了这是谢时莹特地给她布下的陷阱。
就等着她上钩呢。
只要她答应谢时序翻窗进去救他,下一秒谢时莹的保镖就会冲过来将她按下。
想想已经从谢时莹那逃过两次,这第三次她不确定还能不能逃过,所以保险起见,先倒戈她。
“你刚才是不是说,谢时序哭了?”谢时莹问道。
慕软织点头:“对啊,六少爷流眼泪了呢。”
谢时莹一听,两眼放光,大步走到窗口往里看。
可惜,没能看到谢时序的正脸,也没看到眼泪。
他垂着头,眼帘也垂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极致压抑的颓靡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时莹忽然大笑出声。
这笑声又尖锐,又突兀,像那什么,哦对了,石矶娘娘的笑声。
慕软织掏了掏耳朵,自动往旁边挪了七八步。
“谢时序,你看吧,你身边无论出现谁,都没有一个是待你真心的。”
“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人,不是算计你,就是背叛你。”
“这个世界上,就算是你最亲近的人也讨厌你。”
“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说完,谢时莹又大笑了几声。
那表情,非常得意。
许是她的笑声太刺耳,又或是谢时序真的被刺激到了,他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来,隔着窗户与谢时莹对视。
“还真流泪了。”谢时莹挑眉,“怎么,都这样了,还是不服吗?”
谢时序说不了话,只能靠眼神传达他的心情。
可偏偏,他此刻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心。
这让谢时莹有点失望,她啧啧两声,“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可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永远被我踩在地上。”
把话说完,谢时莹才觉得心里痛快些。
她转身看向慕软织,语气不悦,“你怎么站那么远!”
慕软织做一个夸张的表情:“四小姐太貌美,我离太近,自惭形秽。”
这话听得谢时莹翘起了唇角:“你还挺会拍马屁,就是这张脸太讨厌了,等着,我改天给你找个医生整容,整成我看得顺眼的样子,到时候你就过来伺候我。”
慕软织:“……”
真是无语他妈抱着无语哭,无语死了。
“走了。”
谢时莹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留下了一名保镖盯着慕软织。
慕软织瞅了眼盯着她的那个保镖,一脸凶相,她轻咳了声,“大哥,其实不用盯,我也准备走。”
保镖不言,继续盯着她。
慕软织确实打算离开这,走之前她转身看了眼窗内屋里。
这一看,正好对上谢时序幽暗的目光。
不用想,这家伙现在肯定恨死她了。
但无所谓。
这两天让他过得太顺利了,先让他吃点苦头。
……
前厅。
江如泉上午抵达谢宅,此刻已经跟谢老爷子喝上茶。
这种场景,如果没有太重要的事情,一般不会有人进去打扰。
慕软织从谢时序那出来,准备找个地方摸会鱼,好巧不巧正好碰上孟枝……不对,孟枝身边还有一个人。
慕软织瞄了眼孟枝身旁的那个男人,黑衬衣长西裤,留着龙须大背头,气质看着就很矜贵,尤其是顶着一张俊美又不苟言笑的脸。
这是……孟肆?
孟枝的哥哥!
原书里他们这层身份可是很禁忌的,想到这,慕软织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哥哥,别不高兴了,你对我难道也没有笑脸吗?”
孟枝看到身旁的男人一直板着个脸,于是逗了一下他。
孟肆唇角微弯,声音低低沉沉,“出门前我就说过,想让我高兴,就不要硬拉我过来,没意义。”
“怎么就没意义了。”孟枝抓住孟肆的胳膊,“这次江老先生再次露面,是很难得的机会,你的头疼已经很久了,也越来越严重,江老先生的针灸那么厉害,对你一定有用。”
“不见得。”
孟肆淡淡道。
“你总是说这些让我不高兴的话,不理你了。”
孟枝生气地撒开孟肆的手,往里走。
孟肆见状,并没有顺势转身离开,而是噙笑跟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慕软织挠了挠下巴仔细回忆,原剧情里孟肆确实有头痛症,而且挺严重的,犯病的时候还会出现暴躁抑或自残行为,后来是孟枝求江老先生亲自施针给治好的。
那时候孟枝还没有拜江老先生为师,后续因为孟肆的头痛症在江老先生施针后只得到了控制,没有彻底根治,于是孟枝才决定拜江老为师。
至于孟肆头痛症没有根治的原因,其实就是心理问题。
这个病,设定是伴随他一生。
小徒儿,为师来看你了
既然这个病设定伴随一生。
也就是说,到最后也没彻底治好,只是相比较以前能正常生活。
慕软织回忆正入迷,冷不丁听到孟枝的声音,“是你啊,你杵在这做什么?”
慕软织回过神,发现孟枝已经到她跟前了。
嗯?
不是去见江老吗?
怎么一下子拐到她面前了!
孟枝没得到回答,也不生气,“算了,你直接回答我吧,江老先生是不是已经到谢家了?”
慕软织:“……应该吧。”
孟枝:“什么叫应该,你是谢家的保姆,你都不知道吗?”
慕软织微笑:“你也知道是保姆啊,保姆哪知道那么多。”
孟枝被噎住。
“枝枝。”
孟枝身后传来孟肆的声音,依然低低沉沉的,跟他的心情一样没起伏。
孟枝回过头,“哥哥?”
孟肆放下手机说:“江老已经到了,在前厅,赵管家告诉我的。”
“太好了,那我们直接去前厅。”
孟枝不再理会慕软织,转身朝孟肆走去。
慕软织松了口气,心说只要不跟女主沾边,什么都能顺利。
她正准备溜。
孟肆忽然叫住她:“那个保姆。”
慕软织知道是叫她,但她故意当没听到,继续溜。
“站住!”
孟肆的声音比刚才更沉。
慕软织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停下脚步,心想,这算是剧情推动效应?
“你来带路。”
孟肆说道。
孟枝本想说她知道前厅在哪,可她哥哥都亲自开口,她也就没有说话了。
“你是没听见,还是装听不见?”
孟肆的语气里染了些许怒意。
慕软织转过身,扬起一抹标准的微笑:“我有点耳背,两位刚才说什么?”
在她转身的刹那,孟肆常年隐藏在眼底的情绪,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变化。
真像……
他隐藏好情绪,沉声道:“过来带路,去前厅。”
慕软织继续微笑:“好的呢,这边请。”
在前面带路的时候,慕软织听到孟枝问孟肆:“哥哥,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保姆跟我长得有点像?”
孟肆问:“像你?”
孟枝点头:“是啊,像我。”
孟肆淡淡开口:“她不配像你。”
孟枝被逗乐:“哎呀,不要说什么配不配啦,每个人的长相从出生就决定了,这个小保姆跟我长得像,可能是有点缘分吧。”
孟肆扯了扯唇角:“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你心思这样单纯。”
孟枝依赖地靠近孟肆胳膊:“是呀,还不都怪你把我保护得这么单纯,我以后结了婚可怎么办。”
孟肆脸色沉了下来。
慕软织在前面憋着笑,不用想都知道孟肆现在一定是吃醋的表情,但孟枝看不出来。
不愧是np文,什么都敢设定。
越禁忌越刺激。
“两位,到了。”
到正厅外,慕软织转过身对两人说,“这里就是正厅,老爷和江老先生在里面。”
孟枝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慕软织点头,转身之际,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哥哥,哥哥?”孟枝拉了拉孟肆,“该进去了。”
孟肆收回视线,嗯了声。
兄妹俩一起进去。
没出两分钟,就被赵郁白请了出来,“孟少爷,孟小姐,实在抱歉,老爷正在跟江老先生聊重要事情,暂时不方便见你们。”
孟枝很知趣:“那行吧,我跟我哥哥就在这等。”
赵郁白说:“我给你们安排一处坐会。”
“不用了。”孟枝挽住孟肆的胳膊,“我想见的是江老先生,我就在这跟我哥哥一起等,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赵郁白目光扫过那挽在一起的手,下一秒很淡然地就移开了,“你们随意。”
就这么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江如泉才出来。
孟枝见到江如泉,立即上前喊道:“江老先生。”
江如泉正在跟谢老爷子说话,听到有人叫他,他转过视线看了一眼。
“这是?”江如泉问身旁的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笑呵呵说:“平城孟家,孟巡海的小女儿。”
孟枝露出微笑:“江老先生您好,我是孟枝。”
说完不忘介绍身旁的人:“这是我哥哥,孟肆。”
江如泉点点头:“孟家我知道,你找我有事吗?”
孟枝问:“江老先生,方便单独聊一下?是关于我哥哥头痛症的事。”
孟肆的头痛症不是秘密,谢老爷子也是知道的,所以孟枝就当着谢老爷子的面直说了跟孟肆的病症有关。
谢老爷子听完,也特意跟江如泉说了一下情况。
江如泉听完点点头:“这样啊,行,不过你们得再等会,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孟枝顿时表情沮丧,还要等。
她好不容易说服孟肆在这都等半个多小时了。
孟肆显然也已经耐心告罄:“既然江老先生如此忙,那今天就先不打扰了。”
江如泉笑了声:“那你就回去吧。”
孟肆直接转身离开。
“诶,哥哥,等一下。”孟枝赶紧拉住孟肆,然后对江如泉说,“江老先生,我哥哥的头痛症已经很严重了,希望您能帮他看看。”
“看他的气色,确实很严重,不过他自己并不在意,你也不用太上心。”江如泉说道。
“不,我哥哥他就是性格太内敛,他在意的,求您帮他施针。”孟枝一再恳求。
江如泉不言,下台阶走到孟肆身旁。
就在孟枝正欲再次恳求时,江如泉瞥了眼孟肆道:“要真想治就跟我来,你一个人就行了。”
说完,江如泉提步离开。
孟枝反应过来江老的意思是只让孟肆跟过去,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还是推着孟肆:“哥哥,你快去,我求了这么久,江老先生终于答应给你施针了。”
孟肆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提步跟了上去。
穿过后花园时,江如泉慢下脚步,“我以为你这性子,宁愿疼死也不会放下面子跟过来。”
孟肆没说话。
他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江如泉也不在意,他现在迫切想见到的人,只有他那个求都求不来的徒儿。
虽然还没真成徒儿,先叫上,以后准会成的。
找到慕软织的时候,她在后花园一处人少的地方摸鱼玩消消乐。
新手机就是好,不卡顿。
但电话卡还是原来的,期间来过一个靳冕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把蛋卷给他弄回来。
她先敷衍过去,然后继续玩消消乐。
玩得太入神,有两个人走来了她都没察觉。
直到听见江如泉笑眯眯的声音:“小徒儿,为师来看你了。”
侮辱他
小徒儿?
为师?
慕软织差点笑把手机笑掉,心说谁在这这搞抽象呢。
结果抬起头一看:是挺抽象的。
江如泉和孟肆居然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小徒儿,看到为师怎么不高兴?”见慕软织的表情有点像受到惊吓的样子,江如泉脸上笑容更讨好了。
认识江如泉的人,恐怕这辈子都没从江如泉脸上看到过这么讨好的笑脸。
就连一旁的孟肆见此,淡漠的眉眼下也露出几许意外的神色。
慕软织想起自己的身份,赶紧收起手机站起身:“原来是江老先生,您怎么找到这来了?是迷路了吗?”
江如泉呵呵笑:“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慕软织问:“找我帮您带路?”
江如泉着重点说:“找你。”
慕软织:“带路?”
江如泉:“……”
孟肆唇角不自觉轻轻扬了扬,这小保姆处处表现得像听不懂人话的样子,就连刚才让她带路也是,但如果没有看到江老对她的态度,或许就真信了。
江如泉知道慕软织是在装傻,索性敞开天窗来问:“上次给你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慕软织连忙点头:“我考虑好了。”
江如泉瞬间眼睛一亮:“真的?”
慕软织:“当然,江老先生给的建议,让我醍醐灌顶,受益匪浅,所以我决定……”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如泉的嘴角已经快咧到后脑勺。
慕软织接着说完:“所以我决定,我会认真干好谢家保姆这份工作,每天兢兢业业,绝不再偷奸耍滑还摸鱼。”
江如泉:“……”
孟肆眼里浮现一丝趣味。
这个小保姆,除了那张脸……似乎还有点意思。
“江老,你看中的这位徒弟……噢,还不是徒弟,不仅拒绝了你抛过去的橄榄枝,还将你的橄榄枝折断当柴火烧。”
孟肆一开口,平淡没情绪的他,此刻颇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
江如泉心里本来就难受,被孟肆这么一刺激,更想哭了。
越想越委屈,他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看似是偷偷,其实肩膀一抽一抽的,生怕旁人看不出是在干什么。
那抽泣声让慕软织以为自己听错,凑近了去印证,发现还真是哭声。
她问道:“江老先生,您哭是不是因为我的上进心还不够上进?我可以跟您保证,我真的会干好这份工作的!”
这话一出。
原本是‘呜呜——’的抽泣声。
现在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的哭声。
慕软织有些手足无措,你可是大佬啊,别人求都求不及的中医界泰斗,怎么还哭成开水壶了。
“小保姆,你知道多少人把成为江老先生学徒这件事,当成一件梦寐以求的目标,你倒好,装着糊里糊涂,实际却明明白白给拒绝了。”
孟肆开口。
有意把话点明。
慕软织自然不好再装傻,她直接说:“我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那种人,成为江老先生的学徒是福气,但我深知我没有这种福分。”
孟肆轻嗤一声:“自知之明?”
慕软织点头:“我别的优点没有,自知之明最拎得清。”
实际上是不想去跟那帮牛鬼蛇神争。
成了江老的学徒,名声上很荣誉,其实要吃好多苦,参考原书里孟枝的经历就知道了。
所以她才一再婉拒。
江如泉转过身,一脸老泪纵横,“其实也可以不用拎得那么清。”
傻点最好忽悠了。
偏偏不傻。
慕软织微笑:“江老,我还是更想拎得清。”
江如泉厚着脸皮:“这是我为你亲自第二次登门,小丫头,你真不考虑考虑跟我学医吗?你真的不想改变命运吗?”
“……”
怎么口吻也跟传销似的。
就好比,你不想学武林绝学吗?你难道不想称霸武林吗?
谁不想啊,可武林盟主是说几句话就能当的吗,累的要死。
慕软织还是打算拒绝,还没开口,孟肆先她出声,“江老,以你如今的成就,想要什么的学生没有?何必把你真诚放在一个不懂珍惜的人身上反复践踏,她并不值得。”
慕软织一听,立马附和:“就是,就是。”
“你闭嘴!”
江如泉吼道。
慕软织以为是吼她,一看发现江老的目光正盯着孟肆。
孟肆蹙起眉心:“江老,我是为你考虑。”
江如泉:“就你话多。”
孟肆:“……”
江如泉看向慕软织,对她说:“这小子有头痛症,找我是想我为他施针,我已经退休,本来不想管这件事,但是现在他有一个机会。”
慕软织纳闷,孟肆有机会,问她干嘛?
此刻孟肆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来得格外强烈。
下一秒就听到江如泉说:“你若是答应跟我学中医,我就给他施针,医德什么的不重要,反正我已经退休了。”
慕软织:“……”
好一个医德不重要……
等等,旁边有道目光正死死盯着她。
移过去一看,是孟肆。
这个男人周身的压迫感很强烈,但他的眼里并没有威胁,而是生气。
他生气的原因不难猜,江老先生竟然把他的机会放在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保姆身上。
对他来说,似乎太侮辱他。
“江老不想为我施针,直说就可以,何必用一个小保姆来羞辱我?”孟肆的语气很沉,尽管已经很生气,但面对江如泉最基本的礼貌尚在。
江如泉不悦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庸俗的人全都没眼光,知不知道小丫头是多么不可多得的人才,还羞辱你?提你才是抬举你。”
“那就不必麻烦你如此抬举。”
孟肆被气得不行,丢下话,冷哼一声转身走人。
随着他一转身,一阵暴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他眉头狠狠拧紧,脸色肉眼可见失去血色……
随着一阵接一阵的钝痛刺激大脑,他终于是忍不住蹲下身,一手撑着头,一手撑在地面上,发出痛苦的声音。
慕软织被这一幕惊呆了。
孟肆发病了。
他的头痛症,堪称最折磨但又不要命的绝症,一旦发作起来,他会受不了发疯甚至自残……
慕软织走上前想去看一眼,却被江如泉拉住,“他发病的时候会发疯。”
慕软织:?
江如泉脸色凝重又严肃:“我不是骂他,是真的会发疯。”
结束你痛苦的一生
慕软织说:“我知道,我就是想看一眼他发病的样子。”
说完就溜了过去。
江如泉没生气,反而露出更加欣赏的目光:“不愧是我看中的接班人,胆量就是大。”
慕软织走到孟肆跟前一看。
这人手握成拳,咬住拳头,牙印渐深,很快渗出了淡淡的血迹。
他在竭力忍耐、控制。
但他明显已经疼得快承受不了,那模样,就好像下一秒头就要爆炸。
“我的妈……”这个病是真的狠。
慕软织心中感慨。
“这个病应该是从他出生就带有,这么多年都这么挺过来,也是命苦。”江如泉跟着感慨。
慕软织扬起头问:“您现在真的不治他吗?”
“现在?”江如泉笑了笑,“我好像也没说过以后要治他这话。”
确实没说过。
那是原剧情里设定的。
但本来应该是孟枝来求江如泉的大发善心出手。
绝对不应该是她!
慕软织起身。
江如泉以为她要去找人,不慌不忙说:“想救他,现在谁说话都没你说话管用。”
话音刚落,就听见孟肆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声音。
“啊——”
慕软织看了看孟肆,又看向江如泉,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这孟肆看着确实很痛苦的样子。
那不如……就让他再痛苦一点。
“行!我答应跟你学中医。”
慕软织说完指了指蹲在地上的男人,“不过江老先生,我想亲自给他施针,你觉得我能行吗?”
江如泉乐了。
是真的乐。
眉梢眼角都是开心的笑意。
他不慌不忙说,“当然可以,针灸包给你,你来给他施针。”
还挺信任……
说答应就答应。
说给就给。
慕软织忍不住泼冷水:“那要是毁了你一世英名呢?”
江如泉说:“你毁不了,我指哪你扎哪,就算扎出问题,我在这,能立马救回来。”
好狂妄的口气。
不过他确实配得上这样狂妄。
慕软织打开针灸包,拿起银针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扎错,是怕眼前已经濒临发疯的孟肆突然给她一拳。
毕竟她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纯新手上路。
他不会真的一气之下,突然给她一下吧。
这么一想,她看了眼孟肆,这人缓缓抬起眼帘,眸中寒浸浸一片。
那眼神仿佛再说:你敢靠近试试?!
是有点不敢靠近。
“他瞪你了是不?没事,看我的。”
江如泉上前,伸手碰了一下孟肆的后脖颈,下一秒,孟肆便冷静下来,逐渐失去意识。
他蹲着的身体往后倒下去。
躺在地上时,他的情绪慢慢得到平复,紧接着便看到那个小保姆拿着银针朝他扎过来。
他猛地伸手截住:“你想杀我?”
慕软织呵呵:“是啊,我们有仇,所以我要杀你。”
“你敢!”
孟肆暴怒,可他的手此时却在慢慢脱力,他不知道原因,因为就算发病时自残,他也是有力气的。
难道是刚才后脖颈那一痛?
意识在慢慢涣散,眼前是小保姆邪笑的脸,她说:“我会让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觉,这样就能结束你痛苦的一生了,被这个病折磨了一辈子,这样才是解脱不是吗?你不要恨我哦,你要感谢我。”
“你……”
眼睛在闭上的那一刻,眼里是慕软织手拿银针扎下来的画面。
他记住了这个画面。
与此同时,一针扎下去。
慕软织的手一点没抖——稳准狠。
“我就说你是天才,这第一针扎得非常完美。”
江如泉看到慕软织下针的手法,以及果断的速度,比预想好千倍,满意地在旁边鼓掌。
心情跟捡了个宝似的。
慕软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一针怎么说?”
江如泉:“死不了穴。”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深深有种狼狈为奸的刺激感……
见慕软织动作停滞,江如泉提醒她:“你尽管下手,让我看看你的能力,放心,就算天塌下来有我名字顶着。”
就冲这话,她也得扎个尽兴。
短短几十秒时间,孟肆的脑袋上就被扎满了银针。
全都是慕软织扎的。
江如泉每说一个穴位,她就扎一个,每个都精准无比。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等拔完针,慕软织将针灸包还给江如泉,“江老先生,还给您。”
江如泉没收:“不叫师傅,我是不会收的。”
慕软织:“……”
她在孟肆身旁盘腿坐下:“老江,这样吧,我们打个商量行不行。”
“老江?”江如泉表情错愕,“你知道整个谢家谁敢叫我老江吗?”
慕软织说:“也可以喊老师。”
江如泉笑:“那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喊老江。”
整个谢家只有谢老爷子能喊老江。
但慕软织喊,江如泉完全不生气,甚至觉得更亲近。
随后他问:“你想商量什么?总该不是学了一点就后悔了?”
慕软织:“我是那么言而无信的人?”
江如泉:“像。”
“……”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
她轻咳一声:“是这样的老江,我还是比较喜欢谢家保姆这份工作,所以我想……能不能线上教学?”
有生之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江如泉都傻眼了:“你是说网课啊?”
慕软织露出迷之微笑:“也可以这样理解。”
当江如泉的徒弟,就要去他身边,他身边都是牛鬼蛇神,勾心斗角堪比宫心计,她去了每天两眼一睁就得斗,累都累死了。
“我可从来没教过网课,这不是我的风格。”江如泉还没完全动摇。
直到慕软织说:“那就给我单独开一个风格,行不行老江,就这一句话的事。”
江如泉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行行行,只要你能答应跟我学中医,怎样都行。”
那太好了。
不用去江老身边,能深入学点中医的本事,还是不错。
不过……
慕软织又提了一句:“能不能不要公开?”
江如泉又不乐意了:“我江如泉的徒弟这几个字说出去丢你脸?”
“不是丢脸……”慕软织苦笑,“是我不想惹是非,毕竟我只是一个保姆,不然我在谢家待不下去。”
江如泉板着脸:“行,都听你的。”
真好说话。
慕软织乐了一番,看到身边还没醒来的孟肆,突然表情凝固:“老江,我扎那么狠,他还能醒吗?”
“你又不是真的要扎死他,放心吧,死不了,这病还好了大半,他跪谢你都来不及。”江如泉的语气十分笃定。
随着他话音刚落。
孟肆已幽幽转醒。
他喜欢你
看到孟肆醒来,慕软织想起刚才恐吓他的话,赶紧起身溜。
起到一半,手腕猛地被攥住,一回头,对上孟肆怒幽幽目光:“你对我做了什么?”
慕软织一脸无辜:“我……能对你做什么?”
孟肆收紧手上的力道,“说实话!”
“诶疼疼疼,轻点轻点……”慕软织小脸皱起。
下一秒,孟肆的头直接仰了起来。
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头发,因为拉太用力,孟肆额头的青筋凸起一片。
慕软织抬头一看,这姿势、这手法、这力道——好家伙,居然是出自江老之手。
就是抓头发的行为多少有点幼稚了。
小孩子打架才抓头发呢。
“你个臭小子,我徒儿好心救你,你竟敢对她动手!”江如泉非常气愤,手用力揪住孟肆的头发。
他站着,孟肆坐着,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慕软织心想,这大概是孟肆这辈子除发病以外,最狼狈的一刻。
她趁机赶紧抽回手,站起身喊道:
“老江!老江!”
江如泉板着脸,一副不为所动的态度:“小徒儿,你不能只看脸,这小子也就长得好看了点,人品不行,你不要再想着给他求情。”
说完,身旁没声。
江如泉扭头一看,慕软织早跑远了。
“老江,我先溜了,剩下的你来解决,别揍太狠。”
声音还在,人已经没影。
慕软织跑太快,尽管她已经很注意前面的路,还是差点撞到人。
要是撞到同事还好说。
偏偏是个狗屎运气,撞到来寻江老先生的赵郁白。
“去哪?”
赵郁白停下脚步,冷声质问道。
慕软织一个急刹车到赵郁白面前,顺便站了个军姿,那一脸倒霉的表情,是个人看了都会乐。
但赵郁白天生冷脸,不苟言笑。
“我,我……我去问问老刘今晚做什么。”
老刘是谢家的厨师,一手厨艺好得不得了。
赵郁白镜片后的那双眸子微微眯起,“去一趟厨房需要这么匆忙?”
“非常需要,只要是关于吃的,我一般都会比较积极。”
慕软织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点浮夸。
赵郁白看在眼里,扯了扯唇角,“先不着急去,我问你,有没有看见江老先生?”
“看见了。”慕软织伸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我路过的时候看到江老先生与孟少爷在赏花。”
说没看见太刻意。
还不如说看到了。
赵郁白目光寻着慕软织指的方向看了眼,“除了江老与孟少爷,没有别的人?”
“没有了。”慕软织摇摇头。
赵郁白收回目光看向她。
慕软织扬起一抹标准的微笑:“赵管家,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
“小织。”
赵郁白打断她的话音。
慕软织仍然保持微笑:“赵管家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赵郁白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晚更温和,语气也是,“我之前答应你,会找机会跟老爷子提一下把你调到身边的事,我迟迟没办成,你是不是对我心有怨念?”
慕软织:又来了……
“小织,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确实不太方便提,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六少爷身边待太久。”
说着,赵郁白上前一步。
慕软织后退,余光瞥见朝这边走来的人,她立即说:“孟小姐来了!”
赵郁白显然没有信,他唇角挽起笑:“小织,不必特意提她,你只是长得像她,并不是他的替代品。”
顿了顿,他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在平城,或许会有人把你认错,但我不会。”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这么会撩,你丫的倒是去撩女主啊。
赵郁白的话还没结束:“小织,如果你更加了解我……”
“等等!”慕软织打断。
赵郁白没有不悦,而是温柔问她,“小织,你想对我说什么?”
慕软织抬手指了指他身后:“孟小姐在你身后。”
赵郁白本来还没信,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孟枝的声音——
“郁白,你以前不是说过,离开谢家自主创业之前,是不会随便谈恋爱的吗?”
孟枝的声音像鬼魅一样,幽幽传入赵郁白耳朵。
他脸色骤然一僵,转过身,正对上孟枝好奇的表情。
孟枝看到赵郁白的表情,噗嗤一笑,她瞥了眼旁边的慕软织,“嗯,她确实挺漂亮的,难怪会让你心动,主动打破先前的原则,如果确定关系了,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呀郁白。”
“孟枝小姐,不是你听到的那样。”一向掌握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赵郁白,此刻难得慌了神,急忙解释。
孟枝露出表示理解的笑:“郁白,要大胆正视自己的感情,不要当缩头乌龟。”
慕软织在旁边添油加醋:“赵管家,孟小姐的话你听进去了吗,要大胆正视自己的感情,不要当缩头乌龟。”
赶紧啊,跟女主表态,你对她一心一意,非她不可,永远臣服……
这样女主就会相信你了!
然而。
赵郁白该说的都没说,只认同了孟枝的建议:“你说得对,我会认真正视自己的感情。”
孟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下去,再看向慕软织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你虽然只是谢家的一个保姆,但所有职业不分贵贱,我不会轻视你,郁白的人品我是了解的,他不会只是看中你的皮囊,他能喜欢你,说明你有过人之处。”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好明显。
慕软织没装糊涂,直接说:“孟小姐,你误会了,赵管家常常盯着我的脸走神,是因为他在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慕软织!”
赵郁白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慕软织没理会他的警告,在孟枝错愕的表情下继续说,“跟我长得像的人,平城可能找不出第二个,孟小姐觉得赵管家会透过我看谁呢?”
“慕软织!”
赵郁白喝斥的语气比刚才更生气。
“赵管家,孟小姐刚才就说了,要大胆正视自己的感情,不要当缩头乌龟。”在赵郁白吃人的目光中,慕软织毫无心理压力继续说,“你喜欢孟小姐就要大胆表示,人家孟小姐还说,她不歧视任何职业的人,说明你有机会!”
“郁白,她……她说的是真的?”孟枝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说不怪她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赵郁白喉咙梗住,一时不知道是否认,还是承认。
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慕软织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思?
“孟小姐,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慕软织走到孟枝身旁,“你看他,满眼都是你。”
说完,慕软织直接溜走。
只留下孟枝与赵郁白在原地四目相对。
孟枝脸上的错愕还没消失,对视了许久,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不自然,率先开口,“郁白,那个小保姆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
赵郁白否认了。
否认之后,他自己都惊觉意外。
他为什么会否认?眼前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要他承认,就算孟枝拒绝他,那也让她知道了他的心意。
他的心意……
短短一瞬,赵郁白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看不透自己的心意,变得模糊,朦胧,不清……
“是吗……我还以为小保姆说的是真的呢,吓我一跳。”
很快,孟枝脸色恢复如常,“我去找我哥哥了,再见。”
说完,孟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赵郁白转过身,看着孟枝离开的背影,心情越发变得复杂。
另一边。
慕软织以为这么一搞,赵郁白喜欢女主的事情已经坦白了。
那原书最邪恶的男人。
既然创飞不了,那就让他先抱得美人归好了。
让另外几个争风吃醋吧,打起来才好呢。
在外面待了很久,天快黑了,慕软织才回谢时序那边收拾包袱。今天玩这么大,谢时序肯定是恨死她了,必然不会再留她在他那边。
这一箭双雕简直完美。
又折磨了他,又能顺利离开他那。
不过就在慕软织高高兴兴回来,前脚刚踏进门,立马就被保镖拦住了路。
“嗯?”
这是连包袱都不让她收拾了?
保镖没说话,只板着脸盯着她。
算了,回去收拾包袱万一被揍一顿怎么办,反正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慕软织立即说:“走走走,我现在就走。”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保镖一左一右抓住手臂。
“干嘛?”慕软织问。
不会真揍她一顿吧,谢时序你丫的……
保镖不语,只一味的将慕软织拽进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很丰盛,谢时序坐在餐桌前,两只手平静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没有动筷,似乎在等谁。
慕软织当然不觉得他是在等自己。
她扬起一抹标准的笑喊道:“六少爷。”
接着说:“我回来收拾行李,收拾完立马就滚,保准不在你眼前晃悠。”
谢时序抬眼看她:“走?去哪里?”
慕软织:“离开你这。”
谢时序语气冷淡:“我答应让你走了?”
慕软织:“……”
早知道不过来了。
“过来。”他说。
慕软织八风不动站着,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谢时序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菜:“如果你想被我的保镖按着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话落,保镖正准备动手。
慕软织立马识时务:“我自己走过来。”
谢时序扯了扯唇,直到慕软织走到他身旁,他言简意赅示意:“坐下吃饭。”
慕软织:?
还以为自己听错,直到他又说了一句:“我等你很久了。”
这下慕软织彻底懵了。
她今天把背叛演得几乎入木三分,这家伙难道不当回事吗?他难道还打算把她这个叛徒留在身边吗?他疯了吧。
“迟迟不坐,是不饿吗?”谢时序扬起头看向她,“还是说,你在外面吃饱了,回来吃不下了?”
外面吃饱……听听,多么引人遐想的猜忌。
他的角色瞬间像个无能的丈夫……
打住,打住,别想,别笑。
“既然你不坐,那就……”
话没说完,慕软织已经坐了下来,她拿起筷子,“吃,我吃。”
动筷时,却又犹豫了,小声问:“六少爷,这菜不会下毒的吧?”
谢时序睨着她:“你尝尝就知道了。”
慕软织:“要是毒死了呢?”
谢时序:“厚葬。”
“……”
神特么厚葬。
算了,是福是祸躲不过。
她拿起筷子开始夹菜,扒饭,胃口好得像饿了很久。
谢时序静静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忽然伸手过来,慕软织吓一跳,饭碗差点飞了。
她防备地盯着谢时序。
谢时序眉峰轻挑:“菜里有毒都不怕,还我对你动手?”
慕软织诚实发言:“动手会比较痛。”
谢时序:“那要是穿肠毒药呢?岂不是痛不欲生。”
慕软织不接话了,越接越感觉肚子有点痛,她皱起眉头,放下筷子,弯着腰,表情很痛苦:“嘶,好痛啊,快帮我打120……”
谢时序只是冷眼睨着她。
慕软织身体一下趴在了餐桌上,声音也变得虚弱:“好痛,我肚子好痛,六少爷你下了什么毒?”
谢时序:“演得真不错,来我谢家当保姆,真是屈才了。”
“……”
没意思,一眼就看穿。
慕软织慢慢直起腰:“好像又没那么痛了。”
然后继续吃。
边吃边瞄谢时序的反应,其实也没什么反应,从进屋坐下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一脸淡定,看着也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啊……
慕软织纳闷地又吃了几口,这时终于又听到谢时序开口,他说:“谢时莹心狠手辣,你想保命,我能理解。”
‘吧嗒’一声。
筷子上的肉落回碗里。
谢时序继续说:“你在谢家只是一个小保姆,无依无靠,你只想寻求安稳,我都能理解。”
慕软织转头看向他:?
谢时序看着她的眼睛说:“所以我不怪你。”
慕软织:“……”
惊悚到此并没结束,下一秒,谢时序伸手过来搭在她握着筷子的手背上。
慕软织吓一跳,本能要抽回手,却被谢时序牢牢按住。
他说:“尽管谢时莹百般阻挠,最终我还是见到了江老先生。”
“呵呵,是吗……”慕软织笑得很勉强,“那真是恭喜你了。”
谢时序微微一笑:“不用恭喜,江老先生并没有答应给我治腿。”
哈?
没答应那他笑什么?
难道是没招了,所以出现平静的疯感?
正纳闷,接着便听到谢时序说:“江老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我想治好腿,就要相信你,由你来给我治。”
真招人喜欢
‘吧嗒’
这回是筷子掉了下去的声音,一根筷子在桌上,一根滚落到桌底。
“换一双干净的过来。”谢时序说道。
保镖立马拿来一双干净的筷子。
谢时序接过筷子,抓起慕软织的手让她重新握住,“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拿不稳筷子。”
语气带着几分说教,但听着并不严厉。
慕软织推开谢时序的手,然后将筷子放下:“六少爷,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
谢时序十分耐心地问:“什么误会?”
慕软织说:“我既不懂中医,更不懂施针,治腿这么大的事让我来完全就是扯犊子……我是说胡扯的意思。”
她极力撇清。
谢时序没有打断,认真听完后平静对她说:“如果‘由你来给我治腿’这句话是你说的,我也许不会那么快信,但是这句话……”
他的眼神比语气更认真地看着她:“但是这句话是江老先生亲口说的,我必然相信。”
慕软织:“……”
这老江真是,年纪大了,嘴巴一点都不严实。
说好先保密,结果这才多久,恨不得拿着喇叭全世界宣告!
“慕软织,江老先生说你在中医方面有天赋,还说将来你会成为第二个他,我对此深信不疑。”
谢时序的语气不疾不徐,他在说一件他认定的事情。
他见慕软织没反应,问道:“你不愿意帮我?”
慕软织还是没说话。
谢时序道:“我不想强迫你,但是,有哪个瞎子不想见光明,哪个瘸子不想有完好的腿……”
话到最后,带着些许身不由己的伤感。
慕软织静静看着他演,这种看似‘我没有逼你’的言语,往往比直接逼迫更有说服性。
“六少爷。”慕软织喊道。
谢时序眼神期冀地看着她。
慕软织说:“我是个半吊子……不,连半吊子都算不上,你确定相信我的技术?”
谢时序非常肯定:“我相信你的医术。”
慕软织摇摇头:“我说了,还不算是医术,只能说是技术。”
谢时序迟疑了几秒,说:“我相信你的技术。”
“那也行。”慕软织往后一靠,“我跟老……江老先生约定好了,线上教学,到时候我边学边用你的腿做试验,这样的话你也不介意?”
谢时序:“不介意。”
这都不介意?
慕软织想了想又提道:“那白天的事……”
谢时序:“白天的事情,刚才我已经说过,我理解你的做法,所以不生气。”
嘴上说是不生气,但慕软织压根不信,这人现在对她有所求,估计把这些事情都先压着,等腿好了再跟她秋后算账。
阴着呢。
“要是方便的话,那就从明天开始,你跟江老先生线上学习,如果需要我试验,随时找我。”谢时序说完这句话,看她反应。
慕软织点头:“都行,不过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我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现学现卖,真要是给你的腿扎出什么其他不可逆的问题,我是无责的。”
谢时序微微一笑:“当然。”
……
吃完晚饭,慕软织见没什么事做,先回了保姆间。
每次回保姆间都会有‘惊喜’,所以这次回来慕软织特别的小心翼翼。
到门口一看,好消息,这次的‘惊喜’不是人。
坏消息,这次‘惊喜’是蛋卷!
慕软织一回来,就看到蛋卷蜷缩在她房门口,一身脏兮兮的,比起从靳冕那第一次见到,此刻的蛋卷显得像只流浪狗。
……这两天谢丛晏就是这样照顾蛋卷的?
“嘤嘤嘤~”
蛋卷看到慕软织,立马支起身体,努力摇着尾巴朝她过来。
“你闻气味找过来的?”明知道狗听不懂,她还是问了句。
蛋卷听到她的声音,摇尾巴摇得更卖力,一直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像个宝宝。
慕软织叹了声气,蹲下身抚摸蛋卷的脑袋:“我寻思着,这是孟枝开的口,谢丛晏怎么着也会如珠如宝的宠着你吧,结果把你照顾成这样。”
果然,跟了后爸的日子不好过。
“嘤嘤嘤”蛋卷努力往她怀里钻,想要她抱。
在这之前,蛋卷被靳冕走哪抱哪,抱习惯了,所以蛋卷看到她才会想要抱。
不过任凭它怎么可怜、撒娇、嘤嘤嘤,慕软织始终没抱它,这小家伙身上太脏,一身雪白的毛变成了灰黑色,毛还有些湿,也不知道蹿哪蹭的。
她打开门,把蛋卷带了进去。
小小的保姆间,她走哪,蛋卷就跟哪,寸步不离。
慕软织洗漱完,掏出手机给靳冕打了一通电话,等待接通这时间,蛋卷就乖乖蹲在她拖鞋旁边,仰头看着她。
“谁啊?”
电话里传来靳冕的声音。
慕软织:“装什么装。”
靳冕坏笑:“你主动打电话给我,是要告诉我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慕软织:“坏消息。”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
过了几秒,听筒里传来阴恻恻的警告:“小保姆,你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你什么?”慕软织反问。
电话那头的靳冕生气了:“你是打算跟我装糊涂?小保姆,你别以为你不在我面前,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我告诉你,只要我想弄你,你就……”
“行了,再威胁我,你这辈子都见不到蛋卷。”
电话那头顿时哑了声。
总算是消停了。
慕软织提醒他:“明天过来接狗。”
“真的?”靳冕半信半疑。
慕软织撂下一句:“爱来不来。”然后把电话挂了,靳冕再打过来,她也没接,把手机调了静音。
低头看着脚下的小狗,慕软织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一摸,它又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你爸明天来接你。”她说,“还想让你多待两天,让他着急着急,但你在谢家过得一点都不好,还是回你爸身边吧。”
蛋卷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但就是很认真地看着她,眼里都是她。
这模样真招人喜欢。
也就是现在太晚了,早点她还能给蛋卷洗个澡,想想还是等明天靳冕接回去自己给它洗。
是小保姆害死了狗
翌日。
慕软织出门前,先哄好蛋卷乖乖待在她的保姆间里,然后去吃早餐。
谢时序没出现,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
吃完早餐,慕软织拿了几个肉包子回去给蛋卷吃。
等蛋卷吃完,她准备去谢丛晏的保镖那探探口风,看他对蛋卷的失踪到底在不在意。
结果一去就碰上谢丛晏的手下在大范围找狗。
前院和后花园快乱套了,从几名保姆到十几名保镖,全都在找蛋卷的下落。
一看这情况,慕软织心里顿时有了底。
她正要回去通知靳冕尽快过来,一转身,就被站在身后的丁晓月吓一跳。
“慕软织!”
丁晓月大声叫出她的名字。
慕软织揉了揉耳朵:“我没聋。”
“我看到你很意外嘛,最近你一直在六少爷那边,我都没怎么看到过你。”丁晓月说道。
慕软织没心情跟她唠,“我还有事,六少爷吩咐的,要尽快去办。”
“不着急。”丁晓月连忙拉住慕软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二少爷带回来的一条狗丢了,据说那是靳冕少爷的狗,真丢了是要出事情的,你快跟我一起找狗。”
说着,丁晓月便拉起慕软织一起去找。
慕软织不耐烦甩开:“你们这么多人找,不差我一个。”
丁晓月:“不行,现在大家都在找,人多才能尽快找到。”
说完不顾慕软织的拒绝,强行再次攥住她的手,“你没见过二少爷的狗长什么样,我见过,跟我一起找就对了。”
对什么对。
慕软织很郁闷,这时前面不远传来谢丛晏暴躁的声音——
“翻!就算把后花园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条狗给我找出来!”
“我就不信了,一条狗能藏地缝里去。”
“找到了,你们所有人多加一个月工资,要是找不到,所有人扣工资!”
一句涨工资和扣工资,让众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找得更认真了。
谁让谢家给的工资高呢!
“慕软织,别愣着,快找啊,找到了多加一个月工资呢。”
丁晓月催促道。
慕软织不为所动,倒不是她对钱不感兴趣,是她没必要参与。
因为蛋卷就在她的保姆间里睡觉。
靳冕过来之前,要是被人找到蛋卷在她房间里,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不如先答应,等会再找机会溜走,于是慕软织说:“那行,我们一起找。”
丁晓月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去那前面去找找看,也许在那边呢。”
说着,丁晓月又拽起慕软织朝她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慕软织假装配合,然后随时盯着机会。
到了这边,丁晓月撒开慕软织的手,径直朝某个角落走过去,“慕软织,我去看看那里有没有。”
“嗯。”慕软织应了一声,正要溜。
可当她注意到丁晓月走过去的步伐不对劲时,溜走迈出的那一步又停了下来。
丁晓月走过去的步伐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连唤都没唤一声,就像是笃定蛋卷会在那个角落里等着她。
看着有猫腻。
“慕软织,你快来!”丁晓月回头朝慕软织挥手。
慕软织不为所动,只站在原地问:“怎么了?”
丁晓月不停挥手:“慕软织你快过来看,这好像是……”
是什么啊,倒是说啊。
脑袋中间夹两个蛋,只会说话不会看!
“慕软织,你愣在那干嘛?快过来啊,你看这是什么!”丁晓月催得越来越急。
最后慕软织还是过去了。
她走近一看,眼眸瞬间睁大,蜷缩在里花坛里的一团雪白是……蛋卷?不过这雪白的毛上有很多血迹,蛋卷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受伤了?
来不及过多思考,慕软织弯腰把蜷缩的蛋卷翻过来。
这一触碰,直接沾了满手的血。
还没等她看清蛋卷的脸,耳边传来丁晓月的尖叫声——
“找到蛋卷了!”
“找到二少爷的狗了!”
“快来人啊!”
这叫声无比的尖锐刺耳。
在丁晓月话音落下没多久,很快便涌过来一堆人,有其他佣人也有保镖。
他们蜂拥过来,直接把慕软织挤开,其中一名保镖将浑身是血的蛋卷抱起,神色激动问:“小狗怎么了?是谁害了它?”
丁晓月抬手就指向慕软织:“是她!”
一脸懵逼的慕软织:???
“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慕软织在虐狗,等我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小狗已经奄奄一息……”丁晓月又指向慕软织手上的鲜血,“这就是证据。”
后面几声,带着些许哽咽。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慕软织的手。
血液非常新鲜,还顺着手往下流。
“天啊,她是疯了吗,那可是二少爷的狗!”
“二少爷为了找这条狗,顶着被老爷子训的压力,几乎要把整个谢宅都翻遍了,结果竟然惨遭她的毒手。”
“她死定了,听说……听说这条狗原本是靳冕少爷的。”
一提到靳冕,周围好几个都倒吸一口凉气。
保镖看向慕软织的目光更是目眦欲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找它吗?”
面对那些议论,以及保镖的质问,慕软织无法解释。
有人铁了心要栽赃她,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血迹,心里暗骂了声:靠北!
什么倒霉事都让她遇上了。
只是那蛋卷……
“二少爷来了。”
“二少爷……”
人群让出一条路,谢丛晏大步走过来。
事情一发生,立马就有人去转告了他,这边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弄清楚。
他瞥了眼慕软织,随后又看向保镖手里的狗,走过去问:“死了?”
保镖颤颤巍巍说:“已经断气了。”
谢丛晏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转身走到慕软织面前,“为什么要弄死那条狗?你不是知道那条狗的来历,狗死了,你让我拿什么给靳冕交代?”
慕软织回答:“狗不是我弄死的。”
谢丛晏两手搁在腰间,冷冷道:“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丁晓月立即走过去:“二少爷,是她虐杀了狗,我亲眼看见。”
旁边一个小保姆也站出来,磕磕巴巴说:“二,二少爷,其实我也看见了,我,我刚跟丁晓月一起过来的。”
丁晓月指控慕软织:“她手上的血就是证据。”
两人一唱一和。
蛋卷的死铁证如山!
谢丛晏瞥了眼慕软织手上的血迹,脸色更冷了,“现在还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慕软织抿起唇角,没说话。
这些人包括丁晓月,都是被撺掇好的,有人在布局,她现在的任何解释都没意义。
这时一名保镖匆匆跑来,语气十分焦急:“二少爷,靳冕来了。”
他动了别样的情绪
自靳谢两家联姻以来,谢老爷子十分看重这层关系。
关于靳冕把狗当儿子养这件事,谢老爷子也是略知一二的。如今靳冕的狗在谢家出了事,靳冕知道了会如何大动干戈还犹未可知,关键是谢老爷子那边知道,必然会发很大一通火。
所以听到靳冕来了谢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纷纷看向谢丛晏——
保镖忐忑说:“二少爷,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就算是暂时稳住靳少爷,那之后恐怕……”
谢丛晏一肚子火,脸色阴沉:“先稳住再说,我不信他能耐到要把我整个谢家掀翻!”
“可是二少爷……”
“滚,全都给我滚!”谢丛晏怒吼道。
所有人吓一激灵,赶紧离开这。
只有丁晓月不怕死地上前一步,激愤道:“二少爷,这件事是慕软织做的,她就应该为她所作的坏事付出代价!”
谢丛晏缓缓转过头:“你在教我做事?”
对上谢丛晏的目光,丁晓月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说:“二少爷,我没有,我不敢。”
谢丛晏冷嗤一声:“我看你挺敢。”
丁晓月还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冷冷地带着喝斥的声音——
“你也滚!”
被吓到的丁晓月,立马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保镖没有将死掉的狗带走,而是小心翼翼放在脚下一旁,手离开时,满手的鲜血。
这些血迹刺红了谢丛晏的眼,他转头看向慕软织:“你知道你这次闯了多大祸吗?”
“狗不是我弄死的。”
慕软织说完,朝躺在地上的狗走去。
只是刚迈出一步,就被谢丛晏伸手拦了下来:“怎么,还要毁尸灭迹?”
慕软织差点气笑:“你脑子秀逗了吧。”
这话一出,谢丛晏眼眸浮现不可思议,那表情仿佛在问:你竟敢骂我?
“你在这,我还敢去毁尸灭迹,我是嫌自己身上的脏水还不够吗?”慕软织反问完,推开他的手,朝地上的小狗走了过去。
谢丛晏转过身:“谁知道你……”
见慕软织蹲下身,拨开小狗脸上的毛仔细查看,谢丛晏闭上了嘴巴。
他走过来,安静等着。
慕软织拨开小狗脸上的毛发,心里立马有了数。
等她站起身,谢丛晏立马问:“确定已经死了?”
慕软织嗯了声:“死透了。”
谢丛晏绷起脸,眉头蹙得很紧,“檀楼只是一点开胃菜,这次可是大麻烦了,把靳冕的狗弄死,就等于靳谢两家结仇,你知不知道,靳谢两家是有联姻的!”
等谢丛晏劈里啪啦一堆说完,慕软织直接一句:“那你把我交给靳冕吧。”
谢丛晏:“……”
几秒后,谢丛晏发出了一声冷笑,这声笑带着浓郁的嘲讽意味。
“又蠢又笨,还异想天开,说你可笑都是抬举你。”谢丛晏的话语很不客气。
他还说:“你以为把你交给靳冕就能逃过一劫?你是不是觉得,靳冕会看你长得漂亮的份上就放你一马?特么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亏我之前竟然还觉得你有点不一样。”
“……”
这难听的程度,慕软织想踹他一脚。
这傻逼。
她忍了下去,尽量低眉顺眼,按计划实行:“二少爷,这个过错已经造成,蛋卷的尸体躺在那,余温还没褪去,但我已无能无力,是我无知,我悔过,所以,把我交给靳冕是最好的选择,既能平息老爷子的怒火,也能给靳冕一个交代。”
说完,慕软织眼里挤出了泪。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向谢丛晏:“二少爷,谢谢你对我的另眼相待,我很开心,但把我交给靳冕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最后那几个字,哽咽得不行。
谢丛晏彻底沉默下来,他盯着慕软织看了很久,眼里是一团复杂的情绪。
慕软织吸了吸气,继续说道:“蛋卷是二少爷亲自带回来的,我知道,靳冕要找茬,肯定是先找二少爷,而我是其次,我知道二少爷刚受了罚,处境不太好,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再被老爷子罚。”
“小保姆。”谢丛晏忽然喊道。
慕软织嗯一声,低下头,假装隐藏眼泪。
谢丛晏有些手足无措,手抬了好几次,明明想给她擦眼泪。
“你别哭。”他说,“那条狗确实是我带回来的,意外已经发生,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来面对。”
“二少爷!”慕软织再次抬起头,眼里的泪比刚才更多,“你相信我了吗?”
谢丛晏沉声道:“你没有理由这样做。”
慕软织点点头:“那就好,你信我就好,但这件事需要有人顶责,如果我不承认,你难道想被老爷子罚得更严重吗?”
谢丛晏瞬间哑然。
小保姆说得没错,若是他自己面对,只会被老爷子罚得更重,今后再想回集团难如登天;可如果把责任全甩到小保姆身上,那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要是换做以前,就算没有替死鬼他也会拉一个替死的来,可偏偏这次是小保姆……
谢丛晏陷入了犹豫。
他不知道,他动了别样的情绪。
就在他有犹豫的这片刻,保镖匆匆赶来:“二少爷!二少爷!靳少爷已经知道狗没了,连老爷子那边也知道了,现在靳少爷闹着要谢家给一个交代,有人指出了慕软织,老爷子的意思是要把这个慕软织交出去。”
谢丛晏脸色倏地一沉:“谁指认的?”
保镖回答:“是刚才发现狗尸体的丁晓月,她亲眼看到慕软织虐死了靳少爷的狗,现在老爷子要把慕软织交出去给靳少爷一个交代。”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去转告我爷爷,就说……”
吩咐的话还没说完,又几名保镖匆匆赶来,二话不说将慕软织按下。
慕软织没有挣扎,配合被按下。
“等一下!”谢丛晏急了,他说,“这件事还没查清楚。”
保镖公事公办:“二少爷,这是老爷子的意思,今天必须给靳少爷一个交代。”
说完,两名保镖将慕软织带走。
谢丛晏上前阻拦,却被保镖拉住,“二少爷,你放心,等会无论小保姆怎么辩解都没用,那个丁晓月和另一个保姆亲眼所见她虐死了靳少爷的狗,只要把她推出去,就牵连不到你身上。”
“去你大爷的把她推出去!我什么时候需要靠一个女人来顶罪!”
谢丛晏气到大骂。
很快,慕软织被带到了前厅外。
谢老爷子居高临下站在台阶上,下面一众谢家的佣人全都大气不敢出一声,气氛严肃而凝重。
一旁的靳冕早已一身戾气。
见保镖将慕软织带来,立马一个箭步上前揪住慕软织的衣领,目眦欲裂质问她:“是你害死了蛋卷?”
慕软织冲他眨眨眼。
靳冕:?
她眼里隐隐含泪
靳冕已经开始怀疑了。
但这时候,保镖将蛋卷的尸体带了过来。
靳冕看到那团雪白掺杂着鲜红的血色,脸几乎是瞬间就白了,嘴里呢喃着,“蛋卷,那是蛋卷……”
保镖小心翼翼将蛋卷的尸体放在靳冕脚下:“靳少爷,蛋卷的尸体抱过来了。”
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当靳冕蹲下身,伸手查看的时候,那只手明显在发抖,当拨开乱糟糟血淋淋的毛发,确认后,他整个人好似要崩溃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靳冕站起身,忽然暴戾地掐住慕软织的脖子质问:“蛋卷它还不到两岁,那么小小的一只,你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说完,手上力道蓦地收紧,慕软织脸色瞬间涨红。
众人看着这一幕,十分唏嘘。
靳冕的脾气众所周知,惹了他本人也许还能逃过一劫,惹了他的狗,基本上要倒大霉;更何况这次事态已经严重到无法挽回的程度,此刻靳冕的眼神,就算下一秒掐死眼前的小保姆,众人也不会觉得太惊讶。
慕软织没有挣扎,任由靳冕掐着脖子摇晃并质问:“说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下手之前到底是谁指使的?说!”
很快,慕软织脖子上被掐出了一圈红痕。
这傻逼。
掐着她脖子逼她说话。
是要搞哪样!
慕软织根本说不出话,呼吸也变得有些艰难。
“住手!”
谢丛晏的声音及时出现。
在场所有人纷纷看向赶来的谢丛晏。
谢老爷子皱起眉头,脸色不悦,“混账,这里没你的事,滚回去。”
“爷爷,事情的经过我听说了,但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古怪吗?”谢丛晏正要上前说明清楚,却被谢老爷子身边的保镖拦下,不得靠近。
“有人亲眼看见,那就是证据,既然证据证明是她做的,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谢京臣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走到谢老爷子身旁,神色冷峻、威严,未来掌权人的气势十足。
当慕软织看到谢京臣出现的那一刻,心里的所有猜想在这一刻得到证实。
今天这一局,果然是谢京臣的手笔。
谢京臣的目的不止是要她滚出谢家,而是要折磨她,原书里面他因药物算计被迫跟小保姆纠缠,其实也最恨小保姆,要不是因为剧情强制控制的原因,他估计早就让小保姆消失了。
想太多,以至于慕软织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靳冕这家伙属牛的吗,一身牛劲,快掐死她了。
慕软织抓住靳冕手腕,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她遭不住了!
下一秒,靳冕手松开。
这一松,慕软织身体脱了力,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亲手杀了你,我都嫌脏手。”靳冕一脸嫌弃地说道。
慕软织只恨不能立马给他一个白眼。
先忍忍,等会就把这掐脖子的仇报回来。
噢——屁股好痛!
谢丛晏看到慕软织跌坐在地上时,下意识就要过来扶她,腿都迈出去了,忽然反应过来情景不对,他立马又忍住。
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谢京臣,他质问道:“大哥,你说有人看见就是证据,可谁知道看见的人是栽赃还是胡说八道,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应该调监控吗?”
“问得好。”
谢京臣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谢丛晏冷哼一声:“既然大哥也认为应该调监控,那就应该先调监控再下定论!”
谢京臣语气不疾不徐:“我倒是也想调监控,可惜了,那个位置正好是监控的盲区。”
谢丛晏言语笃定:“那更能证明这是陷害,是一场阴谋!”
谢京臣挑眉:“错,这只能证明,是她想掩盖她杀害那条狗的证据。”
“她为什么要杀害一条狗?她有什么理由?”谢丛晏努力辩驳,“这都是你的欲加之罪,你的阴谋论!”
“混账!”
谢老爷子怒斥道。
这一动怒,胸口起伏加快,苍老的身躯摇摇晃晃,旁边的佣人赶紧扶稳他。
“老爷别动怒,动怒伤身。”佣人安抚道。
“爷爷。”谢京臣看向谢老爷子,“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放心,我会处理好。”
说完,示意旁边的佣人将谢老爷子搀扶进去。
谢老爷子百分百信任谢京臣的能力,点点头,转身进去时,又看了谢丛晏一眼,那眼神,比之前更加失望。
谢丛晏心里咯噔一声。
“谢大少,你打算如何给我一个交代?”靳冕不耐烦问道。
“靳冕,我既然答应要给你一个交代,自然是说话算话,这点你不必质疑。”说完,谢京臣瞥了眼跌坐在地上的慕软织。
被掐脖子后,脸上的涨红褪去,现在变得十分苍白。
脖子上,还有一片醒目的掐痕。
此时慕软织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她眼里隐隐含泪,婆娑怜人……
谢京臣无视了她的楚楚可怜,问道,“慕软织,你虐杀了靳冕的狗,这点你认吗?”
话落。
好几道目光刷刷汇聚在慕软织身上。
谢丛晏率先开口:“慕软织,你把当时的具体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只要说清楚,你没做过的,没有人能冤枉你!”
靳冕不屑冷哼:“谢丛晏,你装什么,别忘了我的蛋卷是你带走的,你才应该负全责!”
谢丛晏咬牙:“我说了,我没有弄死你的狗!”
靳冕:“就算你没有亲自弄死,也跟你脱不了关系,小保姆的背后指使是你!”
“你特么……”谢丛晏被靳冕的话气得要死。
谢京臣及时打断谢丛晏的怒骂:“丛晏,让爷爷一而再再而三对你失望,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一提到谢老爷子,谢丛晏立马消停了。
谢京臣视线转移到慕软织身上,再度问:“慕软织,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慕软织动了动唇角:“蛋……”
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沙哑了。
她想清一下嗓子,喉咙巨痛,是刚才被掐狠了的缘故。
内心又把靳冕骂了一万遍,这才忍着肿痛的嗓子继续说:“蛋卷的死,确实跟二少爷没有任何关系,但其余的,我无力解释,如果谢家一定要把我交给靳少爷处理,我不会反抗。”
靳冕怒问:“谢丛晏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替他背锅?”
慕软织扬起头,对上靳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过,这件事跟二少爷没有半点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报复,可以冲我来。”
为她冲冠一怒
听到慕软织这番话,谢丛晏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明明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她明明可以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她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
还处处维护他……
此时靳冕弯下腰,捏住慕软织的下巴问:“小保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是不是谢丛晏让你这么做的?”
“不是。”
慕软织还是这个回答。
靳冕怒极,抽回手,冷冷道:“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带去檀楼!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落。
几名保镖走向慕软织,将她拉起来反手绑住,然后带走。
离开时,慕软织回头看了眼谢丛晏。
这一眼,让谢丛晏心里生出了一丝怜惜,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管不顾为她冲冠一怒。
谢京臣一眼看出谢丛晏在冲动的边缘徘徊,命人拉住他,“将二少送回去看住,三天内不能出门,这是爷爷的意思。”
“谢京臣!”
谢丛晏转头冲着他怒吼,“这一切都是你安排是不是?”
谢京臣不屑理会,转身进去。
“谢京臣,你为什么容不下她?”谢丛晏冲着谢京臣的背影歇斯底里质问,“到底是你阴暗的心理在作祟,还是你不敢面对那张脸?”
此刻谢丛晏说的每一句,都足以挑起谢京臣的怒火。
但今天谢京臣却一反常态,并没有理会。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谢丛晏视野里,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谢丛晏更加暴躁,偏偏拉住他的保镖又甩不开,窝囊到极点。
一想到慕软织接下来的处境,他心里满是担心。
她说她要全都承担……
她为什么要全都承担……
难道她就……这么喜欢自己吗?
与此同时。
被保镖粗暴拽上车的慕软织,突然打了个喷嚏。
靳冕倚在车门外,冷眼睨着她,“坏事做多了,骂你的人也多。”
这次慕软织光明正大白了他一眼:“我要是做了坏事,还能该改过自新,可靳少爷做了坏事,就不一样了。”
靳冕嗤笑一声:“怎么不一样?”
慕软织:“靳少爷做了坏事,会遭天谴!”
靳冕表情凝固了几秒,紧接着一个上前捏住慕软织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近距离对视,“小保姆,你真的很嚣张。”
慕软织被捏住下巴,表情依然显得不解:“这就叫嚣张?这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人权吗?噢……差点忘了,靳少爷在平城横行霸道惯了,只知道权上权,不知道人权。”
距离太近。
她说话时的每一寸气息,都喷在他脸上,带着一丝甜腻,险些让靳冕恍了神。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靳冕离开松开她的下巴,退后几步,脸色看起来有些慌乱。
最后他安慰自己,是因为这个小保姆与枝枝长得像的缘故……
“靳少爷,你心慌了?”慕软织看穿后,笑着问他。
“你闭嘴!”靳冕气急败坏道。
慕软织不说话了。
喉咙好痛,真想喝点冰的润润喉咙。
“靳少爷,蛋卷的尸体……是直接送去宠物殡葬处吗?”保镖抱着用毯子裹住的狗,询问靳冕的意思。
靳冕瞥了眼保镖怀里的那一团,脸色有些复杂,半晌后才回答:“带去檀楼。”
保镖点头应下:“是。”
等保镖去放蛋卷的尸体时,靳冕上车关上车门,他落了锁,脸色相比刚才俨然已经冷静下来:“蛋卷呢?”
慕软织闭着眼睛,正在自我缓解喉咙的肿痛感。
听到这话,她睁开眼,“靳少爷是在做梦吗?”
靳冕:?
慕软织:“梦到哪句说哪句。”
靳冕:“……”
靳冕忍着耐性道:“刚才你的暗示我看懂了,还有那个尸体也不是的蛋卷,即使他们已经找了一只很像很像的来代替,可我亲自养了蛋卷这么久,怎么会认不出它?”
慕软织听得窝火:“既然你看懂了,还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靳冕轻咳两声解释:“我那是不想被他们看出破绽,演得比较认真。”
呵……
狗屁解释,在慕软织这当然是行不通的。
她板着脸,冷冷淡淡道:“想知道蛋卷在哪,很简单,让我掐回来。”
靳冕:“……”
一句话惹怒了靳冕,他暴躁道:“小保姆,你别给脸不要脸。”
慕软织反问:“请问呢,你给我脸了吗?”
靳冕:“我……”
慕软织:“哦,你没掐死我,就算是给我脸了,是吧?”
靳冕:“……”
突然哑火了。
所有的怒火在慕软织身上回弹了一下,变成了棉花。
靳冕心想,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还接二连三,并且每次都是因为这个小保姆。
好不容易今天掐她一回,结果倒好,她说要掐回来。
她做梦呢!
但是……
话又说回来。
靳冕实在是迫切想见到蛋卷,于是试着商量:“你给我一巴掌,我能接受。”
慕软织依然板着脸:“我不接受。”
靳冕没招了,破罐子破摔,“行,那你掐……”
话还没说完,慕软织的手已经伸过来了,精准无误掐住他的脖子。
靳冕没慌,心想她一个小女人,站着还没他肩膀高,能有多大力气?
洒洒水啦。
可真当脖子被掐住到脸色涨红的时候,靳冕知道自己轻敌了。
“靠……”
一声‘靠’艰难地从靳冕嘴里溢出,他整个身体被慕软织按了下去,躺在座椅上。
而慕软织,此刻骑在了他身上。
她双手并用,卯足了力气,丝毫不手软。
靳冕开始挣扎。
整个车子都有了动静。
开始晃动。
引人遐想。
赵郁白替谢老爷子办完事赶回来,得知刚发生的事情经过后,下车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车子在晃动。
他问:“那是靳冕的车?”
身旁人回答:“是靳少爷的车。”
赵郁白沉声问:“车里有谁?”
“应该是靳少爷与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保姆,想必此时,靳少爷是在……教训……那个小保姆。”
教训两个字,说得有些迟疑了,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是哪种教训。
可赵郁白脸色却变得非常难看。
他失了态,朝那辆车过去。
身旁人立即拉住他:“赵管家,这件事是大少爷的安排,你千万别横插一脚,不然你的身份容易……”
最后这句话,提醒了赵郁白,也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只是那目光,仍然死死盯着那辆晃动的车子……
车内情况十分‘激烈’。
是不是没见过更猥琐的?
车内情况十分‘激烈’。
靳冕被慕软织掐得说不出话,连挣扎都使不出劲儿,就像只砧板上的鱼,任由慕软织宰割。
按理说,男女力量悬殊,靳冕不可能没法反抗。
但这次亏就亏在,靳冕的小兄弟被慕软织屁股压住了!
上面喘不过气!
下面疼得想抽气!
简直想死!!!
直到靳冕脸色由涨红到接近发紫的时候,慕软织这才不紧不慢松开手,这一松,靳冕猛烈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一边咳嗽,一边哑声喝斥:“你给我下去。”
慕软织呼出一口爽快的气,然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慢慢支起身下去。
在她坐回旁边的位置上之后,刚才所有的‘激烈’在此刻得以平息。
“我发挥得还可以吧,靳少爷?”
慕软织发誓,她不是想挑衅,她只是想听到靳冕亲口认可她的力气!
靳冕捂着裤裆坐起来,表情跟吃了翔一样:“你这个疯女人!”
慕软织瞥他一眼,嫌弃地皱起眉:“我说你是不是昏头了,搞清楚诶,我掐的是你脖子,又不是你的勾勾。”
靳冕:“……”
一句‘勾勾’差点没给靳冕呛死。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眸子盯着她,更加不可置信问:“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出这么猥琐的话来!”
慕软织嚯了声:“这就猥琐啦?靳少爷是不是没有见过更猥琐的?要再见识见识吗?”
靳冕:“……”
这女人有毒!
剧毒!
谁惹她谁倒霉。
靳冕开始后悔刚才为了演得逼真,顾掐她那么重,早知道做做样子就行,现在好了,上下都遭罪。
“靳少爷!”见靳冕一直捂着裤裆,慕软织心里开始起疑,“你一直捂着裤裆是什么意思?你这样显得好像是我对你做过什么流氓的事。”
靳冕不着痕迹拿开手,只是脸色依然很难看。
这时慕软织忽然凑过来问:“真压到了?”
靳冕耳根倏地一红:“你闭嘴!你不许说话!你离我远点!”
三连喝斥,慌得一比。
慕软织笑了:“原来真压到了,不好意思,我保证我不是故意的。”
这道歉在靳冕听来更像挑衅,他冷哼:“还有脸说不是故意。”
“真不是故意。”慕软织明确表示,“如果我是故意的,你那个……可能今后都没法站起来了,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让你断子绝孙啦!
这句没说出来,是怕待会把靳冕气到发疯。
他真发疯,待会不好收场。
“这件事我先不跟你计较。”靳冕调整好情绪,但因为疼痛表情仍然绷着说话,“告诉我蛋卷的下落,我今天必须要见到蛋卷,不然我就当你糊弄我。”
“蛋卷在我的保姆间里。”慕软织直接说出来。
靳冕睨她一眼:“真的?”
慕软织:“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已经去接蛋卷了。”
靳冕咬了咬牙,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在他离开时,慕软织提醒道,“如果我是你,我会说是回去收集证据,避免打草惊蛇。”
靳冕回头看她一眼:“需要你提醒?我当然知道!”
慕软织弯起唇角:“是吗。”
靳冕:“……”
当然不是,但这样的提醒显得他很没有面子。
十多分钟后。
靳冕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出来了。
他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外套微微拱起,下面有团东西,因为没发出动静,再加上靳冕脸色冷得跟北极冰川似的,没人敢多瞧他。
车门拉开。
靳冕坐上车,揭开外套,露出蛋卷脏兮兮的脑袋。
刚才在保姆间里找到蛋卷的时候,它就蜷缩在床底下。
他叫人把门外围着,不让任何人进来,亲自蹲到床底下去将蛋卷抱出来。
灯光下,蛋卷一身脏污,原本雪白的毛发几天没见,全变成了灰黑色,小白狗变成了小灰狗。
靳冕心疼得要死。
“谢丛晏把我的蛋卷弄成这个样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越说越来气,靳冕气愤地一拳捶在车门上。
蛋卷被吓住,小身板僵着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蛋卷后知后觉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它将脑袋探出来一些,扭头张望。
当看到一旁的慕软织,蛋卷立马从靳冕怀里跳出来,跑到慕软织怀里去蹭蹭。
正在发火的靳冕:“……”
“嘤嘤嘤~”蛋卷努力蹭慕软织的手,想让她摸摸自己。
慕软织瞥一眼靳冕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不好意思靳少爷,你的狗好像比较喜欢我。”
靳冕:“谁知道你身上擦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诱剂。”
慕软织:“……”
看得出来,这家伙已经嫉妒得要发狂了。
她抬起手顺了顺蛋卷的毛发:“蛋卷身上很脏,回去了好好洗一洗。”
靳冕想到什么,忽然沉声道:“谢京臣想弄死的是蛋卷,结果蛋卷跑了,逃到你那里,如果这次蛋卷没有逃掉的话,那我今天见到的尸体,就是蛋卷。”
“差不多吧。”慕软织点头。
反正这是谢京臣会做出来的事,藐视一切,不把任何事物看在眼里。
‘砰!’
靳冕气得又一拳砸在车门上。
蛋卷受到惊吓,这次直接把狗头钻慕软织怀里。
靳冕骂道:“这个谢京臣!他就是妒忌这条狗是枝枝送给我的!”
那确实。
除了藐视一切,谢京臣还有很大可能确实是妒忌这条狗是孟枝捡来给靳冕的。
有了这条狗的牵绊,靳冕就跟孟枝关系更亲近,随时都在互动,他吃醋,所以疯狂。
“开车。”
靳冕收起怒火叫司机开车。
司机小心翼翼询问:“靳少,是回檀楼还是你的住处?”
靳冕:“住处。”
司机立即启动车子驶离谢家。
行驶途中,慕软织问:“靳少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靳冕沉着脸,没理会,想等慕软织多问几遍,求着他回答。
然而,慕软织问一遍就不再问了,低头给蛋卷顺毛。
靳冕心里又不爽了,故意吓唬她:“你就不怕我真对你下毒手?”
慕软织唇角弯了弯:“靳少爷不会,因为靳少爷不会伤害跟蛋卷要好的人。”
“呵。”靳冕冷笑,“别自以为是很了解我。”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慕软织也笑,但没再接他的话。
终于到了靳冕的住处,慕软织隔着车窗看了眼,是一栋现代风格的独立别墅,周围绿化非常好,别说住这,就是在绿化附近散散步都舒心。
靳冕率先下车。
慕软织跟着就要下,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谢时序打来的电话。
这人应该是才知道她出事的事情。
她接起,刚要出声,好死不死蛋卷支起脑袋来舔她的脸,她迅速别开,结果还是被糊一下巴口水。
“不要舔!”
她呵斥一声,但因为是对小狗说的,听起来没有那么严厉,像撒娇时的嗔怒。
蛋卷不听她的,偏要支起脑袋来亲近她,舔她,以此来表达对她的热情。
慕软织则是一脸嫌弃:“都说别舔了!”
等好不容易把蛋卷脑袋按住,慕软织已经热得气喘吁吁,她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喊道:“六少爷?”
听筒里迟迟没传来谢时序的声音。
慕软织以为是刚才的动作太大,不小心按掉挂断。
拿下手机一看,还在通话中。
她又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喊道:“六少爷?”
这次,听筒里终于传来了谢时序的声音,但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被靳冕欺负了?”
慕软织抚上还在发疼的脖子:“是被他欺负了。”
估计他也知道她被掐脖子的事,毕竟当时挺多人在场,亲眼看到她被靳冕掐得说不出话。
“靳!冕!”电话那头的谢时序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恨不得立马嚼碎了靳冕。
慕软织挑眉:“六少爷,你没事吧?”
“你是蠢吗!你不知道反抗吗!出事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被带走了!”
前面是怒吼,后面是自责。
慕软织听得一头雾水:“六少爷,你真的没事吗?”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只是谢家聘请的一个小保姆,没权没势,反抗只会吃亏。”
“还有你说打电话,那也不行啊,保镖那么大力气按着我,还是两个,我挣脱不开的!”
她刚说完。
车门拉开,靳冕倚靠在车门旁,眼神幽幽看着她:“你还要在车上待多久?腿软了?下不来?是不是还要我亲自来抱你?”
慕软织:“……”
这时听筒里传来谢时序歇斯底里的警告:“靳冕,你要是再敢动她,我跟你拼命!”
虽然没开免提,但谢时序怒吼的声音实在太大声,通过听筒扩散出来,传到了靳冕的耳朵里。
他冷笑一声,一把拽过慕软织手中的手机,对着屏幕道:“跟我拼命?用你那双站不起来的腿来跟我拼?谢时序,你搞抽象还是搞笑呢?”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将手机丢给慕软织,靳冕弯腰进来抱蛋卷。
“蛋卷,乖,跟我回家。”
伸过来的手修长又好看,骨节根根分明,指腹碰到蛋卷脑袋的时候,还挠了挠,看着更欲了。
慕软织抛开谢时序打来电话这一茬,欣赏了一下靳冕的手说:“靳少爷,你的手真漂亮。”
靳冕虽然绷着脸,但表情有几分得意。
慕软织又说:“但一想到你这么漂亮的手也要擦屎……”
靳冕啧了声:“你能不能闭嘴?”
慕软织憋着笑,将蛋卷推出去。
奈何蛋卷太亲近她,推了好几下都推不出去。
靳冕看得一脸幽怨:“蛋卷,你是我的狗,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主人。”
蛋卷回头看了眼靳冕,这反应就像是匆忙安抚了一下他,然后又立马去讨好慕软织,钻进她怀里。
靳冕气得七窍生烟。
最后只得对慕软织说:“你先下来。”
慕软织依言抱着蛋卷下车,问:“然后呢?”
靳冕冷着脸转身:“跟我来。”
进去别墅,到了蛋卷熟悉地方,它终于肯从慕软织怀里下来。
在自己的领地巡视一圈,它开始找吃的,靳冕将准备好的狗粮放在蛋卷面前,蛋卷饿坏了,大口大口进食。
吃得越大口,靳冕看着越心疼。
“还是聪明,知道去找能保护你的人。”
“要不然,你就回不来了。”
“这么香的狗粮你也吃不到了。”
越说越伤感,他揉了揉蛋卷的毛发起身,没看见慕软织的身影,他皱起眉头问,“那个小保姆呢?”
保镖回答:“小保姆在外面。”
“她想跑?”靳冕问。
保镖摇头:“她没有跑,她在外面的摇椅上躺下睡觉。”
“睡觉?”靳冕低笑,“这个小保姆的胆子可真不是一般大,处境都没弄清楚,就敢睡觉。”
保镖的表情一言难尽。
靳冕只好自己出去看了眼。
此时慕软织躺在外面的摇椅上,摇椅在晃动,他走近过去看,慕软织闭着眼睛,靳冕一时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这张脸,怎么就与枝枝这么像?
她跟枝枝有关系吗?
疑惑涌上来,但靳冕并没有深想,一个是孟家大小姐,一个是来自平民窟的小保姆,能有什么关联?
就是那张脸太像了,每次看她都会失神。
算了,让她睡。
他先去处理一些事。
半个小时后,等靳冕再次出来,发现蛋卷已经吃饱喝足去跟慕软织躺在一起。
他不自觉放轻脚步,还想多看几眼,这时保镖来告诉他,“靳少,谢时序来了。”
“那个瘸子来做什么?”靳冕视线还停留在慕软织身上没移开。
保镖说:“他说来接回他的人。”
“他的人?”靳冕挑眉,“口气还挺大,这小保姆的性格他驾驭得了吗,就说他的人,真不要脸。”
保镖讪讪。
“走,去会会那个瘸子,有必要的话再刺激一下他。”说完,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靳冕自己先笑了。
慕软织在靳冕离开后醒来的。
她一开始本来没有睡熟,是蛋卷来她身边后,她才小睡了会儿。
短短时间还做了个噩梦。
梦里,谢时序掐着她的脖子发了疯一样亲吻她,边吻边说:“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她没法回答,他就扣紧她脖颈深吻她,直到她快窒息的时候,一下吓醒了。
慕软织摸了摸额角的冷汗,暗骂了一声:“靠!”
阴湿男鬼发起疯的时候真可怕。
不过还好只是一个噩梦。
丢尽脸面,毫无尊严
手腕传来温温的湿热,慕软织低头一看,是蛋卷在舔她的手。
她摸了摸蛋卷的脑袋,说:“舔狗。”
蛋卷不懂什么叫舔狗,它只知道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吐着舌头,冲她笑,逗她开心。
这模样又萌又可爱。
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慕软织将它抱怀里‘蹂躏’了会,这才起身去找靳冕,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放她走。
问过保镖之后,得知靳冕在招待客人,慕软织好奇追问,才知道谢时序来了。
“谢家六少爷是刚来的?”她在跟保镖确认。
保镖点头:“是的,刚来不久。”
慕软织蹙起好看的眉头,她想起了那个噩梦,虽然只是噩梦,但一回想起来还是很心慌。
“你要去那边吗?”保镖问她。
慕软织掀起眼帘看向保镖:“我可以去?”
“可以。”保镖点头,“靳少吩咐过,你醒来如果要去找他,就让我带你过去。”
慕软织迅速摇头:“我不过去,我就在这边随便逛一逛,靳冕这别墅真大啊,呵呵……”
说完转身往回走。
也是巧了,这一转身就被靳冕的声音叫住,“小保姆,你很有面子啊,谢家亲自来人接你了。”
这声音带着十足的戏谑和轻蔑。
慕软织光听这声音心里就已经升起不好的预感。
回头一看,表情瞬间惊呆。
该说不说,这靳冕是真的狠。
谢时序怎么说也是谢家人,而且也没得罪过靳冕,他竟然让人把谢时序从轮椅上拽下来,放在地上拖着走……
这种做法,完全是将谢时序的自尊完全踩在地上,让他丢尽脸面,毫无尊严……
靠!
当众羞辱。
靳冕这把玩太狠了。
“小保姆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惊讶……”靳冕转头对趴在地上的谢时序说,“完全看不出一点担心,你说你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谢时序缓缓抬起头,额前细碎的墨发因为拖拽变得凌乱、狼狈。
他定定看着慕软织。
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
“小保姆,你不过来看看他?”靳冕戏谑道,“他可是为你而来,在我这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也都是因为你。”
慕软织嘴角隐隐抽搐:“……靳冕,你玩这么大,是真不怕以后被报复吗。”
“报复?”靳冕像是听到了笑话,大笑了几声说,“行啊,我随时等着,我倒要看看有谁不想活了来报复我。”
说完,又大笑几声。
完全没把慕软织那句提醒放在眼里。
如今靳家在平城如日中天,要风得雨,再加上靳冕行事一直都很嚣张,就算得罪了谢家人,谢老爷子也会选择息事宁人来摆平。
上次蛋卷被带走,靳冕完全是看在孟枝的面子才妥协,不然哪会弄这么一出事情来。
等笑够了,靳冕这才又问慕软织:“小保姆,这谢时序是来接你的,但你看他现在这窝囊的样子,确定还要跟他回谢家吗?”
慕软织没回答,她抬脚朝谢时序走过去,蛋卷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
靳冕皱起眉头喊了声:“蛋卷过来。”
蛋卷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跟着慕软织,当没听到。
靳冕:“……”
这傻狗!到底还分不分得清楚谁才是他的主人!
慕软织走到谢时序面前,她对拽着谢时序的两名保镖说:“人家好歹也是谢家六少爷,给点面子,放开他。”
保镖是靳冕的人,自然听靳冕的,松不松手需要靳冕表态。
慕软织回头看向靳冕:“靳少爷,高抬一下贵手吧?”
“行啊,看在你的面子上。”靳冕笑了声说,“松开他。”
保镖齐齐松手。
谢时序身体倒在了地上。
一声闷沉的声响随着他倒地时发出,慕软织蹲下身去扶他,刚碰到他的手,立马就被他抓住。
他抬起头,目光定定看着她看。
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慕软织先开口:“我没事。”
谢时序紧锁的眉头展开了一些,他目光往旁边移,落在一旁蹲在慕软织身边的那条狗身上。
“靳冕的狗没死?”他问。
慕软织:“这是弟弟,死的那个是哥哥。”
一旁的靳冕:“……”
谢时序虽然半信半疑,最后还是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慕软织。
想起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以及来之前,听到佣人说车子的晃动……他咬紧牙关,脸色铁青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诶?
怎么又是这句!
慕软织敷衍回道:“谢家已经把我交给了靳冕,他想做什么还不是随心所欲。”
一旁的靳冕不满地啧了声。
这小保姆真是张口就来。
他能对她做什么?
到他家里,连睡个觉他都特意吩咐下去不要打扰,比他过得还舒服,现在这话几个意思?
女人心怎么这么可怕!
内心正腹诽着,就听到谢时序咬牙切齿的警告:“靳冕,早晚有一天我会弄死你。”
靳冕:“你是不是分不清你现在的处境?”
谢时序:“我说到做到!”
靳冕冷笑一声:“行啊,到时候就看谁弄死谁。”
慕软织出声:“吵够了?”
“我是来接你的,慕软织。”谢时序抓着她的手说道。
慕软织不由皱眉。
谢时序立即又说:“我是担心你。”
演这么真情?
慕软织一边感叹谢时序演技了得,一边腹诽他搞这么一出,以后谁都知道他在意她了。
“你是担心你的腿没人治吧。”她故意吐出他的心里话。
“不,不是。”
他摇头想要解释,但慕软织现在没心情听他瞎掰扯。
得赶紧把这货弄走。
“我先扶你起来。”慕软织将他抓住她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一边扶他,一边问旁边的保镖,“劳驾,帮个忙,对了,谢六少爷的轮椅呢?”
保镖没理会她,也没出手帮忙。
慕软织只好跟靳冕商量:“靳少爷,麻烦叫你保镖搭把手。”
靳冕扬起下巴,表情说不出的傲慢:“小保姆,你是在使唤我吗?”
慕软织:“我在求你。”
靳冕笑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你这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求人。”
慕软织问:“那你要怎样求?”
见一个撩一个
靳冕一副好说话的态度:“这样,你跪下,正儿八经求我,我考虑一下。”
就这?
还以为要她磕十八个响头呢。
慕软织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当然没问题,我现在这就给你跪。”
“不可以!”
谢时序急切抓住慕软织的手臂,不让她这样做。
慕软织掰开他的手:“没事,就跪一下,我的膝盖下面又没有黄金。”
“慕软织,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谢时序死活不让她跪。
“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的,六少爷。”慕软织一边安慰谢时序,一边在心里想——跪是不可能跪的!
她要是跪了,等会就得让靳冕跪。
靳冕自己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可没忘,这小保姆根本不走寻常路。
此时慕软织本来就是蹲着的,要跪下去很容易,就在她假装真要跪下去的时候,靳冕一个大步走过来,皮鞋正正放在了她跪下去的膝盖下。
薄底皮鞋,鞋面光滑锃亮。
慕软织膝盖刚碰到鞋面,就被靳冕翘起的鞋尖将膝盖抬了回去,然后被靳冕拉起来,“你给我站一边去。”
然后示意保镖把轮椅拿过来,将谢时序弄回轮椅上去。
等谢时序坐回了轮椅上,靳冕撑着轮椅扶手两侧,缓缓俯下身与谢时序平视。
“谢时序,虽然你腿瘸了,但老天送给你一个处处为你着想的小保姆,说真的,有点让人羡慕。”
谢时序伸手去抓靳冕的衣领。
但靳冕反应快,在他手伸过来的那一刻站起身,没让谢时序的手碰到一点领口的边角。
“还想动手?你这个瘸子是不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靳冕嘲讽道,“看来老天爷把你的腿收了是对的,免得你当个祸害。”
“靳少爷,”慕软织轻咳了声,“这种幼稚的斗嘴就没必要了。”
靳冕嗤了声:“小保姆,这谢家一个二个都这么为你着迷,你管了他们,还想管我呢?”
慕软织:“……”
“行了,把谢时序弄出去。”靳冕抬了抬手示意。
保镖上前来,谢时序目光死死盯着慕软织,“跟我回谢家。”
“谢京臣已经把我交给靳冕,就算靳冕放过我,我也该是回自己家。”慕软织说。
谢时序说:“那,那我去你家等你?”
慕软织:“……”
“狗皮膏药,立刻把他弄出去!”靳冕怒了。
保镖不再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将谢时序推了出去。
没过一会,另一名保镖又匆匆跑来:“靳少!靳少!”
靳冕一脸不爽:“怎么,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谢时序那家伙爬也要爬进来吧?”
“不是谢家六少爷,是谢家二少爷!”保镖说道。
靳冕声音骤然拔高:“你说什么?”
慕软织脸上露出意外,谢丛晏这厮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保镖战战兢兢回:“谢丛晏来了。”
靳冕:“他一个人?”
保镖:“他还带了谢家的管家,就是那个很不好对付的赵郁白。”
靳冕脸色一黑。
慕软织也是一愣,赵郁白也来了?靠……这是要打麻将啊。
这还不算完,保镖接下来的话更让人懵,“靳少,除了谢丛晏和赵郁白,还有一个人也来了。”
靳冕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是谢京臣吧?”
“不是。”保镖摇头。
靳冕松了口气,那就好,谢京臣要是来了,那跟围剿有什么区别?
不过谢京臣应该干不出这么打脸的事。
毕竟今天这一出,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是孟肆。”
保镖说出这个名字。
靳冕以为听错:“什么?”
保镖:“孟家孟少爷,孟肆。”
“卧槽!”
一向不说脏话的靳冕,此刻被逼得爆了粗口,“他怎么也来凑热闹了!这跟围剿有什么区别!”
说完,靳冕转头看向慕软织:“小保姆,你到底还招惹了多少男人?”
被莫名质问的慕软织:“……”
她当然是一个都不想招惹。
可这剧情好像有修正性,尽管都绕开了,没多久还是会因为各种原由纠缠上。
“一个谢时序,一个谢丛晏,还有一个赵郁白,现在竟然还有一个孟肆!”靳冕的语气又惊讶又生气,“你是不是见一个撩一个?”
慕软织:“其实是见一个打一个。”
靳冕:“……”
大门外。
前前后后总共停了四辆车。
一辆是谢丛晏的,车头站着两名保镖;一辆是谢时序的,车头只有一名保镖;一辆是赵郁白带来的商务车,坐了四名保镖,另外一辆就是孟肆的轿车,低调奢华,没有保镖。
四人各站一方,来意各不相同。
尤其是孟肆。
他会来,不过是因为那天江老先生告诉他,想要彻底治好头痛症,就让慕软织以后替他施针。
换做任何一个人开口,他都不会信。
偏偏说这话的人是江老先生,所以孟肆不得不信。
“靳冕,你他妈给我滚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找到你的狗了,你给我滚出来!”
谢丛晏最沉不住气,一开口像个骂街的。
骂了半晌里面都没动静,谢丛晏转头对赵郁白说:“开车,撞门。”
赵郁白理性建议:“二少爷,还是再等等,我们今天来是讲道理的,不是大动干戈的。”
谢丛晏说:“要是慕软织已经被他弄死在里面了呢?”
赵郁白脸色一沉:“为了避免悲剧发生,那就只能开车撞门了。”
谢时序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慕软织的处境暂时没有危险,但如果他说出来,大家就会一直等,不如直接撞门。
车子已经准备就绪。
赵郁白开始指挥。
别墅楼顶。
靳冕拿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撞门?这群野人还真是来围剿的。”
慕软织从他手里拿过望远镜看了眼:“这么多人。”
“都是为你来的,高兴么?”靳冕看似冷静,实则没招了。
慕软织问:“你不把我直接交出去,是不想丢面子,让别人以为你怕了,对吧靳少爷?”
被看穿了。
索性靳冕也不装,承认道:“我丢不起这个脸。”
慕软织顺势提出:“如果靳少爷谁不想都得罪,我有一个办法。”
靳冕不想听,但嘴巴比脑子快一步:“什么办法?”
嘎嘣一下死了
“你现在给孟枝打电话,叫她过来。”
慕软织说道。
靳冕嗤了声:“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慕软织说,“靳少爷,我是正儿八经给你提供一个解决办法的建议。”
只要孟枝来了,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多简单的事情!
可靳冕却拉下脸来,语气严肃:“不行!这件事不能麻烦枝枝,不然她会觉得我是个连一件小事都摆不平的废物。”
慕软织点评:“是挺废物。”
靳冕:“……”
“手机借我一下,靳少爷。”慕软织伸出手。
靳冕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我当然是跟我爸说一声,我要回家了。”说完,慕软织示意他赶紧拿手机。
一听是联系家人,靳冕放松警惕,也没再多想,解锁后把手机递给了慕软织。
慕软织接过手机后,直接找到孟枝的电话拨过去。
接通了。
慕软织直接对着手机说:“孟小姐,麻烦来一趟靳冕家,他出事了,是很严重的事情!”
“你是谁?靳冕他怎么了?”孟枝警惕问。
慕软织没说自己是谁,只说:“靳冕现在处境很不好,你快过来救他!快点!”
说完,瞥见靳冕快速伸过来的手,慕软织直接挂断电话。
等手机被抢回去,慕软织后退一步:“已经替你联系好孟枝,她马上就能赶来救你于水火。”
靳冕气得两眼发黑,骂道:“你多管什么闲事!”
慕软织:“你自己没嘴,还怪我替你说?”
“谁要你替我!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保姆,你真是气死我了,你……”
“你什么你,行了,矫情什么。”慕软织烦他这副语气,明明心里暗爽得不得了,偏偏要装作被人多管闲事了的样子。
见靳冕准备拨回去,慕软织直接说:“你现在打回去解释,只会让孟枝更担心,你确定要打吗?”
这句话立马让靳冕停下回拨电话的冲动。
他恶狠狠瞪她一眼:“再有下次……”
慕软织:“再有下次我还敢!”
靳冕:“……”
此时别墅的大门被车子连续撞击,已经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靳家保镖围堵在门口,随时做好防御准备。
好在别墅大门是特制铁门,一时半会很难被直接撞开。
“靠了,靳冕这家伙的门是青铜做的吧,这么经撞!”谢丛晏骂骂咧咧道。
一旁的赵郁白十分有耐心:“再耐撞的门,也经不起这么不要命的接连撞击,二少爷,再耐心等等。”
谢丛晏最缺的就是耐心:“这么慢,小保姆都要被靳冕弄死了。”
赵郁白抬手推了推眼镜:“二少爷,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刚才我得知,在我们来之前六少爷已经进去过一趟,你看六少爷如此淡定,小织暂时应该没事。”
“真的?”谢丛晏立即问。
赵郁白点头。
谢丛晏还是不放心,他绕过赵郁白走到谢时序面前,“听说你已经进去过了?你见到小保姆了?”
谢时序掀起眼帘看他:“我是进去过,但她的处境并不好。”
“我就知道!”谢丛晏怒骂道,“靳冕这个神经病,狗没死还把小保姆带走,他压根就没安好心。”
谢时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二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她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暴怒中的谢丛晏,瞬间哑火。
他用怪异的眼神睨了谢时序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谢时序垂下眼帘,“就是好奇,二哥什么时候转性了。”
气氛变得冷凝。
赵郁白瞥了两人一眼,无声勾了勾唇。
孟肆则是冷眼旁观这场暗流涌动的对手戏,不参与其中。他本身就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如果不是枝枝坚持要他治病,他也不会把江老先生的话听进去。
现在他就想看看,江老先生说的这个人,究竟有多大本事能全须全尾从靳冕家出来。
‘嗡嗡嗡……’
手机在震动。
孟肆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他脸色一柔,接起道:“怎么了枝枝?”
电话里的孟枝问:“哥哥,你在哪?”
孟肆瞥一眼四周:“我在,一个战火纷飞的地方。”
“哎呀哥哥!”孟枝娇嗔道,“你就别开玩笑了,我跟你说,我现在正在去靳冕家的路上,靳冕出事了。”
孟肆脸色微微一变:“谁告诉你靳冕出事了?”
孟枝说:“是靳冕打给我的,不对不对,是有人用靳冕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哥哥,你要是现在有空的话,也去一趟靳家,万一靳冕的事情很严重……”
“我就在靳家。”
孟肆说道。
“什么?哥哥你已经在靳家了?是不是靳冕真的出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他没有……”
没等孟肆把话说完,孟枝急忙道:“哥哥,我马上就到了,你都去了,事情肯定很严重,先不说了,我转弯进来,马上就到。”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孟肆脸色变得凝重。
他看了眼那边暗流涌动的三人,他说道:“枝枝来了。”
三人脸色均是一变。
……
两分钟后,靳冕接到保镖的汇报电话——
“靳少,那四辆车都撤了,人也撤了。”
靳冕唰地站起身:“真撤了?”
保镖说:“没走远,都在暗处,但现在又来了一辆车。”
“怎么又来……”
靳冕正要骂人,保镖说:“好像是孟小姐的车。”
靳冕到嘴边的骂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确定问道:“真的是枝枝?”
保镖回答:“是孟枝小姐没错。”
靳冕挂断电话,转身就看到慕软织挑眉睨着她,“怎么样靳少爷,满意吗?”
靳冕骤然沉默。
慕软织走过来问:“靳少爷,我都替你做到这份上,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靳冕叫来保镖:“把她从后门送走,越快越好,不能让枝枝看到她。”
保镖颔首:“是。”
慕软织比了个欧耶的手势,跟保镖离开时,不忘对靳冕说:“合作愉快啊,靳少爷,下次这种好事我还帮你。”
靳冕:“……”
从后门出来,保镖给她指了一条路:“往前走一百多米,右转三十米左右就是出口。”
“谢了。”
慕软织道了声谢,然后迈着悠闲的步伐离开。
走到快一百米的时候,两名戴口罩的男人忽然出现,并气势汹汹朝慕软织走过来。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不是,又来了?”
但这又是谁的人?
两人目标明确,走过来一人抓住慕软织,一人捂住她的嘴,完全不给她任何逃跑或反抗的机会,直接将她拖走。
被弄到车上的时候,慕软织心里狂骂,怎么除了绑架就是绑架?!
谁这么没有新意。
直到听到保镖接起电话,对着手机那边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大少爷”时,慕软织悬着的心嘎嘣一下死了。
完蛋了,落到那个唯一动真格的人手里了!
把她丢去喂狼
‘咚’的一声!
慕软织被无情扔在了地板上。
四肢百骸传来密集的疼痛,她蜷着身体,半晌没动。
靠!真的好痛。
这一路上,这些人不管是推搡还是拉扯她,动作都十分粗暴,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保镖见她没了动静,直接用脚尖踹了一下她的腿,“晕过去了?”
慕软织睁开眼:“是要死了。”
保镖收回脚,冷冷道:“你确实快死了,好好珍惜你最后这片刻吧。”
撂下话,保镖转身离开。
你才死呢。
在保镖走后,慕软织忍着痛坐起身,她环视周围的环境,两边什么都没有,就前面摆放了一张高背椅。
氛围说不出的阴森。
‘哒、哒、哒、’
鞋面踩在地上发出平稳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近,直到那双发出声响的鞋子出现在眼前。
慕软织慢慢抬起头,迎上谢京臣居高临下的目光。
他在审视她。
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更犀利。
慕软织扬起一抹微笑:“大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一天见两次,真频繁,但也没必要。
“你以为我很想见你么?”谢京臣的语气如同他的眼神一样漠然。
慕软织:“不想见,这不也还是见到了嘛。”
“是,但也是最后一面。”
说完他转身去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交叠,审视慕软织的目光比刚才更为犀利,也危险。
慕软织满脸都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面?他要去死啊?
谢京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是赵郁白特例招进来的人,为了让你顺利进谢家,他动用了一次他手上的特权。”
“真的吗?我居然是这样进谢家的?”慕软织露出非常惊讶的反应,“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各项表现很优秀,谢家才聘我呢。”
“呵。”
谢京臣轻笑一声,看她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看路边的一条小猫小狗。
眼里出现短暂的兴味。
他甚至伸出了手,说:“过来。”
慕软织准备起身过去,起到一半,她又听到谢京臣说:“就这样,跪着过来。”
???
跪?
跪着过来?
我跪你大爷的二舅的儿子的龟孙子——
慕软织直接就站起了身。
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外面的保镖迅速涌进来。
慕软织后退了一步。
关键时刻,谢京臣抬了下手。
保镖看到手势,会意退了出去。
“难怪能迅速搅起一阵风雨,是有点本事在身上,尤其是你的胆量。”
这句话本该是欣赏的意思,但谢京臣眼里并没有任何一点欣赏。
他站起身,朝慕软织走过来,“有胆量是件好事,但你背后可没有任何能够支撑你这份胆量的底气。”
慕软织平静回道:“我来自贫民窟,还是捡来的小孩,我养父是收废品的,我背后除了家徒四壁,确实没有没有任何靠山和底气。”
说到这,慕软织抬头迎上谢京臣的目光:“这样的我对于大少爷而言,没有任何威胁,即使这样,大少爷也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你想让我怎么放过你?”谢京臣问道。
他的情绪多数时候都是平静的。
因为习惯了掌控,就像此刻,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所以他愿意向下兼容,听几句她的态度。
慕软织立即说:“你宣布解雇我,让我跳过违约金这个约束条款,我马上就回家带着我爸离开平城,去哪你不用管,我今后肯定不会再回平城!”
她说的这话没有任何忽悠的意思。
只要谢京臣肯答应,她回去就收拾行李带着她养父离开平城。
要不是入职合同上的天价违约金绊住了她的脚,她早走了。
“你真的想离开谢家?”谢京臣问。
慕软织点头如捣蒜:“想。”
“可以。”谢京臣直接答应,“我可以宣布解雇你,从此以后,你就是不再是我谢家的保姆。”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慕软织陷入了沉思。
本来谢京臣这么快答应,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毕竟终于能离开谢家这个地方了。
可偏偏眼前这人是谢京臣,他可是好几次要置她于死地的男人!
“不过……”
谢京臣这时又开口了。
不过……光是听前缀就很阴。
从被绑来到现在,她一直处于被恐吓的状态。
谢京臣今天绑她来的目的,肯定不止简单谈两句就放人。
“不过什么?”她笑嘻嘻问道。
谢京臣睨着她,那眼神让人探究不到任何他的想法,“不过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老老实实带着你的养父离开平城?”
慕软织:“……”
这还需要相信吗?
你只要一句话,我立马就走人,麻溜的,迅速的,不带一丝犹豫的好吗!
谁想当你谢家的保姆了。
慕软织内心狂腹诽,但嘴上还是很老实:“我可以写保证书,保证以后离开平城之后,绝不再踏入平城,如果大少爷今后在平城见到我,可以直接毙了我。”
谢京臣扯了扯唇角。
慕软织郁闷道:“你不说话只笑什么意思?”
“第一次有人敢这样问我问题。”谢京臣说道。
慕软织老实道:“那下次不这么问了。”
谢京臣盯着慕软织看了片刻,说:“你确实很不同。”
“……”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不像谢丛晏那个二货,想怎么对她直接就撂话。
这个谢京臣一直不表态,真的很磨人心态。
忍不了了,索性她直接问:“大少爷,你不如直说还要我做什么,是折磨我?杀我?还是一边折磨一边杀我?”
“一边折磨一边杀你,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建议。”谢京臣微微俯身,“那就按照你说的这个建议来实行,如何?”
???
不等慕软织做出反应,谢京臣吩咐道:“把她送去孟家。”
孟家?
把她送去孟家干嘛?
正在疑惑的慕软织,紧接着就听到保镖问谢京臣:“大少爷,是直接把她丢到孟家的狼窟里,还是先通知孟少爷一声?”
“不用通知他。”谢京臣说,“给他的狼窟送新鲜生肉,他的狼高兴,他当然也高兴。”
此时慕软织的脸色已经变了。
孟肆的狼窟……
靠了!
原书里孟肆确实养狼,而且不止一只,是六只。
他养的那六只狼,据说是国外引进的,但它们的第一个主人是孟家另外一个人,那人去世之后,孟肆就接管了这些狼,可这些狼的野性即使已经被上一任主人驯化,但面对新的主人,它们并不认可,所以它们凶残、野性,不臣服于任何人。
就算孟肆已经养了它们很多年,也不能轻易靠近。
现场十分惨烈……
“害怕了?”
“没事的,害怕是正常的,在你被丢进去的那一刻,狼并不会立即扑向你,他们很团结,会率先派出一只狼咬破你的喉咙,等放完你的血,咽气之后,它们再集体来分食你的身体。”
这恶心又恐怖的过程,从谢京臣嘴里说出来,像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简单。
他看了一眼慕软织愣住的反应,继续安慰道,“所以不用太害怕,在它们分食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会走得很安详。”
安详……
好平静的描述。
平静到慕软织想原地躺下。
另外几个男主动真格的时候最多折磨身心,但谢京臣动起真格来,是要人命的。
“大少爷,不是说好解雇我,让后我带着我养父远走高飞吗?”慕软织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连讨价还价都没有,你不能这么对我。”
“说好?”谢京臣对这个词很意外,“我并没有跟你说好,那是你单方面认为的。”
慕软织头皮发麻!
谢京臣说:“还有,至于你说的跟你养父离开平城,就看看那些狼有多饿,能给你剩下多少骨头,剩得多的话,我会派人去取回来,送到你养父家里。”
“……”
这个魔鬼!
有他在,撒旦一觉醒来掉榜二了!
“这件事做得隐秘一点,要是被我那几个蠢弟弟发现,你们也别回来了。”
撂下最后一句,谢京臣转身离开。
保镖走到慕软织面前:“你是自己走,还是把你打晕抗走?”
慕软织:“……我能不走吗?”
保镖:“那就不客气了。”
“等等等一下……”慕软织抽出银针,同时转移保镖的注意力大骂道,“谢京臣你大爷的,你这个龟孙,你……”
注意力没能转移,慕软织已经先被劈晕了过去。
彼时她的银针才已经抽出,然而还是没保镖的动作快。
……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慕软织已经被丢进了狼窟。
她身下是凹凸不平的地面,什么都没有,四周一片漆黑,不管是人还是物体一样都看不见,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可越是安静,越恐怖……
原书里描述的狼窟,不管活物还是死物进去,出来基本就只剩下机械打扫出来的一些碎骨头。
六只狼,还都是野性难驯的狼……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慢慢爬起来,周围实在太安静了,黑暗处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狼在,它们的天性就是这样,锁定目标的时候,会在黑暗中隐匿身体,然后慢慢前进,将目标包围,再精准扑倒。
这时候,被盯上的目标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被活生生咬死!
她现在甚至不能大喊,不然狼会直接扑上来。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慕软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第一头狼露面了。
它的脸慢慢出现在光亮处,身体还隐匿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的眸子冷森森的,单看它脸的高度,基本能想象到它的身体有多么巨大。
不愧是国外引进的。
别说六只了。
就这么一只,就足以把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甚。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露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狼大哥,我的肉不好吃,是酸的,真的我不骗你……”
她双手合十,当看到狼的身体全部露出来的时候,内心仅剩的那点祈祷,嘎嘣一下死了。
真的很大很大。
这孟肆也是吃饱撑的,敢接管这么大的狼,他自己还不敢碰,要死啊!
此时那头狼已经离她越来越近,獠牙已经泛起森白的冷光……
完了……
……
孟肆还未离开靳家附近。
那个小保姆在里面是什么情况,他还不清楚,靳冕不让除孟枝以外的任何人进去。
现在孟枝已经进去了,但一直没再出来。
他打算再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孟枝还没出来,他就进去接孟枝。
‘嗡嗡嗡’
手机在震动。
他按下蓝牙:“说。”
“少爷,谢京臣派人到狼窟送了新鲜生肉。”电话那边的手下禀报道。
狼窟里的狼,除了自己喂肉,别人所谓的新鲜喂肉,就是送人来。
不可言说的意思就是:处理一个人。
这样的事情不在少数,孟肆一向都是默认的,所以很少过问。
但巧就巧在,小保姆到目前也没出现,而他刚好听说,今天这局面,就是谢京臣一手安排的。
现在手下告诉他,谢京臣给他的狼送了新鲜生肉……
“女的?”他多问了一句,先确定。
手下欲言又止:“是女的,只是她长得……长得……”
孟肆蹙眉:“说。”
手下:“她长得和大小姐很相像,人被送到的时候,我差点把她看成了大小姐。”
这下确定了。
众人围堵的小保姆,此刻已经被谢京臣送到了他的狼窟喂狼。
“看来这谢京臣是铁了心要弄死她。”孟肆啧了声。
手下说:“谢京臣那边的意思是,绝对不能传到谢家任何人耳朵里。”
“这本就是孟家的规矩。”孟肆淡淡道,“她一个女人,就那点肉,死在狼口中渣也剩不了多少。”
手下附和:“是。”
孟肆交代下去:“把人先藏好,对谢京臣那边就按他希望的结果交代,我现在回来。”
说完,正要按下蓝牙正要挂断。
手下连忙说:“少爷,藏,藏不了。”
孟肆立马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人已经送进狼窟了?”
手下回答:“是,是,已经送进去了,他们亲自看到把人送进去才走的。”
孟肆立马说:“把她弄出来!”
“少爷,这恐怕不行,那六只狼已经出来了,现在人为无法干预,进去一个死一个。”
孟肆脸色骤然一沉。
他不过随口一说谢京臣铁心要弄死那个小保姆,没想到不仅铁心,还这么着心急。
是生怕那小保姆赶不上第二次投胎是吧!
“去盯着情况,我马上回来。”
挂断之后,孟肆立即驱车返回。
他离开的第一时间,谢丛晏和谢时序那边就收到了消息,孟肆已经走了。
“枝枝还在里面,孟肆就先走了?”谢丛晏起了疑心。
同样起疑心的也有谢时序。
孟肆对孟枝的在乎程度,大家都清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孟枝先离开。
不管他有多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孟枝重要。
“所以……”
谢丛晏没说完的话,被赵郁白接上,“所以孟少爷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小织的行踪。”
两人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
孟肆在往家赶的路上,再次接到手下打来的电话。
“救出来了?”他问道。
手下回道:“少爷,那个女人已经被狼拖进黑暗的地方,那个地方监控照不到,但听声音,挺惨烈的……”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狼的身形巨大,并且有六头,一旦人被拖进去分食,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这时手下又说道:“少爷,狼窟里面已经没声了,估计……那个女人已经没气了。”
六只狼分食的速度非常之快,如果是四个人,分食完大概会剩下一些胳膊腿,如果是两个人,分食完还会剩下一些残渣,但这次只有小保姆一个人,最后大概连渣都没有。
这个分食过程不会超过五分钟。
孟肆看了眼赶回去的时间,刚好也剩下五分钟。也就是说,他到家的那一刻,小保姆已经彻底葬身狼腹,从此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烦躁地按掉蓝牙,靠边减速停下。
他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那天江老先生的态度很明确,若是想要治好头痛症,只要能说服小保姆给他施针即可。
最近他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也在试着想办法接近那个小保姆。
可现在,小保姆死了。
并且她的死,变成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因为她偏偏死在了孟家。
就算他尽全力隐瞒,可江老先生那样的人,身边什么眼线没有,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到那时候,恐怕想要再求江老先生出手,难如登天。
一根烟吸了几口,孟肆的心情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变得更加焦躁。
他将烟头揿灭,准备启动车子,这时,余光瞥见有一辆车在他后面靠边停下。
认出车牌,孟肆蹙了蹙眉心,将车窗升上。
那辆车的车门推开,谢丛晏迈着长腿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到孟肆车门旁。
‘咚咚咚’
他轻敲了几声车窗。
孟肆没理会,谢丛晏又敲,一次比一次敲得重。
直到孟肆不悦地降下车窗:“有事?”
谢丛晏手按在窗沿上:“去哪儿?”
“我以为打听我行程都是私下进行,没想到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孟肆语气不善。
谢丛晏笑了笑:“好歹同学一场,算起来我们已经太久没叙,不如今天就去你家做客,如何?”
孟肆轻嘲:“上过同一个幼儿园的事情也要拉出来再说一遍?”
谢丛晏:“……”
孟肆:“另外,孟家不欢迎你。”
谢丛晏:“……”
车窗缓缓升起,谢丛晏搭在上面的手也随之上升。
“孟肆,我诚心想跟你聊几句。”
“孟肆!”
车窗毫不留情升了上去,就差几厘米,谢丛晏的手指就被车窗玻璃夹住。
车子扬长而去。
谢丛晏低咒了声,脸上覆上一层阴。
这个孟肆是个不好对付的,就算现在一直跟着,也未必进得去那孟家。
……
孟肆赶回孟家后,直接去了狼窟那边。
手下一直在这守着观察情况,见孟肆来了,手下立即迎上去,“少爷,您来了。”
孟肆瞥一眼里面问:“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手下说:“那个女人被拖进去后,除了那几声惨叫,到现在任何动静都没有。”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九死一剩,剩点骨头渣子。
不过孟肆现在想弄清楚的是:“第一头攻击她的狼是谁?”
手下回答:“兰蒂。”
听到是兰蒂,孟肆眉头蹙了一下。
兰蒂是六只狼里的首领,战斗力最强,体型也比另外五头狼更大一些。按惯例,攻击猎物都是另外五头狼轮着来,这次竟然是兰蒂……
“看来兰蒂很满意这次的食物。”孟肆语气有些惋惜。
手下说:“谢京臣那边派了人过来查验,刚才联系过,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亲眼看着送进去的人,这还不放心,怎么,他难道是觉得这个小保姆还能有命逃出来?”
孟肆并非讽刺,而是事实。
进了狼窟的人,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唯一最好的一次情况,那人还剩了半副身体。
手下说:“谢京臣这个人做事谨慎,他这次为了万无一失,送过来全程不让我们任何人接触,就怕那女人再使计逃走,直到亲眼看到那女人被丢到狼窟里才离开。”
孟肆沉声道:“下次再有人来送肉,先联系我。”
手下后背冒出冷汗,连忙应:“是,少爷。”
离开之前,孟肆又看了一眼狼窟,随后转身。
只是刚走到门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狼嚎。
孟肆脸色微变。
手下说:“是兰蒂!”
孟肆当然听得出那是兰蒂的嚎声,并且清楚这嚎声代表的意义——焦躁不安。
自兰蒂的主人离世那天,兰蒂发出了痛苦悲鸣的狼嚎之后,被他接过来的第一天,发出过此时这样的声音。
听起来非常的焦躁不安。
但那时候他们是因为需要适应全新的环境,面对新的主人,即使它们并不认可,所以才会焦躁不安。
而孟肆原本没打算接管这六只狼。
后来他之所以会接管,全是因为这六头狼一直忠诚地守在他们原主人的墓地不肯离去,并且对任何路过的人都极其防备,发出抵触、警告的嘶吼声,甚至不肯进食,长久以往下去它们会死在那,并且是自主饿死。
孟家没人敢管,都是怕死的人,它们怕一个不小心就葬生狼腹,最后只能孟肆站出来接管。
他安排了大量人手,和大剂量的麻醉,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将六头狼带走,放进了狼窟。
它们长久以往生活在里面,与外面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孟肆也试图驯服它们,但没有任何作用,它们的骨子里只认定了一个原主人。
此刻听到那焦躁不安的狼嚎,孟肆太阳穴突突地直跳,内心升起一种格外怪异的预感。
这时身旁的手下忽然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恐地指着那个方向:“少爷,兰蒂出来了!”
孟肆转过头,兰蒂高大威武的身躯映入眼帘,它身上绒密的毛发随着迈出的每一步轻微颤动。
四目相对。
孟肆心头一震,此时兰蒂的眼神很熟悉,是那位去世时,兰蒂绝望守在墓地前的样子。
时隔多年,这样的眼神竟然再次重现!!!
“少爷,你看,兰蒂的身上竟然驮着一个人!!”手下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失声。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孟肆已经注意到了。
并且也认出兰蒂背上驮着的人,就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吃得连渣都不剩的小保姆。
太不可思议了……
她竟然活了下来……
“少爷,兰蒂驮着那个女人出来了,它竟然没吃,这是什么意思?”手下有些不安地问道。
孟肆抬了一下手,示意手下安静,不要说话。
然后他慢慢往前一步,兰蒂只是看着他,没有再发出狼嚎,。
孟肆想印证心中的猜测,于是后退。
几乎是在他后退的下一秒,兰蒂发出跟刚才一样焦躁不安的狼嚎。
“真是不可思议啊……”孟肆呢喃着,眼中满是惊叹。
小保姆不仅没被吃掉,还被兰蒂驮在背上。
她究竟哪来的这么大本事,竟然让兰蒂护住她?从他接管兰蒂到现在,给了它们最好最优渥的生活状态,即使这样也从未得到兰蒂的认可,只要他试图靠近,兰蒂就会发出低吼警告。
此时兰蒂又往前走了几步,再次发出低低的狼嚎声,听着比刚才还焦躁不安。
孟肆知道,兰蒂在催促他。
面对这样的不可思议,他难免惊奇于其中缓不过神,但刚才的猜测也已经得到印证,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往前走去。
手下还不明白什么情况,忽然救看到孟肆已经朝关住那六头狼的铁门走去。
手下还以为孟肆只是想近距离看清楚,直到看见孟肆按下开门按钮的那一刻,手下顿时露出万分惊恐的表情,呐喊道——“少爷!”
孟肆已经按下按钮。
随着大铁门缓缓打开,兰蒂驮着慕软织,一步一步朝孟肆走来。
孟肆不在上前,只站在原地等待,当看到兰蒂庞大的身体正在慢慢朝他走来时,出于对这家伙本能的畏惧,他后退了半步。
好在这次兰蒂没有再低吼,它走到孟肆面前停下,然后慢慢蹲下身,将驮在背上的人放到地面上。
慕软织的身体随着兰蒂伏地时,滑落在地,孟肆这才注意到,慕软织手臂上都是血,她的血沾染了一大片在兰蒂的毛发上。
兰蒂站起身,见孟肆没有任何动作,朝他龇牙。
孟肆:“……”
他试着往前走一步,兰蒂慢慢后退,给他让出场地施救。
这样的灵性,再次让孟肆刮目相看。
回想当初孟家那些人不敢接管这六头狼时,曾说狼就是畜牲,永远养不熟,他那时见识过兰蒂的厉害,所以也从未抱过一定要驯服兰蒂的想法。
他知道,兰蒂不是养不熟,是根本不愿意跟你熟,它这一生只认一个主人,认定了就是这一生的使命!
这些年丢进狼窟不少人,但这小保姆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并且让兰蒂如此焦躁不安的人。
说真的,孟肆非常好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解决兰蒂的焦躁和不安。
他慢慢上前,在兰蒂的注视下,一点一点伸手带着试探去靠近慕软织。
确定兰蒂不会攻击他之后,这才将小保姆手臂上的伤掀开看,有一个血窟窿,被舔过,糊的她满手臂到处都是血迹。
看伤口的痕迹,不像是狼爪抓伤,也不像是咬伤的,而是……摔的!
“你希望我救她?”孟肆抬头看向兰蒂,试着与它交谈。
兰蒂龇牙,又准备低吼时,孟肆立即说:“好好好,我明白,我明白你的意思。”
兰蒂终于安静下来了。
差点忘了,没法亲自驯服的动物,是没法沟通的。
孟肆将昏迷过去的小保姆抱起。
起身转身之际,他又看了眼兰蒂。
兰蒂看起来已经没刚才那么焦躁,但眼睛却一直注视着他。
“等她醒了,我会带她来找你。”丢下这句,孟肆抱着慕软织离开。
兰蒂注视了许久,直到孟肆走远,这才慢悠悠转身回了狼窟。
铁门缓缓合上,发出重重的闷沉声响。
……
窗明几净的卧室里。
慕软织躺在床上,陷入半昏迷状态,孟家的家庭医生正在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伤口刺痛感越来越强烈,最后慕软织被痛醒的。
“呃啊……”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医生按住,发现她力气太大,医生只好叫来助理。
门被推开,医生以为是助理进来了,“把她的手臂按住,按这个位置,保持两分钟,清洗马上结束。”
医生刚说完,那只手便伸了下来,按照他所说,按住那个位置。
医生立马发现那不是助理的手,而是孟肆的手,正要说话,被孟肆打断:“先清洗伤口,别感染。”
“好的少爷。”
医生立即加快清洗进度。
“痛痛痛痛痛痛……”慕软织快喊破嗓子也抽不回手来,只能被孟肆死死按住。
她瞪着孟肆问:“这又是什么酷刑?”
孟肆绷着的脸被这句问话逗笑了,故意恐吓她:“这是让你生不如死的酷刑,怎么样,好受么?”
慕软织闭上眼:“还是直接让我死吧。”
“你死不了。”孟肆说,“把你丢进狼窟,你就能活着出来,小保姆,你告诉我,这次还是运气吗?”
慕软织重新睁开眼睛,她望着孟肆,回想起在狼窟里发生的事情,暂时忘记了手上清洗伤口的痛。
喷药时蚀骨钻心的痛才猛地让她回过神来。
紧接着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喊叫!
几分钟后,包扎好伤口的医生拎着医药箱出去,卧室里就只剩下慕软织和孟肆两人。
“说说吧,你是怎么让兰蒂臣服你的?”孟肆问道,他已经迫切想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慕软织却疑惑问:“谁是兰蒂?”
孟肆耐心告诉她:“最开始攻击你的那头狼,它有名字,叫兰蒂,是它前主人给它取的名字,它的前主人,是我孟家的人。”
说完,又立即问道:“你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慕软织闭着眼睛回答:“狼扑过来的时候,逃跑给摔的。”
“果然。”跟他设想的一样。
在孟肆还要继续追问清楚,这时房门敲响,手下在门外说:“少爷,谢家的人来了。”
孟肆:“谢京臣来确认?”
手下说:“是谢丛晏和谢时序。”
孟肆呵了声,“来得还挺慢,现在就去,把谢京臣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们。”
手下迟疑了一下问:“那这个女人的处境,需要告诉他们吗?”
孟肆看了眼慕软织:“把她被兰蒂拖走的监控调给他们欣赏,告诉他们,小保姆这会已经在排队投胎了。”
你要怎样才会看上我?
手下出去后,孟肆问慕软织:“小保姆,你觉得他们会信你已经死了吗?”
慕软织手臂疼得不想说话。
孟肆看得出来她很疼,但并不想因此体谅她,捏住她的下巴:“回答我。”
慕软织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孟肆眯起危险的眼眸,手上力道加重,慕软织吃痛一声。
孟肆以为这样她就老实了,然而实际上她骂得更嚣张:“你不仅有病!你得的还是神经病!不治疗就会学大猩猩相扑,还会被关进动物园供大家欣赏!”
孟肆:“……”
别人骂人都是怎么脏怎么骂。
这小保姆倒好,不脏,但能气死人!
他松了手,嘴角扯了扯,像是被气笑了:“他们知道你这么有意思吗?”
慕软织:“不知道,本人的才华只展示给脑子有病的人看。”
孟肆:“……”
这回是真的气到笑都笑不出来。
“小保姆,你这张嘴真的很厉害。”孟肆的语气涔着冷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救了你,就不会再杀你?”
慕软织倏地就要坐起身,可手臂的疼痛让她没起得来,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你杀了我啊,来啊来啊,掐死我或者毒死我都行,什么死法我都接受,你有种别只说不做,你杀啊。”
孟肆:“……”
这回算是看出来了,她不是有恃无恐,她是彻底发疯。
她说杀死她,也不是挑衅,而是真的无所畏惧了。
“看来这次被丢进狼窟这件事,给你刺激得不轻,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孟肆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放心,你现在已经安全,手臂的伤口也得到了处理,你已经没事了,躺着好好休息。”
说完这话后,孟肆自己先愣住。
他是在安慰她?
上一秒她还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他竟然还安慰她……
想到这,他准备改口,“当然,我并不是……”
“假惺惺,yue!”慕软织打断。
孟肆:“……”
慕软织闭上眼,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管你有什么计谋,反正,我现在烂命一条,你随便。”
孟肆沉默许久没再说话。
这个小保姆的性格,比他预想中的难搞一百倍,尤其是她现在的心理态度,想拿捏还没那么容易。
手机在嗡嗡震动。
孟肆起身去接起,听筒里传来手下的声音,“少爷,如您所料,谢家那两位起先不信那个女人已经被狼吃了,之后我把监控给他们看,他们现在……”
孟肆挑眉:“他们现在如何?”
手下说:“谢二少爷杵在那像失了魂,谁也不理会,谢六少爷……在哭。”
听到谢家这两人得知小保姆被狼吃后的反应,孟肆回头看了慕软织一眼。
他知道谢家除了谢京臣以外,这两人一直都觊觎着枝枝,本以为对小保姆只是看上那张脸,现在看来,倒是像动了真心……
回过神,孟肆问道,“告诉他们是谁干的了?”
手下回答:“已经告知他们。”
“其余的不用多说,让他们自己解决。”
说完,孟肆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床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慕软织的脸,在她睁开眼后说:“小保姆,谢家人都想要你死,不如今后就跟着我身?”
慕软织:“你又看上我这张脸了?”
孟肆:“……”
慕软织突然来了点精神气,问道:“我就不理解了,你妹妹就在你身边,你还找什么替身?你死鱼吃多了还是发芽土豆吃多了?你就不能一心一意守着她?”
孟肆:“……”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偏偏这个小保姆,一再挑衅他的底线。
关键是,到目前为止,他除了一开始生气,到现在,已经被她怼到彻底没有脾气。
沉默片刻后,孟肆才重新开口,“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我救了你。”
慕软织:“烂命一条,不值钱。”
孟肆继续好脾气说道:“那就让你这条烂命死灰复燃一次,再为我办一件事。”
慕软织:“不办,烂命一条,随时死。”
“我不会让你死。”孟肆低声说,“反正谢家的人想你死,不如就借这个机会诈死,永远离开谢家,你跟着我。”
慕软织:“不跟,我看不上你。”
孟肆:“……”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声,又问道:“那要怎样你才会看上我?”
慕软织觑他一眼:“你没事儿吧?”
孟肆:“我是问认真的。”
慕软织:“呵。”
不管她什么语气,此时的孟肆都不生气,并且还是一副好脸色好态度。
慕软织被折腾烦了,说:“我要睡觉,别打扰我。”
“可以。”孟肆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等你醒了我再来看你。”
语气温柔到令人发指。
有那么一瞬间慕软织怀疑孟肆撞邪了!
离开之前,孟肆回头说:“希望我再来的时候,我们都能心平气和好好聊一下。”
说完,便离开了。
房门关上,慕软织撇了撇嘴,孟肆这人的人设是冷淡挂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现在,他明显开始对她感兴趣了。
刚才那态度,也明显是演出来的。
她不确定是原剧情的推动,还是别的原因,总之是这家伙是带着不太好的目的性接近。
她撑着床头慢慢支起身体,转头一看,发现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
避开受伤的手,去拿过手机,页面上显示有十多通未接电话。
谢丛晏、谢时序、赵郁白的都有,另外四通是她养父打来的未接电话,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在狼窟里的时候,不过那时候她已经晕过去。
晕过去……
慕软织想起她想跑,结果不小心摔伤手臂后,昏昏沉沉躺在地上,眼睁睁看到那头身形巨大的狼朝她走过来时,但奇异的是,那头狼竟然没有撕咬她,而是伸出舌头舔她手臂上的伤口,之后她明显感觉到拖拽感,她的身体被拖进了黑暗中,她因为害怕尖叫过,再之后突然就没意识了。
那狼竟然没咬死她,而且孟肆还说什么,兰蒂臣服她……兰蒂就是那头狼,狼怎么会臣服她?她又不是它的主人!
等等!
兰蒂的主人!
慕软织努力回忆原剧情里,那六头狼原来的主人是谁。
好像是叫……孟梵妮!孟家老爷子最小的女儿,也就是孟肆的姑姑。
刚说到生孩子
孟梵妮生前养了这六头狼,去世后,这六头狼被孟肆接管。
可原剧情里并没有对孟梵妮有过多描述,唯一几句,大概就是形容她的美貌,她是孟家乃至于整个平城最美的女人,据说当年平城好几个位高权重的大佬无不为她倾倒,争风吃醋抢得头破血流,事迹轰动整个平城。
本以为总有一人能抱得美人归,可到最后孟梵妮谁也没嫁,具体什么原因没人知道,也没人揣测,只可惜了那样的美貌最后竟然选择孑然一人。
哦对了!
孟枝就长得像她姑姑孟梵妮。
想到这,慕软织忽然明白了,原来孟枝跟一众男主的设定,就是她姑姑的复刻版,说不定作者写的是姊妹篇呢,孟梵妮有单独的故事。
正走着神,手机又震动了。
低头一看,是养父又打来的。
连打这么多通电话,难道养父也知道她出事了?
慕软织小心翼翼接听:“爸……”
“我是慕辰。”
听筒里传来慕辰的声音。
慕软织松了口气,随后问:“刚才几个电话,一直都是你打的?”
“是。”慕辰说,“我怕用自己的手机给你打,你看到陌生号码不接。”
慕软织:“那下次存。”
“姐姐。”慕辰忽然喊道。
慕软织听着这声姐姐,眉心突突跳:“怎么了?”
慕辰的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出事了。”
果然……
就算他现在是慕辰,但他终究还是裴家人,想要知道点什么很容易。
于是慕软织说:“我已经没事了,你照顾好爸,我过阵子有空就回来。”
手机那边没了声。
慕软织也不着急挂,耐心等着,过了片刻,她才听到慕辰问:“你真的没事吗?”
慕软织回:“我要是有事,你觉得现在是谁在跟你说话?我的鬼魂吗?”
“姐姐。”慕辰的声音有些沉,“你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处境?有人胁迫你吗?我得到的消息是你,你已经……出事了!”
慕软织抿了抿唇,心说这裴家还是有点本事,这都能查到。
而且听慕辰的语气,也确实对她很关心,慕软织也就没有忽悠:“是出了点状况,但现在已经没事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慕辰又问:“是谁要对付你?”
慕软织挑眉,看来这点裴家人没查到,既然没查到她就不多说了,“我也不知道,不过底层人就是这样,命运随时在别人手中拿捏,习惯就好了。”
这回慕辰又沉默了。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别再给我打电话,在家照顾好爸就行,还有,如果你哪天要回裴家,一定要跟爸说一声,他对你那么好,你别让他寒心。”
她虽然对慕辰不了解,但她对慕山很了解。
憨厚真诚的人,从不贪图任何回报,如果慕辰打算一声不吭离开,慕山找不到他会担心,担心的时候会连饭也吃不下。
慕辰自然明白慕软织这样提醒的意义,他嗯了声回:“我知道了。”
挂断之前,慕软织又警告了他一句:“还有,你少查我。”
说完,电话挂了。
她下床朝门口走去,一打开门,两名保镖一左一右站在两侧守着。
慕软织想出去,被他们伸手拦住,其中一人告知她:“没有少爷的指令,你不能出去。”
刚说完,一人匆匆跑来,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拦住她的保镖立即退到一边。
“慕小姐,抱歉我来迟疑了一步,没来得及叮嘱他们,以后你在孟家出入自由,不受任何限制。”那人刻意强调:“这都是少爷的意思。”
慕软织哦了声,直接往外走。
那人立即跟上她的步伐:“慕小姐,我叫陈方平,是少爷的下属,接下来你有任何需要和想法,都可以跟我提,我会来替你安排。”
慕软织停下脚步,侧目看着陈方平:“我要是说我想离开这呢?”
陈方平装起糊涂来:“慕小姐想离开哪?”
慕软织:“离开孟家。”
陈方平呵呵笑:“这恐怕不行。”
慕软织:“废话你还费什么口水。”
陈方平嘴角抽了抽,少爷说这女人嘴巴很厉害,他当时心里就竖起了敬畏,能在怼了少爷之后还能安然无恙活着,这女人堪称吾辈中的楷模。
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慕软织大致熟悉了孟家的环境。
中式别墅,跟谢宅差不多建构,随处可见的佣人保姆,但一个孟家人都没看到。
原书里,孟梵妮在世前那个阶段,孟家的繁华超过谢家,在平城位居第一,自孟梵妮去世之后,孟家逐渐败落了一些,直到孟肆接手,孟家的境况才稳住下来。
想到这个孟梵妮,慕软织感觉对她越来越好奇,于是停下脚步问跟在身旁的人:“能跟我说说孟梵妮吗?”
陈方平有些意外慕软织会忽然问起去世的那位。
刚才少爷说什么都可以满足她,那这位的事情也能说吗?
就在陈方平犹豫要不要先跟孟肆说一声时,慕软织直接道:“算了,当我没问,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陈方平:“……”
要么说激将法最管用呢。
“慕小姐,我知道,只是我知道的不多。”陈方平说道。
“没关系。”慕软织露出一抹得逞的笑,“你知道多少说多少就行。”
陈方平清了清嗓子:“说起这孟梵妮,她是孟老爷子最小的女儿,当年她一出生……”
中间的部分太啰嗦。
后面,说到孟梵妮跟某位顶级大佬纠缠时,慕软织开始来劲了,听得津津有味。
“孟小姐跟那位不欢而散后,消失了整整一年,那时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说孟小姐怀孕去生孩子去了……”
刚说到生孩子。
话音被打断,是孟肆的声音:“慕软织。”
慕软织回过头,看到换了一身衣服的孟肆,正朝她走来。
“手不疼了?”站在她面前,孟肆关心问道。
慕软织不喜欢他带着目的假惺惺的关怀,“你来得不是时候。”
“是吗?”孟肆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转头问陈方平:“你跟她聊了什么?”
陈方平说:“慕小姐问起您姑姑的事,她说好奇,我就……”
见陈方平很紧张,孟肆说,“她想知道跟她说一说也无妨。”
陈方平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孟肆再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牵起慕软织的手:“带你去看一场戏。”
地府来电
慕软织低头看了眼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
伸过来的时候,牵得特别自然。
就好像两人早就很熟,很亲近。
慕软织蹙起眉头:“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孟肆一切顺着她,“只要你心情好,怎样都可以。”
慕软织:“那你撒开手。”
“可以。”孟肆说松开就松开手,垂眸看着她时,表情极尽耐心。
几句对话下来,慕软织内心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那就是孟肆对她转变态度,暂时还不是让她成为孟枝的替身,他是另有所图,至于他图的什么……
很快她就被孟肆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一进去,慕软织就看到一张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播放的画面正是狼窟里的一些截取片段。
此刻在播放的,正好是谢时序盯着狼窟的方向,红着眼眶落泪的一幕。
他手搭在扶手上,骨节因为用力到泛白,情绪濒临失控……
转瞬间画面又切换到谢丛晏,这人盯着狼窟的方向失神,眼底弥漫着说不出的悲伤……
“谢家这两兄弟都十分在意你。”
身旁传来孟肆的声音。
慕软织听得莫名其妙:“然后呢?”
孟肆侧目看着她:“说明你与众不同,有着让人着迷的本质,所以才能让谢家两位少爷为你倾倒。”
慕软织抿了抿唇:“孟少爷,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
“好。”
孟肆转过身来面向她,“那我就跟你直说,我向江老先生求医,想要治好我的头痛症,第一次施针是你在江老先生的指导下完成,所以江老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我还想继续治疗,以后都让你来为我施针。”
慕软织顿时了然。
她就说这孟肆怎么一下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敢情跟谢时序那家伙一个目的,都是为了让她给他们施针。
早知道当时就不答应了老江了。
现在惹一身债。
谢时序的腿还没治呢,又来一个排队的孟肆。
不过就眼下这情况……
“行,我答应了,不过我还在初学阶段,你要是等得起就等,等不起就当今天没说,这样能接受吗?”为了离开,她只能先答应他。
最后是不是糊弄,看她心情。
孟肆立即正了正色:“那你有什么条件?”
这人还是很识趣,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早这样就好谈多了。”慕软织恢复了好脸色,“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安排一下,送我回谢家。”
孟肆目露意外:“你确定?”
慕软织反问:“不确定我说出来干嘛呢?”
谢京臣这笔仇,她不想打算就这么算了。
明明她都说了只要解除合同,她立马就离开平城再也不回来,可即使这样谢京臣也没有打算放过她。
再加上,她没死这事瞒不了多久,谢京臣铁了心要弄死她,到时候肯定会下追杀令。
这时孟肆也提醒她:“谢京臣要你的命,你回谢家,只会更危险。”
慕软织:“到处躲躲藏藏,不如在他眼皮子底下,至少不会死那么快。”
见慕软织态度坚决,孟肆松了口:“行,我会安排,不过不着急,让谢家那两个先急一会。”
说完,打开实时监控。
……
狼窟。
周围弥漫着压抑低沉的气息。
谢丛晏敛起情绪,转身走到谢时序身旁:“这笔账想怎么算?”
谢时序掀起眼帘,眸底泛着一片刺目的猩红之色,“他权势在握,什么都有了,不该容不下一个慕软织。”
谢丛晏问:“那你想怎么做?”
谢时序一字一句道:“要么他死在我手上,要么,我死在他手上,总要有一个了结。”
两人口中谈论的那个‘他’,正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谢京臣。
就连谢丛晏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哥会容不下一个小保姆!
难道就因为那张脸?
可慕软织从来没用她那张脸做过任何不好的事,她甚至也从未刻意模仿过孟枝,除了那张脸,慕软织是一个完整的独立体,她不是任何人!
想到这,谢丛晏开始懊悔自己的不坚定,如果当时他不顾一切把慕软织抢回来,不让她被靳冕带走,也许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谢二少爷,谢六少爷。”
陈方平朝两人走了过来。
他说:“刚才机器打扫,发现了一些碎骨渣,但目前不确定这些骨渣里面,是否有二位要找的那个人,二位需要看看吗?”
“看!”
“拿过来!”
两人同时开口。
陈方平露出微笑:“好的,二位稍等,也请做好心理准备,骨渣剩的并不多。”
待陈方平离开后,谢时序搭在膝盖上的手,止不住握紧发抖。
谢丛晏心里也不好受,但这份不好受仅限于在看到那团骨渣之前。
当看到陈方平拿过来一个装在小坛子里的骨渣后,谢丛晏脸色一白,呼吸像被一根绳子勒在了脖子上。
他几次想伸手,但最终都把手撤了回来。
他没勇气触碰她最后剩下的东西。
“给我吧。”
谢时序颤抖的声音传来。
陈方平脚下一转,捧着小坛子朝谢时序走去,。
他弯下腰,将坛子里的骨渣给谢时序看,“谢六少爷,这就是打扫出来的部分骨渣,可能不百分百确定都是你们要找的那位的。”
谢时序接过小坛子时,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收回去的眼泪,在看到里面混合着血肉的骨渣时,吧嗒吧嗒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鸦黑的睫羽因为自责懊悔不停轻颤,他的喉咙里溢出悲鸣痛哭声。
一声一声哽咽喊着她的名字:“织织……”
一旁的谢丛晏意外发现,就只是这么一声zhizhi,他就非常确定是织织,而不是枝枝……
这一幕落在监控画面前的慕软织眼里,看到谢丛晏悲伤、谢时序失控,慕软织心情泛起了几分奇异的波澜。
等看够了,她这才拿出手机,给谢时序打了一通电话。
监控画面里显示,谢时序根本没理会震动的手机,他抱着那‘疑似’她骨渣的坛子,哭得像个泪人。
谢丛晏沉默地在一旁,脸色凝重,并没有打扰,他的心情也不好受。
慕软织只好改为给谢丛晏打过去。
谢丛晏感觉到了手机在震动,但他现在没心情接任何电话。
只那震动停了又继续,像不打通不罢休似的,惹得谢丛晏心情暴躁。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找死的!
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谢丛晏懵了,“……小保姆从地府给我来电了!”
眼泪最多的一天
谢时序闻言倏地抬起头。
他看向谢丛晏,眼里情绪波动得十分厉害,一字一句问:“你刚才说……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谢丛晏又看了眼来电显示,指骨蓦地收紧,因用力到逐渐泛白。
地府来电不过是他随口玩味一说。
可偏偏来电显示,的的确确是慕软织的号码没错。
那应该就是……“有人用小保姆的手机联系我。”
谢时序听到谢丛晏这么说,立即按下轮椅朝谢丛晏过来:“让我看看。”
他伸手要来拿手机,却被谢丛晏后退挥手避开,“这通电话是打给我的,我自己来接。”
谢时序脸色一滞,随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谢丛晏接起那通电话。
“喂?”谢丛晏这声喂,问得极小心翼翼。
但是听筒里没有声音传来。
谢丛晏十分急切地又‘喂’了几声,然而听筒里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谢丛晏顿时心口一沉,拿下手机骂道,“谁特么活腻了敢搞我的恶作剧!”
“有她的声音吗?”谢时序仰头问道,那双湿漉的眼睛里充满期冀。
谢丛晏黑着脸:“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听到声音了吗?”
谢时序不死心问:“是不是你迟迟没接,电话自动中断了?”
“不可能!”谢丛晏一边嘴边否认,一边已经动手点开通话页面。
刺目的红色字体提示他,这是一通未接电话!
谢丛晏:“……”
他立马拨回去,可这次拨回去却听到对方正在通话中——
谢丛晏急了,不停回拨。
这时,谢时序拿出了正在频频震动的手机,当看到来电显示,他呼吸一滞,瞳孔一缩,指尖轻颤着按下接听。
“六少爷,是我,慕软织。”慕软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此刻她眼前是实时监控画面,屏幕非常高清,甚至能看清谢时序充血的眼眶、颤抖的手指,以及另一只紧张握紧成拳头的手……
如果说之前是演的,那这次,在以为她看不到的情况,要还是演的话,那确实不太可能。
“慕软织,是你吗?”
“你还在活着对不对?慕软织?慕软织?织织?”
谢时序握着手机,急切地一遍遍喊她。
直到慕软织回应:“是我,六少爷。”
得到确定的回复,谢时序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到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失而复得像一张巨网紧紧将他裹挟在其中,他险些被这份惊喜击昏了头。
“织织……”
“真的是你……”
“你还活着,你活着就好,我……”
因为情绪激动而断断续续的话没能说完,手机被谢丛晏夺了过去,他沉声问:“小保姆,你真的还活着?”
与此同时,谢丛晏的脸放大在高清屏幕上。
慕软织:“不然真以为是地府来电?”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说了这句话?”谢丛晏转着脖子四处张望。
慕软织没说话。
谢丛晏也不追问她,只是发出一声笑,像是那种窃喜,但又不敢表现太明显的心思。
接着他又说:“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还真以为你死了,孟肆的手下拿一坛子碎骨渣过来,我看都不敢看!”
慕软织戏谑:“二少爷胆子这么小啊。”
谢丛晏:?
高清画面下谢丛晏的表情非常好笑,慕软织忍不住笑了几声。
谢丛晏听到这笑声,立马板下脸,“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胆子小了,我说不敢看是不相信那是你的骨渣,不是害怕!”
慕软织再次不出声。
谢丛晏追着问:“你听清楚了没有?我说不是害怕!我谢丛晏从不胆小!”
“知道了,谢丛晏不是胆小鬼。”慕软织懒得跟这个幼稚鬼掰扯,她觉得现在比较有必要安慰一下谢时序的情绪。
这人哭起来太破碎了。
“二少爷,麻烦你把手机还给六少爷。”她又换回了敬称,语气也变得有距离感。
谢丛晏心里隐隐有些不爽,“你有什么话就不能同我说?还有,我明明看到监控里你被狼拖走了,你怎么活下来的?你现在在哪?你……”
最后那句话,似乎有点难以开口。
停顿了好几秒,才问出:“你,你还回来吗?”
高清画面里是谢丛晏问得格外小心翼翼的脸,尤其是停顿那几秒,他的唇,抿了一次又一次,很忐忑。
这是慕软织之前完全没见过的一面。
她想了想说:“我会回来,但是你先把手机给六少爷。”
“为什么?”谢丛晏依然很不爽。
慕软织:“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快碎了。”
闻言,谢丛晏回头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谢时序,骂了句“窝囊”之后,把手机扔给他,“小保姆要跟你说两句。”
手机被扔到谢时序腿上。
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
谢时序立即拿起手机,擦了擦眼泪,哽咽开口,“织织,我……”
慕软织纠正道:“六少爷,我是慕软织。”
谢时序立即解释:“我没有叫别人……没有……是你,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
“我不喜欢,谢谢。”慕软织说道。
“好,那我不这么喊你。”谢时序的声音听起来仍有一些哽咽,他尽量在克制,“你想听什么,我就喊你什么,我,我都听你的……”
慕软织:“……”
她轻咳了两声,说:“六少爷,其实我能看到你。”
谢时序一怔,然后立马抬起头,迫切地四处张望着,想看到监控镜头。
他太着急了,一直找不到。
慕软织:“六少爷,你不用一直找,孟家的摄像探头很隐秘,不过你只要知道我没事就行,另外,我给你打电话也是想要给你报一个平安的意思,你的腿不方便,早点回谢家。”
“那你呢?”此刻谢时序问了刚才同谢丛晏一样的话,“你还回来吗?”
慕软织手累了,换了只手接电话:“只要一天没解雇,我就一直是谢家聘请的保姆。”
即使她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谢时序还是不确定再问一遍:“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慕软织:“会。”
谢时序:“那我现在能见你吗?”
慕软织:“不能。”
谢时序又哽咽了。
慕软织:“……”
她想,这大概是谢时序二十多年来,眼泪流得最多的一天。
一个腿废了都没哭的男人,今天竟然因她流泪,简直不可思议。
谁先破局,谁就是赢家!
但这通电话实在太消耗时间,慕软织长话短说,“六少爷,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回来就开始给你施针,你要做好准备。”
门口正进来的孟肆,刚好听到这句话。
他挑了挑眉,意外慕软织竟然还答应了给谢时序治疗腿。
“六少爷,电话先挂了。”
不等谢时序那边再说什么,慕软织先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转身,正好跟进来的孟肆对上目光,他先开口问:“你还答应了给谢时序治腿?”
慕软织觉得这事没什么好避讳,就直承认:“是,不过这也是江老先生安排的,你和他都是小白鼠。”
一句小白鼠给孟肆气笑了,“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没底,万一我真成了倒霉的小白鼠……不过现在心里宽慰多了,至少还有一个同样胆大的小白鼠。”
慕软织给他建议:“保险起见,你也可以再等等,等江老先生愿意亲自给你施针。”
“不必。”孟肆看着她道:“我相信你。”
一句相信有几分真几分假,慕软织无心去考究,她现在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给孟肆施针。
然后回谢家,继续给谢时序施针。
当然治疗只是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拖延,保证自己最近这几天在谢家的安全。
这次谢京臣动真格,她没死,当然还有下次。
比起原剧情,她现在面对的谢京臣可要狠多了,而且他是真的要弄死她,不像原剧情那样每次只是动动念头,然后临到头又后悔放过她。
现在她面对的谢京臣,动真格的时候,可是一丁点都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所以接下来,是一场厮杀局。
谁先破局,谁就是赢家!
“你在想什么?”孟肆看出慕软织在走神,问了一句。
慕软织抬头望向他:“我要是说,我现在在思考要怎么弄死一个人,孟少爷相信吗?”
“信。”孟肆轻点了下头,“你确实很与众不同,有一些不怕死的想法,也很正常。”
“呵呵……”
慕软织不再与他交流,也没再看监控画面里谢丛晏和谢时序什么时候离开的,直接转身出去了。
晚些点的时候,慕软织与江如泉通了电话。
今天将会完成一次施针。
这也是孟肆提出的要求,只要完成这一次,他就答应亲自将她送回谢家。
趁现在慕软织在通电话,陈方平担心道:“少爷,您真打算让她扎?上次是江老先生在,有保障,这次只有她一个人,我怕她不娴熟,万一……”
“所有治疗都有风险,我能承担,也能面对。”孟肆已经做好准备。
“可是少爷……”
“行了,你先出去。”
孟肆不想再继续聊这个关于风险的话题。
陈方平讪了讪,只好先离开,只是眉宇间的担心怎么都淡不下去。
慕软织接完电话过来,孟肆见她神色平淡,问道:“你有把握吗?”
“没有。”
她没想忽悠,也是实话实说,确实没有把握。
毕竟是个半吊子,需要她施针的人身份又这么高,承担的风险大,压力就大。
孟肆倒是淡定,还反过来安慰她:“江老先生亲口认可的徒弟,我十分相信,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
“呵呵。”
慕软织回了他一个官方微笑。
孟肆以为她笑,是有把握了,结果第一针下来,他立马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了很久。
久到有种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孟肆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暗淡,他怀疑这已经是晚上,只是视线迷迷糊糊的,看不清事物也看不清人,只依稀能听见一些嘀哩咕噜的说话声。
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可却发现身体完全动不了,抬不起来也使不上力。
他的身体怎么了?
怎么会完全动不了?
“小保姆?”
好在能说话。
孟肆松了口气,接着继续喊:“小保姆?”
“慕软织?”
“慕软织!!”
过了好一会,慕软织的脸才慢悠悠出现在他眼前,紧接着被陈方平挤开,“少爷,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发生什么了?”孟肆问道。
陈方平立马指着一旁的慕软织开始哭哭啼啼控诉:“这个半吊子,她一针就把你给扎晕了,还骗我们说你睡得沉,这是治疗的一个过程,要不是我偷偷听到她给江老先生打电话,问把你扎晕了要怎么弄醒,我差点就真信了她了!”
孟肆:“……”
慕软织把陈方平挤开:“哭什么哭,你家少爷还没死呢,就只是睡了一觉,你看他现在多精神。”
陈方平更难受了:“精神是精神,可少爷身体动不了怎么回事?还能好吗?”
“不确定,我再试试吧。”说着,慕软织又抽出一根针,然后扫了一眼孟肆身上还没拔的那些针,“我一定尽力。”
说完就要扎下去。
陈方平手伸过来阻拦:“你不能再扎了,再扎下去,少爷要是一辈子都动不了,你一百条命都不够偿还。”
被阻拦的慕软织脸色不佳:“你在耽误治疗时间。”
“不行!”陈方平死死护住。
“放开!”慕软织对他说,“你再不放开,我就走了,我什么都不管,他情况更危险。”
陈方平还要继续阻拦,这时孟肆开口:“陈方平,你先下去。”
陈方平大惊:“少爷——”
“你下去。”孟肆态度不变。
即使万分担心,可孟肆都发了话,陈方平只好先下去,离开时眼神愤愤瞪着慕软织。
慕软织无视他的眼神,拿起手中的针,正对着穴位那个位置。
只需要再往下一点,就能精准扎进去。
这时慕软织问他:“你真不怕吗?”
孟肆缓缓闭上眼:“无论什么结果都是命。”
被头痛症折磨了二十多年,每次犯病的时候,他都想死,现在有施针逐渐治愈的可能性,他愿意配合,不论这个过程会经历什么。
“你会好的。”慕软织说,“我也会把这件事做成。”
说完,慕软织把银针扎了下去,这个位置在他的发间。
这一针下去,孟肆发现,他连声音也失去了。
唇瓣张了几次,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眼神不可思议看向慕软织。
慕软织露出微笑:“孟少爷,没事,你哑一阵就好了,你哑了我才好办事。”
他也是你的姘头?
所谓的信任,在此刻悉数崩塌殆尽。
此刻孟肆眼神中的冷意几乎要将慕软织粉碎。
“你别瞪我,我不会要你的命,就是辛苦你哑一段时间,等我把那件事办成了,你就能说话了。”
说完,慕软织抽出孟肆头上的银针。
孟肆不能动弹的四肢在这根银针抽出后,很快便恢复了自如。
他撑起身,一把攥住慕软织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拽。
慕软织指尖那根极细的银针在他的拽动中,轻晃了一下,泛起一抹森冷的光泽。
她对上孟肆那双幽怨的眸子:“孟少爷,别生气。”
以为是一句安慰,结果下一句就是:“就算你生气,也没法说话……诶疼疼疼!”
孟肆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慕软织手腕那一圈都泛了白。
在她喊疼之后,孟肆这才松了一些力道,慕软织趁现在说:“这一针是刚才老江在电话里亲授的,如果我不给你扎回来,你就只能去求老江出手,可老江不出手的话,你就只能哑一辈子,所以,你只能配合我。”
孟肆:“……”
活了二十多年,孟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憋屈。
他给了她绝对的信任,可她却反过来算计他!
偏偏,他现在没法拿她怎么样。
因为他完全失声了!
“孟少爷,可以松手了吗?”慕软织朝他扬起友好的微笑,“放心,我只是想跟你合作一下,只是怕你不配合,才出此下策,你不要生气。”
呵……
不要生气……
孟肆气得攥着慕软织的手又往面前拽了一下,幽怨的眼神质问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慕软织装傻:“抱歉啊孟少爷,我看不懂你的眼神,要不你打手语?”
说完才反应过来:“哦,差点又忘了,你刚变成哑巴,还没学会哑语呢。”
孟肆:“……”
慕软织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头,然后退开与他保持距离:“不过没关系啦,这两天你可以慢慢学一些能简单交流的手语,或者你要是觉得太丢脸的话,也可以用手机打字给我看,我都没问题的。”
孟肆:“……”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他别开脸,冷哼了声。
慕软织将最后一根银针收进针灸布里,然后站起身,“今天的治疗就到此结束,我要回谢家了。”
孟肆没反应。
慕软织伸手戳了戳他肩膀,孟肆转头看她,幽怨的眼神在问:你还要怎么样?
慕软织提醒他:“你答应了要亲自送我回谢家的。”
孟肆扯了扯唇角。
看似说不出话,实则没招了。
把他弄成哑巴,还理直气壮要他兑现承诺送她回去,。
骗都比她有良心,但这个女人没有良心。
从房间出来。
陈方平守在外面,一脸满是担心,他立即问:“少爷现在怎么样?”
“好着呢。”慕软织挪开一步,这样方便陈方平看到出来的孟肆。
出来之前,孟肆已经穿上了外套,除了没法说话,他全身上下与平时看不出有任何区别。
只是气场看着更冷了。
“少爷,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方平脸上的担忧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还以为少爷再也下不了床。
慕软织笑嘻嘻接话:“看吧,我就说你家少爷保准没事,看他现在生龙活虎的,多精神呐。”
说完,她回头看一眼孟肆:“看来我这几针,确实奇效。”
孟肆黑着脸,没说话。
陈方平倒没觉得哪里奇怪,跟在少爷身边多年,他眼里的少爷很少有好脸色,沉默居多,所以现在孟肆越是沉着脸,越看不出问题。
“麻烦你去备一辆车。”慕软织对陈方平说,“孟少爷刚才说,他要亲自送我回谢家。”
陈方平一听,立马看向孟肆,“少爷,要不……”
孟肆抬了下手,是示意他去办的意思。
陈方平点头:“好,我这就去备车。”
等陈方平离开,孟肆转头看向慕软织,那表情好像在问:现在满意了吗?
慕软织嘴角快咧到后脑勺去:“非常感谢孟少爷的配合,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孟肆眉头一凝。
随后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打了一段字给慕软织看。
[到底是什么合作?]
慕软织回答:“是一个……能让孟少爷稳赚不赔的合作。”
孟肆眉头凝更深,他又重新打了一排字。
[跟我谈合作,却不告诉我是什么合作,没这样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慕软织边说边往前走。
孟肆沉默片刻,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上车之前,慕软织又看到孟肆打的一段字:[等这件事结束了,你跟我再去狼窟一趟。]
慕软织:“又拿我喂狼?”
孟肆打字:[拿你喂它们,它们未必……吃得下去。]
其实孟肆想打的字是:它们未必敢吃。
但不想再看到这小保姆嘚瑟的嘴脸,他才改为:未必吃得下去。
慕软织冷嗤一声:“你有病吧,吃不下去不是好事吗。”
孟肆:“……”
……
黑色宾利缓缓驶入谢家大门。
慕软织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
车门锁住,推不开,慕软织转头看着孟肆。
“孟少爷?”
孟肆没看她,而是看着车前不远处那个方向。
慕软织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赵郁白站在那,一如既往的白衬衣商务马甲,显得落拓挺拔。
见车子停下后,他慢慢走了过来。
[这位也是你的姘头?]
猝不及防的手机屏幕出现在慕软织眼前,那是孟肆刚打的一段字。
慕软织白了他一眼,没回答。
[他看着不像好人。]
又一段字出现在眼前。
慕软织回了他一句:“你看着也不像好人。”
孟肆也不生气,继续打字,两个手指头打得飞快。
明明成哑巴了,此刻却让人感觉震耳欲聋。
“孟少爷,我觉得我还是手下留情了。”慕软织忽然说道。
孟肆字打到一半,抬头看她:?
慕软织说:“我真心觉得应该让你的手也动不了。”
“……”
孟肆眉宇往下压,那是生气的征兆,慕软织趁现在,伸手按下车门解锁,然后立即推开车门下去,独留一肚子闷气发不出去的孟肆在车上。
他真的受够了!
“赵管家。”
慕软织颔了颔首。
赵郁白就是在等慕软织下车,从车子开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副驾驶上的她。
见她迟迟没下车,他也不着急,耐心等着;等她终于下来,他这才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神色温和走过来道:“小织,你回来了。”
慕软织说:“赵管家,我出了点意外,是孟少爷送我回来的,孟少爷很照顾我,还收留我在孟家吃了饭,孟少爷对我特别好,还亲自送我回来。”
十句话有九句都是夸孟肆的。
这话让刚下车的孟肆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处处算计他的小保姆,竟然把他说得这样好?
所以她到底在计划什么秘密?
思索之际,孟肆已经走到了慕软织身旁。
赵郁白客气称呼道:“孟少。”
孟肆下意识想开口说话,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失声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孟少,在你送小织回来之前,事情经过我听说了一些,具体可能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小织今天在外面确实遭遇了万分凶险的事。”
赵郁白十分客气且礼貌,“但万幸的是,这次小织能脱险,还能有孟少亲自护送回来。”
这语气听得孟肆很不爽。
尤其是他现在有话说不出,内心更憋屈。
“孟少爷是有心事吗?怎么不说话呢?”慕软织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肆气得闭上眼睛不看她。
赵郁白只当孟肆是端架子才不说话,又客套了几句:“不知孟少是否用过晚餐?”
孟肆绷着脸。
赵郁白:“我已经安排人去准备,孟少……”
他的话没说完,绷着脸的孟肆直接转身离开。
再待下去,他恐怕只会更烦躁。
赵郁白眯了眯眼眸,低声道:“孟少慢走。”
走什么走。
她今晚让孟肆跟她一起回来,可不是立马就让他走的。
慕软织立马说:“谢谢孟少爷今天的收留,你对我的好,我一定铭记于心,以后如果有用得上我帮忙的地方,我也一定义不容辞,所以,我想替大少爷挽留孟少爷在谢宅吃晚饭。”
孟肆倏地停下步伐。
过了一会,孟肆转身,拿出手机毫无顾忌地用手机打了一排字:[先让我恢复声音。]
这个角度赵郁白看不到手机屏幕,但慕软织看得一清二楚。
慕软织微笑回答:“孟少爷,这个不在义不容辞的范畴内。”
孟肆:“……”
一天天各种被诈骗。
他真的受够了!
两人的互动落在赵郁白眼里,他脸上仍旧维持温和,“辛苦孟少这么晚还亲自将小织送回来,大少爷那边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汇报。”
孟肆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行啊,小保姆这么安排,不就是为了让他见谢京臣。
他倒要看看,小保姆究竟想做什么。
“麻烦你给孟少爷带个路。”慕软织对赵郁白身后的佣人说道。
佣人颔首,对孟肆说:“孟少爷,这边请。”
慕软织冲他的背影说:“孟少下,吃好喝好。”
孟肆头也没回。
等人走远,慕软织一回头,就看到赵郁白顶着一张阴郁的脸色看着她。
“赵管家,没其他事,我先回保姆间了。”
说完就要走,就被赵郁白叫住,“小织,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慕软织回过头:“赵管家还要说什么?”
赵郁白问道:“你是怎么逃出孟家那个狼窟的?”
就知道会问这个……
知道她没死的人,估计都好奇她是怎么从孟家狼窟死里逃生出来的。
其实她自己也好奇,那些狼为什么没吃她。
真正的答案恐怕要再去一趟狼窟才知道,不过孟肆已经说过,等这件事结束了,会再带她去一次狼窟。
“小织,能告诉我吗?”
这时,赵郁白突然上前一步。
慕软织在他上前时,立即后退。
当他发现她有意保持距离,于是再上前一步,却也逼得她再退。
“你退什么?”赵郁白步步逼近,“你在害怕我?”
慕软织:“不是害怕,是这个距离不合适,赵管家。”
“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小织,现在是我在主动靠近你,你看不出来吗?”赵郁白低声说道,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
慕软织干笑两声:“赵管家,你是不是糊涂了?上次你和孟小姐……”
“小织,没有的事情不要胡说。”赵郁白打断道,“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又演上了……
但现在慕软织没心情陪他演戏,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赵管家,我……”
话没说完,被走来的保镖打断——
“慕软织,大少爷让你过去一趟。”
来了来了!
慕软织等的就是这句。
谢京臣知道她回来,肯定会见她!
现在孟肆也在那边,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
原剧情中,半个月后孟氏集团将会举行一场国际交易会,这场交易会是联合国外某龙头商行举办,地点在公海。
其实交易会只是一场噱头,大家真正关注的是这趟前往公海的轮渡——珍珠号。
珍珠号是孟家斥巨资买下来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开拓海外市场的合作路线,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能压过谢家一头,拥有珍珠号等于拥有了所有优先权,风光无限。
前阵子谢家一直在争取拿下珍珠号,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孟家和另外几家也一直在竞争,在大家都以为珍珠号一定会落入谢家手中时,却毫无预料被孟家收入囊中,这次的交易会也是变相的宣布珍珠号归孟家所有。
外界没人知道谢京臣为什么没争过孟肆。
外界也没人知道,孟肆是用什么手段拿下的珍珠号。
只有慕软织知道,其实这艘珍珠号有很大的隐患问题,在这次入公海之后,就会出事故。
而谢京臣正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这个原因,才会放弃竞争,让孟肆来当这个冤大头。
慕软织想,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谢京臣相信珍珠号其实并没问题。
所谓的沉没,也不会发生。
并且要让他在半个月后,也就是珍珠号入公海出事那天,也登上珍珠号!
所以是在等她?
“好,我这就过去。”
慕软织点头应下。
在她转身之际,赵郁白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小织。”
这一拉,正好拉到慕软织受伤的那只手。
慕软织顿时皱起好看的眉心,疼得语不成句:“嘶,疼,你松……松手!”
一下午孟肆都很礼貌地避开了她受伤的手,以至于慕软织都忘了自己手还伤着。
这会儿猝不及防被赵郁白一抓,她疼得脸都白了。
赵郁白立即收回手,满脸担心:“你的手受伤了?”
“嗯。”
慕软织点头。
“我看看。”
赵郁白作势要查看,却被慕软织避开,“赵管家,我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不方便再掀开。”
说完,她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抱歉小织,我就是太担心了,没有别的意思。”赵郁白语气有些自责。
慕软织摇摇头:“没事,大少爷找我,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离开。
“等等小织!”
赵郁白阔步追上来,到慕软织身前站定。
慕软织扬起头看他:“赵管家还有什么事吗?”
赵郁白问她:“你知道你这次遭遇的意外,是谁的手笔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慕软织摇了摇头,“也许是我太倒霉,跟任何人没有关系。”
赵郁白喟叹了声:“小织,你还是太过单纯。”
“难道,赵管家这话的意思是,我这次遭遇的意外……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既然赵郁白把话都抛出来,慕软织就顺着问,反正真相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不然解释不清。
赵郁白点了下头,对她说道:“你这次遭遇的危险确实是有人刻意为之,但我无法告诉你太多,唯一能提醒你的是……”
他俯身靠近下来,薄唇贴近她耳畔:“离大少爷远一些,他是很危险的人。”
慕软织扬出一抹友好的微笑:“谢谢赵管家善意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你俩一个全书最危险,一个全书最邪恶,半斤八两,不遑多让!
赵郁白后退了一步:“刚发生了这样的事,短时间内风波会平息一阵,你还是安全的,但我说的话你也一定要记住,不可忽视,知道吗?”
慕软织表示知道了。
在她离开之后,赵郁白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关心、担忧、自责,统统消失不见。
这次谢京臣亲自安排人手,都没能除掉她,她这本事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这个女人似乎真的跟以前很不一样,现在就已经越来越不好拿捏,再这么下去,她很快就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有彻底脱离他的掌控的这一天,不然,就亲手毁了她。
……
会客室里。
慕软织到的时候,室内气氛一片冷寂。
她先瞄了眼谢京臣的脸色,不太好看,再瞄一眼孟肆的脸色,心情似乎很愉悦的样子。
别人都是吃哑巴亏。
这孟肆一脸吃了哑巴福利的表情。
估计是他一直不说话,给谢京臣气到了,那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都能一眼看出怒意……
‘嗒’的一声轻响,孟肆将手机扣在旁边的小桌上。
这动静就是为了吸引慕软织的目光,在慕软织看过去时,孟肆唇角扬起微笑,那表情好像在说:你来了。
两人目光短暂汇聚的这一幕,落入谢京臣眼里。
他端起一旁茶盏,慢条斯理呷茶,状似无意继续观察。
孟肆又朝慕软织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慕软织摇摇头,然后露出一抹十分腼腆的笑。
孟肆:“……”
他只不过是示意小保姆过来一些,方便他给她看手机上的字,可小保姆那欲拒还羞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她在演什么?
她是不是又在算计他?
正猜测着,茶盏落桌的声响传来,孟肆看过去,就见谢京臣看他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所以是在等她?”谢京臣直接点明。
孟肆挑了挑眉,仍旧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不说话。
谢京臣问:“你这态度,到底是谈还是不谈?”
依旧沉默的孟肆,视线缓缓看向了别处。
这要是换做谢丛晏,早掀桌了。
谢京臣虽然脸色不豫,但气节还是有的,不会真的跟孟肆一般见识。
他视线随意地往慕软织身上一瞥,问道:“有受伤吗?”
慕软织轻抬了一下受伤的那只手臂:“一点轻伤。”
谢京臣倨傲的目光自上往下打量她:“怎么伤的?”
慕软织回:“不小心摔伤。”
谢京臣面无表情:“以后多注意。”
慕软织点头:“是。”
简洁的对话,不论是谢京臣还是慕软织,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但越是这样,谢京臣对她越多疑,太淡定也不一定是懂规矩,也有可能是心思深沉。
当然,谢京臣从一开始本就这样认为。
他刻意多说了几句:“手上的伤要是影响工作,自己去找赵郁白沟通,谢家不是封建家族,保姆也有自己的人权。”
这话里更是刻意掺杂了几分关心的意味。
慕软织怎么会听不出来,于是继续跟他打太极,“谢谢大少爷的关心,只是小伤,暂时不影响工作。”
旁边的孟肆看过来一眼。
他可记得,那条伤口挺长的,虽然没有缝针,但流了不少血。
这小保姆,挺能忍。
“听说是孟肆亲自送你回来的。”谢京臣随意的语气问道。
慕软织看向孟肆。
孟肆一脸‘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问我!’的表情。
慕软织语气忐忑回:“是,是的。”
“你紧张什么?”谢京臣睨着她。
慕软织解释说:“怕说是孟少爷送我回来,对孟少爷有影响。”
谢京臣冷然,语气里有一些讽刺的意味:“你一个保姆,对他能有什么影响。”
听到这话的孟肆挑起了眉,一副看热闹的态度。
慕软织说:“孟少爷送我回来的路上,说……说我长得很特别,想让我去孟家做事,他还说,说……”
故意停顿的语句勾起了谢京臣的好奇。
却让孟肆脸色变得难看。
他瞪着慕软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谢京臣交叠的长腿换了一个方向,慵懒往后靠,睨着慕软织问:“他还说什么?”
我在心里算什么!
慕软织无视孟肆瞪过来的眼神,继续回答:“孟少爷还说,他会替我付违约金,走正常程序安排我去孟家工作。”
“呵。”
谢京臣听到这,喉咙溢出一声低笑。
孟肆的表情非常精彩。
他什么时候说了要给这个小保姆付违约金了?
“孟肆,你看上了我谢家的保姆,就直说,何必一直在这故作高深莫测。”谢京臣目光转移到孟肆身上,“以我们两家的关系,当然不会让你来付违约金,你真看上了她,带过去就是。”
孟肆额角隐隐抽搐,偏偏又憋屈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那你想去吗?”这时谢京臣又问道慕软织。
慕软织却迟疑了:“大少爷,我在谢家工作这么久,也得到了很好的待遇,在谢家工作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谢京臣:“所以你不想过去?”
慕软织回答说:“想是想,可是孟少爷说,他准备过几天就要去国外常住,还要把我也一起带去国外,可我不想远赴他国,所以我很犹豫……”
其实她这番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孟肆就已经站起身了。
但谢京臣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慕软织说的那句‘过几天就要去国外常住’这句话上。
他转头看向孟肆,眯起危险的眼眸,“你要去国外?”
孟肆用力攥紧拳头。
谢京臣又问:“交易会很快就要开始,珍珠号也即将航海,你费尽心思将珍珠号从我手中抢走,如今这是几个意思?”
孟肆脸色快黑透了,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怄得要死。
看慕软织的眼神,恨不得剜了她。
慕软织脸不红心不跳,故意惊讶道:“孟少爷,原来你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为什么说要带我去国外呢?”
孟肆气得朝慕软织走过来,抬手指着她,用表情警告她闭嘴!不要胡说八道!
慕软织顺势握住他指过来的手指,一脸真诚:“孟少爷,你别生气,我只是从来没有出过国,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孟肆:“……”
他甩开她的手,又指向她,唇张了又张,没有声音,但应该骂得很难听。
还好这个角度是背对着谢京臣,他看不到!
慕软织再次握住孟肆的手:“孟少爷,请你谅解。”
孟肆再撇开她的手,慕软织再抓住,反复几次,给孟肆直接逼得没了脾气。
这时候,慕软织将孟肆推回到座位上坐下,“孟少爷,你先冷静一下,我说了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
孟肆真的要被气死了。
谢京臣静观这一幕,直到孟肆被慕软织推过去坐下后,他才开口问:“孟肆,你说不了话,对吗?”
如果说一开始孟肆一句话都不说,能理解为他不想说话,甩脸色给他看。
但刚才那一幕,明显能看出孟肆是想说话,但说不出来话。
“是的大少爷,孟少爷他伤了嗓子,医生昂他最近都不要说话,这样才恢复快。”慕软织替孟肆回答完,然后问他,“是不是这样啊,孟少爷?”
孟肆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看来孟少爷因为不能说话,心情很糟糕啊。”慕软织叹息一声,“这也能理解,突然说不了话,换做谁都难受。”
孟肆:“……”
谢京臣又问:“他嗓子是怎么伤的?”
慕软织摇头:“这我不知道,我见到孟少爷的时候,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谢京臣抿起薄唇,那表情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计划,正在进行。
……
孟肆离开谢家的时候,脸色就没好过。
慕软织将他送上车,挥手道别,“孟少爷,我会好好考虑的。”
孟肆冷着脸不看她,只要不看她心情就会好一点。
车子驶离,慕软织转身,对上谢京臣审视她的目光。
她眼神不避不闪,说道:“大少爷,孟少爷已经离开,我也先回工作岗位了。”
“想去孟家?”
谢京臣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慕软织假装听不懂他语气里的轻蔑,一副认真思考后回答的态度:“我还是要考虑一下,虽然孟少爷很真诚,但国外实在太远。”
“那就是不想去。”谢京臣睨着她。
慕软织还是那句:“我说了,还要再考虑一下。”
“你很聪明。”谢京臣上前一步,气势摄人,“但不要聪明过头,不然下场会更惨。”
慕软织像被这话吓到,瑟缩了一下肩膀,一双小鹿惊恐的眼看着他。
谢京臣迅速移开目光,脸色更冷了。
他厌恶她这张脸!
非常厌恶!
丢进狼窟都没死,还真是命大。
“大少爷,我现在能离开了吗?”慕软织细声细气问。
谢京臣收起了眼中的厌恶,“孟肆要去国外的事,真是他亲口对你说的?”
慕软织点头:“是的。”
谢京臣:“他还说过什么?”
慕软织:“他说想带我一起去。”
谢京臣拧眉:“除此之外呢?”
慕软织摇摇头:“没有了,孟少爷不会跟我说太多的,我只是一个外人。”
意料中的回答,谢京臣抬了抬手:“走吧。”
慕软织点头,转身离开。
现在谢京臣已经开始怀疑孟肆为什么要去国外,而不去交易会的原因。
那么重视的交易会,竟然能让孟肆放弃,国外到底有什么事?
他肯定会好奇。
只要好奇他就会派人去查。
但他查不到的,因为根本没有这回事,可他越是查不到,越会生疑……
慕软织吹着开心的口哨回到谢时序这边。
刚踏入院子,就看到院子中央,谢时序坐在轮椅上等她。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影,他似乎坐了很久,也等了很久。
在她踏进院子的那一刻,他眼眶瞬间又红了,跟被抛弃的小媳妇似的。
“你回来了。”
语气带着哽咽。
慕软织:“……”
想到接下来要办的事,她走过来说,“六少爷,我答应回来给你治腿不会食言,要不今晚开始第一个疗程,你看行吗?”
谢时序怔怔盯着她看了许久,一言未发。
慕软织以为抬他在犹豫。
毕竟治腿是大事,万一出什么意外风险,就彻底一辈子都好不了。
等了片刻,结果等来的是谢时序一句连语气都不舍得加重的质问:“我刚听手下的人回来说,你想跟着孟肆?”
消息传挺快……
慕软织正了正色:“是有这个想法。”
她回答说完,又听到谢时序问:“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万念俱灰,行尸走肉
——那我呢?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这两句话一下子给慕软织问懵了。
慕软织发出灵魂疑问:“你没事儿吧?”
“抱歉。”
谢时序垂下眼帘,竭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过了片刻,等他再抬头时,神色已经平静许多,只是那眼眶里仍泛着泪光。
像一只即将被丢弃的破碎小狗。
泪眼汪汪望着主人,质问主人为什么不要它了。
“很抱歉,我没有……没有要质问你的意思,你有选择……你有自主选择去留的权力,我……我不会干涉你的。”
他解释得语无伦次。
慕软织也听得心情复杂。
她走到谢时序面前,谢时序立刻抬起头,泪眼汪汪注视着她。
慕软织啧了一声,难怪说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还别说,他这么一哭,看着确实让人挺兴奋的。
咳……又想哪儿去了。
慕软织敛了敛逐渐放肆的表情,蹲下来身,伸手去碰谢时序搭在腿上的毯子。
在她指尖刚要触碰到时,却被谢时序刻意避开。
慕软织不解地抬起头看他,目光对上时,听到他问:“现在就要开始治疗吗?”
慕软织收回手解释:“六少爷,我是想先了解一下你腿伤的情况,这样才方便我跟江老先生沟通怎么施针,不是现在。”
在她说完‘不是现在’之后,谢时序脸色明显松缓了一些。
他说:“我以为,你着急给我治腿,是为了离开我……谢家。”
慕软织抿了抿唇:“就算离开,我也会做完该做的事才离开。”
“你别说了!”
本来上一秒刚松口气的谢时序,听到她这话后,脸色立马又紧绷起来,“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离开而尽快治好我的腿,我宁愿你不管我。”
慕软织:“……”
她轻咳一声:“六少爷,你看你又意气用事。”
谢时序仍旧绷着脸,语气很严肃:“我没有意气用事。”
慕软织:“我要是真说不治了,你又该不高兴了。”
“……”
谢时序不说话了。
也没有要反驳的迹象。
慕软织心中冷笑了声,她就知道说来说去还是这话管用,有什么能比治好一双残废的腿更重要?
在谢时序沉默的这几分钟里,慕软织撩起了他膝盖上的毯子,接着卷起他的裤腿。这个过程谢时序没有完全配合,但也没有抗拒,但慕软织能感受到一道幽幽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慕软织没在意那道目光。
其实她早就清楚谢时序这双腿的情况,原书里他是遭遇车祸,脊髓损伤导致双腿截瘫,情况非常糟糕。
手术后醒来的谢时序,被告将终身与轮椅相伴时,几度想要自杀。
是谢老爷子不忍心,让医生告诉他积极康复还有恢复的可能性,也就是这一点希望,才支撑着谢时序开始积极面对康复这条路。
至于结果……
他努力了。
只是不管他如何积极,保持好心态,换来的只有一次次失望和没有任何反应的双腿,前不久那次复查,也让谢时序彻底明白‘可能恢复’不过是鼓励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万念俱灰,如行尸走肉。
慕软织回想起在她提起请江老先生来的时候,谢时序当时的眼睛里,好像真的闪过一抹流光……
尽管当时的计划是为了谢老爷子。
但对他来说,又看见了新的希望,只是这份希望十分微小。
“你在想什么?”
谢时序发现,慕软织一直盯着他的腿走神。
慕软织抬起头说:“我,在,想……”
话语停顿了片刻。
谢时序自动理解为:“你是不是在想,也许你也不一定能治好我的腿?”
慕软织放下他的裤腿,将薄毯拉下来盖住,恢复原来的样子。
“六少爷,我既不是华佗,也不是江老先生本人,再加上你的情况还很复杂,我不可能说有绝对的把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谢时序点点头:“明白,你尽管施针就行,我会配合。”
这态度跟孟肆接受治疗前一模一样。
不过孟肆已经尝过被诈骗的滋味。
现在对她又气又防备又无奈。
要是搁谢时序身上,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那就,明天早上开始吧,六少爷你也好好做一下准备。”慕软织站起身,“今晚我要跟江老先生沟通一下施针方案。”
“辛苦你了。”谢时序情绪低落。
“不辛苦,命苦。”慕软织呵呵两声。
谢时序怔了怔,低落的情绪得以缓解,可一想到什么,立马又变得低落,问道:“你受伤了是不是?”
慕软织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嗯一声:“没事,小伤。”
“我能看看吗?”他问。
“看什么?”慕软织反问。
谢时序盯着她受伤的那只手臂,手下回来不止说了她要跟孟肆去孟家的想法,还说了她手臂受伤的事。
“哦,伤口已经包扎了,看不了。”说完,慕软织走到谢时序身后,“六少爷,我先推你进去,要下雨了。”
谢时序没再说话。
……
其实说晚上要跟江如泉打电话沟通治疗方案这话,慕软织是骗谢时序的。
她这一天经历了被谢京臣恐吓、被绑架、被丢狼窟、被狼吓、摔伤等一系列苦难,早就累得只剩一格电了。
回去倒床上就睡下了。
连晚饭都没吃。
第二天闹钟响了十几声都愣是没把她叫醒,日上三竿才起来。
一看手机,一堆未接电话和信息。
她挨个回复。
靳冕说蛋卷想她了,问她什么时候出来一趟。
慕软织按下语音转文字回复他:[我是正经工作,休假没那么多谢谢。]
孟肆问她什么时候第二次治疗,以及声带恢复。
慕软织按下语音转文字回复他:[等第二次治疗就能恢复了。]
这话堪比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慕辰又给她打电话了,还是两个未接来电,慕软织没回给他,直接跳过。
另外一条信息是谢丛晏发来的,问她昨晚为什么不肯出来见她。
慕软织往上滑,才看到昨晚她回保姆间倒头睡下后,谢丛晏给她连发了三条信息。
——赶紧给我出来。
——出来。
——请你出来!
全脱干净吗?
一看他发来信息的时间,基本上都间隔了五六分钟。
呵呵。
她睡着了没回复,不是故意不回复,居然给这暴躁家伙逼礼貌了。
慕软织按下语音转文字,正要说话,可一想到谢丛晏是昨晚喊她出去的,今天已经是隔天,不回复他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这么一想,慕软织干脆不回了。
她换好衣服揣好手机去吃早餐,现在她肚子已经瘪得不行。
本以为这个时间,只能去厨房那边弄点吃的,毕竟谢时序每天雷打不动的早餐时间早就过了,她起晚了根本没得吃。
谁承想一打开门,就看见谢时序的保镖站在门外。
保镖对她说:“六少爷等你过去吃早餐。”
慕软织指了指自己:“我?”
保镖面无表情:“你屋里还有别人吗?”
这话说得……
她半信半疑去用餐厅那边看了眼,还看到谢时序真坐在餐桌前等她,只不过今早多了一个人,是谢丛晏。
他怎么也在?
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融洽了!
就在慕软织纳闷时,听到谢丛晏的声音,“慕软织,你在门外鬼鬼祟祟做什么?进来!”
依旧是那副命令式的语气。
熟悉的味道。
慕软织走进去,逐一喊道:“二少爷,六少爷,早上好。”
谢时序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坐下吃,还都是热的。”
谢丛晏在一旁冷哼一声:“还有一个小时就中午,是挺早。”
慕软织也不尴尬,在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只要没到十二点,那就是上午,两位上午好。”
谢丛晏睨她一眼:“你不会内疚吗?”
慕软织吹了吹调羹里的鲜粥,听到谢丛晏这话,一脸莫名问:“内疚什么?”
谢丛晏气得两眼一闭。
敢情她到现在都没看手机!
另一边的谢时序柔声问:“粥还温吗?”
慕软织赶紧吃了一口,说:“温的,温的。”
谢时序嗯一声,将一盘小菜往慕软织面前推了推,“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小菜配粥。”
慕软织:“……”
这温柔又贴心的谢时序,让她多少有点不适应。
不过咕咕叫的肚子提醒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先吃饱再说。
狂炫了一碗粥后,总算有了一点饱腹感。
这期间谢时序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总是柔和的。谢丛晏也时不时看她,但那眼神很幽怨。
慕软织并不太在意,她继续吃自己的。
到最后谢丛晏大概是真的沉不住气,终于忍不住开口:“慕软织,你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一点良心都没有?”
慕软织抽空回他一句:“有点,但不多。”
谢丛晏:“……”!
谢时序抬手抵在唇边低笑。
“你笑什么笑,你个死瘸子。”知道谢时序的逆鳞是残疾和瘸子这样的字眼,于是每次谢丛晏都专挑这些字眼来攻击他。
本以为会像之前,谢时序生气,就算动手也够不着他。
结果谢时序这次非但没生气,还一脸不在意。
嗯?
谢丛晏偏就不信了,又连骂几句:“死瘸子,死残废!”
谢时序还是无动于衷。
慕软织劝道:“二少爷,大上午的,积点口德吧。”
“吃你的,要你管!”
谢丛晏一脸爽。
说得好像谁乐意管了?慕软织继续闷头吃。
气氛又变得安静起来,只有调羹碰到碗边发出的青瓷声。
谢丛晏抿了抿唇,开始找补:“我没有要凶你的意思。”
慕软织不理。
谢丛晏明显急了:“我真不是要凶你,我是想提醒你……”
慕软织斜眼觑着他。
谢丛晏:“提醒你多吃点,吃饱点,别饿瘦了,以免外面的人说我们谢家亏待保姆。”
慕软织放下调羹,拿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下雨知道回家,饿了知道吃饱,被亏待了知道跑。”
说完,她冲谢丛晏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让谢丛晏和谢时序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谢时序攥紧轮椅的扶手,薄唇张了张,想说什么。
谢丛晏已经先开口:“你真要跟孟肆那个贱男人走?”
噗——
慕软织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
她垂下眼皮缓了会才重新抬起头,“孟少爷是对我有邀请的意思,我目前还在考虑中。”
“不行!”谢丛晏直接坐不住,猛地站起身说,“你不能跟他跑!”
跑……
说得她像要跟人去私奔似的……
慕软织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不紧不慢站起身,对一旁又快碎掉的谢时序说:“六少爷,你准备好了吗?”
谢时序脸色苍白,许久没说话。
他瞪了谢丛晏一眼,明显是在怪他,好好的气氛被他搅和成这样。
谢丛晏大概也意识到是自己嘴贱引起的,老实闭上嘴,一脸懊恼。
此时两人的表情都非常丰富。
慕软织走到谢时序身旁:“六少爷要是还没准备好的话,那就……”
“我,我准备好了。”
谢时序说道。
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又回到了昨晚的状态。
“那是现在开始,还是午后?”慕软织又问。
她不知道她越是继续问,在谢时序看来,就是越迫切要离开谢家。
他情绪更低落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悲伤情绪。
“现在吧。”
“好。”慕软织点点头。
等慕软织出去后,谢时序抄起餐桌上的杯子就朝谢丛晏砸过去。
那股子狠戾的劲儿,恨不得将谢丛晏砸死。
“你疯了!”侥幸躲避开的谢丛晏,怒吼道。
“我是疯了。”谢时序咬牙切齿,“从我站不起来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二哥不是知道吗?”
谢丛晏偃旗息鼓:“我比你更不想她离开。”
谢时序警告:“那就管好你的嘴!”
难得这次谢丛晏没有反驳,因为他也知道这次是自己嘴太碎了。
另一间屋子。
慕软织已经打开针灸布等着。
她临时给江如泉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很快就得到了回复,是几个穴位的详细指点。
江如泉还说,她施针的时候,把视频打开,他要观看全程。
慕软织同意了。
在谢时序进来的时候,慕软织跟江如泉的视频正好接通。
“六少爷,这次施针也没什么其他的繁琐步骤,你把全身衣服脱了躺上去就行。”
慕软织一边把手机摆放好,一边说道。
谢时序心情正烦闷着,进来后,猝不防听到慕软织这话,表情顿时凝固住。
他支支吾吾问:“要,全,全脱干净吗?”
他说:我那天没有怪你
“当然……不是!”
一看谢时序的表情,慕软织就知道他又多想了。
大概他误以为的全脱,算上了最里边的裤衩子。
“那就好。”谢时序似乎也松了口气,接着又说:“我现在的身材不能跟以前比,也不太好看,你……不要嫌弃。”
慕软织:?
面对谢时序那张羞涩的脸,慕软织轻咳一声:“六少爷,我是来给你施针治腿的,不是来酒吧点男模看腿的。”
谢时序倏然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回了一声嗯,声音低低的,眼神不敢再看她。
慕软织注意到,此刻谢时序的耳垂红得几欲滴血,单看这一幕就已经是很引人遐想的画面感,关键这时候他抬起手来,开始解衬衣的纽扣。
一颗接一颗……
或许是因为紧张,他解纽扣的动作带着几分急促与慌乱。
此时视频通话中还连着。
江如泉咬着油条,正满心期待着接下来徒儿大展身手的一幕,结果先看到这一幕,他放下油条重重咳了一声:“这小子脱个衣服怎么还娘们儿唧唧的!”
谢时序并不知道慕软织跟江老打着视频。
猝不防听到江如泉的声音,这才发现某个角落里的屏幕正对着他,屏幕上是江老不悦的脸色。
他指着屏幕问慕软织:“你……什么时候开的?”
“就刚才啊。”慕软织不甚在意摆摆手,“放心啦,是视频通话,不是直播,不会暴露你的隐私。”
谢时序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这时慕软织走到他面前,直接伸手:“六少爷,你这么墨迹,要不我帮你脱。”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谢时序惊到,他神色变得比刚才慌乱:“不用了,我自己来。”
这下不止耳垂红,他脖子也红了一大片,那些红晕还在往脸上延伸,要不了一会,他整个人都会像熟透了的大闸蟹。
慕软织也没想到他这么纯情,只好退到一边耐心等着,顺便跟视频那头的江老聊聊天。
聊天内容不是围绕着给谢时序的施针方案,而是,他的身材……
“这小子的腿部肌肉已经出现部分萎缩,复健上偷懒了。”
“身上这几两肉,等站起来了也会被风吹倒。”
“挨他近一点都硌得慌。”
慕软织在旁边差点笑得直不起腰。
……
几分钟后,在保镖的协助下,谢时序躺在了床上。
上衣和裤子已经褪掉,只余腰腹间覆了一张薄毯,虽然是躺着的,但他看起来还是很手足无措,身上的皮肤也因为紧张浮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慕软织打开针灸布,取出一根针,“老江,这第一针……”
视频那头的江如泉:“你看着扎。”
谢时序一愣。
江如泉哈哈笑:“看把这小子吓得。”
谢时序目光紧盯着慕软织手中的那根银针:“会,会很疼吗?”
“你太紧张了。”慕软织晃了晃手中的银针说,“要不,我先把你扎晕,再给你治?”
谢时序咽了咽口水:“扎晕之后再治疗,效果会不一样吗?”
“没有什么不一样,无非就是一个醒着治疗,一个睡着了治疗的区别。”慕软织拿着银针慢慢靠近他,“六少爷,你选哪个?”
谢时序沉默片刻说:“我还是选择在清醒的情况下……嘶……”
他的话还没说完,慕软织已经将银针精准扎进穴位里。
首先是足三里穴、阳陵泉穴、丰隆穴这三个下肢主穴。
慕软织会熟知是因为以前在现实中的爷爷身边耳濡目染。
人身上的几个主穴,以及把脉,她很早以前就懂且会,由于后来当了牛马,她对从小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的这些本事就渐渐淡忘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也没有忘干净,下针时熟练又果断。
总结一句话——还得是小时候的基础打得好。
就连此刻在视频那边观看的江如泉都忍不住夸赞,不过他夸赞的是他自己:“我眼光真好!”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接着便是由江如泉亲自指导接下来的几十针。
慕软织很清楚,接下来这几十针,是最重要的,也决定了第一次施针后的直接效果。
整个施针过程谢时序没有说话,他一直静听着慕软织跟视频那头江老先生的对话,心情从最初的紧张忐忑,到最后慢慢变得平静。
“徒儿,最后两针,太溪穴和血海穴。”江如泉特意提醒,“看准了。”
这句看准了,并不是让慕软织看清楚下针位置的意思,而是让她看清在下针的那一刻,谢时序腿部肌肉是否会出现变化。
慕软织聚精会神。
下针后,她仔细观察,可没有看到任何动静,她不确定,于是轻轻转动银针,紧接着她就看到谢时序的腿部肌肉出现了短暂性颤动。
那一瞬间,她眼里升起一抹喜悦。
“有了!”
江如泉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我就知道我找了个天才。”
话语里没有谢时序腿能好的高兴,只有对自己找了个天才接班人的满意!
整个施针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结束前,慕软织发现谢时序情绪波动得有些厉害,于是一针下去,想让他先睡一觉。
谢时序很快感觉到困倦。
但他仍然试图强撑着。
“慕软织……”他轻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慕软织忙里抽空回应了他一声。
本以为只是意识沉睡前随口一喊,没想到听到了一句他的真心话——
“那天……你选择……谢时莹,我……没有怪你,我真的……没有怪……你……”
最后一个‘你’字落下,谢时序彻底陷入沉睡。
慕软织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
这一觉谢时序睡了很久。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睁开眼,发现身上已经穿好衣服,身体好像轻盈了许多。
他转头找寻那一抹熟悉的身影,雾蒙蒙的视线里很快便出现了‘慕软织’的背影。
“织织?”
他喊道。
走过来的是一名保镖,他俯身询问:“六少爷,您好些了吗?”
见过来的人不是慕软织,谢时序刚苏醒的情绪变得糟糕:“慕软织呢?”
保镖回:“她离开了。”
离开两个字更是把谢时序刺激得不行。
他立即撑着床面想起来,保镖赶紧搀扶他:“六少爷,慢点别急,您的腿伤刚施完针不久,慕软织说你醒来后先不要起来,多躺一会。”
谢时序一句都听不进去,他只在意慕软织的去向,“她离开时有没有说去哪里了?她有没有说还回来?”
保镖摇摇头:“她只让我守着您,在您醒后提醒您不要着急下床,没说别的,也没说去哪。”
一瞬间,谢时序面如死灰。
特意叮嘱守着他……
那她一定是离开谢家了……
她终究还是跟孟肆跑了……
他表明对小保姆感兴趣
慕软织一进来,就看到谢时序面如死灰的模样。
她就出去了一会,怎么一回来这家伙不仅醒了,还一脸要死要活的样子?!
难道他的腿还是没知觉?
不对啊……
虽说施针完也不可能立马下地走动,还需要几个疗程,但这第一次疗程后,老江说他的腿能恢复大半知觉。
难道失手了?
慕软织大步走过去,保镖见她来了,立马让出位置。
慕软织走到保镖让出的位置上,微微俯身查看。
此刻谢时序一脸生无可恋,那双无法聚焦的瞳孔无法看清上方慕软织的脸。
直到‘啪啪’两声响起——
慕软织轻轻拍了拍谢时序的脸颊。
“六少爷,你怎么了?”
她话音落下,那双原本没有聚焦的瞳孔瞬间聚焦。
看清是她回来了,谢时序立即朝她伸出手,喊道:“织织!你回来了!”
慕软织将手环在腰间,避开他的触碰,并纠正:“六少爷,我是慕软织。”
“我知道。”他说,“我不会认错你。”
慕软织:?
所以他刚才喊的是织织,而不是枝枝?
不过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慕软织没有费心思去细究,她伸手用力捏了捏谢时序的小腿。
“嘶……”谢时序蹙起眉头。
但他此时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这个反应代表什么。
慕软织啧了声:“吓我一跳,还以为失败了呢。”
“什么失败?”谢时序猛然问。
慕软织笑而不语。
一秒、两秒、三秒……直到半分钟过去了,谢时序才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腿有知觉了!!!
“我,我真的……?”他满脸不可置信。
慕软织点头:“嗯,是真的。”
看到谢时序由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欣喜爆发的连贯表情后,慕软织发现,这是她穿来到现在,第一次看到谢时序这么真切的开心。
呼~
别说谢时序本人。
连她自己也第一次感受到成就感。
“六少爷,你先好好休息,等明天你再试着下床挪两步看看。”慕软织着重提醒,“这只是第一次治疗,不可能立马就健步如飞,慢慢来,恢复需要过程。”
谢时序低声:“我明白。”
“那就好,我先走了。”
在她进来之前,大少爷又让人来叫她了,估计是已经去查过孟肆那边的消息,但什么也没查到,叫她过去盘问。
在她转身时,谢时序忽然攥住她的手喊道:“软软。”
慕软织回过头。
谢时序郑重说:“谢谢你,软软。”
见她表情困惑,他解释说:“你不喜欢织织这个称呼,那我以后就叫你软软好不好?这个称呼是独一无二的。”
慕软织:“……”
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六少爷,你先好好休息。”
看着慕软织出去的背影,谢时序手攥紧拳头,呢喃着重复那两个字:“软软,软软……”
慕软织出来碰上谢丛晏,这人看着不像刚来,而是已经来了有一会。
本来不确定,直到谢丛晏一开口,慕软织立马就确定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并且还听到了她刚才跟谢时序的对话。
“软软?”
谢丛晏笑着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似带着几分嘲弄,“叫得挺亲近。”
慕软织不想搭理他,说了句:“大少爷找我。”然后就走了。
从他身边经过时,谢丛晏拦住她,“你要是真把谢时序的腿治好了,你会麻烦的。”
慕软织停下步伐,扭头看向谢丛晏:?
谢丛晏侧目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只狐狸似的,“你真治好了谢时序的腿,他会像鬼一样缠着你,这不算麻烦吗?”
慕软织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算。”
不过这句话从谢丛晏嘴里说出来,有点好笑。
“你还笑得出来。”谢丛晏凑近了些说,“看来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慕软织扬起脸冲他笑:“那二少爷能否告诉我,意识到了,该怎么做呢?”
看到她脸上的笑颜,谢丛晏心跳漏了一拍,他想回避但越控制不住。
他轻咳了一声说:“我跟他不一样,我不会缠着你。”
慕软织表情疑惑:“什么意思,我好像听不太懂。”
“意思就是……”谢丛晏一本正经说,“你可以看看我。”
慕软织:“看着呢。”
谢丛晏:“我是说,考虑我。”
慕软织:“考虑你什么?”
谢丛晏:“考虑跟我好。”
慕软织挑眉:“男朋友吗?”
一句男朋友让谢丛晏心跳再次急速加快,他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因为想要极力压下上扬的唇角,“我是单身主义,女朋友只考虑旗鼓相当,门当户对,但如果是你的话……”
“好的我明白了二少爷,我绝不会痴心妄想。”
慕软织直接打断谢丛晏的话,不让他说出最后那句,然后推开他的手潇洒转身离开。
谢丛晏脸都黑了,他转过身冲着她的背影说:“你也可以试一下痴心妄想。”
“不试。”
“……”
此时,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谢迎真,正好没错过这一幕,以及谢丛晏刚才对慕软织说的话。
她脸色一沉,大步走过来喊道:“谢丛晏!”
谢丛晏看到谢迎真,脸色也是一沉,“你怎么过来了。”
三兄妹,谢迎真跟谢京臣关系最亲近,只有谢丛晏最像外人,跟谢京臣和谢迎真关系都不好!
谢迎真冷声道:“我不能来吗?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闲到在家里调戏保姆!”
谢丛晏:“你少在那胡说八道。”
“我也希望我没有亲眼看见,没有亲耳听见!”谢迎真怒斥他,“你真是太让我和哥哥失望了,难怪爷爷要重罚你,你活该窝囊一辈子!”
谢丛晏脸色变得阴沉:“谢迎真……”
“你少威胁我。”谢迎真不耐烦道,“我过来找你是替爷爷传话,你最近太不安分了,他给你安排了相亲,你今晚必须去!”
“什么?”谢丛晏瞪大眼睛。
“相亲!你聋了啊!”
撂下话,谢迎真转身走了。
独留谢丛晏一人在原地发狂。
相亲?相亲!他谢丛晏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用相亲来向爷爷表现的地步了!
就算相,那他现在感兴趣的也只有慕软织。
靠北!fuck!shit!moron!
过去见谢京臣的路上,慕软织提前点开手机通讯录,将慕辰的电话备注改成了孟肆的名字。
然后把孟肆的名字改成慕辰的,两人对换。
修改完备注后,慕软织又给慕辰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半个小时内我会给你打电话,记得配合我,嗓子沙哑一点,脑袋机灵一点。]
慕辰回复过来:?
慕软织删除掉,包括她发过去的那条也删除。
到了。
慕软织提前收起手机,走到门口处,对一旁的助理说,“我来见大少爷。”
“大少爷在里面等你,你直接进去就可以。”
助理对慕软织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看到这个手势,慕软织忽然有些犹豫不前。倒不是担心谢京臣又绑架她,而是谢京臣身边这助理对她的态度,跟之前很不一样。
这助理之前都不拿正眼看她的,更别提对她客气。
这次见到她居然这么和气,跟上次完全是两副面孔。
“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助理询问道。
“没。”
慕软织回了一个客气的笑。
但很快,这个客气的笑就凝固在唇角。
她发现附近有好几名佣人和保姆,他们个个脸上都有惊讶和八卦的表情。
惊讶的原因应该是她单独被大少爷召见,八卦大少爷身边助理对她客气的态度……
慕软织立马就明白了谢京臣的用意。
追杀被她逃过一劫,现在开始捧杀了,要知道谣言可畏,她又是个貌美又没背景的豪门小保姆,各种风言风语传两遍,能剥掉她一层皮!
“好一个杀人诛心呐~”慕软织低语道。
助理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保持微笑问:“你害怕了么?”
慕软织撩了一下耳朵旁的发鬓:“是啊,我害怕。”
助理:“有自知之明就好。”
“那可不是。”慕软织粲然一笑,“我只怕我太迷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找不着东南西北。”
助理:“……”
还没回过神来的助理,肩膀猛地被慕软织被撞了一下,险些没站稳,等反应过来气急败坏——“你!”
“哼。”
慕软织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助理气得脸色铁青,但也只能无力狂怒。
……
室内。
光线柔和。
复古留声机传出令人心情舒缓的音乐,墙壁上的幕布正在播放默片,高脚桌上摆放着正在醒的红酒,旁边还有三角蜡烛,氛围呈现一片温馨。
“怎么这么久才来。”
谢京臣从里屋出来,视线瞥过慕软织,只停留几秒,随后朝高脚桌走去。
他拿起醒酒器,给两个杯子倒上红酒。
动作丝滑矜贵。
尤其是从慕软织的角度看过去,质地考究的白衬衣,灰黑色斜纹马甲,袖箍卡在袖口挽起的褶皱处,长身玉立,贵气凌然。
这个男人有的是让人为他迷倒的资本。
但此刻慕软织满脑子都是:搞这么骚,其实就为了从她嘴里套句实话。
这谢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
谢京臣拿起两杯红酒转过身,面向她时,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浮现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走过来,“是这里的氛围让你太放松,忘记了回答,还是看什么看得太入迷,忘记了回答?”
慕软织额角抽了抽。
靠!
谢京臣红酒递到了她面前:“嗯?”
慕软织干笑:“我雅过敏。”
谢京臣嘴角笑意凝固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连我的面子也不给吗?”
你有个屁的面子!靠北!fuck!shit!moron!
“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心里边骂我。”
谢京臣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
并精准解读出来。
慕软织接过他递过来的红酒:“大少爷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我惊讶到都反应不过来了,至于大少爷说我在心里骂你,这也太吓人了,我怎么敢。”
谢京臣:“我看你挺敢的。”
慕软织:“这话就当是大少爷夸奖我了。”
“呵。”谢京臣轻笑,随后转身,“过来聊聊。”
慕软织跟了过去。
此时舒缓的音乐刚好停止,又过了几秒,自动切换成一首更为低沉的音乐的,不如刚才的音乐令人心情舒畅,这首听了令人心情压抑。
谢京臣到沙发上坐下,他朝旁边的沙发抬了一下红酒杯:“随意坐。”
慕软织坐下的同时,把红酒杯放到了茶几上:“大少爷心意我领了,但我酒量不好。”
“一点都不能喝?”谢京臣并不打算善解人意。
慕软织摇头:“一滴酒都不能沾。”
谢京臣:“那真是可惜了。”
慕软织直接道:“不一定非得喝了酒才能问出实话,我清醒的状态下,也是会说实话的,所以大少爷不如开门见山。”
她一句话道破了谢京臣的心思。
主要是他装得实在太伪劣。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希望接下来的问话,你能够如实回答。”
谢京臣将红酒杯置于茶几上,看向她:“能做到吗?”
慕软织点头:“大少爷请问。”
或许是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好的态度,要不然谢京臣也不会特意搞这么一出,浪费他精力不说,还要忍着厌烦。
现在她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他对她的刻板印象改观了几分。
“孟肆打算出国,并打算长期定居这件事,到底是孟肆亲口对你说的,还是你从别处听来的?”谢京臣问道。
慕软织等的就是这句。
她回答道:“是孟少爷亲口对我说的。”
谢京臣往后一靠,神色变幻莫测:“他的原话还记得吗?”
“让我想想……”慕软织歪着脑袋认真回忆。
这期间谢京臣没有打扰,耐心等她回忆起来。
片刻后,慕软织说:“当时,孟肆少爷盯着我的脸出神,说我好像好像……也没说像什么,然后孟少爷就突然拉住我的手,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国外,还说要我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说到这的时候,慕软织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
谢京臣眯起眼眸:“他盯着你的脸出神?”
慕软织点点头:“是的,孟少爷一直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但我觉得,应该是我与孟小姐长得有些像的原因。”
打,现在就打!
她已经见过孟枝这事,谢京臣是知道的。
要是刻意装傻,谢京臣反而不信她的话,所以不如直接说出来。
“你与孟枝,是有些像。”
谢京臣盯着慕软织的脸看了片刻,然后提醒道,“但你最好不要模仿她,做你自己就行了。”
“我知道的。”慕软织表明态度,“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模仿孟小姐,能与她长得有几分像,应该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会珍惜好这份缘分,绝不会有其他不该有的念头。”
她的识趣,让谢京臣很满意。
但也仅仅是对她态度上的满意。
结合她最近搅起的一堆麻烦事,这个女人也就只是表面安分,底子里还是个大麻烦,必须要尽快解决掉。
回到正题上,谢京臣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孟肆具体打算什么时候出国。”
慕软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孟少爷不会告诉我的。”
“他还给过你什么承诺?”
“孟少爷只说要带我出国,别的,没有了。”
“你在孟家这一天,知不知道他除了谢家以外的人,还见过谁?”
这是谢京臣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明白,就算再问其他的,也得到不想要的答案,包括这个问题。
他所有的耐心,已经在这些的得不到想到答案的问题中,慢慢消耗殆尽。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不耐烦。
然而就在这时,慕软织说:“孟少爷昨天确实见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我还听到了名字,好像叫,叫……”
谢京臣眯起狭长的眼眸,凝神盯着她问:“叫什么?”
慕软织:“是一个英文名,好像叫m……mike?应该是吧,我也不是很确定。”
虽然她说得吞吞吐吐,但谢京臣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mike是珍珠号原主人的一位外国至交。
这位mike之前与谢氏集团有过深度合作,珍珠号有问题的事,也是mike看在多年合作友谊上才告诉谢京臣的,所以谢京臣才会选择突然放弃珍珠号。
“大少爷,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叫这个名字。”慕软织说,“我只是偶然听到,并不清楚。”
谢京臣看她一眼:“那你还听到什么?”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慕软织使劲摇头。
顿了几秒,她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表情变得欣喜,“对了,孟少爷还问我喜不喜欢大海,说出国要坐轮渡,这一路上可以看到很多风景,那位叫mike人好像还会与孟少爷同行,还说是一艘巨大的轮渡,好想看看呢。”
超级不经意的透露。
看此刻谢京臣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大概信了七分。
“大少爷,我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跟孟少爷一起走,毕竟是出国,山高水远,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慕软织叹了声气:“可出国又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真是太难取舍了。”
谢京臣冷眼睨着她:“这个世界上没有既要有要的事。”
慕软织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再好好考虑一下的。”
谢京臣不语,抬手揉按着眉心。
慕软织很识趣地起身:“大少爷,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谢谢大少爷的红酒。”
谢京臣抬抬眸:“等一下。”
慕软织望向他。
他的视线在茶几那杯红酒上,以及慕软织身上来回瞥了一眼,说道:“把那杯酒喝了再出去。”
慕软织抿了抿唇角:“大少爷,我……”
谢京臣:“一杯红酒而已,你确定要拂我的面子?”
果然老男人就是事儿多。
慕软织在心里骂了他十几遍老男人,最后还是将那杯红酒干了。其实她最能喝酒了,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会有很多麻烦。
“哎呀,头好晕啊……”慕软织按着太阳穴。
谢京臣忽然起身走过来。
慕软织下意识后退。
这家伙又要干什么?
下一秒就听谢京臣说:“还知道怕,看来一杯酒对你来说没什么影响。”
慕软织继续后退。
谢京臣:“站住。”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故意维持一副很怕的样子:“大少爷,是你刚才说,我回答完可以走了。”
盯着慕软织那张脸,谢京臣话锋一转:“我改变主意了。”
慕软织:“啊?”
谢京臣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给孟肆打电话,告诉他,你答应跟他一起出国。”
慕软织一听,用力摇头:“我不要,我还没考虑好。”
“你不需要考虑,你只需要听我说的去做。”谢京臣不再伪装,露出他厌恶她的一面,“不然,上次是狼窟,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话落,慕软织眼神由疑惑变得惊恐。
她惊恐地看着谢京臣:“大,大少爷,我被丢进狼窟是,是你……”
脚下一个趔趄,她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缩。
谢京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这是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做得能让我满意,你就可以离开,如果不能,你也知道下场。”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大少爷,你这是欺人太甚,我自认为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你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我想要置谁于死地,不需要任何理由。”谢京臣缓缓蹲下身,“就像我想捏死,全看我心情。”
慕软织身板一抖。
谢京臣:“现在给孟肆打电话,告诉他,你答应跟他出国,然后问题两个问题,第一个,为什么放弃了珍珠号的竞争选择出国,第二个,珍珠号究竟有没有问题。”
“为什么……要我来问?”慕软织不解,“既然是你想弄清楚的事情,为什么不你亲自问?”
谢京臣脸色不悦:“你的问题太多了,端正自己的态度。”
“我打,我现在就打。”
慕软织拿出手机,找到孟肆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接起,一道沙又磁性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什么事?”
“孟少爷,是我,慕软织。”慕软织保持正常声音,“是这样,我考虑好了,我愿意跟你一起出国。”
“出国?”电话里的声音变得疑惑。
慕软织心口一紧。
与此同时谢京臣怀疑的眼神看过来。
慕软织立马说:“是,我想好了,我跟你一起出国,只不过我有两件事情想弄清楚。”
我会让你后悔的!
“弄清楚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孟肆’沙哑着嗓子问道。
慕软织抬眸看向谢京臣,用无声的口型问他:……真的要问吗大少爷?
这两个问题的目的太明确,如果对方是真的孟肆,只要她一开口基本就能猜到是谁在逼她问。
“问。”
谢京臣的态度不变。
他不在乎孟肆是否猜到,这通电话都背后是他想弄清楚真相。
“你怎么不说话了?”电话那边的‘孟肆’语气变得疑惑,“还有你说的,你想弄清楚什么事?”
慕软织轻咳两声:“孟少爷,大少爷让我问一下你,为什么放弃珍珠号的竞争突然要出国。”
问完这个问题后,慕软织看了眼谢京臣的反应。
她擅作主张直接以谢京臣的名义来问‘孟肆’这个问题,其实已经笃定他不会生气,毕竟他都让她这么直白问了,孟肆又不傻,怎么会猜不到是他想知道。
“你身边有人?”电话那边的‘孟肆’问道。
慕软织嗯了一声:“谢大少爷在旁边。”
‘孟肆’轻笑了声:“他怎么不亲自来问,还是说他不敢?”
慕软织对谢京臣说:“大少爷,孟少爷说你胆子小,不敢亲自给他打电话问。”
在她预想中,这个时候谢京臣一定会动怒,毕竟被孟肆明目张胆挑衅了。
然而谢京臣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只有淡淡一句:“继续问第一个问题。”
啧。
年上大佬果然沉得住气!
慕软织只好又继续问:“孟少爷,你就当是谢大少也胆小好了,谢大少说,他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继续竞争珍珠号并选择出国的原因。”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这次‘孟肆’许久都没说话。
慕软织想,刚才该给慕辰发点提示,这会儿估计在想怎么应对呢。
也是难为他了。
“继续问。”
等不到答案的谢京臣,心情有些烦躁。
慕软织担心慕辰还没想好措辞,又怕他露馅,不想催,但谢京臣的眼神实在太锋利,慕软织想不催都不行。
“孟少爷你还在听吗?”慕软织瞥了眼谢京臣锋利的目光,又接着喊了声电话那边的人,“你看,你方便回答这个问题吗?”
过了好一会,‘孟肆’漫不经心的声音才徐徐传过来:“回答是能回答,但我就是不想告诉谢京臣。”
慕软织立马对谢京臣说:“大少爷,孟少爷说他能回答,但就是故意不告诉你。”
谢京臣眯起狭长的眼眸:“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好的。”
慕软织又继续问电话那边的人:“孟少爷,请问珍珠号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一出,那边又自动静音了。
慕软织对谢京臣说:“大少爷,孟少爷估计是回避型人格。”
谢京臣薄唇紧抿,形如柳叶。
慕软织接着又说:“也有可能是孟少爷单纯就不想理你……不是,理我!”
谢京臣直接拿走了她手中的手机,举起对电话那边道:“是我。”
‘孟肆’戏笑一声:“不是说谢大少爷胆子小么,怎么敢接电话了?”
谢京臣没心情跟他扯这些没意义的话,开门见山问:“mike跟你聊了什么?你为什么突然决定放弃珍珠号的竞争?你知道了多少?”
“你猜到多少,我就知道多少。”‘孟肆’故作高深莫测。
谢京臣沉默了一瞬:“什么时候出国?”
‘孟肆’:“还没确定。”
谢京臣:“珍珠号当真放弃了?”
‘孟肆’:“你猜。”
不管谢京臣怎么旁敲侧击,电话那边的孟肆始终是模棱两可的态度,不明确承认,也不明确否认。
谢京臣明白再问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于是不再问下去,挂断前只说了一句:“好好养一养你的废嗓子,说话声听着吃力。”
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给慕软织:“你可以滚了。”
手机扔过来太快,慕软织没接得住,一下子滑落在了地上。
等慕软织弯下腰去捡的时候,谢京臣刚好一脚踩在手机屏幕上,但凡慕软织手缩慢一点,踩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脚就会踩在她手上。
她抬起头,是谢京臣已经走远的背影。
音乐声消失,默片关闭,只剩高脚桌上的烛光还在攒动。
慕软织捡起手机,被踩了一脚的屏幕上没留下印子,但她还是用衣袖擦了擦,然后点开屏幕。
备注为‘孟肆’的电话刚好再打过来。
慕软织按下拒接。
很快‘孟肆’发来短信:[姐姐我演得怎么样?没有露馅吧?]
慕软织没回他。
揣起手机的那一刻,她脸色冷下来。
“快了……”她呢喃。
那一天很快就会来了。
谢京臣,我会让你后悔的!
收起外露的情绪,慕软织立马又恢复了最初的表情。只是她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再次收到好几道带着异样的目光。
那些人对她窃窃私语。
慕软织无视那些目光直接离开,折返路上遇见丁晓月。
上次被丁晓月当众指控诬陷后,慕软织认为两人的关系已经明确撕破脸,但丁晓月一见到她,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主动来跟她打招呼:“慕软织,你怎么来这边了。”
慕软织看她一眼,没说话。
丁晓月不在意她的态度,兀自说话:“那天你被靳少爷带走后,我很担心你,还好你没事,又回来了。”
慕软织弯了弯唇:“我回来了,你高兴吗?”
“当然高兴啊。”丁晓月也冲她笑,一脸人畜无害,“我就盼着你能回来呢,你一回来,我也多个摸鱼搭子。”
说着就要来挽慕软织的手。
却被慕软织不着痕迹避开亲昵触碰。
“慕软织你干嘛呢?”丁晓月似是不解。
“你装什么?”慕软织现在完全没心情配合她演出,“我们很熟吗?”
“慕软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攀上大少爷,就瞧不上以前的朋友了吧。”丁晓月说着故意压低声音,“刚才我可是听说,大少爷单独见你了。”
见慕软织不说话,丁晓月又凑近问:“你不会是又攀上大少爷这根高枝了吧?”
慕软织侧目睨她一眼。
这一眼让丁晓月以为自己猜对了,她眼里顿时闪过一抹嫉妒,“你可以啊慕软织,跟六少爷和赵管家纠缠不清,现在又攀上了大少爷,你究竟是用的什么手段教教我呗?”
慕软织:“教不了。”
丁晓月撇撇嘴:“小气。”
慕软织:“不是我小气,是你长得太丑,教了也没人看得上你。”
监视所有人
这话跟火苗似的,一下子点着了丁晓月的怒火。
她退后一步,挤着一张扭曲的脸说:“你少在那小人得志。”
“不是你先问我吗?”
慕软织自始至终心平气和,“我真诚给了你建议,你听不进去,还怒怼我,看吧,脖子上的青筋都快藏不住了。”
丁晓月捂住脖子:“慕软织,你知道大家都在背后怎么说你的吗?她们说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麻雀还想飞枝头当凤凰,痴心做梦!”
“哟,终于是露出真正的嘴脸了。”慕软织轻笑一声,“骂得过瘾吗?”
丁晓月也不演了:“本来我想当作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你先挑衅我。”
“你说当那天的事没发生就没发生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要求你原谅呢。”
慕软织刚说完这话,丁晓月立马就笑了声,“你勾三搭四,水性杨花,难道不是你做错了?我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本来就很憋屈,现在我原谅你了,你还给脸不要脸。”
慕软织挑眉:“是挺给脸不要脸的。”
丁晓月:“有自知之明就好。”
慕软织:“不错,你确实有自知之明。”
丁晓月:“……”
慕软织不动声色瞥了眼丁晓月身后不远的方向,有人走过来了。
她顺势问丁晓月:“那天你言之凿凿诬陷我,是有人刻意安排你这么做的对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丁晓月不轻易露口风,“难道不是你真做错了事,被我发现的吗?我的做法很正义。”
“正义……”慕软织低笑,“拿钱的时候很爽吧?”
丁晓月就是不承认:“什么拿钱,你失心疯了吧。”
慕软织没有跟她呛。
她上前一步,拉近跟丁晓月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说:“大少爷是个怎样的人,你知道吗?”
“你又想说什么?”丁晓月语气很不耐烦。
四下没有其他人。
这里很少有人走动,本来就是丁晓月故意选的位置,目的就是为了好好奚落慕软织一通。
慕软织见丁晓月表情疑惑,接着说:“你以为大少爷只是把我交给靳冕那么简单吗?并不是,大少爷要弄死我。”
丁晓月瞳孔一震:“……什么?”
对她来说,本以为只是让靳冕把慕软织带走受点教训。
可慕软织却说大少爷要她死?
她故意说来吓唬她的吧!
正想着,就见慕软织挽起袖子给她看包扎过的伤口。
“你知道这是怎么伤的吗?”慕软织指着伤口说,“大少爷要弄死我,是我运气好,死里逃生留下的伤口。”
“不可能!”
丁晓月完全不信的反应,“大少爷最多教训教训你,怎么可能杀你,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吧。”
慕软织咯咯咯笑出声。
这笑声听得丁晓月毛骨悚然:“你笑什么笑!”
慕软织边笑边说:“大少爷那样心狠手辣的人,要弄死谁,只是一句话的事。我这次能侥幸逃脱,说明我运气好,正好你这个知道这件事,如果我在外面去说了什么,到时候都说是你说的,你猜大少爷会怎么做?”
丁晓月小身板一抖,但嘴巴还是硬邦邦道:“你少吓唬我。”
慕软织表情丰富极了:“吓唬你?那你可祈祷我真的只是吓唬你,万一……”
“你闭嘴!”丁晓月慌了神。
慕软织挑眉:“现在知道怕了?你接到大少爷的指令来诬陷我,害我的时候,怎么不怕呢?”
“我只是一个保姆,我有什么选择?当然是大少爷交代什么我就怎么做!”
丁晓月理直气壮反驳了一通。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慕软织朝她身后问道——
“赵管家,好巧啊,你也在这。”
丁晓月整个人完全僵住。
赵……赵管家……
赵管家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个死慕软织,又中了她的套!
赵郁白已经来了有一会,他也看出慕软织早就发现了他,但她故意当没发现,继续演戏给他看。
这出戏被她掌控得很精妙,那个丁晓月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诈出来了!
他走过来,清冷的视线往丁晓月身上一扫。
丁晓月吓得立马低下头,磕磕巴巴喊道:“赵,赵管家。”
赵郁白收回视线:“胆子很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丁晓月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连忙指着慕软织说:“是她故意吓唬我,都是她。”
“她吓你几句你就招了。”赵郁白眯起狭长的眼眸,“这样轻易摇摆,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丁晓月心口猛地一沉,惨白的脸上都是惊恐。
她知道怕了。
慕软织在一旁憋笑。
直到听见赵郁白冷厉呵斥的一声:“滚!”
丁晓月吓得麻溜地跑开。
因为太害怕,都来不及瞪慕软织,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她要大祸临头了!
等丁晓月一走,慕软织终于不憋了,直接笑出声。
赵郁白平静看着她笑,没有打断,等她笑完才问:“我配合你,你很开心。”
慕软织掩唇惊讶:“啊?赵管家你是在配合我吗?”
“小织,不要装傻。”他说,“你是很聪明的人,我知道。”
慕软织收起最后一抹笑意:“看来赵管家也知道这次我被诬陷,是大少爷的手笔。”
“是。”赵郁白说:“所以我才提醒你,离他远点。”
慕软织:“我已经尽量离他远一些,可还是避免不了接触,就在刚才,大少爷又召见了我一次。”
“聊了什么?”赵郁白问。
慕软织黯然:“赵管家难道不该是问我,有没有被骂或者受伤吗?”
赵郁白一怔。
慕软织垂下眼帘:“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
“我不问,是不想你为难。”赵郁白解释道,“你不是一直在跟我保持距离吗?所以我想,维持你要的距离,也许你会对我有改观。”
靠了,这真是个影帝级别的。
慕软织演不过他,“谢谢赵管家刚才帮忙解围,六少爷在等我过去,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赵郁白的声音:“小织,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慕软织停下脚步。
原书里,赵郁白一直在监视谢家几个少爷小姐,谢京臣的动静,他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慕软织转过身,没等她开口,赵郁白又说:“小织,我们可以合作。”
你脸歪了
“像我这种三无人,赵管家到底看中我什么了,一定要跟我合作?”
慕软织直白问道。
赵郁白抬手推了推镜框:“三无人?”
慕软织:“没钱没势没人脉,这不就是三无吗。”
“很新颖的形容。”赵郁白走上前,“可我要说,我看中的恰恰就是你什么都没有,这个理由你接受吗?“
慕软织皱眉,抿起唇角。
赵郁白继续耐着性子道:“小织,合作之前,我允许你跟我提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可以。”
慕软织唇抿得更紧了。
有句话说得好,打不过就加入,假装加入也是加入。
算计谢京臣最多绞尽点脑汁,但是对付赵郁白,不仅要费尽心思风险还大,这男人手里掌控的东西太多了,所有人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也最不好糊弄。
“好啊。”
慕软织先答应下来。
“赵管家对我这么好,我都记在心里,要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赵管家尽管说就是,我一定竭尽全力。”
赵郁白闻言,脸色变得冷淡了些:“小织,我要的不是你竭尽全力。”
随后,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跟你合作,达成我们共同的目的。”
共同的目的……
很有引导性的一句话。
不过他把话都明确到这个地步,再继续跟他装就不礼貌了。
“其实我也这样想,不过赵管家确定要在谢家跟我聊合作的事吗?”她看看四周,一副谨慎的语气,“到处都是眼睛看着,是不是太风险了?”
赵郁白唇角挽起很浅的弧度:“谨慎很好。”
慕软织嘿嘿笑两声。
赵郁白看到她的笑,沉吟了片刻才说,“小织,你很聪明,只是你善于伪装自己。”
顿了片刻,他又接着道:“掩藏锋芒很好,能给你排除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既然我们已经敞开了彼此的态度,我希望以后你在我面前的时候,坦诚一些。”
要求还挺多……
慕软织轻咳两声:“赵管家说得对,既然都说开了,以后我在你面前一定做真实的自己。”
“嗯,这样很好。”
赵郁白满意道。
……
回去时,慕软织满脑子都是赵郁白所谓的合作,快走到门口时,她又听到谢时莹对谢时序的奚落声。
又来了……
她转身想避开,哪知还是慢了一步,被谢时莹身边的保镖看见。
保镖附耳低语,谢时莹立即回头叫住准备溜走的慕软织:“你给我站住!”
慕软织定在原地。
很快,谢时莹的保镖就来到她身旁说:“四小姐让你过去。”
慕软织闭了闭眼,转身时换了副表情过去。
这次谢时莹没能指着谢时序的脸骂,因为谢时序把门关上,谢时莹只能在屋外。
按照以前,她绝不会憋屈自己,砸门也要砸进去指着谢时序的骂过瘾再走,但最近她太嚣张的事传到了谢老爷子耳朵里,被警告了,她不得不收敛一些。
本来没骂过瘾就憋屈得很,得知那个小保姆来了,谢时莹心想,总算来了个出气筒。
“你跑什么?”谢时莹每次看到小保姆那张脸心情就很不爽,“看到我就跑,我很吓人吗?”
走过来的慕软织:“嗯。”
谢时莹本就不悦的脸色顿时黑了一个度:“你还嗯?”
慕软织:“哦。”
谢时莹气急败坏:“你哦又是什么意思?”
慕软织看向她:“没什么意思,四小姐不要太敏感。”
这不痛不痒的回答堪比炮弹,直接将谢时莹轰炸了个彻底。
她气急败坏指着慕软织的脸:“你活腻了是不是!”
慕软织仍旧不痛不痒的回答她:“活着将就,死了也行。”
谢时莹气得手都差点抽筋了:“你——”
“四小姐,别生气,生气会长皱纹。”慕软织好言相劝,“你花费了这么多心思的脸蛋,肯定也不想长皱纹吧?”
旁边的保镖全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慕软织。
没有人不震惊她的大胆。
谢时莹的脾气谢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见到她全都当避着瘟神走,生怕多她看一眼就被她找茬,被她找过茬佣人全都被折磨得不轻。
这个小保姆不仅不乖觉讨好,居然敢故意得罪谢时莹!!!
而且还一次又一次!
保镖全都小心翼翼看了谢时莹一眼,生怕等会她发火的时候大家伙被殃及。
与此同时。
屋内。
谢时序手指在轮椅启动按钮上反复摩挲着,心情焦虑。
保镖弯腰询问,“六少爷,那个小保姆把四小姐得罪透了,四小姐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谢时序没说话,面无表情,旁人看不出他在思考什么。
直到外面传来谢时莹尖锐的爆鸣声。
谢时序立即按下轮椅启动按钮。
当轮椅滑动到门口时,他忽地又按下了停止。
保镖不明所以,“六少爷……”
“她不会无缘无故得罪谢时莹。”谢时序嘴里反复呢喃着一句话,“她那么聪明,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
保镖猜测说:“她会不会是在等六少爷你出面维护?”
“不。”谢时序很笃定:“她最不需要就是我的维护。”
这句话有些心酸,但也的确是事实。
她总是拉开跟他的距离。
此刻外面的尖锐声还在持续——
“把她给我按下!”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今天要是抽不死你,我就不姓谢!”
“你,把她的脸捏住,别让她躲了。”
“正好早就看你这张脸不顺眼了,今天给你抽花、抽烂!”
谢时莹疑似气疯了。
在保镖将慕软织按下后,她撸起袖子准备动手。
在她第一巴掌刚挥起来的时候,慕软织不紧不慢开口:“四小姐,你的脸歪了。”
爱美大过于命的谢时莹一听到脸歪了,立马放下挥起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慕软织笑了声。
谢时莹立即反应过来:“你敢耍我?”
“没有啊。”慕软织说,“四小姐最近刚做过脸吧,你脸上的痕迹一看就很明显,而且你的脸是真的歪了,嘴巴也是歪的,我并没有骗你啊。”
说完,慕软织扭头问按着她的那名保镖:“四小姐的脸就是歪的,你也看到了吧?”
保镖:“……”
慕软织接着又对谢时莹说:“四小姐,你的脸其实很好调整,我认识一名医生,她调出来的脸自然又好看,完全看不出任何整过的痕迹,你想认识一下吗?”
永远陪在我身边
眼下这样的情况,又是这种带着目的性的话,随便换个人都不会信。
但偏偏这个人是谢时莹。
她对自己的脸可谓是用尽了各种医美来变漂亮,但医美多了的代价就是,脸上留下各种后遗症,以及各种不自然。
其实,她的脸确实已经有一点歪了,所以刚才才会那么紧张。
“你……真的认识这么厉害的医生?”谢时莹试探问。
慕软织歪了下头,示意谢时莹让保镖松开她。
谢时莹看懂后立马挥手:“松开她。”
保镖无语地松开慕软织,然后退到一旁。
谢时莹走到慕软织面前追着继续问:“你在哪认识的医生?他什么来历?有多少代表作品?”
在整形医生眼里,成功的改造就是他们的作品、门面。
好的作品都是会拿出来打广告宣扬的。
如果是明星的医生,就会私下推送介绍。
慕软织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刚才那保镖力气太大,手臂都麻了。
谢时莹焦急等她回答,见她不紧不慢的,忍不住催促:“你倒是说话啊,那医生有什么代表作品?明星还是哪位阔太千金?”
慕软织说了两个字:“明星。”
听到明星,谢时莹眼睛一下亮了:“谁?谁啊?”
慕软织凑近在谢时莹耳边说了个名字,谢时莹亮晶晶的眼睛一下睁大了许多,激动问道:“真的?”
慕软织:“骗你我长不高。”
谢时莹拉下脸:“你还需要长什么身高,说句实诚点的。”
慕软织:“骗你我晚上做噩梦。”
谢时莹:“……”
听着虽然不够实诚,但这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是那个医生的联系方式。
那个女明星可是全网公认的第一美,对外说是纯天然,但圈内都笃定她调过脸,就是没人扒到她的医生到底是谁!
谢时莹早前也打听过,但没有任何消息。
“你把那个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谢时莹伸出手。
慕软织摇摇头:“那个医生很忙,恐怕不好约。”
“约不约得上是我的事,你只需要把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行,其他不用你管。”
只要拿到联系方式,还有她约不到的?
她谢时莹有的是钱砸。
要是钱砸不够,还有谢家的名头在这摆着,谁不看谢家的面子?
“那好吧,既然四小姐这么坚持,我就先把医生的电话号码给你。”
慕软织把电话号码报给了谢时莹。
谢时莹快速在手机上把号码记下来,等存好了,她这才后知后觉问:“你不会是戏弄我的吧?”
慕软织:“四小姐,我哪敢。”
“谅你也不敢。”谢时莹哼了声,“那就看在你给了我这个号码的份上,今天就先不收拾你了。”
慕软织连忙说:“谢谢四小姐。”
“谢早了。”谢时莹说,“要是被我发现这个号码联系不上,你戏弄我的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说完,谢时莹转身离开。
走得那叫一个快,估计是着急回去联系医生去了。
慕软织冲她背影说:“四小姐,你多点耐心,这位医生很不好约的。”
也不知道谢时莹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反正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慕软织勾了勾唇,转过身,看到从屋内坐轮椅出来的谢时序,她勾起的唇角淡下去。
“六少爷。”
轮椅在距离她三米左右的距离停下。
谢时序扬起下颌,看向她时眼含笑意:“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慕软织装糊涂:“什么?”
谢时序:“在我面前不用再掩饰你的聪明,刚才你对付谢时莹的全程,我都听见了。”
慕软织挑了挑细眉。
又偷听。
谢时序说:“软软,这已经是第三次你从谢时莹手上完美脱身,经过这三次,你应该知道谢时莹是一个多么难缠的人。”
是挺难缠的。
有利岚这个宠她的妈给她撑腰,在谢家简直跋扈上天了。
但对慕软织来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继续讨论,她跳过这个话题问:“今天感觉腿怎么样?”
谢时序手按下腿上,低声说:“有知觉。”
慕软织走到他面前,弯腰伸出手:“可以碰吗?”
谢时序收回手说:“可以。”
话落,慕软织的手按在了他腿上,她的力道不重,带着试探的力度慢慢从大腿按到膝盖的位置。
每按一下,慕软织都会问,谢时序都说有知觉。
“看来这第一个疗程的效果很好。”慕软织收回手,“不过你最近还是要勤加康复,你已经一年多没走过路了。”
“你没回来之前,我已经训练了三遍。”他深情款款望着她说,“软软,我希望在我站起来走路那天,你也一直在陪伴我身边。”
慕软织:“呵呵……”
她敷衍的笑让他感到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谢宅都归于一片宁静。
没人再来找过慕软织麻烦,除了靳冕时不时的几通电话打来,另外就是谢丛晏每日一冒泡,谢时序很积极配合她的施针治疗以及康复,谢京臣没再找过她,赵郁白也没来见她,谢时莹也消停了……
这种日子简直不要太快乐。
到了这天午后。
谢京臣兴师动众出了门没多久,赵郁白立马就找来了。
宁静被打破,也是预料之中。
赵郁白敲响慕软织的房门。
慕软织正在午休,开门看到是赵郁白,她和气喊道:“赵管家,你来了。”
赵郁白:“给你调了一个今天下午的休息,随我出门。”
说完,他转身离开。
慕软织试着问了句:“跟赵管家出了门,还能回来吗?”
赵郁白回过头,唇角挽起一抹笑:“你不像是怕的人。”
“……”
说得好像她很胆大一样。
下午出门这件事慕软织没有特意跟谢时序汇报。
等上了赵郁白的车,她才确定是跟踪谢京臣!
等到了地方。
赵郁白将车挺在一处隐秘的地方,侧目对慕软织,“前面那辆车,就是谢京臣的车。”
慕软织:“接下来呢?”
“不急。”赵郁白,“谢京臣是来见mike的。”
慕软织:“我不认识这个人。”
赵郁白轻笑一声:“不是你告诉他,你听见孟肆跟mike的通话吗,你布这么大一局棋,不知道怎么下了?”
慕软织:“……”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什么都了如指掌。
“小织,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的目的应该是让谢京臣登上珍珠号。”赵郁白问她:“对吗?”
都这么清楚直白了,慕软织也不再掩饰:“是。”
赵郁白笑了:“那我就帮你完成这件事。”
喜讯传来
慕软织开始琢磨赵郁白这话的深意。
几分钟后,谢京臣出来了。
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那位外国友人mike。
棕栗色卷发,琥珀色瞳孔,身材修长但并不魁梧。
看两人的脸色应该是聊得还不错,都很客气地握了一下手,嘴里好像在说——下次再会。
随后谢京臣上了车。
车子驶离,直到看不见车尾,赵郁白这才不紧不慢升起车窗,对慕软织说:“谢京臣是来跟mike确认珍珠号的问题,在这之前,我已经提前见了mike一面。”
“提前是多久?”
慕软织想知道他的计划时间,是比她更往前,还是在她之后。
赵郁白怎么会听不出这话里的试探,笑了笑,“比你更早。”
慕软织眉心一跳。
“不用太诧异。”赵郁白直白说,“我所计划的事情在你没来谢家之前,就已经开始了,你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来看着她:“虽然只是插曲,但插曲的存在,也让这个计划变得更有意思起来。”
慕软织暗叹这个男人的心计之深。
不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甚至包括她的这些伎俩,也在他的监视里。
不愧是原书里最邪恶的男人。
“所以刚才我说,我会帮你完成这件事,可不是跟你开玩笑。”赵郁白唇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他伸出另一只手来,“小织,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慕软织看了眼他的手心。
摊开的骨节修长分明,这个动作,是邀请的意思。
“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你觉得呢?”他用眼神示意她,将手搭上来。
慕软织犹豫片刻后,还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初看不觉得他的手多大,可当她的手放上去后,才惊觉他的掌心大到轻易就能将她的手包裹住。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掌心一点一点收紧,将她的手严丝合缝裹在他的掌心之中。
看似暧昧,只有慕软织很清醒的知道,这才不是暧昧,这是他掌控一切的宣告。
她也是在他掌控之中的人。
有了赵郁白的介入后。
第二天,慕软织就从谢时序那得知,谢京臣拿下珍珠号的‘喜讯’。
“把这份礼送过去,替我恭贺大哥拿下珍珠号。”谢时序将一个精致的盒子交到助理手中。
助理只一看盒子上面的刻纹,立马就猜到了这份礼物是什么。
欲言又止:“六少爷,这……可是莫德森教授当年亲赠给你的钢笔……”
这支钢笔的收藏价值,早就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而且这也是莫德森教授有过往来的证明。
“就这样送出去,会不会太可惜?”助理说道。
“大哥样样出类拔萃,这支钢笔到他手里,不可惜。”谢时序不在意道。
谢时序都亲口说不可惜了,助理也不好再说其他,妥帖地拿上盒子转身离开。
等助理走了,谢时序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慕软织,“软软,你觉得我这份礼物怎么样?”
大脑正在放空的慕软织:“……”
她回过神,笑呵呵问:“六少爷刚才说什么怎么样?”
要是以往这时候,谢时序必然会生气,但现在不会,他只会觉得——“软软,你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太累了?”
呃……
没等慕软织回答,谢时序又说:“这份礼物是送给爷爷看的,不太重要,软软你先回去休息,我这边没什么事,等你休息好了,下午陪我出去走走。”
以前说的都是‘推’我出去。
现在他说的是‘陪我’两个字。
见慕软织还是没反应,谢时序蹙起好看的眉宇,有些担心道:“软软,怎么了?”
慕软织摇摇头:“没怎么。”
“要是有什么麻烦的事情,你可以直接跟我说。”谢时序声色温柔,“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以后你的事情都是我的事情。”
慕软织:“……”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原来的谢时序被人夺舍了,现在的他跟之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对了,”她转移话题,表现出很好奇的样子,“大少爷拿下的那个珍珠号,究竟是什么来历啊?”
谢时序:“你很好奇?”
慕软织耸耸肩:“随便问问。”
谢时序耐心解释:“珍珠号是一位华裔商人耗资八亿美金建造的客载轮渡,这艘轮渡早已在两年前交付,但至今未首航,因为名声很噪,这艘轮渡一直被外界媒体高度关注,就在几个月前,听闻那位华裔商人准备高价出掉珍珠号,消息传出一夜间便引起轩然大波,多家集团都在竞争,谢家也在其中。”
这些慕软织都知道,只是从谢时序口中娓娓听来,有种听故事的意境。
她听完不忘捧哏个:“以谢家在平城的地位,拿下珍珠号大概也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起初是。”谢时序说,“刚开始竞争的那段时间,大哥对珍珠号势在必得,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哥突然放弃了对珍珠号的竞争。”
“为什么呀?”
慕软织一副好奇的语气问。
谢时序看向她,神色柔和,语气也宠溺:“具体我不清楚,在我得知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珍珠号的竞争,当时孟家有望拿下珍珠号的消息也迅速传开,只是没想到……”
慕软织接了他的话:“只是没想到大少爷又突然改变主意,拿下了珍珠号。”
“嗯。”谢时序眨眼嗯一声,“爷爷培养的谢家掌权人不是我,具体原因暂且只有爷爷和大哥知道,等我们拿到消息,应该还要过几天。”
慕软织:“珍珠号首航前?”
谢时序点头:“没错。”
说完,谢时序才发觉慕软织已经在他轮椅旁边蹲了下来,她双手托腮,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谢时序弯了弯唇角,他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软软。”
“嗯?”
慕软织扭头望向轮椅上的谢时序。
谢时序维持着这个扭头的姿势,盯着慕软织看了许久,看得慕软织很不自在,问道,“六少爷想说什么?”
谢时序说:“软软,你希望我争权吗?”
提前告诉他会出事
这种问题问她?
原剧情里谢家掌权人的位置,没人能争过谢京臣。
主要是谢京臣的实力在那摆着,做出的成绩也都被谢老爷子眼里看着,是接管谢家的最好人选。
谢丛晏虽然聪明,可他不够稳重;谢时序稳重又聪明且有能力,可惜腿残废了只能坐轮椅,谢老爷子是不会允许谢家下一任掌权人是个残废。
至于另外三位小姐,在谢老爷子重男轻女的观念中,更不可能接管谢家。
所以无论怎么看,掌权人最合适的人选都只有谢京臣一人。
“软软,你在想什么呢?”
谢时序的声音传来。
慕软织站起身:“六少爷,你要是想争的话,也可以试试,就当打发时间,万一成功了呢。”
谢时序失笑:“软软,你这话听着不像是鼓励。”
当然不是鼓励。
这不是怕直接说你争不了会破防嘛。
“就算不是鼓励也没关系,我还是想试一试,也许……”说到这的时候,谢时序语气变坚定了许多,“也许等我的腿彻底好了,爷爷会重新考量让他更满意的继承人。”
慕软织是真不想打击他,所以选择缄默。
接下来,在珍珠号举行交易会来之前,慕软织完成了给谢时序第二次施针。
在接受第一次施针后,经过日复一日的康复训练,谢时序的腿部肌肉慢慢开始恢复力量,知觉也比之前更加清晰。
所以第二次施针后,效果更加显着,谢时序在进行康复训练时,惊喜发现自己已经能保持十秒内的站立,这是之前从没出现过的可能性。
训练室的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反应。
“六少爷竟然真的站起来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之前医生不是说,六少爷的腿没有再站起来的可能性吗,可他现在竟然……竟然真的站起来了!”
“好神奇,六少爷这是被上天眷顾了吧。”
大家都为他感到高兴。
只有谢时序平静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
因为他很清楚,这不是什么上天的眷顾,这是慕软织亲手给他重塑的筋骨!
他立即叫来助理,冷静吩咐道:“给我拍一张照,要全身的,高清一点。”
助理以为谢时序是想记录下自己重新站起来的样子,立即拿出手机来拍照,这时谢时序又说,“等等,拿我的手机来拍。”
“好的六少爷。”
助理接过谢时序的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坐下后,谢时序捧着手机将那几张照片点开反复看了很久,然后选了一张角度稍微帅一些的,发给慕软织。
这个时间。
慕软织刚坐上孟肆的车。
她请假出来了一趟,这次不出来不行,孟肆已经在手机上轰炸她了。
距离上次被扎成哑巴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一天,也就是说,孟肆整整当了十一天哑巴。让慕软织意外的是,孟肆竟然把这十一天忍过来了,愣是到现在才来轰炸她。
手机屏幕出现在面前。
上面是孟肆刚打的一排字:
[什么时候进行第二次治疗。]
慕软织扭头看向他:“孟少爷最近有么有学手语?”
孟肆面无表情比划了一个手势,慕软织没看懂,问:“这是什么意思?”
孟肆睨她一眼,唇角弯了弯。
不对,这个笑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她用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手语的意思,得到的结果是——笨蛋!
慕软织呵了声:“骂我是吧。”
屏幕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偶然学的一个手语,并非针对你。]
慕软织知道他解释的原因,怕惹她生气就不给他施针了,哑一阵和哑一辈子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拿回手机,劈里啪啦又打了几行字:[我只差一步就能拿下珍珠号,现在又被谢京臣竞了回去,这件事你知道吧?]
慕软织看完回:“知道。”
她寻思着要不要先给他恢复,一直这么哑着打字,光看字也费劲。
正想着,孟肆劈里啪啦又打了一排字给她看:[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慕软织摆摆手:“这个问题太深奥了。”
搞得跟她很熟一样,问这些。
她的算计,能跟他说?
[还有三天。]
他打了一排又一排字:[三天后珍珠号将首航,交易会如期举行。]
慕软织瞥一眼屏幕就迅速收回了目光:“我一个小保姆,真的不懂这些深奥的事。”
孟肆继续打字:[你是保姆,也是文盲吗?]
慕软织:“是。”
孟肆像是被气笑了,收起手机不打算再继续打字,可过了一会,见慕软织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又不得不咬牙拿出手机。
[什么时候进行第二次治疗?还有我的声带,到底什么时候恢复?]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说完,慕软织望向他。
孟肆明显愣了一下。
慕软织:“今天不方便吗孟少爷?”
孟肆收回手机,重新打了一个字:[嗯。]
其实本来慕软织就打算今天给孟肆施针,三天后就是交易会,珍珠号即将首航,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进行。
首航那天,她也会登轮渡,但这是赵郁白的意思,虽然她并不想去冒这个险,可这不是她说不想去就能不去。赵郁白已经提醒过她不要玩花样,如果她不配合,将会以另一种不体面的方式把她弄到轮渡上。
总归是一场合作。
而且相比较谢京臣想弄死她的心思,赵郁白还没那么迫切想要置她于死地。
于是她就答应了。
登在上轮渡后,一切风险都不好说,所以慕软织决定先给孟肆恢复声音,以及加快给谢时序治腿的进程。
[我定一个地方。]
孟肆又打了一行字。
慕软织说:“不用那么麻烦,在车上就可以。”
孟肆:?
在孟肆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慕软织拿出了她的针灸布。
挡板缓缓升起,隔绝了前面的视线。
后座只有慕软织和孟肆两人,慕软织说:“这次施针后,如果效果显着的话,接下来半年你应该都不会再头痛,但想要不复发还是要继续施针巩固,具体我要问过老江才知道。”
她取出一根银针:“对了孟少爷,今天施完针之后,你回去要好好休息,近五天都不要出门,尤其是不要吹到风头。”
孟肆突然沉下脸。
紧接着屏幕上的一行字出现在慕软织面前:“三天后刚好是交易会,你让我不露面?”
慕软织:“不露面是为你好。”
孟肆皱眉:[什么意思,说清楚。]
慕软织放下银针,半开玩笑的语气道:“我要是说,珍珠号会出事,你信吗?”
不知是享受还是挣扎
孟肆沉默了良久。
然后打了一排字:[你说的真的吗?]
慕软织不禁挑眉,她以为这种话谁信孟肆都不可能信,结果他没有任何质疑就直接问她是不是真的!
孟肆又打了一排字:[你为什么不说话?]
慕软织咧起嘴角发出几声苦命的干笑:“骗你的,我又不是先知。”
孟肆眼神怪异地看着她。
慕软织以为他在意的是那个‘骗’字,于是改口说:“也不是骗,其实是……逗你的,开个玩笑啦,我真不是先知。”
屏幕上又多了一行字:[你刚才那语气听着不像是开玩笑。]
?
哪里不像开玩笑了。
她连语气都是开玩笑的口吻好吗。
不过慕软织没有刻意一直解释,有个定律就叫做解释就是掩饰,她轻描淡写带过这个话题,“孟少爷,我要开始施针了。”
孟肆没动,指腹在手机边框摩挲着,似乎还要打字。
慕软织不给他再继续打字的机会,直接伸手攥住他的领口往面前拽,孟肆没设防,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她面前。
猝不及防地近距离相对,让孟肆无所适从。
他脸色从愠怒,到发现这个女人没有别的心思,只一心想要给他施针时,怒意慢慢淡化。
这时慕软织问:“孟少爷,你准备好了吗?”
孟肆忍着疼痛打了一排字:[先施针再问是否准备好,你的沟通方式是有什么后滞性吗?]
慕软织取出第二根银针:“非专业基操。”
孟肆的表情明显没听懂。
慕软织按着他脑袋给他扎进去后,接着说:“非专业人员的通病就是,不管是操作还是说话,都一股山寨味儿。”
孟肆:“……”
两人现在这个姿势很近,近到有些暧昧的程度,但慕软织现在满脑子都是扎针,压根没心思多想其他,只有孟肆一直有意在避开跟她的皮肤接触。
实在避不开,他也不会说出来,只是蹙着眉头。
随着这个姿势维持得久了,那股原本只是淡淡的馨香变得越发浓郁,像藤蔓里的纤维,顺着毛孔渗入他的身体。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染满了她身上的馨香。
他闭上眼,表情不知是享受还是挣扎。
“孟少爷?”
疑惑的语气让他倏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慕软织的脸面前放大数倍,孟肆几乎是条件反射伸手将她推开。
‘咚’的一声。
慕软织被推出去,后背撞在了挡板上。
“嘶……”
慕软织脸上龇牙咧嘴的表情昭示着刚才这一撞有多疼。
孟肆薄唇张了张:“我……”
一开口,他愣住了。
他好像,能说话了?
“你没事吧?”反应过来,他立即伸手去扶慕软织。
慕软织看到他的手伸过来,不客气地拍开,“恩将仇报。”
孟肆解释:“是你靠太近。”
慕软织手从肩膀往后探,揉了揉肩胛骨,“那你不会轻轻推一下?”
孟肆:“我没控制好力道。”
慕软织呵了声:“那我下次给你施针的时候也扎深一点,等你痛到满地打滚,我再轻飘飘告诉你,我没控制好力道。”
孟肆:“……”
他酝酿了片刻,低沉的声音说:“抱歉。”
慕软织没理会他的道歉,收起针灸布说:“送我回谢家。”
孟肆见针灸布已经收起,问道:“结束了吗?”
“没有啊,但今天不想给你扎了。”慕软织没给他好脸色,并把脸撇向窗外。
这时孟肆突然攥住她的手腕,质问道:“施针这么重要的过程,你怎么能说停止就停止?你这样的行为是不负责!”
突如其来的质问听得慕软织鬼火冒。
她理直气壮反驳回去:“我就是不负责怎么了?反正我不是正经医生,我没有职业道德,要不然你去举报我违规行医吧。”
孟肆:“……”
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除了面前这个女人。
她不仅有胆子也有脾气,还跟他见过的大部分女人完全不一样。
明明她什么底气都没有,但她就是敢公然跟他叫板!
对视许久后。
他再次说了那两个字:“抱歉。”
接着说:“刚才我确实是无意的,以后会注意。”
慕软织转过头看向他。
?
孟肆以为她是在质疑他的道歉,于是郑重说:“我是认真在跟你道歉。”
另外一句没说出口的是——你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道歉的人!
慕软织:“是吗?”
她本来是想表达惊讶,但语气听起来过于轻飘飘。
孟肆自然也就理解为后者的态度,蹙起眉头问:“那你还想怎样?”
这话问得……
好吧是她的语气没控制好。
“没事了,先送我回谢家吧。”她说。
“回谢家先不着急,还有件事,我要确认一下。”
这句话没有透露任何信息,慕软织一时也没猜到,就问他:“还要确认什么?”
孟肆缄默不语。
慕软织也不问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着到达目的地。
这一路上孟肆都在闭目养神。
今天的施针过程不是很顺利,但那几针下去效果确实显着,他平时只要静坐就会感到头闷,现在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心情也难得舒畅了许多。
抵达孟家。
车子刚停下,慕软织就明白过来孟肆说的要确认,是什么事情了。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孟肆站在车门外。
慕软织从另一边下车,走到他身旁,“我不太清楚的是,孟少爷想通过我确认什么?总不可能我是那些狼养大的吧。狼养小孩这种传说,只存在于电视剧和小说漫画里,现实中信的人,多半脑子有病。”
孟肆:“想象很丰富。”
慕软织:“那你想确认什么?”
“还不知道。”孟肆侧目对她说,“也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我要确认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
说完,他提步往里走,并提醒她:“跟我进去。”
进去?
你说进去就进去啊。
前不久刚经历过被丢进狼窟的恐惧,说实话慕软织现在还有点心理阴影。
那狼的体型太大,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晕过去之前,那头狼距离只有她十几厘米的压迫感。
她身后可怕的东西
孟肆走了很远,才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
他转过身望着还站在原地的慕软织,问道:“你在害怕吗?”
慕软织:“……废话!”
这不客气的语气令孟肆皱起眉,他正要折返回来,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哥哥!”
孟肆转过头,就看见孟枝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脸上笑容灿烂又明媚。
孟肆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等孟枝朝他跑过来,他忽然脸色不悦,问道,“怎么不穿件外套。”
“出来太急了嘛。”孟枝笑嘻嘻的,“而且你都好多天没回来了,我想你,每天给你发消息,你每次都是很快就回来,结果哪次回来了?还不接我电话。”
笑着笑着孟枝的语气变成了嗔怪,“今天终于回来了,可你竟然都不跟我说,要不是刚才管家告诉我,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跟我说你回来了?”
面对孟枝的抱怨与指责,孟肆全都照单全收,等孟枝说完了才安慰她。
孟枝生气的心情因为孟肆几句话慢慢好转,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直到她发现慕软织的存在,脸上笑容骤然凝固住。
“哥哥,她怎么在这?”孟枝指着走过来的慕软织。
不等孟肆解释,慕软织先开口:“是孟少爷把我请来的。”
孟枝一听是请来的,立马问:“哥哥,你把她请来我们家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是谢家的保姆,她……”
“枝枝,我知道。”孟肆低声说道。
说完,他看慕软织一眼,对她说:“你先回车上等一会,不会耽误很久。”
然后牵起孟枝的手离开。
孟枝边走边回头看慕软织,“哥哥,你到底为什么把她叫来我们家?”
“因为有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等我处理好了,我会告诉你的。”孟肆耐心解释完,并哄着孟枝,“枝枝乖,听话。”
孟枝很吃这套,一下就被哄好了。
远处,齐声站在那等待,见孟枝挽着孟肆的胳膊,齐声眼里闪过一抹醋意。
“阿声。”孟枝撒开孟肆的手,朝齐声跑过去。
孟肆放缓脚步,冷眼看着孟枝奔向她的贴身保镖齐声。
与此同时,齐声朝他挑衅地扬了扬眉。
那表情仿佛在说:没有人可以取代我在大小姐心里的位置,包括你这个哥哥!
“阿声,你去给我拿件外套出来,我要和哥哥去那边走走。”
齐声轻点头:“好。”
两人眼神交汇时,无声中仿佛拉了丝,走近的孟肆看在眼里,眉心蹙的更深。
等齐声进去,孟肆问,“你跟你这个保镖,关系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孟枝一听孟肆问这个就开始打哈哈,“没有啊,阿声那是尽职尽责嘛。”
孟肆忽然问:“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这话一出,孟枝立马心虚了。
车门口。
看出口型的慕软织,忍不住啧了声。
原剧情里这个阶段,孟枝跟齐声已经负距离交流过了。当然就算不知道原剧情,光看刚才孟枝与齐声的眼神交流就能看出来,仅暧昧跟已经发生过的眼神交流是完全不一样的。
孟肆这会儿估计已经看出来,在疯狂吃醋呢。
但他疼极了孟枝这个妹妹,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只能后面慢慢找齐声的茬,还会被孟枝护犊子,伤心又伤身。
不过,他们去散步,把她一个人撂在这是什么意思?
慕软织上了车:“你们少爷这会儿正忙,抽不出时间,先送我回谢家吧,谢谢。”
司机像个聋子,对她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慕软织郁闷:“你不开车,那我自己打车可以吧?”
司机还是没吱声。
慕软织就当他默认了,于是下了车,谁知一旁的保镖立即拦住她去路,“少爷还没回来,你不能离开。”
慕软织指着那个方向说:“你们少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等他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保镖一板一眼:“那也得等着。”
慕软织气得两眼一翻。
说不通,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她直接往狼窟那个方向走,“既然不让离开,那我就先进去。”
这次保镖没有再阻拦。
就算有胆子的人去狼窟看到那六头狼,也会被吓破胆,何况这是个柔弱的女人,估计进去一会自己就出来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保镖还是跟着一同进去。
相比较上次是被捆着丢进狼窟,而这次是自己走进去,心态也自然不同。
踏入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紧绷。
是身体接触到另一种磁场本能产生的紧绷,她边往里走边打量这里的环境,几乎可以用阴森恐怖来形容。
不知道是不是那几头狼正好在活动还是怎么的,慕软织走着走着,冷不丁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狼嚎。
她被吓一跳。
比她反应更大的是身后的保镖,明知道狼都在铁笼里,但一想到它们庞大的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浑身打颤。
“你别进去了!”保镖劝阻她,并说,“要是被吓晕,我还要把你扛出来。”
慕软织没搭理他。
比她还胆小,还好意思说她晕了,还不知道谁先晕呢。
不过有一说一,这狼嚎的声音听着确实瘆人。
感觉就像是在耳朵边上发出的声音。
她继续往里走,终于到了狼窟的铁笼入口处。
旁边是控制铁笼出入口的操作台,操作台上的电脑屏幕显示着灯光下的全方位实时监控。
但此刻灯光下能看到的地方并没有狼出没。
她回头看了眼保镖,以为就在身后,结果离她起码有十几米远,像是很害怕靠近。
“ber……大哥,你一个人高马大还有力气的大男人怕什么呢?再说了,这不是有铁笼吗,你还怕那几头狼出来咬你?”
保镖没说话,但看她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慕软织不明所以:“离那么远也怕?至于吗。”
“至……于。”
保镖声音是颤颤巍巍的,像是她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她身后就是狼窟,还能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当然是狼啊。
等等——
慕软织眉心一跳,慢慢转过身。
隔着巨大的铁笼,她的目光与兰蒂那双幽绿色的瞳孔正对上。
真是疯了
这是慕软织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看清楚兰蒂霸气的脸。
幽绿色瞳孔带来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层层叠叠深褐色的毛发浓密而厚实,仿佛披着一层厚厚的锥甲。
明知道隔着铁笼,慕软织还是后退了一步,心里有些发怵。
“呜——”
一声低吼传来。
明明地上没有震动,可慕软织却觉得整个狼窟都在摇晃似的。
她心惊胆转身,却发现那名保镖早已不知所踪,暗骂道:“靠了,这人怎么比我还怂!”
被吓到是真的,但慕软织很清楚这铁笼十分牢固,里面的狼就是再翻三倍也不可能蹿出来。
就在她犹豫要现在就出去,还是大着胆子再待一会时,那头狼朝着她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来。
这时候慕软织惊奇地发现,这头狼对她没有露出任何攻击的姿态,也没有下压身体发出低鸣的声音,它只是迈悠闲又优雅的步伐朝她走来,如果不是那体型以及它的长相,完全可以把它此时的状态当作一只朝主人走来的宠物。
当宠物这两个字从脑海里冒出来时,慕软织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果然,在里面跟在外面心境各不同。
在里面只知道自己是食物,在外面竟然想把狼当宠物……
兰蒂最终止步在铁笼口,再往前已经没有路,隔着高高竖起的铁笼防护,兰蒂用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静静打量慕软织。
没错,是打量的眼神。
虽然慕软织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呜——”
兰蒂朝她低吼,但这声低吼一听就不是想要攻击的意思。
慕软织将手环在腰间,在与兰蒂对视片刻后,玩笑似的说了句:“大哥,你不会真认识我吧?”
兰蒂的头动了一下,耳朵也在动,那双幽绿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她。
慕软织被盯得发毛。
但她很清楚这头狼很平静,并且完全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甚至在她说出那句话时,它的反应就跟真的认识她一样。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原剧情里的原主跟这六头狼可没有任何交集,怎么会她一穿过来,剧情就跳跃到连狼都能降伏了?
她才没有这本事。
除非……
“呜——”
兰蒂又低吼了声,这次的低吼声听着似乎比刚才焦躁一些。
就好像是,是……是在催促她过去?!
“你真认识我?”她嘴上这么问着,脚下已经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
看到她靠近,兰蒂眼里的焦躁得到抚慰,不再低吼,只直勾勾的盯着她。
慕软织在距离铁笼还有两米的距离停下,她与那头狼对视片刻,咽了咽口水说:“你长得太吓人,我只能到这,先说好,不准吼,不准吓我。”
刚说完,兰蒂忽然动了。
慕软织吓一跳,连退两步,她以为这头狼终于露出真面目,结果人家只是换了一个姿势坐下看着她。
没错,它坐下了。
跟狗一样。当然这不是骂它的意思。
“对了,你是不是叫那什么……”慕软织脑袋卡壳了一瞬,她努力回忆那天孟肆说过的话,他好像说了一句‘兰蒂臣服她……’
兰蒂……
慕软织看着眼前的这头狼,试探说出这两个字:“兰蒂?”
坐着的兰蒂一下子起身。
动静太突然,又给慕软织惊了一下。
她看到兰蒂直勾勾盯着她,眼神比刚才还要热切、激动。
“看来你就是兰蒂没错了。”慕软织喃喃。
兰蒂在铁笼里急躁地转了一个圈,那双平时看人一眼就能把人吓得腿软的绿眸,此刻布满了焦灼。
它再次发出低吼。
似乎想传达什么。
慕软织挠了挠下巴:“又不会说话,全靠我猜,我又不懂兽语。”
兰蒂:“吼——”
慕软织:“别叫了,我正在猜呢,还没猜到。”
兰蒂:“吼——吼——”
“闭嘴!”慕软织一本正经的语气呵斥它,“你这是扰民!”
兰蒂终于不再低吼,但那双绿眸看起来仍然焦灼,它又转了一个圈,看到这一幕的慕软织这时候开始大胆猜测,兰蒂的意图是不是要自己离它近一点?
但凡它是只小猫,她早就过去撸了。
可它是头狼,体型比她还大些,一巴掌就能给她拍飞了!
眼看刚安静下来的兰蒂又要开始低吼,慕软织一咬牙鼓起勇气走过去,随着她一靠近,兰蒂立马平静下来了,绿眸像刚才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狼的智商很高,尤其还是这种来自西伯利亚,并且还有过主人的狼。
对视的时候,慕软织只觉得那双绿眸里仿佛有种吸力,不停的吸着她靠近,再靠近一点……
直到,慕软织不自觉朝兰蒂伸出了手。
如果此时有人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认为慕软织是疯了,她怎么敢把手伸向一只不再被驯化的狼?
她这样的做法简直就是在找死!
可结果却是,在慕软织把手伸过去后,兰蒂竟然缓缓低下头来,将浓密而厚实的毛发抵在铁笼上。
真正触碰到兰蒂毛发时,慕软织心情复杂极了。
一头不愿再次被驯化的狼,凶残又霸气的狼,此刻竟然向她俯首称臣?!!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另一边。
孟肆得知慕软织已经进入狼窟,立即赶了回来。
刚到入口,他就听到几声狼嚎,霎时脸色一变。
“!”
上次他不过随口一句,她难道还真信了兰蒂会臣服她?没有得到确切的印证,她竟然还敢一个人进去!!
进来的路上,孟肆已经想象到里面的场景,此刻慕软织大概已经被吓得蜷缩在地上哭。
可真的进去之后,孟肆直接傻眼了。
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眼前只有让他呆滞、且不可思议的一幕——慕软织竟然伸着手在摸兰蒂的头,兰蒂还十分配合她!
“慕软织!”
孟肆厉声喊道。
这会慕软织刚放下戒心,正在用心体验兰蒂毛茸茸的手感,冷不丁听到有人大声喊自己的名字,吓一跳。
这还没完,兰蒂似乎也受到了惊吓,突然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吼声——
她的身世
两道声音前后响起,给慕软织吓得不轻,差点以为自己手要没了!
看清楚喊她的人是孟肆,以及自己的手还尚在,慕软织松了口气,顺了顺自己胸脯骂道:“你要死啊。”
孟肆脸色瞬间黑透:“你疯了?”
慕软织:“你才疯了呢,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声有多吓人。”
她前一秒刚说完,兰蒂后一秒就冲孟肆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孟肆:“……”
慕软织一看兰蒂这么给力,于是也冲孟肆做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到兰蒂压低身体,做出一副随时要攻击的姿态的,即使它很清楚自己在铁笼,可它一定会义无反顾撞击铁笼。
孟肆此时的沉默状态,比前阵子每天当哑巴的时候还无声。
直到慕软织抬了抬手:“好了,兰蒂。”
听懂的兰蒂不紧不慢起身,但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绿眸仍然警惕地盯着孟肆,仿佛只要他敢再对慕软织凶一句,它立马就会发动攻击。
沉默许久的孟肆,满脸布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兰蒂竟然真的认你。”
他的目光在慕软织和兰蒂身上来回审视。
慕软织说:“我也不清楚什么原因,但兰蒂确实对我很亲近。”
孟肆眯起眼眸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什么人?
慕软织蹙起眉头,也陷入了短暂的疑惑,谁让原剧情没写这一茬呢,原剧情就只写了她是弃婴,被收养后又被弃,最后被慕山收养长大,也没别的交代。
现在搞这么一出,她自己也懵逼的好吗!
“我调查过你的身世。”孟肆眉头蹙得很深,“弃养你的养父母是一对普通人,你现在的养父更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所以……”
慕软织:“所以什么?”
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一半。
孟肆站在她面前,垂眸对她说:“所以问题在你的亲生父母。”
慕软织抿起唇,孟肆的话跟她猜到的一半一模一样,因为她也想到了这点。
如果说弃养她的养父母和现在的养父,都没有任何问题,那真正的问题就出在她的亲生父母上了。
可这个原剧情里也没说。
她就是一个被玩弄的女配,除了跟男主们纠缠的戏份,以及几笔带过的弃养再被收养的身世,并没有更详细的。
“你从来没找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孟肆问道。
“找他们干什么?”慕软织不以为意,随口胡诌,“要么是生下来养不起就扔了,要么是我亲妈年纪小意外怀的,没人愿意接盘,生下来就扔了,我现在去找他们,不是给他们添堵吗。”
孟肆说:“你没找过,怎么知道。”
“不用找,没这个必要,万一养不起我的亲生父母早就死了。”慕软织的语气总是轻描淡写的,“又或者万一我的亲妈找到一个更好的家庭,我一出现,不得毁了人家一家人啊。”
孟肆唇角翕动,想提醒她不用想得这么惨。
可她的话却像断不开的流水:“不出现还好,一出现,到时候她心里那点因为弃养唯一的愧疚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最后只会后悔当年为什么只是弃养,而不是直接掐死我。”
孟肆将喉咙里的那些话悉数咽了回去。
“吼——”
被忽视的兰蒂发出不满的低吼声。
孟肆看过去,但兰蒂正眼都没瞧他一眼,只直勾勾的盯着慕软织。
慕软织伸出手,兰蒂又把脑袋凑过来。
慕软织舒服地摸了一把,这时候想起,这狼窟不止兰蒂一头狼,她问:“兰蒂,另外五头狼呢?”
本以为兰蒂可能没听懂。
但下一秒,兰蒂就撤回了身体,转身冲着黑暗的方向低吼一声。
片刻后,隐匿在黑暗中的另外五头狼陆续现身。
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当看到那五头狼缓步出现时,慕软织还是不自觉后退了两步。它们的体型跟兰蒂差不多,一头比一头长得威武霸气,这要是群起攻之,都来不及思考遗言。
兰蒂时时刻刻在观察慕软织的一举一动,见她后退时,立马回头发出低吼,另外五头狼几乎是立马就停下脚步。
见状,慕软织眉心一跳,“好通人性。”
兰蒂看她一眼,又凑到了铁笼旁,示意她摸头。
慕软织已经摸够了,但又怕不伸手的话显得不给兰蒂面子,它好歹是这群狼里的老大。
于是伸手去继续rua它。
兰蒂的表情看起来并不享受,但它似乎很愿意这样被她摸。
孟肆欲言又止地看着这一幕,“你……”
慕软织抽空抬头:“我怎么?”
孟肆摇头:“没什么。”
他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不再出声打扰,直到离开时,兰蒂对慕软织那依依不舍的目光让他内心再次震撼。
当年,兰蒂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姑姑……
想到这,孟肆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让刘医生带医药箱过来一趟。]
随后收起手机。
从狼窟出来的路上,孟肆对慕软织说:“兰蒂很喜欢你,你以后有时间,可以经常过来看它们。”
慕软织:“有时间再说。”
孟肆听得出她的语气很敷衍:“兰蒂对你的喜欢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慕软织犹豫了几秒才回答:“可能会有一点,因为我实在想不到它亲近我的原因。”
“想不到就暂时别想,也许兰蒂就只是喜欢你身上的气息。”说完,孟肆抬了一下手。
保镖上前。
孟肆问:“刘医生什么时候到?”
保镖:“马上就到。”
“好。”
孟肆应一声,对看着他的慕软织说:“你上次在狼窟受了伤,想必你回谢家也没怎么好好处理,既然今天来了,我让医生再给你检查一下。”
慕软织直接拒了:“伤口已经结痂好,不用再检查。”
“我不放心。”孟肆说。
慕软织不解:“有什么不放心的?”
孟肆没多解释,正好刘医生来了,他示意道:“十多天前,她的手臂有摔伤,你给她看看伤口结痂恢复情况怎么样,需要用什么祛疤的药膏。”
刘医生点头:“好的少爷。”
看到医生朝自己走来,慕软织后退了几步,“都说了不用检查。”
孟肆冷声提醒她:“你是希望我叫保镖按着你检查,还是你自己配合刘医生检查?”
慕软织:“……”
这家伙不安好心。
嘴上说着检查,肯定憋着什么坏呢。
果不其然,挽起袖子就被强行抽了一管血走。
“你拿我的血做什么?”她心里隐隐猜到,但还是又问了一遍。
孟肆也没避讳,直接告诉她:“替你弄清楚你的身世。”
那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替你弄清楚你的身世。”
说出这句话之后,孟肆目光停久久留在慕软织脸上。
如果单单只是兰蒂亲近她,他未必会怀疑她跟孟家有关系,最多只会想她身上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吸引兰蒂。
可偏偏,她长了一张与枝枝极为相似的脸。
那这就应该不是巧合了。
“孟少爷,你对我身世好奇的原因……”慕软织直接把他的猜疑说出来,“该不会是认为我是你们孟家的人吧?”
孟肆闻言没有太大的表情反应,语气甚至也是淡淡的:“自我接管孟家的事务以来,没有听说过孟家还有丢失在外的直系血亲。”
刘医生将那一管血收起来,对孟肆说:“少爷,我现在就送去检验。”
孟肆点头:“嗯。”
眼看着医生将那一管血拿走,慕软织不解道:“那你为什么非要替我弄清我的身世?你这样做,不就怀疑我跟孟家有关系。”
孟肆扯了扯唇:“你可以当是我热心肠发作,非要替你弄清楚身世。”
顿了几秒,他又问她:“你难道不期待有‘惊喜’发生?”
四目相对了许久,慕软织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他平静问:“笑什么?”
慕软织说:“惊喜也分很多种,如果查出来我真是你爸在外面的私生女,孟少爷还会觉得惊喜吗?”
孟肆不以为意道:“多个妹妹的事情,但不一定接纳。”
慕软织:“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孟肆冷淡:“知道就好。”
慕软织继续笑,大概是这笑声太刺耳,让孟肆莫名觉得烦躁。
这时候慕软织又说:“如果我真是你爸在外面的私生女,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你争家产!”
这句话本就是威胁的意思,但从慕软织口中说出来,对孟肆来说不仅没有半点威胁,甚至还觉得很可笑。
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
此刻两人脸上都有笑意,远看好似两人关系很友好。
如果不是孟肆笑着说出的那句——“就凭你?”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隐藏着最浓烈的杀气。
“对啊,就凭我!”慕软织一副欠欠的语气,不仅不怕还继续挑衅他,“所以你开始祈祷吧,祈祷我最好不是你孟先生在外面的私生女,不然等我夺走了孟家的一切,你就要去沿街乞讨了!”
慕软织并不知道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对孟肆来说,不仅没有威慑力,还十分可爱。
“明明是只小奶猫,爪子都还没长齐就敢跟老虎叫嚣?”他笑她蠢也笑她的可爱里掺杂的单纯。
慕软织想踹他。
但又怕真踹过去没踹着,还摔个狗吃屎。
“还有……”孟肆特意强调,“就算你真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女,我也不会让你过得太糟,你倒好,直接让我沿街乞讨?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刻薄?”
慕软织:“……”刻薄什么时候是夸人的话了……
而且豪门规则不就是这样吗,不杀死对手只会被对手杀死。沿街乞讨都是客气了,真正的下场是死无全尸才对,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出口,怕孟肆真听进去了用来对付她。
“我给你安排了车。”
孟肆撂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走人。
慕软织冲他背影挥舞拳头,下一秒,孟肆似有察觉地转过身。
好在慕软织反应迅速,立马装作撩头发的样子,孟肆扯了扯唇,没有揭穿她的小动作,直接离开。
他前脚一走,小助理走过来说:“慕小姐,车已经备好了,这边请。”
慕软织点头,跟着助理过去。
车子顺利驶出孟宅区域,慕软织正准备看会手机,没料到车子会在拐弯的地方被逼停。
前面拦路的车是一辆白色劳斯莱斯,司机一眼就认出那是孟枝专属座驾。
他熄了火,看了眼内后视镜里的慕软织,对她说:“慕小姐,你可能会有点麻烦。”
慕软织没问找她麻烦你的人是谁,因为她已经透过前玻璃看见了那辆白色劳里面的人。
慕软织推开车门下车。
对面的孟枝也下了车,她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保镖齐声。
“我没有别的意思,拦你只是想弄清楚,你今天去我家究竟有什么目的。”孟枝双手环胸走过来,姿态骄矜。
她身后的齐声,更是用冷厉的眼神盯着她。
慕软织看两人一眼,淡定解释:“是孟少爷邀请我去做客。”
“做客?你在开玩笑吗?”孟枝的目光变为审视,“我哥哥怎么会邀请你来我们家做客。”
言外之意——我哥哥怎么会纡尊降贵请一个保姆来家里?!
慕软织当然明白孟枝内心想表达的意思,她只能说:“这就得那你回去问你哥哥了。”
“我要是能从哥哥那问清楚,我就不会在这拦你。”
说着,孟枝走近一些,盯着慕软织的脸自言自语:“哥哥之所以对你另眼相待,空哦啊是因为你这张脸……”
忽然,孟枝皱起了眉头。
她不太能接受是这个原因。
于是回过头问齐声:“阿声,你觉得她长得像我吗?”
齐声毫不犹豫回答:“不像。”
孟枝一点都不满意这个回答,因为一听就是在向着她,“我要你如实说,她是不是很像我?”
这次齐声迟疑了。
他确实是向着孟枝,回答‘不像’也是想让孟枝高兴,要真说实话,其实是像的,甚至这个女人比他的枝枝还要美艳几分……
不不不!他怎么会这样想,枝枝在他心里才是最漂亮的。
“阿声!”
迟迟没等来想要的答案,孟枝有些生气了。
齐声回过神说:“大小姐,她长得……是有一点像你,但也只是乍看间的神韵相似。”
孟枝转身回到齐声身边,继续问他:“那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齐声毫不犹豫:“当然是我的大小姐。”
这话逗得孟枝心情好,脸上笑容也多了,她望向慕软织,“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的,至于我哥哥找你来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既然从你这里问不出,我就自己去调查。”
慕软织不冷不热道:“那你去慢慢调查吧。”
其实下车的时候她就笃定孟枝拦她不是找茬。
因为女主的设定是永远都是正面形象。
论刺激,这才是
孟枝或许瞧不起她,但不会对付她。
就算是原剧情里后期孟枝讨厌原主,也是因为知道了几个男主把原主当她的替身还有许多纠缠。
“小保姆,我再问你一件事,你回答完就可以走了。”孟枝特意强调,“放心,我说了我不会为难你的。”
慕软织莞尔:“你问吧。”
孟枝似乎站累了,倾斜过去靠着齐声,不紧不慢的语气问:“上次在谢家你跟我说,郁白哥对我有别的心思,这到底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孟枝刚问完,她身旁的齐声已经皱起了眉头。
情敌太多,即使是他先得到孟枝,可终究还是会自卑、吃醋,哪怕他们几个连孟枝的手都还没碰到。
慕软织将那个保镖的表情看在眼里,这家伙内心戏很丰富嘛。
“赵管家不可能把这么私密的事情随意告诉别人,我当然是意外发现的。”她说道。
孟枝来了好奇心:“你怎么发现的?”
慕软织开始胡编乱造:“那晚夜黑风高……”
孟枝打断:“你说重点。”
“重点就是……”慕软织笑了两声,“我在一次偶然中无意发现,赵管家对着手机屏幕上孟小姐的照片,诉说爱意。”
不管了,反正正主不在这,她想怎么编就怎么编,赵郁白是不会知道的。
孟枝听完后,脸上多了几分微妙,“你确定看你清楚照片上的人是我?”
慕软织:“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我以前不过是在他失意的时候安慰过他几句,没想到他竟然对我……”孟枝抿了抿唇,有些惆怅,“下次见到郁白,得跟他说清楚,不能耽误了他。”
慕软织食指摆动:“不用说,赵管家这种认定就不会改变心意的人,就算不能跟你在一起,也会默默守护你一辈子。”
孟枝像是受到了震撼,表情讷讷的,“他真的会……”
“大小姐!”
齐声急切的声音打断了这话。
孟枝扭头看向他,“怎么了阿声?”
齐声说:“这会在吹风,我先送你回去。”
孟枝身上有外套,也并不觉得冷,但她知道齐声这反应是吃醋了。
想到赵郁白,孟枝心里有些遗憾,她尽量不表露出来,对慕软织说:“我知道了,你早点回去吧。”
“孟小姐确定不再问了吗?”慕软织故意诱她。
孟枝看了眼齐声那吃醋的表情,最终还是摇摇头说:“不问了,另外,你别告诉郁白你跟我说了这件事。”
“当然不会说的。”
开什么玩笑,这些话本来就是她编的,都没有打草稿,哪敢跟赵郁白说。
对了——
在孟枝转身之际,慕软织忽然叫住她问道:“孟小姐,你最近都没来过谢家,是还在和大少爷闹矛盾吗?”
孟枝身形一定。
她身旁的齐声回过头恶狠狠瞪着慕软织,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慕软织差点笑得直不起腰,等孟枝转过身的时候,她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变得一本正经。
孟枝说了一句:“我跟谢京臣不熟。”
听到这话最高兴的人莫过于齐声。
尤其是孟枝在说完这话后,主动挽住他的胳膊,“走吧,阿声。”
齐声只觉得幸福得要昏过头了,他嗯了一声,顺势扣住孟枝的手,两人一起上了车。
慕软织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他们手牵手离开的背影照,然后半路买了一张临时卡,挨个发给那六个男主。
第一个先发给谢京臣,并配了一行字:[端王,别再端着了,再端着心爱的人就不是你的了。]
第二个发给谢丛晏,并配了一行字:[嘴别贱了,再不暴露心思就没你的份。]
第三个发给赵郁白,并配了一行字:[只要勇敢逐爱,心爱的人夜夜入怀。]
第四个发给靳冕,并配了一行字:[这世上没有先来后到,追上去你也有份。]
第五个发给孟肆,并配了一行字:[血缘不是山山海海,爱才是,早点跨过山海,拥抱你的爱。]
第六个发给谢时序,再配了一行字:[自卑是你最好的嫁妆,带着你的嫁妆去争取!]
挨个发完之后,慕软织甩了甩发酸的手指头。
论刺激,这才是!
回到谢家后,慕软织这次罕见的一个谢家人也没碰到,连赵郁白也没碰到。
她去到谢时序那边,保镖守在门口,脸色凝重而严肃。
慕软织心里咯噔一声,以为出什么大事了,走上前去问:“咋了?这表情跟不放年假似的。”
保镖嘴角抽了抽:“不是不放年假,是六少爷把自己关在屋里,海砸了很多东西。”
“砸?”慕软织以为自己听错,“谁惹他了吗?”
保镖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不久前六少爷收到一条短信,看完就情绪不对劲了,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直砸东西。”
慕软织:“……”
短信……应该是她回来路上发的那条短信吧?!
还带了孟枝跟齐声手牵手的背影。
看来这张照片对谢时序的刺激很大。
穿来到现在,好久没见谢时序有过这么大的情绪了。
估计另外五位心情也差不多。
一想到这五人最近心情都不好,慕软织乐呵呵回了保姆间。
接下来几天那六个男主跟销声匿迹了似的,这对慕软织来说简直太好不过,她也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她也趁这几天,把珍珠号的逃生计划弄了出来。
珍珠号如果注定要沉没,到时候在大海上,救援来不及的话,必然九死一生,这该死的赵郁白又非要她上轮渡,为了安全起见,她当然要给自己准备一条逃生计划。
终于到了交易会这天。
销声匿迹几天的赵郁白,一大早敲响了慕软织的房门。
慕软织睡眼惺忪开门,一看门口是赵郁白,立马清醒了:“赵管家?”
赵郁白面无表情:“准备一下,下午两点随我登轮渡。”
慕软织先是一愣,接着很快反应过来,今天是孟氏集团举办交易会的日子,珍珠号首航也在这天。
原剧情中珍珠号最终落到了孟肆手里,并选在首航这天在海上举办交易会。
现在剧情崩改,珍珠号又回到了谢京臣手中,但交易会仍然是孟氏集团举办,据说是孟谢两家达成了一项合作。
“赵管家,那我要准备什么呢?”慕软织象征性问了嘴。
虽然她早就准备好了逃生计划。
但这是她一个人的计划,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姐姐喜欢什么样性格的男人
赵郁白目光落在慕软织的那张明媚的脸上,良久后才说,“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随我出发,不是让你准备什么东西。”
说完,赵郁白转身离开。
只是没走几步远,赵郁白又停下来,转过身提醒她一句:“另外,不用刻意打扮太漂亮。”
慕软织:?
赵郁白声音低沉了几分:“你长得已经很招人,刻意打扮太引人注目,低调些总是不会出错。”
慕软织:“……”
只能说他这提醒有些多余了。
今天海上会发生什么还犹未可知,她本就打算以轻便为主,连头发都要扎得一丝不苟,就为了危险发生的时候能快速逃生,哪有心情打扮自己。
关上房门,慕软织折回床边坐了一会。
她考虑了几秒,最后还是给慕山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慕软织说道:“爸,是我,小织。”
手机里传来慕辰的声音:“姐姐~”
尾音依旧带着上扬的语调。
慕软织:“……”
她换了一边接听:“怎么又是你?你把我爸的手机给霸占了?”
“姐姐,我的手机坏了,是咱爸主动把手机给我用几天。”慕辰解释的态度很认真。
慕软织没跟他较真,直接说:“你先把手机给我爸,我跟他说几句。”
慕辰:“咱爸出去了,你有什么想跟他说的我可以替你传达。”
慕软织抿了抿唇:“那行,你替我告诉他,别太累,多注意休息,不要担心我,我一切都很好,过阵子就回去看他。”
虽然她做足了准备,但这趟去,生死难料,出发之前先交代几句遗言,到时候真回不来也不至于太突然。
慕辰可能听不懂这话,但慕山肯定听得懂,因为原主从来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所以慕山听了肯定会猜到她可能在交代什么,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正想着慕辰听不懂,下一秒就听到他问:
“姐姐,你要去哪里?”
慕软织心口一紧:“我没说要去哪啊。”
慕辰一字一句道:“可是姐姐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提前交代事情。”
“有吗?”慕软织语气轻飘飘的,“我看你是在裴家勾心斗角多了吧,听什么话都自动联想一大堆。”
电话那边没了声。
慕软织再提醒他一遍:“记得替我传达,要是嫌太麻烦,我会再发一条短信,你到时候拿给我爸看就行,挂了。”
说完,拿下手机正要摁挂断。
慕辰的声音传来:“姐姐,如果是遇到麻烦事情,刻意说出来让我替你分担。”
“……”
看来这家伙是真听出问题来了。
但慕软织并不想告诉他。
“姐姐,你可以试着相信我。”电话里,慕辰的声线好似带着蛊惑的引力,“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不是吗?你应该相信你的家人才对……”
慕软织提醒他:“你姓裴。”
慕辰反驳:“可我现在叫慕辰。”
慕软织:“那你还是姓裴。”
慕辰这次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姐姐,不管我姓什么,我都是你的人。”
慕软织:“……”
神特么她的人。
沉没几秒后,慕软织问:“你喝了?”
慕辰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喝,我只是想跟你表明诚心。”
慕软织:“不需要。”
慕辰:“姐姐,我是真的……”
‘嘟嘟嘟嘟嘟……’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此刻站在家门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慕辰,表情看起来有些呆。
挂了?
姐姐就这么不喜欢跟他聊天吗?
还是说,他的性格不招姐姐喜欢?
那姐姐喜欢什么样性格的男人?
一个接一个疑惑涌上来,慕辰颓废地挠了挠头,正好这时候慕山回来了,手里拖着一袋装满矿泉水瓶子的尿素袋朝家门口这边走来。
“爸!”
慕辰收起手机走过去帮忙。
慕山之前还会跟慕辰推搡一下,不让他帮忙,但每次都拗不过,久而久之每次慕辰主动来帮忙,他都由着他了。
“今天捡了这么大一袋。”慕辰说拎了拎,“收获不小。”
慕山说笑呵呵说:“今体育馆上午有场比赛,我哪也没去,就在体育馆捡了这么大一袋子。”
说着,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慕辰注意到慕山身上的那件衣服又破了个洞,脸上的褶皱似乎也更多了,沉默了片刻他说:“爸,您能不用这么辛苦,我给您……”
“小辰。”
慕山打断慕辰的话。
慕辰知道慕父要说什么,想阻止,可又怕惹慕父不开心,于是乖觉听他说。
“小辰,我知道你想回报我,我也跟你强调了无数次,我不需要你的回报,我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想住了,离开的时候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其余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只做好你自己就好。”
慕山说完,笑着拍了拍慕辰的肩膀。
“袋子你放门口,我把屋里那一捆拿来一起卖,你想想中午想吃什么,我等会去买菜回来给你做。”
慕辰看着慕父的背影,叹了声气,随将一尿素袋的瓶子放在门口。
不一会,慕山拖着另一袋瓶子出来。
“想好吃什么了吗?”
慕辰说:“您拿手的滑肉片。”
“都吃几顿了,还没吃腻?”慕父笑得见牙不见眼。
慕辰也笑:“您做的,我永远的不会腻。”
“那行。”慕山点点头说,“那今天中午就做滑肉片。”
他过来拎另一袋瓶子,慕辰看着忙碌的慕父,好几次欲言又止,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说。
慕软织那句话,他都能听出有问题,慕父不可能听不出,他要知道了心里肯定不安宁。
“小辰,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其实慕山早就发现了,主要是慕辰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太明显。
慕辰没说实话,只有一句:“早点回来,爸。”
慕山笑呵呵点头,然后拖着两大袋子塑料瓶走了。
在慕山走远后,慕辰脸上的笑淡下去,他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那边接起,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小少爷。”
慕辰:“孟家举行的交易会是几点开始?”
那边回:“下午准两点。”
慕辰问:“名单查到了吗?”
那边回:“刚拿到,小少爷要现在看吗?”
“发过来。”
只有慕软织还好好活着
慕软织还没缓过来,侍者又对她说:“慕小姐,你的甜品后面那位先生已经帮你拿过来了。”
说完,侍者转身离开。
紧接着,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将满满一盘的甜品放在了她面前。
慕软织僵硬地抬起脖颈。
四目相对,孟肆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不客气。”
慕软织:“……”
“还真是你啊。”孟枝从孟肆身后探出头来,盯着慕软织问,“你怎么上的轮渡?你不会是溜进来的吧?”
一连两个类似的问题,带着好奇又咄咄逼人的气势,听得慕软织直皱眉。
慕软织纠正她:“孟小姐,这句话不符合你的人设,你应该问,我是跟谁一起来的。”
孟枝满脸疑惑:“人设?”
慕软织:“就是你的个人品格。”
“你骂我?”孟枝误以为慕软织说她没道德。
慕软织无语了一阵,想着反正已经被这两兄妹碰见,也不用躲了,干脆放松下来拿起一块甜品边吃边说,“我没骂你,我是提醒你,另外,我是跟赵管家一起来的,具体赵管家为什么要带我来,我也不清楚,二位要是想知道原因可以直接去问赵管家。”
边吃甜品边说话,多少有点噎,慕软织连捶了下胸口,然后一脸舒坦,“好多了。”
孟肆:“……”
孟枝:“……”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近一分钟。
最后还是孟枝打破了这份沉默,“郁白是谢家管家,你又是谢家的保姆,他把你调上来应该是有工作安排。”
慕软织又拿了块甜品咬了口,边吃边说:“可能吧。”
孟枝:“……”
这时齐声从后面走来喊道:
“大小姐。”
孟枝转身的同时扬起笑脸:“阿声,你来啦。”
看到孟枝迎接自己时的笑容,齐声硬朗的面孔变得柔和,低声询问:“大小姐,外面来了一片海鸥,要去看看吗?”
“当然去啊。”孟枝上前几步,欣喜地挽住了齐声的胳膊。
因为太高兴,一时间忘记了孟肆还在一旁。
“咳。”
直到孟肆轻咳了声,孟枝这才反应过来,她吓得连忙松开齐声的胳膊,解释说,“哥哥,我挽错了,我本来是想挽你的手。”
齐声低头看到臂弯拿开的手,眼底划过一抹落寞。
但一想到大小姐的心在他这里,那一抹落寞又迅速散开。
孟肆睨了眼撒谎不脸红的孟枝,也没戳穿她,顺着接话:“行,我陪你一起出去看。”
孟枝笑得很勉强:“……那就一起吧。”
孟肆:“那就?”
孟枝笑得更勉强了。
如果换做之前,孟肆肯定会跟着一起出去,但今天……
他撇了眼把心思全写在脸上连演都不演的齐声,随后又看向孟枝,抬手在她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宠溺道:“自己出去玩,我还有点事,忙完来寻你。”
“好啊,好……”孟枝一喜,可又想到哥哥不跟着一起出去的原因,应该是因为那个小保姆,心底隐隐感到有些不舒服。
“大小姐,我们走吧。”
齐声的语气带着些催促的意味。
孟枝嗯了声,离开时深深看了慕软织一眼。
慕软织察觉到了孟枝的视线,但她没在意,继续吃面前的甜品,直到孟肆在她对面落座。
“鉴定报告出来了。”
这是孟肆坐下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慕软织嚼动的腮帮子停住,她抬眸看向孟肆,也没问。
孟肆长腿交叠,好整以暇问:“你难道不好奇吗?”
慕软织腮帮子鼓鼓的,囫囵不清开口:“你要是真想说自然会说,你要是不想说,我问不出来。”
孟肆:“那我该夸你聪明,还是夸你识时务?”
慕软织:“各一半都行。”
这话逗得孟肆失笑,“你说话还是那么有趣。”
慕软织:“我知道,是气人,只不过孟少从不脏口,所以就算是不高兴的表达,听起来也比较文雅。”
孟肆挑眉:“你很了解我?”
慕软织把面前的甜品推过去:“你话有点多。”
孟肆:“……”
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说话的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只有慕软织还好好活着。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盘甜品,各有各的精致,他抬手拿了其中一块,刚拿起慕软织就把盘子拽了回去。
孟肆轻轻一笑:“这么护食啊?”
慕软织没理会他的调侃,往后一靠,嘴里嚼着,手臂环着,“话又说回来,孟少爷要是真不想让我知道结果的话,也不会在我对面坐下,对吧?”
孟肆把玩着手中的甜品,指腹沾到碎屑,但他并不在意,“结果跟你想的不一样。”
慕软织:“也就是说,我不是你爸在外面的私生女。”
孟肆把手中的甜品扔回慕软织面前的盘子里,拿过纸巾擦了擦手:“不是。”
不是就不是呗。
扔她东西干什么。
慕软织嫌弃地看了眼盘子:“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哪有在手里捏一下又扔回去!”
孟肆笑笑:“抱歉,让你倒胃口了,不过也正好提醒你,少吃点甜的,孟家人都有牙疼的毛病。”
“你管得也太宽……”慕软织白眼翻到一半,忽然呆滞住。
孟家人?
所以孟肆刚才这话,是在明示她,她就是孟家人?
慕软织指着自己问,“我到底是不是你爸在外面乱搞出来的私生女?”
孟肆蹙眉:“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有什么好说不清的。”慕软织就不理解了,“不能长话短说吗?”
孟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几天我一直在查一些往事,所以结果出来后没第一时间你联系你,现在那件事已经查到一半,今晚轮渡靠岸后,你随我回孟家。”
回孟家……慕软织当然是十分不情愿的:“真要把我带回孟家,你妈知道我的存在不会刻薄死我吧。”
孟肆眉头一皱。
慕软织接着说:“就算一下刻薄不死我,也能磋磨死我,孟家我不去。”
“呵。”
孟肆被气笑,好半晌都没说话。
直到慕软织准备起身,他这才说:“孟家你不想去也得去,我已经安排好人手,等晚上轮渡一靠岸,你就跟我走。”
晃动太厉害
慕软织嘴巴张了张。
孟肆猜到她要说什么,提前预判并截断她的话:“你要是不配合,也别怪我的人不客气,到时候捆也得把你捆到孟家。”
慕软织张开的嘴巴闭上。
这时候孟肆提起一段:“那天你不是说,你真要是我孟家人,就会跟我争夺孟家的家产,还让我流落街头去要饭,怎么,忘记你说过的话了?”
慕软织:“……”
怎么会忘。
只是她那话是故意说来气他的,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而且原书里一笔带过的孟家那位夫人,可不是好惹的角色,手段更是狠辣无情,她真到了孟家,会很惨的。
慕软织不再磨蹭,直接站起身说:“我忽然想起来赵管家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她迅速开溜。
孟肆没拦她,只是在她溜走时提醒了她一句:“慕软织,轮渡靠岸之前,你跑不掉的。”
彼时慕软织已经进了电梯。
孟肆那句话她听到了。
靠岸?笑死!轮渡根本等不到靠岸就会出事,到时候全是狼狈逃生的人,谁还管得上谁的死活。
从电梯出来后,慕软织没有真的去找赵郁白,而是寻了人少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你们一直跟着的,对吧?”
“不能离珍珠号太近,避免被发现,也不能太远,万一来不及赶过来。”
“嗯,给我个视频,我要确认一下你们现在跟的位置。”
结束通话,慕软织很快收到一条视频,她还没来得及点开,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小织,你在跟谁确认位置?”
这突如其来一惊,直接给慕软织把手机吓掉,她慌里慌张试图捞回往下坠的手机,结果被赵郁白抢先一步接住。
眨眼间手机就到了赵郁白手里。
两人四目相对。
慕软织心里慌得一笔,回过神赶紧去拿手机。
“谢谢赵管家,谢谢,谢……”结果拿了个空。
赵郁白将手机高高举起,挑眉笑道:“小织,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慕软织仰着脖子,目光在赵郁白举起的手机以及他的脸上来回梭巡,咽了咽口水说:“赵管家,我倒想问你,你接住我的手机不还给我,还举那么高干嘛?”
“本意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只是小织你的性格……似乎不太适合开玩笑。”说话间,赵郁白拿手机的那只手放下来,另一只手抬起扶了扶镜框,轻声道,“别生气,下次不逗你了。”
咦……
“抢我手机还让我别生气,呵,我……”瞥到已经息屏的手机屏幕,慕软织话锋一转,“我当然不生气啦,赵管家只是跟我开个玩笑而已,我懂的。”
说完拿回手机,立马揣口袋里。
赵郁白看着她如此急切的动作,不由打趣,“是怕我看到你手机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揣好手机的慕软织抬起头,她继续装迷糊,“秘密?什么秘密?赵管家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她故意一语双关。
赵郁白或许听出来了,但不一定确定她是故意的。
“小织。”那对镜片后的眼睛没了笑意,多了几分锐利,他沉声说,“有些话别乱说,不然会给自己招来祸端,你也不想今后总是磕磕绊绊的,对吧?”
慕软织:“……”好变态的威胁……
赵郁白说完,转过身,手揣进裤袋里,背影挺拔落拓。
慕软织趁现在又准备溜,只是脚才刚抬起来,就听到赵郁白说,“跟我过来。”
他走了,步若流星。
慕软织想到刚才的通话,赵郁白肯定是听到了一些,没直接戳穿也算是给了她体面,再跟他对着干可能等不到轮渡发生事故,她先出事故。
一咬牙,她跟了上去。
赵郁白停在了一处围栏旁,海风吹起他的衣摆,挺阔的西裤灌进海风,唯有他的发型维持不变。
这时候慕软织注意到,赵郁白的视线正看着下层甲板,她循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心想原来如此。
孟枝就在下层甲板上。
此时孟枝手里拿着面包,正在喂食短暂停栖的海鸥,每喂一只,孟枝都会粲然大笑,齐声陪在她身旁,视线像磁铁一样跟着孟枝的身影游走。
一个高大帅气,一个娇小美丽。
站在一起的画面还挺登对。
慕软织走近赵郁白身旁说:“要是孟小姐身边的保镖是赵管家就好了。”
赵郁白侧目看她一眼。
慕软织:“赵管家难道不想吗?”
赵郁白:“嘴巴不想要可以捐了。”
慕软织:“……”
还说她开不起玩笑呢,也不知道谁动不动就拉脸,本来戴着眼睛都很斯文败类,拉着脸更像家暴男了。
她别开脸想放空一会儿,也是巧了,别过去这个角度,正好跟站在对面围栏边的谢京臣对上视线。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在高处偷看。
赵郁白是,谢京臣也是,孟肆该不会也在哪个角落吧……
“小织,大少爷在看你。”
身侧传来赵郁白的提醒声。
慕软织回他:“大少爷跟你一样,在看孟小姐。”
赵郁白忽然侧过身来:“小织。”
慕软织忽视掉对面谢京臣看过来的目光,赵郁白叫她也没正面理会,只嗯了一声。
这时赵郁白问:“那条短信,是你发给我的,对吗?”
“……”
慕软织云淡风轻的表情骤然凝固住。
赵郁白又侧回身,目光回到下层甲版上,自言自语似的呢喃:“我就知道是你。”
虽然知道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但这么早,她确实没料到。
“赵管家,其实呢……”
刚说了几个字,慕软织忽然感觉身体跟不受控制似的猛地往前一栽,慌乱间她看到赵郁白朝她倾斜过来,然后都跟失去重心一样双双倒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赵郁白后被着地。
慕软织还好,倒在了赵郁白身上。
“还好吗?”他一只手臂护住她后背,忍着痛问她。
慕软织刚想说没事,忽然又是一个剧烈晃动,她的头猛地撞在赵郁白胸膛上。
“嘶……”慕软织捂住额头。
赵郁白动作还算温柔地将慕软织放到一侧,随后支起上半身观望。
嘈杂的声音中有人在说:“怎么回事啊,轮渡怎么突然晃动得这么厉害。”
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彩
晃得厉害就对了。
这说明轮渡本身存在的隐患已经开始崩裂。
而这时候,乘务长的声音会从广播里传出,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大家不要慌,不要害怕,轮渡只是遇上了风浪冲击,只要过了这片区域就没事了。”
乘务长的声音一出,信服力拉满。
那些刚才还因为船身晃动太厉害而感到惊慌失措人,一瞬间又全都像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即使船身仍然还在晃动。
慕软织得抓着围栏才能站稳,她刚从地上爬起来,心跳还很快,虽然她也听到了乘务长的声音,可原定的剧情并不会因为乘务长几句话就改变啊。
“小织,抓住我的手。”
慕软织抬头,看到赵郁白朝她伸过来手。
慕软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过去,触碰到的一瞬间,赵郁白立即牢牢握住,“晃动太厉害,再摔一次,恐怕是得就医的程度,再等等,等过了这片区域就好了。”
看吧,连赵郁白也信了乘务长的话。
慕软织忽然想笑,一以为会憋住,事实上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明明现在是很惊慌的气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大概就是那种明知马上将面临末日,心情已经跌宕成了平静的疯感。
“你在笑什么?”赵郁白看到了慕软织脸上扬起的笑,不解的同时隐隐有些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慕软织对上赵郁白不解的目光,没有解释为什么笑,只是很莫名其妙问了句:“赵管家,现在几点了?”
赵郁白眉心拧紧,自动把她的状态理解成:“被吓傻了?”
你才傻呢。
慕软织收起笑,尽量稍微严肃一点问:“赵管家,麻烦你看下时间,现在几点了?”
看她终于正常一点,赵郁白拧紧的眉心这才展开一些,他抬起手腕看表,“四点二十八,马上到四点半。”
四点半……
距离六点也就一个半小时了的时间了。
问题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只不过没人当回事,都以为只是一点小小的风浪,过去了就平静了。
赵郁白说完时间,抬头看向慕软织,“小织,你是不是在担心今晚轮渡不能准时靠岸?”
慕软织抿起唇,没说话。
这时赵郁白安慰她:“不用太担心,这点插曲在原定航线时间里也就几分钟的出入,如果天气有变化,会提前回航。”
“天气不会有变化。”慕软织忽然说。
赵郁白问:“那你在担心什么?”
慕软织再次沉默。
赵郁白猜测:“你是在担心我们身下的轮渡扛不住这点风浪?”
‘嗡嗡嗡’
慕软织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她没回答赵郁白,而是撒开他的手说,“我接个电话。”
赵郁白提醒她:“怕摔就抓紧围栏。”
“我知道。”
慕软织扶着围栏退出几米远,接起电话。
下层与手机那头同时传来慕辰紧张又担心的声音:“姐姐,你在哪?”
慕软织看了眼下层,慕辰四处张望,在寻找她的身影,海风将他的发型吹乱,衣服猎猎作响,伴随着噪音一并传入听筒。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慕软织?”
得不到回应,慕辰干脆喊她的名字,扭动的脖子仍在四处张望。
这时慕软织开口:“你往上面看。”
话落。
下一秒,慕辰转过身抬起头。
“姐姐~”
慕辰用力朝慕软织挥手,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脸上的所有焦急与担心,全都在看到慕软织的一瞬间,统统转化为欣喜。
这小狗还蛮真诚的,前提是如果他藏心眼的话。
不过就现在这处境,慕软织也懒得去猜忌他接近她的目的了于是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在电话里提醒他:“现在轮渡晃动太大,找个能扶的东西抓稳,别摔了。”
“没事。”慕辰信誓旦旦说,“姐姐你等我,我现在就上来找你。”
慕软织说:“先别上来。”
“不行,我得来保护你,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回去没法给咱爸交代。”慕辰步履很快,手维持着接电话的动作,“姐姐你等我。”
赵郁白垂眸瞥了眼下层正在跟慕软织通话的那个男人。
正是不久前他拦下的那位裴家人。
他走到慕软织身侧,正好没错过她收起手机时,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备注:裴厌。
赵郁白心下有些诧异:“你早就知道他是裴家人?”
慕软织转头看向朝她走近来的赵郁白:“我只知道他叫裴厌,其余的不清楚。”
赵郁白仔细看着慕软织的眼睛,想从她眼里看出是否在说谎,就在这时,船身忽然一个剧烈晃动,他身形不稳的同时,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扶慕软织一把。
还没碰到,慕软织被身后走来的慕辰拽进怀里,“姐姐,我来了。”
慕软织侧回头,对上慕辰绽开的笑颜。
还笑,要倒了!
咚的一声,慕软织被身后的慕辰连带着一起倒在地上,这次身上没能幸免,屁股栽了个结实,还闪着腰了,慕软织骂骂咧咧,耳边全是慕辰自责懊悔的道歉。
赵郁白轻笑了声,正要上前去扶,余光瞥见朝这边走来的谢京臣,赵郁白刚迈出去的一步又收了回去。
“大少爷。”
赵郁白颔首。
谢京臣目不斜视走到慕软织身旁停下,站了片刻,他垂下眼眸,以居高临下目光审视着她,“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彩。”
慕软织已经坐起身,谢京臣这道审视的目光让她感到恨天高眼,但又不想反驳他。
因为一味的反驳只会换了他的嘲弄,想了想,于是破罐子破摔,顺着他这话接:“大少爷谬赞,我再努努力,下次还会更精彩。”
坐在慕软织身旁的慕辰问:“姐,你跟他有过节?”
“你哪只耳朵听出来有过节了。”慕软织笑笑,浑然不觉似的,“大少爷明明是在夸我。”
慕辰:“……”
他伸手在慕软织额头上探了一下温度。
‘啪’的一声,慕软织把他的手拍开,然后站起身。
由于船身还在小弧度晃动,慕软织没有借力支撑,身体往前面一栽,伸出去的手正好抓住谢京臣的裤腿。
慕软织顿时僵住。
与此同时三道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其中谢京臣那道最灼目。
她扬起头,对上谢京臣阴沉的脸。
还挺吓人。
这气氛不适合嬉皮笑脸,于是慕软织正了正色,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大少爷,你别误会,这不是骚扰,这叫抱大腿。”
我嫁给你也行
谢京臣冷着阴沉的脸,用力一抻脚,慕软织往后倒。
赵郁白脸色微变。
好在慕辰及时从后面接住慕软织,担心道,“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嘴上说着没事,心里把谢京臣骂了一万遍。
“怎么才算没事?”慕辰看得出慕软织在忍气吞声,“他就仗着自己的身份,不把你当人,你凭什么把他当人,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说完,慕辰直接将慕软织扶着站起。
“谢京臣,你别以为你是谢家准接班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慕软织是我裴厌罩着的人,你惹她就是惹我裴家!”
彼时谢京臣还没走。
他冷眼睨着那个冲他张牙舞爪不服气,试图找他要个说法的裴家人,没有任何情绪地轻笑了声,“惹你裴家又能如何?”
这轻飘淡然的一句话给慕辰气得够呛。
他抬手指着谢京臣:“谢裴两家的合作你还想不要想要了!”
谢京臣挑眉:“堂堂裴家少爷,竟为了这么一个不入流的玩意儿,还威胁我?”
不入流三个字给慕软织气得太阳穴直突突。
她还没反应,身旁的慕辰已经直接挥出拳头朝谢京臣砸过去。
此时船身晃动得又比之前更厉害了些,慕辰拳头砸过来时,因为身形不稳,偏移开,谢京臣一脚踹在他腿上,慕辰吃痛一声,单膝跪地。
“替裴夫人教训一下她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也算是行善一次,不必言谢。”
海风吹得谢京臣身上的风衣猎猎作响。
赵郁白漠视地站在一旁。
慕软织扬起头对上两人的目光,赵郁白习惯掩饰自己,十分心意掺九点九分假,谢京臣从不掩饰他对她的厌恶,十分恶意还能多出两分。
慕软织沉默扶起慕辰。
这时赵郁白说道:“小织,去休息会,晚上有舞会。”
慕软织敛好情绪,回头应:“好啊,那我有这个荣幸今晚能跟大少爷一起跳吗?”
谢京臣看都没看她一眼,提步离开。
那冷漠的背影仿佛在说:你也配?
“姐姐,晚上我跟你跳。”慕辰生怕慕软织难过,立即接话。
赵郁白睨他一眼,不冷不淡的语气提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裴少爷的未婚妻一家今晚也在。”
慕辰脸色一变。
让他更生气的是赵郁白接下来那句:“据说裴少爷因为家族联姻事情突然失踪了一段时间,想必就是这段时间认识了小织。”
慕辰怒斥:“你这条看门狗,你给我闭嘴!”
慕软织侧目看了眼恼羞成怒的慕辰,心道了然,原来是这个原因……等等,也不对,养父捡到他的时候他受了伤,很是狼狈……
被骂看门狗,赵郁白并不生气,大概是这些年被骂多了,懒得较劲。
他继续说道:“裴少爷,在此我好心提醒一下你,做不到的事情不要随意许诺,不然你失去的会比得到的多千倍万倍。”
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说完之后,赵郁白转身就走了。
慕辰气得手都在发抖,这时一只温暖的小手抓住他的发抖的手,耳边传来慕软织安抚的声音:“别跟这个人较劲,他就是一条毒蛇。”
慕辰气呼呼说:“我要是蟒蛇,我一口吃了他。”
慕软织被这话逗笑,同时也松开慕辰的手。
海风已经小了许多,晃动的船身也渐渐平息,慕软织刚站稳,慕辰的身体就自动贴了过来。
“姐姐,那个谢京臣实在太嚣张了,我早晚有一天会让他为今天所说的话付出代价!”慕辰说完狠话后,还特意说明,“姐姐,我绝对不是只说说,你等着,等我强大的那一天,我一定……”
“你一定会强大的。”慕软织将贴过来的慕辰推开,然后转过身。
慕辰嘴角咧开灿烂的笑:“我就知道姐姐信我。”
说完又要贴靠过来,慕软织抬手做出阻挡的动作,“不过在等你强大之前,我想问一下,你是为了躲联姻才从裴家逃出来的吗?”
慕辰嘴角笑容一收。
慕软织比划了一下:“逃出来就算了,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慕辰:“……”
“不回答算了。”
慕软织转身就走。
慕辰拉住她:“别走姐姐,我说,我都说。”
慕软织挑眉,转身过来拍开他的手,抱臂看着他:“说吧,怎么回事。”
自己的私事慕辰本来是不打算跟任何人说,但此刻他不想让慕软织不高兴,于是就是说了。
“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是我爸跟以前的情人先生的孩子,他情人死了之后我爸就把他接回了裴家。”
裴母早就知道情人和私生子的存在,在丈夫把跟情人生的孩子接回来后,也没有生气,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私生子。
所有人都认为裴母大度,毕竟私生子只比裴厌大一岁,也就是说在她刚怀上裴厌的时候,情人刚生。
这种背叛,裴母能化干戈为玉帛,让许多了解她的人都匪夷所思。
后来事实证明,并不是裴母真的大度,而是她能忍,且擅谋划。
这些年裴母用‘母亲’的身份将私生子压制得死死的,让裴厌得到的所有都压过私生子一头,私生子所喜欢的、看重的所有一切,最终都会到裴厌手中,包括私生子爱上的人,也就是裴厌要联姻的那位千金大小姐。
裴母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丈夫。
随着这些年裴老先生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权力陆续都到了裴母手上,私生子的处境可想而知。
“我不能劝我妈原谅、放下,我没资格,但其实我妈对付我哥的这些手段,不仅是折磨我哥,也是折磨我。”
“我哥说,他也不想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可命运就是这么定下了,他痛苦,他抑郁,可我又何尝不痛苦,但是我没资格为任何人说话,所以我只想逃离那个家。”
说到这,慕辰红着眼眶看向慕软织:“姐姐,在你家这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慕软织心头柔和了几分,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几句:“你……”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慕辰问:“姐姐,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辈子?”
慕软织眉心一跳:“一辈子?”
慕辰点头,一本正经道:“对,如果你觉得姐弟身份一辈子不方便的话,我嫁给你也行。”
我喜欢他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
慕软织怀疑自己听错了,都没怀疑是慕辰说得不对。
还特意纠正他,“你刚才说的是嫁给我。”
慕辰点头:“是嫁给你,不是早就流行女娶男嫁这个习俗了吗,姐姐你不会不知道吧?”
慕软织:“……”
嘴角抽了又抽,好半晌慕软织才一言难尽开口,“托你的福,我刚知道。”
不过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女娶男嫁’这四个字,居然会从慕辰嘴里说出来,而且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他要是个少数民族还能理解,偏偏他又不是。
“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得到慕软织的表态,慕辰开始追着问,“还是你觉得,我裴家不入你的眼?”
慕软织觑他一眼,用这个眼神示意他消停。
慕辰理解曲解为:“姐姐这个眼神,是不是在暗示我明知故问?”
慕软织:“……”知道暗示还问……
刚还觉得这小子性格好,这会儿她先收回这个想法,明明还是很气人,关键他还不自知,接着又问出一个更气人的问题——
“姐姐,你喜欢的人,是谢京臣对吧?”
慕软织:“什么?”
“你别掩饰了。”慕辰一副看穿的模样:“刚才谢京臣都那样对你,你还想晚上跟他一起跳舞,姐姐,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他这种人不值得你执着。”
慕软织:“……”
慕辰抬起手来,扣住她的肩膀转过来,面向他。
“姐姐,除了谢京臣,你身边还有很多值得你看一眼的人。”慕辰一脸真诚。
慕软织:“比如你?”
慕辰瞬间红了耳根,那张说话贼溜的嘴也磕巴了,“如……如果姐姐能,看,看一眼我的话。”
慕软织抬头看天,惆怅一声:“天色雾蒙,我看你是相思了。”
慕辰表情凝固。
耳根的红还没褪去,眼眶又红了一大半,闷声质问道:“你到底喜欢谢京臣什么?”
问出这句话后,慕辰的脸绷得很紧,后槽牙也死死咬着。
他在观察慕软织的表情反应。
但他不知道,此刻慕软织想抽他一巴掌的心都有了,垂在一侧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最终还是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没有动手。
她轻飘飘回了句:“我啊,我就喜欢他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
慕辰咬牙提醒:“你喜欢他就是在自找苦吃。”
慕软织:“我苦中作乐。”
慕辰像是绷不住了,彻底破防,大喊一声:“我不管你了!”
然后转身就走。
那风火轮一样的步伐,看得出来确实气得不轻。
慕软织盯着慕辰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直到孟肆出现在她身侧,幽幽道:“该说不说,你的眼光真是奇差无比。”
慕软织看了眼孟肆:“偷听很久了吧。”
孟肆没否认,“恰巧路过,一看这边挺热闹,就停下来看会儿。”
说到热闹的时候,他笑了几声,“我发现跟你沾边的事情,好像从来不止热闹……”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补充:“所以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谢京臣那句话说得没错,每次你的手段都很精彩。”
慕软织呵了声:“就当你夸我了。”
孟肆微笑:“这么出类拔萃,也可能是有孟家基因在作祟。”
慕软织斜睨他一眼:“看来孟家也不是什么好基因。”
孟肆:“……”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慕软织脸上,她轻哼了声,“而且你都知道孟家不是好基因,干嘛非得惹我。”
怼完孟肆,她开开心心地走了。
轮渡驶出这片海域后,确实平稳了下来。
交易会结束后,发起人宣布了今晚的舞会时间,以及筹备的乐队表演,只为所有人尽兴。
慕软织被赵郁白领去换了身打扮,尽管她再三婉拒,却也还是拗不过赵郁白的强势,最后被逼着换了一条长裙,好在款式简洁,没那么张扬,不然就她这张脸,稍微张扬一点出现都能瞬间成为在场焦点。
“不错。”
看着换上裙子的慕软织,赵郁白眼里满是欣赏,并且毫不吝啬夸赞,“这条裙子很衬你,没有人能穿出这样的惊艳。”
慕软织:“你穿更惊艳。”
赵郁白薄唇一抿,脸色有些不悦。
慕软织扬起笑:“赵管家,跟你开个玩笑。”
赵郁白沉声提醒她:“正经一点,今晚的舞会不是你玩闹的场合。”
确实不是玩闹的场合,是逃命的场合……
想到这,慕软织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三分钟就到六点,说是六点左右就会出事,现在这么风平浪静,那估计就是六点后了。
总之区间不会太远。
或许就在舞会开始……
“小织,你今天总是频频看时间。”
不止现在,下午有一次,慕软织还问过他时间。
不用太细心注意也能发现她的异常。
“频频看时间是因为第一次出海,就像与世界失联了一样,内心会焦虑。”慕软织随口胡诌解释,“赵管家不用担心,我会调节好的。”
赵郁白提醒她:“小织,我们在合作,你忘了吗?”
慕软织不吭声。
赵郁白:“你或许已经知道了什么,不过我很意外,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慕软织不答,反过来提醒他:“赵管家,舞会已经开始了。”
赵郁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舞会已经开始。
慕软织走到围栏边往下一看,甲板上都是一对一对地在跳舞,每个人脸上的笑颜都很灿烂,他们在沉浸式享受此刻的欢乐氛围,全然不知,危险正在慢慢靠近。
‘嗡嗡嗡’
慕软织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意外挑眉,竟是谢时序打来的电话。
最近他都不见她,一直避着她,连一日三餐也不再跟她一起吃,就连这次她跟着赵郁白出海,她都是跟他身边的助理报备的,至始至终没见到谢时序一面。
原本她还想着在出海之前,再给他施一次针。
可他不见她,就只能算了。
今天这是咋了,竟然主动联系她了?
难道是想通了,为了不背叛孟枝,准备单方面解雇她?
那敢情好啊。
慕软织高高兴兴接起电话:“六少爷。”
本以为对方下一句就是:你回谢家之后不用来我这边了。
可实际上却是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仰慕我的人数不胜数
慕软织:?
谢时序等不到回应,语气有些焦灼,“软软,你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这声软软,慕软织已经可以确定,不是幻听,的确是谢时序的声音。
她想了想回答:“还不知道呢,出海时间长,运气好的话可能就晚上十点左右就准时回来了,要是遇上大风大浪什么的,再出个意外什么的,可能就回不来了。”
电话那边静音了片刻。
随后传来谢时序沉沉的语气:“软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慕软织:“我知道不吉利,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那也是不可抗力。”
“不会发生意外的。”谢时序说,“珍珠号造价不菲,首航的新闻已经遍布全球,我今天看了新闻报道,只可惜,航拍里没有你的身影。”
珍珠号首航时确实有航拍,不过那会儿慕软织在舱内。
“六少爷既然都关注新闻了,那肯定知道抵岸时间,干嘛还问我。”她边说话,边看着下面甲板上的景象。
孟枝和她的保镖齐声跳起了舞。
孟肆和谢京臣还有赵郁白都站在一侧,看着孟枝和齐声跳。
画面显得格外和谐。
电话里是谢时序的声音:“特意问你,是因为这句话是唯一合理的开场白,要是说别的,怕你不理我。”
声腔细听夹杂着几分委屈。
“软软,你还在听我说话吗?”谢时序语气焦急,“我已经出发在去码头的路上,我在码头等你回来,我……我有一些话想单独对你说,是我压在心里想了很久的话。”
慕软织皱眉:“六少爷,你先别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你听我说一句。”
谢时序立马道:“软软,你说,我会认真听着。”
慕软织换了只手接听,与此同时,楼下三道目光看了上来,赵郁白和孟肆尚且没什么表情,只有谢京臣的眼神每次看她总是沉郁郁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慕软织很大方的冲他们三人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跟电话那头的谢时序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事实就是真的,珍珠号会出事,就在今晚,你回去早点睡,应该明早就能看到大新闻。”
“什么?”
谢时序语气满是震惊。
可慕软织没给他再继续问下去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关静音,任凭谢时序打多少遍都没再接。
银针早就已经准备好。
慕软织瞟了眼人群中身形昂藏挺阔的谢京臣,唇角弯了弯,随后将银针收起藏于指腹,然后提裙下甲板,朝那三个人走去。
最后步伐是停在谢京臣面前的。
小样,越厌恶她,她越要恶心他。
慕软织伸出手,对谢京臣说:“大少爷,我能这个荣幸邀请你跳一段舞吗?”
谢京臣没动怒,只是平静睨着她:“你也配。”
慕软织:“你可以暂时忽略我谢家保姆的身份,就把我当成一个邀请你跳舞的女人。”
谢京臣薄唇轻启:“滚。”
不轻不重语气,但充满厌恶。
赵郁白并没有救场的意思,只当一个旁观者,孟肆亦是静静看着,就像之前一样,看一场热闹。
这时候背后方的慕辰走了过来。
“姐姐。”
慕软织回过头,对上慕辰那张冷沉的脸。
“我可以陪你跳。”慕辰说。
慕软织笑着拒绝:“不用了,我只想跟我们家大少爷跳。”
慕辰脸色变得更难看:“你为什么非要自讨没趣?你难道看不出来谢京臣很讨厌你吗?你觍着脸去讨好他,可他看都不看你一眼!”
“那又怎么样呢?”慕软织耸耸肩表示,“我乐意就行。”
慕辰已经被气到两眼一黑的程度,“慕软织,你真的是无药可救!”
因为太生气,他连姐姐都不叫了,直接连名带姓。
不过慕软织并不在意,她继续向谢京臣发出邀约,“大少爷,能一起跳个舞吗?”
谢京臣没理会,直接转身离开,慕软织锲而不舍跟上去,跟到了没人的地方,她仍然跟着,像牛皮糖一样纠缠不放,“大少爷,我是真的想跟你跳一支舞,我……”
话还没说完,谢京臣忽然转身伸出手,一把掐住慕软织的脖颈,将她抵在围栏上。
他手上的力道很重,只一瞬间慕软织就快呼吸不过来。
“挑衅我的人,没有好下场。”谢京臣腕上力道咯咯作响,“还是你觉得,你会是个例外?”
慕软织掰住他的手,涨红着脸吃力说:“大少爷,我仰慕你很久了,我是真的想跟你跳一支舞,不是要挑衅你。”
“仰慕我的人数不胜数,唯独你,不配。”谢京臣一字一句,冷声警告她,“要是再敢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
话音刚落。
船身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夜幕上空传来几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折断时发生的声音。
谢京臣脸色骤然一变。
最早他得到的消息就是珍珠号存在隐患,所以才放弃竞争,可前不久mike却告诉他,珍珠号的隐患其实是幌子,他这才重新竞争下珍珠号。
可刚才的声音听起来,让他预感非常不好。
尤其是下午已经发生过一场剧烈的晃动……
“呵。”
看到谢京臣的反应,慕软织忽然笑了。
谢京臣凌厉的目光扫过她唇角扬起的笑,避免耽误时间,立即收回手,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只是他前脚刚迈出一步,脖颈忽地一痛。
紧接着身体像不受控制那般失去支撑力,单膝跪了下去,痛苦的声音从薄唇溢出,他竭力想要再站起来,可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
是刚才后脖颈的疼痛……
他想回头确认是不是那个小保姆动的手脚,只可惜,意识已经涣散,身体栽倒下去,发出咚的一声,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慕软织将银针收好,抻腿踹了一下躺在地上的男人。
没反应。
昏得跟死猪一样。
没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叫你狂,你倒是继续狂啊。”
“还什么我也配?我就配怎么了,我还是高配,顶配,天仙配!”
发泄地又踹了几脚后,慕软织已经气喘吁吁,她叉着腰睨着地上的谢京臣,冷哼一声:“谁让你非要置我于死地,现在好了,反弹了吧。”
生死难料
昏迷过去的男人已然毫无反应。
任凭慕软织怎么踹,怎么踢,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会船身晃动实在太厉害,慕软织只好蹲下来,顺便歇会儿,刚才那几脚也是体力活。
等歇够了,慕软织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对那头的人说:“轮渡已经开始失控,很快就会停下,你们快速过来接我。”
通完电话,慕软织起身,朝站在远处的侍者招手。
侍者扶着围栏歪歪扭扭赶来,见地上躺在地上的谢京臣,侍者脸色有些紧张,询问道:“谢,谢少爷是摔晕过去了吗?”
慕软织点头:“嗯,不小心摔晕了,帮我把他抬拖走。”
这个侍者收了她一笔钱,为了买通他,她花的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可以说,她这次为了自救和买通这个侍者,几乎花了一年的工资,虽然大部分是原主挣的,现在银行卡里余额已经是个位数了。
此刻船身的晃动已经比下午还严重,侍者满脸担心:“乘务长已经交代分发救生衣,我怕来不及,要不你先……”
慕软织打断道:“来得及的,你先帮我把谢家少爷拖到那边去,我再去叫个人来。”
“好的。”
侍者不得不先压下心中的慌乱,帮忙拽住谢京臣的腿,将他拖到慕软织指定的位置,一路上晃来晃去,好几次险些站不稳栽倒。
终于到了慕软织指定的位置,侍者直起腰,已是满头大汗。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谢家少爷拖到这里,你快点做好准备,我先去拿救生衣,很快就回来。”
侍者就要走。
慕软织忽然在叫住他:“拿到救生衣,先不要着急来找我,找个能藏身的位置观察着。”
侍者问她为什么。
慕软织也没详细解释,只说:“可能我要面临的危险,还不止这场海难。”
侍者只好不再问,擦着汗,匆匆离开。
等侍者走远,慕软织思考着接下来把谢京臣藏哪里比较稳妥,既不能被那些找他的人发现,也不能让他中途万一醒了还能自救。
想着想着,船身忽然一个剧烈晃动,慕软织即使扶着围栏也没能站稳,一个滑倒栽下去。
还好,有谢京臣这个肉垫。
慕软织趴在谢京臣身上缓了会儿,这时一片嘈杂的声音中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仔细听,是在叫她的名字?
慕软织支起脑袋往下面看。
轮渡两边的所有逃生小船都已经被投入海面,所有人在一道道指挥声中有序地排队上小船,海浪翻涌得汹涌,卷起的浪花将逃生小船荡出很远又被绳索拉回,那些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生命的敬畏。
周围一望无际的夜幕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仿佛随时都会连同大海一起吞噬这艘轮渡。
“慕软织……”
“慕软织你在哪,你回我一声,慕软织……”
与那些有序排队的人不一样,慕辰穿梭在那些人当中,到处寻找慕软织的身影。
他一边找一边喊,嗓子都快喊哑了。
“慕软织,你听到应我一声,慕软织……”
慕辰找得快绝望了,还是看不见慕软织的身影。
这时有人突然从他身后拽住他。
慕辰惊喜回过头,可当看清楚拉他的人是谁后,脸上的惊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少爷。”
男人满脸担忧,他是裴家派来保护慕辰的保镖。
“怎么是你。”慕辰很失望,“你给我撒手。”
保镖紧紧拽住慕辰的手臂不肯松,冷静告诉他:“小少爷,现在情况危急,珍珠号很大可能会沉没,你现在得马上上小船离开。”
“我当然知道现在很危急,但是我要找到慕软织,我要带她一起离开,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慕辰非常坚定道。
保镖提醒他:“小少爷,放下去的小船只有二十艘,如果你现在不走的话,只能等救援,等待救援的这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你有想过吗?”
这句话瞬间让慕辰冷静下来。
他自言自语:“会发生什么,会……”
保镖一字一句道:“生死难料。”
趁慕辰短暂失神的这几秒,保镖拽着他朝前面走去。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慕软织,没有出声,倒不是她太冷心冷情,现在情况这么危急,慕辰有第一时间逃生的机会,她当然更希望他赶紧逃生。
非要找她,要是耽误了逃生机会,万一出什么差错,岂不是害了他。
而且慕辰跟她无冤无仇的,她没必要害他。
眼看慕辰被裴家的保镖拽走后,慕软织这才把头撇回去,谁料一转身,竟发现赵郁白已经在旁边站着了。
除他之外,他身后还有两名谢家的保镖。
“赵管家,好巧哦。”慕软织干笑着打招呼。
“小织,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你觉得巧,那都是有预谋的。”赵郁白唇角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然后说出一句没人性的话,“把她绑了。”
慕软织:“……”
两名保镖一起上手,慕软织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当然,她也懒得反抗,无谓的挣扎罢了。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缠住一圈又一圈胶带,保镖下手没轻没重的,弄疼了慕软织,她皱眉啧了声。
这时赵郁白提醒:“下手都轻些。”
保镖立马减轻缠胶纸的力道,动作也没刚才那么粗暴了。
等绑好了,两名保镖一左一右从慕软织身后按住她的肩,避免她逃跑。
赵郁白走到慕软织面前,伸手攫住她下巴。
四目相对,慕软织问道:“赵管家,我们不是合作关系吗,你现在这出又是什么意思呢?”
“是合作关系。”赵郁白仔细打量着慕软织的眉眼,“不过就在你问出这句话之前,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慕软织后槽牙磨了磨:“赵管家,你这叫卸磨杀驴。”
赵郁白失笑:“小织,我不会杀你的。”
粗糙的指腹在她光洁的脸上一寸寸滑过,慕软织皱起眉心,道出事实:“你真要放过我,就不会让人绑我,所以你所说的那句不会杀我,实际上是不会亲自杀我对吧?”
很遗憾你遇到了我
闻言,赵郁白唇角的笑意比刚才更甚,眸光中更是难得露出几分对慕软织的欣赏。
“小织,你有时候真是聪明得让我头疼,以至于我对你的处置,迟迟犹豫不决。”
“我的存在不会危及到你利益。”慕软织冷静谈判,“赵管家,你可以信我一次。”
赵郁白收回手,脸上笑意淡去,“我也想信你一次,但你杀害谢家大少爷,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慕软织:“……”
这个死变态可真够变态的。
要她死就算了,还要她在死之前背锅,真是太可恶了!
赵郁白抬手。
保镖会意,立即将从慕软织身上搜出来的手机交到赵郁白手中。
“你拿我的手机布置证据?”慕软织问道。
赵郁白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夸你聪明是真的,但很遗憾你遇到了我,无法实现你的价值。”
慕软织确实猜中了,赵郁白拿她的手机,是为了布置她谋杀谢京臣的证据。
保镖捏住她的脸进行手机人脸解锁,随后赵郁白用她的手机给他自己发了两条短信,一条是她对谢京臣的控诉以及浓浓的恨意,另一条是告别,字里行间还扯上了谢时序和谢丛晏两人,说是他们支持她这样做的。
慕软织为什么会知道短信内容,是因为赵郁白把编辑好的短信给她看了眼。
“这就是你最后发给我的两条短信。”赵郁白将屏幕展示在她眼前,“可惜我来迟了一步,你已经与谢京臣同归于尽,很遗憾没能救回谢京。”
慕软织骂道:“疯子。”
“疯?”赵郁白轻笑,“这个字来形容我,我倒觉得是个褒义词。”
他将手机扔给保镖:“把她跟谢京臣丢到底舱去,捆严实点,嘴巴堵上,手机关机丢在……离她最近但又够不着的地方。”
交代完,赵郁白转身离开。
保镖对视一眼,再看看慕软织和躺在地上的谢京臣,然后开始动手。
几分钟后。
慕软织和谢京臣背对背被捆在底舱的柱子上,保镖捆之前对她和谢京臣再次进行过仔细搜身,谢京臣身上的手机以及手表被搜走,最后胶纸封嘴。
做完这一切,保镖按照赵郁白的交代,将慕软织的手机关机放在离她最近但又够不到的地方,然后转身出去,将舱门锁上。
听到落锁的声音那一刻,慕软织用力闭了闭眼,心想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没准备。
船身晃动越来越厉害,底舱本来就离海面最近,很多地方已经在开始渗入海水。
她耐心等了一会,直到舱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慕软织嘴被胶纸封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鞋后跟哐哐敲击地面,试图能大过门船身晃动的声响。
很快,慕软织便听到舱门外传来迟疑的声音:“是你在里面吗?”
果然是她买通的那个侍者的声音。
慕软织松了口气,还好这小子一直盯着她。
‘哐哐哐!’
慕软织又敲了几声。
紧接着,舱门外传来砸锁的声音,慕软织听得心惊,只能在心里祈祷这锁一定一定能砸开,在连续砸了十几下之后,舱门外传来那人的声音,“砸不开啊!怎么办!”
她哪知道怎么办。
她连话都说不了。
这时舱门外又多了一道声音,“是不是慕软织在里面?”
“我我我只知道她姓慕……”侍者回答的声音哆哆嗦嗦。
慕软织眉心一跳,她要是没听错的话,这是慕辰的声音?慕辰又回来了?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的慕辰在喊:“姐姐?是你在里面吗姐姐?”
慕软织用敲击地面的声音回应。
她不知道慕辰怎么又回来了,这小子有活路不走,非得回来寻死路,真是疯了,但凡她现在能骂人,她指定骂他几句。
舱门外的砸门声变得更加震耳欲聋,慕辰和那个侍者齐力砸舱门。
慕软织高悬着心等结果,这时绑在她身后的谢京臣有了动静,他缓缓苏醒,动了一下手,发现被绑住,浑身不能动弹。
与此同时。
外面甲板上,所有人在有序的疏散下已经陆续登上小船,但还有一部分人在等救援,因为小船不够。
最后一艘小船就在孟肆眼前,他迟迟没上去,眉心紧蹙着。
保镖快步跑来,孟肆立即转身问:“找到她了?”
保镖喘着气摇头:“没有。”
孟肆脸色一沉,“她既没登小船,轮渡上也没她的踪影,她能去哪?”
几名保镖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原因。
助理过来催促道:“孟少,珍珠号已经下沉四米了,咱们得赶快登船。”
孟肆绷紧的下颌凸起一层青筋:“她要是真死在了这场海难里,那也是她的命。”
原本还想通过她,跟定居法国的那位牵上线。
现在看来,准备发往法国的那封邮件得先压下去了。
她都死了,她的生父也更没必要知道她的存在。
……
底舱里。
门已经被慕辰和侍者一起撞开。
“姐姐,姐姐我来了。”
“谁把你绑在这的,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差点以为找不到你了。”
“姐姐你别怕,我马上给你解绑。”
慕辰过来给慕软织解绑,侍者看了一眼已经醒来的谢京臣,颤颤巍巍的声音说,“他,他醒了。”
一旦解开慕软织身上的绳子,谢京臣身上的绳子也会一同解开。
可慕辰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三下五除二解开慕软织身上的绳子,然后撕开她嘴上的胶纸,没等慕软织说话,一把抱住她,瓮声瓮气说,“我差点没法给咱爸交代!”
慕软织没力气骂他,只提醒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赶紧逃生,不然来不及了。”
“对对对,逃生。”
慕辰拉起慕软织就要往背上移:“姐姐,来,上我的背,我背你。”
“背我走反而是累赘,况且我好好的,不用你背。”慕软织推开他的背,顺便活动了一下被绑太久有些发酸的手腕,离开时不忘提醒侍者,“走了。”
侍者指着坐在地上还没恢复力气的谢京臣,磕磕巴巴问:“那那那……他呢?带他走吗?”
承担风险
“不用管他死活,谢大少爷手眼通天,他有的是办法自救。”
慕软织还没发话,慕辰已经先她开口,语气冷冷地,话里也是一番嘲讽的意味。
谢京臣抬眸看向慕辰。
慕辰:“看我也没用,自求多福吧,谢大少爷。”
说完,慕辰牵起慕软织的手腕说,“姐姐,走了。”
慕软织却停了下来,她回头看向坐在地上的谢京臣。
他现在只是苏醒,还没恢复体力,连站起来都很困难,暂时只能背靠着柱子休憩等恢复。
即使身在这样糟糕的处境,他也没让自己显得太狼狈,单腿屈膝的坐姿,以便最快时间恢复体力。
此刻谢京臣也看着慕软织,依旧是那样冷厉淡漠的眼神,见她没立即跟慕辰离开,苍白的薄唇轻启:“在昏迷的那一刻我脑海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醒来后,把你碎尸万段。”
慕软织回了他一个冷笑:“那现在呢?”
谢京臣一字一句:“先查清楚害我的那个人,再收拾你。”
慕软织好心提醒他:“大少爷能活下来再说吧,毕竟害你那人,可不希望你能在这场海难中活下来。”
说完,她收回目光,跟慕辰一起离开。
侍者见慕软织真不管地上这位,也没敢擅作主张,紧随而上。
外面下起了雨,是大暴雨,劈里啪啦砸在甲板上,那些等待救援的那些人被淋成一片,刚才还在舞会上光鲜亮丽,此刻狼狈得不堪一击。
小游艇已经靠近,无数道目光看过来,似乎不解为什么还有一艘小船。
可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轮渡也还没沉没到让人发疯时空的程度,所以暂时没人过来抢,只齐刷刷看着这一幕。
这艘游艇可载上限只有五个人,此刻游艇上已经有两个人,是慕软织请的救援,现在她和慕辰还有侍者三个,加起来刚好五个。
侍者先上去,还被慕辰骂了一顿。
侍者声音颤抖着说:“慕,慕小姐答应会带我一起走的。”
慕辰:“没人说不带你,但你懂不懂女士优先!”
侍者一脸尴尬:“我太害怕了。”
慕辰怒道:“一边去。”
侍者立马靠边站。
“姐姐,我会扶稳你的手。”慕辰手紧紧抓在慕软织手臂上,“你放心上游艇。”
慕软织嗯了声,刚准备上游艇,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呐喊声——
“裴厌!”
慕辰倏地回过头。
当看清是曲家夫妇以及曲笙时,慕辰脸色骤然一变。
曲父浑身被雨淋湿,狼狈至极,本来他们一家三口跟大家一样,在焦急等待救援,恍惚间看到裴厌的身影,曲父还差点以为看错,但又怕错失,于是大喊了一声裴厌。
看到裴厌回头,曲父确定,自己没有认错,真是的裴厌!
曲父上前挥着手:“裴厌,是我你曲伯父……啊……”
刚说完曲伯父三个字,轮渡骤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紧接着猛地往下一陷,所有人齐齐栽倒,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完了完了,轮渡要沉没了。”
“来不及了,肯定来不及了……”
“呜呜呜,今天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海水好冷,我好怕……”
“怎么办,救援怎么还没来……”
没有人不惊慌害怕。
即使是那些为了安抚女人尽量表现得沉稳的男人,在轮渡下陷的这一刻,沉稳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痕,真正面临生死的那一刻,没有几个人能做到泰然面对。
曲父摔倒后,后面的曲母和他们的女儿曲笙赶紧过来扶起他。
曲父摆摆手说:“没事,我没事,你们别乱走动,再一个晃动,摔进海里可怎么办。”
等站起来后,曲父看向那边,见游艇还没走,他松了口气,接着问道:“裴厌,你们的游艇还有位置吗?能不能把笙笙带走?”
慕辰回头看了看游艇,心情陷入一团复杂。
一旁的慕软织看出他的纠结,问道:“那人是谁?”
慕辰闷闷的声音说:“曲家,我跟曲笙有联姻。”
慕软织了然:“哦,你的未婚妻啊。”
“不是的姐姐,我跟曲笙都不喜欢对方,是我妈和曲家的协议。”慕辰急忙解释,生怕慕软织误会。
但他的解释对慕软织来说,没什么必要,她朝那边看了一眼,曲家夫妇身边那个娇小的身影,应该就是曲笙。
此时曲笙身上披着曲父的西服外套,头发被雨水淋透,遮住了白皙的脸庞,就算模糊,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慕软织又回头看了眼游艇,然后提醒裴厌:“你现在不是慕辰的身份,你是裴厌,还有,这艘游艇只能坐五个人,没有多余的位置,如果强行再塞一个,可能会有风险。”
她当然不想承担这种风险。
但看裴厌这迟疑的态度,应该是想带上曲笙,毕竟他要是不想,早上游艇了。
“裴厌,你把笙笙一起带走好不好?”曲父拉着曲笙上前一步,“只带笙笙一个人,我们在这继续等救援,你看行不行。”
裴厌抿紧了薄唇,没有表态。
慕软织没催促他,游艇上的两人开始催促了:“慕小姐,你们到底上不上啊,不上我们可走了,这里太危险了,这轮渡要是一沉,漩涡得把我们都拉进去。”
裴厌转过头看向慕软织:“姐姐……”
慕软织一眼看穿他此刻的想法:“你想把你的位置留给那位曲小姐?”
裴厌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来,小心翼翼问,“你同意吗?”
慕软织笑了笑,淡淡道:“反正位置就那么一个,要不要让出去,决定权在你自己手上。”
裴厌轻声说:“我跟我哥关系不好,我也从不觉得自己欠他什么,但他很爱曲笙,宣布联姻的时候已经给他一击重创,我想……”
“你想什么不用跟我说,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
说完,慕软织背过了身。
这时候雨势已经渐小了一些。
裴厌盯着慕软织的背影看了片刻,最后下定决心,转头走向曲父。
曲父一看裴厌过来了,十分激动,他连忙拉过曲笙,“笙笙,快过来,裴厌来接你了。”
一起死啊
曲笙被曲父拉到前面去,但曲笙很抗拒,“爸爸,我……”
“爸爸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没有什么能比你的安危更重要。”曲父推着曲笙往前走,“你跟着裴厌,一定能安全离开,听话,往前走,裴厌过来了。”
在曲父的推搡下,曲笙被推到了裴厌面前。
“裴厌……”曲笙紧张地看着他。
裴厌看了眼曲父和曲母,曲父朝他挥手,他收回目光,对曲笙说,“跟我走吧。”
曲笙站着没动。
裴厌不想强迫她走,但一想到裴寂,还是伸手拉住了曲笙的胳膊,“跟我走。”
曲笙是被裴厌半拉着离开的,她时不时回头看曲父曲母,曲父对她挥手,示意她不要担心,中途轮渡又剧烈陷了一次,舱内陆陆续续传来断裂的声音,偏偏这时候卷起了一阵大风,海浪拍打着轮舱,致使轮渡更加剧烈的摇晃。
有几个人没站稳,在轮渡倾斜时掉进了海里,惊吓的声音与呼救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又刺耳。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有几个人更是朝着慕软织这边的游艇跑过来。
眼看情况不对,慕软织大喊一声:“裴厌,快!”
裴厌回头一看,有人朝这边跑过来了,立即拉着曲笙跑起来。
“慕小姐,你快上游艇。”侍者担忧催促。
慕软织看着那些失控的人,后退了几步,这时裴厌也刚好带着曲笙过来了,她说,“让曲小姐先上去。”
裴厌也没多想,护着曲笙先上游艇。
等曲笙坐下,裴厌准备转身朝慕软织伸手时,脖颈突然像被针刺了一样很痛,紧接着,他便眼睁睁看着自己无力地扑了下去。
“接住他。”
慕软织提醒道。
侍者接住裴厌的同时,望向慕软织,“慕小姐,多一个人风险太大了,万一出什么意外可就……”
话还没说完,被慕软织打断:“别废话,开船。”
驾驶员一听,也是瞪大眼睛,“可是你还没上。”
曲笙更是站起了身,满脸不可思议望向慕软织,“你……”
“你什么你,给我坐好。”慕软织训斥一声,接着说,“不想被这些人集体扑,就赶紧开,再不开就来不及了。”
话落,游艇嗖的一下冲了出去。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还挺快。”
不过这才对嘛,危急关头哪来那么多你谦我让,逃命才是首要大事。
那几个人扑了空,把怒火发泄在慕软织身上,指着她骂:“都是你!明明马上就能赶上,就差几秒时间!就差几秒!”
声嘶力竭的语气,好似慕软织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她轻描淡写反驳回去:“说得好像快几秒你们就能上去似的,游艇一翻,你们只会死得更快。”
那几人面面相觑,似是恼羞成怒,指着她继续骂。
慕软织听烦了,对那几人说:“我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生气,我不也没上去吗?死也是一起死好吧?说得好像我留下来就有法子似的。”
这话一出,那几人终于闭上了嘴巴。
但由于怒火没撒出去,他们只能愤懑跺脚。
也不知道真是跺脚引起的,还是轮渡的沉没速度加快,忽然又是一个剧烈的晃动,这次下陷的深度已经是刚才的好几倍。
所有人彻底慌了神。
那些原本镇定的人也都面如菜色,女人们发出低吟的泣声。
慕软织抬头看向夜幕,没有星辰也没有月亮,再看看画面,更是一望无际的黑,轮舱下的海浪不停拍打着,卷起一阵阵浪花溅到甲板上,她的身体跟着摇晃。
这里不安全。
慕软织没再停留,转身往里走。
忽然间,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去,一个身影慢慢映入眼帘。
是扶着舱门出来的谢京臣。
两人对视,谢京臣苍白的唇角扬起一抹极具讽刺的笑,“怎么,你喊来的人却把你丢下了?”
慕软织回怼过去:“你的嘴烂到割下来丢进海里,鲨鱼都嫌臭。”
谢京臣踩着虚浮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过来说:“放心,你会比我先到海里。”
本来因为迟迟等不来救援,慕软织还想再挣扎一下找找逃生的机会,但现在,她忽然不想找了,因为她想明白了为什么救援迟迟不来。
“谢京臣,如果我死了,也是被你连累死的,包括那些还在等救援的人。”她说道。
谢京臣不愧是高智商,几乎立马就明白了她的话意。
他蹙起眉心,但没有说话。
慕软织继续说:“那个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阻止了救援前来,就是为了不让你活着回去。”
‘哐当’一声。
轮渡已经岌岌可危。
上面甲板上的喊声和哭声此起彼伏。
慕软织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眼神望向谢京臣:“看吧,你坏事做多了,老天说要收你就一定收你,就是给的陪葬有点多,可怜了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谢京臣冷眼瞧着她:“你不无辜。”
慕软织:“……”
舱内已经渗入大量的海水,那些海水像泡发的海绵不断增长,寻着所有的进出口蔓延,慕软织后退了几步,身下的轮渡又一个晃动,紧接着以超过刚才百倍的速度往下坍塌。
慕软织脸色一变,与此同时外面传来落水的声音,很多人已经穿上救生衣拿上救生圈跳海寻求一线生机。
慕软织转身要出去,却被谢京臣攥住后领拉回来,“别做无谓的挣扎,陪我死,是你的荣幸。”
“我去你大爷的荣幸。”
慕软织挥手朝他拍过去,结果被他制住另一只手,无法动弹。
靠了。
这个男人真是瘟神级别的。
慕软织心一横,顺势拽着谢京臣往栏边靠近,谢京臣察觉到她的意图,松开手,慕软织冷笑一声,“晚了。”
然后两人迅速坠海。
与那些人不同的是,慕软织和谢京臣身上都没有穿救生衣,更没有救生圈,海水冰冷刺骨,手脚瞬间被冻得麻木,连扑腾都使不上力。
谢京臣还能勉强挣扎一下,但偏偏慕软织抓住他后就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他身上,扒拉不开,导致他的身体不断往下沉。
那些穿着救生衣跳海的人,最终因为海水太过于冰冷刺骨,又不得不回到了轮渡上。
就在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远处的海面上忽然亮起一盏灯,有人看清,那是一艘游艇,此刻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直奔轮渡而来。
你醒醒,出大事了
“快看!救援来了!”
“太好了,救援终于来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呜呜呜,还以为今天会死在这里。”
那些看到希望的人在欢呼着。
慕软织和谢京臣的身体在不停往下坠。
在她决定拽着谢京臣一起坠海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反正活着回去也是死,不如今天就死在这,还能拉着谢京臣垫背,不亏。
只是这海水特喵的凉。
要是她后悔了,中途想再挣扎一下都使不出力气。
还有,谁说海水清澈到可以看清人的,她现在眼睛都睁不开,只感觉身体在一直往下坠,也不知道谢京臣是晕过去了,还是放弃了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慕软织眼睛勉强睁开一点缝隙,她看到头顶的海面上有数道亮光闪过。
还想再多看一会,可意识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
二十分钟前。
一艘接一艘小船正在陆陆续续靠岸。
由于离平城码头还很远,小船只能选择在就近的城市码头靠岸。
赵郁白手机里有很多通未接电话,他一通没接,直到船只靠岸,他上岸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回了那几个未接电话。
先是给谢老爷子回的,不稍片刻,听筒里传来谢老爷子疾言厉色的询问声:“告诉我,现在海上什么情况?”
赵郁白沉默着。
谢老爷子厉声催促:“说话,现在什么情况?”
赵郁白开口,低迷的声腔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后怕,“轮渡出事,我找不到大少爷。”
“找不到是什么意思?”谢老爷子急得大发雷霆。
赵郁白安慰道:“老爷子,您别动怒,身体要紧,我已经派了大量人手去找,相信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大少爷。”
电话那边谢老爷子又说了几句,赵郁白一直都在耐心安抚,直到通话结束,赵郁白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又回了另外几通电话。
无一例外都是关心这次海难的询问,结束后,他收起手机,回头看向夜幕笼罩的海面,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现在谢家继承人已经解决了。
接下来要对付的那些人,那就更容易了。
……
裴厌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
快艇靠岸后,翘首以盼的裴家人接到他之后,第一时间要将他带走,曲笙却拉住其中一名裴家人说,“让他先醒过来,还有,还有人在轮渡上……”
那人说:“曲小姐,我知道你父母还在轮渡上,我会马上安排快艇去接他们。”
曲笙立马拉住那人说:“不止我父母,还有一个女孩。”
那人问:“谁?”
曲笙哪里知道裴厌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她只听见裴厌喊那人姐姐,于是说,“是,是裴厌的姐姐。”
那人皱眉说:“我会调查清楚的,曲小姐请放心。”
说完便指挥下属将昏迷的裴厌抬上担架。
曲笙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的父母要救,那个女孩也要救,是她把逃生的机会让给了裴厌和她。
可是要回去救那个女孩,必须得裴厌醒来,不然这些人不会管那个女孩的死活……
心里主意一定,曲笙立马按下担架,“等一下!”
旁边的下属在领头人眼神的示意下,将曲笙拉开。
曲笙不肯走,死死拽住裴厌的手,“裴厌,你醒醒,出大事了,裴厌!裴厌!!”
昏迷中的裴厌毫无反应。
曲笙实在喊不醒人,干脆用手拍他的脸,一下拍得比一下用力,“裴厌!裴厌你快醒来啊!”
‘啪啪啪’的几声打在脸上,格外清脆。
裴家人将曲笙拉开,可又担心太用力伤着她的手,左右为难。
终于——
裴厌的脸都快被曲笙拍红了才幽幽转醒,他睁开眼,一把抓住拍他脸的手,急切喊道,“姐姐!”
曲笙高兴极了,连忙说:“我不是你姐姐,你姐姐还没回来,裴厌,你快安排人去救你姐姐,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裴厌一下子坐起身,可因为刚昏迷太久,身体还没恢复力气,猛一用力,很快又倒了回去。
“嘶……”裴厌抬手按着后脖颈,“好痛。”
这时曲笙被裴家的人拉走,担架也重新抬起。
在一阵晃荡中,裴厌听到曲笙不停重复的话,“裴厌,你要救你姐姐,救你姐姐……”
下一秒——
裴厌的身体从担架上滚了下来,裴家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裴厌忍着痛艰难从地上爬起来。
“小少爷!”
“别碰我。”裴厌阻挡着那些人伸过来的手,沉声说,“安排游艇,快!”
他终于想起怎么回事了。
是慕软织把离开的机会给了他,她不想欠他!
该死!
早知道防着点。
也不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十多分钟后,一艘可承载二十多人的游艇,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朝海上驶去。
中途遇到了一些意外,但还是顺利赶到了救援地点。
裴厌带着满心期待,想着等会见到慕软织时,她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夸他一句帅?
可真到了之后,他找遍所有人都没发现慕软织的身影。
他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认,抓住一个人就问,“你有没有见过慕软织?”
别人问谁是慕软织,他就形容慕软织的长相。
“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孩,有没有看见?”
无一例外,没人知道慕软织的踪影。
等所有人都上了游艇后,其中一个人见裴厌找得几近发疯,实在不忍心,这才告诉他,“裴家少爷,你说的那个女孩,跟谢家大少爷一起坠海了!”
“什么?”
裴厌满脸不可置信。
那人说:“裴家少爷,我说的是真的,我身边的人也都看见了,他们是一起坠海的,没有看到他们再上轮渡,已经消失很久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裴厌摇头。
尽管那人说得十分真切,可裴厌还是不愿相信慕软织已经出事了,他低头盯着浪花翻滚的海面,思绪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最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纵身一跃。
伴随着扑通一声,水花溅起一大片。
裴家人都懵了,反应过来的人连忙安排专业人员跳下去把裴厌救上来。
是天意,也是你的噩梦
……
这场海难的救援来得迟而缓慢。
所幸最后核对完所有人的身份,除了慕软织和谢京臣两人,其他人全都平安回岸。
这个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谢家早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谢老爷子得知谢京臣失踪生死不明,气急之下陷入昏厥,整个谢家都弥漫在一股死寂沉沉的氛围里。
次日凌晨。
得知消息的谢丛晏匆匆赶到码头,一下车,就看到谢时序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他脸色一凌,大步流星走过去问,“你在这坐了一晚上?”
没有回应他的声音。
谢丛晏也不恼,凌晨的海风跟夜晚一样刮得刺骨,他身上的风衣有些抵挡不住寒冷,一看比他更单薄的谢时序,谢丛晏犹豫了几秒朝他伸手。
浑身滚烫。
谢丛晏脸色一变,怒吼道:“你他妈要死了!”
谢时序还是没反应。
谢丛晏没辙,只好朝后方招手,保镖立马拿着大衣过来,站在谢丛晏面前。
谢丛晏:“看我干什么,给这个不要命的裹上,再不过裹上冻死了。”
保镖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将大衣披在谢时序单薄的身上。
谢丛晏伫在一旁平息怒火,待保镖离开,他绕步到谢时序前面,冷眼瞧着他那一脸没有生气的模样。
半晌,他开口:“人不是还没找到吗,只要没找到就说明还有希望,你这一脸鳏夫的样子做给谁看?”
‘鳏夫’两个字,似是刺激到了谢时序的情绪。
那张平静无波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名为怒意的裂痕,他慢慢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软软不会有事的。”
谢丛晏道:“那个女人一肚子鬼点子,机灵着呢,从来不会让自己真的陷入危险,说不定她现在已经被谁救了,等她没事就会回来。”
闻言,谢时序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他抬手拢了拢身上大衣,“软软如果没事,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谢丛晏眸光一暗:“你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回来?”
谢时序:“她不喜欢谢家。”
谢丛晏当然知道:“在谢家一直被欺负,她能喜欢谢家才怪。”
说着说着,大概是回忆起了一些之前的往事,谢丛晏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他瞥一眼谢时序,问道,“你都说了她要是还活着,不会再回谢家,那你还在这等什么?”
“我不知道。”谢时序摇摇头,神色茫然、麻木。
他望向远处。
晨曦破晓,海岸与天际连成一条线,咸湿的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冷意堪比数九寒冬。
天气预报没雨,十点之前会出太阳。
预报很准,这个时间段内,有大片湛金色光芒穿透云层洒落在海面上,形成一片波光粼粼的壮丽画面。
慕软织也是在这个时间段醒来的。
刚睁开眼的时候,她很懵,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处境,余光瞥见手臂旁边的枯木上有一只红脚鸟正在栖息,日光还很刺眼,她心说,天气真好。
等一下!
天气好?
她没死?
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吼,慕软织立马坐起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到处都是沙子,还有一些轻微的擦伤,不过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靠!牛逼!这都没死成!”
只不过……
一看了眼前面,是茫茫海,又回头看了眼后面,后面是……她忽地瞪大眼睛。
沙滩,遍布的枯木,石头,丛林……
“不是吧……”慕软织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满脸不敢置信,“我流落荒岛了?”
可原剧情里也没这出啊。
她一没荒岛求生的经验,二没剧情提要,这让她在荒岛上要怎么活下去?
还不如死海里干脆点呢。
越想越郁闷,慕软织踹了一脚面前的沙子,这一动静惊到栖息在枯树上的鸟,它猛地飞到空中盘旋了几圈,随后又降落下来。
这次鸟儿降落的位置不再是枯树,而是一只手臂上。
慕软织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就是一只手臂,看着不仅挺粗,还挺白,就是不知道活的还是死的。
该不会是昨晚跟她一起飘过来的人吧?
她都还活着,那人应该也活着。
这么一想,慕软织没那么怕了,大着胆子走过去查看。
那人脸半埋在沙子里,身上多处伤痕和淤青,衣服也破了几道口子,一动不动,看着像……死透了。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这身打扮慕软织已经认出他的身份。
谢京臣。
一身狼狈且昏迷不醒的谢京臣!
“老天确实挺会开玩笑,居然把我俩一起打包送到荒岛上。”慕软织说着说着,自己都给气笑了,“这家伙要是死了还好,要是活的,接下来又玩什么?极限追杀二活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自言自语惊醒了昏迷中的谢京臣,他的手动了一下。
那只鸟倏地起飞。
慕软织后退两步,目光防备地盯着他,盯了片刻又没动静了,慕软织这才重新靠近。
她捡了根地上的枝丫,小心翼翼伸过去戳他脑袋:“喂?”
没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又死了?”
还是没反应。
慕软织丢了枝丫,慢吞吞挪过去,她先试探地碰一下他的胳膊,没反应,但是很烫。
“发烧了?”不确定,她又摸了一下,“果然发烧了。”
随后将谢京臣翻个面,就是这个过程很吃力,翻得她龇牙咧嘴,“好家伙,比死鱼还沉。”
等把谢京臣翻过身,看到他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慕软织啧了声,“我以前是不信报应的,不过今天信了哈哈哈……”
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京臣缓缓睁开眼,慕软织余光瞥见,笑声戛然而止。
“看什么看?”她用十分拽的语气挑衅他,“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喂鸟。”
话音刚落,就见谢京臣猛地起身朝她扑过来。
速度太快,太突然,慕软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我靠!”
转眼间,她就被谢京臣扑倒在地。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错了错了错了……”
求饶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尾音消失,慕软织看着身上再度陷入昏迷的男人,忍不住“靠”了一声,“吓我这一跳。”
估计是回光返照呢。
慕软织使出浑身的力气要将谢京臣滚烫的身体推开,可无论怎么使力,身上的男人像有磁铁似的,牢牢吸住她,没有挪动分毫。
在慕软织忍不住要骂人时,听到谢京臣凉幽幽的声音,“我没死,是天意,也是你的噩梦。”
救呢?还是不救呢?
“是是是,噩梦大哥,你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慕软织一脸难受。
他现在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跟千斤闸有什么区别,真快压死她了。
下一秒,身上压着她的身体从侧边滑下去,倒在慕软织身旁,发出一声类似沙袋落地的闷沉声响。
“呼——”
终于没那么窒息了。
慕软织大口喘气,呼吸新鲜空气。
等缓过劲,她发现身旁的男人没了别的动静,只勉强能听见那紊乱又没规律的粗重呼吸声……
看来谢京臣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也是,泡了那么久的海水,吹了一晚上冷风,还身处在荒岛上,他这场感冒来得又猛烈,等于要他半条命。
此刻慕软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他,任由他在这自生自灭。
可是——
慕软织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万一他要是命大,这场感冒没让他死成,等他好了,那岂不就是我死了?”
就冲他刚才那句话,慕软织都能想到等他好了之后,她的结局。
他会弄死她的。
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唯一杜绝后患的办法,那就是现在去搬起一块石头,趁谢京臣虚弱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直接砸死他……
可真要这么做的话……慕软织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敢下手。
她从来没杀过人。
‘咕噜咕噜’
肚子里传来饥饿的咕噜声。
好饿。
她环视四周,除了沙子就是枯木,后面的石头以及丛林里肯定藏着未知的危险,她贸然进去无异于找死。
荒岛求生到底怎么个求法?
小时候看过的鲁滨逊漂流记,她早都忘得差不多了,再说那时候看书,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有流落荒岛。
汰!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后循着自我感觉还算安全的区域逛了一会。
沙滩附近有几颗椰子树,好消息是有椰子,坏消息是那些椰子弄不下来,树那么高,树干又光秃秃的,根本爬不上去,这里也没有能够着椰子的竹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椰子长在树上。
沙滩上倒是有一些空贝壳。
换平时她能好心情捡一些回去。
可现在这些对她来说,没什么用,还硌脚底板。
“嘶……”
又踩到一块贝壳。
慕软织忍着痛蹲下来查看脚底,还好只是硌了一下,没破皮,也没出血。
刚才过来那个地方脚下都是软沙子,让她误以为所有的沙子都很软,没想到这边越靠近水域,贝壳和其他小石子越来越多。
身上的裙子已经被搓成布条,乱七八糟系在身上,头发也乱糟糟的,她觉得要是再来两片叶子贴身上可以在这岛上当野人了。
可转念又一想,野人也不是那么好当啊。
慕软织叹了声气,抬头看天。
太阳刺眼,这个时候的紫外线是一天当中最强烈的时候,可这沙滩上没有遮阳的地方,除非往后面走,进丛林,但那里有太多未知,她害怕。
坐了半晌,越来越热,汗水直往外冒,慕软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思考着要不要模仿电影里的情节,在沙滩上写一个大写的SoS。
不写的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写了,万一被卫星拍到,说不定很快就有救援来了。
说干就干,慕软织起身,刚迈出一步,很幸运又踩中一个海螺,这个比刚才的贝壳还硌脚。
慕软织烦躁不已,这时候余光注意到眼躺在沙滩上的谢京臣,他脚上有鞋子!
慕软织顿时眼睛一亮,麻溜折返回去把谢京臣的鞋子扒了。
“这么难脱?”
一看皮质和边沿,她啧啧,“原来是手工定制的,难怪海水都没冲掉。”
不过更主要原因还是鞋子和袜子都是湿的,所以才难脱。
费了一番劲,鞋子终于被她扒了下来。
“我去,好大一只鞋。”
“应该没脚臭吧?”
慕软织自言自语着,然后捧着像‘船’一样的皮鞋拿近想闻闻,快闻到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想立马抽自己一巴掌。
“真服了。”
都这时候还管鞋子臭不臭呢。
慕软织将两个皮鞋摆正,踩进去,然后走了两步。
走完这两步后,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有种小孩偷穿大人鞋子的既视感。
不过也只能将就了,有总比没有好。
慕软织找了根结实点的枯木枝,沿着沙滩上写下超大的SoS这三个字母。
“但愿卫星能拍到吧。”她丢了树枝,叉着腰喘气。
休息了一会后,慕软织踩着不合脚的两只大皮鞋,继续沿着沙滩边沿走动,试图寻找到能用的或者能吃的东西。
昨晚被冲到沙滩上的时候,她完全没意识,也不知道当时有没有其他东西一起冲上来,也许在某个礁石后面,也许在沙滩的另一边。
她找啊找,终于找到了一处离水域最近的礁石,走过去一看,惊喜地发现礁石上有一些生蚝和藤壶。
“老天爷,这才是大自然的馈赠啊!”
慕软织激动地跑过去,奈何鞋不跟脚,没跑几步鞋就掉了。
费了半天劲,她终于一步一拐走到礁石旁。
生蚝和藤壶并不多,只有一小片,而且那些生蚝看起来都很小,并且藤壶比生蚝多,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她在旁边找了块石头试砸两下。
没想到生蚝壳挺薄的,砸一下就给砸得稀碎,里面的生蚝当然也被砸烂了。
慕软织用手指头蘸了一点拿起来闻了闻,除了海鲜味没别什么奇怪味道,能吃。
太好了。
至少有充饥的。
她接着又砸了几个,只要控制好力度生蚝就不会坏。
这些生蚝的口感,跟她以前在店里吃过的差不多,只不过这个从海里到嘴里的时间更短,也更鲜。
吃了几个就有点犯恶心,慕软织不想再吃,想喝点水缓缓,可海水太咸,没法入口,她只能先忍着,然后丢了石头转身一步一拐折返回去。
谢京臣仍处在昏迷中。
慕软织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很滚烫。
“再这么烧下去,不会烧死吧?”她盘腿坐下,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任由谢京臣在这暴晒等死,还大发善心是把他拖到一个阴凉的地方。
救呢?
还是不救呢?
吃也是先吃他
救了他,他要弄死她。
不救的话,他死了,岛上就剩她一个人。
救援要是今晚就找来,那还好说,万一几天几夜没找来,她不饿死在这也得自己把自己吓死在这。
慕软织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啊,好渴啊,真的好渴好渴……”
在这么渴的状态下,她根本没办法做到认真思考。
早知道刚才少吃点生蚝了。
身体也感觉热热的。
大自然的馈赠真补,还是大补。
“对了,说到补……”慕软织扭头看向处在昏迷中的谢京臣,“你都发烧了,这么虚,我给你整生蚝吃吃应该能快点好起来吧?”
昏迷中的男人无法回应。
慕软织:“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干就干,慕软织起身朝礁石那边走去。
这鞋子虽然刚穿上的时候不好走路,但适应了这么一圈下来后,慕软织发现也还是能将就,脚趾头抓紧一点就不会掉了。
适应之后,她也走得更快了。
迅速折返回到礁石区域,她捡起刚才被扔掉的那块石头,开始砸生蚝。
这次没刚才幸运,第一个就把她的手划了一道口子,血珠立马渗出,她赶紧把手放进嘴里吸了吸,避免伤口感染。
到这里,慕软织其实有点想放弃了。
那个男人可是想要她死。
她干嘛还要救他?
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可又一想,就她一个人在岛上也怪吓人的,有个半死不活的陪着也能壮壮胆。
就这样左右脑互搏了片刻,慕软织又说服自己继续砸生蚝。
期间手又伤了几道口子。
好在都不严重。
她没有埋怨,继续弄。
一个接一个,不稍片刻就弄了十几个下来,虽然这东西小小的,但这东西补补的。
只是这里没工具盛,慕软织只思考了几秒,就决定把手洗干净,用手捧着拿过去。
回到谢京臣身旁,慕软织蹲下来,粗鲁地掰开谢京臣的嘴,将生蚝一个接一个往他嘴里灌,第一个进去了,但是他不咽,这让慕软织犯难了。
“谢京臣,你醒醒,吃好东西了。”
“谢京臣?”
“谢京臣??”
昏迷中的男人没有回应,慕软织感到烦躁,又开始左右脑互搏了。
她一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一边觉得这男人真没用,同样坠海,同样漂了很久,同样在沙滩上睡了一晚上,怎么偏偏他就发烧了,还这么严重……
烦躁了半天,她打算再试试,结果意外发现,谢京臣嘴里的生蚝咽下去了。
太好了。
还有意识进食,说明死不了。
她将滑溜溜的生蚝继续往他嘴里塞,等他咽下去后,又继续塞,直到手里的生蚝全塞他嘴里,也全都咽下去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要找个阴凉点的地方歇歇,不然会被晒脱皮的。
如果是她一个人,这么晒着就晒着吧,晒成干她也不敢去后面的丛林,万一遇到体型大点的食肉动物,她死定了。
现在有谢京臣在,要真有食肉动物,吃也是先吃他。
把他当食肉动物的‘储备粮食’这么一想,慕软织心里瞬间踏实了,然后拽着谢京臣的一只脚往里面拉。
这个过程把她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最后累得气喘如牛,快虚脱了,才终于把谢京臣拖到一个岩石旁边,再往里走有更多的树枝和芭蕉叶,地上坑坑洼洼,没有一块平整的地方,阴凉是阴凉了不少,但看着有些阴森。
慕软织松开谢京臣的腿,大着胆子独自往里走了些。
没有一丝的风吹草动让她紧张的心情得以抚慰。
到一棵芭蕉树下时,慕软织立即停住脚步,心想不能再往里走了,万一真碰上食肉动物什么的,根本来不及跑。
她拔了四片芭蕉叶回去。
两片盖在谢京臣身上,两片遮在自己头上。
芭蕉叶遮住虽然会好一些,但还是很热,又因为处在完全陌生又可能充满危险的处境里,神经不得不高度紧绷着,体力和精神都没有得到片刻的休息。
就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慕软织感觉自己快入定了。
这期间她还要时不时探一下谢京臣的鼻息,看他死没死,恍眼间一下午就过去了。
在没有手机和手表的处境下,慕软织其实没有太精准的时间观念,除了上午那会她知道是上午,下午的时间怎么过的,大概到几点,全凭感觉猜测。
天色快黑了,海面上还是没有出现来救援的船只,绝望尤如潮涌。
‘咕噜咕噜……’
肚子又叫了。
慕软织靠在岩石上,一脸生无可恋:“好渴啊,好饿啊……”
“可是我不想喝海水,不想吃生蚝了……”那玩意吃多了好恶心。
“我想吃椰子鸡。”
“有椰子,可是没有鸡。”
“好像椰子也摘不到……”
“呜呜呜……”
此刻慕软织完全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已经坐起身来。
芭蕉叶从他身上滑落,凌乱的衬衣以及浑身沾满的沙子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他在一座荒岛上,身旁是他最讨厌的那个小保姆。
“呜呜呜……我好命苦,呜呜呜……”
慕软织本来哭得很悲伤。
哭着哭着,冷不丁听到一句:“别哭了。”
顿时吓得她立马捂住嘴。
扭头一看,是谢京臣醒了!
四目相对,慕软织看到谢京臣眼里还有很多没有褪去的红血丝,头发凌乱垂在额前,狼狈,但皮囊耐看。
“你醒了啊……”她呵呵笑两声,心说命真大。
可能是她喂的生蚝起作用了吧。
就是不知道他还在发烧没有。
这么想着,慕软织慢腾腾朝他伸出手去,想探探他身上还烫不烫。
手还没碰到他呢,‘啪’的一声被他拍开,并冷声警告她:“脏手拿开。”
慕软织:“……”
她?
脏手?
慕软织气不过,把手摊开举起给他看,“脏手是吧?就是这只脏手,白天为了去给你弄生蚝,撬得到处都是伤口!你现在能好,都是我这脏手的功劳!”
她说出来,只是想提醒面前这个男人别这么刻薄。
好歹她救了他一条命。
等她说完后,谢京臣就不说话了。
慕软织以为他不屑,抬眸一看,发现此时谢京臣正沉默地盯着她受伤的手走神。
老男人,一把年纪,身材挺好
“看什么看,我手上这些伤痕都是因为你!你还好意思看!”
既然谢京臣没好脸色,慕软织也不必要给他好脸色,语气凶巴巴的。
说完,她站起身来。
晚上涨潮,海水已经淹没了她在沙滩上写下的SoS字母,可惜了,只能明天再重写。
收回视线,发现谢京臣也已经站起了身,此时他正盯着她的伤手,那张内敛的表情上难得能看出几分欲言又止。
“你……”
慕软织以为他还想找茬,没好气道:“我又怎么了?我现在没惹你了吧。”
谢京臣蹙眉:“你吃了火药?”
慕软织:“我还吃了炸弹呢,炸死你。”
谢京臣:“……”
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等到救援、还又饿又渴的情况下,慕软织已经焦躁了一整天,此刻又面对谢京臣醒来后的那张臭脸,她干脆抛开仅剩的那点素质,该发疯就发疯。
她都做好一场唇枪舌战的准备了,没想到谢京臣突然沉默了。
气氛骤然变得诡异的沉静。
‘咕咕咕咕……’
这时,一阵奇怪的咕咕声从丛林方向传来,打破了此时的沉静氛围。
慕软织吓一跳,一个弹射躲到谢京臣身后,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吃你吃你先吃你……”
谢京臣看了眼丛林的方向,连树叶都没动一下。
身后的人像是被吓得不轻,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跟中邪了一样。
谢京臣问:“你在念叨什么?”
慕软织嘴里的念叨声戛然而止,她抬头,眼前是谢京臣宽阔的背影,因为天色渐暗,视野里的身形轮廓没有那么清晰,依稀能看出衬衣下肌肉绷起的线条。
这老男人,一把年纪,身材还保养挺好。
“我问你在念叨什么?”
谢京臣又问了一遍。
慕软织此时满脑子都是谢京臣身材保养挺好,于是嘴巴也被大脑传染,莫名其妙回了句,“我在念叨你身材真好,瞧这肌肉线条……”
说到一半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慕软织,立马捂住了嘴巴。
谢京臣转过身,垂眸审视她。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想龌龊的事。”
本该是让慕软织羞愧到面红耳赤的一句话,可她听了,不仅脸不红心不跳,还拿开手大大方方回了句:“很正常啊,人在饿到极限的时候,当然会自己给自己找点有意思的事情,来转移饥饿的注意力。”
谢京臣扯了扯唇,嗓音温凉:“龌龊就是龌龊,说得再高雅,也不过是一句心虚的掩饰。”
慕软织:“……”
这老男人真是。
一点都不懂风雅。
慕软织懒得跟他掰扯,转身想离他远点,避免他突然动杀心什么的。
只是刚迈出去一步,就被谢京臣拽了回来,她恼怒:“不是,你……”
见他盯着自己受伤的手,慕软织把要骂人的话暂时先咽了回去。
“干什么?”她问。
谢京臣蹙着眉头:“你手上这些小伤口,当真是因为给我弄生蚝?”
哟?
居然还有点良心嘛。
慕软织试着抽回手,但没抽回来,谢京臣手腕的力道很重,“回答我。”
还回答我……慕软织嗤笑了声,“拜托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别搞高高在上那套,没有救援,我俩一样的死法。”
她的答非所问让谢京臣心情很烦躁,手上力道也在逐渐加重。
“疼疼疼……”她脸皱成了包子,龇牙咧嘴喊着疼。
谢京臣面无表情:“现在能好好回答了?”
慕软织:“我回答就是了。”
话落,她的手腕被松开。
慕软织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真粗鲁。”
谢京臣眼神冷厉:“还有更粗鲁的,你要试试么?”
慕软织:“……”
要不是清楚她跟谢京臣现在的敌对状态,这句话换别人都能误以为调情的程度。
她拉着脸,边揉手腕边说,“你发烧成那样,又一直没进食,喊你也不应,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吧?就去那边找了点生蚝喂给你吃,就是那些生蚝难撬了点,给我手伤成这样。”
这些又不是忽悠他的假话。
所以慕软织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心虚。
“难怪……”谢京臣抬手抹了抹干涸的唇角。
慕软织瞅着他:“难怪什么?”
谢京臣:“一嘴腥味。”
慕软织呵了声:“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嫌腥,况且这野外的生蚝可是大补。”
谢京臣不以为意,转身走向沙滩。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低头看脚,随后他抬眸搜寻附近,然后看到他的皮鞋被摆放在岩石外的一处空地。
“你放的?”他回头问。
“对啊,湿透了,给你脱下来晾一晾。”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她当然不会说自己还穿过他的鞋子。
“谢了。”
丢下一句道谢,他过去把鞋穿上。
手工定制的皮鞋不能沾水,被海泡了这么久,又经历暴晒,能勉强穿上就不错了。
慕软织见谢京臣穿上鞋子就走了,他离开的方向是沙滩那边。
从背影看,能看出来他的状态还没恢复好,刚走出去那几步有些摇摇晃晃。慕软织没有跟上去,她倚在岩石旁边,时不时看一眼丛林。
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了。
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十多分钟天色就会彻底黑下来,身边连个打火机都没有,乌漆嘛黑的,多吓人啊。
她记得她跟谢京臣在轮渡上被绑的时候,身上被搜得干干净净,一个打火机都不给留,都怪那个该死的赵郁白,她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他好看!
想着想着,视线很快就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吧……”慕软织赶紧蹲下,“天怎么黑这么快。”
夜空就挂了几颗稀稀疏疏的星星,月亮都瞧不见。
慕软织双臂抱膝,蜷缩成一团,这个姿势除了能防冷,还会比较有安全感。
只是她没想到这岛上的气温居然到了天黑之后,下降非常低,她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
不知过了多久,谢京臣迟迟没回来,慕软织开始有些不安。
这人应该不会出意外了吧……
或者,他水性好,自己游走了?
各种猜测从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冒出,慕软织心情也随之低落到极点,她不敢去想这岛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何况天色才刚刚黑下来,这漫长的一夜她要怎么度过……
睡她旁边
‘咕咕咕咕’的声音又响起了。
是丛林那个方向传来的。
慕软织根本不敢去猜那究竟是鸟类发出的声音,还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声音,越猜越恐怖。
过了会,等那声音消失,她摸索着岩石起身,慢慢朝沙滩的方向走去。
脚下很疼。
越靠近海面,越疼,风也越冷,慕软织感觉自己四肢都要被冻僵了,疼痛感逐渐被冷意覆盖。
脚下沙子越来越湿,直到海水漫过她的脚背,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慕软织感慨一声,“真苍凉,真命苦……”
刚说完,慕软织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那力道很大——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拽进了宽敞的怀里。
靠……鼻子好痛。
怎么练的胸肌这么硬。
慕软织刚要摸鼻子,就听到一声嘲讽:“这才第一晚就熬不过,你有什么用。”
慕软织:?
ber……他以为她想不开寻死呢?
慕软织气得一把将他推开:“就你有用是吧,显着你了。”
谢京臣被她推开,踉跄退了两步,夜色漆黑,他虽看不清她的脸,却也能猜到她此时生气时会是什么模样。
想到此,谢京臣脸色一沉。
他不该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你这里来做什么?”他沉声问道。
“睡不着,出来看海。”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去海里看海?”他的语气仍旧带着奚落。
“黑灯瞎火的我又看不见,不小心多走了几步,有什么问题吗。”说完,她反过来问,“倒是你,你去哪里了?”
谢京臣没理会她,转身往回走。
慕软织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立即跟上。
预判到谢京臣大概站在她前面什么位置后,她已经尽量往旁边挪了几步,避免撞上,结果还是撞了一下他胳膊。
这个行为像极了挑衅。
慕软织只丢下一句:“不好意思,看不清楚。”
谢京臣停下脚步。
慕软织没听到脚步声了,也停下,扭头凭直觉中的方向感看向他。
以为他有什么事,谁知冷不丁听到一句:“你一个人,害怕是吗?”
慕软织:“……”
其实问这句话的时候谢京臣已经笃定了她现在很害怕,不管她反驳还是不反驳。
慕软织很没出息地‘嗯’了一声,并说:“这种情况下,害怕是人之常情。”
下一秒,黑暗中伸过来的手精准无误抓住她胳膊,只说了一个字:“走了。”
慕软织:“……”
走就走,怎么还用抓犯人的姿势。
回到岩石旁,谢京臣摸黑将那几片芭蕉叶垫在地上,慕软织蔫蔫地背靠着岩石,时不时能听到悉悉窣窣的动静,没一会就听到谢京臣说:“可以了,休息吧。”
慕软织立马打起精神,问道:“怎么休息?”
隔着黑夜,她能感觉到谢京臣看过来的视线:“睡觉不会么?”
“哦……”接着慕软织又问:“那你睡哪里?”
她其实就象征性问一下,因为她潜意识认为,地上的芭蕉叶是谢京臣大发善心给她铺的。
正想着,就听到谢京臣说:“你旁边。”
“我旁边?”
慕软织语气有些惊讶。
她的惊讶在谢京臣听来,以为她误会了什么,冷声道:“是你旁边,不是你身上,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
慕软织:?
茫茫夜色下,是慕软织那张比此刻命还苦的脸。
她问:“不是……我怎么又龌龊了?”
在她看来,谢京臣应该睡得离她远才是,怎么可能睡她身边,所以她才惊讶,结果这厮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不用解释。”谢京臣自顾在芭蕉叶上坐下,“你自己想什么,你心里清楚。”
慕软织:“……”
得了,也没必要再解释。
反正在谢京臣眼里,龌龊已经是她唯一的形象。
她靠着岩石壁坐下来,双手抱臂,没有躺下,朦胧的视线轮廓里,谢京臣也坐着,没有躺下,大概是在防着她这个龌龊的人。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露着胳膊露着腿,一点保暖的东西都没有,压根没有半点困意。
“那个,大少爷……”她弱弱开口喊道。
谢京臣没理会她。
慕软织得不到回应,只好喊他名字,“谢京臣?”
还是没回应。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接着又喊了几声,无一例外,都没得到回应。
本来就害怕,他又一直不吱声,这会让她误以为他是不是又晕过去了,或者被什么动物叼走了……
越想越害怕,慕软织摸索着爬过去,结果就摸到谢京臣的手。
比她抽回手更快响起的是他冷冷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一直揣着龌龊的心思。”
慕软织:“……”
这回她没忍住直接喷回去:“我说谢京臣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端什么霸总的姿态,你没嘴吗?我喊你你就不能应一声吗?就算你嫌我聒噪,只应一声不行吗?”
一连串劈里啪啦的数落发泄出来。
回应她的是谢京臣那一句:“你很担心我?”
慕软织:“……”
——我他大爷的那是害怕啊!
——怎么从你耳朵里面过滤一遍就成担心你?
算了,懒得理他。
“这岛上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如果能安然无恙度过今晚,明天再去丛林看看。”谢京臣不疾不徐的话音传来,说完,他咳嗽了两声,虽然是没发烧了,但现在嗓子有些痛。
慕软织只是听着,没有搭腔。
“丛林或许会有淡水,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他接着说,“也可能有信号塔,进去碰碰运气。”
慕软织说:“如果有信号塔,可是我们没有设备。”
“破坏信号塔。”谢京臣说。
慕软织立马就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破坏掉信号塔,信号中心会收到提示,到时候会派人来维修
只是……慕软织想到一个不太好的结果:“这里是荒岛,没人居住,如果他们派来维修的人隔个十天半个月才来,我们能熬到那时候吗?”
黑夜中,她察觉到谢京臣朝她看了过来。
“往好的想。”他说道。
慕软织闷闷地哦了一声。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没想到过了一会,突然听到他问:“冷吗?”
好烫~
真是意外,竟然能从谢京臣口中听到一句关心的话。
察觉到他应该是在等自己回答,慕软织嗯了声:“是很冷。”
幻想了一下他有可能会慷慨把身上衣服脱下来接济她,没想到他只是说了句:“冷就忍着。”
慕软织:“……”还不如不问……
她倒是想忍着,内心也一直在催眠自己只要睡着就好了,睡着就不冷,可这么冷根本忍不了一点,牙齿直打颤。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她把屁股下面的芭蕉叶拽起来裹在身上。
“你做什么?”
谢京臣的声音传来。
慕软织不想搭理他,拢了拢芭蕉叶,心说怎么一点都不防风,伸手一摸才发现芭蕉叶到处都是烂的。
果然应了那句话,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塞牙缝。
就这么硬撑了一会,到最后实在挺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好像有一团热气靠近自己,随着那团热气的靠近,她周身的寒意被驱逐了不少,算不上暖和,但至少没那么冷了。
后半夜慕软织醒了一次,她意外发现,视野竟然比睡着之前还清晰一些。
她抬头看向夜空,喃喃道:“原来是月亮出来了啊……”
也许是休息了小半夜的原因,心情没那么焦躁了,还能有心情欣赏月色。
等欣赏够了,慕软织想伸展一下发酸的手脚,却发现胳膊伸展不开,她又动了动胳膊,碰到男人滚烫的皮肤时,心下一惊。
“谢京臣?”
没有回应她的声音。
虽然视野清晰了许多,但也只能大概看到谢京臣的身形轮廓,就在她身旁,离她很近。
发觉他身上很烫,慕软织猜他应该是又发烧了,本身就虚弱,在这样环境恶劣、没有药物和食物,更没有取暖的情况下,反复发烧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她摸索着伸手去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
她想,如果她现在趁他昏迷,抱着他继续睡,兴许能睡一个好觉,因为抱着发烧的他就等于抱着一个暖炉。
当然,也只是这么想想,真要这么干就太缺德了。
短暂的思索几秒后,慕软织做出一个决定。
她将谢京臣的长腿拉抻,脱掉他的两只袜子,然后趿上他的皮鞋一步一拐朝海边走去。
把袜子打湿,拧去多余水分,又一步一拐折返回来,把袜子展开贴在他额头上。
“你自己的袜子,应该不会嫌弃吧?”她盯着眼前那道模糊的轮廓喃喃自语,“而且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也没摄像头,放心,不会社死的。”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而这时,原本处在昏迷中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只是慕软织没有看到。
等笑够了,慕软织伸手一摸,发现袜子已经被他体温透热,于是取下袜子继续去打湿回来给他敷。
来回几次给慕软织走累了,她坐在谢京臣身旁一边等一边抱怨,“谢京臣你为什么这么弱啊,你不是男主吗,现在来救赎你的应该是女主才对,我搁这算什么?算我有良心吗?”
她以为谢京臣还在昏迷中,所以在尽情的畅所欲言。
“老天爷可真是会考验人性,但凡你我的情况对换一下,我都已经死透了,你才不会管我死活呢。”
而且谢京臣巴不得她死呢。
叹了几声气后,慕软织伸手去拿他额头上的袜子,手指刚碰到就听到他的声音——
“未必。”
简略的两个字给慕软织吓一跳。
她缩回手,惊讶问:“你醒啦?”
谢京臣:“嗯。”
嗯?他就嗯一声是刚醒,还是醒了有一会?
慕软织试探问:“你……”
谢京臣:“刚醒。”
呼——那就好!
他抬手拿下额头上的袜子,其实已经知道是什么,他还是问了句:“我额头上这是什么?”
如果此时的月色足够明亮,谢京臣一定能看见慕软织憋笑憋到近乎便秘的表情。
她问:“能说吗?”
谢京臣指腹捻了捻,一副猜到的语气,“袜子?”
慕软织:“……你的。”
意料中生气并没有发生,谢京臣好像很自然就接受了,他的袜子被她放在他头上退烧这件事。
“辛苦你了。”
他说道。
嗯?慕软织更意外了,迟疑问,“你不生气?”
黑暗中谢京臣的视线看过来:“你在救我,我为何要生气?”
嘶……这人突然变正常了。
看来发烧是好事,能把坏人的黑心烧成良心。
“我还没退烧,劳烦你再多跑两趟。”谢京臣说道。
慕软织立马反应过来:“我就知道——”
谢京臣:“谢谢。”
最后那几个字被她咽了回去。
颐指气使是不对的,但谁让他有礼貌呢,因为她不会拒绝一个有礼貌的人,且管他诚心不诚心,至少谢谢两个字的确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又来回跑了几趟后,慕软织快累瘫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蒙蒙亮,隐约能看见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慕软织累瘫躺下,闭着眼睛问,“你退烧了吗?”
谢京臣嗓子沙哑:“好多了。”
只是好多了,那应该还是没完全退烧,慕软织一咬牙准备起来继续,这时她的肩膀被按住。
头顶传来沙哑的声音:“你休息一会。”
慕软织眼皮在打架,迷迷糊糊嗯了声,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
谢家大少爷失踪一天一夜的消息,已经迅速在平城传来。
尽管谢老爷子再三叮嘱,压住谢京臣失踪的消息,可压下去一头,另一头的消息又冒出来了,也查不到根源。
谢老爷子气急败坏,一大早已经摔碎四个茶杯。
里里外外的佣人保镖,整齐划一将头埋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喘。
赵郁白端着一个盒子,在一名佣人跟前停下脚步,他问道:“老爷休息了吗?”
佣人颤颤巍巍回答:“没,还没,两分钟前刚又摔了一个杯子,火气大着呢。”
赵郁白嗯了声,拿着盒子提步往里走。
他一进去,谢老爷子看到他立马打起精神,连忙问道:“京臣有消息了吗?”
赵郁白打开手中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块表。
都看上慕软织了
“在离珍珠号最近的冬城,有渔民今早从一条鱼肚里发现了这块表,经过仔细对比,已经确定这是珍珠号出事那晚大少爷手上戴的那块表。”
赵郁白说完。
谢老爷子立即杵着拐杖走来,从盒子里拿起那块表。
仔细认了一遍后,谢老爷子咬紧牙关,浑浊的双眼里淌满了泪,“是我当年送他的那块。”
赵郁白安慰道:“还在搜寻,应该会有好消息。”
从看到这块表的时候,谢老爷子心里仅剩的那点希冀已经快破灭。
他将表攥紧在手心,满脸不甘。
这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他唯一认可的谢家未来掌权人!
“老爷,保重身体,最近因为大少爷失踪这件事,集团内部已经乱了阵脚。”赵郁白提醒道,“现在大少爷不在,集团全靠您坐镇。”
谢老爷子用力闭了闭眼,“先去集团。”
赵郁白颔首:“我这就为您安排车。”
从屋里出来,赵郁白碰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谢时序。
他走过去明知故问道:“六少爷是过来听消息的?”
谢时序平静看着他:“听说你带回来一个盒子。”
“看来六少爷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跟大少爷有关的消息。”赵郁白微微一笑,“可见你们手足情深。”
谢时序皱了下眉头:“你是不是以为你讽刺得很高明?”
赵郁白不解:“六少爷这是何意?”
谢时序:“赵郁白,我不是来陪你演戏的。”
赵郁白失笑道:“六少爷言重了,只不过我有些不明白,你的来意不是为了大少爷,那是为谁?”
谢时序:“不明白就去死。”
赵郁白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两人无声对峙了片刻,直到谢丛晏的出现,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我大哥有消息了吗?”
他在谢时序轮椅旁边停下脚步,两手插兜,似乎散步而来,随口一问。
赵郁白表情在谢丛晏出现的那一刻已经调整好,他回答道:“找到一块手表,经确认是大少爷登船那晚佩戴的腕表。”
谢丛晏皱眉:“还有呢?”
赵郁白故意曲解:“还在继续搜寻中,包括离冬城最近城市的几片沙滩,也在寻找。”
听完谢丛晏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这个人不像谢时序那么瞻前顾后,直接问:“那个小保姆呢?有消息吗?”
谢时序抬头看了谢丛晏一眼。
谢丛晏说:“别看我,我不像你。”
谢时序没反驳。
“二少爷是问小织吗?”赵郁白问道。
“不是她还能是谁!”谢丛晏神情变得有些烦躁,“跟大哥一起失踪的人,只有她。”
赵郁白了然:“是的,跟大少爷一起失踪的人还有小织,不过很遗憾,目前没有关于小织的任何消息,她有可能已经……”
“闭上你的乌鸦嘴。”谢丛晏怒斥道。
赵郁白温和的语气解释:“二少爷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小织有可能已经得救,只是现在在一个大家不知道的地方救治,万事皆有可能。”
听到这话,谢丛晏眉头才重新舒展开。
他当然希望是这个可能,但其实……
算了,别想那些不好的可能。
盼她点好。
“两位少爷还有要问的事吗?如果没有,我去给老爷安排车。”赵郁白说。
谢时序眼帘掀起:“爷爷要去集团?”
赵郁白:“是的,六少爷。”
谢时序收回目光,等赵郁白离开后,他问身旁的谢丛晏,“你知道集团内最近的情况吗?”
“我能不知道?”谢丛晏双手抱臂,“当初只想跟大哥争,没想过集团里的那些元老服不服,经过这次也算是明白了,他能压住那些老奸巨猾也挺不容易,看吧,这次他一出事,那些牛鬼蛇神全都原形毕露,恨不得立马瓜分了集团,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爷爷还在呢。”
谢时序说:“集团里那些人蠢蠢欲动已经很久了。”
谢丛晏垂眸:“你想做什么?趁热打铁?”
要换做之前,谢时序大概真的会有点动作,但现在他没那么心力,他只想快点找到慕软织。
“现在没有任何事情能比找到软软更重要。”
听到谢时序的话,谢丛晏脸色变凝重,“现在好歹找到一块大哥的表,她……估计凶多吉少。”
谢时序:“她不会有事的。”
谢丛晏叹气:“但愿吧。”
叹完气,谢丛晏转身正要走,迎面碰上孟枝,和抱着条狗的靳冕。
“枝枝。”谢丛晏喊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身旁的谢时序立即驱动轮椅转过来,那声枝枝让他误以为是慕软织回来了,可当看清来人是孟枝时,脸上的欣喜很快化为死寂。
孟枝自然也发现了谢时序的这一变化,她有些不理解,走过来问道:“怎么了时序?”
谢时序摇头苦笑:“没事。”
孟枝还想再问,身后的靳冕说,“他相见的应该不是你。”
孟枝怔了怔,谢时序也没解释,是谢丛晏在旁边搭了一嘴,“他以为是大哥回来了。”
孟枝沉默了。
她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情绪,但仍谁都能看出她的难过。
“有消息了吗?”靳冕一边问,一边给怀里的蛋卷顺毛。
蛋卷蔫蔫地靠在靳冕怀里,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这死样子让靳冕头疼,他知道蛋卷在找慕软织。
谢丛晏本来不想说,但孟枝朝他头来希冀的目光,他抿了抿唇,还是说道,“目前只找到一块大哥的手表,其余的没发现,还在搜寻中。”
孟枝立即问:“手表呢?”
谢丛晏:“在爷爷那。”
“我去找谢爷爷。”孟枝转身就走。
三个男人都没有跟过去,靳冕好歹还看了一眼孟枝离开的背影,谢时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谢丛晏也在孟枝离开时收回了目光。
“那个女人怼天怼地怼空气,谁都惹了一遍,不也没死么。”靳冕将怀里的蛋卷换了个方向,继续说,“她啊,命大得很,肯定能活着回来。”
谢时序抬眸看向靳冕:“她会回来的。”
靳冕挑眉:“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不会真看上那个女人了吧?”
谢时序一字一句道:“她不叫那个女人,她叫慕软织。”
靳冕轻哼了声:“嘴长在我身上,你管我叫她什么。”
谢丛晏幽幽搭腔:“靳冕,我要是现在给你一拳,你猜你躲不躲得过?”
靳冕愣住了。
半晌才一脸复杂的表情问:“你也看上慕软织了?”
别过来,危险
此刻谢丛晏、谢时序以及靳冕口中议论的慕软织,刚被太阳晒醒,正在找地方遮荫呢。
这一觉不知不觉就睡到了天光大亮,太阳晒得她浑身发烫,只得被迫醒来,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等谢京臣回来。
这一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没见谢京臣的身影,慕软织心里隐隐感觉不妙,咯噔了一声。
她看了眼旁边的男士皮鞋。
虽然她不知道谢京臣什么时候走的,但他故意把皮鞋都留下,应该是告诉她他只是暂时离开,可他这么久都没回来,难道是遇险了?
不对,昨晚他就已经这样吓唬过她了。
又坐了会,最后慕软织实在坐不住,还是趿上那双皮鞋出去找人。
海水已经退了回去。
眼前的沙滩又恢复了她昨天刚醒来时看到的模样。
慕软织先找了根枯木枝,沿着沙滩重新写下SoS三个求救的大字母,写完后她继续寻找谢京臣的身影。
在沿着沙滩找了一遍又一遍后,始终没看到谢京臣的身影,这时她想起昨晚谢京臣说今天要去丛林找信号塔……
他难道已经进丛林了?
慕软织回头看了眼丛林的方向,烈日下的入口给人一种阴森森的错觉,她鼓起勇气朝那边走过去。
路过昨天她取芭蕉叶的位置,内心还没那么害怕,可越往里走心里越怵,总觉得里面会突然窜出来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食肉动物。
“谢京臣?”
慕软织边往里走,边喊他的名字,因为害怕都不敢喊太大声了。
“谢京臣,你要是能听见就回我一声,一声滚也行。”
“你说你这人怎么老是玩失踪,怪吓人的。”
“你总不能死里边了吧?”
还是没声音回她,哪怕一声‘滚’!
不知不觉她已经进来很深,好在有双鞋,不然就这崎岖的路,她走小半段脚下就全是伤了。
“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蛇……啊啊啊啊啊——!!!”
看到树上缠绕着的一条绿色的蛇,慕软织吓得腿都软了,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连着后退,结果脚下踩空,跌下了一个斜坡,腿还被撞了一下。
“我的妈我姥,我的褂子我的袄……”
慕软织躺在斜坡上,一动也动不了,眼泪差点飞出来。
缓了一会,等稍微好些了,慕软织这才慢慢爬起来,想到那条蛇,她鼓起勇气眯起眼睛回头一看那根枝丫,还好还好,绿色的蛇不见了。
估计是被她刚才那一阵动静吓走了。
“嘶……”她揉了揉腿,“好痛。”
前面还有路,但是慕软织已经不敢进去了。
这还刚进来没多久就遇到一条蛇,再往里走肯定还有更多的蛇,甚至可能不止蛇,总之危险重重,兴许会把这条小命搭上。
“管这家伙干嘛呢。”她转过身往回走,边走边说服自己,“他有手有脚的,要是遇到危险他能自己扛,我去找他说不定还会给他带去麻烦,算了,等他自己出来吧。”
只是走了几步,慕软织又停下来。
“万一……谢京臣是遇到危险出不来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在继续前进和后退之间,慕软织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遵从本心,再往里走看看。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磕绊,好在没再摔跤,就是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有就是,越往里走,她发现恐惧在慢慢减少,至少没刚进来那会那么心慌了。
一只尾巴很长的鸟从树枝上掠过,惊起一阵簌簌的声响。
慕软织抬头看了眼,这个位置的树缝密密匝匝,太阳已经照不到这里了,“还挺凉快。”
自言自语的话音刚落,她低下头时,忽然一愣。
这石头上怎么有血迹?
慕软织立马蹲下身凑近去看,石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看这血迹的颜色,明显存在的时间并不久,应该就是刚才……
刚才……
那岂不就是谢京臣的血?
他真出事了!
慕软织不再停留,加快步伐朝丛林更深处走去。
她这一路上还发现一些血迹,虽然看着都不多,但从看到血迹的那一刻,她的心就一直高悬着。
“谢京臣?”
“谢京臣你在这里吗?”
“你要是还活着能吱一声吗,谢京臣?”
连续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慕软织又累又热,身上也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身上到处都是红色疹子,有的疹子已经扩大了,手臂后面更是一大片……
“完了完了……”
慕软织一边挠一边擦汗,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动静,慕软织立马停下挠痒的动作,仔细听那动静是什么。
——别,过,来。
——危,险。
是谢京臣在说话!
只是,他的声音听着怎么断断续续的?
不知道他现在在经历什么,不过慕软织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总算找到他了。
但他说危险别过去,那她现在是要在这等吗?
“你一个人能行吧?”慕软织扯着嗓门问。
没有回应。
慕软织扯着嗓门继续问:“谢京臣,你现在还好吗?”
还是没回应。
慕软织:“你是不是受伤了?”
仍旧没回应。
尽管每一句都没得到回应,慕软织还是锲而不舍的问了很多声,最后她自己也烦了,就再问了一句:“你还回来吗?”
当然还是没有回应。
“这人真是……”慕软织纳闷,“怎么说两句就不吱声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
内心纠结了一阵,慕软织还是决定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当她靠近声音传来的那个位置,发现前面有一个很大的坑。
她快步跑过去一看,好家伙,谢京臣就在里面坐着呢。
只是这坑未免太深了吧。
起码接近五米了,而且坑壁还陡峭,一点借力的点都没有!
“谢京臣!”
慕软织蹲下来喊了一声,走了一路,她累得慌。
在谢京臣抬头之际,她忽然察觉自己蹲下的姿势有些不雅观,她身上还穿着布条裙子,于是又只能站起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慕软织从谢京臣眼里看到了错愕。
慕软织,你为什么救我?
他没想到她在听到有危险之后,还是过来了。
“你怎么掉进去了?”慕软织问,“你找到信号塔了吗?”
谢京臣摇头。
慕软织:“那你是怎么掉进去的?”
谢京臣还是没说。
这时慕软织注意到他浑身都很狼狈,脚上也有血迹,“难怪在那边看到地上那些石头上有血,果然是你的血。”
谢京臣仰头注视着她,沉默了片刻才问,“你进来的时候不怕吗?”
“怕啊。”慕软织说,“可我这不是担心你死在这里面了嘛,想着进来看看。”
谢京臣唇角扯了扯:“替我收尸?”
慕软织摇头:“那活我做不了,你太重,我背不出去,最多在救援找来之后,告诉他们你死在哪里,死了几天,尸体大概腐烂成什么样,他们好做准备。”
谢京臣:“……”
慕软织忽然哈哈笑了几声:“谢京臣,你真倒霉。”
谢京臣:“……”
慕软织再补一刀:“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啊,被人暗害流落荒岛,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烧已经够悲催了,现在还踩空掉进坑里,你真的太倒霉了吧。”
谢京臣:“……”
此时他浑身狼狈,不想多说话,但她的嘲笑,他听着竟也不排斥。
薄唇扯了扯,哑声道:“是挺倒霉的。”
慕软织一下子噤声了。
这人不仅没生气,还认同了她的话,真是稀奇。
“啧啧。”她说,“活着回去后,你彻查一下身边人吧,估计有人扎你小人呢。”
谢京臣垂下眼帘:“就现在这情况,想要活着回去恐怕很难。”
这么丧的语气,一点都不符合谢京臣的人设,他可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不过……
慕软织瞧了眼深坑两边的峭壁,又啧啧两声,“估计是有点难,这也太陡了。”
一是没绳子。
二是就算把她和谢京臣的衣服搓成绳子,也只能刚好够着,但一拉准断。
见谢京臣垂着眼帘没说话,慕软织也意识到自己嘴巴可能太毒了点,于是转了转话锋,“你别丧气,我来了,你肯定死不了,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谢京臣抬起头,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她:“你救我?”
慕软织:“怎么听你这语气,还瞧不起我?”
谢京臣说:“我叫你别过来,就是因为清楚出不去。”
慕软织:“那你真在这等死?”
谢京臣:“你不用管我,你也别在这耽误时间了,去沙滩上等着,万一有轮船经过,不要错过任何能求救的机会。”
“也对。”
他这话提醒了她。
万一这时候来艘船,到岛上一个人都没见着,又走了,那就完了。
她挠了挠已经红成一大片的胳膊,“那我走了。”
谢京臣闭上眼睛,没再应她。
见他不说话,慕软织只好转身离开。
在她走后,谢京臣重新睁开了眼,他自嘲地勾了勾唇。
尽管他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却还是没能避开这个坑,曾经应该有人在岛上呆过,所以挖了这个坑,并且做了覆盖搭建,经过长年累月的树叶盖了一层又一层,让这个坑隐蔽得非常好,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四周的壁非常陡,他已经试过几次,无疑每次都摔了下来,没有任何借力点根本爬不上去。
慕软织来之前,他早已经精疲力竭。
现在慕软织走了,他也不知道命运最后会怎么安排,唯一能做,就是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迷迷糊糊之际,他好像又听到了慕软织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身上也好像有什么东西。
“谢京臣,醒醒。”
“我来救你了。”
“谢京臣!”
随着那几声呼喊,谢京臣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个粗壮又晃来晃去的藤蔓,抬头是慕软织的脸。
“抓住这个。”
“我刚找了很久才找到的白藤,还怕不结实,编了三根,现在很结实了,你快抓住,我拉你上来。”慕软织不停催促着谢京臣。
谢京臣静静看着慕软织,没有做任何回应。
慕软织:“你愣着干嘛?快抓住啊!”
在她一次又一次的催促下,谢京臣慢慢伸出了手,握住面前的粗壮藤蔓。
慕软织说:“你放心,很结实的。”
谢京臣慢慢站起身,浑身的脏污是他这三十一年来唯一一次最狼狈的经历,他抬头看向慕软织,“站远一些,尽力而为,如果力气不够就松开,不要搭上自己。”
慕软织:“少废话,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十来分钟后。
慕软织吭哧吭哧把藤蔓一丢,坐下来休息。
谢京臣坐在一旁,脸上的颓废之色已然消失殆尽,听着一旁气息不匀的声音,等她缓过来一些才开口问,“你为什么要坚持救我?”
慕软织扇风的动作一停,扭头看向身旁。
彼时谢京臣也正好转脸来,眼里没了平日的厌恶,只有平静。
没得到回答,他不厌其烦又问了一遍:“慕软织,你为什么要坚持救我?”
慕软织收回目光:“怕你死啊。”
谢京臣:“因为好人心理?”
慕软织呵了声:“那当然,我善良得不能再善良了。”
谢京臣沉默。
这时候注意都她后背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他眉心皱了皱,“你后背……”
慕软织立即起身:“快快快,得赶紧出去,万一真有船经过,错过可就离不开了,我可不要永远留在岛上当野人。”
走了没两步,她有转过身,“对了,你要鞋子吗?”
她指了指他满是伤痕的脚,“你这样走出去,应该会造成二次伤害吧。”
“不用。”
谢京臣站起身,“这点伤不算什么。”
说着便走过来,但眼尖的慕软织注意到他的走路姿势,“你腿上还有伤?”
“无碍。”他面无表情走过来,拽起她的手腕,“走吧。”
慕软织抽回手:“不用你牵我,我自己会走。”
谢京臣面不改色重新拽起她的手:“避免再出现意外,别乱想。”
慕软织嘁了声,谁乱想了。
倒是他自己,行为十分怪异,就算是感谢她,那也不是牵手这么个感谢法啊。
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终于走出来了。”
慕软织仰起头看天,内心有种重见天日的澎湃。
身旁的谢京臣没说话,默默又摘了几片芭蕉叶。
“大少爷,这种事情你交给我来做就好了。”嘴上说着叫给我来做的慕软织,实际站在原地一步没挪。
谢京臣没理会她,摘了芭蕉叶之后,又捡了几根树枝,慕软织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要搭建一个能遮荫的地方。
谢京臣的动手能力很强,看似就随便搞了两下,一个稳固又遮荫的小棚子很快就被他撑起来了。中间他还折返了丛林一趟,但没有像之前那样走太深,找到他需要的树叶和木棍就回来了。
忙完,谢京臣站起身寻找慕软织的身影,见她背靠着一块半遮荫的岩石旁睡着了。
“慕软织。”
谢京臣喊道。
熟睡中的慕软织并没有醒,谢京臣沉默片刻,然后朝她走过去。
走近后见她还没睁眼,谢京臣蹲下身,正准备再次喊她名字时,目光忽然停滞在她宁静的睡颜上。
斜下来的一半阳光照在慕软织的脖子和一侧脸上,她的头没有低着,而是微微仰着,嘴巴也微微张开,呼吸声很浅,大概要离很近才能听到。
轮渡那晚的妆容已经被海水冲洗没了,只余眼下睫毛处还残留淡淡的化学物质,她的皮肤没有任何瑕疵,干净到近乎通透,鬓角两边的细碎头发还是被汗水浸湿的状态,其中一缕贴着脸颊……
谢京臣目光定在那一处。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目光有多不妥,他只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的距离下仔细端详慕软织的脸。
当初第一眼见她,就觉得她与孟枝很像,但他的潜意识反应是厌恶。
可如今再细看,又觉得她与孟枝似乎没那么像了。
慕软织的模样,似乎更夺目一些。
不知不觉看入了迷,谢京臣已然忘记要收回目光,甚至还鬼使神差伸出了手,想要拨开黏在她脸上的那一缕头发。
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那张脸时——慕软织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到面前伸过来一只大手,慕软织吓一跳,连忙闭上眼睛捂住脖子说:“我说大哥啊,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交情了,能不能别杀我啊!”
谢京臣伸在半空的手一顿,眼前是慕软织被惊吓到花容失色的模样。
“都活到这地步了,就让我活着离岛吧。”
“你放心,在岛上你经历的那些倒霉事情,我保证回去后绝口不提。”
因为实在怕谢京臣对自己下杀手,慕软织已经尽可能表达得非常诚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只手没有再伸过来,慕软织才敢睁开一条缝去瞧谢京臣的动静,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但蹲在她面前年的姿势没变,并且一脸复杂地神色看着她。
这眼神给慕软织看懵了。
但她又实在不懂他这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小心翼翼试探问,“大少爷是对我的人品不放心吗?”
见谢京臣还是不说话,慕软织立马举起三根手指,“我真的可以跟你保证的,而且我发誓,你在岛上经历的所有事情我绝对不说出去,我就当,当,当失忆了!”
说完,她咧嘴呵呵笑:“这么诚意十足的保证,能放过我吗?”
谢京臣蹙眉。
慕软织脸色一白:“不是吧……”
谢京臣慢慢站起身,俯视的目光下是慕软织那张谄媚至极的脸,他心里无端生出一股厌恶,可他自己都不清楚这股厌恶究竟是厌恶她,还是厌恶自己。
“已经搭好了。”
丢下这话,他转身离开,步伐还是一瘸一拐的。
只留慕软织一脸懵逼坐在地上。
看着谢京臣走远的背影,慕软织表情渐渐变得纳闷,“难道是我误解了,他伸手过来不是要杀我?”
谁知道呢。
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她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朝搭建好的小棚子走过去,只有一米多的高度,坐进去刚刚好,遮荫效果也不错,至少不会再顶着太阳暴晒了。
这两天她都已经被晒黑了不少。
还有身上这些疹子,这会痒倒是不痒了,就是不知道好了之后会不会留下很多小点点。
刚凉快了一会,谢京臣一瘸一拐回来了。
慕软织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东西,一团绿色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等他走近,慕软织正要起来时,谢京臣说:“坐着。”
慕软织只好坐着,然后问:“你拿的什么?”
谢京臣蹲下身,将手里的那团绿色给她看,原来是几片洗干净的叶子裹在一起,里面装着生蚝。
“你怎么去弄生蚝了?”她问。
谢京臣没说话,只是伸过来,示意她吃。
没有酱油和芥末的生蚝其实是非常难以下咽的,更别提她昨天已经把自己吃到恶心了,现在对这玩意儿抵触得很,放嘴里也难以下咽。
但她没说,毕竟是谢京臣亲手弄过来的,她要是不做做样子,等会他生气不管她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确定他不会杀她,可别作得他改变主意。
“我还不是特别饿,就吃一点点吧。”
她伸手去拿。
可谢京臣的意思是让她全部拿去吃了。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这回见她迟迟没接,脸上笑容也变得牵强了许多,谢京臣皱眉问,“你不想吃吗?”
“想……吃。”她回答得也很勉强。
谢京臣皱眉。
慕软织立马重说一遍:“想吃。”
不拖泥带水的语气才能表达她的坚定。
但谢京臣听了,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慕软织小脸一垮:“ber……我犹豫不行,不犹豫也不行吗?”
是不是有点过于霸道了。
内心正腹诽着,下一秒,就见谢京臣将生蚝拿了回去,沉声说,“除了这个,暂时没有别的东西吃了,生火很难,但我可以试试……”
顿了顿,他看向她:“如果生火成功,我给你烤鱼吃。”
说完之后,他拿着那些生蚝起身走了。
去的是丛林方向。
慕软织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已经开始怀疑刚才的谢京臣是不是被人夺舍了,对她说话那么和气就算了,甚至还说……给她烤鱼吃?
谢京臣的嘴角好像扬了一下
不过疑惑虽疑惑,这样的谢京臣不至于让她那么提心吊胆了,要不然时不时还要担心被他杀了。
没一会谢京臣就拿着‘钻木取火’的工具回来了。
钻木取火这个过程,除了以前在书本上学到的一些浅薄知识,再就是那些短视频博主的文化输出。
慕软织以前刷到过一些这样的视频,但脑海里的刻板印象就是在一根木头上转转转,转出火花,其实有很多小技巧的,不认真用这些小技巧,很难取到火。
比如木头的选择,钻木的讲究,还有提前准备木头碎屑这些,可复杂了……
只是没想到谢京臣一个金尊玉贵的少爷,竟然也会这些技巧。
她抽了一片地上的芭蕉叶,挪过去夹着裙子在谢京臣身旁蹲下,好奇问他:“大少爷,你是怎么会这个的?”
谢京臣抬头看她一眼。
慕软织立马说:“我就好奇问问。”
谢京臣:“我没有说不回答。”
慕软织:“……哦。”
谢京臣收回目光:“那声大少爷就别喊了,在这里我们是一样的人,都只为了求生。”
这话倒是中听。
看在他说了句人话的份上,慕软织笑着将芭蕉叶伸过去一些,顺便帮他也遮挡一点阳光,谢京臣察觉到,目光再次看过来。
慕软织呵呵笑:“怕大……你晒伤,毕竟现在全靠你罩着我活命呢。”
“不必刻意贬低你自己,没有我你也能在岛上活得很好。”
说完,谢京臣继续捣鼓。
慕软织心想,他这话算是对她的夸赞?
这或许就是患难见真情,谢京臣不仅不讨厌她,对她也礼貌了。
“诶,诶,诶有火星子,我看见火星子了!”慕软织语气特别激动,她是真看见火星子了,但一瞬间就没了。
谢京臣很淡定地继续转,没有片刻停歇。
额头的汗水滴落进沙子里,脖子上的汗水像一条条线,慢慢没入起伏的胸膛,还有那衬衣下肌肉绷起的胳膊……他浑身都快湿透,衬衣也渐渐变得透明,映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燃了。”
一句燃了,拉回慕软织的目光。
那堆碎木头屑已经冒出了一缕又一缕的白烟,并且有火星子在攒动,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木头燃烧气味,慕软织有些激动,心想整整两天了,终于看见火星子了。
她刚要说话,谢京臣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别说话,火还没完全燃起来,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开始试着引火。
将一把干燥的树叶子,放在那堆正在冒烟的火星子上,静等这簇火彻底燃烧起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堆火彻底燃起来了。
但谢京臣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他持续加树叶,观察火燃烧的迹象,直到树叶越加越多,确定不会熄灭,他才把小树枝叠加上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多分钟。
最后,那个小火堆变成了大火堆,烟雾飘到了上空。
“谢京臣,你很厉害啊。”慕软织是发自内心夸赞他,“这样都给你取出火来了,我宣布,你是荒岛求生第一人。”
面对她的夸赞,谢京臣没有理会。
不知她有没有看错,谢京臣的嘴角好像扬了一下。
但下一秒就没了。
以至于她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火堆燃了起来之后,谢京臣就去抓鱼了,他真是说到做到,并且很有行动力的人,说生火堆就真的生了起来,说去抓鱼就真的去抓鱼。
走之前,他把衬衣脱下来放在棚子里,身上只穿一件背心,应该是为了等会方便施展身手。
坚实的臂膀露在外面,一看就很有力量,慕软织想起了刚才他取火的样子,心道这人就算不当总裁,在会所当模子哥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哦对了,这本书里的任何一个男主都能当模子哥。
“你留在这看好火,不要乱跑,记得时不时加一根木棍,别让火熄了。”走时,谢京臣特意叮嘱了一遍。
慕软织点头表示知道了。
其实她很想跟过去看看,可又怕走了火没人看,到时候谢京臣好不容易取的火熄了,重新取都是小事,万一谢京臣一气之下揍她怎么办。
“不用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大概是看出她想什么,谢京臣说,“看着就行,如果实在灭了,我回来重新生。”
说完,他走了。
一瘸一拐朝着沙滩的方向走去。
慕软织老老实实坐回棚子里等,期间时不时添一些柴火,好在火没灭。
就是这次等得有点久了,灰都堆了很多谢京臣才回来,他手里拎着这场出去搞回来的战利品,嗯……就是有点小。
不过有的吃就不错了,慕软织正想着,就听到谢京臣说,“抱歉,我没有捕鱼的经验,浅滩附近的鱼也很少,只抓到这一条小的。”
慕软织眨了眨眼:“你怎么抓的?”
谢京臣说:“石头砸的。”
没有鱼叉,也没那么容易做出好用的鱼叉,也就只能用石头砸,这个过程很麻烦,基本上次次都是徒劳,被砸中的这条全凭运气。
“我等会再去看看,这条你先将就吃。”说完,他在火堆旁边蹲下,然后用一根树枝将鱼穿上,架在火堆上烤。
慕软织一看他都烤上了,赶紧挪过来说:“等一下,这鱼还没去鱼鳞。”
谢京臣一愣,然后说:“我不会去鱼鳞。”
慕软织伸手:“没事,我来。”
谢京臣把鱼给了慕软织,只见她从旁边挑了一块趁手的石头,然后刷刷几下就把鱼鳞给刮下来了。
把石头丢了,她起身说:“我再去洗洗。”
谢京臣起身说:“我去吧。”
“不用,你今天已经很辛苦了,这点小事我能自己做。”慕软织是觉得自己应该劳动一下,不然太废物了,是会被遗弃的。
但谢京臣却不这么想,他问了句:“你是在关心我么?”
慕软织一愣:“哈?”
见谢京臣直直盯着她,慕软织立马解释说:“我怕你嫌弃我太废物。”
闻言,谢京臣眸色黯然,轻声道:“不会的。”
慕软织没听清:“什么?”
谢京臣:“不会嫌弃你的。”
跟你共患难
慕软织惊讶地张大嘴巴。
对于刚才谢京臣那句回答,她显然完全没意料到。
“大少爷,你不会是……”慕软织一副欲言又止的语气。
谢京臣平静看着她:“不会是什么?”
慕软织:“发烧不小心烧到了神经中枢了。”
“呵……”
听语气谢京臣像是被气笑的。
还有他的眼神,很快就又恢复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慕软织,如果不好好说话,离开这座岛后,你会为你说的每一句话付出相应代价。”
慕软织:“……”
就知道!
她讪笑了几声解释道:“你看你又当真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呵呵。”
最后两声笑得比命都苦。
她去把鱼洗干净回来,火堆旁边已经没有谢京臣的身影,棚子里也没有,他又一声不吭消失了。
不过这次慕软织没有再找他,坐下来专心烤鱼。
第一次烤鱼没有经验,慕软织很怕烤焦,怕浪费这唯一的一条鱼,所以烤得一直很专注,她发誓她读书那会都没这么专注过,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民以食为天。
反复戳了几次鱼皮,看着差不多快好了,慕软织把鱼拿下来放在提前准备好的芭蕉叶上。
鱼肉没有烤焦,就是腥味很重,毕竟是海鱼,又没去腥的那些佐料,不过对慕软织来说已经很好了,至少比那些生蚝好。
她先吃了半条,顺便把内脏祛除了,再将剩下的半条用芭蕉叶包裹起来放在火堆旁边温着热,做完这些,她回到棚子里继续睡觉。
这一觉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没有时间概念的慕软织完全是被渴醒的。这会岛上的太阳是一天中最晒的时候,连棚子上的芭蕉叶都已经晒焦,难怪她皮肤这么烫,再看那火堆,已经熄了,还剩几缕白烟飘着。
火堆旁边的鱼已经没了,慕软织以为是谢京臣回来吃了,正要起身,手碰到旁边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她给谢京臣留的那半条鱼,另外,还放着两簇……像是沙棘果子?
慕软织拿起其中一簇看了看,确认是沙棘果子后,掰下来吃了几颗。
瞬间那张脸就被酸成了一个表情包。
“这也太酸了!”
酸归酸,但吃进嘴里能很快分泌口水,勉强能解渴,于是慕软织又吃了一些,到最后实在酸得不行了才放下不吃,起身去找一个更凉快的地方。
这时她注意到谢京臣站在沙滩上,旁边还有一堆火,应该是从这堆火引过去的,上面还铺着很多绿叶。
慕软织重新摘了片芭蕉叶顶着太阳去沙滩,一看那堆火在冒烟,而且是很多很多烟,立马就明白了他这样做的意图,他是试图用这样的方法让人发现岛上有烟雾,有烟雾说明有人在。
“谢京臣,你都不休息的吗?”
走近后她看到谢京臣身上都是汗,皮肤都晒黑了一圈,有点像硬汉身材,这说明他多数时候都在太阳下活动。
听到声音的谢京臣回头看:“你过来做什么。”
慕软织:“我来关心你啊。”
谢京臣一怔,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关心我?”
“对啊。”慕软织点点头,然后走到他身旁,将芭蕉叶分给他一点,“你说你万一要是中暑,死在了沙滩上,这岛上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一个人真的很难活下去。“
谢京臣抿起薄唇。
过了片刻,他才说:“所以你真正关心的是你自己的死活。”
“你看你这话说得……”慕软织打哈哈道,“关心你当然也是关心我嘛,都一个意思,我们现在是共患难。”
“没人想跟你共患难。”
丢下这话,谢京臣冷着脸朝里走。
慕软织一脸懵。
不是这又怎么了?她哪句话说得不对吗?
还是说是因为他脾气太阴晴不定?
一定是后者!
慕软织没再多想,扭头看向那堆火,旁边有几片叶子掉下来了,她准备捡起来丢回火堆上去,结果刚捡起来就听到谢京臣冷冷的警告声:“不许动那堆火!”
慕软织吓一跳,转过头解释:“我只是想……”
谢京臣脸色沉沉的:“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慕软织:“……”
得了,又恢复成了那高高在上又无比毒舌的谢家大少爷。
说话真难听。
慕软织把叶子放下,揣着一肚子闷气跟回去。
谢京臣回来后,看到棚子上的芭蕉叶已经晒焦,于是重新换了个新位置,并重新搭建了一遍。入口处的芭蕉叶不够用,他就进去丛林里面找,来来回回都是他一个人在忙活。
很快新的一个棚子搭建好了,但谢京臣没有坐进去休息,而是看向她。
慕软织摇摇头:“我已经休息了很久,你去休息吧,我来望风。”
显然,谢京臣对她所谓的望风并不放心,忙完后也没歇息,丢下一句,“我去丛林看看。”
然后就走了。
对她很冷漠。
如果不是之前见过他这副面孔,慕软织大概会疑惑、纳闷、百思不得其解,但早就知道他的真实本性后,也就耸耸肩没当回事。
见他快走远,慕软织说了句,“谢京臣,我很口渴。”
谢京臣脚下一顿,随后转过身来问:“那些沙棘果你吃了吗?”
慕软织点头:“吃了,但是很酸,不能全靠吃那个解渴。”
“分段吃,感觉口渴的时候就嚼一颗,可以适当缓解口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神色都很认真。
慕软织哦了一声,并表示:“知道了。”
本以为话题已经结束,没想到谢京臣竟然还特意跟她解释了一下,“找到沙棘果是意外,我原本是进去找淡水源,但是很遗憾,没有找到。”
说完,谢京臣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这大概是他也没办法的意思,慕软织忍不住在心里想,难道是她刚才那句很口渴,给他压力了?这都逼得他亲口解释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正想解释一下本意,然而就在这时,远处一只鸟从椰子树上掠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静太大,一颗椰子从顶端掉落下来,砸在沙子里。
慕软织惊呆了。
心死
比她先反应过来的是谢京臣,此时他已经朝着那颗落地的椰子走过去。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心说椰子被谢京臣先捡到,那她肯定没有她的份,甚至连抢的念头都不敢想,算了,再等下一只幸运鸟吧,或者等太阳小点的时候,抱几块石头去试试看能不能砸下来椰子。
她颓丧地捡起刚才没吃完的沙棘果,准备再嚼两颗。
没一会谢京臣就抱着椰子回来了。
慕软织没出息地又咽了一下口水,根本不敢想象那颗椰子里面的水分有多充沛、有多解渴,越想越口渴,嗓子都要冒烟了。
算了,不能想不能想,不然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自寻死路的行为。
——惹谢京臣等于寻死。
眼不见为净,她干脆背过身区去,一边苦逼地嚼着沙棘果,一边听远处的动静。
椰子好像被砸开了。
她听见了晃动的水声。
甚至还闻到了淡淡的椰子香气……
不对,那么远怎么会闻到?她该不会是中暑了吧?慕软织抬手摸了摸额头,心说也没感觉头晕目眩啊。
等等——
那边好像没动静了。
慕软织正准备装作不经意地转过身瞄一眼,心里也寻思着等会要不要问谢京臣施舍点椰子瓤,那玩意儿比沙棘果解渴。
没成想一转身直接呆住。
谢京臣在她身后,并将手里的椰子递给她,只说了最简洁的两个字:“喝吧。”
慕软织看了看他手里的椰子,又看向他,内心的震惊大过犹豫。
谢京臣见她迟迟没伸手接,蹙眉问,“不渴了?”
“渴渴渴。”她反应过来连忙丢了沙棘果,接过他递来的椰子,一看椰子水还是满的,她问,“你一口没喝吗?”
谢京臣弯腰捡起被她丢掉的沙棘果,“怎么,你想喝我喝过的?”
慕软织:“……”
她就不该问。
由于实在是太口渴,她也没多余的心思跟他客气啥的,抱着椰子咕噜咕噜喝了几一口,因为喝得太急,中间还漏出来一些。
不过她还是很有良心地没直接喝完,而是给谢京臣留了一部分。
她把剩下的递给他:“你喝吧。”
谢京臣冷着脸转身:“我从不喝别人剩下的水,你自己解决干净。”
慕软织:“……”
身处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他竟然还嫌弃。
“谢京臣,我知道有来有往,你把第一颗椰子给了我,我等会就去弄一个下来还给你。”她对着谢京臣的背影说道。
谢京臣嘴里嚼着沙棘果,淡淡的声音问,“你要是弄不下来呢。”
慕软织:“……弄不下来当我没说。”
谢京臣轻笑了声:“你总是随时随地,各种场合都很有自知之明。”
慕软织:“……”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谢京臣确实说得没错,她很可能弄不下来,因为椰子树真的很高,大点的石头她不一定有力气扔上去,小的石头扔上去了可是砸不掉椰子。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都两天了她还没打过椰子树的主意。
要说晃树,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椰子树太粗壮,她那点力气可能给椰子树挠痒痒还差不多。
“刚才在沙滩上看了一些螃蟹。”谢京臣目光侧过来,问她,“你吃螃蟹吗?”
慕软织点头:“吃。”
谢京臣:“能抓住再说。”
慕软织:“……”都到岛上了还有预制菜啊……
先预制你吃不吃。
谢京臣继续嚼着沙棘果,那果子他吃着好像一点都不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先忍一忍,等晚上退潮的时候我再去沙滩,那时候的鱼虾会多一点,也更容易抓到。”
“那我晚点跟你一起去。”慕软织举了举手中的椰子壳,“用这个装小鱼小虾。”
谢京臣看着慕软织举起椰子壳的样子,不由失笑,“慕软织,你心态其实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很多。”
慕软织咧嘴笑:“那是。”
谢京臣突然问:“你以前经历过这种事?”
“没有啊。”
回答完,慕软织才意识到,两人好像就这样闲聊了起来。
她抱着椰子壳坐在棚子里,谢京臣嚼着沙棘果,背靠着岩石,此处很阴凉,是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
谢京臣又问:“那你是天生胆大?”
慕软织调整了一个盘腿的坐姿,“胆不大,是心态好,反正都已经是死过一次……”
话音戛然而止。
她立马闭上嘴。
抬眸看向谢京臣,他正目光如炬盯着她,继续问道:“死过一次?什么意思?”
慕软织紧张地低下头,心说太放松的状态下嘴巴真容易开瓢,一个不慎差点把自己穿到一本书里的事情说出来了。
不过穿书的时候,她在现实中确实是死了吧?
但也不确定,说不定还能回去呢。
“慕软织。”
谢京臣沉声喊道她的名字。
慕软织立即抬起头:“啊?”
谢京臣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将刚才的话又问了一句,“死过一次什么?说清楚。”
好强大的压迫感……
慕软织呵呵笑了两声,立马找了一个完美的解释搪塞过去,“我是说,过一次。”
谢京臣皱眉,“?”
慕软织点头:“对啊对啊,大少爷你没经历过吗?哦对,你是金尊玉贵的豪门少爷,要什么有什么,所有的得失都是小事,这辈子唯一吃过的苦可能也就是杯美式的味道,哪可能经历过这种事,呵呵。”
谢京臣眉头皱得更深:“你扯远了。”
慕软织:“是你要我说清楚的啊。”
为了赶紧终止这个话题,她别开脸继续喝椰子水,还别说,这椰子水真的很解渴,说了这么久的话嗓子也不冒烟了。
谢京臣就这么静静看了慕软织许久,久到慕软织都感觉不自在的时候,他才移开目光。
“慕软织。”
他又喊道。
慕软织望向谢京臣:“嗯?”
谢京臣问:“什么人让你过?”
慕软织:“……”
服了,这个话题怎么就过不去了!
这还没完,谢京臣又问了一句:“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个谢京臣还挺八卦,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实在太无聊。
“怎么不回答了?”谢京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裹挟着咄咄逼问意味,“还是说,那人让你太过伤心,所以不愿提起?”
慕软织忍不住了:“大少爷,你是不是问得有点太多了?”
谢京臣垂眸,收起刚才的咄咄逼人,轻声道:“我会调查清楚。”
慕软织:“哈?”
亲自喂她
直到谢京臣说出那句——
“我掉进坑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上面笑得有多开心?”
慕软织:“……”
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大概就是了。
她闭上眼装死。
“有虫子爬到你身上了。”谢京臣忽然说道。
慕软织立马睁开眼,虽然浑身紧绷,但她嘴很硬:“我不怕虫子。”
谢京臣:“好像是一条海蜈蚣。”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软织绷直的身体立马弹射起来,一时间她都忘了胳膊还疼着,满脑子都是谢京臣说的‘海蜈蚣’三个字。
“看来我的判断比较准确,你的情况确实不算严重。”谢京臣也站起身,目光停留在她胳膊上,“但这两天还是要多关注,如果能离开这座岛,第一时间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那当然,还用你说。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能不能离开这座岛。
慕软织再次试着轻抬一下手,结果再次痛到飙眼泪,这时谢京臣提醒她,“别动了,先回去休息。”
说完瞥了眼地上的那颗椰子,然后走过去将其捡起。
慕软织走到他身旁停下片刻:“这个是还你的。”
说完朝棚子那边走去,也没太注意谢京臣的反应。
在棚子里坐下后,慕软织抬起手随便在脸上擦了擦勒痕,擦完才发现自己的手是脏的,脸肯定花了,在这本就洗什么都不方便的环境下,现在手伤了,还是右手,更没法自己处理了。
她寻思脏就脏吧,在野外哪有不脏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旁边传来脚步声,是谢京臣带着椰子回来了。
他像之前那样用锐利的石头将顶部砸开,椰子水溅出来一些,慕软织见他盯着椰子看了几秒后,抱着椰子朝她走来。
他脚上到处都有伤痕,腿上似乎缓解了一些,现在走路不像之前那样一瘸一拐了。
看着看着,谢京臣以及他手里的椰子就出现在她面前。
慕软织一怔:“干什么?”
谢京臣捧着椰子的手伸过来:“施舍给你的。”
慕软织:“施……施舍?”
谢京臣手往上一些,这样一来椰子口离慕软织的嘴也更近,他问,“现在喝吗?”
慕软织看了眼椰子,又看向他,一股淡淡的清甜香从椰子里飘出来,诱得慕软织直咽口水,她稳住表情说,“这是还给你的。”
这话她刚才就说了一遍,她怀疑谢京臣没有听到。
谢京臣挑了下眉,似乎不解:“还?”
慕软织点头:“对,还你的。”
谢京臣转头朝着椰子树的方向看了眼:“那颗椰子树是我种的吗?”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不过慕软织还是回答了他:“不是。”
谢京臣又问:“那颗椰子是我亲自摘下来的吗?”
慕软织摇头:“当然也不是。”
谢京臣笑了,嗓音低沉又愉悦:“那你为什么觉得是我的?就因为我先捡到?”
慕软织点头:“……嗯。”
“不是我的。”他愉悦的嗓音继续说,“当然也不是你的,大自然的馈赠而已,没必要有这么多心理压力,眼下最重要的是在救援来之前保住自己的小命,你明白吗?”
看到他干涸到起皮的嘴唇,慕软织反驳回去:“你也说了要保住自己的命,可你不喝水的话,你的身体很快就会进入脱水的状态!”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急切,在谢京臣听来,好似带着万分的在意。
他迟疑的语气问:“就这么在意我?”
慕软织一懵:?
“我知道了。”他示意了一下,“你先喝,剩下的给我。”
不是,他知道什么了?
等等……慕软织想起他上午说过的那句话,于是问道,“你不是说从不喝别人剩下的东西吗?”
谢京臣语气有些不悦:“慕软织,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较劲吗?”
慕软织:“可这话分明是你亲口……”
后面的话被堵住了,因为谢京臣腾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颌,随着他虎口力道收紧,“能乖乖喝吗?”
慕软织点头。
他松开手,将椰子喂到她嘴边,“早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喝吧。”
“我自己来就好……”她可不想给他喂着喝,那画面太惊悚了。
谢京臣:“给你自己喝也可以,但你能保证一只左手的力气不会洒?”
慕软织干笑:“没法保证。”
谢京臣:“那就这么喝。”
慕软织:“……”
椰子很大也很重,缺口也坑坑洼洼的,得自己掌控才不会洒,但慕软织伤的是右手,左手显然力气不够,到时候一个没拿稳椰子掉了,肯定会浪费一地椰子水。
可被谢京臣亲自喂,她又实在觉得别扭。
本来还在犹豫着,一看他的脸色,她立马配合张开嘴。
见她配合后,谢京臣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让慕软织意外的是,他竟然很耐心,并没有很粗鲁的灌她,掌控着力道让她一点一点喝,最后一滴都没洒出来。
喝了几口她就推开了:“我不要了,你喝。”
谢京臣说:“再喝一点。”
慕软织摇头:“真不要了。”
谢京臣睨着她。
慕软织说:“你瞪我,我也不要了,真的喝不下去了。”
这种环境下说出的喝不下当然是借口,主要是她真怕喝多了,谢京臣喝不了多少最后没意外死亡先被渴死。
不过他这人还怪好的勒。
大概是这座荒岛洗涤了他的心灵,眼神都和蔼了不少,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刻薄。
“又在心里怎么腹诽我呢。”
谢京臣把喝完的椰子壳放在一旁,抬手擦了擦嘴角,说道。
慕软织:“没有,我这个人很有素质,都是当面解决问题,从不在心里边腹诽别人。”
谢京臣掀起眼帘看她:“这话你自己信吗?”
慕软织:“……”
他的目光移到她受伤的胳膊上,“你的胳膊大概率会肿几天,如果能自然消肿,就不用太担心。”
他说什么,她就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谢京臣看她一眼,忽然就勾唇笑了。
慕软织问他:“你笑什么?”
谢京臣脱口而出:“你听话的样子,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厌。”
慕软织呵呵干笑:“那你还是讨厌我吧,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谢京臣自上往下打量她,幽暗的眼神具有侵略性。
糙汉的感觉
慕软织自然没有错过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看得她心里发毛。
“我是怕……”她苦着一张脸,磕磕巴巴说,“是怕,离不开这座岛,我,我不想一辈子留在这座岛上当……野人。”
“慕软织。”谢京臣低声喊道。
这语气听着比刚才更郑重一些,也让慕软织心里渐渐没那么发毛了,于是立马应道:“怎么了?”
谢京臣说:“人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都会死。”
慕软织点点头:“有,有道理。”
谢京臣目光深深地看她一眼:“我并不是想吓唬你,但你必须清楚,这荒岛上物资非常匮乏,能吃的能喝的少之又少,如果真的离不开这座岛,面临的艰难只会更多,以及随时都会死。”
这话给慕软织听得心里一怵一怵的,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想做什么,可以喊我来,不要自己逞强。”他岔开话题交代道,“本来不严重的伤情,如果被你自己作得更严重,我不会管你。”
这话听着很无情,但有道理。
慕软织继续点头。
这时谢京臣走过来拿起了棚子里的那件衬衣,慕软织以为他是要穿上去捞退潮后的晚饭,谁知他将衬衣披在了她身上,“看在你是伤患的情况下,这件衣服暂时给你穿,等会就要降温,你自己在这好好待着,千万别乱跑。”
一句一句交代,跟叮嘱小孩似的。
难道这就是年纪大了之后,基因自动觉醒了?
“谢京臣,你对我是不是太好了。”她只是随口一说。
谢京臣垂着眼眸将衬衣慢慢拉拢,视线没看她的脸:“对你不好你有话说,对你好也有话说,你怎么不检讨一下自己,是不是你心思太复杂了。”
慕软织没想到会被他倒打一耙,就反驳了一句,“我是认真从我的角度发出疑问。”
谢京臣:“我难道不是从我的角度来分析这件事?”
慕软织:“你强词夺理。”
谢京臣收回手,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你确定要以现在的状态跟我辩论?”
慕软织抬了下手,结果痛得龇牙咧嘴。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耻笑:“等手好了再来跟我辩论,好好休息,别有事没事再抬手,折腾下去只会肿得更厉害。”
“知道了。”
她闷声回他。
等谢京臣走了之后,她从棚子出来,到岩石旁边坐下靠着,这样的姿势会更放松一些,完全躺下会拉扯到手臂,很疼。
今天她和谢京臣虽然各自遇到了倒霉的事情,但好在食运不错。
先是有两个椰子救急。
晚上谢京臣还满载而归,有好几条鱼,甚至还有两只皮皮虾,更让她意外的是,岛上的皮皮虾比平时超市买到的体型还要大很多,这种大体型的当然肉也多。
回来之前,谢京臣特意将鱼鳞处理了,有两条鱼是深海鱼,不用去鱼鳞。
“今晚收获多一些,可以吃饱了。”他走过来说道。
从慕软织的视角看此刻的谢京臣,其实是很欣赏的,他就像是打猎满载而归的人,而她像只在家里等鱼吃的猫。
甚至也不需要她动手,烤鱼,烤虾这些事情都被谢京臣包揽了。
慕软织心里其实挺不好意思,可她伤了手,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坐在一旁看他忙碌。
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太仔细了,慕软织才发现谢京臣下巴长胡茬了,头发虽然不如之前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但看着蛮有一种糙汉的感觉。
谢京臣刨开火堆在引火,察觉到慕软织的视线,一开始没理会,发觉她盯了太久,他抽空看了她一眼:“有事吗?”
慕软织说:“谢京臣,你好像长胡茬了。”
“长了就长了。”
谢京臣并不在意,继续引火,直至新的火堆重新燃起来,他将穿好的鱼和虾架上去。
没听见慕软织的声音后,谢京臣朝她的方向看了眼:“是不是很饿?”
慕软织摇头:“也还好。”
谢京臣:“那你怎么不说话了。”
嗯?
她说:“不是你讨厌我话多吗?”
谢京臣神色疑惑:“我有说过这话吗?”
没说过……
但是,他每次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所以每次慕软织都点到为止,见他不耐烦的时候就闭口不言了。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想说什么就说。”他将鱼翻了一面,继续烤。
慕软织其实没什么想说的,但这个氛围不说话,也怪尴尬,于是就随意找话题,“如果我们能运气好,能在岛上长久活下来,那你会甘心在岛上生活一辈子吗?”
谢京臣垂着眼帘:“不甘心……”
顿了顿,他视线看过来:“但又能如何呢?”
慕软织:“认命啊。”
谢京臣否掉这两个字:“我谢京臣的认知里,从来没有认命这两个字,你也别再提这两个字。”
慕软织立马说:“那你之前还提醒我可能随时会死,这话不就是让我认命吗?”
“两件事情不要混为一谈。”他语气淡了许多,“你嗓音听着有些沙哑,还是少说些话吧。”
“有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感觉啊。”
谢京臣没理会她。
慕软织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嗓子沙哑,所以也只当谢京臣是不想听她说话,才用刚才那句话来示意她闭嘴。
等鱼烤好了,谢京臣给了慕软织一条,并提醒她:“海鱼虽然刺少,但不代表完全没有,自己注意点吃。”
“我知道。”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那条鱼。
好在有树枝穿着所以不用担心烫手。
这次的鱼肉比中午那条还嫩,口感也更好,就是腥味还是很重。最后谢京臣把剥了壳的皮皮虾放到她面前的芭蕉叶上,提醒她尽量趁热吃,冷了腥味更重。
等吃完鱼之后,谢京臣将地上的残渣清扫了,避免虫蚁爬过来。
天色越来越暗,很快夜幕笼罩了整片上空,幸运的是今晚有火堆,不用怕黑了,而且还能取暖。
慕软织吃饱后坐在火堆旁迟迟没进棚子里睡觉,其实她很困,头特别沉,但她还是强撑着,看向不远处蹲在地上正在忙活的男人。
找到荒岛
谢京臣正在沙子上挖了一个坑,然后将天黑之前提前准备好的好几层芭蕉叶叠成了一个碗的形状,然后放进沙坑里,最后再盖上一片芭蕉叶。
为了防止盖住的芭蕉叶被夜风吹走,他在芭蕉叶四周都压了石头。
做完这一切,谢京臣回来了。
见慕软织还坐在火堆旁,他问,“怎么还不去睡。”
慕软织答非所问:“谢京臣,你是在取水吗?”
“嗯。”
他应了声,随后盘腿在火堆旁坐下,“晚上气温低,沙子是湿的,能凝结露水。”
慕软织听完竖起一个大拇指:“野外生存能力真强,不愧是进过部队的人。”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结。
看到谢京臣抬眸看过来的眼神时,慕软织立马意识到自己又因为手握剧情嘴开瓢了。
谢京臣早年进过部队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后来是因为耳朵受伤才不得不退役回谢家经商。
要是当年谢京臣的耳朵没受伤,他的人生规划应该是从政,并在政界占据一席之地……
“连我进过部队的事,你都知道。”谢京臣眼神犀利,好似要将她洞穿,“慕软织,还知道多少?”
这种情况下,装傻是不可能搪塞过去了,只能装不舒服,慕软织立马抬手扶额,“哎我头好晕啊,我得先去睡了。”
说着就要起身。
结果因为太心虚,起身的时候慌乱用错了右手,胳膊瞬间传来钻心的疼。
这时肩膀被一只大手扶住。
慕软织倒吸着凉气转过头,对上谢京臣面无表情的脸,他说:“慕软织,你信不信我只需要拧一下,你这边的胳膊就会立马脱臼?”
慕软织:“……”
肩膀上的手收紧力道,慕软织变了脸色,也不知道是太惊怕还是语言系统紊乱,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其他的我不知道。”
力道还在慢慢收紧。
此时谢京臣的脸色很可怕,跟没来岛上之前一模一样。
“慕软织,告诉我,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他冷厉的语气咄咄逼问,“只要你说出来,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离岛后我会另外给你安排工作。”
这话又让慕软织想到了之前,她明明都承诺过只要他安排她离开谢家,她绝对不再踏入平城。
结果他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转身就让人她丢去了孟家的狼窟。
“说话。”谢京臣他手上力道越来越重。
甚至已经重到渐渐覆盖过受伤那只胳膊的痛感。
慕软织心一横,两眼一闭:“那你弄死我吧。”
谢京臣一怔。
慕软织闭着眼睛说:“反正横竖都是死,上次狼窟侥幸活下来是我命大,这次我未必还有命离岛,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谢京臣眉头拧紧,表情变得复杂。
看着眼前那张紧闭着眼睛充满倔强小脸,明明怕得睫毛都在不停轻颤,却敢用不怕死来叫嚣。
他松开她的肩膀:“我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如果你……”
谢京臣的话没还说完,只听‘咚’的一声,慕软织的身体倒了下去。
晕了。
毫无征兆。
谢京臣看着双眼紧闭像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慕软织,沉默了几秒,“你不必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在岛上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话说完,‘装晕’的慕软织没反应。
谢京臣又道:“暂时不会逼问你,但离开岛之后,你必须如实跟我交代。”
还是没反应。
并且瞧着那苍白的小脸,似乎有些不对劲,谢京臣靠近一些,伸手轻拍她的脸颊,“慕软织你……”
触及到她脸上热烫的皮肤时,谢京臣这才惊觉,慕软织不是装晕,而是真的晕过去了。
……
与此同时。
茫茫大海上飘着几艘搜救快艇。
其中一艘是裴家的。
裴厌站在甲板上,手持望远镜,一整天下来他几乎都是这个姿势,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旁边的下属劝说道:“小少爷,天色已经暗下来,要不先靠岸吧?”
裴厌没理会下属的劝说,拿着望远镜继续看。
这时,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裴厌暂时放下望远镜,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他怕错过任何一通可能是跟慕软织有关的电话,但这次的来电显示是裴母。
裴厌不想接。
裴母控制欲太强,接通也是被骂。
下属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多嘴继续劝说,“小少爷,你还是接一下吧,你要是不接的话,到时候夫人一句话,快艇就得开回去,不仅如此,你还会暂时失去所有调动裴家势力的权利。”
这话虽然听着啰嗦,但也确实提醒到了裴厌。
以裴母的控制欲,她会做到这种地步。
最终,裴厌还是不情不愿接起了这通电话,“妈。”
裴母的声音冷漠:“这么半天才接,刚才是在犹豫挂断还是关机?”
裴厌没说话,海风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裴母放话:“我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是什么想法,我警告你,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见你在裴家,如果做不到,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说完,裴母那边先挂断了电话。
裴厌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很用力,骨节隐隐泛白。
“小少爷,要不就现在返航?”下属询问道。
裴厌绷着俊逸的脸说:“她也说了,明早八点之前,现在距离明早八点还早,继续找,我一定要找到她!”
话音刚落,旁边快速驶过一艘快艇。
那艘快艇的体积比裴厌所在的这艘要大上三倍左右,扫过去的探照灯让裴厌看清楚了船壁上‘孟’这个字。
身旁的下属说:“是孟家的船,没想到孟家也在找人。”
紧接着又是一艘比孟家那艘快艇还庞大的游艇,从远处的海面缓缓驶过,巨大的船壁上刻着一个‘谢’字,代表是谢家的游艇。
裴厌夹在中间,本来他的快艇一直是最前面的梯队。
现在因为裴母一通电话,快艇速度不得不放慢下来,如果不是他在三坚持,快艇现在就该返航了。
拿起望远镜,他继续了望。
这时另一名下属疾步走来:“小少爷,刚收到最新的探测消息,七公里外有一座荒岛。”
没名没份我也要跟着她
“荒岛?”
裴厌一怔。
下属点头:“是的,一座荒岛,之前有勘探队考察过,但那座岛没有开发价值。”
既然探测到一座荒岛,这座岛对于裴厌来说,就是一个新的希望,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希望,“管他有没有开发价值,让探测那边尽快出一个三维图,我要知道那座荒岛具体什么情况。”
“是。”
下属转身去办。
与此同时,谢家的游艇甲板上。
谢丛晏嚼着口香糖,手里拿着带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已经伸着脖子看了半天,眼睛酸涩得不行,他放下望远镜正准备休息会,回头就听到下属说裴家的快艇要追上来了。
谢丛晏这性子,白天因为谢时序不允许,一直落后,现在是他的主场,正准备发话提速,没想到谢时序又出现了——
“我们现在的目的是找人,不是比赛,你要搞清楚。”
谢丛晏看向坐着轮椅出来的人,一脸郁闷:“你不是去休息了?”
“没有睡意。”
谢时序理了理膝盖上的薄毯,脚下往后收了一些,他说的那句“没有睡意”,音色极轻,在海风中被吹散。
谢丛晏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朝谢时序走过去,“今天下午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是不是站起来了?”
谢时序缓缓掀起眼皮:“憋到现在才问,是一直在心里琢磨吧?”
“是。”谢丛晏直接明了承认:“你那双腿是什么情况,我很清楚,包括谢家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医生早已经断定你下半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所以下午看到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说话间,谢丛晏目光又移回到谢时序腿上,“……所以,不是我的错觉吧?”
最后目光又移回到谢时序脸上,谢丛晏的语气很笃定:“你的腿真好了。”
不再是疑问,而是笃定。
谢时序本身就没打算再隐瞒,他坦然道:“是快好了,不是已经好了。”
谢丛晏瞳孔一缩,满脸不可思议,“呵,竟然是真的,可是你的腿不是已经被医生断定……”
虽然谢时序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腿即将好转的事实,但他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治好他腿的人是慕软织,一旦被人知道,会给她带去数不清的麻烦和危险。
“你老实交代,你上哪找的华佗?”谢丛晏摸着下巴,好奇问道。
谢时序垂下眼帘,嘴角洇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位华佗很低调,不显山也不露水,她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我也不方便提她的名字。”
谢丛晏:“江老?”
要真照谢时序说的这样,那在他印象中,也就只有江老有这样的能力,而且正好现在江老退休了,确实不显山露水,也不喜欢被人打扰。
见谢时序没有否认,谢丛晏心里有底了:“还真是,不过你居然能让江老亲自给你施针,也算有点本事,整个谢家也就只有爷爷能让他再出一次手。”
谢时序只是笑而不语。
谢丛晏转移话题:“对了,要是真能找回慕软织,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虽然所有人都说,谢京臣和那个小保姆很大概率已经死了,但谢丛晏心里不愿意这么想,他心里还是抱了一丝侥幸。
谢时序抬起头,幽黑的瞳孔沁入夜色,“如果软软愿意接受我,我就和她结婚,明媒正娶。”
谢丛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你娶她?你娶得明白吗你!”
谢时序下颌绷紧。
“你别用那眼神瞪我,我说的是事实。”虽然谢丛晏不想承认自己在泼凉水,但他就是要说清楚,“谢家堂堂六少爷,娶一个小保姆,你觉得爷爷会同意吗?你真是太天真了!”
谢时序咬牙:“我会想办法排除万难。”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能跟爷爷对抗?谢时序你别忘了,不止爷爷,大哥也不会同意你娶她的,损害谢家颜面的事情,大哥最为重视,他就跟爷爷一样,是个老古板!”
谢丛晏一口气说完,心里突然有些发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闷什么,就是有口气好像吐不出来,很难受。
“如果谢家人阻拦,我就离开谢家。”
这是谢时序的回答。
让谢丛晏十分地震惊,以至于脱口而出一句——“你疯了?”
“我很理智,也没有疯。”谢时序语气认真,可以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我对软软是认真的,我想跟她在一起也是认真的,只要她肯要我。”
谢丛晏又泼了一盆凉水:“那她要是不要你呢?”
谢时序:“没名没份我也要跟着她。”
谢丛晏:“……”
‘噔噔噔噔噔……’
一阵快步上楼梯的声音传来。
下属疾步走到谢时序跟谢丛晏身旁,禀报道:“二少爷,六少爷,七公里外有一座荒岛,路过时是否需要靠岸停留?”
谢时序说:“先查一下那座荒岛的具体情况,排除一下危险系数。”
“是。”
下属立即去办。
谢丛晏双手抱臂:“既然是荒岛,危险肯定很多。”
谢时序:“我也要去,现在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找到她的机会。”
“你这么坚持,那我也只好奉陪了,不过到时候爷爷问起责来,你恐怕要遭不少罪,毕竟我的主要目的是找大哥,而你……”
谢丛晏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谢时序:“不用你管,任何责骂我会自己扛。”
谢丛晏轻嗤一声:“又没说不帮你。”
两人就这么聊着,期间时不时用望远镜看一看。
彼时,孟家那艘快艇已经减缓了速度。
孟枝察觉到速度减慢,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指令,她气愤去找孟肆理论,却被身旁的保镖齐声拉住手,“大小姐,大少爷的意思是晚上航海速度太快,会很危险。”
“再危险能有京臣现在的处境危险吗!”
孟枝一把将齐声推开。
这两天她时不时就会掉眼泪,每次只要一想到谢京臣可能已经没命,眼泪就会不由自主流下来。
“枝枝,你冷静一点。”齐声试着再次上前,将手搭在孟枝肩上,温柔安慰她,“已经两天两夜了,最坏的结果……”
“你闭嘴!”孟枝红着眼睛怒吼道,“我不接受最坏的结果,京臣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在等我去找他……”
在他怀里醒来
齐声心痛无比,直接一把抱住孟枝,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枝枝,万般皆是命,已经这么久,你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谢京臣再也回不来的事实!”
“不,他会回来的,京臣他一定会回来的……唔……”
孟枝反驳时,齐声狠狠吻住她的嘴唇。
孟枝想挣扎,可齐声却越吻越狠、越吻越深,扣住她的后脑勺更加深入,到最后,孟枝放弃了挣扎,开始慢慢回应,两人在甲板上吻得难舍难分……
孟肆一袭黑色风衣站在出口。
目光所及,是孟枝与齐声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的画面。
他们唇齿纠缠在一起,闭着眼睛,似乎陷入了沉醉。
孟肆面无表情看着,并没有打扰,在两人吻得最忘乎所以的时候,他转身进了快艇舱内。
在孟肆坐下后,助理立即添上热茶,并询问道:“大少爷,小姐她还是不肯进来休息吗?”
原本孟肆刚才出去,就是劝说孟枝进舱内休息,晚上海上风大,容易着凉,结果一出去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的一幕。
孟肆端起热茶闻了闻,清香扑鼻,眉头舒展开,他轻声道:“随她去吧。”
下属又询问:“那是否还是按照原计划,若是天亮之前还是没找到任何痕迹,就准备返航?”
孟肆没说话,盯着手里的那杯茶出神。
渐渐地,茶杯里倒映出慕软织的模样,并冲他笑,眉眼灿烂。
一瞬的失神后,孟肆手中的茶杯掉落,伴随着哐当一声,茶杯落在地上,好在有地毯才没有碎裂开,只是杯中的茶水全都浸入地毯,冒出几缕尚有余温的热气。
下属赶紧递给孟肆一张手帕,然后叫来人打扫。
孟肆慢条斯理擦着手,脑海里都是刚才失态前从茶水里看到的倒影。
他将擦完手的手帕一扔,脸色冷淡下来:“把时间延迟到下午六点,若是六点之前还是没有任何消息,直接返航。”
下属应道:“是。”
……
次日。
天色微微亮,一片潮湿的雾气将整个荒岛笼罩,远看宛如一座海上仙境。
慕软织在一个暖和的怀抱中醒来。
她睁开眼,茫然了一会,才看清楚面前是一大片沟壑分明的胸膛,本来就还没彻底清醒的她,还抬起手在面前那片沟壑分明的胸膛上戳了戳。
手感真不错。
梦里都吃这么好,她可太有福气了。
就是这福气是不是有点太真实?尤其是这手感,duangduang的,很好摸,而且还热热的,像真人的温度。
彼时慕软织还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她正乐着以为在梦里有好身材男人给摸,不知不觉咽了下口水,喉咙像布满了刀片。
靠!
怎么成刀片桑了!
梦里的疼也这么真实吗!
慕软织疼得咳嗽了好几声,也惊醒了身旁的男人。
一句——“你醒了。”
给慕软织直接吓得噤了声。
她身体僵住,一动不敢动。
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满脑子里都是——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了……她说怎么醒来不仅这么暖和,还有胸肌给她摸,敢情是因为她跟谢京臣睡在一起,而且还是在他怀里被他抱着的姿势,所以她刚才又摸又戳的,真是他的胸肌……
“慕软织,你的睡姿不太老实。”头顶上方传来谢京臣的声音,“并且也爱乱摸,这是不好的习惯,以后得改。”
说完,谢京臣避开她受伤的胳膊,神色自如坐起身。
一夜过去,这一觉睡得还算好,他随意抓了抓略有些凌乱的碎发,然后起身朝昨晚埋下的土堆走去。
一切自然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当然,本来也什么都没发生!
慕软织慢慢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衬衣也随之滑落下去。
她低头一看,是谢京臣的衬衣。
她又愣了几秒才将衬衣掀开,脑子里像一团乱七八糟的钢丝球,没理清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就睡到谢京臣怀里了?
她隐约只记得自己当时被谢京臣威胁拷问,他非要她说什么,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然后……然后好像就没意识了。
没一会,谢京臣拿着一片用叶子卷的小圆锥回来了。
他在慕软织面前蹲下,将小圆锥递给她:“可以喝。”
慕软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小圆锥,在滴水,她刚醒来口干舌燥,本来就渴得不行,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去接水。
谢京臣没给她,只是说:“我的手一旦松开水就会漏掉,将就就这样喝吧。”
原本伸手毫不迟疑的慕软织,一听他要喂着喝,顿时又迟疑了。
谢京臣看出她的犹豫,直接问道:“喝还是不喝?”
慕软织咽了一下口水,刀片桑疼得直皱眉,这次她不再迟疑,凑过去就着他喂水的姿势把小圆锥里的水都喝掉。
喝完之后,谢京臣默不作声又去盛了一小圆锥回来,继续喂给她。
慕软织就在谢京臣这样‘细致’的照顾下,喝了三次。
最后一次喝完,她沙哑着嗓子开口说:“谢京臣,你也喝吧。”
他没说话,转身离开。
……
天色还早,雾气很重,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
昨晚在睡之前,谢京臣特意将火堆埋了起来,并放了一堆湿木棍和树叶,捂了一晚上,不出意外的话还能引火,谢京臣打算等雾散之后刨开沙子看看,实在不行就只能重新生火。
“现在没有吃的,你忍一忍。”
谢京臣折返回来说道。
慕软织嗯了声。
刚回了句“知道”,就见谢京臣在自己面前蹲下,替她检查胳膊上的伤。
“你的免疫力降低了,伤口比预想中更肿一些。”他垂眸,目光停留在她胳膊上那块微微肿胀的位置,“试一下能不能抬起来。”
慕软织照着他说的慢慢抬胳膊,抬到一半,谢京臣说:“可以了,把手放下去。”
“哦。”
她乖乖放下。
然后问他:“我昨晚是晕过去了吗?”
谢京臣嗯了声:“你感冒了。”
慕软织心想,难怪昨晚感觉脑袋很沉,就像灌了铅在脑浆里面,当时连谢京臣说她嗓子是哑的,她都没察觉,后面突然就晕了。
“倒霉原来是要排队的。”她连自嘲都是有气无力的声音,“你的倒霉期过了,现在轮到我倒霉了,不过幸好咱俩是分开倒霉的,要不然可真难活。”
谢京臣没再说话,只平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短暂的对视,让慕软织想起了刚刚醒来看到的胸膛,于是目光不由自主往他脖子下移——
总想看你的身体
她的一举一动,包括所有细微表情变化都落在谢京臣眼里,比如视线往下移之后唇瓣微张,像是被迷住了的样子,但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讯息并不下流,更像是一种很纯粹的……对男人肉体的欣赏。
“好看么?”
谢京臣问道。
慕软织呐呐道:“好看。”
发现她的眼神已经开始不聚焦,谢京臣伸手探了探慕软织的额头:“果然,你又开始发烧了。”
慕软织哦了声:“难怪我总想看你身体,原来是大脑不受控制了。”
谢京臣:“……”
视线扫过她的膝盖,见她姿势有些不妥,于是他将衬衣拿起来盖住她的腿。
做这些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行为,做完之后谢京臣才意识到,他似乎从没这样细致地照顾过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视线回到慕软织身上,他的脸色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这时慕软织的胳膊动了一下,他居然再一次本能地伸出手去阻止她,避免碰到发肿的位置,也是这时候谢京臣才发现,慕软织的手臂上还有一道已经脱痂的伤疤,挺长一条。
他指着那一处问:“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慕软织低头看了眼:“在孟家狼窟弄伤的。”
谢京臣心口猛地一窒,像被一只大手攫住,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几分。
慕软织注意力不集中,自然也就没有看到此刻谢京臣脸上极其复杂的神色变化,她慢慢低下头,将下巴搁置在膝盖上,开始叹气,思绪恍惚到连谢京臣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腕都没察觉。
粗粝的指腹沿着那道脱痂的疤痕轻轻摩挲。
“谢京臣。”
慕软织有气无力的声音喊道。
谢京臣目光看着她回应她:“嗯?”
慕软织唉声叹气问:“我要是死在了岛上,你是会挖个坑把我埋了?还是把我丢到海里去喂鲨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脑袋昏沉的原因,慕软织现在不仅浑身没劲,意志力也弱了,总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下来。
人一旦意志力弱了,说话也会不由自主专挑丧气的说。
“鲨鱼不吃死的,只吃活的。”
说罢,谢京臣起身。
慕软织一看他起来朝自己过来了,心嘎巴一下死了:“我这还没死呢,还吊着一口气呢,不至于立马就丢进海里喂鲨鱼,你要是嫌处理尸体麻烦,你可以把我随便扔在沙滩上也行。”
彼时谢京臣已经在她身旁坐下,并朝她伸手。
慕软织以为他这是要动手了,也没挣扎,强弩之末挣扎是没用的,闭上眼睛说了句,“要不你把我敲晕再扔海里吧,醒着扔海里会呛水,会死得难受。”
谢京臣没理会慕软织喋喋不休的话,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里:“靠着我再睡一会。”
慕软织一滞。
她是被谢京臣强行揽过去的,身体以一种很僵硬的状态靠在他怀里。
魔幻……真魔幻……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分不清到底是她病了,还是谢京臣脑子有病。
“谢京臣,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她大着胆子问出这句话,问完后就要起来,结果被谢京臣强势摁了回去,脸‘邦’的一下撞在他胸膛上,他疼不疼她不知道,反正她的脸疼了。
谢京臣一字一句咬牙道:“慕软织,你该休息的不止脑子,还有你的嘴,闭上。”
慕软织:“……”
她根本闭不上,尤其是眼睛。
甚至感觉脑子也更清醒了。
“谢京臣,我很感谢你对我这么照顾,但是这样确实很不妥。”慕软织掰开他的手,从他怀里起身跟他对视,“真,的,很,不,妥!”
谢京臣脸色沉下来:“哪里不妥了?”
慕软织勉强露出个笑脸:“……我心态有点崩了。”
谢京臣:“心态崩了还能笑出来?”
慕软织瘪嘴:“那我哭给你看?”
“倒也不必。”他手臂放下来,语气淡淡道,“如果你很介意,那我就保持距离,至于昨晚,是因为你昏迷过去没有意识,我担心你的情况加重。”
慕软织连忙说:“我理解,我非常理解的。”不理解也不行啊……
谢京臣没说话。
四目相对。
此刻的气氛寂静无声。
谢京臣盯着慕软织这副紧张的模样看了许久,随后抬起手探她额头,慕软织也很配合没有躲开,见他眉心又一皱,她问:“还是很烫吗?”
问完自己也摸了摸额头:“我感觉还好。”
谢京臣起身:“我去弄海水给你敷一下。”
慕软织想到什么,立马说:“我不要用袜子!”
谢京臣回头,那张时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洇开淡淡笑意:“那你说用什么?”
慕软织捏起裙子的一小块边角料:“撕一块也行。”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朝沙滩走去。
雾还没散,白茫茫一片笼罩在整个荒岛上,宛若人间仙境,方圆三公里内的海面上都是雾气,三艘船已经在沙滩外的海面上停靠了一整夜,谢家的游艇最靠前。
下属前来汇报:“二少爷,六少爷,目前天已亮,岛上的雾气还是没散。”
谢丛晏刚穿上衣服出来,他理了理领口问:“这雾大概要多久才散?”
下属回:“不出意外的话,八点左右雾气会开始散。”
“八点?”谢丛晏看了眼腕表,“现在才六点二十,这话要等多久,都已经等一晚上了!”
“不等了,现在就出发。”
谢时序坐着轮椅出来,他脸色凝重,“万一软软真漂到了这座岛上,必须尽快找到她,每耽误一分钟,她就会多经历一份危险。”
听到谢时序这话,本来还在犹豫的谢丛晏,立马不犹豫了:“没错,不能再等了,现在就下去找。”
他看了眼谢时序:“你坐轮椅不方便,就在船上等着,我带人下去找。”
谢时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行了,看也没用,你能站起来不代表你能跑,找人可是场体力活。”谢丛晏走过来,将手搭在谢时序肩上,“放心吧,我会尽全力搜查整座岛,你在这祈祷,祈祷能有一个好结果,哪怕只找到……”
哪怕只能找到尸体,又何尝不是一个好结果呢。
你还活着,太好了!
谢时序:“我不想听不吉利的话。”
“行。”谢丛晏话锋一转,“等着吧,会有好消息的。”
谢时序点头:“嗯。”
谢丛晏摸出一根烟叼着,大步走向甲板,“出发。”
“二少爷!”
两名保镖同时拦住了谢丛晏。
谢丛晏皱眉,取下烟问:“又怎么了?”
其中一名保镖说:“二少爷,刚探查到岛上有很多蛇,而且大多都是毒蛇,你这样贸然上岛很危险!”
一听有蛇,谢丛晏夹着烟的手都抖了一下,“什么?你是说有蛇?还特么全都是毒蛇?”
保镖点头:“是的,所以恳请二少爷再稍等片刻,让我们先下去探路。”
另一名保镖说:“二少爷,我们带了驱蛇剂,会沿途放一些,这样也能保证你之后上岛的安全。”
谢丛晏猛吸了口烟,回头看向谢时序,吐出烟雾问:“怎么说?”
比起谢丛晏的犹豫,谢时序倒是十分冷静,“毒蛇太多,你上岛就是去送命,那就先按他们说的,探路驱蛇后再上岛。”
探路驱蛇也就片刻的功夫,不会耽误太久。
何况大家的命也是命,这次谢家派出来的二十多名手下也需要安全保障。
在等到谢时序和谢丛晏的命令后,两名保镖对视一眼,带上驱蛇装备,准备上岛。
与此同时,孟家和裴家的船也收到同样的消息——荒岛有蛇。
孟家和裴家也同样派出了人手先去探路驱蛇。
三艘船上陆陆续续下来十多个人,他们各个装备齐全,并且都带着匕首。
岛上雾气很重。
谢京臣朝沙滩走去时,在路过这两天写下SoS求救信号的位置,他停下脚步,捡起旁边的树枝,又重新写了一遍。
写完后,他睨着那三个SoS字母陷入沉思
每天写下的求救信号都会被海水冲刷掉,倒不如多捡一些小石子嵌到沙子里,更清楚,也能保存更久一点。
有了这个想法后,谢京臣并没有立即实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给慕软织降温,她还生着病。
谢京臣没驻足太久,继续朝着远处的海水走去。
走着走着,他慢慢停下了脚步。
远处朦胧的白雾里有三艘船的影子,但因为雾气太浓,看得并不是很清楚,甚至像一幕幻觉……谢京臣立即闭上眼睛冷静了几秒,当再次睁开眼,三艘船的影子没有消失。
这下他终于确定不是幻觉。
果然是救援找来了……
谢京臣没有任何犹豫,朝着那三艘轮船的方向大步走去。
在快靠近海面的时,谢京臣停了下来,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浅水海域,而那三艘船还停靠得很远,可他在此挥手,船上的人很难看见,只能等雾散去一些。
对了,先回去告诉慕软织这个好消息。
他正要转身时,余光里出现四艘小皮艇。
那四艘小皮艇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岸边开过来。
是他们来了。
谢京臣驻足在原地等待,既然人已经来了,他现在不能走,现在雾大,他们上岛之后若是没看见人在,说不定会离开,那时候要是想再等救援,基本上就是难如登天了。
“看,是大少爷!真的是大少爷!”
“这谢家大少爷还活着!”
“他竟然真在这座岛上!”
声音由远及近,直至皮艇在靠近沙滩的位置停下,那些人等不及熄火,一个两个跟下饺子似的从皮艇上跳下来。
“大少爷,你还活着,太好了!”
跑过来的保镖气喘喘站在谢京臣面前。
接着又赶来好几名保镖。
他们以关切的站位将谢京臣围住。
“大少爷,我们可找到你了。”
“老爷因为你失踪的事,都急出病来了,现在正卧床不起。”
“集团内部那些人因为你的失踪,一个比一个不安分……”
“大少爷……”
七嘴八舌的声音,吵的谢京臣耳朵疼,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几名保镖,以及后面赶过来的那几个。
慢慢地,他不动声色退了一步。
一名保镖看见他后退,跟着便上前,用非常急切的语气说,“大少爷,老爷子正在等你回去,快跟我们上船吧……”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同时,这名保镖忽然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谢京臣。
谢京臣从退那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这些人不对劲,那人掏出匕首,他没有任何意外,并躲了过去。
但很显然,要刺杀他的人不止一个,是此刻上岛的所有保镖。
他们全都是那个神秘人安排的。
“谢京臣,去死吧!”
又一名保镖挥出匕首朝他刺过来。
谢京臣再次躲开,那一刀没能伤他分毫。
一次两次还能避开,但要刺杀他的人手众多,他处于腹背受敌的处境,没几个回合手臂便挨了一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不停滴血。
很快,一众保镖将谢京臣团团围住。
“谢京臣,你能在这场海难里活下来,还真是命大啊,漂这么远漂到了这座岛上。”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就算再荒岛你竟然也能活下来。”
“不过今天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你死定了。”
说话的是这些保镖的领头。
他满脸狠戾,下手又快又狠,刚才谢京臣手臂上那一刀就是他的杰作。
就在他抬手准备示意大家动手时,谢京臣不紧不慢开口:“我一个人不是你们这么多人的对手,何况,你们手上还有匕首。”
保镖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谢京臣说:“我也不想跟你们打,反正也是必死的下场,强弩之末没有挣扎的必要,但在你们杀我之前,我想我是不是应该知道这场谋划的背后,也就是指使你们的人到底是谁?”
保镖哈哈大笑:“谢家大少爷,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了?”
谢京臣冷静回道:“天真?不过是将死之人,不甘心做一个枉死鬼。”
保镖说:“那可能会让很遗憾,这个枉死鬼你做定了,想知道我们背后的人是谁,下地狱去问阎王吧!”
说完,保镖做了一个指令。
“动手!”
话落,几名保镖迅速持匕首涌向谢京臣。
疯狂逃命
那个人为了杜绝后患,安排的这些保镖全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打架非常厉害,下手也非常狠,谢京臣身上很快又多了几道口子,鲜血顺着往下淌。
再这么打下去,他必死无疑,可如果他死了,这些人会进去继续搜查吗?
他不确定。
为了斩草除根,他们很可能进去搜查,一旦找到慕软织,慕软织也会死在这些人手上,她不该被他连累……
躲避攻击的同时,谢京臣迅速思考后路。
他不能直接去找慕软织,不然他们会知道这个岛上还有一个人活着,他得把这些人带往另一个方向。
计划在心里落定后,找准逃跑的机会,谢京臣往沙滩的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该死!让他跑了!”
领头气急败坏地骂道:“这么多人都压不住他一个人,你们还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个个顶屁用!”
被骂的那些保镖一声不敢吭。
“都愣着干什么?追啊!今天要是不把谢京臣做掉,回去怎么跟先生交代!”领头怒骂道,“他受了伤,再跑也跑不了多远,循着血迹找!”
“是!”
一群保镖立马循着地上的血迹找过去。
但血迹到前面就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杂乱的脚印……
“该死!”
领头大怒。
“继续找,船上那三家人随时会下来,要是被他们知道谢京臣还活着,我们就等着被留在荒岛吧!”
这话比任何激励都有用,谁也不想留在荒岛,全都卯足了劲找谢京臣的身影。
……
慕软织在棚子里等了许久,也没见谢京臣回来。
经过这些天对他的了解,她知道他总是会莫名其妙消失,然后又莫名其妙回来,行踪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次也就半个小时吧,所以应该不用担心吧?
一想到他明明说了去取海水来给她降温,居然只是说说,她就觉得的确没必要担心了。要知道那晚她可是来回跑了几十趟取海水给他降温,直接给累趴了。
一点都不懂有来有往。
头又开始昏了……
要不还是再睡会吧,今天醒得实在太早了,再加上又感冒,她已经困得不行了。
刚躺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慕软织心口一紧,正要起身时,谢京臣的头探进棚子,紧接着他的脸在面前放大,“慕软织,别睡了,跟我一起逃命。”
“哈?”
逃命?
怎么一下子事情变得这么严重了?
难道岛上出现野兽了?
这时慕软织注意到谢京臣身上多处伤口,那些伤口还在渗血,有深一点的皮肉都绽开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口?”慕软织惊呆了,“谁伤了你?”
“先别问,来,起来。”
不等慕软织追问清楚,谢京臣先将慕软织拉起来。
慕软织稀里糊涂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人已经被谢京臣拉了起来,逃命走之前他不忘把皮鞋推给她穿上,并提醒她:“脚趾头抓紧了,别把鞋子弄丢,接下来我们要在丛林里待一阵。”
“出什么事了?”她问道。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跟我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慢慢告诉你。”怕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正好趁着雾气还没散开,正是甩开那些人的好机会。
两人一起进了丛林。
一路狂奔穿梭,耳边都是风声和气喘声。
慕软织的体力不差,但也经不住这么不要命的跑法,没多久她就坚持不住了,但关键是她想停根本停不下来,谢京臣一直拽着她跑。
她咬着牙用痛手去拍他的手:“谢京臣,停一下,我好累啊,我跑不动了……”
谢京臣没理会她,只一言不发拉着她往丛林深处跑。
这一路上,他的脚下受了很多伤,可他就像没有知觉,一直面无表情。
这一晃神,就忘了抓紧脚趾头,随着鞋子一掉,她一个磕绊直接往前栽了下去。
摔在地上后,慕软织沾了一嘴土和叶子,手臂更是痛到她脸色发白,连声音都喊不出来的程度。
下一秒,谢京臣将她扶起来,“还好吗?”
慕软织摇头:“……不太好。”
说完抬起头来,满嘴的土,狼狈之极。
谢京臣一怔,随后伸出手来替她擦掉嘴上的土,低声道:“抱歉,只顾着跑,忽略了你的体力。”
慕软织试着商量:“其实你可以自己逃命,不用管我,反正我也是病怏怏的,被人杀跟等死一样。”
“我不会丢下你。”谢京臣用最明确的态度告诉慕软织,“只要我活着,去哪里都会带上你。”
慕软织:哈?
她喘着粗气问:“你不怀疑我跟害你的人是一伙的了吗?”
“你在我这里还没有脱离嫌疑。”他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她,“但你的一切尚在我的掌控范围内。”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正想说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嘴巴刚张开,谢京臣用指腹将她嘴角旁边最后一抹沙土抹去,然后把她扶起来,“那些人暂时不会这么快找到我们,接下来我们可以走慢一点,但不要放松警惕,他们人很多,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慕软织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甚至有些血已经蹭到她身上。
“谢京臣,你的伤口……”
“不要紧。”谢京臣紧拉着她的手,继续往丛林里探去,“跟紧我,只要你不挣脱,我不会撒手。”
慕软织呵呵:“我真是谢谢你哈。”
谢京臣回了一句:“不客气。”
这对话……
她还是紧跟着他吧。
又走了一段路,这里已经是之前没有探及过的地方,四周都是高耸的数,地上更是一片崎岖难走,谢京臣的脚早已磨破,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谢京臣,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路忍到现在,慕软织觉得安全点了才问出口。
谢京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看到了三艘船。”
慕软织一喜:“那是好事啊,肯定是救援,我们有救……”
目光落在他满身的伤痕上,慕软织话锋一转:“当然也不一定是救援。”
“确实不是救援,他们是来杀我的,我怕连累你,就把你一起带走了。”他解释道。
慕软织一听追杀,立马想到了赵郁白。
又是他!
命定女主来救你了
“慕软织,你这副表情,是有什么话要对我坦白么?”
见慕软织沉默着,谢京臣趁此试探问道。
慕软织回过神,一抬眸就对上谢京臣充满探究的目光,她忽然有点想笑,都这么危急的逃命时刻了,他竟然还有心思来试探她。
她笑着问:“你刚不是还说,我在你可掌控的范围内吗?”
谢京臣盯着慕软织的眼睛,倏地也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怕你太害怕,所以故意找一些话题跟你聊。”
“我不怕啊,他们要杀的是你,又不是我。”慕软织耸耸肩,“而且就算看到我,也有可能会看在我是女人的份上放我一马。”
谢京臣:“你想得也许很好。”
言外之意——你想得美。
那些人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
慕软织懒得跟他斗心眼,直接说:“谢京臣,与其在这个时候分出心思来试探我,不如先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口吧。”
说话间,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摇头道:“真挺严重的,小心感染。”
刚才狂奔了一路,谢京臣这些伤口要是不尽快处理,血流速度这么快,慕软织都担心他会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
正想着,就听到刺啦一声。
谢京臣将他身上的背心脱下来撕成了条状,用来包扎那些伤口。慕软织注意到他的动作很随意,就缠几圈系紧,完全没有手法和讲究。
她能理解这种情况下来不及细致包扎,但她确实看不过去,于是主动提议,“需要我帮忙吗?”
谢京臣正低着头,用牙齿代替手给包扎好的位置打结。
听到慕软织的询问,他没有拒绝,把手中剩下的染血布条给她,“你不嫌弃就行。”
“都这样了谁还嫌弃谁,又不是第一天流落荒岛。”慕软织拿过布条,三两下就给他把那几条流血多的伤口缠上了。
止血没那么快,需要一点时间,那布条肉眼可见被血浸透。
还有一道伤口比较长,但布条没有了,慕软织低头一看自己的裙子,咬牙撕下来一块布。
在她包扎的时候,听到谢京臣说:“你的裙子,我会赔给你。”
慕软织低着头专心包扎:“赔十条。”
谢京臣:“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呵呵。”慕软织只是笑笑,包扎完抬起头对他说,“咱们要先有命离开荒岛再说吧。”
要知道在天亮之前,他们面临的还只是能不能找到更多的食物活下去这个问题。
而现在,面临的是被追杀这个问题——这个天大的问题!
“谢谢。”
包扎完,谢京臣说了声谢谢。
慕软织收下他的客气,随手从旁边揪了几片叶子擦手上的血,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往里面走吗?这座荒岛虽然挺大,但始终只是一座岛,要是被围起来进行地毯式搜索,找到我们是迟早的事。”
等到那些人找进来,他们真的死定了!
“那些先上岛的人,都是那个神秘人安排的。”谢京臣语速很慢,时不时警惕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但那三艘船上,不全是那个神秘人的手下。”
慕软织一听就明白:“也就是说,还有别家?”
谢京臣嗯一声:“还有孟家。”
孟家……那就是孟枝了?她可是女主!肯定是剧情安排来救谢京臣的。
“太好了谢京臣,你不会死了!”慕软织对他说,“你的命定女主来救你了。”
谢京臣神色一怔:“我的……命定女主?”
慕软织点头,为了不让谢京臣颓丧,她干脆直接告诉他:“孟枝会来救你,经过这次,你们敞开心扉,就能和好如初了!”
汗毛倒竖
“慕软织,你在说什么胡话?”
谢京臣已经皱起了眉头,明显对她提起的这些话很生气。
都这个时候了,慕软织当然不会看他脸色:“什么什么胡话,我说的都是实话!反正你就放心吧,你这次一定死不了……”
话语顿了顿,她冲谢京臣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就是能不能看在这些天,我们一起共患过难的面子,到时候孟枝来救你的时候,顺便把我也带走?”
此时谢京臣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但在慕软织看来,他应该是担心孟枝这次为了救他以身涉险,估计心疼着呢。
“其实你也别担心,孟枝既然能来,身边一定还有很多护花使者相助,到时候你大度点就好了,不要计较这些。”
剩下那句——大房要有大房的气度,慕软织没再说了。
五个情敌,已经够他头疼的,这次要说服自己接纳,也需要一个过程……
“慕软织。”
谢京臣忽然喊道。
“嗯?”
慕软织立马看向他。
这一看,心惊了一下,谢京臣此时的脸色已经到了比一场暴风雨还可怕的程度。
“你……”疑惑的话在她嘴边,还没说出口,肩膀忽然被谢京臣伸过来的手用力攥住。
痛……
她抬起头,对上谢京臣那道像要吃人的目光,以及他恶狠狠质问:“连我跟孟枝的事情都知道?”
“知道……”慕软织龇牙咧嘴忍着痛,拇指和食指慢慢靠拢,“就知道一点点,嘶,嘶,痛痛痛!!”
谢京臣并没有因为她喊痛就松开手,他脸色依然阴沉可怖,警告道:“不许再在我面前提孟枝。”
慕软织忙不迭点头:“知道,知道,我不配嘛,我知道我不配。”
谢京臣气急:“你——”
嗯?
她都这么有自知之明了,他怎么还生气?生哪门子气?
不过这都不重要,现在更重要的是她肩膀上那只用力的大手,慕软织苦着一张脸求他,“大少爷,松手啊,真的很痛。”
话落,谢京臣这才缓缓松开她肩膀。
在他松开的那一刻,慕软织注意到他胳膊的伤口正在迅速渗血,背心布条被完全浸透,一滴接一滴往下淌……
慕软织当没看到,任他血流不停,她揉了揉肩膀,转身继续往丛林深处走。
越往前的路越是难走,荆棘遍布,地上也没一处平坦,到处坑坑洼洼的,很快慕软织身上和胳膊上就被那些荆条划出几条口子,倒是不怎么严重,她也没太在意。
直到她又一次准备解决前面那根带刺的荆条时,身后的谢京臣将她拉:“我来。”
然后绕过她到前面,解决掉那根带刺的荆条。
慕软织默默跟在后面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孟枝怎么还没来……
“当心脚下的尖石。”
前面传来谢京臣的提醒。
但晚了。
慕软织一个没注意,绊了一脚,头往前栽,差点扑地的瞬间被一只大手牢牢拉住,然后猛地往上一拽,一个天旋地转,她差点没站稳。
“现在是逃命的时候,慕软织,你脑子在想什么?能好好走路吗?”
谢京臣的质问声再次传来。
从刚才抓肩膀那一出,慕软织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差点摔了,又被他用这么凶的语气指责,她气得有点两眼发晕,一句一顿说:“谢京臣,我不想,我不想跟你,一起逃命了。”
谢京臣冷眼看着她闹脾气,没错,慕软织此时的态度,在他看来就是闹脾气。
“不逃,那你想在这等死,是吗?”
慕软织瞪着他。
谢京臣无视她眼神里的幽怨:“那行,你就在这等死吧。”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看着谢京臣渐渐走远的背影,慕软织这次很争气的没有追上去求他带上自己一起逃命,虽然她很想活,但这一路逃得又累又没尊严,他老是动不动就生气,莫名其妙得很。
现在又要扔下她,还一点回头的架势都没有。
分道扬镳就分道扬镳!
谁想一直当受气包了。
等孟枝来了,她到时候就偷偷跟着。
这么一想,慕软织转身往回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没多久,谢京臣便折返了,并一直保持不近不远跟着她。
返回了一小段路之后,慕软织找了个可以坐下歇息的位置,她现在又饿又累,腿脚也酸痛,精神状态已经崩到了极限,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心里边只祈祷着孟枝快快找来。
歇了一会,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慕软织吓一跳,立马猫腰伏低身体,很快,脚步声之后又传来一阵说话声——
“你们去那边,你跟我走这里,你俩去走最下面。”
“注意看地上的血迹,还有脚印。”
“谢京臣受了伤,跑不了多远,一定就在附近。”
那些说话声不远,足够慕软织听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根本不敢起身,那些人到处搜罗,她指定露头就被秒。
“那边,去看看。”
“是。”
那道应声之后,脚步声便朝着慕软织的方向慢慢靠近。
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慕软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这些人抓到她后是会先把她带出丛林,还是直接杀她?
估计是后者。
这里处理得多方便,都不用掩埋尸体,自然腐烂后就成天然肥料了。
慕软织用力闭眼,做好接受惨剧的准备。
然而就在过来那人马上要发现她的时候,远处响起一道声音:“快,谢京臣在那边,追!”
话音一落。
原本马上就要发现她的那个人,在那一声之后,立马转身朝着谢京臣出现的方向追过去。
身边瞬间恢复了宁静。
静到慕软织只听到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跳声。
谢京臣出现了?
他不是继续往前走了吗?怎么会突然折返?
虽然疑惑,不过慕软织现在来不及去深想,她趁这个机会继续往外走,那些人去追谢京臣了,那孟枝的人肯定在进来的路上,她只要碰到孟枝的人就安全了。
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加快脚步。
走了没多远,慕软织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好像有什么跟着她,她放慢脚步,身后的动静也轻了……
霎那间,她身上汗毛倒竖。
不会松开你的手
慕软织正要回头看,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她的嘴。
“唔——”
完了!
真让她遇上坏人了!
这下死定了!
她试图再反抗挣扎一下,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十分低沉:“是我,别怕。”
听清是谢京臣的声音,慕软织立马不挣扎了,只是那被吓到的心脏仍在砰砰狂跳,惨白的小脸也还没恢复血色。
“蹲下。”耳边继续传来谢京臣的声音,他说,“那些人就在附近不远。”
慕软织听他的话蹲下来。
彼时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随着蹲下才慢慢分开,但仍离得很近,呼吸间是十分浓郁的血腥味,来自谢京臣的手上以及身上……
此处是一个小斜坡,旁边有一棵树挡着,慕软织立即明白谢京臣为什么选在这现身,斜坡和树可以遮挡两人的身影,暂时隐蔽起来。
这会还没人找来。
但是慕软织快被那股浓郁的血腥味熏得反胃了,她轻拍谢京臣的手背,示意他收回手。
过了大概十几秒,谢京臣的手才缓缓撤回。
慕软织擦了擦嘴问:“你跟我多久了?”
“你转身。”
慕软织佝着身体慢慢转过身面向他。
四目相对,她明显从谢京臣眼里看到了一抹促狭的笑意,她问:“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笑。”
谢京臣说:“是在你转身的时候跟上你的。”
慕软织:?
谢京臣:“嗯。”
慕软织不说话了,慢慢拉开一点跟他的距离,沉默了片刻才问:“你跟着我干什么?明明继续往前走才是最安全的,你一回来不是自投罗网么。”
谢京臣侧身靠着斜坡,目光定格在慕软织脸上:“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
慕软织狐疑:“你是在问我还是问你自己?”
谢京臣:“问你你就能给我答案了吗?”
慕软织摇头:“不能。”
谢京臣:“那就不是问你。”
慕软织:“……”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
“那边再去看看,我就不信他能平白无故消失了!”
“他一定躲在某个地方,找仔细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好在这次没有靠近,而是越来越远。
慕软织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谢京臣,“我们是继续在这躲着,还是赌一把?”
“要是赌一把,”谢京臣抿了抿薄唇,眸光锋利,“你不怕吗?”
“怕啊!”慕软织直说,“对方那么多人,我怎么不怕,怕死了都要,但是吧,咱们不赌一把的话,可就真在这等死了。”
“好。”
谢京臣点头,锋利的眸光变得更加坚定。
他朝慕软织伸出手,问她:“相信我吗?”
慕软织看着眼前的那只大手,犹豫了几秒才搭上去,“还是……暂且信一下吧,反正不信也没办法。”
在她把手搭上去的那一刻,谢京臣用力握紧,“跟上我,记住,接下来只要我不松开你的手,你就不要自己挣开。”
慕软织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慢慢上斜坡。
与此同时,岛上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开。
游艇上等待已久的谢丛晏和谢时序开始担心岛上的情况,那些人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极大可能是出事了。
最重要的是,联系不上。
岛上似乎没有信号,或者有信号也被什么干扰了,这个不确定。
“谢时序,你怎么看?”谢丛晏回头问坐在轮椅上的谢时序。
海上风大,他腿上的毯子不停翻动,他抬手轻轻压着,轻声说:“靠岸,上岛。”
谢丛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上岛查看一下情况,这么久了岛上一点回信都没有,多半是出了事。”
“注意安全。”
谢时序望向他。
“放心,我身上带着家伙事儿呢。”
谢丛晏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带着两名手下准备靠岸后立即上岛。
旁边孟家与裴家的两艘船也纷纷派出了人手,裴家这次是裴厌领头,孟家则是孟肆领头,留孟枝在船上等待,起初孟枝死活不同意留在船上,是孟肆威胁她若不肯乖乖待在船上他就不上岛之后,孟枝这才听了话。
三艘船正在匀速靠岸。
三拨人手也已经准备好上岛。
谢丛晏率先上岛,只往前走了几步,就能看到沙滩上用小石子嵌写下的SoS求救信号。
跟着过来的裴厌也看到了,他顿时激动起来,“是求救信号!岛上有人!”
后面走来的孟肆瞟了一眼沙滩上的SoS,说道:“这求救信号也不一定是别人,也有可能是刚才派上岛的人留下的,这不仅是求救,也是在提醒后面的人,岛上有危险。”
裴厌说:“我更愿意相信前者。”
孟肆扯了扯唇,没有搭理裴厌的固执。
当然有可能是前者,但概率微小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美人鱼,首先他是不相信谢京臣会顺着海洋漂流到这座岛上,就算真到岛上,那估计也只剩半条命了,又过去这么多天,半死不活的人在岛上怎么活下来?
虽然他不信谢京臣还活着,可枝枝要来,他必须得走这一趟,不然枝枝不会安分待在家里。
只有谢丛晏没说话,沉着脸往里走。
走在前面探路的保镖很快折返回来,他们一个个十分激动,“二少爷,前面靠近丛林的位置发现熄灭的火堆,还有人造的小棚子,根据周围迹象判断,岛上有人生活过一段时间。”
裴家和孟家的保镖回来后,同样也说了这个情况,确定岛上有人生活过一段时间。
裴厌一如既往的激动:“一定是姐姐,她还活着。”
孟肆扯了扯唇:“她一个女人……呵,不要抱太大希望,或许是守岛人的生活痕迹,也不一定。”
裴厌怒斥孟肆:“你丫的嘴里就不能说句好的?”
孟肆:“我实话实说。”
裴厌挥手指着孟肆:“你等着,我会告诉你那个妹妹,说你根本不盼他们任何人好,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孟肆脸色一沉。
谢丛晏在旁边笑出了声:“行了你俩,我们现在最首要的目的是找人,而不是在这斗嘴,幼不幼稚啊真是,头一次见比我还幼稚的人。”
说完笑着走了,去看保镖发现的所谓生活痕迹。
棚子里发现一件衬衣,谢丛晏一眼认出那是谢京臣的,他脸色变得凝重,“还真是我大哥的衬衣。”
发现那些人有问题
裴厌在一旁试图找到有关慕软织的痕迹,但什么都没发现,他急得眼眶都要红了,“怎么会没有姐姐的,怎么会……”
“她可能已经遇难了。”孟肆说道。
“你闭嘴!”裴厌怒斥,“你再多说一个关于姐姐不好的字,我要你好看!”
孟肆双手抱臂,姿态傲慢:“是吗,就凭你?”
裴厌:“是,就凭我!”
“你们有完没完!”谢丛晏怒骂道,“要是再吵架,你们自己滚海里边去清醒清醒。”
这话一出,剑拔弩张的那两人顿时没声了。
裴厌不想因为这件小事耽误找慕软织。
孟肆则是不想整出更多的麻烦来。
虽然他嘴上说慕软织可能已经如何如何……但心底……始终还是希望她好,没有遇难,这就看她命大不大了。
与此同时。
寻找谢京臣的那一批人回来了,当他们看到三艘船上都下来了不少人,顿时止步在原地。
一手下问身旁的领头:“老大,谢、孟、裴三家都上岛了,咱们怎么办?还继续找谢京臣吗?”
领头面色阴沉:“谢京臣恐怕是找不到了,但只要他们三家在岛上,谢京臣肯定会出来,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谢京臣还活着。”
“那怎么说?”手下问。
领头转身看了眼丛林里:“就说这岛上有只怪物,具体说不清什么模样,速度奇快,体型庞大,还有,我们在丛林里发现好几摊血迹,现在需要回船上找防身武器和其他工具。”
手下没反应过来:“回,回船上?”
领头说:“按照上面的交代,如果弄不死谢京臣,就把那三家一起解决了。”
“可,可还有很多人,我们打起来,恐怕不占上风……”手下有些担心。
“我知道不占上风。”领头面色愈发阴沉可怖,“这岛上没信号,我们既然不是他们的对手,那就把他们都留在岛上就行了,走。”
说完,领头快步朝谢丛晏和裴厌以及孟肆所在的方向走去。
“你们还活着,太好了。”裴厌上前问道,“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们,岛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领头回答道:“岛上没有信号,我们上岛后就收不到信息了。”
听到领头这话,裴厌立即拿出手机划拉几下,信号确实一格都没有。
谢丛晏问:“你们上岛后有没有发现人?”
领头摇头,语气严肃道:“没有发现人,倒是发现……发现……”
谢丛晏瞬间暴躁:“发现什么你倒是说啊!”
领头立即说:“发现这岛上有一个体型很大的怪物,速度奇快,我们追进丛林里就不见了,而且我们还在丛林里发现好几摊血迹,不知道是人还是其他动物的。”
一听到血迹,裴厌脸都白了,他提步就要往里走,领头连忙叫下属拦住他,“裴小少爷,你现在不能进去,先等等,我们回船上多拿一些防身武器回来,你这样贸然进去等于寻死。”
裴厌一听,不得不暂时先冷静下来,指挥那些人:“快,快回船上多拿些防身武器下来。”
“是。”
领头颔首,随后叫上所有下属快步朝那三艘船跑过去。
孟肆回头看着那些人快速离开的阵脚,倒没有疑惑,只是纳闷这些人既然遇到了怪物,为何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等等!那些人有问题!”
被他虐待死了
尽管孟肆已经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些人的不对劲,但还是晚了一步。
三艘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离岸返航。
而那一些人,在孟肆的手下追赶到之前,也已经迅速翻身上皮艇,启动发动机。
“回来!你们做什么!你们疯了!”
“站住!别跑!”
“站住!”
“别追了,前面是深水区,危险……”
好几名手下因为追得太急,没看脚下,被提醒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踏入了浅水区,再往前几步海水就会漫过膝盖,直至踏入深水区。
他们没法再追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艘船,以及几艘皮艇离岛越来越远。
谢丛晏与裴厌赶过来时,那些手下已经陆陆续续上岸,他们一个个面如菜色,下半身也都湿透了。
“怎么船上还有他们的人手!”谢丛晏怒道。
一旁的手下说:“二少爷,当时我们下船,确实还留了人。”
谢丛晏脸色顿时黑透了,又问道:“附近还有皮艇吗?”
手下摇头:“二少爷,我已经快速搜寻了一遍附近,没有发现皮艇,他们全开走了。”
裴厌满脸疑惑:“三艘船怎么会同时开走?我裴家的船怎么也被控制了?”
“谁知道你,来之前也不查清楚点,但凡留一艘船也不至于现在这个局面。”谢丛晏骂骂咧咧道。
裴厌一听,顿时怒从心起:“怎么,我就多问了一句,你还全怪我身上了?藏得最深的那个神秘人明显是针对你们两家!说到底我是被你们连累的!”
这话其实没错。
但谢丛晏不认。
他现在也是火气冲天,什么都听不进去,叉着腰跟裴厌对骂:“半斤八两,少给自己撇清,再说你不是一路上自诩你们裴家很能耐吗,怎么有诈也没提前发现?算哪门子能耐?”
裴厌气得不轻,挥起一拳朝谢丛晏砸过去。
谢丛晏反应快,灵敏躲过,一听那拳头的疾风带着狠劲,他怒吼道:“你特么来真的?”
“我还能给你来假的?”裴厌边说边出手,“看我揍不死你!”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旁边双方的手下没一个敢拉架。
孟肆在看到皮艇被开走之后,就放慢了步伐,慢慢走过来,这期间见证了裴厌与谢丛晏起争执的全过程,他只当看一场戏,并附上掌声——
‘啪啪啪啪啪……’
“精彩。”
他一脸看戏,脸上洋溢着笑。
在裴厌脸上挨了一拳,谢丛晏腿上挨了一击之后,两人这才总算消停下来,听到孟肆的掌声以及那声——精彩,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的行为多少有些失心疯了!
两人各退一步,脸色都十分难看。
“怎么不打了?”孟肆笑吟吟问,“是场地不够你俩施展,还是我的鼓掌声不够响亮?”
问完之后,又鼓了几声掌,声音比刚才还响亮。
谢丛晏恼怒道:“孟肆,你少特么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现在倒霉的不止我谢家,还有你孟家!”
说完拿出手机查找信号,对着天空晃了半天,一格都没有。
“shit!”
他咒骂一声。
“什么破荒岛,连个信号塔都没有!”
抬头一看所有手下都杵在那没动,谢丛晏更气了,怒吼道,“都特么是石像吗,杵那做什么,拿出手机找信号啊,看谁能联系到外界的人,一个个都赶紧想办法!”
那些手下被吼了,这才连忙拿出手机举着到处去找信号。
裴厌倒没谢丛晏那么暴躁,他揉着发疼的脸,准备往丛林方向走,孟肆叫住他,“你去哪?”
裴厌回了句:“去找姐姐,谢京臣都上过岛,万一我姐姐也上过岛呢。”
这话提醒了一旁的谢丛晏,他想起刚才找到的那件衬衣,“那些人说岛上有怪物,不一定是真的,大哥有可能还活着。”
孟肆淡定提醒谢丛晏:“很显然,刚才那些人发现了谢京臣的踪迹,并对谢京臣进行过追杀。”
谢丛晏显然也猜到了:“背后那人还真是手眼通天,我们三艘船都是分开走的,并且毫无交集,就算这样他也能安插人手,只希望我大哥没事吧。”
孟肆笑了声。
谢丛晏冷眼瞧着他:“笑什么?”
孟肆再次好心提醒:“别忘了,现在生死不明的人不止谢京臣,还有一个没跟着一起下船的——谢时序。”
这话一出,谢丛晏脸色一变,立即朝海面看去。
三艘船的影子已经渐渐远去,那些人登上船之后不忘把皮艇收回去,避免皮艇流落回岛,至于还在船上的谢时序,恐怕凶多吉少了……
“我说你们谢家人还真是倒霉。”孟肆满口嘲讽,“一个谢京臣,现在又是一个谢时序,这是要一个一个赶尽杀绝啊。”
“你少在那幸灾乐祸!”谢丛晏反过来提醒孟肆,“别忘了,孟枝也在船上!”
孟肆语气不疾不徐:“你觉得我能忘了吗?”
谢丛晏眯了眯眼眸。
孟肆说:“虽然我不知道背后那个神秘人是谁,但我很笃定他不会伤害枝枝,所以不必担心,只是枝枝回去之后恐怕短时间内不会恢复自由。”
如果谢时序被处理了,那么知道大家在岛上的人,就只剩下孟枝一人。
但那个人必然不会让孟枝向谢家求救,所以孟枝这趟回去很可能会被隔离起来,短暂失去自由。
想到这,孟肆脸色变得难看了许多。
“你们在这继续吵吧,我去找我姐姐了。”
裴厌丢下这话,就朝着丛林的方向走去。
谢丛晏没立马跟上去,他时不时看一眼海面,祈祷谢时序能逃过一面,时不时又看一眼丛林方向,祈祷大哥能安然无恙,还有那个小保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有没有跟大哥在一起……
不对,大哥那么讨厌小保姆,如果小保姆真跟他一起流落到岛上,估计也被大哥虐待死了。
“走吧,进去找找看,杵在这也想不到更好的离开办法,不如找点事情来做。”
孟肆提醒一声,随后跟上了裴厌的步伐。
谢丛晏一听是这么个理,默默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慕软织跟着谢京臣正在往另一个方向逃离。
摸一下我
一整个上午都在不停走,慕软织的体力已经耗到极限,全凭想活命的意志力支撑着才没停下,她边喘气边问,“谢京臣,我们到底往哪个方向逃?”
“发现礁石的方向。”
一听礁石,慕软织打起几分精神问:“我记得你刚才说那三艘船离岸边有一定距离,我们挥手船上的人看得见吗?”
“试试。”
慕软织又说:“要是一出去就遇到他蹲守,你就自己跑吧,我真的跑不动了。”
“少说话。”
“……”
不管慕软织问多少问题,谢京臣的回答总是很简洁,他用少说话的方式来维持体力,但慕软织不想这样,她怕现在不多说点,等会就彻底说不了。
“哇,前面好亮。”慕软织拉了拉谢京臣的手,“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嗯。”
谢京臣只应一声。
前方的光确实越来越亮,甚至能听到海水的声音,两人已经快逃到沙滩边,再往外走就是发现礁石和生蚝的地方。
这时候慕软织说:“正好又累又饿,等会整点生蚝吃——诶?”
惊讶的尾音拉长,反应过来的时候,慕软织已经被谢京臣拉着蹲了下去。
他在她身后以半抱着她的姿势:“别动,外面有人。”
慕软织很听话地一动不敢动,但耳畔时不时传来他呼吸的热气,痒痒的,她想扭一下头,这时谢京臣按住肩膀,“都说了别动。”
慕软织小声说:“谢京臣,你离我太近了。”
谢京臣微微一垂眸,眼前是慕软织白皙但浸透汗水的脖颈,他喉结微咽,低声说:“忍一忍。”
慕软织想要抬手挡一下,却被谢京臣按住手:“任何动静都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好吧……
慕软织咬牙忍了。
只是这个等待的过程确实有点漫长,好在她慢慢适应耳后的热气之后,也就没那么痒了,她知道谢京臣起身的时候她肯定能感觉到,毕竟两人贴得这样近,所以放心大胆眯了会。
不知过了多久,慕软织感觉额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睁眼发现是谢京臣的手。
他见她睁眼了,轻声说:“你退烧了。”
“我能感觉到。”慕软织舔了舔干涸的唇,“这一路逃亡除了有点累,没觉得头晕,刚才闭上眼睛的时候也没觉得眼皮酸涩。”
发烧的时候眼皮会很酸涩沉重。
谢京臣说:“但你身体一直紧绷得很厉害。”
“废话!这个时候紧张不是很正常吗。”慕软织说着就要起来,却再次被谢京臣按下,“别乱动,再等等。”
她问:“那些人还没走吗?”
“走了,但是……”
难得有谢京臣欲言又止的时候,但越是这种时候说明情况越不好,慕软织心里咯噔一声,掰开他的手转过身来问:“但是什么?”
谢京臣:“那三艘船开走了。”
慕软织:“……”
此时此刻说是天塌了都不为过。
等了这么久,结果等到这样晴天霹雳的消息,但沮丧归沮丧,慕软织没有发牢骚,她知道比起闯出去跟那些人厮杀搏斗,苟在这至少能保证一段时间安全。
不过……
“船都走了,那些人还没走?”她问道。
“没有。”谢京臣蹙起眉心,“那些人还没离开,我猜他们是留在岛上找我们,等把我们解决了,船会再回来接走他们。”
有道理。
但这样的话,她跟谢京臣岂不是也躲不了多久。
那些人是特意留下来找他们灭口的,只要他们一直找,不停的找,肯定会找到他们,毕竟岛就这么大点,除非他们能遁地!
“那接下来怎么办?”她问谢京臣,“苟在这等死吗?”
谢京臣暂时没有主意,只说:“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这期间慕软织饿得两眼发昏,万幸的是她没有再次发烧,就是一直饿着身体也处于极限状态,身旁的谢京臣倒是冷静沉着,可也架不住受伤流了许多血之后,还长久不进食进水,唇白得像纸。
终于,天色快黑了。
慕软织也终于撑不住,倒在了谢京臣怀里。
她两眼发昏开始说胡话:“……谢京臣,要是有机会你就自己逃吧,别捎我了,我不行了,我先去阎王那点个卯……”
谢京臣没搭理她的话,只是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头发,手指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之后的事情慕软织就不知道了,她彻底饿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周围都是虫子蟋蟀的声音,一睁眼她摸到一个冰凉的手,顿时被吓一跳。
“是,是谢京臣吗?”慕软织问道。
没有回应她的声音。
她很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再次去摸那只冰凉的手,触碰到的时候慕软织心头一惊,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谢京臣,你怎么就死了,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活啊,我对付不了那些人啊,你让我在岛上怎么办,呜呜呜……”
她发出极微弱的哽咽声,生怕自己哭大声了,招来那些杀手。
哭得快提不起气的时候,后肩膀被拍了一下。
“慕软织。”
有人喊她。
慕软织被吓得浑身绷紧,声音也发不出了。
直到身后那人又说了一句:“我没死,至少不会死在你前面。”
确认是谁的声音后,慕软织立马转过身,黑夜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依稀能看见一个身影轮廓,很模糊,她问:“是你吗谢京臣?”
“是我。”
他应声。
慕软织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丫的你没死,真是吓死我了,你没死了干嘛刚才不出声,还浑身冰凉,我以为我醒来晚了,你不仅死了都凉透了呢。”
谢京臣:“你摸我。”
慕软织立马澄清:“我可没摸你。”
谢京臣:“我说你现在摸我一下。”
慕软织更莫名其妙:“现在摸你干嘛?”
怎么还有这么浓一股海腥味,好像是谢京臣身上传来的……
谢京臣:“摸。”
“摸摸摸,我摸行了吧。”慕软织只好把手伸过去,黑暗中凭感觉找到他的手摸了一把,热乎的,她顿时一惊,“刚才我摸到的冰手不是你的手?”
谢京臣:“不是。”
摸错位置了
“不是。”
听到谢京臣那声不是,慕软织吓得浑身一僵:“你你你可别吓我。”
谢京臣重复了一遍:“真不是。”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一想到刚才摸到那手的冰凉程度,跟死透了有什么区别?这时一个大胆的猜测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她问道:“谢京臣,你该不会是杀了一个人,然后把那个人拖过来当补给了吧,那可是死人啊……嘶……疼!”
话刚说完就被谢京臣弹了一下头。
他声音冷沉沉的:“慕软织,你的脑子很会想象,但我们现在还不至于到要吃死人的地步。”
慕软织揉着被弹的额头问:“那你捡个尸体回来干嘛?”
谢京臣:“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尸体了?”
“哈?”慕软织指了指地上,“还没死?”
“他还有一口气。”谢京臣说完,视线朝地上瞥了一眼,微弱的月光下,那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怎么回事?”慕软织连忙追着问。
“他身体凉,是因为在海里待了很久,我去礁石旁边找补给遇到了他,是被海水冲上来的,跟我们一样。”说完,谢京臣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生蚝给了慕软织,“吃吧,补充一点体力,你已经饿了整整一天。”
浓郁的海腥味扑鼻而来,慕软织捏住鼻子,“难怪你身上一股海腥味,原来是去弄生蚝了。”
谢京臣:“不吃?”
“吃吃吃,我吃。”她接过生蚝,忍着恶心吃了一些,边吃边问,“那地上这个人是谁啊?要是普通人你肯定不会出手救他……”
谢京臣:“是谢时序。”
“噗——”
冷不防听到谢时序三个字,慕软织一个没忍住把刚吃进嘴里的的生蚝给喷了出来,还喷到了谢京臣胳膊上。
他没动,隔着夜色慕软织也能感觉到他脸色很不悦。
慕软织伸手去擦,结果不小心摸到他胸膛,触感吓得她立马收回手,“还,还是你自己擦吧,太黑了我看不清楚,怕一不小心揩你油。”
“吃你的。”
谢京臣说完,抬手自己擦拭。
在谢京臣擦拭的时候,慕软织把剩下的生蚝吃了,然后轻手轻脚朝躺在地上那人走去。
天太黑,她无法看清楚谢时序是怎么躺着的,只能蹲下去尝试摸索看看他还有没有心跳,但也因为看不清,她一伸手就直接摸向了谢时序的裤裆,就在她手快摸到不该摸的东西时,冷不丁听到一声来自谢京臣的警告——“你乱摸什么?”
这声警告给慕软织吓一跳。
她扬起头,弱弱的声音说:“我没乱摸,我只是想摸摸看他还有没有心跳,我怕我们说话这会功夫,他嘎巴一下已经死了。”
谢京臣走过来,黑暗中精准攥住她的手:“摸错位置了。”
慕软织:“啊?你怎么看得见?”
“我就是看得见。”他也不多解释,攥着她的手精准放在谢时序的脖子上,说,“这里。”
“哦哦,谢谢啊……”她不忘道谢,然后两手并用去摸谢时序的脖子,摸到颈侧的脉搏后才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没死。”
虽然没死,但一直这么昏迷着,估计情况也不太好。
现在慕软织更好奇的是谢时序为什么会漂到岛上来,他是被陷害的?难道也是赵郁白的手笔?
正疑惑想着,谢京臣的声音传来:“他应该是被扔下船的。”
慕软织点头:“我猜当时情况很紧急,那些人要害他性命,他不想落到那些人手上,于是跳海给自己求一线生机……”
“你的猜测不无道理。”谢京臣表示认可,但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但他一个残废,光靠滑动轮椅没法做到自行跳海,你觉得他应该是怎么办到的?”
黑暗中,慕软织感觉到谢京臣目光如炬盯着自己。
她低咳了声:“我怎么知道,他跳海的时候我又没看到。”
谢京臣:“我是让你猜。”
慕软织:“或许是他运气好吧,抑或者有人帮他呢,也说不一定是吧?”
“你说得对,或许有人帮他,但我也有一个猜测……”
话说到一半,谢京臣故意停顿,这短暂的停顿勾起慕软织的好奇,她顺着这话就问:“那你的猜测是什么?”
明明黑暗中看不见彼此,但慕软织总觉得谢京臣能看清自己脸上的所有表情。
“谢时序的腿,也许已经好了。”
谢京臣说道。
听到这个猜测后,慕软织忍住没发出任何声音,不愧是心智近妖的年上大佬,一猜一个准。
“慕软织,你觉得呢?”谢京臣问。
“我觉得?”她用极为随意的语气搪塞过去,“我从醒来到现在都没看清谢时序的脸,我哪里知道他腿好没好,等明天天亮了再看看吧。”
说完后,她又继续摸谢时序的脸。
谁知身后又传来谢京臣呵斥的一声:“你做什么?”
慕软织回:“我想确认一下他身上有没有外伤。”
“没有外伤。”谢京臣说,“发现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检查过,你不用再摸。”
慕软织没听他的,继续在谢时序的脸上以及胸膛上来回摸索着,摸着摸着忽然感觉不对劲,不是谢时序身上不对劲,是她身后,好像有一股大气压……
回头一看,谢京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她很近。
她一怔,弱弱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谢京臣拽过她的手,语气霸道又无理:“我说了不许再摸,你是不是听不懂?”
慕软织:?
ber……这人突然发什么疯?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试探着伸出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谢京臣没避开,任她的手贴近自己,半晌后听到一句——“也没发烧啊。”
他眉峰往下一压:“就不能说句好的?”
“我是担心你生病了。”慕软织说,“毕竟这地方确实有点邪门,你病的时候我没事,我病的时候你好了。”
长长的一句话里谢京臣就听到了‘担心’这两个字,他也很快就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份‘担心’,手心松开,“他没死,你在旁边守着就行,别再动手动脚。”
软软我好想你
嘁!
又不是对你动手动脚,这都要管。
慕软织在黑暗中对他翻了个白眼。
由于白天睡了很久,慕软织这会也没什么困意,便蹲坐下来一直守在谢时序身边,期间时不时探一下他的脉搏和心跳,确保人还活着。
谢京臣坐在离慕软织很近的位置休息,他今天已经累了一天,体力各方面都已趋于耗尽,睡着后便靠了过来,头枕在慕软织肩上。
在枕过来的那一刻,慕软织愣了几秒。
过了一会,慕软织抬起手试着推了推谢京臣的脑袋,很沉,根本推不动。
想想还是算了,他带着她躲了一整天,时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就没休息过,刚才还冒着危险摸黑去找吃的,靠会就靠会吧,等天亮之后能不能在岛上活下去还要继续靠他呢。
就这样坚持到天蒙蒙亮。
慕软织中间小睡了一会,但没有睡得很沉,她老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等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发现谢京臣不见了,谢时序倒还在,就是还没醒。
她一动,发现肩膀酸得不行,想到昨晚谢京臣靠着她的肩膀睡了一整晚,居然都没变一下姿势,看来睡得真的很沉。
对了,谢时序应该还活着吧?
她赶紧起身去查看谢时序的情况,手一摸,还有脉搏,立马松了口气,“晾了一晚上都没死,说明你命大。”
话音刚落,谢时序缓缓睁开眼。
慕软织一喜:“你醒了!”
谢时序没太大反应,不知道是没听见慕软织的声音,还是刚醒来大脑太懵,慕软织见他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谢时序的目光慢慢聚焦,然后随着她挥动的手移动。
“清醒了?”慕软织轻拍他的脸颊,“感觉怎么样?身体能动吗?”
谢时序看着凑近眼前的脸,愣了许久没说话,只目光定定看着她。
“傻啦?”慕软织又拍拍他的脸,这次比刚才拍得更重,“说句话呀,怎么不说话?”
良久,谢时序的唇角才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喊:“……软软?”
虽然慕软织不喜欢这个名字,但确定谢时序能说话,是清醒的就行,于是她点头:“是我。”
谢时序眼眶瞬间就红了,颤抖着朝慕软织伸出手。
慕软织猜谢时序应该是还不确定此刻看到的她,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于是把手搭到他手里,“真的是我,慕软织,你说巧不巧,我们都被海水冲到了这座岛上。”
话音刚落,谢时序就用力将她拉入了怀里。
“诶——”
慕软织压根没想到他看着病怏怏的,力气还会这么大,猝不及防就被他摁在了怀里,甚至挣都挣扎不动,她想提醒谢时序冷静一点,却听到他一遍又一遍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
“软软……”
“我终于找到你了软软……”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软软我好想你……”
一声比一声哽咽。
慕软织原本还想挣扎来着,听他哭得这么悲伤,也就由他先抱会。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慕软织听到那声音,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她以为是那些坏人找来了,结果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现的谢京臣强行将她从谢时序怀里拽了出来。
关键时刻谢时序一把拉住慕软织的手,大声喊道:“软软——”
我滴个亲娘勒——慕软织脸色立马就变了,赶紧跟谢时序打手势:“嘘!小点声!附近有坏人!嘘……唔唔唔?”
嘴巴被谢京臣的大手捂住。
慕软织一脸问号扭头看向他。
视线里是他那绷紧的下颌线,以及满脸的怒火:“我才离开几分钟,你立马就跟他抱上了?”
???
慕软织脸上的问号更多了。
捂在她嘴上的手指缓缓下移,修长的指尖卡住她的下巴,谢京臣低头与她对视:“我警告你,不许跟任何男人搂搂抱抱!”
慕软织:“……”
ber……这位大哥你的占有欲是不是用错人了?
“你看清楚,我不是孟……”
枝那个字没能说出来,下颌忽然被谢京臣的手指抵住,逼得她将剩余的话咽回去。
谢京臣说:“我不想听到那些莫名其妙并且让我很不高兴的话。”
慕软织:“……”
疯了,这人大概是真的要疯了……
“大哥,放开软软。”
谢时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彼时,他已经站起了身,但因为昏迷太久,体力还没恢复,身体有些摇摇晃晃,好似风都能吹倒。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谢京臣袒露的上半身,遍布斑驳的伤痕,遂又看向被谢京臣揽在怀里但衣衫褴褛的慕软织,万幸的是慕软织没有伤,也还好好活着……
但这些,她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看来我猜测确实没错。”谢京臣瞥了眼谢时序的腿,“你的腿果然好了。”
“托大哥的福,腿是好多了。”说话间,谢时序的目光仍停留在慕软织身上,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他往前走一步,想离慕软织更近一些。
但在他靠近时,谢京臣揽着慕软织后退,“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等体力恢复再说。”
“软软……”谢时序没理会谢京臣的话,目光执着地看着她。
慕软织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快郁闷死了,她一边回应谢时序,一边跟谢京臣商量,“大少爷,能不能放开我一下?我手快麻了。”
谢京臣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松开手。
得了自由,慕软织长舒一口气。
谁知道这时,谢时序突然朝她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就往他那边拉,眼疾手快的谢京臣反应过来立马拽着她往回拉。
“我真是服了……啊!!!”
一声惨叫贯彻丛林,树梢停栖的鸟儿惊飞一片。
谢京臣和谢时序同时松手,慕软织胳膊跟脱臼了似的垂落下去,疼得小脸惨白惨白的。
“软软你没事吧?”
“慕软织你还好吗?”
两人同时上前关心。
但慕软织一个都没理会,只大声说:“都别碰我!”
话音落,两人同时止步,不敢再上前。
慕软织还没缓过这阵疼,远处传来更嘈杂急促的脚步声——
“是那边吗?”
“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是那边,快,过去看看!”
听到这些说话声,慕软织立马顾不上手臂疼了,转身就跑,“快快快,那些人找过来了,快跑!”
她跑了几步,发现身后的谢京臣和谢时序都没跟上,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
这一看,一整个愣住了。
回来认女儿
是她眼花了吗?
远处走来的那三个人,怎么一个长得像谢丛晏?一个长得像裴厌?还有一个长得像……孟肆?
不对!
那不是长得像,那就是他们!!
“姐姐!”
裴厌在看清楚慕软织后,用力挥着手。
见慕软织没反应,裴厌直接加快步伐跑过来,谢京臣伸手想拦,却在听到谢丛晏喊的那声大哥之后不动声色收回了手,他不能失态。
裴厌跑过来后,直接给了慕软织一个结实的熊抱。
“太好了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裴厌紧紧抱着慕软织的腰,因为太激动,声音里有着哭腔,“你都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从你失踪到现在,我每日每夜都睡不着,我也不敢告诉咱爸,我没法跟他交代,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你了……”
听着耳边裴厌那一声接一声的抽泣,慕软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其实她能想到裴厌是会找她,并且是唯一一个会找她的人。
只是没想到他找得这么坚持,还跟着谢家和孟家的人一起来了……
“我没事了,别担心。”她正经起来,抬手拍拍他的后背安慰,“倒是你,每日每夜的找,多辛苦呐。”
“我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我只怕找不到你。”裴厌的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慕软织颈窝里,“那晚如果不是你把离开的唯一机会强行给我,你就不会吃这么多苦了。”
“嗐……”你可别说了。
——那晚如果要不是你非要回来找我,我肯定能顺利离开的。
但看裴厌哭得这么伤心,慕软织只得把话咽回去。
谢丛晏就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裴厌肆无忌惮抱着慕软织哭诉的这一幕,但如果细看谢丛晏的表情,会发现那份平静之下的牙都快咬碎了。
一旁的孟肆倒是无动于衷,内心最多也就只有一些感叹——她命还挺大。
看来这趟回去,得通知法国那位回来认女儿。
没人注意到谢京臣的脸色已经黑透。
只有谢时序仍迈着迟缓的步伐朝慕软织走去,靠近时柔声喊她:“软软。”
慕软织听到有人喊自己,赶忙将正在哭诉的裴厌推开,只是刚推开,下一秒裴厌又像磁铁一样吸过来粘住。
慕软织无语透顶。
她掐了一把裴厌的胳膊,只听一声倒吸凉气之后,抱着她的人乖乖退开了。
……
雾散之后,太阳也出来了。
慕软织身上披着裴厌脱给她的外套,跟着大家从丛林出来后才发现,原来岛上已经有这么多人,分别都是谢裴孟三家带来的保镖。
人多,看似是好消息。
但她刚从裴厌那得知,他们三家被暗算了,那些人把他们留在岛上,然后把船开走了,现在岛上又没有信号,根本无法联系到外界。
“也就是说,你们三家没有一家留后手?”她问道。
裴厌冷呵一声,眼神斜过去睨着被保镖搀扶着的谢时序,“他们谢家倒是留了后手,但有什么用?不还是被扔下船了!”
刚说完这话就被谢丛晏挤开:“都是一起来的,少在那说风凉话。”
裴厌反驳回去:“我带的人可没你们谢家带的多。”
谢丛晏:“那是你没本事多带人。”
“我说谢丛晏你……”
“怎么?说不过又要动手?”
两人停下来对峙,一秒切换剑拔弩张的架势。
慕软织脸上写满了大无语三个字,她劝都懒得劝,旁边的孟肆幽幽开口,“烦是吗?他们一路就是这么吵过来的,我也烦。”
慕软织望向孟肆:“我还想问呢,你怎么也来了?”
孟肆轻飘飘回了句:“来凑个热闹。”
“凑热闹?”慕软织忽然想起来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是陪孟枝一起来的,孟枝也在岛上。”
提起孟枝时,慕软织目光下意识朝走在前边的那个背影看了眼,此刻谢京臣身上穿着保镖带过来的那件衬衣,虽然已经脏了一些,但穿着总比没穿的好,好像从丛林出去的这一路上,他一直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想起不久前他那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慕软织皱起眉头。
身旁的孟肆说:“枝枝不在岛上,她还在船上。”
慕软织哦了一声。
这回轮到孟肆诧异:“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慕软织:“她在哪都不会有事的。”
孟肆语气倏地一沉:“这么笃定?”
慕软织愣了一下,抬眸对上孟肆那双充满探究的目光,笑笑说,“呵呵,我猜的。”
气氛骤然安静了几秒,随后慕软织听到孟肆一声冷笑,“那你挺会猜的。”
这话听得慕软织不高兴了:“好歹都是一家……”
气氛再次静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慕软织看了过来,连谢丛晏与裴厌也不吵了,走在前面的谢京臣,以及被保镖搀扶着的谢时序也都转过身来看着她。
身旁是孟肆笑吟吟的语气:“一家什么?”
慕软织轻咳了声:“一家上实集团的总裁,说话能不能亲和一点?”
差点说漏嘴了。
当初孟肆虽然已经做过dNA对比确定她是孟家人,但到出事前他并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说明他并不打算让孟家认她回去。
当然这样更好,她也没想过回孟家,名不正言不顺的,回去也是受气。
大家陆续收回了目光。
但从刚才的反应看,大家应该都起了一些疑心。
“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孟肆问道。
慕软织开始装傻:“说什么?”
孟肆目光深深看她一眼,不再接话。
……
原本只有两个人的岛上一夜之间扩充到十几人,慕软织还有些不适应。
好消息是人多了热闹,没那么悲凉了。
坏消息是十几个人都联系不到外界,且没有食物。
谢丛晏和裴厌指挥几名手下去丛林里拾点干柴火,另外派几名去丛林里找吃的,谢时序被搀扶着在岩石上坐下休息,他的腿还没好彻底,不能站太久,谢京臣独自去了海边,没让人跟着。
裴厌指派完回到慕软织身边,注意到她身上的外套太宽松,关心问:“姐姐,冷吗?”
谁把这家伙训成狗了?
慕软织摇头:“不冷,等会太阳就出来了。”
裴厌想跟慕软织多独处一会,继续找话题问:“姐姐,你们在岛上这些天都是靠吃什么活下来的?”
慕软织:“海里的鱼虾,丛林里的沙棘果,还有椰子树上的椰子。”
裴厌松了口气,心想这些天在荒岛姐姐总算也没有挨饿,但又想到谢京臣那张棺材脸,他问,“那你跟谢京臣这些天在岛上是怎么相处的?他会凶你吗?弄来的那些食物他会分你一些吗?”
慕软织转头看向裴厌。
这一眼给裴厌看心疼了,问道:“他是不是完全不管你死活?”
“也不是,他……”
慕软织话还没说完,裴厌怒吼一声:“我就知道!”
慕软织:“……”不是你知道啥啊你就知道……
只听裴厌一副抱不平的语气:“我就知道这么艰苦的荒岛求生,你能活下来肯定吃了很多苦。”
吃苦……慕软织点点头:“这倒是。”
裴厌接着说:“这荒岛上就你跟谢京臣两个人,偏偏谢京臣那个没人性的家伙容不下你,你跟他待在一起跟一只恶虎待在一起有什么区别?你一边要辛苦找食物求生,一边要防着被他弄死,我都不敢想你每天过得有多胆战心惊。”
慕软织:“……”
见她沉默,裴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谢家没一个好东西,这次如果不是我坚持找来,我都不敢想他们这些人会怎么对你,会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岛上……”
裴厌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哭了,眼眶红红的,情绪起伏得像个孩子。
慕软织递出一截袖子给他,“擦擦吧,鼻涕流出来了。”
裴厌扯过那一截袖子边擦眼泪边说:“姐姐,这次回去后,你跟我去裴家吧,有我裴家罩着你,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
“她去不了裴家。”
身后传来孟肆的声音。
下一秒,裴厌撒开慕软织的衣袖,脸色恢复如常,只是眼眶看着还是有点红,他回头瞪了孟肆一眼,“你礼不礼貌,偷听我们讲话!”
孟肆:“刚好听到,也不算偷听。”
说完看向慕软织:“你想跟他去裴家吗?”
不等慕软织开口,裴厌替慕软织回答道:“她不去我裴家难道去你孟家?”
孟肆:“你说对了。”
裴厌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姓孟的,你还真敢想啊,你算什么东西,我姐姐凭什么去你们孟家!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不可能!”
“少说两句。”慕软织将火气冲冲的裴厌往后拽了拽,“别动不动就发火。”
裴厌很听慕软织的话,让少说两句,立马就不说了。
“他还挺听你的话。”孟肆语气带着嘲讽的意味,“像狗一样。”
一听被骂狗,裴厌冲上去就要动手,慕软织再次把他拽回,“冷静,冷静,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吃了老鼠药,嘴巴毒点很正常,咱们要理解。”
裴厌脾气一收。
这回轮到孟肆脸色黑了。
裴厌嘴角挑着笑,冲孟肆挑衅:“原来是吃了老鼠药啊,嘴巴毒都是小事,别死这里了,我有心救你都叫不来救护车。”
孟肆阴沉的目光掠过裴厌,落在慕软织身上,“慕软织,这次回去后,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慕软织皱起眉。
惊喜是给有期待的人。
她可不期待,尤其是孟肆给的惊喜,那很可能是惊吓,所以她摇摇头,“不用麻烦。”
“不麻烦,我乐意之至。”孟肆冲她扬起一抹微笑。
“慕小姐。”
一名保镖匆匆走过来。
慕软织回头看向喊她的那名保镖:“怎么了?”
保镖指了一个方向,是谢时序所在的位置,并说:“六少爷说让我请你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慕软织点点头。
在保镖离开后,慕软织准备过去见谢时序,这时裴厌说,“姐姐,我刚才就想说了,那个谢时序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慕软织:“你看错了。”
裴厌:“他一个瘸子想瘌蛤蟆吃天鹅肉。”
慕软织:“……”这小子总是时不时语出惊人。
去到谢时序身旁,慕软织发现他正弯着腰,两手按着自己的腿,似乎在按摩。
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谢时序抬起头来,眼神里的疲惫瞬间消散,喊道,“软软。”
慕软织问:“腿怎么样了?”
谢时序说:“你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我有好好康复训练,没有搀扶的情况下也能站十多分钟,但现在我体力有些不支,只能倚靠着岩石。”
慕软织:“你在海里待了很久,身体现在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伴随着她话音落,谢时序朝她伸出手。
慕软织不解这是什么意思,眼神询问他:?
谢时序小心翼翼询问:“可以牵一下你的手吗?我想切身感受到此刻你就在我身边。”
这不是什么很为难的请求,所以慕软织很自然地就把手伸了过去,只是她没想到,在她将手搭在谢时序手上的那一瞬间,立马就被他用力拽入了怀抱。
“别拒绝我软软。”谢时序紧紧抱着她,“我痴想这个拥抱已经痴想了很久很久,就当是施舍给我的好不好?”
慕软织:“……”
ber……几天不见谁把这家伙训成狗了?
还有颈窝怎么湿湿的,下雨啦?
慕软织抬头看天,咦,早晨的太阳真刺眼……
耳畔传来的哽咽声快收不住了,慕软织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起先是裴厌哭,裴厌哭完了现在轮到谢时序哭了,还是不是大男人了,动不动就哭。
“谢时序,你别哭了。”慕软织哄了几句,“现在哭也没用,先想办法离开这座岛吧,除了生死其余都是小事。”
谢时序哽咽的声音回答她:“除了你,其余的事才是小事。”
慕软织一时接不上话。
不过有一说一,男人的眼神不止能让女人兴奋,也能让女人心疼。
这不,她还真起了几分怜惜。
刚想再哄哄他,话到嘴边,怎么突然感觉如芒在背呢,慕软织扭过头看了眼,这一眼正好对上谢京臣冷幽幽的目光。
我心甘情愿上钩
慕软织拍了一下谢时序的后背说:“撒手,别抱了。”
谢时序愣了一下:“怎么了软软?”
慕软织说:“谢大少现在看我的眼神好像分分钟要剐了我,他最看不惯我,现在一定以为我不知天高地厚勾引你呢。”
她以为她说得这么清楚,谢时序会理解一下。
谁知道谢时序抱她抱得更紧了,那力道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似的:“软软,虽然我这样说很冒昧,但只要你想,你可以随意勾引我,我心甘情愿上钩。”
慕软织:?
这家伙在说什么?
他疯了吗?
“慕软织!”
身后冷不丁传来谢丛晏的喊声。
这让慕软织吓了一激灵。
她正要回头,却被谢时序摁住后脖颈,脸几乎要埋进他的胸膛里。
看到这一幕的谢丛晏脸色瞬间黑透了,他愤怒瞪着谢时序:“抱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一直抱着是几个意思?”
谢时序掌心扣在慕软织后脑勺,占有欲拉满:“软软说想跟我单独待一会。”
谢丛晏冷嗤一声:“你确定她有说过这句话吗?”
谢时序一字一顿:“有说。”
谢丛晏怒指着对方:“我刚才明明看到慕软织在你怀里挣扎,你给我把手撒开!”
不管谢丛晏语气有多急躁,谢时序仍旧不为所动,虽然这段时间两人默契配合过几次,但真在慕软织面前,他寸步不让。
“谢时序,”慕软织拍了拍谢时序的肩膀,“你还是松开我吧,再不松开我就喘不过气来了。”
慕软织刚说完这话,谢丛晏立马扬起得意的笑:“听清了吗谢时序,放开她,我要跟她说几句话。”
慕软织:“二少爷,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谢丛晏:“……”
从谢丛晏脸上消失的笑意回到了谢时序脸上,他缓缓松开抱住慕软织的手,低声对她说,“对不起软软,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慕软织没跟他计较,留下一句,“你先好好休息。”然后准备离开。
这时谢丛晏拦住她:“就没有一句话想跟我说的吗?”
慕软织抬头看向他:“有啊。”
谢丛晏松了口气:“我就知道……”
慕软织:“麻烦让一让。”
谢丛晏:“……”
在慕软织面前吃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谢丛晏已经习以为然,沉默几秒后立马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他不仅没让开,反而拉着慕软织到一旁:“我不是要烦你,是有几句话想问一下你,关于我哥的。”
慕软织听他说是关于谢京臣的,就嗯了声,“你说吧。”
谢丛晏轻咳了声,一副郑重其事要问话的样子:“失踪这段时间,你都跟我哥在一起吧?”
慕软织轻点头。
谢丛晏接着问:“你们是一起漂到岛上的?”
慕软织想了一下:“有可能他先漂到岛上,也有可能是我,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我跟他都在岛上。”
“那你这段时间有受伤吗?”谢丛晏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刚才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脏兮兮的,当然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我是觉得你在岛上应该吃了很多苦吧?”
慕软织古怪地觑他一眼:“二少爷,你不是问大少爷吗?怎么问着问着问起我来了。”
“都一样。”谢丛晏一脸不自然地又咳了声,“你跟我大哥一起流落到岛上,又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天的荒岛求生,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就等于知道我大哥经历了什么。”
这话听着倒是有道理。
谢丛晏试着问:“荒岛这些天,我大哥他……没欺负你吧?”
比如阴沟里的你
“你说的欺负是指……揍我还是杀我?”慕软织问道。
谢丛晏忽然愣了几秒:“……什么?”
慕软织一本正经:“你刚才不是问我大少爷有没有欺负我吗,欺负也是分两种的,一种是揍我,一种是杀我。”
肉眼可见谢丛晏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许多,他用迟疑的语气问:“我大哥揍你了?”
慕软织摇头:“那倒没有。”
谢丛晏本就凝重的脸色又一沉:“我大哥要杀你?”
慕软织摇头:“也没有。
闻言,谢丛晏立马松了口气,脸色也渐渐好转,“那你为什么这么问,我还以为……”
“所以就是没有欺负啊。”慕软织回道。
谢丛晏无言以对。
“好了,你自己找事情做吧,我去休息会。”
说完慕软织就要离开。
但是走出没两步又被谢丛晏拽了回来,慕软织回头看他:“还有事?”
谢丛晏一开口就支支吾吾:“我刚才问的欺负……其实是指……指……”
慕软织有些恼:“不是,你一个男人怎么说话磨磨唧唧的?”
这话无形之中激了谢丛晏一下,他立马直接问:“刚才我发现我大哥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我从来没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女人。”
慕软织不解:“所以?”
谢丛晏:“所以这些天你跟我大哥是不是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慕软织噗嗤一声笑:“哦,那你不知道的可就多了,比如这些天我们怎么艰难求生,怎么生火,丛林遇险等,多得说都说不完。”
谢丛晏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这些天,你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
“当然啊。”慕软织坦然道,“岛上就我们两个人,所有的经历都是我跟他一起,不过现在好了,两个人变十多个人,大家一起荒岛求生。”
说完,慕软织抽回手走了。
独留谢丛晏一人在原地凌乱。
当真是他想多了吗?
可他十分确信刚才没有看错,谢京臣看向慕软织的眼神明显就跟之前不一样!
谢丛晏越想越笃定自己的猜测,但又不敢直接问谢京臣,于是故意去到谢时序面前提一嘴这件事,看看谢时序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谢时序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脸色也是异常的平静,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不是,谢时序你倒是说句话啊。”对方的平静显得谢丛晏格外急躁,“这件事你怎么看?”
谢时序掀起眼眸:“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看?”
谢丛晏气得翻白眼:“到底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谢时序:“所以有什么区别吗?就好比你问的这个问题,有必要吗?”
“……”
谢丛晏瞬间哑然。
“软软的性格注定会吸引很多人将目光投到她身上,我也是其中之一。”谢时序以一个极其随意的姿势靠着岩石,语气坦然却又坚定,“也可以这样形容,她就是一颗耀眼夺目的明珠,所有看向那颗明珠的目光都会从惊艳变成倾慕。”
谢丛晏扯了扯唇角:“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谢时序:“明珠光芒万丈,但也有照不到的地方,比如阴沟里的你。”
谢丛晏:“……”
要换平时这么被怼了,谢丛晏必定会大动肝火,但这次他没生气也没反驳,就像是认可谢时序的话,并觉得有道理。
“第一次见软软的人总会下意识对她带有偏见,我也不例外,所以大哥当然也是,如果说大哥真的对软软改变了态度,我不会感到意外。”
说到这的时候,谢时序的脸色并没有他表达时的那样放松。
谢丛晏也看出来了,于是他直白说出来,“你在害怕?”
谢时序点头:“是,我害怕,因为我知道软软的底色很美好,只要认真跟她相处过的人都会迷恋她,喜欢她。”
谢丛晏说:“所以你怕我大哥会抢走慕软织?”
谢时序:“嗯。”
“呵,”谢丛晏抱臂笑着说,“你只怕我大哥会抢走慕软织,就不怕我也同样不择手段抢走她?”
本以为会看到谢时序如临大敌反应。
谁知道他只是轻描淡写回了一句:“软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谢丛晏:“……”
谢时序:“所以你没戏。”
两句轻描淡写的话差点没给谢丛晏气死。
慕软织,你看上谁了?
另一边。
慕软织说去休息是真的去休息,昨晚没睡好,肩膀还被谢京臣枕了一晚上,这会不止肩膀疼脖子也疼,另外她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呢,真就是一身伤。
她准备回谢京臣搭的那个棚子里躺会。
刚弯腰准备进去,身后传来裴厌的声音——“你,把外套脱了,还有你,也脱了。”
保镖非常听话地把外套脱下来,裴厌拿着那两件外套走向慕软织,“姐姐,地上沙子潮湿的,我给你垫个垫子再休息。”
“不用的。”慕软织摆摆手。
“用!一定要用!”
裴厌不顾慕软织的拒绝,把外套铺在棚子里,殷勤得不得了:“快休息吧,姐姐。”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行。”
说是休息,其实也没睡着,尽管那些人已经在裴厌和谢丛晏的监管下尽量轻手轻脚走动,但人这么多又是这么敞亮的地方,她很难完全卸下防备睡一觉。
火堆很快生了起来。
一队保镖负责去抓鱼抓虾。
一队保镖负责去弄椰子。
还有一队保镖去丛林找木材和树叶,准备重新搭建一个更宽敞、更结实的棚子来休息。
大家都在忙碌,连谢时序这个腿脚不适的人也在指挥搭建过程,只有谢京臣不见身影。
慕软织倒没有特意找他,是偶然发现他不在,不过她也没有过问谢京臣去了哪,安心躺在棚子里休息。
没多久鱼就烤好了,香喷喷的,给慕软织馋得口水直分泌,裴厌和谢丛晏各拿来一条烤好的鱼,接着谢时序拖着慢吞吞的步伐拿过来一条,三条鱼摆在面前慕软织一时不知道接谁给的。
最后只好都收下了。
虽然吃不完,但慕软织几乎每条鱼都吃几口,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不然会吵架,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吵的。
但她都已经尽力避开矛盾了。
可谁知道裴厌这个家伙非得弄点伤脑筋的事给她,凑过来眼巴巴问:“姐姐,我们三个谁烤的鱼更好吃?”
这话一出,谢丛晏和谢时序的眼神纷纷看向她。
三道充满期冀的眼神,看得慕软织一愣一愣的。
“额……”
她表情为难。
可裴厌就跟看不见她为难似的,非要追着问:“姐姐,到底是我们三个谁烤的鱼更好吃?”
慕软织内心将裴厌骂了几遍,嘴上回:“有好吃的也有不好吃的,不过三条鱼又没写名字,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烤的好吃,谁烤的不好吃,所以你别问了。”
谢时序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收回目光。
谢丛晏咬了咬后槽牙,表情郁闷。
裴厌回:“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标记好。”
慕软织:“……”
又过了一会,谢丛晏拿着一条烤好的鱼去找谢京臣,虽然说两兄弟平时在谢家不对付,但在外,谢丛晏不会太计较以前的事,所以亲自给送了一条过去。
但很快谢丛晏就拿着那条烤鱼回来了。
下属询问:“大少爷不吃吗?”
谢丛晏黑着脸:“他不吃拉倒!”
下属不敢吱声了,埋头继续烤鱼。
谢丛晏估计是真生气了,扬手就要把烤鱼往地上扔,这时慕软织喊道,“等等!别扔!”
谢丛晏抬眸看向慕软织,她朝自己过来了。
他立马调整表情,柔声问:“你要吃吗?”
“我不吃了,我已经吃饱了。”慕软织走过来拿走谢丛晏手里的烤鱼,“我去给大少爷送吧。”
一听是要亲自去给谢京臣送烤鱼,谢丛晏立马按住慕软织的手,柔声说:“我大哥对我都不留一丝情面,何况是你,他可能就是没胃口,等他饿了会有人给他准备。”
话这么说,但慕软织还是掰开了谢丛晏的手,“我试试吧,不吃再说。”
然后不顾谢丛晏的劝解,拿着烤鱼朝远处沙滩上的背影走去。
谢丛晏气得踹了一脚地上的沙,旁边传来裴厌泼冷水的声音:“你有什么用!姐姐不还是过去了!”
谢丛晏:“……”
沙滩上。
谢京臣静静矗立在那个用石子嵌的SoS旁边。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并未让他回头,直到听见慕软织的声音——
“大少爷,你真的不饿吗?”
谢京臣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怔,随后侧过身,目光落在慕软织身上,他轻声道,“你过来做什么。”
慕软织给他看手里的鱼:“给你送烤鱼。”
谢京臣沉吟了几秒,伸出手。
慕软织却没给,并说道:“你不是说不吃吗。”
短暂对视几秒,谢京臣脸上的平静瞬间瓦解,他问:“你是故意来气我?”
“那倒不是。”慕软织晃着手里的烤鱼,完全没有要给谢京臣的意思,“我就是好奇,过来看看。”
谢京臣并没生气,收回目光,平静问道:“看什么。”
慕软织说:“我来看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忧郁,大家找来岛上不是一件好事吗,人多也热闹是不,可你看着一直不高兴,难道是因为……被那些下属看到了你这个谢家掌权人狼狈的一面?”
谢京臣喊道:“慕软织,有件事……”
慕软织手中晃动的烤鱼停下,回道:“哦,大少爷你放心,我会跟他们一样,保证出岛之后对在岛上看到和知道的所有事都闭口不言。”
谢京臣再次转过身来:“不是这件事。”
慕软织问:“那是什么事?”
谢京臣:“告诉我,那几个男人里面,你看上谁了?”
太特别,太重要
慕软织懵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微微讶异,“我……看上谁了?”
谢京臣:“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不是……”慕软织抬手挠下巴,“我是没明白大少爷你这话的意思,什么叫我看上谁了?”
话落,气氛沉默了几秒。
过了好一会听到谢京臣再开口:“两个姓谢的,一个姓孟的,还有一个姓裴的,这四个人从找到你开始便围着你团团转,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们对你的心思?”
慕软织挠下巴的手一顿,表情变得夸张,“你的意思是,他们四个对我有意思?”
谢京臣用沉默来回应。
慕软织也跟着沉默,她其实有些看不太懂谢京臣的态度,他到底是要警告她,还是要敲打她?虽然这两个意思可能也是一个意思……
或许是迟迟没等到慕软织的答案,谢京臣沉不住气了,开始展开细问:“你觉得谢时序如何?”
慕软织点头:“六少爷很好啊,对我也好,而且他这个人性格挺温柔的,是个不错的人。”
谢京臣脸色倏地一沉,那转换的速度就跟急转直下的暴雨天气一样,让人匪夷所思。
“那谢丛晏呢?”谢京臣又问道。
“二少爷啊……”
虽然慕软织不理解谢京臣一个一个问到底什么目的,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二少爷这个人嘛,虽然偶尔嘴欠,但本质上也不算太糟糕,就是脑子经常不够用,老做一些蠢事,他这种性格的人在外面最好骗了。”
谢京臣:“……”
这一次气氛沉默最久。
慕软织都以为谢京臣不会再问的时候,他又开口了:“孟肆呢,你怎么看?”
慕软织想了想回答:“挺冷漠的一个人,可能是因为他的人设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反正不太好惹,但惹了其实也没事,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算半只纸老虎吧。
不过纸老虎这几个字慕软织没有说出来。
说完后她观察了一下谢京臣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难看。
这时谢京臣又问:“那裴厌这个人呢?他对你最亲近,而你对他也是最亲近的。”
是吗?
慕软织纳闷想,她哪里对裴厌也最亲近了,要说实话这些人她一个都不想理,还不都是为了活命。
“怎么不回答了?”谢京臣睨着她,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是这个姓裴在你心里太特别?抑或是,太重要?”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不管谢京臣使出哪一招,慕软织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裴厌当然很好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时时刻刻都顺从我,他最乖了,我也最……”
“够了!”
剩余的话被谢京臣冷声打断。
慕软织看了眼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就在这时,谢京臣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朝慕软织靠近。
这突如其来的一步给慕软织吓一跳,她几乎是本能往后退,“大少爷你……”
谢京臣问:“所以你看上的是谁?”
慕软织:?
谢京臣:“谢时序?还是裴厌?”
慕软织:“哈?”
“你喜欢他们身上的……温柔特质?还是因为对你言听计从,心甘情愿被你玩弄于股掌?”谢京臣问这些话的时候,步步紧逼。
慕软织被逼得节节后退,脸上写满了懵逼两个字。
这个谢京臣是中邪了吗?
正当她懵逼又疑惑时,没注意脚下有一个小坑,一个不慎就踩进了坑里,身体朝后跌——
关键时刻谢京臣及时伸手,慕软织被拉了回来,还差点跌进谢京臣怀里,还好她急刹车止住了。
“谢谢啊,谢……”
道谢的话还在嘴边,劈头盖脸的质问又来了:“慕软织,告诉我,你究竟看上的是谢时序还是裴厌?”
不是吧……有完没完了!
慕软织真的要疯了。
“大少爷,我觉得你一定对我有误会。”慕软织认认真真解释道:“你是谢家人,谢丛晏跟谢时序是来找你的,孟肆是陪着孟枝来找你的,至于裴厌,他的确是来找我,因为我是他姐姐,弟弟找失踪的姐姐很正常啊。”
谢京臣:“只有你觉得正常。”
慕软织反驳:“是你想太多吧。”
谢京臣沉声问:“那照你这么说的话,你对他们也一个都没看上?”
慕软织头大如斗:“大少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扯这些有的没的,现在岛上人多了不是好事吗,而且……欸欸欸……谢京臣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谢京臣掐住了脖子带到面前,慕软织吓傻眼了。
脖子上的力道在一点点收紧,她听到谢京臣说:“不正面回答问题就是潜意识里的回避,慕软织,你一直回避我的问题。”
“不是……”她用力拍打谢京臣的手腕,“你松手!”
谢京臣掌心收紧到一定的力道就停了下来,但并未松开手。
他俯视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这张小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做点缀的皮肤看着清透又无暇,唇瓣因缺水有些干裂,但丝毫不影响她的貌美,甚至比之前更美了。
此刻的谢京臣就像着了魔一样盯着慕软织的脸看了许久。
连慕软织也察觉到谢京臣看她的眼神很异样。
“慕软织,我真的很好奇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吸引了一个又一个人为你前仆后继。”
幽幽的声音,犹如鬼魅在耳边穿行,让人毛骨悚然。
此刻谢京臣眼里平静了许久的情绪逐渐开始翻腾、肆虐,他掌心的力道也在逐渐开始失控,慢慢地,越来越用力,将她的命牢牢桎梏在他的一掌之间……
慕软织脸色伴随着他失控的力道,一点一点涨红,直到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疯了!
这个男人疯了!
“今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没有流落到这座岛上就好了,那么一切都不会改变。”他的声音愈发森冷,“可偏偏你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慕软织,你理应为此付出代价!”
当看见谢京臣眼里的杀意时,慕软织是真的觉得自己今天会交代在这。
你不要我?
伴随着吧嗒一声。
手中的烤鱼落在了地上,鱼头到鱼尾全都裹满了沙子。
这个时候慕软织已经很明显感觉到快呼吸不过来了,身体也在脱力,连挣扎都使不出力……
完了,真要交代在这了。
这个可恶的谢京臣,再也不要给他送鱼了。
慕软织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闷哼传来,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倏地松开,慕软织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倒下去。
“慕软织!”
谢丛晏赶紧将瘫倒在地上的慕软织扶起。
但此时慕软织已然失去意识,没有任何回应。
谢丛晏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伸手去探慕软织的脉搏,还有……还有脉搏就好。
谢丛晏顿时松了口气,将慕软织搂进怀里替她顺了顺气,但又想到她还没醒,就只能先抱着,手臂仍在发抖。
这时,一道颀长的影子逆着太阳光线一寸寸压过来。
谢丛晏抬起头,与谢京臣的目光对上。
“你为什么非要杀她?”
谢丛晏满脸怒意质问道。
谢京臣只是平静看着谢丛晏怀里昏迷过去的慕软织,没有给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
“我以为岛上这么多天的相处,你就算再厌恶她,也会留几分情面,可你竟然还是要杀她!”因为愤怒,谢丛晏眼里有些充血,“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丢下这句话,谢京臣转身离开。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似乎刚才差点杀死慕软织的行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一晃时间到了晚上六点,天色已经黑了。
慕软织这一觉睡了很久,中途一次都没醒过,要不是脉搏有跳动,呼吸也正常,那几个男人大概真的会以为她已经死了,死在了谢京臣手上。
但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是柴棍燃烧发出的噼啪声,除此之外静得可怕。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所有人都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岛上,于是倏地一下惊坐起。
这一动静不小,守着她的五个男人同时转过头。
慕软织都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裴厌的脸已经凑近到她面前,眉眼间全是对她的担心,“姐姐,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脖子还疼吗?能说话吗?”
慕软织看向裴厌,嘴巴张了张,一准备发声嗓子就好疼。
她摇摇头。
裴厌眼眶瞬间就红了,手足无措安慰她:“没关系,嗓子会好的,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越说越哽咽。
到后面听那声音好像快哭了。
“软软。”
是谢时序的声音。
慕软织抬头看过去,谢时序慢慢走了过来,走在他前面的是谢丛晏,谢京臣和孟肆坐在火堆旁,只有孟肆朝她这边看了眼,谢京臣一动未动,好似对她醒来并不在意。
谢丛晏先谢时序一步到慕软织身旁,他蹲下询问:“感觉如何?头晕吗?”
慕软织摇头。
谢丛晏说:“你昏迷了一个下午。”
慕软织呵了声,扯着艰涩的嗓子一字一句道:“那还不是拜你们谢家人所赐。”
谢丛晏一怔。
一旁慢慢走过来的谢时序也因为这句话停下脚步,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因为他也是谢家人。
裴厌就跟捧哏似的附和:“姐姐说得没错,你们谢家没一个好人。”
慕软织扭头瞅他:“我没说,你别乱说。”
裴厌:“我说的是实话。”
“那是你说的。”慕软织撇清自己,“我只身一人,可比不上你裴家血厚。”
裴厌立马说:“姐姐你不是只身一人,你还有我,我的靠山就是你的靠山。”
慕软织呵呵两声:“你可拉倒吧。”
说完想摸一下自己脖子,却被谢丛晏截住手腕,“别碰,会疼。”
慕软织不信邪,掰开他的手碰了一下自己脖子,顿时龇牙咧嘴,“嘶……”
她一声‘嘶’让几个男人都皱起了眉头,孟肆除外,他更多是看热闹的心情里参杂了几分关心,毕竟也算是个孟家人……
她不敢再碰,把手放下,轻咳了几声想说话。
谢时序看出她的意图,劝说道:“软软,少说话,先喝水。”
随后示意保镖把早就开好的椰子拿过来,裴厌接过那个椰子,喂到慕软织嘴边,“姐姐,喝水。”
慕软织看了眼椰子,又看了眼裴厌,脑海里忽然浮现之前谢京臣也是这么拿着椰子喂她喝的情景,想到这个人,她转过目光朝坐在火堆旁的谢京臣看了眼。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侧目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慕软织咧嘴,极为讽刺地呵了声。
啧,这人的脾气还真是瞬息万变。
明明昨天还在一起共患难,今天说杀她就要杀她,看来危险的人任何时候都是危险的,这些天她看到的不过是他暂时虚弱的伪装罢了。
她轻咳了几声,哑着嗓子慢吞吞说道:“我昏迷了一下午,昏迷前的事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谢大少爷容不下我,要杀我,当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说着,她举起了自己的手,露出在狼窟留下的疤痕。
这个疤看得谢时序和谢丛晏以及裴厌三人心头一缩,像针扎一样阵阵发疼。
“上一次是我命大,这次也是我命大,但我不敢保证下一次还能这么命大。”到重点了,慕软织脸色和语气都格外认真,“所以为了接下来的和平相处,我决定带上我的弟弟裴厌,暂时跟大家隔开住,直到离岛那天。”
一旁的裴厌听到慕软织说带着他,并且只带他一个人的时候,高兴得手舞足蹈,嘴角都要笑裂开了,“哈哈哈太好了,姐姐走哪都带我,说明我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太好了!!!”
伴随着裴厌兴奋的声音落下,同时还有另外两道争抢的声音。
谢丛晏和谢时序几乎是同时开口问——
“那我呢软软?”
“那我呢慕软织?”
慕软织看向那两人,愣了愣:“你们?”
谢时序艰涩开口:“你不要我吗?”
谢丛晏一脸不爽:“也不要我?”
为了争一个小保姆互撕
慕软织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刚才异口同声的那两人:“你们?你们什么?”
她疑惑的反应刺痛了谢时序和谢丛晏的眼睛。
谢丛晏瞬间暴躁起来,什么也不管了,扯着嗓门大声道:“慕软织,你别装傻,老子被困岛上可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找你,老子才不会冒这么大险来海上找你!”
话落,一旁又传来谢时序嗓音艰涩无比的声音:“软软,我是来找你的,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能丢下我。”
两人的话给慕软织听傻眼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两人貌似是在跟她示爱?
不对!一定是醒来的方式不对!
慕软织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等再次睁开眼,面前突然出现裴厌放大的脸,他说:“姐姐,你别被那两人的话迷惑了,他们都不是好东西!只有我是一心一意守护你的!”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你起开!”
“好嘞。”
裴厌站起来,用身体挡在谢时序和谢丛晏面前,下巴微扬着说道:“你们这几个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姓谢的。”
说到姓谢的时候,裴厌瞥了眼害慕软织昏迷一下午的罪魁祸首谢京臣。
谢丛晏极为不爽的声音插了进来:“姓谢的怎么了?你还姓裴呢,要我提醒你吗,你跟慕软织不是一个姓,别以为你一口一句姐姐就跟慕软织拉近关系了,你算什么东西!”
这话就是冲着气死裴厌说的。
结果裴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悠然地笑出声来:“我算什么东西?刚才姐姐亲口说只带我离开的那句话,你耳朵聋没听清?”
谢丛晏:“……”
裴厌笑得更灿烂了:“原来你们谢家人不仅品德不好,耳朵也聋,回去了该治就去治,别耽误了。”
论嘴毒,此时的裴厌遥遥领先。
慕软织刚想提醒裴厌别那么嘚瑟,这时不远处的火堆旁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她抬眸看过去,发现是孟肆在笑,孟肆一开口,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几位出了岛在平城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竟然为了争一个小保姆互相撕得这么难看,可真有意思。”
说完,孟肆转过头来与慕软织相对视,嘴角的轻蔑意味更浓了。
慕软织没把他的讽刺当回事,哑着嗓子不紧不慢回了一句:“孟少也这么爱煽风点火,上辈子是芭蕉扇吧?”
孟肆嘴角的笑意一滞。
裴厌瞥孟肆一眼:“这里本来没你的事,可谁让你多嘴,被我姐姐怼了吧,活该。”
谢丛晏附和:“活该。”
谢时序幽沉的目光从孟肆身上掠过。
火堆里燃烧的柴火突然发出噼啪一声,火花突然弹在孟肆手背上,他蹙眉收回手,看向离他最近的谢京臣,刚才他不经意往火堆里丢了东西……
这时慕软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还是刚才那句话,为了接下来的和平相处,我只带裴厌跟大家隔开,几位少爷各自保重吧。”
说完就准备离开这里。
“慕软织,你跟他走我不放心。”
“软软,别走。”
“姐姐,别理他们,我们走。”
裴厌过来牵慕软织的手。
刚要碰到时,火堆旁的谢京臣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而轻缓——“等等。”
随着谢京臣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包括慕软织。
中间隔着燃烧的火堆,火苗近半人高,醒来的时候慕软织就注意到这堆火比之前的火堆更大,更暖,也更亮,因为柴火够多,是那些保镖花费了一下午从丛林里搜罗来的。
此时橙黄的火光映在谢京臣的脸上,仿佛给他周身镀了一层阴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他隔着火光与她相望,缓缓开口:“为了接下来的和平相处,确实要分开住。”
慕软织点头:“互相理解就好,我这就……”
“你不用走。”谢京臣打断了她的话。
慕软织:?
谢京臣说:“我们会另寻休憩处,你留在这里,另外我会留几名保镖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慕软织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京臣的用意,身旁的裴厌说:“保镖留下我的就行,我自己的人用着放心。”
谢京臣凌厉的眼神扫向裴厌:“你跟我们一起。”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跟你们一起?我从始至终说的都是跟我姐姐一起!听清楚了吗?”
此时的裴厌还并未把谢京臣的安排当回事。
直到谢京臣用威胁的语气一字一句提醒他:“现在这个地方,不是你说了算。”
裴厌瞬间被激怒,作势就要上前:“你少威胁我,我警告你,我可是裴家……”
“裴厌。”
慕软织拉住准备要过去跟谢京臣对峙的裴厌。
裴厌不得不回过头,满脸疑惑:“姐姐?”
慕软织说:“就按谢大少爷说的,我一个人住这边,你跟他们一起另寻休憩处,好了就这样定了,你不要再闹。”
说完她就坐回了棚子里,闭上眼睛装死。
意料之中没有听到裴厌大吵大闹,他好像很平静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紧接着她听到几声叮嘱,分别来自谢丛晏和谢时序还有裴厌。
“慕软织,你旁边有椰子,渴了记得喝。”
“软软,火堆旁边的芭蕉叶里面放着烤好的鱼和虾,你饿了记得拿来吃。”
“姐姐,晚上冷,我把我的外套也给你。”
“走了。”这道是孟肆的声音。
他们一个一个离开。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还是想再多停留一会。
慕软织能明显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尽管她很好奇,但还是忍住了没睁眼,打算等所有人都走了再睁眼。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后,慕软织悄摸睁开一只眼睛查看是不是都走了,这一睁开正好看到还没离开的谢京臣。
他就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俯视的目光看着她。
对视了几秒,慕软织立马闭上眼睛。
随后传来谢京臣的声音:“留下的保镖不会离你很近,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喊他们。”
慕软织装没听到,没回应。
谢京臣也不恼,慢慢朝慕软织走近。
慕软织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浑身都紧绷起来,心里在想:不是吧不是吧,又要杀她?
他的唇贴在了她脖子上
谢京臣一眼便看出慕软织浑身竖起的防备,就像一只应激的猫突然炸毛,即使她没有睁开眼,他也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害怕。
谢京臣后退了几步,轻声说了两个字:“抱歉。”
慕软织忽然睁开眼,愣愣看着离她不近不远的男人,脸上没有掐她时的戾气,只有一抹愧疚。
“真稀奇,谢大少爷居然也会愧疚。”慕软织十分不客气,“不过你掐我的时候怎么没记得手下留情一点。”
说完,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虽然她看不见自己脖子上什么情况,猜也能猜到很糟糕。
谢京臣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慕软织布满掐痕的脖子上,她皮肤很白,紫红色的掐痕在她脖子上便显得格外醒目,内心的愧疚在这一瞬间达到巅峰,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慕软织抿起唇角。
这人好像是真心跟她道歉?
算了,见好就收吧,他可是谢京臣,喜怒无常,万一她再较真又把他给惹怒了怎么办,到时候受罪的还是自己。
“那……没关系。”她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谢京臣垂下眼帘,没再说其他的,随后转身离开。
确定他走远后,慕软织立马挪位置到火堆旁打开那几个芭蕉叶团子,里面果然放着已经烤好的鱼和虾,相比较海腥味很重的鱼,慕软织更喜欢海虾,吃了好几个,最后才解决一点烤鱼。
这一顿吃得比中午还饱,吃完后慕软织就回棚子里躺下了。
这个棚子比之前的大,并且遮风,再加上多了几件男士外套防寒,这小日子竟也还不错,得亏谢京臣良心发现把这里留给她,不然她现在跟裴厌还在另一边吭哧吭哧生火筑新棚。
本来以为昏迷了一下午恐怕很难再有睡意,没想到躺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并且这是她流落到岛上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次日天明。
慕软织醒来后没有看到谢京臣所谓留给她的保镖,火堆早都熄了,只剩一堆灰和几根没有燃尽的柴火,椰子还在旁边,外套从她身上滑落,她捡起一件披在身上出去找人影。
溜达了一圈,看到那些男人在礁石那边,慕软织松了口气。
“还好,都在。”差点以为他们偷偷离岛了!
这时,她看到远处礁石上站着的身影正在朝她挥手喊——
“姐姐~”
慕软织象征性回了一个挥手的动作,裴厌高兴得在礁石上跃了两下,结果下一秒踩滑栽下去。
“卧槽!”
慕软织惊出一声卧槽,并下意识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好在裴厌很快就从海里探出头来,她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差点承担连带责任。
毕竟裴厌是因为跟她打招呼摔下去的。
这时另外几道目光也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慕软织被那几道目光看得有些无所适从,赶紧转身回去,看到已经重新生起的火堆,慕软织惊讶地睁大眼睛。
还好生火的保镖还没离开,不然慕软织大概会以为见鬼了。
“慕小姐,火堆已经给你生好了。”
保镖对她说道。
慕软织连忙点头:“谢谢,谢谢。”
“不客气慕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就在附近。”保镖说完,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又来一名保镖,这回慕软织注意到那名保镖是从礁石那个方向过来的,他手里捧着一团很大芭蕉叶,里面裹着东西。
那人上前将芭蕉叶放在慕软织面前摊开,“慕小姐,这是大少爷,二少爷,六少爷,还有裴少爷给你烤的鱼,都是刚烤好的,你趁热吃。”
慕软织看着芭蕉叶上好几条烤鱼堆在一起,嘴角抽了抽:“这么多?”
保镖颔首:“每位少爷都烤了一些。”
慕软织想到昨天中午、昨天晚上都是吃的烤鱼,今天一大早又送来这么多烤鱼……
她先收下了,并对保镖说:“麻烦你跟那几位少爷说一声,中午别送烤鱼了,这些鱼已经够我吃到中午。”
保镖点头:“好的。”
等保镖离开后,慕软织把烤鱼又裹了起来放在火堆旁边温着,现在真吃不下,还是等中午再吃吧。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
慕软织正在棚子里躺着,冷不丁瞥见天空有几件衣服一闪而过,有那么一瞬间慕软织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等她抬头仔细去看,发现天空中确实飘着几件衣服。
她从棚子出来就看到谢丛晏手里举着一根很长的竿子,竿子顶端绑着几件连接着的衣服,此时谢丛晏正用力在挥舞着竿子,衣服随风摆动。
“再举高一点。”
说话的是裴厌。
谢丛晏用力再往上一举。
裴厌又说:“用力挥,你那点力气是没吃饭吗!”
谢丛晏本来就累得不轻,现在又被气得不轻,他干脆直接把竿子扔给了裴厌,“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
裴厌接过竿子,然后开始举着挥舞。
结果没挥两下就累得满头大汗。
一旁的谢丛晏笑得很不客气:“怎么,你不是很行吗,倒是使点劲啊,怎么看着都没动?”
裴厌只好装听不到。
慕软织看到这一幕,起初只是以为他们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吸引海上可能出现的船只,让船只发现岛上的动静,直到她仔细看了那竿子的顶端才发现,上面还绑着有手机。
他们在找信号。
这座岛很偏远,完全不在信号覆盖区,所以慕软织很清楚,他们能找到信号的几率微乎其微。
她转身准备回棚子旁边,这时旁边传来谢时序的声音——
“软软。”
慕软织一愣,转过身,看到正朝她走来的谢时序。
他腿还没完全好,走路很慢,甚至有些瘸,这一段距离走得他满头大汗,但他还是趁这个机会过来了,因为找信号的事他帮不上忙。
“你怎么过来了?”慕软织问道。
谢时序说:“我想你。”
慕软织:“……”
谢时序苍白的唇畔挽起一抹温和的笑:“我想来看看你。”
说完,他便体力不支往前跪倒下去。
慕软织看他走过来这么累,便想着能扶就扶一下,于是赶紧过去扶住他。
肢体接触的那一刻,谢时序将她的手牢牢抓住,但最后还是跪在了地上,因为慕软织没想到他这么重,完全没扶住,身体也跟着被压了下去。
脖子上传来温热的气息。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谢时序的唇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她脖子上。
像摸小狗那样,摸我
慕软织第一反应不是谢时序亲了她的脖子这件事,而是他身上好像很烫……
“你发烧了谢时序?”
慕软织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去探他额头,果然不是错觉,谢时序身上真的很烫,除了额头,其他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很烫,他在发高烧!
“我没事。”
颈窝处传来虚弱的声音,伴随着灼热且粗重的呼吸。
“你都快烧成火焰山了,还说没事,嘴真够硬的。”慕软织怕一推就把他推倒了,便捧着他下巴慢慢将他脸托起。
她是出于好心才这么小心翼翼。
但这个动作在谢时序眼里看来,是慕软织对他的珍视,他唇畔绽开一抹满足的笑意:“软软,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你从来没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过他们。”
慕软织:“……”
有种想揍人但对方已经病得很重的无力感。
她托着谢时序的下巴问:“他们知道你生病了吗?”
谢时序摇头:“不知道。”
慕软织这才想起他在谢家的地位:“哦,差点忘了,好像没人在意你。”
“有,有人在意我的。”
谢时序急切地说道。
慕软织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接下来大概要说什么,赶紧转移话题:“你在这等一下,我先去帮你叫人。”
说完便抽回手。
可下一秒又被谢时序拽回去,将她手摁在他心口的位置:“软软在意我,而且软软心里也有我。”
慕软织抿了抿唇:“谢时序,你烧糊涂了。”
“没有,我很清醒。”
这句‘我很清醒’自带委屈的语调,听得慕软织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接着让她更无语的事情发生了,谢时序在她面前缓缓低下头,用很轻的声音说:“软软,你可以摸摸我吗?”
慕软织错愕:“摸你?”
谢时序:“对,。”
慕软织:“……”
真是靠了!这家伙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还有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软软,我想要你的抚慰,你摸摸我好不好……”
谢时序等不及了,头慢慢靠近慕软织,见她迟迟不抬手,他将身体伏低下去,脸靠近她的腰,伸手环住她的腰身。
慕软织被谢时序这一通操作给整不会了。
请问这还是那个清冷的阴湿鬼吗?
她清了清嗓子:“咳,那个谢……六少爷,你现在发烧了需要先物理退烧,不处理的话万一更严重了会危及生命。”
谢时序抱着她一动不动,也没任何回应。
慕软织轻拍他的肩膀:“六少爷?谢时序?谢时序???”
喊几声都没反应,慕软织怀疑他已经烧晕过去了,掰过他的脸看了看,“……还真晕过去了!”
慕软织拿开谢时序环在她腰上的手,将他平放在地上后,慕软织准备去叫那边的人过来帮忙,但一看他们正在努力找信号,慕软织只好改变主意回棚子把喝完椰子水的椰子壳带去海边。
她将椰子壳盛满水,回到谢时序身旁。
彼时保镖已经发现谢时序晕过去,正在扶他起来,慕软织脚下一顿,问道:“他们那边有休息的地方吗?”
保镖回答:“没有,昨晚几位少爷都是睡在地上。”
慕软织皱起眉:“那你把他扶到我那个棚子里,我接了海水给他敷一下,看看能不能降降体温,他现在体温很高。”
“好的慕小姐。”
保镖的原则就是慕软织怎么吩咐就怎么做,三两下就将谢时序扶到了棚子里躺下。
“可以了,剩下我的来。”慕软织对保镖说道。
保镖颔首:“慕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等保镖离开后,慕软织拿了件外套打算撕一块内衬下来,撕了几下发现纹丝不动便只好放弃,随后从自己破成条的裙子上撕下一块。
也是因为身上有外套她才敢撕裙子,不然就她身上剩下的那点布料,几乎快堪比维多利亚走秀款。
她拉了拉布条,然后将布条按进椰子壳里,等浸透海水再拧到半干的状态,再放到谢时序额头上。
反复十几次后,慕软织有些累了,屈起膝盖趴着准备休息一会。
她刚闭上眼睛没两分钟,谢时序就醒了。
其实在昏迷的这期间谢时序是有意识的,他能听见慕软织的说话声,也知道她在为自己做什么,奈何体温太高无法维持长时间清醒,只能在清醒的间隙里听着她的动静。
睁开眼后,他浑身沉重到几乎抬不起胳膊和脖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坐在旁边守着他。
“软软……”
呢喃声很轻。
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慕软织脸换了个朝向继续睡。
她趴了多久,谢时序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多久,直到他感觉身体在慢慢恢复力气,体温也在慢慢下降,他才有力气撑着地面爬起来。
这会慕软织睡得正熟,不知道有人近距离盯着自己,甚至那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颊上……
慕软织抬手挠了挠脸颊,谢时序避开被她的手碰到,忽然弯唇笑了,无声无息的笑,眼里是满满的痴缠。
饱满的粉唇无时不刻不在吸引着他靠近,再靠近一些,他大脑里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叫嚣着让他——亲上去。
不止这样想,他也真这样做了。
他手撑在地面,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而后缓缓低下头,薄唇一点点靠近慕软织的唇。
越来越近……
只差一点……
最后他!
在唇相贴的那一瞬间慕软织立马睁开了眼,她瞳孔瞬间放大,然后一把将谢时序推开,迅速擦嘴。
被推倒的谢时序没有一丝窘迫,他仰面笑了几声,那种发自肺腑的快意让他无比开心。
慕软织擦嘴的时候看到谢时序在那仰面发笑,笑得胸膛都在震颤,她立马停住擦嘴的动作,问了句:“你疯了?”
谢时序眼里笑出了泪花,但他很高兴,他说:“软软,我没疯,我在回味。”
慕软织:“……”
回味你姥姥个舅。
她好心在这照顾他,他倒好,恩将仇报?!
气死了!
慕软织把滚落在一旁的那块布条捡起来砸在他脸上:“我发誓我再烂好心我就当条狗!”
谢时序嘴角的笑意停止,在慕软织起身的瞬间,他快速起身抓住她手腕,恳求她:“软软,别走。”
慕软织忽略他恳求的语气,毫不犹豫直接甩开他的手,谁知下一秒谢时序挺身抱住她的腰,这一次是比刚才更卑微的恳求:“软软,别走,我错了。”
被抱住,脱不了身,慕软织用力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松开!”
“我知道错了软软,我保证不会再偷亲你,你别丢下我,求你了别丢下我……”此时的谢时序卑微得如同一条流浪小狗,恳求眼前的主人收留。
慕软织垂眸看着腰上的手,环得牢牢地,说是钢筋也不为过。
“谢时序,不是我自夸,刚才照顾你的确是因为我本性就善良,其实我可以完全不管你,直接把你交给保镖的。”
说话间,慕软织不忘试着掰开腰上的手。
还别说,谢时序现在退烧了,有劲是真使啊,手臂环在她腰上根本掰不开。
费了一番力气后,发现白费力,慕软织放弃了,用商量的语气说:“谢时序,你先松开,听我说。”
身后的男人充耳不闻。
慕软织气得想捶他,发现还捶不到,没有恢复好的手臂反不过去,于是更气了。
“谢时序,你如果非要让我今后讨厌你的话,你就继续抱着。”
还是狠话管用。
一说完,谢时序立马就松开了,慕软织并拢膝盖转过身,对上谢时序的目光时,他因为心虚眼神有些闪躲,但肢体还是会不由自主朝她靠拢。
慕软织说:“刚才的事情幸好没人看到,你记住,就当没发生过,我也不再跟你计较。”
“发生过的事情不能当没发生过。”谢时序固执说道。
慕软织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我说没发生就是没发生过,除非你希望我讨厌你?”
谢时序情绪低落:“软软,我希望你跟我纠缠,而不是讨厌我。”
“谁要跟你纠缠了。”莫名其妙的。
谢时序看出她的烦躁,情绪更低落了,眼尾泛起一层薄红,“软软,刚才那个吻是我情不自禁,但这并不是借口,我理应对你负责。”
慕软织皱起眉头:“别说得咱们好像不清不白似的,负责谈不上,你以后给我老实点。”
“我可是控制不住想靠近你。”谢时序红着眼眶说,“也控制不住想吻……”
“打住!”慕软织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怎么还越说越浮夸了,谢时序你给我清醒一点,你真正喜欢的人是孟枝,不是我,你发烧烧糊涂了,我不跟你计较,以后多注意。”
说完这话后,慕软织起身离开。
谢时序艰难起身跟了上来,他纠缠不休,抓住她的手腕,“软软……”
“喂!谢时序你这个老六干什么呢!你又在骚扰我姐姐是不是!”
人生大满贯大赢家
裴厌看到谢时序在纠缠慕软织,也不找信号了,直接丢了竿子大步走来。
另外三个男人看到这一幕,也都陆续过来了。
慕软织回头看了眼谢时序,接着又看了眼朝这边过来的那几个男人,瞬间觉得头大如斗。她恨不得现在海上立马出现一条船,只带她一个人离开这座岛,然后把这群男人全都留在岛上!
想归想,她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接下来让慕软织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远处的海面上真的出现了一艘船!
而且就在此刻!!!
“谢时序!”
慕软织一手拍他,一手指着远处的海面,激动道:“谢时序快看,海上有船,海上有船!”
谢时序先是一怔,随后循着慕软织指的方向看去。
身旁的慕软织格外激动,她不停拍他的手臂问:“是幻觉还是真的?你快告诉我,那船是幻觉还是真的出现了?”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看见的话,有可能是幻觉,毕竟她现在真的太渴望离开这座岛了,做梦都想。
正想着出现一艘船,海上就真的出现了,所以慕软织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连着拍了好几下谢时序的手臂,焦急催促他回答:“谢时序,海上出现的船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是真的。”
谢时序侧目看着满脸期待的慕软织,低声回答她:“海上的船是真的,软软,你没有出现幻觉。”
“不是幻觉,真是真的,我猜老天爷估计是听到了我的心声……”
慕软织激动往前走了几步,谢时序将她拉了回来,“先别过去,那艘船来历不明。”
慕软织回头:“不是谢家的船吗?”
谢时序摇头:“不是。”
与此同时,谢京臣一行人也注意到了海上出现的船。
“哥,这艘船看着不像谢家的。”
说话的是谢丛晏。
他视线很好,将那艘船打量了个彻底,怎么看都不眼熟。
“也不是孟家的船。”
接话的是孟肆,他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或许是已经预料到不太好的情况。
谢京臣侧目看向一旁沉默着的裴厌,同时谢丛晏与孟肆也看向裴厌,三道目光看得裴厌很烦躁,他冷着脸说:“也不是我裴家的!”
谢京臣心中了然:“那个人的船。”
谢丛晏挑了挑眉:“就是背后阴我们那小子?”
孟肆说:“除了他还能是谁。”
裴厌搭话:“这次的遭遇,我和姐姐可都是被你们连累的,我就想问问,你们到底搞清楚那个人是谁了没有?”
这话听得谢丛晏很不爽:“连累慕软织说得过去,什么叫连累你?你们裴家这些年的行事作风拉了不少仇恨,我还说是你连累我们呢。”
“你可拉倒吧。”裴厌嗤了声,“到底针对谁来的你不清楚,谢京臣难道还不清楚?”
谢丛晏看了眼谢京臣,到底是没反驳裴厌的话,提步朝慕软织走过去。
走近一看谢时序正拉着慕软织的手,谢丛晏脸色很不爽,阴阳怪气道:“谢时序,你挺会偷奸耍滑啊,我们在那边找信号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在这边泡妞?”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你骂他就骂他,捎带骂我是几个意思。”
谢丛晏神色一慌,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只骂他,没有骂你,真的没有。”
生怕慕软织较真,谢丛晏连说了两遍没有。
见慕软织不说话,谢丛晏更紧张了,又连忙举起三根手指头:“我可以发誓……”
“别搁那发誓了二少爷。”慕软织打断谢丛晏的话,随即叹气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海上那艘船是哪来的,有什么目的,我们是否能得救,要只是路过的人还好,万一是来杀人灭口的,岛上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大家都得完蛋!”
谢丛晏听到这话迅速沉静下来:“已经都认了一遍,不是任何一家的船,现在只能祈祷是路过的船只,这样我们也有救!”
“不是路过的船只。”
这道声音来自谢丛晏身后的谢京臣。
他走过来,目光从慕软织和谢时序纠缠在一起的手上掠过,沉声道:“是那个人派来的船,他已经动用无人机,接下来大概是要航拍扫描岛上的布局。”
孟肆自嘲了声:“这下真成米缸里捉老鼠了,逗着玩会,等大家精疲力竭再一网打尽。”
慕软织听着这一个比一个糟心的话,心沉到了谷底。
眼下这情况,左右都是死,还不如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先埋了,也比被困在米缸里当老鼠好。
不得不说这赵郁白是真够狠的,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居然还杀回来个回马枪,虽然原剧情里他也很牛逼,但也不至于把一众男主逼到这种困境吧?!
除非他是重生或者穿书的人,并且还开挂了。
越想越觉得恐怖如斯,现在女主孟枝在他手上控制着,几个男主也被他困在了岛上准备随时弄死,谢家的所有一切最终都会落到他手上,简直就是!
唯一躲过这场灾难的估计就只有靳冕了。
该说不说,靳冕那小子命真好!
‘嗡嗡嗡嗡……’
此时无人机已经盘旋到荒岛上空。
嗡嗡的噪音格外刺耳。
慕软织抬起头半眯起眼睛看无人机的动向,它只在头顶盘旋,没有要飞向丛林那边的意思,她猜测无人机现在是在录像清点岛上人数,船上的人能通过无人机确定岛上具体有多少人。
她的猜测没有错,身旁的谢时序说:“它在录像,操控遥控器的人现在能看到我们所有人。”
慕软织脑海里浮现出赵郁白的脸,心想这人应该没有亲自来吧?
“软软,低头。”谢时序说。
慕软织不在意道:“低不低头那边也已经看到了,没有必要。”
话音刚落,上一秒还盘旋在上空的无人机,下一秒直接毫无预兆坠落下来。
除孟肆以外的几人在退开时全都先看向慕软织那边,见她被谢时序拉开了,各自脸色才放松下来。
啪唧一声。
无人机坠在了沙滩上。
叫慕软织把握机会
众人面面相觑,猜测是那人在搞什么鬼,也不相信会是失误造成的坠落。
“等等,那无人机上绑着东西。”
谢丛晏眼尖,率先发现无人机上的东西,他走过去将无人机捡起,把绑着的东西拆下来一看,脸色变得复杂。
裴厌问:“是什么东西你倒是说一声。”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谢丛晏身上,等他的回答。
谢丛晏慢慢转过身,然后将手里的东西举起手来展示:“认得出吗?”
孟肆拧眉:“对讲机?”
谢丛晏:“没错。”
他将没用的无人机扔到一旁,把对讲机拿过来:“那人派无人机送了一个对讲机过来,这是要谈判呢,还是怎么呢?”
孟肆缓缓道:“谈判不像,我看更像是宣告,一网打尽我们这么多人,他现在应该得意。”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滋滋……’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谢家二少爷,你好。”
这是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
谢丛晏惊讶挑眉,按下对讲按钮:“你谁啊,怎么就确定是我拿着对讲机的?”
孟肆提醒他:“对方有望远镜,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里。”
谢丛晏反应过来低咒了声:“艹!”
随着几声滋滋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对讲机里又传来一句:“谢二少爷,麻烦把对讲机给谢大少爷。”
谢丛晏看向在他对面的谢京臣。
这时谢京臣伸出手:“给我。”
谢丛晏没说什么,上前将对讲机交到了谢京臣手中。
一旁的慕软织静静看着,原本在对讲机发出声音之前,她还以为会听到赵郁白的声音呢,他都这么得意了,估计也该摊牌了,但对讲机里传出的并不是赵郁白的声音,估计是他的手下。
电流声响起之后,对讲机里传来一句打招呼的话:“谢京臣,最近怎么样?岛上的生活过得还习惯吗?”
谢京臣蹙起眉心。
对面的谢丛晏怒道:“这小子竟然还挑衅,他不是一般猖狂啊!”
慕软织身边的谢时序开口:“说话这个人应该只是那个神秘人的下属,但这个人的每一句话,确实代表那个神秘人的意思。”
谢丛晏听完更气了,抢过对讲机按下按钮说:“背后使阴招那怂货,有种你说句话,我倒要看看你特么是哪个孬种。”
说完了,谢丛晏再把对讲机还给谢京臣:“好了。”
谢京臣睨他一眼。
谢丛晏别开脸。
过了一会,对讲机里传来声音:“谢二少爷在岛上不过待了两天而已,就已经崩溃成这个样子,果真是应了谢家老爷子那句话,难成大器。”
听到这话的谢丛晏快气死了。
他试图再抢走对讲机跟对方对骂,但身后慕软织的一句话,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谢丛晏,你越是生气,对方越高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着你无能狂怒却又不能拿他怎么样,现在你在他眼里就是个小丑,你别再上当了。”
慕软织是实在看不下去才开口的。
本着劝得听就劝,劝不听就算了,没想到谢丛晏听完她的话立马就冷静下来,还特意回了她一句:“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慕软织抿了抿唇,目光转过去看向谢京臣,他按下对讲机,开口:“是否可以谈谈?”
十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回应:“谢大少爷确实沉得住气,不过我们老板今天不是来跟你谈的。”
又隔了十秒后,对讲机里继续传来声音:“我们老板想亲眼看看你现在的处境,知道你现在很狼狈,他很高兴,荒岛求生不易,谢大少爷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
话音落下。
对讲机许久没有再传出声音。
谢京臣脸色凝重,原以为的谈判落空,对方兴师动众折回来这一趟,不过是回来欣赏他们的落魄,炫耀这次一网打尽的战绩。
这时,谢京臣转头看向慕软织。
他的眼神不似刚才那样平静,变得有些犀利:“慕软织,你一直都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慕软织。
一下子,她又成了焦点。
谢时序本能将慕软织护在身后,沉声回道:“软软她什么都不知道。”
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裴厌,也第一时间来到慕软织身旁护着她:“别想把什么帽子都扣姐姐身上,她不知道。”
谢京臣冷然:“她到底知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清楚。”
“那看来就是知道了。”孟肆走过来,“慕软织,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出那个人是谁,还是说,你跟他是一伙的,你在包庇他?”
谢丛晏伸手拦住孟肆:“你什么语气?质问谁呢?”
孟肆轻笑:“这是要起内讧是吗?”
裴厌:“轻易被挑唆的是你,还有……”他看向谢京臣,“还有你!”
谢京臣没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慕软织。
慕软织叹了声气,眼下都这个情况了,她确实不用再捂着‘赵郁白’三个字,正要开口时,对讲机再次传出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三个字——
“慕软织。”
慕软织一怔,看向谢京臣手中的对讲机。
接着又传来一句话:“把对讲机给慕软织,其他人退开,我要和她单独聊聊。”
这话一出。
除了慕软织的目光看着对讲机,其他人都看着她。
“瞧,刚说到这,对方就直接认领他的人了。”孟肆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慕软织,对此你还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慕软织看孟肆一眼:“他有话跟我说,不代表我跟他是一伙的,还有你搞清楚,流落荒岛是我运气好,不然我就死海里了。”
孟肆笑笑:“你有的是理由。”
谢京臣走到慕软织面前,将对讲机交给她:“他说要跟你聊一聊,聊完之后看你心情要不要告诉我……我们,到底聊了什么。”
慕软织没伸手接,谢京臣就拉起她的手,强行把对讲机塞到她手上。
慕软织退开烫手的对讲机,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
谢京臣按住慕软织的手,指腹轻轻划过她的手背:“话别说太早,若是他打算把你救走呢,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慕软织,你要好好把握。”
接她离开
机会……
谢京臣这是在暗示她有机会离开这座荒岛?
不过他怎么就认定是好机会而不是坏事情,赵郁白这人邪性得很,要真给她一个离开这座岛的机会,也不过是为了把她骗到他面前当面杀掉才安心。
“记住我说的话,好好把握机会。”
又说了一遍之后,谢京臣才转身离开。
孟肆离开之前,目光深沉地看了慕软织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谢丛晏和谢时序对视一眼,刚才谢京臣那话,他们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走之前,谢时序特意对慕软织说:“不管对讲机那边的人说什么,软软,保持清醒,还有,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谢丛晏也说了一句:“反正……你别傻不愣登被他忽悠,你怎么决定全看你自己。”
慕软织疑惑:“我看着很容易被忽悠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谢丛晏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想提醒你,不管对方跟你谈什么,你都认真考虑考虑,要是有机会就好好把握住。”
慕软织开玩笑回了一句:“要是真有机会,我就偷偷溜走。”
“那再好不过了。”
谢丛晏说道。
慕软织愣了一下,还以为对方听错,她特地再说了一遍:“我说的是有机会我就自己溜走,可没说帮你们也离开。”
谢时序低声道:“那也再好不过了,留在岛上你只会一直吃苦,离开这座岛还有一线生机。”
谢丛晏轻飘淡然附和:“没错,要是真能离开,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不用管我们这帮大老爷们怎么样,今后顿顿海鱼海虾,不也挺美。”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那你看得挺开。”
谢丛晏无所谓笑了笑,转身离开。
谢时序依依不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最后也离开了。
这下慕软织身旁就剩下裴厌一人。
今天的裴厌比起昨天话要少很多,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地看着慕软织,现在大家都走了,他也准备离开,慕软织却叫住他——
“裴厌!”
裴厌回过头,眉眼温柔道:“姐姐。”
慕软织问:“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裴厌:“我想说的,他们都说了。”
慕软织:“你说的是你说的,他们说的是他们说的。”
话音刚落,裴厌折返上前,伸手抱住了慕软织,依依不舍喊道:“姐姐……”
慕软织稍迟缓了几秒,才慢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臂膀,“你抱太紧了。”
只是嫌弃抱太紧,而不是推开他,这让裴厌很高兴,他手臂松开一些,低声说:“姐姐,如果你能离开的话,一定不要回头,也不要考虑岛上任何人,我希望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
慕软织被裴厌这句话搅得心情复杂:“我心里有数,不过……”
裴厌问:“不过什么?”
慕软织说:“你们好像都认定了我就是跟那个人一伙的,他不过说了一句要单独跟我聊聊,在你们看来就是我离开的机会。”
这话说完,裴厌也松开了手,退出两步站在慕软织面前。
慕软织微微扬起头看他:“你们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一点,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人……”
‘滋滋……’电流声响起。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慕软织的话。
那人只喊了三个字:“慕软织。”
慕软织抿起唇角,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裴厌也很识趣地没有追着问,只说了一句:“姐姐我走了。”
然后转身离开。
慕软织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等走远了,她这才拿起对讲机,犹豫片刻后按着按钮说话:“你想跟我聊什么?”
耐心等了一分多钟。
对方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小织,好久不见,你瘦了很多。”
这次居然是赵郁白的声音!
慕软织有些意外,她抬眸看了眼远处,那几人就站在沙滩上,远眺海上的那艘船。
她知道,此刻船上的赵郁白也拿着望远镜在观察这边。
赵郁白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来:“小织,知道你没死,其实我很开心。”
慕软织回过去:“你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不膈应吗?”
赵郁白:“没有敷衍你。”
慕软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想隔这么远,赵郁白的望远镜也不一定能看到她翻白眼的表情。
过了一会,对讲机里再次传来赵郁白的声音,他问了一句:“小织,想离开这座荒岛吗?”
慕软织屏住心神,迟迟没回复。
直到对讲机又传来一句:“小织,你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我以为你听到我的声音会很开心。”
慕软织按下按钮:“那我给你笑一个?桀桀桀!好听吗?”
这段发过去之后,那边很久都没有再回复。
慕软织乐了,原来这人也会破防。
回想原剧情里的赵郁白,除了小时候出了一些苦头,后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人生,高颜值,高学历,高能力,样样出类拔萃,进谢家当管家都屈才了。
他如果不进谢家当管家,说不定也是一名优秀的商界新贵,或者在别的领域展露风头,总之怎么混都绝不会太差。
可他偏偏进了谢家。
如果不是通过原剧情知道他的身世,慕软织绝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糟践自己本该璀璨的人生,知道原剧情后,慕软织对他收敛锋芒不惜一切也要进谢家的缘由表示理解了。
滋滋两声电流声响起。
赵郁白的声音传来:“小织,我今天亲自来,除了欣赏那几个人落魄的处境,另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接你离开这座荒岛。”
该死的,听到那句这座岛的时候,慕软织内心激动了一下。
但又想到赵郁白本来就是要置她于死地,立马就冷静下来了,按下按钮说:“你不如直接说因为我命太硬,怎么都弄不死,所以你想把我骗到你面前,亲手弄死你才安心。”
这次也是过了很久赵郁白那边才回复:“小织,我是真心想要救你回来,不然我也不会亲自来这趟。”
你配不上慕软织
慕软织没回复。
对讲机里的声音响个不停——
“现在你们身处荒岛,不用我出手,你们不一定能活过一个月。”
“若是我出手,岛上的所有人活不过今天。”
“你说,我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要单独救你一个人?”
“我要你死可太轻松了,比如现在,我身旁的狙击手只要瞄准你的脑袋,砰的一声,你都来不及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慕软织:“……”
该说不说,赵郁白那声‘砰’确实给她吓了一跳。
还有他这次准备确实充足,狙击手都带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赵郁白的声音:“这样说,你信了吗?小织。”
慕软织看了眼沙滩上那几人,他们背对着她,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她按下对讲机按钮:“你想怎么做?”
赵郁白的声音传来:“天黑之后,七点,我会派一艘快艇来接你上船,你做好准备,在这之前不许告诉他们任何人,若是他们知道了,那你就只能永远陪他们留在这座荒岛上。”
慕软织摸着下巴开始思索。
对讲机陆续传来声音:“小织,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现在你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考虑,是上我的船,还是留在岛上。”
“另外,你如果把我们现在的对话告诉那几个人,皮艇不会来,你也一定会死。”
最后一句是:“静候佳音。”
慕软织丢掉对讲机,冷哼一声:“好一个不给我任何压力。”
那句‘你也一定会死’直接就是警告级别了。
慕软织没去沙滩上找他们,而是转身回了棚子里躺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赵郁白说得也没错,他想要她死太容易了,比如他现在命令狙击手瞄准她的脑袋,她必死无疑。
可他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回来一趟接她走?
难道是他的计划出现了什么变故?
沙滩上的那几人估计是没看到慕软织,有些担心,全都折返回来了,一看她躺在棚子里,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谢丛晏注意到被扔在地上的对讲机,捡了起来看了看,没摔坏,随后转头看向另外几人:“她把这玩意儿扔了。”
孟肆挑眉:“难道没谈妥?”
裴厌担忧地看向慕软织。
谢时序想过去,却被谢京臣沉声叫住:“她现在只想独处,不要去打扰她。”
谢时序回头看向谢京臣:“大哥什么时候这么了解软软了?”
谢京臣挑眉:“一直都很了解,甚至还知道,她不喜欢软软这个称呼。”
这话一出,谢时序脸色变得难看。
慕软织的确说过她不喜欢软软这个称呼,但只有这个称呼跟别人不一样,他只想用这个称呼让她永远记住他而已,可现在成了谢京臣抨击他的利器。
“姐姐不喜欢别人叫她软软,也不喜欢别人叫她织织。”
说这话的是裴厌,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独留剩下三人沉默,孟肆不参与,手抱臂,远眺海上的那艘船。
“这人跟慕软织到底聊了什么……”孟肆低声呢喃。
谢丛晏反应最大:“别去问她,她现在心情不好。”
孟肆低笑了声:“堂堂谢家二少变奉献型人格了?”
谢丛晏没把孟肆的调侃当回事:“你不会懂的。”
“是不懂,不过有句话说在前头,你做好心理准备。”
许是孟肆这话变得极有深意,三人都看向他。
谢丛晏问:“你想说什么?”
孟肆道:“。”
谢丛晏:“……”
本来刚捡起的对讲机还是好好的,但很快就坏了,因为谢丛晏抄起它砸到孟肆身上了。
……
中午和下午的食物都按时送到慕软织这边。
慕软织早上提了一句不想再吃烤鱼,送过来的食物就多了很多烤虾,另外还有一些荆棘果,椰子树上弄下来的最后一个椰子也给她送过来了。
火堆燃着,外套一堆,还有棚子,慕软织这边过的日子可以说跟‘荒岛求生’四个字一点都不沾边。
但她深知这样的日子就算赵郁白不出现,也维持不长久。
椰子已经耗尽。
淡水虽然可以自己弄,但食物只有海里的鱼和虾,有时候运气不好可能弄不到多少,岛上又这么多张嘴巴。
丛林里能获取的食物更是少之又少,下午她就得知下属已经进丛林弄飞禽了,但没有工具协助最终一无所获。
天色已经黑透。
慕软织拿起谢丛晏离开时放在旁边的对讲机,对讲机安静了一下午都没电流声,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赵郁白没用。
她放下对讲究,又从包里摸出一块表,是下午从保镖那里借来的。
时间已经到六点四十了。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到赵郁白指定的时间,七点。
其实她已经想好了到底要不要走。
现在最让她犹豫的一件事就是,要不要跟那几人说一声。当然不是当面去说,因为当面说了未必能顺利离开,大家都被困在岛上,知道了离开的机会谁都想要,到时候场面乱成一团她估计生死难料。
犹豫了半晌后,慕软织起身去捡了一根树枝。
捡树枝的过程中,她发现那些在不远处守着她的保镖都不见了……不对,好像是下午那会就撤了。
这是那几个人的意思?
让她安心离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留不留信息都一样,等他们明早发现她不在这里就会知道她已经离开了。
这么一想,慕软织把捡起的树枝丢掉,转身回去棚子里拿了件外套披上,然后摸黑朝着沙滩那边走去。
晚上涨潮,水漫过白天留下足迹的沙滩,浪花翻滚发出哗啦的水声,风逐渐变大,冷意从衣服下摆和袖口钻入,慕软织打了个哆嗦。
她裹紧身上的外套,在沙滩上站了一会。
期间好几次海水没过她的脚,又退了回去,她回头朝着另一个火堆燃起的方向看了眼,那几人围坐着,看起来像是并没有发现她在沙滩上。
她呼出一口气,轻叹了声,一转头看到海面上出现皮艇的轮廓,随着那轮廓慢慢靠近,慕软织听到那人问,“是慕软织吗?”
慕软织嗯了声。
那人开着皮艇靠岸,然后朝她伸手。
慕软织迟迟没伸手搭过去,那人便催促道:“上来。”
慕软织没再迟疑,把手搭到了那人手上。
这辈子也得不到所爱
“她走了。”
谢丛晏收回目光,扯了扯裤腿再坐下。
谢时序往火堆上丢了一块柴火,低沉的声音在夜幕里洇开:“但愿她这一路顺利。”
裴厌说:“一定会顺利的。”
谢京臣一言未发,沉默着,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大家都因慕软织的离开而心情沉重,只有孟肆在一门心思烤鱼,一面烤得焦黄又继续烤另一面,格外专注。
谢丛晏瞥他一眼:“这么会烤鱼,今后不考虑发展一下?”
孟肆把烤鱼拿起来闻了闻,说:“在退休计划里。”
谢丛晏扯了扯唇角:“你心态倒是好。”
“不然呢?”孟肆转头看向谢丛晏,“难道要跟你一样……”接着看向谢时序,谢京臣,以及裴厌,“还有你,你,你,一样心事重重才行?”
说完,孟肆先笑了声:“我知道你们在赌慕软织的良心,赌她会不会念在一些情分上,想办法回来救大家。”
这话一出。
另外四个男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了孟肆身上。
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此刻的沉默也是回答的方式之一。
“你们对她寄托希望也无可厚非,她人格底色是善良的,而且她很聪明……”此刻孟肆给予了慕软织毫不吝啬的夸赞,“所以刚才她离开的时候,一定也猜到了大家在全力协助她离岛,以她的本性,回去后一定会想办法救大家。”
“不管姐姐会不会想办法回来救大家,我都会协助她离岛。”裴厌说道,“我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其余的不重要。”
孟肆嘲弄:“你的命也不重要?”
裴厌坚定道:“不,重,要!”
“呵……”孟肆的笑声听起来显得更讽刺了,“挺深情啊,就因为那张脸……那一张与我妹妹极为相似的一张脸?”
这话一出,谢家三兄弟脸色出现一丝变化。
裴厌沉声道:“跟你妹妹有什么关系?慕软织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慕软织,没有任何人能跟她相比,还有……”
裴厌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声音也低了许多:“这次海难本来她可以顺利逃生的,是我非要回来找她,最后她为了让我离开把唯一的一个机会给了我。”
一说起这个,裴厌的心情就很低落。
他不止无数次后悔过,但又很清楚如果再来一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选择留下来找到她。
“慕软织在这的时候,一口一句姐姐喊得挺规矩,现在她不在就开始直呼大名了,看来你的心思跟谢家那三位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肆讽刺的话就没消停过。
裴厌也不反驳,冷着脸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孟肆,我们三兄弟什么心思,轮不到你来评判,像你这样的人,。”谢丛晏不悦地开口道。
谢时序平淡附和了一句:“他确实这辈子都得不到所爱,伦理不被世俗认可。”
谢京臣抬眸瞥了眼孟肆,无声胜有声。
孟肆脸色一瞬间黑透了,一气之下把烤鱼一扔,起身去沙滩上吹冷风冷静。
谢丛晏扑哧笑出声:“这人啊,就是不能太嚣张,这不,回旋镖说扎回来就扎回来。”
……
夜色深沉。
一艘游艇正缓慢航行在茫茫大海上。
慕软织自登船后就一直没见过赵郁白,上船后保镖便将她带到一间休息室,里面有桌有沙发还有床,沙发上放着有一套干净的衣服,再往里还有一间浴室。
“你先去洗澡把衣服换了,有其他需要可以按铃。”
保镖指了指桌上的铃,随后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慕软织没多余的心情去打量这里的环境,她拿起那套干净的衣服直接去了浴室。
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这一个小时里,慕软织洗了澡,洗了头发,然后泡澡,再搓澡,最后把头发吹干了才换好衣服出来。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名保镖,见她出来,伸手拦住她:“你现在不能出去,等先生要见你,你才能出去。”
“那他什么时候见我?”慕软织问。
保镖摇头:“不清楚,请你回去。”
行吧,赵郁白不急,那她也不急。
慕软织转身回去往大床上一躺,直接睡了。
处境安不安全这种问题她没心思去思考,反正已经上了船,在赵郁白的地盘上,怎样都是他说了算,比起等着他宣判,不如先调整好身心,放松放松。
“唔……大床就是比沙滩好,还暖和。”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又一圈,完全沉浸在舒适柔软的世界里,连赵郁白什么时候进来了都没发现。
他就静静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直到慕软织又一个转身看到床边有个高大的身影,顿时被吓一激灵。
赵郁白唇角挽起笑,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开口:“好久不见,小织。”
一段时间不见,赵郁白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春风得意的样子,跟她说话的语气也跟之前一样——笑里藏刀。
慕软织平复好被惊吓的心情,盘腿坐好,抬手整理了一下刚才翻来覆去弄乱的衣领:“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抱歉,吓到你了,下次会注意。”他说道。
语气里满含歉意。
一点都不敷衍。
给慕软织都整不会了,盯着他问:“你是来说正事的?”
“当然。”
赵郁白冲她微微一笑,看着就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下来,去吃饭,边吃边聊。”
慕软织看了眼墙上的那个挂钟:“现在十一点了,吃了能消化吗?”
赵郁白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留下一句:“这趟来我带了一个厨师。”
“厨师?”慕软织立马下床穿鞋,“看这事儿闹的,你早说啊。”
赵郁白笑了笑,转身离开。
餐厅在另一个房间。
慕软织人还没进来先闻到香味,进来一看,满桌的美味佳肴,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勾得死死的。
“别拘束,坐。”
赵郁白在对面坐下后,示意她道。
慕软织当然不会客气,直接过去坐下,然后拿起筷子把每道菜都夹了一筷放在碗里。
鬼知道她有多馋这些食物,从进来的那一刻口水就分泌个不停,在岛上这段时间不是饿肚子就是吃烤鱼,人都要吃成鱼了。
“慢慢吃,不着急。”赵郁白微笑着看向她。
慕软织没理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只专注吃。
赵郁白也不打扰,就静静看着,直到慕软织吃饱了,放下筷子的时候,他这才开口问:“怎么样?味道还合你心意吗?”
慕软织拿纸巾擦擦嘴,说:“谢谢招待,但不用寒暄,你的寒暄都是要命的,直接说事情吧。”
囚禁了她
赵郁白并没有因慕软织的态度生气,再开口时依旧温言细语:“小织,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不止可以坐下好好吃一顿饭,也可以好好聊一聊。”
慕软织放下纸巾:“赵管家这话真引人遐想,我们什么关系?”
赵郁白:“自然是同盟关系。”
同盟两个字给慕软织听笑了,她语气夸张道:“哇塞,真的是好大一顶帽子,好深的一口锅。”
“小织,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很防备,但我既然接你回来,自然就是真心要跟你做盟友。”此刻赵郁白的表情非常认真,就连他的态度也是十分诚恳。
他不是开玩笑的。
慕软织看出来了。
再结合他特意来这一趟,把她从岛上接走……慕软织敛了敛神色,开口道:“你不如把事情一次说清楚,也省得我各种问,是吧。”
“你说的是。”
赵郁白点点头。
他亲手倒了一杯果汁,然后起身将那杯果汁放在慕软织面前。
慕软织:“这一步可以省了。”
赵郁白静看她几秒,随即失笑一声,回到座位坐下。
长腿交叠,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那张脸俊美得无可挑剔,却又时不时让人不寒而栗。
此刻他仍笑着,不了解他的人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个一看就很好相处的、很善良的人,只有慕软织知道,这一幕是错觉,赵郁白有着最完美的面具。
此刻他说道:“小织,坦白来讲,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命,不止是因为你长得像孟枝,还有一个原因……”
他语气停顿下来,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慕软织问:“还有一个什么原因?”
赵郁白:“你很特别。”
慕软织蹙眉。
赵郁白接着说:“小织,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总是带着莫名的引力在吸引着我。”
但凡此时赵郁白对面坐着的是别的女人,她们的表情应该已经开始变得丰富了,要么羞涩,要么脸红。
但他对面坐着的是慕软织,表情里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害羞,甚至有点……嫌弃。
慕软织好心给出建议:“赵管家,这一步其实也可以省略。”
赵郁白不意外她的反应,失笑道:“小织,你总是让我惊喜一次又一次,你真的太特别了。”
“行了。”慕软织打住他的话,“你这个人我很了解,省略掉这些肉麻的,直接说事情就可以了。”
赵郁白挑眉:“小织,你知不知道当你说了解我的时候,其实更吸引我,因为我相信你是真的了解我,别人若是这样对我说,都是因为对我有意思。”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
“好吧,既然小织不喜欢这样肉麻的开场白,那我就直接说重点。”赵郁白敛了敛表情,正色道,“你不用担心那些人的安危,他们不会永远留在岛上,谢家和裴家还有孟家已经派出了人手,很快就会抵达那座荒岛。”
慕软织不太相信:“你确定不是说给我听听?”
被怀疑已经是常态,所以赵郁白并不生气,温声细语告诉慕软织:“小织,我认为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慕软织没否认,赵郁白确实没必要骗她,她内心只是有些惊讶。
于是问道:“你的计划有变,所以你主动透露了他们在岛上的消息。”
“对,但也不对,本来我的计划是很完美的,只是现在问题出在孟枝身上。”说到孟枝的时候,赵郁白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她逃了。”
事情的起因是那天三艘船回去之后,赵郁白便派人囚禁了孟枝,这样做是为了阻止孟枝去谢家报信。
赵郁白将孟枝关在了谢家在锦绣山的一处山庄内,那个地方没人去,短暂关一段时间没问题,等他把谢家的一切都拿到手,再打算放孟枝出来。
可因为他的心软,没有太过于限制孟枝在山庄里的自由范围,导致孟枝还是找机会逃了。
他派人到处搜查,但一直没有孟枝的消息。
他猜测,孟枝要么还没离开锦绣山,要么已经从锦绣山下来暂时找地方藏起来了。
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现如今谢老爷子即将倒台,谢家的一切也唾手可得,却偏偏在孟枝这里出了差错。
孟枝随时会联系到谢家!
“所以在孟枝联系谢家之前,你先发制人,来海上把我接走?”慕软织问道。
赵郁白微笑点头:“没错,比起孟枝的危险,你才是定时炸弹。”
这时候慕软织忽然反应过来:“所以孟枝并不知道囚禁她的人是你?”
赵郁白嗯了一声。
慕软织又问:“那你又凭什么笃定我还没有告诉谢京臣他们,幕后那个神秘人是你?”
赵郁白:“直觉。”
慕软织:“直觉是错的呢?”
赵郁白拿起面前白开水抿了一口,轻轻放下:“割开你的脖子,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
慕软织:“……”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再咽了咽口水,心想幸好他来得早,不然今晚估计就告诉他们了。
“我很欣慰。”
赵郁白说道。
慕软织抬起眼眸看他。
赵郁白:“从你的表情看出,你确实没有背叛我,不愧是我的盟友。”
“谁要跟你当盟友。”
慕软织说完站起身,“聊完了吗?聊完了请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赵郁白稳坐不动:“确定吃了那么多食物后能睡着?”
慕软织直说:“我就是纯粹不想再跟你聊下去,这个理由可以吗?”
“可以,但我不接受。”
“……”
气氛僵持了大概一分钟,慕软织又坐下。
“小织,你听我说,我现在去任何地方都会把你带在身边,这是对我计划的保障,当然也是保护你。”赵郁白满口关心,“谢家那三兄弟,孟家那个,还有裴家那个,都不是好东西。”
慕软织附上一句:“你也是。”
赵郁白的表情凝滞了几秒,仍然没生气:“你骂我没关系,总之接下来你会跟我绑在一起,天天骂都无所谓。”
慕软织咬牙:“我要是说我不想跟你绑在一起呢?”
赵郁白:“割开你的脖子,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
慕软织:“……”
“好了,不吓唬你了。”
赵郁白正了正色说道:“谢家在宁城的老宅要翻新,等那几位回来,一切回到正轨上,我就会申请去宁城监工谢家老宅翻新的进度,监工期限为三个月,在这三个月内,我会制定一个更完美的计划。”
听赵郁白说了一堆,慕软织其实都不感兴趣。
赵郁白也看出慕软织没认真听。
于是提醒她:“这三个月,你都要跟我待在宁城。”
因为栽了一次不甘心
“宁城挺远的,我去了既不能帮你做什么,又对你没任何好处,何必带着我这个累赘呢。”
慕软织一脸难为情,并把自己称为累赘,试图让赵郁白收回他的想法。
“小织,说这些没用,你跟我去宁城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毫无商量余地的单方面宣告后,赵郁白再次端起面前那杯温水,然后将杯子朝慕软织那边微微倾斜,这是一个碰杯的动作。
他冲她微笑:“祝我们合作愉快,小织。”
说完喝掉了杯中的水,随后站起身。
慕软织见他要走,立即问道:“先不说去宁城的事,接下来你打算把我安顿在哪?会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我能回去看看我养父吗?”
赵郁白回头看着慕软织:“你问的这三个问题,第一个不能告诉你,第二个,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第三个,不能。”
说完后,赵郁白转身走了。
慕软织立刻追出去,结果刚追到门口就被两名保镖拦住。
赵郁白没有回头看她,边走边提醒她:“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也不要试图耍小聪明,一旦被我发现,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早点休息。”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赵郁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慕软织气得把门甩上!
这艘船在海上漂了多久,慕软织不知道,她已经完全没心情关注时间,没手机玩就算了,也没电视看,看似被救了,其实跟坐牢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在岛上自由呢。
终于下船了。
天气还不错,就是海风很大,脖子上的丝巾被风吹得直糊脸,还挡视线,她拨了又拨,姿势一点也不优雅,身旁的赵郁白大概是看不下去,按下她的手,让保镖拿来一个墨镜,然后亲自给她戴上,再给她把围巾重新围一圈。
“女孩子还是要优雅一些,何况你本身就很美,不要糟蹋自己的形象。”赵郁白两手搭在她肩上,温言细语说道。
慕软织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赵郁白问:“不高兴么?”
慕软织还是没说话。
赵郁白手拢过来,指腹轻轻刮擦了她的嘴角:“小织,要笑,别丧着个脸,你丧着脸的样子我不喜欢。”
识时务者为俊杰,慕软织现在是不会跟他叫板的,于是象征性冲他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赵郁白:“很假。”
慕软织:“……”
赵郁白:“要发自真情实意的笑,记住了吗?”
慕软织一边发自真情实意地冲他笑,一边在心里问候他全家。
下了船,又上了车,再次回到陆地上的感觉真好,哪怕是被挟持中……
车子穿过城北,绕过围城路,最后在一处宏伟的山庄外停了一会,在门打开后,缓缓驶入,这期间慕软织注意到锦绣两个字,一下便猜到了这里是锦绣山庄。
谢家的地盘。
她忍不住问身旁的男人:“你把孟枝绑到这里,结果没看住,现在又把我绑过来,你是,所以又来一次?”
“也可以按你这么说的理解。”
赵郁白淡淡道。
但慕软织不理解,只觉得他有病。
刚才那只是山庄大门,车子往里开还有一段路,最后在一个台阶很高的建筑下停车。
“到了。”
赵郁白率先下车。
慕软织紧随其后,但动作慢吞吞的,赵郁白也不会催她,耐心等着她那慢悠悠的一举一动。
“我接下来就住这里?”慕软织环视四周,只能说大到她会迷路的程度。
谢家的钱真不是一般多,在半山腰盖的这座山庄据说就值二十多个亿,占地面积大到让人觉得夸张的地步。
“喜欢这里吗?”赵郁白不答反问道。
慕软织摇头:“不喜欢。”
赵郁白:“不喜欢也得住。”
慕软织:“……”你丫的就知道!
赵郁白抬手,一名保镖上前,他交代道:“带她去住的地方,事无巨细安排好。”
保镖颔首:“是。”
然后走到慕软织面前,对她说:“慕小姐请跟我来。”
慕软织什么也没问,默默跟上保镖的步伐。
身后传来赵郁白的声音:“小织,委屈你先在这住着,等我忙完会来接你。”
怎么听都是很温情的一句话。
前提是没有下一句。
因为赵郁白下一句说的是:“别试图逃跑,如果被我的人发现你试图逃跑的话,我会亲自来打断你的双腿,让你一辈子只能在地上爬着走。”
慕软织:“……”
这个人已经变态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她没有回头,只默默加快脚步跟上保镖的步伐。
台阶虽然修得很高,但其实不用自己爬,有电梯直升上去,到了住处之后,又有另一个人来接替保镖领路,这个人是个女人,年纪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表情很刻板,一点笑容都没有,而且语气也很严肃。
看来赵郁白是为了杜绝她跟这里的任何人拉近关系。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一日三餐我会给你送过来,换洗衣服也是,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跟我提,除了离开不行。”
女人板着脸说道。
慕软织摆摆手:“我没要求,就想问一下,怎么称呼你呢?”
女人没理会她这句话。
得了,什么都不用问,慕软织象征性微笑了一下,目送女人离开。
房门没有关,确定那女人走远后,慕软织立马也出去。
整个山庄都是这种小栋别墅组成的,她住这里相当于一栋独栋的别墅,山庄里有山有水还有好看的景观树,那些山水并不止是假山池,那边还有一个形状似问号的人工湖,人工湖的后面是一个小型动物园,里面饲养了孔雀和鹿这种有钱人喜欢欣赏的小动物。
总之这个地方确实适合有钱人工作累了,偶尔来度个小假,能放松身心。
谢家人基本都是最热的时候来,这里可以避暑,平时也会有人来,但就算她住这里,也不会被发现,因为赵郁白现在的势力几乎架空了这里,哪哪都是他的人,以便随时可以报备。
就是不知道要在这关多久。
“哎……”
慕软织手倚着栏杆,刚叹了一声气,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疑惑——
“你是谁?”
嗯?
这里不知道她的人?那指定不是赵郁白的人。
慕软织立马打起精神循着那道声音看过去。
一个男人……不对,是一个女人,也不对!
看那中性发型还有那一身中性穿搭,让人一眼分不清是男是女……等等,分不清男女,难道是谢家那位一直没怎么出现过的五小姐?
你看你,又整那死出
管她是谢家五小姐,还是外来人,这个招呼慕软织打定了!
她清了清嗓子,张口准备喊五小姐,‘五’字都快到喉咙了,慕软织又咽了回去,觉得对着那人这身打扮喊五小姐不太合适,因为这位五小姐看起来更像五少爷!
而且原剧情里,五小姐确实不喜欢别人称她小姐。
“喂,你到底是谁啊?说话!”
楼下那人又喊了声。
慕软织立即挥手打招呼:“谢荔,是我!”
谢荔一愣,眯起眼眸仔细盯着慕软织那张脸辨认,试图回想起她是不是之前见过或者招惹过的某个女人。
但看了半天,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时候谢荔开始怀疑是距离问题,于是她往这栋别墅走来。
慕软织一看谢荔过来了,挥手挥得更有劲了:“谢荔,你来啦,快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谢荔扬起头问:“我跟你很熟吗?”
慕软织脑子转得飞快:“熟啊,可熟了,你忘了我们之前……”
话故意说一半,引起谢荔的好奇。
原剧情里的几位谢家小姐,也就谢时莹的戏份多点,谢荔和谢迎真一样,出场少,也没什么人物剧情,不过几笔带过的描写还是让慕软织记住了这个谢荔。
她当属谢家最叛逆的人。
三岁就对自己的取向有了精准认知。
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大学,泡过无数妞。
随便列出来都是能让谢老爷子挥鞭打到半身不遂的地步。
不过谢荔这个人虽然叛逆,但是低调,没闹出过什么事,而且她很会投资,这一个优点就足以覆盖那些缺点,所以谢老爷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之前?”谢荔扬起头问,“我之前泡过你?”
慕软织点头:“对啊对啊,你忘了?”
谢荔这个人非常要面子,虽然爱玩,但分的手一个比一个体面,前女友那的口碑相当好。
她刚才反问谢荔是不是忘了,就是故意激谢荔。
这叫一个猴一个拴法。
果不其然,谢荔虽然不记得她是哪位前任了,但态度一改刚才,挠了挠耳垂说:“哦,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慕软织勾勾手指:“你上来跟我聊聊。”
谢荔有些为难:“分都分了,就不上来了吧,你有什么事吗?”
“分了就不能聊聊天吗?”慕软织努嘴嗔怒,“你跟我分手的时候……”
“停停停!我上来还不行吗!”
谢荔还是要口碑的,于是准备上来了。
结果一进来就被拦下。
慕软织看不到下面的情景,只听到谢荔在发火——
“这是我谢家的地盘,我一个谢家人还进不了?”
“让开,再不让我让你马上团成团滚出山庄!”
那人估计是扛不住,赶紧掏出手机给赵郁白打了通电话。
挂断电话后,那人悻悻让开。
谢荔瞪了那人一眼,然后骂了句:“狗东西。”
慕软织噗嗤一声笑出来,果然,只要赵郁白一天没占领谢家,谢家人的名头还是好使的。
很快谢荔就上来了。
慕软织麻溜过去迎接她。
看着走进来的人,慕软织眼里露出惊艳,这个谢荔确实有当男人的资本,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以上,而且很瘦,几乎没有胸,身材非常像清瘦的少年款,留的还是龙须侧背发型。
再加上谢家的颜值基因做基础,谢荔这张脸做男做女都好看。
此刻不仅慕软织盯着谢荔看,谢荔也盯着慕软织看,她慢慢走近,也一直目不转睛,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我们……真的认识?”
谢荔发出不确信的疑问。
慕软织刚想点头,又觉得这样的反应太平淡,于是努嘴,娇嗔:“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当初谈的时候,你到底用没用过心?”
就是这个味儿。
谢荔立马就信了,她连忙说:“用过心的,当然是用过心的,就是时间太久忘了你叫什么,看我这记性,对了,你叫什么?”
慕软织勾唇一笑:“软软呀。”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名字,但用来对付谢荔合适。
“软软啊,哦对,是叫软软,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我想起来了……”谢荔盯一边寻思是不是有这么个名字,一边绕着慕软织打量。
慕软织任她打量,还冲谢荔露出甜甜的笑。
这一笑,给谢荔整个人都定住了。
“。”慕软织笑着推搡了他一下,然后手滑下去拉起谢荔的手往外走,“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喜欢这里。”
谢荔虽然被慕软织的美貌迷住,但理智还是在的。
她将慕软织拉回来,问道:“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这里可是谢家的锦绣山庄,外人是进不来的。
慕软织抿起唇,满脸委屈。
谢荔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慕软织问:“能说吗?”
谢荔耐着性子:“你不说我怎么解决。”
慕软织很清楚,这个时候肯定不能提赵郁白,但要给谢荔一个解释,那就只能随便拉个人出来造谣了。
“是……谢家二少爷!”慕软织一副要哭不哭的声腔,“他看上我了,派人把我关在这里,说是要我对他服软为止。”
谢荔呵了声,很轻的声音问:“谢家二少爷?”
慕软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谢荔说:“你知道谢家二少爷是谁吗?”
“我知道啊,”慕软织说:“你哥嘛。”
“我哥怎么可能……”话说到一半,谢荔盯着慕软织那张脸,“但是话又说回来,你长这样,确实能迷住他,不过我有点想不起来我们之间……”
慕软织用力推了谢荔一下:“想不起来算了,今天就当我没见过你,你走吧。”
“别生气啊,我带你出去就是了。”
谢荔语气软下来,屈了屈手指,“跟我走吧,正好我要离开山庄,你记得等离开以后,看见谢家人离远点,你这么漂亮,很容易遇到那些想要霸占你的人,就是我这记性……嘶,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慕软织:“你还说!”
谢荔连忙道:“不说了,不说了。”
慕软织憋着笑。
但到下面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赵郁白加派了人手守着这里,不止她出不去,现在连谢荔也出不去了!
“敢拦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谢荔大怒,冲拦下她的人发火。
对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谢荔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这时候对方好心告诉她:“山庄信号已经屏蔽。”
谢荔正要破口大骂,另一人更加好心告诉她:“五小姐,要怪就怪你身后这个女人,如果你刚才不来找她,也不会被暂时扣留在山庄,其实你们根本不认识,她对你说的都是骗你的。”
是啊,想你了
慕软织眼看情况不对,正准备溜,这时谢荔转过身指着她怒问:“你为什么骗我?”
慕软织被这一指,身体就跟被点穴似的定住。
谢荔大步走过来。
慕软织心想这个时候不跑是傻子,于是拔腿就跑,谢荔一看这女人竟然心虚跑了,当即命令旁边的人,“把她给抓回来!”
几分钟后。
没能跑掉的慕软织被保镖带回谢荔面前,她脸上赔笑:“五小姐,其实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是被谢家人扣留在这的。”
谢荔把玩着没信号的手机走到慕软织面前:“你是被谁扣留在这的不重要,我现在最生气的是你为什么说是我前女友?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在乎口碑!”
慕软织:“……”
看得出来谢荔是真的很生气。
不过她也只是想赌一把,试试看能不能靠谢荔离开这里,哪知道赵郁白动作这么快,立马屏蔽了山庄的信号,这下谢荔不仅没法带她出去,还联系不到外面的人!
光是想想就生气,她谢荔有什么好生气的,还口碑呢……慕软织也不管了,张口就说:“口碑哪有我的命重要!”
谢荔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慕软织破罐子破摔,什么气人说什么:“谁不知道你见一个爱一个,前女友能坐满一个婚席,还口碑呢,笑死了,你自己不觉得你这破口碑很好笑吗!”
谢荔这下不止瞪大眼睛,整张脸都快裂开。
她朝慕软织伸出两只手:“我要掐死你!”
慕软织不躲不避,并扬起脖子让她掐:“你掐啊你掐啊,你就算掐死我,我说的也是事实!”
即将掐到慕软织脖子上的那双手停住。
慕软织不怕死地挑衅:“五小姐撕开真面目后原来是这个样子,什么风雅,什么风流但不下流,还有什么每一个人都真心过……哈哈哈,笑死了,都是你给自己打造的人设而已!”
谢荔把手收回来,面色严肃地盯着慕软织。
慕软织心想,赌对了。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谢荔脸上的怒意被疑惑代替。
慕软织:“因为我就是了解啊。”
好一个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谢荔彻底冷静下来了,知道现在出不去,她也不想在这杵着,转身进去了。
慕软织后脚跟了进去。
谢荔去倒了杯水,还没喝到嘴边就被慕软织截了过去,她说:“谢谢啊,五小姐。”
谢荔忍了,重新拿了个杯子倒水喝,喝完后才说:“别叫我五小姐,叫我五少爷。”
慕软织目光自上往下打量她:“可是你也没有啊。”
“你还真是……”谢荔咬了咬后槽牙,差点就没忍住把剩下的水泼慕软织脸上。
慕软织放下水杯,转身去客厅沙发坐下,谢荔跟过来,看她这么随意,不解问道:“你现在逃不出去,就不担心了?”
“原本是担心的。”慕软织望向谢荔,“现在有你陪着,多个伴,不担心了。”
谢荔憋着一肚子气:“还不是因为你。”
想到什么,谢荔又问:“话说你惹的到底是谁啊?连山庄信号都屏蔽了,应该不是谢家人吧。”
“是谢家人啊。”慕软织说。
谢荔:“谁?”
慕软织:“最近谢家一下子失踪了这么多人,不管是谢家老宅,还是谢氏集团都出了很多问题,有人要搞你们谢家,你难道不知道?”
“当然知道!”
一说到这谢荔就生气,这种气跟刚才那种窝囊气不一样,她沉着脸说,“大哥二哥还有时序一起失踪,爷爷病倒在床,整个谢家乱成了一锅粥,利岚那个女人趁乱搞事情,我爸也不遑多让,我本来想趁机大展身手稳住局面,好让爷爷以后对我更加刮目相看,结果倒好,左右都是想谋害我的,好几次险些丧命,这不,躲到山庄来了!”
最后几句听着有些颓废。
慕软织看着谢荔那张骤然颓废的侧脸,幽幽道:“你躲到这里,正好瓮中捉鳖。”
谢荔侧目看过来:“你骂我是鳖?”
慕软织:“打个比方。”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
外面赵郁白的人还在守着。
慕软织瞥了眼被谢荔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拿过来点开看了看。
谢荔说:“不用白费力气,信号屏蔽得死死的。”
慕软织一看果然没信号,颓废地把手机放了回去。
“你说那个人是谢家人,他到底是谁?”谢荔问。
慕软织摇摇头:“不知道,我随口说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谢荔当然也并不认为这个女人会知道。
但是刚才……谢荔想到慕软织骗她的话,于是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是我二哥把你弄到这里来的?”
慕软织没吭声。
谢荔:“你跟我二哥有仇?”
慕软织还是没吭声。
她在想,也不知道谢家那三位,还有裴厌有没有离开那座岛。
谢荔估计是因为在山庄待着,不清楚第一手消息,她要是早知道,估计也早就离开山庄,也不会意外碰到她。
谢荔在这没待多久,就被赵郁白的人强行带走了。
“你等着,我会回来找你的。”
这是谢荔被带走时,对慕软织说的话。
慕软织没当回事,她以为是赵郁白怕她跟谢荔互相套话,才强行把两人分开,直到谢荔被带走后,她看见了赵郁白进来的身影。
“赵管家这么快就回来了。”
慕软织多少有些意外。
“,所以回来看看你。”赵郁白朝慕软织走过来,“一会不看到你,我心里就不踏实。”
慕软织后退了两步:“这里没别人,赵管家不用演。”
“我不是跟你演,我是真情实意的表达。”赵郁白手伸到慕软织后颈,摸了摸她的头发。
慕软织嫌恶他的触碰,正想避开,忽然头皮一痛,脸被迫扬起来。
赵郁白揪住慕软织的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扯,这发狠的力度,慕软织直觉自己肯定掉了不少头发,她咬牙忍着痛,“一次一次折磨我,你很开心吗?”
“倒也谈不上开心,是你太不乖,老是给我惹麻烦。”赵郁白手上力道加重往后扯。
慕软织疼得眼泪都快飞出来了。
但赵郁白并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冷声道:“我警告你慕软织,要是再敢耍小聪明,下次我一定会亲自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都在地上爬着走。”
话说完,他手上力道一松,慕软织身体往下滑,跌坐在地上。
亲自喂她
头皮一片火辣辣的疼,慕软织根本不敢抬手碰后脑勺。
赵郁白垂眸看着手心里的好几根头发,啧了声,然后蹲下来,把手伸到慕软织面前,示意她看。
慕软织看了眼,问道:“凌虐别人让你很有成就感是吗?”
“我没有这方面的癖好,还有我刚才就说了,是你自己不乖,偏要惹我生气。”赵郁白再开口时,语气又变回了之前的温和。
他捻了捻那几根头发,满是可惜的语气:“这么好的发质,去岛上待了这么久,竟也没变成枯草,看来谢京臣把你养得不错。”
慕软织抬头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郁白:“我的手下回来跟我说,你跟谢京臣待在岛上的时候是住在一起的,我真挺意外,他这么冷漠无情的人,竟然能容许你靠近。”
“赵管家,我建议你在说别人冷漠无情的时候,先照镜子看一下你自己比较好。”慕软织礼貌的扬起一抹笑,“相比起来你更冷漠无情。”
其实说出这句话慕软织就后悔了。
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再惹赵郁白,这家伙是个疯子,被惹急了真会下杀手。
但她没能管住嘴,现在太憋屈了!
“还有心气骂我,看来还是我对你太好了,没让你吃到真正的苦头。”赵郁白晃了晃手指,几根发丝从他掌心脱落。
随后他起身,丢下一句:“从现在开始,你就饿着,等什么时候你能学会乖乖听话,再给你送吃的来。”
说完赵郁白就走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慕软织一人。
她撑着旁边的沙发借力起身,然后躺在沙发上,后脑勺因碰到沙发疼得龇牙咧嘴,她一边骂赵郁白这个混蛋,一边翻身趴着,又惨又憋屈。
这天晚上果然没人送食物来。
屋里找了个遍,只有水喝。
一顿没吃慕软织还能忍,毕竟在荒岛上也挺过来了。
但是第二天和第三天,依然没有任何食物送进来,只有水喝。
期间倒是会有人时不时进来看她一眼,大概是看看她死没死,如果没死就继续饿着。
终于在熬到第四天的时候,赵郁白来了。
看到瘫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慕软织,赵郁白走过去,居高临下睨着她:“瘦了很多。”
慕软织本来就瘦,荒岛那些天已经让她又瘦了很多,身上骨感特别明显,这次饿了四天,她都快成皮包骨了。
要不是有水喝吊着一条命,她早歇菜了。
“瘦成这样,还能站起来吗?”
赵郁白目光在她伶瘦的身体上来回打量着。
慕软织一直闭着眼睛,没理会他。
赵郁白也不生气,自顾自说着:“听说你这四天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过。”
听到这句话时,慕软织睁了一下眼睛,但过了会儿又闭上,她声音虚弱地开口:“我求饶了就有用吗?”
赵郁白:“你早点服软,就不会饿这么多天。”
慕软织开口讽刺道:“是你说的要给我教训,就算我早点服软,那口饭就能喂到我嘴边?”
她饿得两眼发晕,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说几个字停顿两秒,她感觉自己现在全凭想活命的意志力吊着这口气。
赵郁白慢慢俯身:“小织,你要是服软,求饶,我会第一时间得知,说不定那时心一软就给你吃的了,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
慕软织冷呵了声,想给他翻个白眼,结果发现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人真的是把不要脸三个字用到极致。
“把她扶起来。”
赵郁白转身到对面沙发坐下。
旁边来了一名手下,将慕软织扶起背靠着沙发。
紧接着又来一名手下,将新鲜热腾的食物放在茶几上。
赵郁白仅有的一点良心用在了这里,他知道她饿了很久,没有准备大鱼大肉,而是准备了更好消化的营养粥。
“喂她喝粥。”
赵郁白说道。
手下拿起那碗粥,用调羹搅拌了一下,准备喂慕软织,但慕软织却偏过头,一副不领情的态度。
赵郁白:“好好喂着不吃,是想灌着吃?我的人下手一向没轻没重,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手下将调羹放回碗里,手指捏紧碗边,一副随时准备就绪的状态。
慕软织嗤笑了声,压根没带怕的:“那就灌啊,饿不死我就呛死我,反正你的目的不就是折磨我,无所谓的,你爱咋咋地,我拖着一口气跟你死磕到底。”
这挑衅的话听得手下额头青筋暴跳,手下立即看向赵郁白,只等赵郁白点头,他立马就动手。
但等了半晌,赵郁白也没任何表示。
过了良久,赵郁白才慢慢起身到慕软织面前,伸出手说:“把粥给我。”
手下虽然不解,但还是把碗递到赵郁白手上,然后起身让开。
“小织,你的身体现在已经很虚弱,不吃饭不行。”赵郁白温言细语哄着,将盛了粥的调羹喂到慕软织嘴边,“乖,长嘴吃,不然你只会受更多的罪。”
慕软织:“你的威胁没完没了是吧?”
赵郁白轻笑:“这也算是威胁吗?真正的威胁应该,如果你不吃的话,你那位养父大概会一不小心出一点……很难说的意外。”
“你这个疯子!”慕软织咬牙切齿。
赵郁白将调羹喂到慕软织嘴边:“现在吃吗?”
僵持几秒后,慕软织还是张嘴吃了。
其实她求生欲很强,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要让赵郁白觉得她不怕死,以免他老是用死来威胁她,现在倒好,直接上强度用她养父来威胁。
虽然说她对那位养父也没什么感情,可到底是穿到原主身上,也确实做不到什么都不管。
赵郁白近距离看着她消瘦的小脸,问道:“粥的味道如何?”
慕软织:“我想吃肉。”
“可以。”
赵郁白命人去准备。
进食后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连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慕软织看着正在慢条斯理擦手的男人,问道,“他们都回谢家了?”
赵郁白擦手的动作一顿:“你很关心他们?”
慕软织讽刺回去:“问一下就是关心,那你刚才亲自喂我吃粥,岂不是爱我爱的要死。”
赵郁白:“……”
心疼
慕软织讽刺完,赵郁白就没说话了。
他还在擦手,擦完手之后将手帕往茶几上一扔,有些用力。
“赵管家,你还没回答我呢,他们回谢家了吗?”
赵郁白睨她一眼:“他们涵盖范围很广,具体指哪个?”
慕软织不跟他绕弯:“谢家人。”
赵郁白:“谢家人也多,具体指哪个?”
慕软织嘶了声,赵郁白冷笑:“有意思吗?”
慕软织不说话了,合着这人是在报复她呢,真小气,有仇都不隔夜的,哦不对,是不隔一分钟的。
过了一会儿,慕软织还是听到了想要的回答,赵郁白说:“谢家三兄弟已经回到谢家。”
“那裴厌呢?”慕软织立即又问。
赵郁白轻笑:“关心完这个又关心那个,小织,你关心的人可真多。”
慕软织:“你也可以不用回答,没必要我问一句,你就讽刺一句。”
赵郁白脸色冷下来:“你关心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死,全都回来了,还有你不关心的那个姓孟的,也没事,现在满意了吗?”
慕软织别开脸:“我没问姓孟的。”
赵郁白:“顺嘴的事。”
‘嗡嗡嗡……’
是赵郁白的手机在震动。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也不知道是谁的来电,让他立马皱起眉头,脸色很难看。
在他转身去接电话之际,慕软织叫住他,“等等,那他们有没有……”
“你想问,他们回来后有没有找你?”
赵郁白提前预判了慕软织想问的话。
没等慕软织否认或者摇头,他直接告诉她:“没有人找你,也没有人关心你的去向,谢家那三位没有,裴家那位更没有。”
慕软织怔了怔。
“别太难过小织。”赵郁白柔声安慰道,“你对他们来说本身就无足轻重,这两天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等我来接你去宁城。”
说完便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手下就送来了炖汤和几道小菜。
……
车上。
赵郁白回拨电话,那边接起后,他问:“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边的人汇报:“老板,刚查到谢京臣派了人跟踪您,您去山庄这条路线已经泄露出去了,谢京臣的人手正在赶来山庄的路上。”
赵郁白眯了眯眼眸:“他开始怀疑我了。”
电话那边的人说:“老板,现在转移位置可能会有些迟,谢京臣的人快到了。”
赵郁白迅速做出决定:“既然太迟那就先按兵不动,把大门打开迎接谢京臣的人。”
“是。”
“还有,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我是特地赶来救五小姐的!”
“明白。”
结束通话后,赵郁白沉着脸去了谢荔所在的位置。
……
空荡寂静的客厅里。
慕软织蜷缩在茶几与沙发之间,手捧着一碗温热的汤,正小口小口喝着。
她饿了太久,当然也想大口进食来满足饱腹感,但她的肠胃现在太脆弱了,经不起折腾,再馋也只能小口小口喝汤进食。
一碗汤喝到一半,门突然打开。
慕软织以为是赵郁白又回来了,就没回头去看,低头专注喝着汤,一边喝一边说,“是还有什么没交代完的吗。”
想了想她又说:“如果是威胁的话,没必要再三强调,浪费你口水也浪费你时间。”
一碗汤快见底了。
还挺好喝的,喝完整个胃都暖暖的。
脚步声在慢慢靠近,慕软织仍然没回头看,反正在她看来就是赵郁白,除他没别人。
她自顾自又盛了半碗汤,这时脚步声在沙发外停下。
慕软织没理会他,用调羹在碗里搅了搅,正要继续喝时,听到那人的声音问:“是那个人把你关在这的?”
慕软织吓得手一抖,调羹掉回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以为是恍听了,她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顿时一惊,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卧槽!”
怎么是谢京臣!
他怎么进来的?赵郁白被抓了?等等……先稳住,探探情况。
彼时的谢京臣也是一愣。
他错愕的不是慕软织见到他时的反应,而是她竟然瘦了这么多……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慕软织把碗放回茶几上,想站起来,结果蜷太久了腿脚使不上力,身体像被卡在那了。
完了。
她完全使不上力气。
谢京臣长腿迈进来,弯腰将慕软织从地上拉起,但此刻慕软织因为腿软站不稳,身体无力往后跌,谢京臣改拉为搂,单手搂住她的腰,扶稳了她。
肢体接触后,谢京臣眉心蹙得更紧。
因为慕软织的身体比他所看到的还要瘦,轻盈到就像只是一个架子,稍微一用力就会被折碎。
慕软织趁谢京臣怔神之际,推开他坐回沙发上:“谢谢大少爷。”
谢京臣回过神,垂眸看着眼前那伶瘦单薄的身影,一团怒火在胸腔燃烧,他沉声问:“那个人虐待你了?”
慕软织拿过汤碗:“没有啊,就是最近胃口不好,吃得比较少。”
谢京臣胸腔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都狼狈成这个样子了,你还维护他呢?”
慕软织抬起头,发现谢京臣面带怒容,她不解问道:“对了,大少爷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来这了?是来度假的?”
一句度假,气得谢京臣想掐死她。
他从岛上回来后就彻底失去了她的消息,他满平城找她,不眠不休找到这里,结果她倒好,不仅维护那个害她的人,还说他是来度假!
“大少爷,你脸色不太好啊。”慕软织指了指茶几上的汤,“对了,要来一碗吗?热乎着呢”
谢京臣脸色铁青,冷冷道:“我来看你死没死!”
慕软织表情凝固住。
流落荒岛一阵,她差点忘了。
这谢京臣跟赵郁白算是一类人,而且谢京臣最看不惯她了,赵郁白好歹表面上演一下,谢京臣是从来都不演的。
她苦命地笑了下,说:“可能要让大少爷失望了,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命大,荒岛那么苦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区区饿了四天而已,我还死不了”
刚说完这句话,手里的碗忽然被谢京臣拿走。
紧接着,慕软织就被谢京臣摁在了沙发靠背上,一抬头,眼前是谢京臣放大的脸,可以说是怒火滔天。
慕软织心想自己哪句话又刺激到了他,正寻思着,就听到谢京臣问:“你被丢在这里饿了四天?”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你不会想说四天教训还少了吧?”
“慕软织!”
谢京臣怒吼道。
这声音给慕软织吓了一跳,呆呆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我过来接软软
这边慕软织还没搞明白谢京臣怎么突然生那么大气,那边谢时序也已经赶到山庄。
保镖匆匆进来汇报:“大少爷,六少爷已抵达山庄,他带了几名保镖正往这边过来。”
谢京臣听到谢时序赶来时,怒火不仅没有往下压,反而愈发汹涌:“拦住他!”
保镖神色紧张:“恐怕,恐怕拦不住。”
谢京臣怒道:“拦不住也给我拦着!”
“是。”
保镖吓得立马退出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人手拦住往这边过来的谢时序。
屋内霎时变得幽静。
没有说话声,只有谢京臣起伏粗重的呼吸声。
那道幽沉的目光朝慕软织看过来,一字一顿道:“我比他先找到你。”
慕软织退了一步,如果说刚才是一头雾水,那么现在,是迟来的后知后觉。
“你退什么?”
慕软织退后的这一步,落在谢京臣眼里。
那让人窥不透的规律似乎在慢慢脱离原本的轨道,即将一发不可收拾,他慢慢上前,慢慢逼近,问她:“你怕我?”
慕软织没有回答,在他逼近时,悄无声息后退。
但下一秒,谢京臣就抓住了她的肩膀:“你果然怕我。”
被抓住的那一下,慕软织身板不受控制抖了一下,那是潜意识里对这个人的害怕,而谢京臣似乎感觉到了。
“我怕你不是很正常吗。”慕软织不再后退,扬起脸从容跟他对峙,“还是说,大少爷有间歇性遗忘症?当初在狼窟留下的伤疤,就在这。”
她抬起手,撩开袖子。
那条长长的疤痕十分醒目,上面还斑驳交叉着几条最近的伤痕。
她直视着谢京臣的眼睛,开口时讽刺极了:“大少爷的教训,我一点都不敢忘。”
这是陈述的事实,也是替谢京臣回忆的过往。
但从谢京臣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不愿意面对这个过往,眼神回避,不敢看她。
慕软织心中冷笑,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她当时没死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一定在想她怎么这么难弄死!
慕软织哼了声,避免跟这个男人有过多纠缠,转身离开。
她想,现在谢京臣都来了,赵郁白肯定已经灰溜溜跑路,就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到底有没有暴露。
正想着,脖子突然一痛。
慕软织嘴角张了张,咒骂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她不确定是不是谢京臣袭击了她,反正不会是个好人。
因为好人不会打晕她的。
……
谢时序坐轮椅进来时,客厅里只有谢京臣一个人。
他正站在一株盆栽旁,伸手拨弄树叶,背影寂静。
保镖推着谢时序前行,步入客厅时,谢时序抬手示意停下,随后掀开膝盖上的薄毯,接过保镖递来的拐杖慢慢站起身。
“大哥。”
“。”
谢时序杵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来。
他的神情坚定,目的明确,显然已经收到确切的消息,慕软织人就在这里。
又被抢走了
“她不在这里。”
谢京臣转过身来,神情冷肃。
已经收到确切消息的谢时序,没有跟谢京臣多废话,挥手示意身后的保镖:“找人!”
保镖立即出动,但下一秒,谢京臣的人手出现拦住那些人。
谢京臣的人手多,谢时序的保镖不敢硬闯,场面变得僵持。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谢时序耐着性子没有立马撕破脸。
谢京臣还是那句:“她不在这里。”
谢时序冷嗤:“大哥,我收到消息的时间并不比你晚。”
“但你还是晚了一步。”谢京臣说道。
谢时序语气冷下来:“谢京臣你什么意思?是打算再次转移软软?她没害过谢家任何人,也没有做过对不起谢家的事,你为什么就非要她的命不可?!”
那句‘要她的命’像一根针刺中谢京臣内心深处,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还是说……”谢时序杵着拐杖上前一步,话语咄咄逼人,“就因为她那张脸长得像孟枝?”
谢京臣怒道:“跟孟枝无关!”
谢时序沉声道:“要是真和孟枝无关,那你就把软软交出来!我带她离开!”
“你没有这个资格!”
“那你就有吗?”
话音落下,气氛变得僵持。
阔步进来的脚步声打破此刻的僵持,谢丛晏看见对峙的两人,再结合刚才保镖的回答,大概猜到什么,于是走到两人中间停下,“大哥,刚收到消息,软软最后的踪迹出现在山庄,我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谢丛晏回头又看向谢时序:“怎么样?你见到软软了吗?”
谢时序冷哼一声:“他说我晚了一步,言外之意是他先找到软软,所以就把软软藏起来了。”
谢丛晏转头看向谢京臣,问道:“大哥,是真的吗?”
“跟我没关系。”此时的谢京臣整个人看起来平静了许多,“消息是真的,但不止你们来晚了,我也来晚了一步,慕软织确实不在这。”
说完,谢京臣直接离开。
“谢京臣,你今天要是不把软软交出来,别想离开这里!”谢时序直接撕破脸,“给我拦住他!”
那几名保镖迅速拦在了谢京臣前面,谢京臣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动手,两方立马打起来。
眼看谢京臣要走,谢时序将手中的拐杖朝谢京臣砸过去。
谢京臣侧身避开那根拐杖,离开时瞥了谢时序一眼,这一眼里满是高傲的嘲弄的意味:“就凭你?一个……刚刚站起来的瘸子!”
谢时序还在恢复的双腿无法快步追上去,本以为拦不住了,但这时候谢丛晏出手了,他搭住谢京臣的肩,“大哥,你见过慕软织了,对吧?”
谢京臣扭头觑了眼肩上的手,那手看似搭着,实则用力攥住。
他反手回击,被谢丛晏避开,下一秒,谢丛晏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谢京臣脸色阴沉:“怎么,看那个瘸子可怜,打算帮他?”
“我不帮任何人。”谢丛晏说,“我只想找到慕软织。”
谢京臣:“没人知道她现在在哪,你要想找到她,自己去查!”
换平常,这话谢丛晏听完大概就信了。
但今天,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一字一句固执道:“我,要,见,到,慕,软,织!”
话音刚落。
一名保镖匆匆进来,见屋里打起来了,他快步走到谢京臣身旁:“大少爷,出事了。”
因为有谢丛晏和谢时序在,保镖不敢直说。
谢丛晏和谢时序上前逼问保镖,但谢京臣不发话,保镖不敢说。
谢丛晏这个急性子直接爆发,对着谢京臣怒吼道:“你让他说啊!”
此时谢京臣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不是因为谢丛晏的怒吼,而是保镖那慌张的神色,一定是带走慕软织出了差错,他沉声道:“说。”
保镖:“离开的半路又来了一拨人,把,把她抢走了。”
你求我啊
车子被截停,急刹车的那一瞬间慕软织身体往前栽,重重撞在前背椅上。
‘砰’的一声。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醒了过来,一睁眼,眼前天旋地转,分不清哪是哪。
旁边车门拉开,有人说:“她在这!”
紧接着慕软织感觉有人拽着自己的胳膊强行往外面拉,然后有人抱起了她,转身就跑。
还没等她弄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况,又被抱到了另一辆车里,随着车门重重关上,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把你抢过来还真不容易。”
慕软织想抬起头去看说话的人,却先听到一句:“回庄园。”
车子起步速度很快,骤然便冲了出去,突如其来的惯性驱使着慕软织的身体往前栽,砰的一声又撞在前背椅上。
“靠……”
慕软织捂着脑门心,疼得龇牙咧嘴。
坐在旁边的孟肆戏谑看着,似乎在欣赏这场抢夺成功的杰作。
慕软织揉了揉脑门心,等没那么疼了才慢慢抬起头去看身旁的男人,见他嘴角挂着笑,她心里更窝火了,“我说孟肆,你是病入膏肓了吗?”
孟肆嘴角的戏谑一收,脸色也冷了下来,“几天不见,你就是这么问候我的?”
慕软织讽刺回去:“几天不见,你就是这么招待我的?”
孟肆被气得不轻,慕软织心满意足往后靠着,一边揉眉心一边说,“真是的,你头疼得受不了就托人带个口信呗,我知道了会来找你,搞这么兴师动众,我是足球吗就让你们这么踢来踢去的。”
孟肆冷冷道:“你是个混球。”
慕软织无语凝噎。
车子现在的路线一看就是朝着离开山庄的方向开,多数是下山路。慕软织看了眼后车窗,现在倒是没有车子追上来,但不代表等会就没人追上来。
谢京臣这人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就把她打晕了。
被孟肆半道劫走是意外,但对她来说,至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毕竟他的头痛症还要她治呢。
“接下来要带我去哪?”她试探问了下。
孟肆还在气头上,说话语气也重:“把你带去卖了。”
慕软织:“卖给谁?”
孟肆:“买家很多。”
慕软织纳闷:“买家很多?我这么出名的吗。”
孟肆侧目觑着慕软织:“你的心、肝、脾脏、肾、还有你的脸皮,分别被不同的人预定了,现在把你送过去拆解,能卖一个很好的价钱。”
慕软织:“……”
但凡换个人说这句话,她就信了。
但孟肆这种身份的人,真要卖一个人,他不会亲自出面。
车子一路畅通抵达孟家庄园。
慕软织下车时,脚下有些虚浮,后脖颈其实还有点痛,除此之外额头还被撞了两次,身上的各种伤也没完全好,她现在脆得像块薯片。
“跟上我。”
孟肆走在前面。
慕软织看着走在前面的孟肆,问道:“你把我抢过来,就是为了给你施针吗?”
“不然呢。”孟肆没有回头,但步伐却放慢下来,“除了有这点用之外,你还有什么用。”
这话对慕软织来说特别扎心:“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毒,我又没惹你。”
孟肆停下脚步,正好慕软织走到他身旁,他侧过目光看着她:“你还有别的能耐?”
慕软织啧了声:“你……”
孟肆:“没有就闭上嘴。”
慕软织不说话了,只在心里愤愤骂他千万遍。
也不知道孟枝今天是不在孟家,还是孟肆带她走的路特意避开了,总之慕软织没再见到孟枝。
到了一间休息室。
里面早早熏了檀香,闻着沁人心脾,施针需要用到的银针早已经备好,总之一切准备就绪。
孟肆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朝躺椅走去。
“之前我并不全信你的医术,哪怕你施针后我确实没有头疼,但我也只认为是巧合,是误打误撞,总之各种原因都有一部分。”孟肆走到躺椅旁,转过身看向慕软织,“但亲眼看到谢时序能再次站起来,是对你医术最好的证明,所以我选择继续相信你为我施针。”
说这夸赞的话,其实一点礼貌都没有。
于是慕软织嘁了声,不理会他的夸赞,拿起针灸布看了看。
孟肆见她没理会,又问道:“这次施针之后,能彻底治愈吗?”
慕软织抽出一根银针仔细端详,仍然不理会孟肆的问题。
“慕软织,你现在对我甩脸色的底气,是我赋予你的。”孟肆提醒道。
慕软织这才看他一眼。
孟肆以为她是意识到了,可她却只是在看他一眼后,淡淡说道:“你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妈,还赋予我底气?你隔这搞传销呢?”
孟肆脸色一沉。
这时候慕软织提醒他:“你自己没本事,请不到江老来给你施针治头痛症,现在发现捡到我这个大便宜,你不好好供着,还时不时给我洗脑,你是有多怕我不给你治!”
“慕软织!”孟肆怒道。
慕软织不慌不忙开始摆谱:“正常来说,你应该低声下气请我来,好好招待我,就算不当你们孟家的座上宾,那也是尊贵的客人是吧,可你一来就把我抢走,二话不说就命令我给你治病,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该给你治?”
见孟肆脸色已经黑成了炭,慕软织拿着针灸布朝他走过去,“我之前给你施针,那是我善良,是我大发慈悲,你懂吗?现在我不发慈悲了,你得求我!”
孟肆咬牙切齿警告:“慕软织,你别得寸进尺!”
慕软织:“我就得寸进尺怎么了?”
四目相对,孟肆的气场格外具有压迫性,但慕软织丝毫不惧怕,她合上针灸布,“要么你好好招待我,要么你弄死我,总之我不吃你这威胁的一套。”
“你又何尝不是在威胁我!”孟肆冷静了几分,“慕软织,我把你带走是在救你,你不会不明白吧?”
“孟少爷,你搞错了。”慕软织故意说,“谢家大少爷把我送走不一定是要我死,你把我带走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没有谁是真正的好心人,都带着目的不是吗?”
孟肆沉着脸:“那你要我怎么做?”
慕软织扯了扯唇角:“。”
见他一面
那句‘我是裴厌的未婚妻’让慕软织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彼时曲笙已经追到了面前,气喘吁吁,头发丝也有些凌乱,即使这样也仍然很美。
画面跟那晚在轮渡上重叠,那时的曲笙也是这副模样。
“果然是你,慕小姐,我还差点以为认错了呢。”曲笙的语气听起来很惊喜。
慕软织不明白这个曲笙干嘛追着她过来:“如果不是我,你也这样追上来,会不会有点太尴尬。”
“不会。”曲笙摇摇头,然后唇角弯起浅浅的笑,“刚开始是不确定,但当我喊了你的名字,你却突然跑了,我就笃定是你,于是就追上来了。”
慕软织:“……”早知道不跑了。
不过,她现在更好奇的是:“你住这吗?”
曲笙点头:“对啊对啊,我们家就住这个小区。”
还真是巧,慕软织心想。
“你呢慕小姐?你是来这里找朋友,还是也……住这里?”曲笙问得很小心翼翼,生怕被慕软织定义为查户口的。
“是朋友的家在这里,我到宁城办点事,暂住一段时间。”慕软织这样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们在一个小区一定是缘分,你在宁城这段时间忙完的话可以找我玩,我随时都在。”曲笙热情道。
慕软织对她的热情不太感冒:“我跟你只有那晚在轮渡上的一面之缘,也没说过两句话,所以我们……不熟吧。”
“是不太熟。”曲笙表情很俏皮,“但我对你印象非常深刻。”
慕软织表情疑惑。
曲笙解释说:“那晚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你却把唯一的逃生机会给了我和裴厌,所以怎么不算深刻呢。”
听完后,慕软织静了片刻,没接腔。
曲笙有些无措:“我是不是不该一见面就提这个啊?”毕竟那晚确实挺险的,而她又是那晚的既得利益者。
越想越后悔,曲笙连忙道歉:“对不起慕小姐,我不提了,我只是想着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如果你愿意赏脸的话,我还想请你吃个饭,我不是故意……”
曲笙越说越紧张,整张小脸上都是内疚的表情。
慕软织也没想到她只是一会儿没接腔,曲笙就敏感成这样,于是应下说:“可以。”
曲笙一怔,原本无措的表情变得有些呆呆的。
慕软织被曲笙的反应可爱到,忍不住笑了,“我是说,请吃饭可以,正好我今天的午饭还没着落。”
曲笙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那我马上订餐厅,对了,慕小姐我能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我怕等会联系不到你。”
曲笙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慕软织,甚至手机也拿出来了,就等着慕软织报电话。
可慕软织却犯难了,“额……”
她都怕说出来对方不信,她现在根本没有手机,之前的手机早就在轮渡上丢失了。
“是不方便吗?”曲笙问。
慕软织说:“是还没买。”
曲笙愣了一下,没有半信半疑,只是很惊讶。
慕软织说:“手机不小心丢了,正准备买新的。”
“那我陪你一起去买吧。”曲笙主动提出,“正好,我们可以去逛一下,逛完一起去吃饭。”
提议之后,曲笙又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慕软织看得出对方的诚意,也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于是她也没着急去新家,转身跟曲笙先去逛街,顺便再置办点生活用品和衣服,毕竟孟肆只提供了住处。
一起出行的路上,曲笙提起那晚在轮渡上发生的事。
聊天中,慕软织才知道,原来曲笙并不知道她失踪流落荒岛这件事,曲笙一直以为她是后面跟她父母一起被解救的那批,不管是曲笙的父母还是裴厌,似乎都没人对曲笙说过实话。
曲笙的父母肯定是看到她坠海的,但由于她生死不明,所以曲笙的父母不想给曲笙心理压力,才会撒谎。
至于裴厌,估计也是同样怕曲笙有心理压力,才没说实话。
这小子还是很心疼他未婚妻的。
“慕小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见你,可惜联系不到你,我想找裴厌也找不到,他老待在平城,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曲笙挽着慕软织的胳膊叹气。
慕软织问:“裴厌现在还在平城吗?”
“是啊,裴夫人都亲自去了一趟平城,他也不回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曲笙说到这,突然拿出手机,“对了,我把在宁城遇到你这件事跟裴厌说一声。”
“等等!”
慕软织连忙阻止。
现在可不能让裴厌知道她在宁城。
裴厌知道的话,谢家的人肯定也会很快就知道,好不容易逃来宁城,她还没过几天安宁日子呢。
“是不方便吗?”曲笙询问。
“嗯,不方便。”慕软织回得也很直接。
“那好,我不告诉裴厌,也不告诉任何人。”曲笙是个很聪明的人,一看慕软织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一些缘由。
接下来两人去逛商场买东西吃饭。
下午两点左右,曲笙将慕软织送回小区。
慕软织刚来这个地方,又是孟肆安排的房子,就没着急请曲笙去她那,只留下新手机新号码的联系方式,然后就回去了。
就这样住了三天,这三天内曲笙每天都会联系她,给她发好吃的,好喝的,自己做的手工也会拍下来发给她看。
曲笙似乎把她当成了好朋友。
因为只有好朋友才会热衷于分享。
不过慕软织的回应比较慢热,她不确定会在这个城市待多久,后面的生活规划也不清晰,只能一步一步来。
这天。
裴曲两家安排了见面,裴厌被裴夫人强行从平城绑了回来。
为了尽快促成这场联姻,裴夫人漠视裴厌的抗拒以及自尊,计划给裴厌和曲笙下药生米煮成熟饭,甚至还特意安排了事成之后把裴寂叫到现场的戏码。
曲笙这时候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去饭店路上,她还给慕软织发了微信:[裴夫人今晚宴请曲家,裴厌好像被抓回来了,我在去裴家的路上,顺便……。]
慕软织并不知道曲笙和裴寂的事,以为曲笙说的,是指见裴厌。
于是她回复:[玩开心。]
曲笙回了一个表情包。
慕软织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她放下手机去厨房弄吃的,这期间一直没看过手机,也忘了之前调过静音。
等到饭吃完,做完卫生,再去拿手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点开屏幕,有五六通未接电话,都是曲笙打来的。
而且是连着打的,好似很急切。
我好想你
慕软织皱眉,潜意识里觉得很奇怪。
曲笙为什么突然这么迫切的联系她?
如果是出什么事了,她应该联系曲家人,或者报警才对,干嘛给她打电话……
虽然疑惑,慕软织还是回拨了过去。
但响了很多声,那边也没人接通。
慕软织盯着手机疑惑,心想难道是因为她一直没接电话,曲笙生气了所以故意不接她的电话?
正疑惑着,曲笙的电话回过来了,慕软织直接接听起来,解释道:“我刚忙完,才看到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曲笙的声音,确切说是任何声音都没有。
慕软织看眼屏幕,还在接通中,她不明白是谁的手机出了问题,于是继续说话,“曲笙,你那边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回应。
“曲笙?”
还是没回应。
慕软织干脆挂断,准备重新打过去,这时手机嗡了一声,有短信息提示。
点开一看,是曲笙发来的消息:[我出事了。]
慕软织心口一紧,立马打字:[你现在在哪?一个人吗?]
曲笙:[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卡宴,急!]
看到这条消息时,慕软织原本紧张的心情转化为警惕。
曲笙这是在告诉她,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她有这功夫向她求救,干嘛不直接联系帽子叔叔,或者她曲家人……
种种疑惑涌上心头,再加上这段话最后一个‘急’字,让她心神十分不宁。
她继续打字:[你身边有谁?是绑架吗?]
这次等了很久也没回复,慕软织更慌了,可她又没曲家人的联系方式,也没有裴厌的,这个新手机目前就只有曲笙的号码。
做了许久思想斗争,最后慕软织决定去地下车库看看情况,要是有问题立马报警。
虽然有点冒险,可曲笙对她确实挺好的,万一她现在处境真的很糟糕呢。
揣着这样的心理,慕软织裹上一件连帽外套出门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这个小区的车库算得上豪华,入住人群基本上都是富人,豪车很多,卡宴也有不少,而且也都是黑色,怎么找曲笙说的那一辆?
这时,一名停车场工作的物业小哥过来询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慕软织看了眼屏幕,曲笙没有再回复她信息,难道是已经……
打住打住,先别想最坏的可能,趁物业小哥过来了,她立马询问:“小区有几户姓曲的?”
物业小哥回答:“只有一户。”
那太好了!
“我找曲家的停车位,你知道在哪吗?”
物业小哥点点头:“我知道,你现在要过去?”
“是的。”慕软织忙点头,“能不能麻烦你带一下路?我朋友在那边等我,这个车库太大,我找不到。”
她想,有物业小哥在,也不用担心危险。
物业小哥没多想就答应了,转过身:“这边。”
慕软织跟上去。
路上她又给曲笙发了几条短信,无一例外都没回复,看着屏幕定格的聊天框,慕软织的心也渐渐沉入谷底,总是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犹豫太久下来晚了……
“到了。”
“这个就是曲家的车位。”
物业小哥给慕软织指了一下方向,慕软织看过去,那个独立的位置上确实停着一辆黑色的卡宴。
可是从前车窗看,车内并没有人。
慕软织对物业小哥说:“你等一下再走,我过去看看。”
物业小哥点头。
慕软织小心翼翼围绕那辆卡宴转了一圈,也敲了敲车门,车子没有响,也没其他动静,她纳闷喃喃:“奇怪……”
“姐姐在奇怪什么?”
身后冷不丁传来的一道声音吓了慕软织一跳。
她转过身,一看竟然是裴厌!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正抱臂倚在停车位旁边的柱子上,歪着头,好整以暇看着她。
慕软织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立马怒了,“是你把我骗下来的?”
裴厌放下手,朝慕软织走过来:“姐姐不要生气,我可以解释。”
慕软织正在气头上,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转身就走。
裴厌急了,原本慢悠悠的步伐改为快步上前,拽住慕软织的手腕喊道:“姐姐,别走。”
慕软织回头看他。
一段时间没见,这小子清瘦了不少,黑眼圈也重了一些,还有头发也比之前长了许多,估计是临时仓促打理了一下,衣服领子都是歪的。
他没顾自己的形象,小嘴叭叭向她解释,因为太急切语速都乱了,“姐姐,姐姐你听我解释,我是不小心,不对,是意外,我是意外从曲笙那知道你在宁城这件事,你收到的那些电话都是我打的,起初我还以为你察觉到了,所以才不接,我只知道你在这个小区里,所以就用这个办法骗你下来……不对,是哄你下来……”
他说得太急,眼眶都红了,声音也哽咽了,瞧着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但慕软织没心软,她问:“你威胁了曲笙?”
“没有,我绝对没有。”他红着眼眶解释,“是她晕了,我拿到她的手机跟你联系,她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会跟她解释的。”
说完,他扯了扯领口,慕软织这才注意到,他的脖子很红,似乎很热,但又不完全像……
他似乎很难以启齿,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说。
慕软织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手刚伸过去,立马被他攥住,然后紧紧贴在脸上说:“姐姐,,我一直都在找你。”
慕软织:“……”
不是发烧了,应该是发骚了。
她抽回手,裴厌看了看手心,然后一脸失落。
慕软织没在乎他的失落,说道:“你脸很烫,怎么回事?还有你说曲笙晕了又是怎么回事?”
裴厌还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物业小哥还没走,他抬了下手示意,物业小哥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下周围没了人,但裴厌还是把慕软织拉到车上去说。
卡宴是裴厌的,原来不是曲家的。
后座里。
裴厌揪着自己的领口交代:“我是被我妈强行从平城带回来的,今晚她故意安排宴请曲家,然后对我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想在今晚撮合我跟曲笙……”
说到这的时候,裴厌似乎很不舒服。
他把曲笙送去医院后,自己就打了一阵针,其实药效还没完全过。
慕软织也看出来了,所以问:“你脸烫脖子红,就是因为药效没过吧?”
宝宝
“应该是吧。”他嗓子比刚才粗哑了一些。
慕软织啧了声:“裴夫人真够狠,对自己亲儿子也下手。”
裴厌‘唔’了声,没再说话,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慕软织身上靠拢,“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到宁城的?”
慕软织:“有几天了。”她故意没说具体时间。
裴厌一寸寸靠过来:“姐姐不肯说,那姐姐可不可以关心一下我,我还是很难受。”
慕软织稳坐不动:“我要是没下来呢,你打算在这守一晚上?”
“对,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出现为止。”此时理智有些混乱的裴厌,已经不满足于只是靠拢,他的手往慕软织身上探过来,但下一秒就被慕软织拍开。
‘啪’的一声。
裴厌似乎清醒一点了。
慕软织侧目瞥着他:“你不在医院把药效全退了,偏要来找我,是觉得我能治你吗?”
“不是的……”裴厌摇头,“我只是太想见你,姐姐,我每天都在想你,彻夜彻夜睡不着也是因为在想你,我怀疑自己要魔怔了,要疯了,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你……”
慕软织抿起唇角。
这小子稀里糊涂说这么多话,是在勾引她?
靠,大逆不道!
在裴厌又一次想要得寸进尺时,慕软织一巴掌捂在他脸上,这一捂像贴了一道符,立马就给裴厌定住了。
“你再敢……”
话还没说完,裴厌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扬起头,唇在她手心吻了一下。
慕软织惊了一下,立马抽回手,可这时候裴厌还没松开,在她抽回手时顺着她撤回的力道一起扑了过来,将她压在后座上。
“裴厌!”
慕软织怒喊道。
裴厌没有回应,只一味地将头埋在她颈窝里汲取温暖。
慕软织推不开他,于是改掐他腰上的软肉,裴厌‘嘶’了声,慕软织看准他起身时一脚踹上他心窝。
裴厌‘呃’了声,声调听着怪引人遐想。
在慕软织撤回腿时,裴厌又抓住她脚踝不肯松开。
车里开了阅读灯,不是很亮,但足以让慕软织看清楚裴厌此时的脸,他额间遍布汗珠,有几滴顺着鼻梁滑落下来,呼吸也愈发急促。
他打了一针,不至于不清醒。
所以他是在试探她的界限。
慕软织把火气忍了下去,脚用力一蹬,他防不胜防仰倒了回去,手松开,慕软织趁机放下腿,冷眼瞧他。
几声急促的呼吸声后,慢慢归于平静。
“被姐姐看出来了……”
轻幽幽的声音从裴厌那头传来。
慕软织冷着脸,没理会他。
“我错了姐姐。”裴厌小心翼翼靠过来,没了刚才的强势。
慕软织平静喊道:“慕辰。”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裴厌浑身一怔。
接着便听到慕软织说:“我是你姐姐。”
裴厌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擦掉眼尾的湿润,“我不叫慕辰。”
裴厌重复一遍,这次说得更清楚:“我的名字不叫慕辰,我姓裴,我叫裴厌,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姐姐只是口头上的称呼,我也可以叫你……”
慕软织侧目瞥着他。
裴厌殷红的唇一翕一合,低哑的嗓音吐出两个字:“。”
想亲我啊
慕软织很想洗一下耳朵。
她以为裴厌不叫她姐姐,最多只是连名带姓叫她名字。
哪知他骚到这种地步。
一声宝宝给她鸡皮疙瘩都叫出来了。
这还没完,他像是没叫过瘾似的,一遍又一遍接着喊她:“宝宝?宝宝你看看我好不好……宝宝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很想……唔……”
慕软织实在听不下去,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裴厌不仅脸滚烫,嘴巴也烫,她的手触碰到时,感觉自己的掌心下一秒就要着火。
“姐……姐……”他乖乖把称呼改回去,由于被堵住嘴,声音囫囵不清,听着更有一种撩人的意味。
慕软织只当自己平时好脸色给他给多了,冷着脸道:“我数到三,还不清醒的话我就走了,一,二……”
三还没出口,裴厌已经坐正并整理好自己,几乎是一秒切换状态。
“我错了。”
他埋下头道歉,声音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故意压低撩人,这会儿老老实实的。
慕软织见他终于老实了,这才舒出一口气,其实她也有赌的成分,赌裴厌会不会听她的话,好在他还是很老实。
她端起姿态,下巴微微抬高:“知道错就好,下不为例。”
“姐姐,其实我没有装。”裴厌换上诉苦的表情,“我刚才是真的不舒服。”
慕软织故意不看他那诉苦的模样,别开脸看车窗外:“你知道我在宁城的消息后,有没有告诉别人。”
“没有!”裴厌立马举手发誓:“我发誓。”
慕软织透过玻璃窗倒影看到他举起发誓的手,“也不用那么大反应,我就是不太想被人知道我在宁城这事,会遇到曲笙是意外。”
说完,她转过头来。
此时裴厌还举着手,表情认真中透着一丝萌味儿,看着人想笑。
慕软织压下上扬的嘴角,郑重其事道:“总之,你知道就行了,之后有事手机联系,不要来找我。”
裴厌慢慢放下手:“那我想见你呢?”
慕软织:“可以视频。”
裴厌嘴角咧起几秒,但很快又耷拉下去,“视频里哪有真人好,真人还可以抱……”
慕软织用眼神警告他,他才闭上嘴巴。
“我要回去了。”下车之际,慕软织手落在内门把手上,想起什么,回头提醒他,“回医院去把手机还给曲笙,别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
裴厌没接话,默默按下车门锁。
慕软织推不动车门,立马明白落锁了,她侧过身正要骂裴厌两句,但话还没出口裴厌已经朝她压了过来,用宽阔的胸膛以及手臂将她困在座位与车门之间。
“姐姐……哦不,宝宝。”裴厌发现装乖也换不来甜头,只好再次撕开本来的面目。
他唇角勾起散漫的笑意,继续说:“宝宝,如果你答应带我一起回去,我就放开走,不然……我就把你打晕带回我家藏起来。”
好变态。
这小子居然有这么变态的一面,在此之前慕软织是完全不知道的。
当然这也不能怪她没认真刷剧情,原书里根本没描写过他,他本来是Npc来的。
“宝宝……”裴厌的手已经伸到慕软织下巴上,轻轻捏住,“带我一起回去好不好?我真的不能离开你,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想时时刻刻都和你在一起。”
慕软织别开脸,他的手捏了个空。
裴厌似乎有些恼了,再次捏住慕软织的下巴时,手劲力道比刚才重了许多,“宝宝,你就不能可怜一下我吗?”
彼时他身上灼热的气息尽数将她裹挟,空气里都染上了燥意。
慕软织问:“你要我怎么可怜你?”
得到回应的裴厌像得到糖的孩子,嘴角咧开一抹灿烂的弧度。
慕软织想,这不过仅仅是一句话的回应就让他这么兴奋,他是不是有点太压抑了?
察觉到裴厌的目光紧盯着她的唇,喉结微咽,慕软织立马明白了他想干什么,这小子的大脑里已经完全没有姐姐这两个字了。
“?”慕软织主动伸出手去挽住他脖颈,唇角弯起浅浅的撩人弧度。
肉眼可见,裴厌在被她反撩之后立马就红温了,从脖子红到耳垂,毫不夸张。
刚才那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说话也磕巴了,“我,我……可,可以吗?”
他喉结微咽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他在克制,在忍耐。
慕软织笑得眯起眼:“那你来啊,难不成要我主动啊。”
这话像一道释压的令牌,打开了裴厌胸腔里的牢笼,他不再克制,不再忍耐,吻向面前那梦寐以求的红唇。
唇与唇快要靠近只剩下不到三厘米的距离时,裴厌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慕软织环在他后脖颈的手松开,光洁的脖颈处,露出一根锃亮的银针,是慕软织刚才的杰作。
裴厌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慕软织微笑:“你太不乖了,罚你接下来找不到我。”
说完后拍了拍裴厌的的脸颊。
然后就在她准备将裴厌推开时,裴厌趁着意识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点清醒,卯足力气吻上来咬她一口,达到目的之后,这才心满意足晕了过去。
慕软织吃痛,抬手碰了一下唇,有血迹。
“混蛋!”
她将人推开后踹了一脚,但人已经晕了,没有感知意识。
慕软织到处找纸巾,没找到,最后只能用手和袖子擦嘴唇上的血,还好没有流很多。
从裴厌兜里找到车钥匙打开门锁,她立即回了住处。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赶在裴厌醒来之前,她离开了这个小区,重新去找住处。
先订了一家酒店度过一晚。
慕软织已经想好了,她不打算再住在宁城,要么看看宁城周边或者别的城市,因为现在知道她在宁城的人已经有好几个,有风险。
第二天,慕软织坐在咖啡厅刷手机刷了一天也没找到一个满意的地方,准备打道回酒店休息。
去结账时,另一对小情侣也过来结账,慕软织无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我朋友在焦山景区开店,但最近要回来了。”
“是那边生意不好做吗?”
“焦山游客挺多的,生意当然好做啊,但是听说焦山景区要实行无期限封山了,再解封不知道猴年马月,所以我朋友准备回来了。”
“那趁着封山之前,我们再去玩一天?”
“据说三天后就封山了,咱们明天去刚好,顺便去接我朋友。”
情侣俩的声音越来越远。
慕软织听得认真,忘记结账的事了,直到收银员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
她赶紧出示付款码,付完钱出去后,点开搜索引擎搜焦山。
这焦山景区就在宁城边上,也属于宁城,最近景区封山的新闻传开,很多人表示遗憾,因为焦山的风景是宁城数一数二的好。
看评论区有人说,焦山是私人的,封山是因为半山腰的那座祖祠要重新修缮,修缮完毕之后可能不再对外开放,但也不一定,所以说是无限期封山。
“祖祠……”
慕软织喃喃。
当指腹划到最下面那张图,看到祖祠的牌匾上有一个谢字时,她立马反应过来,这个焦山祖祠就是谢家的祖祠,而且这个地方还是一个景区!
“这谢家果然是……富好几代啊。”祖祠都开发成景区了。
对了,赵郁白之前说谢家在宁城的老宅要翻新,该不会翻新的其实就是这个祖祠吧?
那如果是这样,她躲到赵郁白眼皮子底下去,或许会是最安全的。
有句话不也说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打定主意后,慕软织带着行李打车去了焦山。
由于要封山,所以景区内的民宿已经订不到了,只能订景区外的民宿,慕软织提前在车上订好民宿,再把酒店剩下的两天的房间退了。
一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下车时司机还好心提醒她:“焦山马上就封山了,最近景区内可能没什么人,不怎么热闹。”
慕软织感谢了司机的好意提醒,然后推着行李箱去民宿。
入住时,她也从民宿老板那得知景区很快就会封山的消息,民宿老板直呼可惜,毕竟封山之后就没生意了。
“老板,我问一下,就是景区里边的民宿撤走之后,还会有住的地方吗?”
她决定先打探清楚,不能贸然进去。
老板说:“景区里边的民宿撤完就没住的了,你是打算封山前再进景区住一晚吗?”
“不是不是,我在这边有工作……”慕软织灵机一动,立马说,“我是记者,要进景区做采访,我担心工作太晚没法出来,想问问里面有没有住的地方。”
“哦,是记者啊。”老板一听是记者就改了态度,告诉慕软织,“有肯定是有的,但他们本来就在景区里面有房子,是景区内的本地人,之前就有维护景区生态的工作人员借住过那些本地人家里。”
太好了。
有住的地方。
慕软织跟老板道了谢,在民宿住了一晚之后,第二天就拖着行李进了景区。
是他的轮廓
由于景区的封山消息已经发布,大部分进出观光车正在陆续停运。
慕软织没坐上观光车,坐了一辆三轮车。
好在景区内都是柏油路,就是弯道有些多。
慕软织一手撑着行李,一手抓着三轮车护栏,一到转弯的地方就赶紧提醒师傅开慢点,她要被甩出去了。
司机师傅笑呵呵说他技术好,人甩不出去,慕软织看了眼自己抓紧护栏的手,青筋都浮出来了,心说当然甩不出去。
终于到达目的地,下车的时候慕软织两只手都酸软得不行。
司机师傅给她指了方向:“往那个下坡走,转过池塘就能看到十来户寨子,你去挨着问问看,能不能借住不好说,反正……”
司机师傅十分实在道:“你要做好随时返回的准备,因为景区开放这么多年,自从有民宿以后,已经没有人去打扰过这里的住户。”
“这样啊。”慕软织点点头,然后道了声谢。
司机师傅摆摆手说不用谢,然后开着他的三轮车走了。
慕软织则拖着行李朝那下面走,公路以外的小路都是木板搭建的,很规范,也很结实,应该是景区内的统一建设,越往下走路标越少,因为是当地民户居住区域,加上有提示牌,游客一般不会进去打扰。
越过提示牌,再往里就是司机师傅说的那个池塘。
转过池塘,十几户很有民族特色的寨子映入眼帘。
据说这里原先不是寨子,是土坯房,后来建成寨子的模样是为了迎合景区开发,但居住的人没有改变,所以一直都是本地人。
之前有网红来拍过这里,火了之后来了不少游客,但住这里的人不想被打扰,就让景区设立了提示牌,渐渐来打扰的人就少了。
慕软织敲响第一户的门,没人应,接着去敲第二户,开门的是一位大姐,穿着打扮很朴素,虽然满脸疑惑,但语气很温和,“你找谁?”
慕软织随口胡诌:“我是来做地质勘查的,想在您家借住一段时间可以吗?当然,说是借住,我会付房费和伙食费的。”
大姐看看慕软织左右,又看看她身后,问道:“你一个人?”
慕软织点头:“对,我一个人。”
中年妇女忽然掩唇咯咯咯笑:“你看着就是一个小女孩,怎么张嘴就胡说八道。”
一眼就被看穿了,慕软织满脸尴尬。
这时大姐问:“要封山了,你知道吧?”
慕软织点头:“知道的,不过封山跟我搞地质勘查不冲突。”
“还在那胡说八道。”大姐边笑边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很久之前接待过外来人住,但因为出过一些事,现在不接待外来人住了,你回去吧。”
出过事?
出过什么事?
慕软织还想问仔细点,大姐已经把门关上了。
眼看还剩一条缝隙,慕软织赶紧挡了一下,“诶,等一下,等一下,我想想问问这里每一户都不接待吗?”
大姐摇摇头,并说:“不管你是搞什么工作的,这里都不接待入住,这里是出事之后景区给我们下达的规定,你去外面住民宿吧。”
大姐虽然赶客,但说明清楚了缘由,所以慕软织不好再纠缠。
只是……
那句‘之前出过事’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好奇,就算离开她也想弄明白这里到底出过什么事。
大姐看她实在好奇,担心她不问清楚不会走,也就跟她说了。
原来是前头那户有个独居的中年女人,那个女人已经独居在焦山十多年了,精神上有一些问题,一直没离开过焦山,有一次有个游客去到那个中年女人家里,那个女人突然发疯打了游客,还见了血,所以从那以后景区内就设立了提示牌,从此这里的住户也不接待入景区的游客。
大姐还给她指了指,屋门口种满花的那户就是,提醒她千万不要过去。
“原来是这样。”
慕软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大姐跟她挥挥手:“趁着景区即将封山,再逛逛吧,下次再开放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好的,再见。”
慕软织挥手跟大姐说再见。
刚才那些话她都听进去了,所以也很知趣地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到路口时碰到一位女人,看不出具体年龄,但她的长相吸引了慕软织的注意。
女人一身素雅亚麻衫,穿着双布鞋,手里拎着一个篮子,很朴素的打扮,但那张脸蛋却格外清冷佚丽,尤其是她的肤色,特别白,不是化妆化出来的白,是自然清透的白。
长得美是其次,重要的是慕软织从她脸上看到了赵郁白的轮廓。
tui!又想到那个疯子了。
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么会跟那个疯子长得像。
不过直觉告诉慕软织,这个女人的确不是年轻女孩,可又确实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
是这里的住户?
还是游客误入?
虽然疑惑,但慕软织没有上前主动搭讪,正要继续走时,忽然听到啪嗒一声,循着声音看过去,是那个女人丢了手中的篮子,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慕软织还以为她怎么了,上前去问问,结果那个女人看到她靠近,是生面孔,立马警惕后退几步,问道:“你是谁?”
慕软织正想用刚才那套说辞,说自己是来搞地质勘查的,但一想到那位大姐笑了她,于是改口用昨天的说辞:“我是新闻记者,来焦山做调查。”
“记者?你是记者?”女人声音拔高了几分,很惊讶的样子,但眉宇间的警惕仍在。
慕软织看到对方这么震惊,差点又没编下去,最后是硬着头皮才往下说:“是啊,呵呵……”
话音刚落,女人快步朝她走过来。
这回轮到慕软织警惕后退,但那个女人却跟没看见她的防备似的,上前又问一遍:“你真的是记者?”
慕软织僵硬着脖颈点头:“是……”
“那你是不是能把真实发生的事情报道到新闻上,让全世界的人看见?”女人问道。
这回慕软织是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回答对方了。
不是记者的她,没有底气。
“你说话啊?是不是?”女人得不到答案,继续追着问她。
慕软织想招了:“其实我……”
“来,你跟我回家。”
女人似乎已经笃定,也不要答案了,拉着慕软织就往家的方向走。
慕软织提醒她:“你的篮子。”
“哦对对,我的篮子。”女人在慕软织提醒后,转身去把篮子捡起来,然后过来拉着慕软织往她家的方向走。
到屋门口时,慕软织看到屋外种满了花。
原来是母子
女人已经打开门,拉着慕软织就要进去。
但慕软织想起刚才那位大姐对她的提醒——前面门外种了很多花的那户,就是精神不太正常的那个中年女人。
之前发生的事能让景区专门设置提示牌和围栏,那她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等一下!”慕软织说道。
女人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慕软织说:“我忽然想起我家里的煤气没关,我得回去关煤气,下回再来,告辞。”
她撒开女人的手,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这时女人叫住她问:“你还会再来吗?”
慕软织步履匆匆,边走边回她:“来来来,有时间就来,等我有时间就来。”
女人说:“那我在门口等你。”
慕软织没把这话当回事,等走了很远才慢下脚步,当她不经意回头看了眼,发现那个女人还站在门口目送她。
慕软织一怔,瞬间感觉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
她朝那个女人反向挥手,示意她进去,不要等她。
可那个女人不知道是没看懂还是固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巴巴等着她。
完了……
慕软织感觉自己无法心安理得地离开了,是她先骗人,不管是自己的职业还是说会再回去,她都把那个女人骗得很彻底。
犹豫再三,慕软织还是决定折返回去。
女人见慕软织回来,好像有些奇怪,问她:“你不回去关煤气了吗?”
慕软织说:“我想起来了,我是关了才出门的。”
女人一喜,在她看来慕软织不走是好事,于是转身打开门,然后朝慕软织招手:“小妹,快进来。”
“我不进来了。”
慕软织折返不是为了继续骗她,而是为了说清事实。
她对门口的女人说:“不好意思,刚才骗了你,其实我并不是记者,我是来这里玩的游客。”
女人一愣,眼里的欢喜也随之消散。
慕软织十分歉意地鞠了一躬,然后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说清楚后心里总算舒坦了。
没走几步,身后女人叫住她问:“你真的不是记者吗?”
慕软织回头回答:“我不是记者。”
女人面露遗憾,但却没有生气,而是继续邀请慕软织:“不是没关系,你可以进来坐坐,我给你倒杯水。”
慕软织想婉拒,但女人已经进去了,大门还敞着,就等她进去。
内心斗争了几秒,慕软织还是拖着行李箱进去了。
寨子是木头建的,女人独自住了一栋,她很爱整洁,院里跟院外一样干净,并且种了很多花。
“小妹,进来吧。”
女人朝慕软织招手示意。
慕软织把行李箱放在院里,朝女人走过去。
里屋也很整洁,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桌子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屋子里似乎还熏了香,很好闻。
女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慕软织坐,看她很拘束,于是说:“这里就我一个人住,没有别人。”
慕软织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水果和鲜花,旁边放着一个相框,慕软织无意瞥了一眼,忽然愣住。
女人没察觉慕软织的异样,拎起水壶说:“你多坐会,我去烧点水。”
“好。”
慕软织回过神,忙应了声好,等女人离开后,她一把捞过相框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合照,照片中是一对男女,女人年轻貌美,正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男人看起来岁数很大了,起码有五十出头。
慕软织之所以惊讶,不是因为看到照片中女人年轻时的样子,而是因为这个男人,长得真像谢家老爷子!!!
不过慕软织也只是觉得像,并不认定照片中的男人就真是谢老爷子本人,毕竟年龄差距太大。
可当她将相框翻过面时,表情比刚才还惊讶。
林婉与谢箫声严湖一日游。
后面是日期。
“谢箫声……”慕软织盯着这个名字呢喃,“这不就是谢老爷子的名字吗。”
靠了。
还真是谢老爷子。
她又翻过相框,再看那张脸,确认之后,两张脸几乎完美重合。
“这个是谢箫声,这个林婉就是……”慕软织看向女人离开的方向,是她没错。
女人的变化并不大,刚才她都看不出女人的年纪,现在根据相框背后的拍摄日期来猜的话,女人大概也四五十了,但如今的谢老爷子已经八十出头,比林婉大三十多岁。
好家伙!
谢老爷子这老牛还吃过这么嫩的草呢。
诶不对,等等……
惊讶归惊讶,慕软织忽然反应过来,这林婉不就是赵郁白的生母吗!原剧情里赵郁白也是谢家人,按辈分的话,还是谢京臣他们的小叔。
“真服了,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慕软织喃喃自语,“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直接找到狼窝里来了。”
弄清楚情况后,慕软连水也不喝了,片刻都没耽搁,推着行李箱就走。
正好林婉还没出来,还不用解释。
快步穿过院子,刚打开门,下一秒,慕软织立马关上了门。
刚说倒霉呢,原来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倒霉在这呢。
赵郁白来了!
虽然他是一个人,可她也打不过啊。
“老天爷,你真是调皮,给我开这么大个玩笑,我真谢谢你这么用心逗我一场。”慕软织现在的内心简直哭笑不得,左顾右盼,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翻墙,可墙那么高,她还没翻上去,赵郁白已经先进来了。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院子旁边那道门里传来咯咯哒的声音,慕软织灵机一动,赶紧拖着行李箱去鸡圈躲一躲。
她前脚刚进去,林婉就出来了。
林婉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往里屋去,找了一圈没看见慕软织的身影,林婉又出来找了。
“小妹?”
“小妹你走了吗?”
林婉喊了几声,但一声回应都没有,她只好往院门口走去。
刚一打开院门,赵郁白站在门口,彼时他的手刚抬起来,正准备敲门。
母子俩四目相对。
林婉是清醒状态,所以认得出,说道:“小白,你怎么回来了。”
完了,天要塌了!
赵郁白今天穿得十分休闲,大背头没有了,就连眼镜也换成了半框,看着很有少年气。
这是林婉眼里儿子一直以来的形象。
“来宁城办事,顺道回来看看您。”
赵郁白对林婉说话时的神色很柔和,一丝犀利也没有。
林婉笑了笑,敞开门,“快进来。”
赵郁白拎着给林婉带回来的礼物,提步进了院子。
林婉没直接关门,而是出去往外面看了看,赵郁白注意到,问,“还有人要来?”
“刚才有个小女孩来过。”林婉将院门关上,转身说,“这会应该是走了。”
赵郁白问:“外人?”
“嗯。”
林婉注意到赵郁白手里拎着东西,上前接过仔细看了看包装,“又给我买什么了。”
赵郁白:“您喜欢吃的蛋卷酥,在宁城您之前常去那家买的。”
林婉惊喜又惊讶:“那家店还开着呢?”
赵郁白浅笑:“开着,下次带您去。”
“行。”
林婉高高兴兴拎着那盒蛋卷酥往里走。
赵郁白回头看了眼院门,已经宣布封山,这时候还有外人来?
他跟在林婉后面,步伐随着林婉的步伐放慢,“刚才来的是个年轻女孩?”
林婉边走边回:“嗯,那小妹长得很漂亮,我挺喜欢她的,我拉她进来喝点水,转个身的功夫她就走了,没缘分。”
赵郁白抬手扶了扶眼镜边框:“是吗,她怎么找来这里的?”
林婉停下脚步,转过身说:“她骗了我。”
赵郁白脸色一沉。
下一秒林婉笑了,那张脸本就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笑起来也是依然风华无限,她说:“没事,她跟我道歉了,我只是有点可惜,并没有生她的气。”
进屋之后,林婉把给慕软织准备的那杯水给了赵郁白。
“刚才给那小女孩倒的,她走了,给小白你喝。”林婉把那杯热水递给赵郁白。
赵郁白接过,找位置坐下。
林婉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赵郁白回答:“吃了午饭走。”
“那敢情好,我今天捡了蘑菇,用来烧汤。”林婉转身去拿围裙。
赵郁白见状,将水杯放下,起身过去拿走林婉手里的围裙,“我来,您歇着。”
“我又不累,歇什么呀。”林婉笑了笑,“每次回来都跟我抢活干,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说完便去忙了。
赵郁白看着林婉的背影,唇角挽了挽,重新坐下。
喝水时,他打量着屋里的摆设,看看与上次离开时有没有什么变化,他母亲是个特别爱整洁爱干净的人,从小到大家里任何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
林婉的人生宗旨就是热爱生活,如果她一开始遇到的就是良人,现在的她不知道会是多么幸福。
现在的安宁只是暂时的,她的精神上出了很大问题,一旦病情发作就会一发不可收。
刚病的那几年是最严重的时候,赵郁白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守在她身边。
后来不停治疗,慢慢好转了许多。
到最近几年,基本稳定下来,能独自生活。
不过独自生活是林婉自己要求的,因为身边一直有人守着她,不管是保姆,还是赵郁白,她都很少有独处的空间,所以来到焦山后,她就提出了要独居的要求。
刚开始不放心的赵郁白会时不时来看。
后来见林婉真的能独自照顾好自己,赵郁白才放心了许多,把隔三差五来变成十天半个月,到现在基本上是小半年才回来一次。
‘嗡嗡嗡……’
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赵郁白瞥了眼,屏幕来电显示备注:小笙
他印象里林婉认识的人里没这个人,但也没擅自接,拿起手机去了厨房。
手机铃声很清晰,传入了院子旁边的鸡圈里。
慕软织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下意识去按住包,等等,不对,手机好像不是在她包里响。
哦,不是她的手机啊。
“呼……”
慕软织松了口气。
这时,她听到赵郁白的声音,他对林婉说:“妈,你的电话。”
林婉出来:“谁打来的?”
赵郁白:“备注叫小笙。”
小笙?
小笙!!!
慕软织立马反应过来,那是曲笙啊!
果然是你啊
“小笙?”
林婉明显很疑惑,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然后摇头:“我手机里没这个人呐。”
这些年林婉的病情虽然走向好转,但医生也说过,她的记性会因为这个病慢慢变差,尤其是等以后上了年纪,记性差的表现会在各方各面都体现出来。
所以赵郁白只当这是初始征兆,以为林婉忘记了手机里的这个备注,于是伸过手说:“我来接。”
“也好。”
林婉正要把手机递给赵郁白,可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我的手机!”
手机是崭新的,颜色虽然也是白色,但仔细看就能认出来跟她的手机不一样。
赵郁白抬手推了推眼镜:“是刚才那个人的?”
“一定是,只有那个小妹来过家里。”林婉仔细检查了一下,“看着很新,那个小妹发现自己手机落下了,一定很着急,我给她放好。”
说着林婉就要把手机拿进去。
这时赵郁白提醒她:“电话还在响,不接一下吗?”
林婉说:“不能随便接别人的电话。”
赵郁白笑了笑说:“妈,情况不同,也许这通电话就是失者借朋友手机打回来的,想确认手机的位置。”
林婉一听是这个道理,“那行,我接一下。”
手指刚按下接听,电话已经自动挂了。
林婉无奈一笑:“接晚了,等她再打来的时候接吧,小白你看着点,有电话就接一下。”
说完把手机塞到赵郁白手里,转身进厨房继续洗菜。
赵郁白看着已经息屏的手机屏幕若有所思,他拿着手机走到厨房门口,“妈,您知道她的名字吗?”
“不知道,还没来得及问呢。”
林婉边洗菜边回答。
赵郁白又问:“那您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林婉说:“当然记得了,那小妹长得可漂亮了,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个子也不矮,还诚实。”
赵郁白失笑:“只一面之缘,您就对她印象这么深刻。”
“你要是见到她,也会印象深刻的。”
林婉说完,把菜装起沥水,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驱赶站在厨房门口的赵郁白,“要炒菜了,你去里屋坐着。”
“嗯。”
赵郁白点头,拿着手机转身。
他没有回里屋,只是走到屋檐下,将手机点开屏幕试图解锁。
一切可能有危险的人和事物靠近林婉,他都要查清楚,只是巧合那倒好,就怕是有目的而来的人。
随意输入了几次大众密码,都显示错误,接下来要等五分钟才能重新输入。
赵郁白沉下脸,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调监控。
林婉独居后,他为了时常掌握林婉居家的状态,便在家里院子和屋里客厅都装了监控,要是林婉出了什么事,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进入小程序,输入时间截取,等待加载……
“小白。”
林婉站在厨房门口喊道。
赵郁白转过头,唇角扬起微笑:“怎么了妈?”
林婉说:“家里没盐了,你去小卖部买一袋盐回来。”
“好。”赵郁白应下,“这就去。”
林婉注意到赵郁白手里的手机,问道:“你在看那个小妹的手机吗?你不要看人家的手机,那样是不对的。”
赵郁白:“没有看她手机,是我自己的手机,处理一些私事。”
“这样啊。”林婉点点头,然后催促他,“那你快去买盐巴。”
赵郁白点头,息屏手机出了门,厨房在炒菜,等着急用。
他出门后,躲在鸡圈里的慕软织意识到自己可能快藏不住了,这个赵郁白阴得很,随时都可能发现她。
不能再耽误,趁赵郁白现在离开,她得赶紧走。
慕软织探出脑袋左右观察一下,立马拖着行李箱出来。
刚迈出几步,厨房里传来动静,是林婉出来倒水,吓得慕软织立马躲回鸡圈里。
等林婉进去了,慕软织这才又往外走,这次她没再试探,直接扛起行李箱朝院门口走去,刚打开门,立马又关上。
“真服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下往哪儿躲?
要不还是躲回鸡圈里吧,那是唯一可以躲的地方了,等赵郁白回来一进屋,她立马走。
厨房里。
林婉刚打燃灶台的火,赵郁白就拿着一袋盐进来了。
“小卖部老板是不是在吃饭了?”林婉接过盐,拿剪刀剪开。
“嗯,过去正好在吃。”
赵郁白说完,回头看了眼院外。
林婉驱他出去,他没停留,转身出去了。
赵郁白站在屋檐下,望向鸡圈的方向,目光停留许久,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他朝鸡圈走去,灯的开关在外面的墙壁上,里面光线有些暗,且气味有点重,赵郁白抬手扇了扇那刺鼻的气味。
‘啪嗒’一声。
鸡圈里的灯亮起。
躲在鸡笼后面的慕软织吓一跳。
谁?谁进来了?
鸡圈里的气味不算臭,只是养家禽的屋子难免气味会有些刺鼻,越往里走气味越刺激,慕软织刚钻进来的时候感觉还能忍,呆久了差点熏晕过去。
她时不时憋着气,就等待会赵郁白进屋后,一鼓作气冲出去。
现在灯开了,是赵郁白发现她在里面了?
不会吧,他有千里眼还是有狗鼻子,她根本没有暴露动静,他怎么可能精准知道她在鸡圈里面!
赵郁白继续往里走,地上还算干净,林婉平时打扫很勤,除了气味冲,不怎么脏。
鸡笼后面的娇小人影若隐若现。
赵郁白勾了勾唇,朝那人影走过去。
“小白。”
外面传来林婉的喊声。
赵郁白脚下一顿。
林婉又喊了两声,赵郁白只好退了出去,“我在这。”
林婉听见声音从鸡圈里传来,走过去一看,赵郁白正好出来,林婉问:“怎么去鸡圈了,是想吃鸡肉吗?但是最近母鸡在孵蛋,没有别的鸡可以杀来吃。”
“不是,我随便转转。”赵郁白说道。
“里面气味怪冲的,别进去了。”林婉接着说,“菜我炒好了,你再等一会,饭快好了,还有三分钟。”
赵郁白嗯了声。
等林婉转身走了,他回头看向鸡圈,没有再进去,停留片刻就离开了。
慕软织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动静了,这才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这次没有总出现的林婉。
也没有时不时到处转的赵郁白。
是个离开的好机会。
慕软织脚下一刻都没停,飞快朝院门口走去。
只是等她打开院门的那一刻,没有即将离开的兴奋,只有瞬间石化在原地的懵逼。
门外站着赵郁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故意在门外守株待兔。
“,小织。”
我们是恋人
回看监控的时候,赵郁白就觉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孟肆劫走后就凭空消失了的慕软织,竟然会出现在他母亲的住处。
整个谢家包括谢老爷子都不知道林婉住在这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母亲一直安安稳稳住在这里与世无争,他也从不担心会被谢家人找到。
如今谢家人没来,倒是慕软织出现在这里……
“赵管家,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慕软织反客为主,先问起对方。
赵郁白目光上下打量她:“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么。”
慕软织:“我来旅游啊。”
赵郁白语气渐冷:“在我家旅游?”
慕软织大惊,回头指了指那木屋,“这是你家呀赵管家?哇塞这也太巧了,我不小心误入,抱歉啊……”
赵郁白冷眼瞧着她:“确定是巧合不是擅闯?”
“擅闯?怎么可能嘛!赵管家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慕软织笑得一脸苦相,“听说焦山封山,我赶最后一趟来旅游,碰巧路过,好奇进来看看而已。”
赵郁白瞥一眼鸡圈的方向:“那鸡圈呢?也是好奇进去看看?”
慕软织:“……”
靠……他真知道她刚才躲在鸡圈里!
可他怎么会知道的啊?
看出她的疑惑,赵郁白唇角泛着冷笑,“这里的监控你以为是摆设吗。”
监控?她怎么没注意到这里还有监控?
慕软织回头找了一圈,果然在木屋楼顶看到一个360无死角的监控。
算她倒霉,逃命逃到土匪老巢里了。
“赵管家,我要是说我真的是不小心误入,没有任何阴谋和阳谋,你信吗?”她边说话边往旁边挪,试图趁着跟赵郁白说话的间隙溜出去。
下一秒,赵郁白反手推了一扇门,那扇门在慕软织面前眼睁睁关上了。
接着她听到赵郁白凉幽幽的嗓音:“你看我信么?”
慕软织抬头看他,明明是跟平时不同的打扮,但眼神还是丝毫没变,像随时会变成变态狂的人。
越怕越被压制,慕软织挺起腰杆,“赵郁白,你少威胁我,我告诉你……”
“小白,门口是谁啊?”
林婉的声音传来,慕软织还没说完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回过头,正好与林婉看过来的目光对上,林婉眼里闪过明显的意外之色,慕软织赶紧扬起一抹笑,挥手打招呼,“嗨,我又回来了。”
林婉又惊又喜,快步走来,“小妹,你回来了,是回来拿手机的吗?”
慕软织点头说是。
“你回来得正好,一起吃个午饭吧,正好我儿子今天也回来了,你把饭吃了再走。”林婉是真的对慕软织印象好,所以热情邀请她留下吃饭。
慕软织也感觉到了林婉真诚的热情,可她现在一刻都不想多待,只想拿了手机赶紧离开。
“我,我……”
她斟酌着怎么拒绝对她友好善良的林婉,一旁的赵郁白替她开口,“她说她还有事,比较急,可能没法留下来一起吃饭。”
慕软织表情一僵,靠,危险了。
她可不能被赵郁白带走,被带走可能又见不到天日了。
林婉十分可惜道:“既然你还有急事啊,那就……”
“其实!”慕软织打断林婉的话。
“怎么了?”林婉满脸温柔地看着慕软织,没有怪她打断自己的话。
慕软织转头看着赵郁白,冲他挑了挑眉,然后立马变脸,“其实也不急着走的。”
赵郁白看出慕软织要作妖,刚要警告她,然而就在这时,慕软织毫无征兆移过来挽住他胳膊,然后扭头冲林婉扬起一抹灿烂的笑,给林婉看傻眼了。
慕软织说:“留下吃饭也可以,除非郁白求我,我才留下来。”
赵郁白太阳穴隐隐抽动,沉声念出她的名字:“慕,软,织!”
林婉惊讶地指着两人挽在一起的手:“你们,你们……?”
慕软织忽视赵郁白的警告,笑吟吟对惊讶的林婉说:“阿姨,就是您看到的这样,我跟郁白是恋人。”
赵郁白听到这的时候脸色已经铁青了,他一把扯开慕软织的手。
慕软织被扯开后脚下故意踉跄往后退,像没站不稳,身体摇摇晃晃,接着就跌坐在地上。
林婉吓一跳,赶紧去扶跌坐在地上的慕软织,“有没有摔疼啊小妹,让我看看,破没破皮。”
林婉心疼地拉过慕软织的手查看掌心有没有摔伤破皮,看完没流血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事。”
“呜……”
慕软织发出一声哽咽。
林婉抬头看她,此时慕软织已经红了眼眶,整张脸都写满了委屈,她哽咽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但又不敢直接哭出来,于是就成了呜呜咽咽的哭声,听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赵郁白拧起眉心,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分不清她是演的,还是他真推重了才会导致她摔地上。
呜呜咽咽的声音听得林婉心都要化了,她赶紧将慕软织揽怀里,抬头怒骂站在一旁的赵郁白,“小白,你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女孩子,何况她还是你女朋友!妈妈这些年教你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你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冷漠又无情,你还是我林婉的儿子吗!”
这话听得赵郁白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他解释道,“不是您看到的那样,她是……”
“那你是觉得你妈眼睛瞎吗?你推她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见的。”林婉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赵郁白,“小白啊小白,你怎么能颠倒黑白成这个样子!”
慕软织在林婉怀里偷瞄了眼赵郁白的反应,看到他脸色铁青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本来还想,林婉要是护儿子的话,那她今天真是死定了。
但林婉不是护儿子的恶婆婆,还对她很维护。
慕软织偷瞄的这一眼正好跟赵郁白的目光交接上,赵郁白看出她的小心机,轻嗤了声:“装什么装。”
慕软织立马低下头,往林婉怀里钻,“呜呜……”
林婉护着慕软织,指责儿子道:“小白,你什么脸色,摆给谁看的!你简直要气死我!”
赵郁白:“……”
为什么不要我了
林婉转头赶紧安抚怀里的小女孩:“没事了没事,我说他了,他不敢再欺负你。”
“谢谢您……”慕软织的声音仍然哽咽,话都说不清楚了,还试图跟林婉解释,“跟,跟郁白谈恋爱的时候他就给我看过您的照片,我一直都想来这看望您,这次他终于有时间答应带我一起回来,可他半道惹我生气,我就负气自己出来逛,刚才,呜呜呜,刚才看见您的时候我就想跟您诉苦,可又怕打扰您才骗了您,回来拿手也是本想示弱跟他和好,可他还是对我很凶,还让我滚,呜呜呜……”
越说越委屈,慕软织眼泪掉下来。
林婉心疼得不得了,一直哄着她,安慰她,“乖宝,难为你这么有心,想着来看我。”
慕软织说:“因为郁白跟我说,您是一位特别特别好的母亲。”
话音落下,一旁的脸色铁青的赵郁白看了慕软织一眼。
这一眼里饱含复杂的情绪,因为他没想到慕软织会突然说这样一句话。
林婉听到慕软织这么说,又想生气又不忍再骂儿子,只好安抚慕软织说,“你是小白谈的第一个女朋友,他没相处经验,照顾你也不周到,我一会好好说他。”
慕软织一愣:“我……是他第一个女朋友?”
说完瞄了眼赵郁白。
林婉说:“这些年他一直埋头工作,我提过几次终身大事,他每次都只说要谈了就带回家给我看,我以为他是敷衍我,没想到是真的。“
说完,林婉意识到慕软织还坐在地上,赶紧扶她,“快起来。”
慕软织在林婉的搀扶下起身,林婉还贴心地给她拍了拍身后的灰尘,边拍边说,“别怕,有我在,我向着你。”
每一句都是护着的话,听得慕软织有些恍惚。
带慕软织进去时,林婉不忘让赵郁白把手机交出来,拿到手机后,林婉指着他说,“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赵郁白没反驳林婉,但用警告的眼神睇了慕软织一眼。
慕软织接收到了,但立马别开脸,当没看到。
等林婉带慕软织进去后,他拿出手机去外面打了通电话,路过旁边的行李箱,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将行李箱一并带了进去。
屋里。
慕软织刚坐下,林婉端来一杯温热水递给她:“喝点温水,顺顺气。”
慕软织接过说谢谢。
“别客气。”林婉眼神怜爱地看着慕软织,“是我儿子对你不好,我心里也愧疚,早知道你们的关系,我刚才怎么也要把你留住。”
慕软织捧着水杯慢慢喝水。
看她喝了半杯水,林婉又把抽屉里的糖果饼干拿出来,“这些都是我爱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慕软织点头:“我都吃。”
然后拿了一个糖果在手里,要拆不拆的,显得很局促。
之前在那几个男人面前撒谎的时候,慕软织都是游刃有余的状态,别说心虚,还生怕编出漏洞所以每次都是怎么夸张怎么编。
面对林婉,她编得有些吃力,看似坐在这,其实魂儿已经离开躯壳有一阵了。
“对了,我刚才听小白喊你慕……软织?”林婉问道。
慕软织一魂回体:“是的。”
林婉握住慕软织局促不安的手:“那你的小名一定是叫软软了?”
慕软织点头。
林婉又问:“是哪个ruan?”
“软弱无能的软。”
赵郁白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
慕软织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他取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随后长腿一迈,跨了进来。
他走到距离慕软织只有两步远的距离停下,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沙发上她,“我说得对吧?”
慕软织:“……”
“小白你给我闭嘴!”
林婉又生气了。
她站起身,怒推了一下赵郁白,“你先给我出去,暂时不准进来。”
赵郁白看向生气的林婉:“妈。”
林婉道:“要么你现在就给软软道歉。”
赵郁白下颌绷紧,脸色阴沉,“她不配。”
林婉问:“你要气死我才高兴?”
“妈,她说的话您听听就信了,别太较真。”赵郁白余光扫了眼慕软织,“还有,我跟她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她是个骗子。”
林婉一愣,所有的怒火被疑惑替代,她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慕软织,问道,“软软,你跟小白,不是男女朋友吗?”
从赵郁白进来的时候,慕软织就料到他会说这句话。
做好准备的她,立即放下杯子站起身说:“既然郁白铁了心要跟我分手,那就分吧,我不会再来打扰他。”
情绪带入得有模有样,说完后,慕软织还特别正式地向林婉鞠了一躬,“林阿姨您保重,我先走了。”
“诶别,等一下!别走!”林婉赶紧拉住慕软织。
慕软织撇开林婉的手:“林阿姨,刚才郁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体面分手,绝不纠缠。”
她面如死灰,落寞离去,这一幕看在林婉眼里,心都要碎了。
慕软织走得很决绝,一副已经放下这段感情的决心。
骗过了林婉。
她越走越快,生怕再晚一步就被林婉拉回去,终于到门口了,呼——顺利!
她打开门,这时林婉叫住她,“软软,你的行李……”
其实行李也可以不要。
但又怕再有牵扯,于是慕软织转身回来拿走了行李,拿行李时她顺便瞄了眼赵郁白的反应,看着挺平静的,应该是打算放过她了。
毕竟在林婉面前,他的凶残会有所收敛。
身后传来林婉劝说赵郁白的声音,“小白,你这样哪是体面分手,你这是负心汉行为。”
“就算,真的没法再在一起,你也应该好好跟她说。”
“她还是一个小女孩,你把她的心伤成这样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突然提起了那个人,赵郁白脸色一变。
但比赵郁白脸色变化更快的,是林婉的情绪,因为无意提起那个人,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嘴里呢喃着一个名字,紧接着情绪慢慢走向失控的边缘,“箫声,箫声不要我了,箫声他不要我了……箫声……”
林婉转头看向脸色逐渐变得惨白的赵郁白,轻声质问道:“箫声,你?”
搞定
看着眼神变得哀怨的林婉,赵郁白心口闷沉沉的疼。
“妈,没有谢箫声这个人,我是小白,您的儿子,您唯一的儿子。”
“有箫声!”林婉歇斯底里反驳,然后转身进屋拿起茶几上的相框,对着相框上的人喊,“箫声,箫声,他为什么不回来了,他不要我了吗?”
那个相框长期摆放在茶几上,林婉每天都会看到,但她从来没有因为相框发过病。
因为相框里的合照是她与谢箫声最恩爱那一年拍的。
只要看到这张照片,她脑海中呈现出来的,只会是当年甜蜜的回忆。
有一次寨子里来了游客,林婉热心招待,那名游客是新闻台的记者,来这个地方是为了收集素材,碰巧认识了林婉这样独居的人,两人特别聊得来。
聊天中,那名记者也看到了那张合照,认出照片中的男人就是谢家掌权人谢箫声。
林婉告知对方,照片中的男人已经去世了,那是她的爱人。
可游客却说照片中的男人还在世,名字也对得上,他就是平城谢家的家主谢箫声,说完还拿出了谢箫声的近期的采访照给林婉看。
照片上的谢老爷子虽然满头华发,但精神矍铄,一身正装十分有气度。
可这时候游客又纳闷了,他说合照里林婉明明像女儿,为什么林婉说身旁的中年男人是她爱人?
于是游客为了抓住这个新素材,立马问了林婉更多的问题,比如她是怎么跟谢箫声认识的、在一起多久、有没有生过孩子等,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犀利。
林婉从最初的疑惑,到情绪慢慢失控,最后抄起桌上的果盘朝那位游客砸了过去。
场面一片狼藉。
游客被驱赶出去,但她还不死心,试图从林婉身上获得更多的信息素材,林婉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安抚,彻底犯了病,又砸又骂,像个疯子。
邻居听到动静过来帮忙,可也没人敢靠林婉太近,怕被她误伤,游客试图再拿谢箫声的照片给林婉看,可林婉看后情绪更崩溃了,游客只能暂时离开。
原本那个游客是打算过两天再来一次,她要把素材收集完整,才能写出最火爆的新闻。
可第二天,那个游客就消失了,至今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箫声,我要找箫声,我要跟他说清楚,我是爱他的,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从来不在乎……”林婉抱着相框就要往外走。
赵郁白追上去拉住她:“妈,您冷静,没有谢箫声这个人!”
“你胡说!”林婉甩开赵郁白的手,“箫声是我的爱人,我会不记得我的爱人吗!”
赵郁白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现在林婉对外界的任何话都听不进去,也分辨不清谁是谁,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当年的谢箫声,想见到谢箫声,于是她抱着相框往外走,步伐急切。
院外。
慕软织从林婉家出来后,贴心地将院门关上,她拖着行李箱正准备快速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她身后的院门轰然一声被用力推开。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慕软织一跳,她还以为是赵郁白出来抓她,正要拔腿跑,忽然听到林婉的声音——
“箫声,箫声你为什么不来看我……箫声……”
箫声?
谢箫声?
慕软织不明所以,回过头去看,只见林婉抱着一张相框跌跌撞撞往外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变了个人。
赵郁白追了出来,见林婉朝着慕软织离开的方向走去,他沉声喊道:“慕软织,快拦下她!”
听到赵郁白的命令,慕软织心想,凭什么你叫我拦我就拦,可一看林婉的状态,她还是上前拦住了林婉的去路,并问道:“林阿姨,您要去哪?”
“找箫声,我去找我的箫声。”
林婉眼眶里溢满了泪,她看起来很伤心,被拦下也没有对慕软织发脾气,而是恳求她,“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箫声?他很久没有回来看过我了,我好想他。”
“找谢箫声?”慕软织问。
林婉一听,立马拉住慕软织的手,满脸希冀地看着她问:“你能帮我找到箫声,对吗?”
慕软织表情变得复杂,她看出来了,林婉犯病了。
很突然,甚至没有一点前兆。
明明她出来之前还是好好的,这期间也就隔了几分钟,林婉就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突然刺激到她了。
“我……”
“安抚她。”
赵郁白的声音传来,三个字,带着他一贯特有的命令式语气。
慕软织看向林婉身后的赵郁白,他没再上前,只是看着她。
但凡换件事情,慕软织鸟都不会鸟他,可偏偏现在事关林婉,于是慕软织只好按照赵郁白的意思对林婉说:“我可以帮你找他,但是……”
在她说完能帮忙找的时候,林婉很激动。
那句但是,又让她变得委屈,“我不管,我要见箫声,我想他,你告诉他,婉婉想他。”
这声腔,哪像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分明就是小孩子。
慕软织心情复杂,谢老爷子这个糟老头子,当年那么大年纪了,居然把一个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哄得团团转,骗身又骗心,老畜生。
“是能找他,但是马上就中午了,您不是做好了饭要招待我吗?”慕软织一边说,一边揉着肚子,“好饿,我们吃了饭再去找谢箫声好不好?不吃饭没有力气找。”
对付这种精神失常的人,不要试图讲大道理来让她清醒,也不要试图劝说她冷静,要一边顺着她一边转移她的注意力。
慕软织这话很管用,林婉一边想着马上能找到谢箫声,可又想到能带她去找谢箫声的人还饿着肚子,只能点头,“好,先吃饭,吃饱饭就去找箫声。”
慕软织看了眼赵郁白,他侧身退开,并示意她带林婉回去。
“诶对,吃饱饭才有力气去找你想见的人。”慕软织接收到赵郁白的提示,于是挽起林婉的胳膊,“林阿姨,我们回去吃饭吧,我好饿啊,你听,肚子都在唱歌了。”
林婉摇头说:“没听到。”
慕软织表情生动:“真的吗?那你再仔细听听。”
林婉停下来仔细听,慕软织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婉立马抬起头,看向慕软织的嘴巴,说:“是你嘴里发出的声音。”
慕软织表情一滞。
赵郁白脸色冷下来,怪慕软织多事。
“肚子!你摸我肚子!”慕软织拉过林婉的手放在肚子上,“我肚子都凹进去了。”
林婉摸到了,一脸担心:“你肯定饿坏了。”
慕软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要饿晕了。”
说着便把头往林婉肩上挪,靠过去的同时,她扭头对赵郁白眨了下眼,示意。
眨眼的那一瞬刚好落在赵郁白眼底,他晦涩的神情上像是覆了一层看不清的雾。
就得寸进尺了怎么样!
桌子上摆了三道菜,一道小炒肉,还有一盘青菜一个汤,很朴实的粗茶淡饭。
林婉拉着慕软织坐下,然后给她夹菜,饭占了半碗,菜占了半碗,满满当当,慕软织拿着筷子无从下嘴。
一旁的林婉还在催促她:“吃啊,快吃,吃饱了才好带我出发。”
慕软织嘴角抿起苦笑,“您也吃。”
林婉也不动筷,就只是看着慕软织,眼睛亮晶晶的,有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天真。
慕软织担心林婉情绪再次失控,端起碗筷开始扒饭。
第一口进嘴,慕软织愣住。
那不是被美味惊喜到的表情,而是……
“好吃吗?”林婉眼巴巴问。
慕软织点头,每扒一口她都冲着林婉咀嚼,腮帮子鼓鼓的,边吃还不忘夸赞林婉的厨艺,“好吃,嚼嚼嚼,真好吃,嚼嚼嚼。”
嚼完往下咽的时候,慕软织差点噎住,脖子抻出二里地才缓过来。
林婉给她顺背,说,“你慢慢吃,这些菜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慕软织心想,她此刻还真想有人跟她抢,林婉的厨艺倒也不说不好,就是味道都很淡,淡到她怀疑这些菜根本没放盐。
想到不久前林婉还让赵郁白去买了盐呢,应该是放了的,只是放得很少。
可能是平时色香味俱全的菜吃得比较多,她有点不适应。
岛上的日子她不敢回忆,这不能做对比。
这时赵郁白出现在门口,林婉是背对门口的坐姿,所以没看到他,慕软织心想这么淡的不如叫赵郁白来多吃点,刚要开口,赵郁白看出她的意图,抬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慕软织:?
林婉注意到她往外看的目光,于是转过头。
赵郁白在林婉转过头的那一刻,侧身退到一旁,隐蔽了自己的身影。
林婉什么都没看到,于是问慕软织:“你在看谁?”
慕软织指了指外面说:“我看天气很好。”
林婉没什么反应,继续催她吃饭。
吃完饭后,林婉的肌肉记忆使然,收拾好碗筷就去了厨房,还说让慕软织等等她,很快就洗完。
慕软织说:“不着急,您慢慢洗。”
等林婉进厨房后,慕软织转头便看到院门打开,赵郁白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外,他目光注视着她,良久,屈了一下手指,示意她过去。
慕软织走到院门口,还没靠近先摆起谱,“有事启奏?”
赵郁白薄唇紧抿,形如柳叶,那是他一贯有的表情,放平时对慕软织来说有压迫感,但此刻,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无视掉。
“麻烦你了。”
一句客气的话自他口中而出,慕软织听完都愣了一下。
她看向赵郁白:“赵管家刚才说什么?”
赵郁白眼神也冷了下来,那表情分明是警告她:适可而止。
慕软织头往他那边移过去,做了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赵管家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话音刚落,她就被赵郁白拽了过去。
“诶你——”
院门关上,慕软织被赵郁白抵在旁边门框旁的石柱上,耳畔传来他威胁感满满的声音,“慕软织,别得寸进尺。”
面对赵郁白的威胁,慕软织稳住了,没有慌。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额头青筋暴跳的脸,一字一句说道:“欸嘿,我就得寸进尺了,怎,么,样?”
失去最在意的人
人在有底气的时候,任何威胁都不再是威胁。
就像此刻,慕软织满嘴挑衅的话,赵郁白听了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赵郁白,你怎么不生气呀?”她笑得像只高傲的孔雀,乘胜追击,“是因为考虑到林阿姨,所以暂时放过我?那我是该夸你孝顺,还是夸你窝囊呢?”
说完,她一个用力将赵郁白推开。
赵郁白后退了几步,抬眸看她:“手里握了免死金牌,很得意?”
慕软织双手环胸:“被你威逼利诱这么久,还不允许我得意一会儿?”
赵郁白提醒她:“得意可以,但你要知道,你手里的免死金牌不会免你一辈子。”
“那又如何?”慕软织不以为意道,“免死金牌放以前那也是一次性,我才不在乎能免多久,但此时能有用不就行了!”
她的坦然倒让赵郁白无言以对。
慕软织见他不说话了,主动上前一步,凑近去盯着他的脸说,“赵郁白,其实你当一当好人,对我不要有那么深的敌意,我们也是能好好合作的。”
赵郁白薄唇动了动,语气没什么情绪:“合作?”
“嗯呐。”慕软织眨眼,表情生动,“你跟我合作,怎么样?”
赵郁白身上的戾气比刚才淡了一些,问她:“你想跟我怎么合作?”
慕软织知道不能与虎谋皮,但眼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合作这个事情是她刚才吃饭时想到的,她觉得现在林婉犯病,林婉又信任她,刚好可以凭借这点拿捏住赵郁白。
虽然赵郁白这人本来就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但只要能说服他合作,合作对他有利,她也能安然无恙离开。
更重要的是,筹码是林婉,这场合作就更容易谈成功,因为原剧情里赵郁白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他母亲林婉,就连孟枝也只能排在其次。
“林阿姨犯病是突发情况,这种事情谁也无法料……呃……”
慕软织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赵郁白掐住脖子,慕软织不明白他发哪门子疯,用力拍打他的手,这时她听到赵郁白问:“我有告诉过你她生病了吗?”
慕软织心里咯噔一声。
赵郁白整张脸都阴沉下来,比刚才更可怕,“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她是犯病?”
脖子上的力道没有加重,他给了她回答的机会。
回答什么呢?告诉他她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的剧情,她是穿进书里的人,既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任何金手指,全靠自己折腾活下去?
呵呵,说了他估计骂她神经吧。
他怎么可能相信他身处的世界是一本书里。
思来想去,慕软织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把心一横,闭上眼睛,一副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
赵郁白见她软硬不吃,没再逼她回答,松了手,慕软织趁他松手之际一把将他推开,撂下一句,“你不够诚意,我不跟你合作了!”
擦身而过时,赵郁白拽住她的胳膊,“我们之间到底是谁不够诚意?倒打一耙你还有理了?”
慕软织冷笑:“怎么就是倒打一耙了?提出合作就说明我带着足够多的诚意跟你谈,是你二话不说,上来就掐我。”
赵郁白:“那我问你为什么不回答?”
慕软织:“那你问吗?你那是用暴力手段试图逼我就范!”
赵郁白耐着性子:“那不是暴力手段。”
慕软织:“那你刚才没掐我的?”
赵郁白:“我用力了?”
慕软织甩开他的手,轻飘飘地呵呵了两声:“哦,你没用力,因为你没力气,你不行。”
这句话只是慕软织想阴阳赵郁白否认的事实,但某个字眼似乎是刺激到他,短短一瞬间,眼底的变化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翻涌的云层。
慕软织立马反应过来,是‘不行’那两个字刺激到他了。
呵呵,男人果然是听不得‘不行’两个字。
她解释了一下:“没有指你那方面不行的意思。”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显得更刻意了。
“继续谈。”
他沉着脸后退。
慕软织讨厌他这副态度,但现在确实不能再耽误时间,林婉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想了想,她说道:“虽然不知道林阿姨的情况什么时候会稳定下来,但她现在显然比较信任我,所以我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直到她恢复为止,等她好了,你就放我离开,不许答应了又反悔,不然我就……”
赵郁白好整以暇睨着她:“不然你就怎样?”
慕软织说:“我就诅咒你。”
赵郁白嗤笑了声:“你想怎么诅咒我?”
慕软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随后说道:“诅咒你失去你最在意的人。”
在赵郁白变脸之前,她立马说:“这是我唯一的保障。”
气氛沉默许久。
久到慕软织以为赵郁白不想妥协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可以。”
慕软织按捺住心中的狂喜,示意他:“你再说一遍。”
赵郁白没有迟疑的回答:“答应你。”
回答完,他问:“现在满意了?”
慕软织撇撇嘴:“也还好,就是不太爽快利落。”
赵郁白没再接慕软织的话,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慕软织看着眼前的背影,这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沉闷,不过慕软织可不认为他是因为对她合作的妥协而烦闷。
她推开院门,正要进去。
身后传来赵郁白的声音:“照顾好她。”
慕软织脚下一顿,随后嗯了声,提步进去。
时间掐得刚刚好,林婉刚收拾好厨房出来,慕软织正思索着接下来怎么应对林婉要找谢箫声的事,林婉朝她走过来说:“去摘花,箫声喜欢我种的花,我要摘一束给他看。”
慕软织一愣。
林婉没等慕软织反应,拉着她就往院外走,边走边说:“箫声说喜欢我种的花,我就种了很多很多花,等他回来,一定会夸我的。”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林婉似乎又换了一副心情。
虽然还是说着要找谢箫声这样的话,但她的注意力明显在慢慢被分散。
从院里出来,赵郁白还没走远,林婉看见他一愣,惊讶问道:“他是谁?”
扮演情侣
慕软织看看赵郁白,又看看林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不说……路过的人?
“你认识他吗?”
正思索着,就听见林婉问她。
慕软织迟疑着回答:“他是,他是……”
支吾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来,林婉就问:“他是你家人吗?”
慕软织:“……”
无论谁是她的家人,赵郁白都不可能是。
林婉得不到回答就自己猜:“他是你对象吧?”
慕软织:“……”
林婉接着又说:“你对象是来接你走的吗?你跟他说等一等,你要陪我去摘花,等摘完花,你就跟他走。”
慕软织杵着没动,她觉得应该纠正一下关系,反正现在林婉也不清醒。
但就在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解释清楚时,赵郁白的声音传来,“我陪你们一起去。”
林婉盯着赵郁白看了又看,然后拉拉慕软织的袖口,“你对象舍不得跟你分开。”
“他不是我……”
对象两个字还没说完呢,赵郁白已经走到慕软织身边,“走吧。”
慕软织嘶了声,“ber……你故意的吧?”
赵郁白清隽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疑惑:“故意什么?”
靠!这人心思真深!
慕软织懒得再跟他扯,伸手推他,“你离我远点。”
这一推,赵郁白没动,但脸色明显比刚才差了许多。
“不要吵,你们不要吵架。”林婉以为两人是在吵架,打圆场劝说道,“有什么话好好说清楚就好了,不要吵架,要和和气气的才能长久。”
慕软织哼了声:“谁要跟他这种人长久了!”
赵郁白用眼神警告她,奈何慕软织压根不看他。
林婉见状,拍了拍赵郁白胳膊,“你快跟她道歉,当男朋友要懂得服软。”
这话一出,慕软织和赵郁白同时表情一怔。
慕软织瞄了眼赵郁白,见他也看着自己,立马说,“听到没有,林阿姨叫你给我道歉。”
赵郁白语气沉了几分:“慕软织,你别得寸……”
慕软织别开脸:“哎呀,你没错,都是我的错好了吧。”
大概是没料到慕软织一会儿变一个路子,赵郁白有些头疼,“私下谈,行吗?”
只是他的妥协,但慕软织并没有感受到,她说:“私下谈什么?我们很熟吗?”
两人吵架最着急的是林婉,她连正事都不着急了,只顾着劝和两人,“她生气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快跟她道歉,说你错了,说你再也不会跟她拌嘴。”
赵郁白:“……”
林婉急着催促:“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快道歉呀。”
赵郁白用力闭了闭眼,最终还是选择暂时妥协,对慕软织:“抱歉。”
慕软织勾唇笑了,她将手掌贴在耳边,“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落在赵郁白眼里是挑衅,但落在林婉眼里却是十分可爱,林婉宠溺地拉了拉慕软织的手说,“小孩儿真乖。”
慕软织被夸得很不好意思,瞄着眼神去看赵郁白,他没表情,她心情更好了。
“既然你跟我道歉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吧。”慕软织冲他一笑,“下不为例哦。”
赵郁白:“……”
虽然生气,但看到林婉此时的情绪状态比刚才好了很多,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似乎也没那么难以饶恕。
看着两人前往花圃的身影,赵郁白沉默地跟了上去。
林婉确实种了很多花,蔷薇居多,另外就是风信子和郁金香。这个寨子居住的人少,游客也被限制进入,所以不会有人来破坏这些花,除了被林婉摘走的花朵,剩下的都会自然蔫掉。
林婉摘了一大束风信子,她说:“箫声说我抱着风信子拍照很好看。”
她又指了指那些蔷薇:“这些蔷薇都是四季开花的,每一季盛开的颜色都不一样,箫声每次来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颜色。”
说话间,她已经摘下一朵橘粉色的蔷薇别在耳朵上,然后转头问慕软织:“好看?”
慕软织点头:“很美。”
林婉笑得十分羞涩,像一个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一样,“这是箫声给我戴的花,他也说很美,他说我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子。”
说完,林婉开始回忆那些美好,满脸都是期待的模样。
她真的很美,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因为病情,大多数时候都活在过去。
慕软织见林婉笑得很开心,也跟着扬起笑,只是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就慢慢耷拉下去,知道她的经历过往,她实在笑不出来。
担心被林婉看出她笑得很为难,于是慕软织转过身,准备调节一下心情。
这一转身,她看到赵郁白站在花圃外,那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悲伤。
他在替他母亲悲伤。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立即侧过了身。
慕软织回头看了眼林婉,见她完全沉浸在回忆谢箫声的世界里,她没过去打扰,朝赵郁白走过去。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赵郁白调整好心绪,转过身来。
慕软织唇动了动:“我知道这样问会有点冒昧,但还是想知道关于……”
赵郁白:“知道冒昧还问。”
慕软织:“……”
天气很好,好到有些刺眼,慕软织挪了几步到赵郁白身体的阴影下站着,望向他:“林阿姨的事情我会知道,是一个机缘巧合,但我绝对没有恶意,也不会借用这件事来威胁你。”
赵郁白将她挪到他身体阴影下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勾唇一哂,“刚才不算威胁?”
慕软织:“那不算,逗你玩的。”
赵郁白语气冷幽幽的:“好玩么?”
慕软织笑:“还行,就是你总是一副玩不起的样子。”
赵郁白冷哼了声。
身后几米远就是林婉,所以两人说话声不大。
过了会,赵郁白问道:“我母亲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这个时候慕软织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坦然道:“全都知道。”
“呵。”他语气带点讽刺,“全都知道,那你这机缘巧合有点离奇。”
慕软织:“我是觉得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多猜疑,既然都握手言和合作了,有什么是不能聊的对吧?”
赵郁白淡淡道:“那你想聊什么?”
慕软织:“我在这的消息,你没告诉他们吧?”
赵郁白:“我看起来是什么很蠢的人吗?”
“不是不是。”慕软织呵呵笑,“我就问问,我知道你不会说。”
其实也是试探,既然赵郁白都这样说,那肯定是没有了。
“聊完了?”他问。
慕软织摇头:“没啊,这才刚开始呢。”
“那你可以暂停一下,先听我说。”
赵郁白语气有点霸道。
不过慕软织没跟他计较,嗯了声,说:“你说吧。”
赵郁白:“在我母亲眼里,现在我们是情侣,既然已经被她误会,那这个身份就扮演到底,我会配合你,希望你也配合我,结束合作后我就放你安全离开焦山。”
定位成功
接触久了,慕软织对赵郁白的了解比通过剧情了解还要深得多。
心眼子堪比马蜂窝,话只能听一半信一半,之前的几次教训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赵郁白问她:“是还有什么顾虑?”
慕软织抬手拂了拂耳发,正色道:“顾虑没有,我只是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赵郁白:“有话直说。”
慕软织与他对视,良久后才开口,“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我真心诚意想帮你这个忙。”
赵郁白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
“其实你信不信我都没关系。”慕软织说道,“我刚才也说了,会知道林阿姨的过往是一个偶然的缘分,对林阿姨的遭遇我也感到十分惋惜,好在这些年她在你的照顾下状态越来越好。”
赵郁白平静的眉宇间有了一丝变化,虽然很浅,但还是被慕软织的目光捕捉到了。
她心中轻哼了声,面上却没变,继续说道:“虽说你的人品不怎么样,但你确实是一个孝顺的儿子,这一点不可否认。”
赵郁白:“损我还是夸我?”
慕软织:“各掺一半吧。”
赵郁白轻笑:“你是不是自认为自己很实诚?”
慕软织言之凿凿:“实诚的人才值得深交不是吗?这也说明了我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这就是你犹豫半天想对我说的话?”赵郁白问道。
慕软织点头:“嗯,说完了。”
赵郁白:“说完了就去陪她摘花,这也是合作部分里你应该做的。”
慕软织:“……”
虽然不确信刚才那些话赵郁白有没有听进去,但只要说过一次,总会有几个字听到他耳朵里,大不了下次再说。
摘花这个过程对林婉来说是治愈的,随着心情的好转,她也不再吵着要找谢箫声,而是把花抱回去一枝一枝修剪完插在花瓶里。
她的记忆是混乱的,会想到什么事情就做什么事情,一会不喜欢身旁的人说话,一会一直拉着身旁的人说个不停。
赵郁白从抽屉里找出药,再翻开林婉的吃药记录,发现这个月有好几天都没吃药,便立刻明白了发病的主要原因。
之前他每次回来都会翻看林婉写的吃药记录,林婉没有漏吃过。
唯独这个月的记录,总是在少。
他拿着药去到林婉面前,见她在认真修剪花枝,试探喊道:“妈?”
林婉手上动作停住,她扭头看向赵郁白,开心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疑惑:“你喊谁妈?”
赵郁白说:“您。”
林婉呵呵笑,那笑看起来既羞涩又温婉,“我才十九岁呢,哪来你这么大的儿子,你认错人了,还有哦,不要跟女孩子开这么重玩笑,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长得显老。”
赵郁白唇角动了动,心头百转千回。
林婉没再理会赵郁白,继续修剪花枝,随着花瓶里的花越来越饱满,林婉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赵郁白不忍打扰,但药必须吃,他看向一旁正在回复手机信息的慕软织,走到她面前。
慕软织手指飞快打着字,回复曲笙的短信。
曲笙醒来后才知道裴母的设计,要不是裴厌把持住自己,将她送到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醒来后,曲笙联系了几次慕软织,慕软织担心是裴厌又拿着她的手机,所以均没回复。
在一条又一条短信发过来之后,慕软织认真看完,这才回复她:
[我已经平安离开宁城,去往别的城市。]
[在宁城短暂的相遇很美好,以后有缘再见。]
劈里啪啦打完字发出去后,她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赵郁白,倒扣手机屏幕在膝盖上:“干嘛?”
赵郁白将已经准备好的药递给慕软织。
慕软织:?
赵郁白:“她现在不清醒,不太认识我,这药你给她送过去。”
原来是给林婉吃的药。
慕软织伸手接的时候说:“我给林阿姨她不一定吃。”
因为人的潜意识里都很抗拒吃药。
赵郁白:“她不吃,你哄哄她,这药必须得吃了,再不吃她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越来越严重……在此之前慕软织倒是听说过,有精神方面问题的病人确实得长期吃药,如果断断续续吃很容易发病。
她刚要问,赵郁白似乎猜到她想问的问题,直接说:“是你想的那样,这个月断了六次。”
慕软织没再问,拿着药去了林婉面前。
跟预料中的情况一样,林婉看到药很抗拒,一直推慕软织的手,“不要,拿开,快拿开。”
慕软织昧着巨大的良心:“这是糖果。”
林婉看了眼小盖子里的药,然后问:“你是不是傻呀?这明明是药,你怎么说是糖果。”
慕软织坚持说:“这就是糖果,强身健体的。”
一旁的赵郁白很想提醒慕软织,他母亲只是病了,不是三岁小孩,何况……三岁小孩也认得出那是药!
话在嘴边还没开口,就见慕软织当着林婉的面把药放进了嘴里,然后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水。
“看,我吃啦。”慕软织吐出舌头给林婉看。
林婉的表情很惊讶。
就连赵郁白也没看清楚,慕软织到底是演给林婉看的,还是真吃嘴里了。
“好甜的糖果呀。”慕软织冲林婉笑,然后问她,“你想吃糖果吗?”
林婉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放下剪刀,伸出手来:“看在你这么努力骗我吃药的份上,那我就把药吃了吧。”
“其实我只是想给你变个魔术啦。”慕软织变魔法似的把那药又重新变了出来,放在林婉手上。
林婉接过药,慕软织递给她水。
林婉一口气把药吃了,然后把水杯还给慕软织,说:“你这魔术不好玩,没新意。”
说完,林婉脸皱在了一起:“好苦好苦。”
慕软织说:“良药苦口嘛。”
林婉说:“只这一次,下次可不吃了。”
慕软织笑着附和说好,然后把剪刀递给她,“还有一半花没插上呢。”
林婉高高兴兴接过她的剪刀,继续修剪花枝。
搞定了!
慕软织呼出一口气,转身想跟赵郁白说药已经哄林婉吃了,话在嘴边还没开口,赵郁白说:“我看见了。”
慕软织点点头:“那就行。”
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曲笙回复没有,冷不丁听到赵郁白又对她说了一句:
“谢谢。”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我没听错吧?”
赵郁白:“你希望是听错了?”
慕软织立马道:“那倒不是,就是很惊讶。”
这个画面似曾相似,当初以为最不可能跟她道歉的谢京臣,也莫名其妙跟她道歉,现在连赵郁白也跟她说谢谢了。
看来他是真在意他母亲啊。
正感慨着,手机‘嗡’了一声。
是短信的提示音。
慕软织点开一看,是曲笙回过来的短信:
[裴厌好像用你的手机号定位到了你,他现在去找你了,快换号码。]
报仇的意念
“怎么了?”
许是看出她的脸色不太好,赵郁白随口问了一下。
慕软织没回答,烦躁地掰开手机壳。
赵郁白何等敏锐,一看慕软织这行为就猜到了,他从她手中拿过手机,“说一下你是怎么到宁城的,又是怎么遇上裴厌的。”
他转身走向茶几,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个手机盒。
慕软织跟过来,见他熟练地打开手机盒,找到取卡针,插进去后卡槽弹出来,他取出那张电话卡直接掰断。
随后摸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交代那边:“过来一趟,尽快。”
挂断电话后,他单手把卡槽摁回去,递给慕软织,“先连wiFi用着,电话卡我会另外给你弄一张。”
慕软织接过手机说了声谢谢。
赵郁白掀起眼皮看她:“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有听见?”
“听见了,只是觉得没必要说。”
她将手机揣口袋里,回头看了眼林婉的方向,还在专注修剪花枝,情绪稳定,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闹着吵着要找谢箫声。
“我既然问了,就是有必要说。”赵郁白倒了杯水拿在手中,目光示意她坐下。
慕软织拿走他手里的那杯水,“谢了。”然后过去坐下慢慢喝。
赵郁白没生气,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别看我,看我也不想说。”杯子格温,慕软织不知道水很烫,以为是温的,喝进去一口烫得舌头捋不直,一直略略略。
赵郁白轻笑了声:“这就是没礼貌拿走别人水的代价。”
慕软织把水杯掷回茶几上,愤懑道:“我没说谢谢吗?”
赵郁白:“我接受你那声谢谢了吗?”
慕软织气得翻了个白眼,别开脸不看他。
拌嘴是慕软织的强项,但她舌头被烫了,现在没心情跟他拌嘴。
不多时有人来了,是赵郁白刚才打电话叫来的人,赵郁白把掰断的那张电话卡递给那人,“拿去处理了。另外,焦山入口警戒人手,有可疑的人进山立刻向我报备。”
手下点头:“明白。”
随后拿着电话卡去彻底销毁。
这一下午林婉都没再吵着要找谢箫声,不是因为她忘了,是每次有苗头慕软织就第一时间分散她的注意力,这样一来,到了晚上林婉也没再提过要找谢箫声这件事。
晚饭是赵郁白亲手做的,有盐有味,慕软织吃得很开心。
关于赵郁白会做饭她一点也不好奇,他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林婉犯病的时候都是小小年纪的他撑着这个家,做饭是他的求生本领之一,高考结束那年为了挣到一笔可观的上大学费用,他甚至还去过工地,后来大学里各种兼职也没断过。
他活着能走到今天,全凭他强大的意念。
或者也可以说是,。
“今晚的饭菜还合胃口吗?”赵郁白放下筷子问道。
慕软织已经吃完了,她捧着一杯罐装的鲜橙汁就着吸管正在喝,当饭后饮品,听到赵郁白这么问,她诚实点头:“还不错,你的厨艺可以去开餐厅。”
赵郁白:“这就是夸人的方式?”
“那不然呢?”慕软织用吸管搅动着里面的橙汁,“你做饭好吃是你的生存技能,也是你的本事,就像你搬砖搬得好,我觉得你还能去当包工头呢,你店员当得好,也能做店长,哪句不是夸?”
赵郁白目光变得幽幽的。
慕软织冲他咧嘴一笑:“我打比方。”
赵郁白扯唇:“我会知道原因的。”
慕软织装作听不懂:“什么?”
赵郁白起身:“把碗筷洗了。”
“我是客人,哪有客人来洗碗筷的。”慕软织也站起身,她捧着橙汁转身离开,“你做饭辛苦了,碗筷也辛苦你洗一下吧。”
怕被赵郁白抓回来洗碗,她直接去找林婉。
林婉吃完就去铺床被了,这会儿刚好铺完,一出来就见慕软织来找她,林婉说:“你来得正好,我们给你把床铺好了,就是床有点小,你俩挤一挤睡。”
慕软织朝屋里看了眼,那张床应该是赵郁白之前睡的。
不过林婉的意思是,今晚她要跟赵郁白睡一屋?
“这房子看着挺大的,没有多余的床吗?”她问道。
林婉摇摇头:“我家就两张床,我一张,这里一张,你们是男女朋友,睡一间屋正好。”
孤男寡女的梗
这么大个房子就只有两个房间有床,简直就是不合理。
“这个天气晚上会有点热,这是空调遥控器。”林婉把一个遥控器递给慕软织,生怕她不会,还特意教她,“按这个按钮冷风就来了。”
慕软织没反应。
林婉问:“会了吗?”
慕软织看向林婉。
林婉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是不是不太适应住这里?”
“我……能和您睡一间屋吗?”慕软织绞尽脑汁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跟赵……我跟我男朋友最近在冷战,我不想跟他睡一间屋。”
林婉听了第一反应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而是问:“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冷战?”
呃……慕软织抿了抿唇,想了一个缘由,“他做错事,惹我生气,就,就冷战了。”
林婉一脸严肃:“那就更不能分开睡了,你要让他给你道歉,然后把这件事情说开。”
有道理……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慕软织试图说服林婉:“是这样的,我现在很生他的气,我也不想听他的解释,跟他一间屋我睡不着,睡不着就会有黑眼圈,会变丑,心情也不会好。”
她故意说得很严重。
好在林婉这次都听了进去,点点头说:“这样的话,那你今晚跟我睡吧,等明天再好好沟通。”
“好!”
慕软织高兴地点头。
只不过还没高兴过头呢,赵郁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今晚跟我睡,我会好好跟她道歉。”
慕软织表情倏地一变,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赵郁白口中说出来的。
最高兴的是林婉,她拉了拉慕软织的衣袖说:“你看,你男朋友主动来给你道歉了。”
“他不是来道歉,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慕软织说。
林婉被慕软织这话逗笑,手轻轻拍拍她的腕间,“别置气,先听他道歉,再好好沟通好吗?”
对慕软织说完,林婉转身走向站在门口的赵郁白,她的语气变得很温柔,眼睛里也含着笑意,“好好跟她道歉,好好跟她说话,珍惜你们之间的相处。”
赵郁白神色有些怔忪。
林婉问:“听见了吗?”
回过神的赵郁白轻轻颔首:“嗯。”
等林婉离开后,赵郁白单手将房门关上,抬眸看向慕软织。
对视间,慕软织一脸的防备不要太明显,赵郁白轻笑了声,语气带着些许讽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是觉得我接下来应该对你做什么?”
慕软织防备的是他起杀心,可不是什么。
她退到床头的柜子前,顺手抄起柜子上的闹钟,这闹钟有她两个巴掌大,也有分量,砸人一定疼。
她的行为落在赵郁白眼里,似乎觉得愚蠢,语气更讽刺了,“一个闹钟就想对付我?”
慕软织:“试试?”
赵郁白朝她走过去。
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慕软织有些慌了,眼看着就剩两三步的距离时,赵郁白停下脚步,好整以暇看着她。
慕软织:“我提出跟林阿姨睡一屋,是认为男女有别,你突然说要跟我睡一屋,是怕我趁你不在伤害林阿姨,还是怕我逃跑?”
赵郁白勾了勾唇:“逃跑?你跑得掉吗?”
慕软织:“你少威胁我。”
赵郁白走到慕软织面前,伸手拿走她手里用来防备他的那个闹钟,“既然谈好了合作,我就要保证你的人生安全。”
慕软织看着转眼就到了赵郁白手里的闹钟,愣了一愣,“你什么意思?”
赵郁白将闹钟放柜子上,耐心解释道:“我母亲犯病的期间,白天夜里都不太认人,你睡她旁边,她半夜醒来糊涂了,也许会伤你。”
原来是这样。
慕软织起初根本没想到这一点,听赵郁白说完,才后知后觉心有余悸。
“谢,谢谢啊。”她对他说道。
赵郁白没搭理她。
慕软织又问:“那我们今晚真睡一屋啊?”
欣赏他的身体
“你的语气里似乎透着一抹期待。”
赵郁白转过身,手搭在柜子上,视线慢条斯理在她身上走了一遭。
慕软织无视他目光的打量,以及语气里的讥讽,“如果你非要用这种语气来阴阳我,我也无话可说。”
赵郁白并无不高兴,甚至顺着她这话往下接:“无话可说,那就是承认了,你想跟我睡一屋。”
慕软织无语透顶,又不禁想这人两幅极端面孔拿捏得当真是游刃有余,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你那表情一看就没想好事,又在腹诽我什么呢?”赵郁白语调散漫,似乎就喜欢看她生气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慕软织确实拿他无可奈何,不管是男女力量的悬殊还是斗智,她都不是他的对手,不然怎么会留在这陪他演戏给林婉看?
可他那副模样又确实讨厌,既然力量上动不了他,那就膈应死他也好。
这么一想,慕软织心里有了主意,唇角扬起一抹坏笑,故意道:“我哪敢腹诽你,其实我只是在心里想,我们等会要是睡一张床上的话,我会不会忍不住对你上下其手,毕竟赵管家的美貌和身材还是很出众的。”
话音落。
她看见赵郁白脸色变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没在心里骂他,反而在心里肖想他的身体,不按常理出牌。
慕软织心里乐了,乘胜追击道,“虽然我还没见过赵管家的身材,但我猜,一定是很有料的,看赵管家的身形骨架就能看出来,该宽的地方宽,该窄的地方窄,该粗的地方……”
她肆无忌惮的目光往他全身游走,像个流氓一样膈应他。
“慕软织。”
赵郁白的声音有些沉。
慕软织笑着应:“嗯?”
赵郁白提醒她:“收敛点。”
慕软织嘁了声:“我看你,你又不吃亏。”
赵郁白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没说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气到不想接她话,她心中感慨——真是风水轮流转,转着转着就转到她身上了。
“赵管家,明人不说暗话,我刚才把话都说那么明白了,你就不脱几件衣服给我欣赏欣赏吗?”慕软织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眼睛眯了又眯,“放心吧,我会带着欣赏艺术的目光来看你的身体,绝不用下流的目光看。”
赵郁白开口:“这就是你用来勾引那几个人的手段?”
慕软织:?
赵郁白:“少拿我跟那几个蠢货相比。”
慕软织:“其实,你也没比他们聪明多少。”
“这就护上了。”赵郁白讽刺地语气问,“护的哪一个?”
护哪一个?这叫什么话?说得好像她是什么情债遍地的人一样。
想到什么,慕软织说:“哎呀呀,那些人都是过客,赵管家才是我想护的那一个。”
气氛稍稍凝滞。
慕软织去看赵郁白的反应,他没反应,甚至没表情,看不出喜怒。
不过就算他怒,慕软织也不怕,她笑眯眯问道:“赵管家不笑,是被我感动了吗?”
赵郁白手揣进口袋里,直起身走过来,没有预料中的靠近,只是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轻飘飘的话音坠入空气中——
“你的这些招数对我来说,没用。”
慕软织转过身:“那你是落荒而逃了吗?”
离开的男人脚步加快,没有理会她。
门一开一合。
赵郁白出去了。
慕软织一开始没表情,等赵郁白的脚步声走远,听不见了,她这才跳到床上去蒙着被子狂笑,生怕笑大声了被他听见折返回来报复。
这一回合,她胜!
……
赵郁白离开后就没再回来,至于他去哪里睡,这不是慕软织该关心的事。
睡觉之前,慕软织特意在手机上调了三个闹钟。
一个是凌晨一点,一个是凌晨三点,另一个是早晨七点。
前面两个闹钟调那么早,是考虑到林婉现在处于发病阶段,万一半夜睡不着出去乱走动,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些危险可能不是人为带来的,是怕她摔着,或者淹着,毕竟寨子旁边就有一个池塘。
是夜。
慕软织被第一个闹钟叫醒,手机显示凌晨一点,她迷迷糊糊起床,随手披上件外套打开房门出去。
对面就是林婉的房间。
随着慕软织屋门打开,屋里的灯光透过去,可以看见林婉的房门……等等,门没关!
本来迷迷糊糊的慕软织一下清醒过来,她快步冲进林婉的房间,打开灯一看,床上果然没有人。
“完了!”
慕软织紧张坏了,赶紧出去找人。
也不知道赵郁白离开后去了哪里住,她手机现在没电话卡,联系不到他。
院里的探照灯还亮着,是橙黄色的光晕,不会刺眼,慕软织四处张望,目光以最快的速度在院里搜寻了一遍林婉的身影,之后又去了厨房和厕所,但都一无所获。
屋里都找遍了,没找到,慕软织只好去院外找。
寨子里的路是柏油路,有几盏路灯亮着,慕软织一出来就看到了林婉的身影,她正朝着离开寨子的方向走去。
她松了口气,心想还好看见人了。
没多犹豫,她立即追上去拦住人。
只是刚追了没几步,旁边的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这突如其来的拉拽给慕软织吓了一跳,还以为遇到午夜幽魂了,张嘴就要尖叫。
“唔……”
张开的嘴巴被捂住,她听到一道低沉的警告声,“别喊。”
是赵郁白!
这神经病干嘛吓她!
慕软织气呼呼瞪他,又反应过来现在光线昏暗暗的瞪了他也看不见,于是掰开他的手。
赵郁白松开前说:“不许再喊。”
慕软织乖乖点头。
赵郁白这才松开手,慕软织转过身将他推开,赵郁白被推得后退了几步,站稳后看向她。
隔着路灯投过来的光线,慕软织看出他脸色很难看,但相比起来她脸色才更不好。
“你干嘛突然跳出来吓我!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她控诉道。
赵郁白没理会她的控诉,转身朝着林婉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慕软织一看情况不对,跟上去问,“发生什么事了?林阿姨要去哪里?”
意外还是发生了
“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
赵郁白沉声问道。
慕软织抿起唇皱起眉,“你怀疑我?”
赵郁白:“很好,有自知之明。”
这话把慕软织气着了,她丢下一句,“算了,是我不该多管闲事,我回去继续睡觉。”
然后转身就走。
本来以为赵郁白会叫她站住,结果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
等慕软织转过身,赵郁白已经继续朝着林婉离开的方向跟过去了。
慕软织泄气,可又想弄清楚怎么一回事,于是厚着脸皮跟上赵郁白。
“不是回去睡觉么,跟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冷冷的,十分不客气。
慕软织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快步跟着他的步伐,边走边说,“我刚才起来看见林阿姨的房门开着,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进去一看她果然不在,我担心嘛,就在院里到处找都没找到她,出来后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没想到你也在。”
“对了,你今晚住哪里的?林阿姨不是说家里就两张床吗,你难道睡的沙发?”
“而且我看你的样子,好像知道林阿姨要去哪里……”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慕软织的嘴巴一直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赵郁白忽然停下脚步。
慕软织走过了他几步,立马又退回来,跟他并列在一起,扭头看向他问:“你倒是说句话呀。”
这一停,两人正好都停在一盏路灯下。
亮光自上往下洒落在两人头顶,慕软织看清了赵郁白的脸色,他心情不太好。
是因为……林阿姨?
“赵郁白,我知道你可能烦我,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关于林阿姨的事情你得跟我说,这样我才知道该怎么协助你。”
她已经拿出了她最大的诚意。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事关林婉,她才不会有这么好心来看他的脸色,主要是林婉待她真的很真诚。
赵郁白冷冷睨着她:“你要想知道,就跟着,话别那么多。”
慕软织眨了眨眼,然后点头:“哦。”
原来是嫌她话多,可她也没说几句啊。
算了,跟上去看看也许就知道林婉到底是要去哪里了。
接下来一路慕软织管好自己的嘴巴一句话都没说,赵郁白走在前面也没管她是否跟着,或者跟多远,总之没有再搭理过她。
走了一路,给慕软织走困了。
没有路灯之后,视线更黑,路也看不太清,好在赵郁白打开了手机电筒,她立马跟近一点,避免看不清路摔跟头。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慕软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赵郁白,这是到哪里了?”
赵郁白停下脚步。
慕软织立马闭上嘴巴,还以为是她的说话声又惹他不满,但他却没转身,只是停在原地看着前方。
慕软织有些疑惑,走到赵郁白身旁循着他的目光往前看,紧接着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是灯火通明的谢家祖祠!
再往前看,林婉已经进去了。
赵郁白关掉了手机电筒,提步往前。
慕软织注意到,祖祠的入口处没人值守,往里走还有一段宽敞的青石板铺成的路,两边种着几排趋近两米高的罗汉松,像旧时的老宅,入口前门的整体布局与谢家在平城的谢宅很相似。
欣赏完祖祠的壮观,回过神一看,赵郁白已经走了很远。
慕软织立即追上去,在第一排罗汉松旁才追上他的步伐。
快近祖祠室的时候赵郁白脚步放缓,他转头看向慕软织:“你就在这等着。”
慕软织:?
她看了看附近,虽然到处都亮着灯,可也没有其他人,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于是她商量着说,“我不会打扰你,也不会说话,我就安安静静跟着你。”
赵郁白侧过目光:“这是谢家祖祠,你有什么资格进去。”
慕软织表情变得无语,一声气急话张口就来,“当初剪辫子的时候把你漏掉了是吧,这个时候你跟我搞封建?”
赵郁白冷着脸:“不让你进去是为你好,这里阴气很重。”
慕软织还是很生气:“那你不能好好说话啊。”
赵郁白:“好好说你就会听?”
慕软织气不过:“你都没好好说怎么知道我不会听呢,你这人真是比胯骨轴子还轴。还什么谢家祖祠我没资格,你虽然是谢家人可你不姓谢,按理说你也不是谢家人,谢家的祖祠不认你。”
她的这些话在赵郁白听来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他只丢下一句,“想跟就跟着吧,出了事我不会管你。”
说完便往祖祠室里进去了。
慕软织心想,比起里面的阴气,留在这才更可怕好吗。
她没有一丝犹豫,快步跟上去。
室内被一股浓郁的檀香包裹,林婉已经跪在了谢家的列祖列宗牌位前,双手合十,不知在念叨什么,隔得远,慕软织听不见。
赵郁白没去惊扰林婉,只是静静伫立在旁边看着。
林婉念叨完,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慕软织撇过身去看,发现是放在茶几上那个林婉与谢箫声的合照相框。
林婉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谢箫声,满脸爱恋。
这时候慕软织注意到身旁的赵郁白,脸色变得深沉又复杂,她想,他肯定是恨谢箫声的,不然他也不会以管家的身份潜伏在谢家多年,就为精心布局一场夺取谢家的计划。
他谋划了这样一场盛大的计划,怎么可能只是建立在他的野心上,他的初衷其实是替他母亲林婉报仇。
如果不是因为谢家,不是因为谢箫声,林婉不会变成这样。
心里正感慨着,忽然一声惊响吓了慕软织一跳。
转头一看,林婉突然发了疯似的,扑向了那些牌位。
好几个牌位被她这一扑,一连串砸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还不够,林婉接着又拿起几个牌位往地上摔,嘴里满是怨念,“为什么看不起我,为什么骗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将其中一个牌位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沉闷的声响一声接一声,赵郁白不但没有过去阻止,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这对他来说是什么优美的乐章。
这种场景一定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倒是慕软织看得胆战心惊的,不过不是担心祖祠被毁,而是担心林婉伤到她自己,犯病状态下会误伤别人,当然也会误伤自己。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一块被林婉高高抛起的牌位精准砸中了吊灯,那吊灯瞬间脱落,朝着林婉的头砸下来。
慕软织瞳孔一缩,本能反应驱使她朝林婉扑过去——“小心!”
把她抱起来了
林婉被推开得及时,虽然摔在了地上,但避免了被吊灯砸中的悲剧。
但慕软织就没那么幸运了。
倒地的同时,吊灯落下来砸在了她的小腿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剧痛袭来,慕软织脸色瞬间就白了,疼到说不出话。
听到动静的赵郁白倏地睁开眼,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他脸色一凌,没管慕软织的情况如何,快步上前先去查看林婉的情况。
林婉这一摔,直接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赵郁白连喊了几声林婉都没醒,他立马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几句话交代完,然后抱起昏迷过去的林婉起身离开祖祠。
眼看着赵郁白抱起林婉就这么走了,慕软织差点没背过气。
她知道那是赵郁白的妈,也知道他一个人顾不了两个人,可他打电话交代手下安排车去医院时候,怎么没提一句还有一个人在这,好歹派个手下来吧。
结果他就这么走了!
可恶!
“赵郁白你这个混蛋!”
“我以后要是再多管闲事,我就……”
只骂了几句她就偃旗息鼓了,因为腿实在是太痛了,她都怀疑那一下给她砸骨折了,现在小腿上有一大片都是红彤彤的,破了一点皮,还好没流血。
地上散落着吊灯的碎片,还有跟着松动掉落下来的电线,还好没漏电,不然还得再加一道伤。
慕软织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腿没那么疼了,但是火辣辣的,比疼更难受。
她试着自己站起来,站到一半就不行了,腿又痛又火辣辣,连想单脚跳着走都没法做到,但凡杵一下伤脚她估计能痛到昏过去。
受伤了身边又没人的情况下,没手机是件很悲催的事情。
缓了许久,等火辣辣的痛感终于没那么强烈了,慕软织这才重新从地上起来,试着一步一步跳到门口去,这几步跳得她心惊胆战,万幸没摔。
摸着门,她慢慢往外走,伤脚轻轻触地,减少二次伤害。
就这样一瘸一拐艰难走出祖祠,彼时的慕软织已经满头大汗。
夜色黑魆魆的,离开祖祠就看不清路,她只能按着来时的记忆往回寨子的路线走,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抹亮灯,慕软织立马停下来捂住气喘吁吁的嘴,警惕地盯着那一抹亮光。
眼看亮光已经距离她只剩三五米,慕软织心砰砰狂跳,这时,那亮光停了下来,慕软织也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对视了几秒后,慕软织立马别开了脸。
赵郁白沉默片刻,继续走过来,慕软织费力给他让路,赵郁白却没过去,只是站在她面前,对她说的第一句是,“抱歉。”
慕软织当没听见,一瘸一拐继续往前走。
赵郁白拉住她手腕:“你腿受伤了。”
慕软织:“关你什么事。”
刚才不管她,甚至不帮她叫个人来,过了这么久才想起她,对个陌生人也不至于这样,所以他就是故意折磨她,故意把她留在祖祠里痛半天,最后还要惨兮兮的一瘸一拐离开。
她不打算理会赵郁白,固执地自己走。
但没走两步,突然脚下一个悬空,紧接着就被赵郁白打横抱起来了。
乖,吃一口
“你放我下来。”
慕软织冷声冷气道。
赵郁白自然是没放,抱着她的同时,手里稳稳拿着亮光照路,边走边说,“当时情况紧急,我以为受伤的是我母亲,所以第一时间送她去医院,忽略了你是我的失误,我跟你道歉。”
正生气的慕软织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这人不仅跟她道歉,还跟她解释。
这似乎……有点超出他的人设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赵郁白的手下姗姗来迟,车已经安排好,赵郁白亲自送慕软织去了一趟医院。
林婉也在医院里,慕软织问过了,林婉身上什么伤都没有,是精神刺激过度晕了过去,休息好就没事了。
倒是慕软织这条受伤的腿,拍了片,排除了骨折,但是皮下和皮外出血较多,医生给她做了清创,开了药,还打了破伤风针。
这些弄完之后,已经快到凌晨五点。
慕软织全程没机会睡,清创痛到差点晕过去,破伤风针疼得她龇牙咧嘴,赵郁白全程在旁边守着,她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臂用指甲掐进去报复他,男人由着她,指甲盖嵌入进去的时候脸色都没变一下。
终于折腾完,慕软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情萎靡。
赵郁白递过来一杯水:“喝点。”
慕软织没理他,别过脸看窗外。
赵郁白把水杯放回去,又问:“饿吗?”
慕软织还是没理,脑海里想的都是赵郁白如果这时候大发善心,放她离开该多好,就当她救林婉换来的回报。
可也只是想想。
“小织,说话。”
男人的语气已经有些不悦。
慕软织转过头来,有点诧异他再次喊了小织,对视几秒,他又问:“需要什么吗?”
“需要你离我远点。”她不客气道。
赵郁白沉默了几秒,随后起身,“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
慕软织视线随着赵郁白起身的那一刻一直盯到他出去,房门关上后,她才确信他是真的离开,而不只是说说。
病房里安静下来。
慕软织想睡却睡不着了。
窗外的天际已经有了鱼肚白,大概再有半个小时就会天亮。
快到早晨六点的时候慕软织终于睡着,等再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过,刚睁开眼她就听到了林婉的声音,离得不近,但也不远。
“这个鸡腿应该是小织喜欢吃的。”
“蘸料留着,万一小织喜欢呢。”
“这个小米粥温了,等小织醒来不知道会不会凉,小白,我把小米粥包起来你揣怀里捂着。”
林婉的说话声没停过。
直到一旁的赵郁白说:“不用捂着,她醒了。”
林婉转过头看向病床,正巧与慕软织对视了个正着,林婉眼里迸出惊喜,赶忙放下手里的小米粥转身朝病床走过去。
“小织你醒了。”林婉走到床边,俯下身十分自然熟稔地握住慕软织的手,“腿还疼吗?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慕软织眨了眨眼,有些拿不住林婉此时的状态,看着……好像跟之前无异。
“小织?小织?”林婉连着喊了几声
慕软织回过神,转头看向赵郁白,彼时赵郁白也到了病床边,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虽然没说话,但慕软织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婉恢复状态了。
那昨天发病的过程,林婉还会记得吗?
正疑惑着,就听到林婉说:“今早醒来发现在医院,我还纳闷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才听小白说,昨晚咱俩都摔了一跤,具体怎么摔的我怎么都记不起来了,小白说是你护着我,你摔得很严重,我一听吓得不轻,立马过来你这边看看……”
说着,林婉目光移到慕软织腿上,眼里满是心疼:“你的腿青紫了这么大一片,光是看着都骇人,疼不疼啊?”
慕软织摇摇头:“已经不疼了。”
至少没有昨晚那么疼。
林婉说:“你这么年轻,这伤着胳膊腿儿了留下疤痕不好看,还要休养很久,行动不便也辛苦,以后遇到危险千万记得要先顾自己。”
慕软织笑了笑说:“您也说我年轻,年轻恢复快,没两天就能好了。”
林婉一听到慕软织这么说,忍不住鼻尖一酸,眼睛里有泪花闪烁:“你这傻小孩。”
赵郁白没有作声,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慕软织略微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她应该还有些疼。
‘咕噜咕噜’
这动静从慕软织的肚子里传来,林婉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赶紧使唤一旁的赵郁白:“小白快去把早餐拿过来,还有桌板。”
赵郁白嗯了声,转身去拿饭菜。
小桌板搭好,林婉将饭菜打开,一一摆放在小桌板上。
慕软织还没反应过来,林婉已经将用调羹盛的小米粥喂到她嘴边了。
慕软织:“……”
见慕软织迟迟没张嘴,林婉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将碗递给一旁的赵郁白,“小白你来喂,她是你女朋友,应该由你来照顾她。”
慕软织哎了声,“不用,其实我是因为没适应被人喂着吃过饭,所以才没……”
她的解释似乎是多余的,林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光顾着催促赵郁白来喂她吃。
慕软织心想林婉催也没用,赵郁白怎么可能亲自喂她,于是她很识趣地伸手,“我自己吃吧,我伤的是腿不是手,能自理。”
也确实很饿了。
手伸了半天,递过来的不是碗,而是赵郁白的手。
他握住她的手,然后轻轻放下,接着坐在床边,用调羹盛小米粥喂到她嘴边:“温热的,现在吃正合适。”
慕软织愣了几秒,视线在赵郁白的脸和他喂到嘴边的小米粥之间来回看。
赵郁白挑眉:“是打算看着我下饭?”
一旁笑得一脸温柔的林婉说:“快吃呀小织。”
慕软织实在张不开嘴,拽过调羹,“我自己吃就行。”
赵郁白却没松手,他薄唇动了动,无声的口型在说:配合一下。
慕软织压根不想配合,但赵郁白实在太鸡贼,她不配合他就用眼神警告她:还想离开吗?
这下给慕软织气得不轻,本来就是伤患,现在心情也郁闷了。
非得喂着吃是吧。
那也行。
慕软织开始了演技飙升时刻:“直接就喂啊,难道不先哄哄我吗?平时私底下喂我吃饭的时候不是都哄一句喂一句吗!”
赵郁白额角轻微抽动了一下。
被气到了吧,活该。
正当慕软织准备得意的时候,忽然听到赵郁白低沉而轻缓的哄声,“。”
他找来了
这一声‘乖’,是慕软织从未在赵郁白嘴里听过的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眼前这人被夺舍了。
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才意识到这人演技有多高明,差点把她骗了!
“再不吃就要凉了。”赵郁白温柔的声音说,“张嘴,听话。”
慕软织:“……”
不行,恕她还是不能接受,但凡换张脸她或许就吃了,偏偏是她最讨厌的那张脸,她实在张不开嘴,做不到面不改色配合他演这一幕温情给林婉看。
“不吃是因为不喜欢?”赵郁白看出慕软织的抗拒,但没明说出来,而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是我考虑不周,没先等你醒来问你想吃什么再准备。”
说完,他将粥碗放一边。
一旁的林婉也连忙说:“对对,应该先问小织想吃什么,这粥太清淡了,许是小织不喜欢。”
赵郁白拿出手机当着慕软织的面拨了一通电话。
“进来一下。”
挂断电话没一分钟,下属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下属将平板递给赵郁白,赵郁白点开某个页面,然后把平板放在慕软织面前,“看看,喜欢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慕软织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画面,全是各种美食的图片。
本来她是没什么胃口的,但看着那些图片,口水已经忍不住开始分泌——想吃。
抬眸时发现赵郁白在笑,慕软织立马严肃脸,“笑什么。”
赵郁白语气温柔:“你馋了。”
慕软织:“……”要你说啊……
一旁的林婉捂嘴偷偷笑,儿子和未来儿媳不仅般配,相处得还甜蜜,这下她心里就踏实了。
一直在旁边站着显得像电灯泡,林婉很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慕软织注意到林婉出去了,心想不用再演,于是她十分不客气地指着屏幕一通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吃。”
赵郁白没反应。
慕软织嘁了声:“我知道林阿姨不在你演都不想演,但这些我是真的想吃,不用你出钱,我有钱,到时候我给你。”
赵郁白掀起眼皮儿睨着她:“你钱哪来的?”
慕软织觉得没有扯谎的必要,就直说了:“孟肆给我的。”
赵郁白:“他对你还挺好。”
慕软织:“那是因为……”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差点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还好及时反应过来。
赵郁白问:“因为什么,说一半就不说了。”
迎上赵郁白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慕软织咧嘴一笑,“那是因为我貌美啊。”
“呵。”赵郁白冷笑一声。
这声笑对慕软织来说无异于嘲笑,不过这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慕软织不跟他一般见识,毕竟谁让她现在在赵郁白手上呢。
“话题扯远了,我刚点的那些吃的,你安排一下。”慕软织指了指平板上的那几张图。
赵郁白问她:“确定?”
慕软织疑惑:“你不会是嫌我点得贵吧?我都说了我自己付钱。”
赵郁白皱了皱眉:“你觉得我差那几个钱吗。”
“你是不差钱,但你的钱不是要留着搞谢家吗。”
慕软织说完发现赵郁白脸色变了,倒不是生气,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
慕软织催促他:“快点,我很饿。”
赵郁白沉默半晌,慢悠悠拿出手机,“小织,你点的这些太油腻,你现在需要吃清淡点。”
慕软织皱眉:“我又不是肚子里动了手术,为什么不能吃这些好吃的,再说伤筋动骨本来就要吃好吃的才能快点养好。”
这次赵郁白没有再反驳,拨通电话当着慕软织的面开始点菜:
“鲍仔红烧肉。”
说一个菜名,他看慕软织一眼。
慕软织笑呵呵催他:“继续,还有三道呢。”
赵郁白继续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海鲜粉丝煲、黑金雪花牛肉粒、白玉蟹粉煎带子。”
报完菜名不忘提醒:“尽快送来。”
挂断电话,慕软织欢喜的声音传来,“太好了,很久没吃过高端菜了,等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还要去店里吃一回。”
赵郁白收起手机:“你眼里就只有吃的。”
慕软织反驳:“还有玩的啊!我早都已经计划好了几个好玩的地方,到时候我都去一遍。”
赵郁白扯了扯唇,轻笑:“你确定你去得了?”
慕软织小脸立马垮下来:“你要反悔?”
“反什么悔。”赵郁白目光移到她受伤的腿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短时间内去不了那么多地方。”
“这不是问题。”慕软织拍拍自己的大腿,“在这个各种交通工具遍布的时代,我还怕出不了院门吗,只要有钱,我有的是办法。”
赵郁白又泼了一盆凉水:“要是没钱呢?”
慕软织瞪着他:“你要偷我钱啊?”
赵郁白:“你那点钱我看不上,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钱总有花完的时候,尤其是你刚说的那种花法。”
“花完了我又找工作赚钱就行了,我又不是菟丝花,不是非得依靠着谁才能活。”慕软织往后一靠,眼睛望向天花板,“好饿。”
赵郁白:“喝点小米粥垫一垫。”
慕软织闭上眼睛喊:“好饿。”
赵郁白:“还有汤。”
慕软织闭上眼睛别开脸喊:“好饿。”
赵郁白:“……”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起身去倒水,兜里的手机连续震动,赵郁白放下水杯,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手下的汇报:“老板,焦山来了几辆车,排查过了,是裴家的人。”
赵郁白眉头往下压,“到寨子里了?”
手下:“还没去,先到谢家的祖祠去了,刚出来,现在准备去寨子。”
说完,手下问:“要拦吗?”
赵郁白语气淡淡道:“让他去,随他查,到时候赶人。”
“是。”
挂断电话,赵郁白转身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慕软织没睁眼都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在她身上,她掀起眼皮瞄了眼,正好跟赵郁白看着她的视线对上。
她警惕问:“刚才接的电话跟我有关?”
赵郁白直接告诉她:“裴厌已经找到焦山了。”
全都来找她
慕软织脸色一变。
赵郁白又告诉她:“不过他并不知道你现在在医院。”
慕软织松了口气。
赵郁白瞧着她的脸色变了又变,说道:“你心里清楚他为什么这么锲而不舍找你。”
“清不清楚我自己知道就行了。”慕软织不觉得这是可以跟赵郁白聊的事情,于是说,“而且也跟你没关系。”
赵郁白打量她:“我很好奇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些男人全都为你疯狂。”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但慕软织清楚,他其实是在讽刺她。
她撇撇嘴,“如你所见咯,我貌美如花,人见人爱。”
赵郁白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貌美如花我不否认,人见人爱是不是有点太夸大其词了。”
这一副认真揣摩的语气,给慕软织听笑了。
与此同时,寨子里。
裴厌到这里的时候,到处都是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只能先等着。
手机响了,他拿出一看,竟是谢京臣打来的。
裴厌挑眉,他跟谢京臣可没交集,这电话都是很早以前留的了,这人被当作谢家下一任掌权人培养,眼里瞧不上任何人,傲慢得很。
这个傲慢的孔雀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裴厌本来是不想接,但又想到这个男人或许也跟姐姐有关联,索性还是接起了电话,语气不是很好,“喂?”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
裴厌也不催着他说话,同样维持着安静。
过了片刻,听筒里才传来谢京臣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你到焦山了?”
裴厌语气冷冽:“你跟踪我?”
谢京臣:“不必跟踪,想知道你的行踪易如反掌。”
“说得好听。”裴厌嗤笑,“那你告诉我,你知道我姐姐在哪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裴厌知道他不知道,这话真像病句,不过也是事实,谢京臣要是知道他姐姐在哪,就不会打这通电话来了。
“你去焦山找她?”
谢京臣问道。
裴厌烦躁:“关你什么事。”
话音刚落,电话被那边挂断,裴厌刚想骂,忽然意识到什么,差点砸了手机。
打这通电话前谢京臣已经抵达了宁城。
前些天他派出去的人查到孟肆的手下连夜到过宁城,具体做什么没查到,消息被孟肆封锁得死死的,不透露一点风声,能查到去宁城这条路线也费了很多工夫。
抵达宁城后谢京臣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查了裴厌的行迹,刚好这个时间裴厌去了焦山。
焦山是谢家的地盘,祖祠就在那,裴厌他一个外人去那地方做什么?
助理走过来询问:“大少爷,接下来查哪条线?”
谢京臣脸色冷沉:“哪条线都不用查,去焦山。”
助理点头:“是。”
前有谢京臣得到风声前往焦山,后有谢丛晏与谢时序落地宁城机场,得到消息的靳冕也申请了航线,带着蛋卷乘坐他的私人直升机抵达宁城。
孟肆是唯一没有找慕软织的人。
人是他送到宁城的,至于去了哪里,待在什么地方他不会过问,但当他从孟枝那得知谢家人齐齐去了宁城时,他坐不住了。
“哥哥,宁城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去了宁城!”
孟枝这两日特别烦躁,无论她去见谁,他们都不搭理她,问就是很忙,但又不说在忙什么。
起初孟枝怀疑‘忙’只是借口,但很快发现,他们是真的在忙,好像在调查什么人的踪迹……
“京臣不理我就算了,我没想到丛晏也不理我!”孟枝越说委屈,眼眶都湿润了,“还有时序,我只是关心一下他的腿,可他却避我如蛇蝎。”
孟枝红着眼眶看向孟肆,问道:“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孟肆看着孟枝眼眶里的泪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具体我不清楚,我会去调查一下。”
孟枝连忙点头:“好,你快去调查,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去宁城。”
“嗯,乖乖在家等着。”
说完,孟肆拿起手机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身后的孟枝叫住他问:“你去哪里调查?”
“宁城。
话音落,人已经走远。
孟枝一整个愣住。
……
宁城一家私人医院内。
慕软织已经吃完饭,赵郁白的手下进来把餐盒收拾干净,正要出去时,慕软织叫住他问:“你老板在哪?”
那名手下转过身:“慕小姐,老板他回了焦山,祖祠那边有事情需要他出面处理。”
想到昨晚祖祠被林婉毁成那样,赵郁白应该去善后处理了,慕软织点点头:“我知道了。”
手下又准备走时,慕软织再次叫住他,“那个,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拿一根拐杖,我腿不方便行走,需要有人搀扶。”
手下点头:“好的慕小姐。”
这次手下都没敢直接离开,生怕慕软织又叫他,等走到门外也没听到喊声,他这才加快脚步离开。
半个小时后,慕软织得到了一个拐杖。
她拿到拐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
憋了她好久。
一直到下午赵郁白也没出现,林婉也没来过,慕软织没刻意问,猜测也回焦山了。
到了晚上。
手下按时送来可口的饭菜,但慕软织注意到餐具是两份。
她问正在给她打开餐盒的手下:“你陪我一起吃吗?”
手下惶恐,连忙摇头:“慕小姐误会了,不是我,是老板陪你一起吃。”
慕软织:“……”
她希望是她听错了,但手下说他老板已经快到医院了,很快就能上来。
慕软织不理解,说道:“他既然这么忙,为什么非得来医院跟我一起吃饭?在哪里吃不是吃,搞这么麻烦,还耽误他时间。”
手下根本不敢接腔。
这时门口传来赵郁白的声音——“吃饭耽误什么时间。”
慕软织瞥了眼门口,男人风尘仆仆而来,身上还穿着风衣,他脱下风衣递给身后的手下,朝病床走来。
“我再忙也抽空来医院看你,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手下为他拉过来椅子,赵郁白抬手示意他们出去。
等手下都退出去后,病房里又只剩下慕软织与赵郁白两人。
她没表现出嫌弃,但那充满嫌弃的语气实在藏不住,“你不来我能吃得更香。”
赵郁白俯身看她:“那你就受着吧,接下来都是不下饭的日子。”
慕软织憋闷,掀开被子起身。
赵郁白下意识伸手扶她,慕软织视而不见,说,“我有拐杖。”
见她下床后一瘸一拐往另一边,不是去吃饭,赵郁白跟上去问:“去哪?”
“卫生间,你也要跟着去吗!”慕软织没好气道。
赵郁白瞥了眼卫生间的门,“需要扶吗?”
慕软织眼睛睁大:“我请问你在说什么?”
赵郁白倒是淡然:“你以为我说的是扶着你上吗?”
慕软织:“……”
躺下来一起睡觉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上一秒还在无语呢,下一秒听到这句话的慕软织脚下差点一个趔趄。
她回头看了眼赵郁白,张嘴,字音咬得很重:“我!非!常!介!意!”
赵郁白扯了扯唇,语气很淡:“那就扶稳一点你手里的拐杖,别摔了。”
“用你说!”
‘砰’的一声卫生间门关上。
这家医院是环境很好的私立医院,独立病房的卫生间设施十分完善,但相比起有马桶的VIp病房,蹲坑对现在有腿伤的慕软织来说还是有点吃力。
小号倒是不那么麻烦,大号就苦了她的腿了。
许是因为在卫生间里待了太久没出去,门被敲响,门外传来赵郁白的声音,“小织?”
慕软织不想应他。
没得到回应的赵郁白又敲了两声:“还在里面就回一声。”
还在里面?这叫什么话,慕软织气笑了,阴阳怪气回他,“你是怕我借口上厕所逃跑是吗?”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瞬。
过了片刻,慕软织才听到他的声音,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这卫生间里,应该有窗。”
闻言,慕软织抬头看了眼旁边的窗,是有,还挺宽敞呢。
她笑了笑,继续阴阳怪气他:“病房里那么大的窗都不够你透气,你还想来卫生间里跟我挤一挤?”
门外没声音了。
慕软织翻了个白眼。
上个厕所都来查一下,是有多怕她跑?
再说这层病房十几楼呢,她又拖着伤腿,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打跳窗逃跑的主意。
几分钟后,慕软织打开卫生间门出去,看到站在外面的赵郁白,她愣了一下,然后淡定从他身边走过,“早说你要上,我早点出来就是了。”
她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动静,扭头一看,赵郁白站在她身旁。
“你这个人真奇怪,不给你让,你等半天,给你让了你又不进去了。”慕软织嘀嘀咕咕说了好几句,说完杵着拐杖朝病床走去。
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落在赵郁白眼里,他唇角弯了弯,露出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尤其是她踢掉拖鞋,慢悠悠往床上挪,动作慢得像个小老太。
慕软织并不知道赵郁白在心里把她形容成小老太,要是知道她铁定要骂他半天。
不过比小老太更气人的称呼来了。
慕软织刚坐到床上,就听到赵郁白说,“小瘸子,下床吃饭。”
慕软织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炸了,“你骂谁瘸子呢!你才是瘸子,还有,谁要跟你一起吃饭,我看到你饭都吃不下去,你给我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本来就一瘸一拐行走不方便,这人还火上浇油骂她瘸子,也不看看她受伤是因为谁。
赵郁白看到慕软织这么生气,心底有些意外,还以为她现在不想搭理他到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理会的程度。
可她生气了,连生气的表情都是那么的生动。
不,她任何时候表情都是生动的,无论是喜怒哀乐,还是每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的鲜活,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她就是一个情绪丰富多彩的人。
怔忪了片刻,赵郁白回过神,他朝病床走去:“别生气。”
慕软织心里边一堆火呢,冷不丁听到赵郁白走过来对她说了一句别生气,她一愣。
接着她又听到赵郁白说了一句:“别生气,小织,以后不会这样喊了。”
慕软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让气氛变得古怪,接下来这顿饭,慕软织和赵郁白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慕软织捧着碗闷头吃,赵郁白吃相斯文,连夹菜的动作都很慢。
慕软织觉得不自在,匆匆把饭吃完就躺回了床上,说了句:“我睡了,你自便。”然后拉上被子闭眼睡觉。
手下进来把餐盒收拾干净。
等收拾完出去,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又进来一名手下,他压低声音对赵郁白说:“老板,谢家那几位,都已经抵达焦山。”
赵郁白眉头微不可察一皱。
慕软织本来就是装睡,手下汇报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病房安静,她也听到了。
谢家那几位……
焦山有谢家的祖祠,谢家那几位来焦山也说得过去,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让慕软织奇怪的是赵郁白的态度,他对手下说,“到了寨子任他们找人,不必阻拦。”
手下询问:“要是谢家那几位要监控权限?”
赵郁白:“给他们就是。”
“是。”
手下出去后,病房里静了一会,慕软织不确定赵郁白是不是已经走了,于是假装翻身偷瞄。
这一翻身视线正对着赵郁白站在窗边的腿,慕软织立马闭上眼睛。
“睡不着就起来聊聊。”
赵郁白的话音传来。
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慕软织装到底,闭着眼睛继续睡,摆明了拒绝交谈。
赵郁白哂笑了声,“就不想知道谢家那些人来宁城焦山做什么?”
不感兴趣。
慕软织翻了个身继续睡。
赵郁白知道她是装睡,也不管她会不会理自己,继续说,“谢京臣已经到焦山了,你一定会说,他身为谢家人,去焦山祖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嘀哩咕噜说什么呢,慕软织默默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试图盖过耳朵。
“谢京臣没去祖祠,他去了寨子,到处跟寨子里的人打听你的下落。”
赵郁白说道。
慕软织拉被子的手一顿。
这个停顿的动作落在赵郁白眼里,他低笑了声,“除了谢家大少爷,谢家二少爷和谢家六少爷都已到焦山,哦对了,靳家那位也来了,怀里还抱条狗。”
慕软织:“……”
蛋卷……
说实话她还挺想蛋卷的。
小蛋卷很乖,也很粘她,是好狗狗。
“裴家的,谢家的,靳家的,就差一位孟家的……”赵郁白说了一堆,故意试探,“现在的寨子上热闹得很,你就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到了寨子里?”
慕软织睁开眼。
赵郁白挑眉:“装睡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下一秒,慕软织忽地掀开被子,对赵郁白说,“说半天你应该也累了,要不吧。”
赵郁白:“……”
看到赵郁白脸上的表情,慕软织极力压着上扬的嘴角,“没完没了说半天,我说了要听吗你就说。”
赵郁白蹙起好看的眉,“你……”
“你什么你!”慕软织语气很烦,但还是耐着性子一口气说清楚:“不管裴家的还是谢家的,抑或是靳家的,他们去哪还是找谁我都不在意,你不用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说,我不感兴趣,反正你不把我交出去我就谢谢你,请你不要再烦我了行吗?!”
赵郁白唇角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慕软织打断,“还要再说就来躺着,你躺着慢慢说。”
她故意这样说来膈应他。
谁知赵郁白沉默一瞬后,忽然就开始解袖扣。
慕软织一愣,问:“你干什么?”
赵郁白一脸淡定:“不是你说的躺下来慢慢聊?”
慕软织:“……”
完犊子,口嗨姐遇到真实哥。
早点把婚期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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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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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我爱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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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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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修罗场
慕软织无视那几道炽热的、却又复杂至极的目光,也没有去看赵郁白得意的模样。
她神色淡然,又道:“大少爷来焦山祖祠应该顺道路过这里的吧?如果大少爷不嫌麻烦的话,是否能祝福一下我们?”
她厚着脸皮索要祝福。
换来的是谢京臣冷漠的讽刺:“祝福……你们也配?”
“配啊,当然配了,我跟郁白高配,绝配,顶配,天仙配!”慕软织故意说谢京臣最不想听的话,“我跟郁白是这个世界上最般配的一对了!”
随着慕软织每说一个配,谢京臣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问慕软织:“你了解他么?”
“了解啊,不然怎么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慕软织不假思索回答道。
好一个死去活来……谢京臣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再听慕软织说出去。
“够了!”
他怒斥。
与此同时,两人的对话落在另一边那几人的耳朵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谢丛晏最先说丧气话:“看吧,我就说这个女人见一个撩一个,我们只是她的过客,不,甚至连过客都算不上,没名没份。”
最后那句没名没份,也是自嘲的意思。
裴厌心里更难受:“姐姐选谁不好,偏偏选了那个管家,一个仆人有什么好的!”
谢时序怒斥一声:“闭嘴!”
裴厌立马意识到慕软织之前在谢家当保姆。
可他从来没认可过慕软织这份工作,他觉得是谢家困住了慕软织,她才不得不留下,她本来不应该是谢家的保姆。
抱着狗的靳冕从后面走来,刚才的热闹他看了一半听了一半,见几个男人脸色都臭得跟下水沟似的,不禁失笑,“你们这是组团来自取其辱啊。”
没人理会靳冕的打趣。
靳冕也不自讨没趣,往前挪了挪,准备找个位置把蛋卷放下去。
……
“大少爷你瞧不起我,我一直都知道的。”看着怒火中烧的谢京臣,慕软织继续火上浇油,“我跟郁白一个是管家,一个是保姆,地位实在不能跟谢家的当家人比。”
说完,她无所谓地笑了笑,退后几步,并且熟练又自然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挽上赵郁白的胳膊,“没有大少爷的祝福也没关系,我们终会幸福的。”
谢京臣冷着脸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慕软织见状立马躲在赵郁白身后,她只露出一颗脑袋,小脸惊慌失措,像是被谢京臣的气势吓到,“郁白,大少爷对我们在一起这件事,是不是不太高兴呀?”
她刻意放软了语调,听起来软软糯糯的。
赵郁白心念一动,他知道慕软织的所有反应都是演出来的,那些“配”也都是她随口一说,她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但他没想到她演得这么好,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戏还是真实……
“郁白,郁白……”
见赵郁白掉链子了,慕软织撒娇似的拉了拉他的袖口,“郁白,你说话呀。”
死人机。
关键时刻你不装了,让我一个人演独角戏?
在心里把赵郁白骂了一遍后,赵郁白终于有反应了,安抚性的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怕,有我在。”
死人机终于回魂了。
慕软织正要继续发挥演技,一条雪白的博美突然跑了过来。
定睛一看,是蛋卷。
蛋卷直奔慕软织本人,到了慕软织跟前汪汪汪叫个不停,有激动,也有欢喜,亲热得不行,小尾巴都快摇出残影。
慕软织弯腰将蛋卷抱起,热情的蛋卷凑过来舔她的脸,慕软织不想被糊满脸的口水,于是按住它的脑袋,“乖点。”
蛋卷通人性,但太久没见慕软织,激动得停不下来,卯足劲伸过头来舔慕软织,慕软织看它这么激动,给它顺毛,直至冷静。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她对一条狗比对在场的这些人更多温柔。
谢丛晏喉咙里滚出一声‘艹!’竟然有种想当狗的冲动。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他自己都气笑了。
“不好意思,没看住蛋卷,它看到你非要过来。”这时靳冕走了过来,“你也知道,蛋卷稀罕你。”
慕软织抬头望过去,只见靳冕从谢时序身后走出来,不同于谢时序此时满脸委屈和隐忍,靳冕则是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靳冕走过来后,目光在慕软织身上自上往下一扫,“一段时间不见,慕软织你把自己养得挺差啊,瘦成这个样子。”
说完目光往赵郁白身上又扫了眼,“这人虐待你了吧?”
慕软织回他:“我这是减肥瘦出的线条感。”
靳冕啧了声:“我怎么瞧着不像,要是被虐待了就说出来,这里随便拉个人出来都能站出来给你撑腰。”
慕软织:“也包括你吗?”
靳冕微笑:“当然,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是有点交情在,不看你的面子也要看蛋卷的面子。”
慕软织:“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倒也不必那么客……”瞧着慕软织不耐烦的脸色,靳冕闭上了嘴巴,有些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头。
新鲜,他也有尴尬的时候。
谢时序杵着手杖慢慢走过来,他目光热切地看着慕软织,呢喃着喊了声:“软软。”
在谢时序过来的时候慕软织就注意到他了,其实面对谢时序她内心挺复杂的,先应了声嗯,随后问:“六少爷你的腿……应该恢复好了吧?”
她用的是话家常般的语气。
原本谢时序那张跟小苦瓜一样的脸,在感受到慕软织语气对自己的特别后,终于有了笑容,“你还是关心。”
慕软织:“毕竟是我扎的,也该问问。”
谢时序脸色一颓:“只是这个原因吗?”
慕软织:“嗯。”
“那我呢?”谢丛晏大步走了过来,他目光紧盯着慕软织,“一段时间不见,你就不问问我?”
慕软织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谢丛晏,有些无语道:“你想听什么语气的问候?”
谢丛晏:“都行,我不挑。”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这话他都能忍得了。
“姐姐,还有我呢。”
裴厌也走了过来,他脸色有些阴郁。
慕软织看了看裴厌,又看向那几位,他们的目光全都紧切地注视着她,这一道道目光盯得她有些无所适从,也有些头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呢。
没有要你的义务
“姐姐……”
“你为什么选他?”
裴厌眼眶泛红,眼底微微湿润,像最忠诚的小狗被抛起,可怜巴巴地看着主人问她为什么爱上外面的狗了。
这一幕哪怕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看到都会心软。
慕软织心里骂了声,这小子忒会演,每次都零帧起手,防不胜防。
“姐姐,你是不是被迫跟他在一起的?”裴厌问一句便上前一步,现在离慕软织越来越近。
见慕软织没回答,裴厌越发笃定,“你就是被他逼的对不对?他威胁你了对不对?”
最后只剩两步就能触碰到慕软织。
就在裴厌靠近之际,慕软织腾出一只手抱着蛋卷,另一只手忽然挽住赵郁白的胳膊,嘴里喊道,“慕辰!”
裴厌脚下一顿,神色变得有些惝恍。
慕辰……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慕软织见他冷静下来,这才说道,“慕辰,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姐姐身边这个人,他叫赵郁白,是你姐夫。”
这话一出,本就脸色难看的几人,瞬间面如死灰。
连看热闹的靳冕都愣了一下,随即立马问道:“不是,慕软织你来真的啊?”
慕软织故意装没听懂:“什么真的假的?”
靳冕指着赵郁白:“你跟他?”
“嗯,我跟郁白。”慕软织点头,然后扬起幸福的笑,“我喜欢他,他也对我好,我们最近刚确定了恋爱关系,并且准备朝着结婚那一步发展下去。”
靳冕错愕,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忽然说了句:“他只是一个管家!”
慕软织认同:“对啊,郁白是管家,可我也只是一个保姆啊,保姆和管家绝配。”
靳冕:“……”
瞬间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靳冕的心情像是重塑了一遍,难以言喻。
赵郁白垂眸看着臂弯里那纤细的手腕,在慕软织挽上来的那一刻,他心头一动。
接着便是那声——姐夫。
好像,有点好听。
慕软织并不知道赵郁白此时在想什么,只看出他在走神,她暗搓搓揪了一下他手臂上的肉。
赵郁白嘶了声,慕软织冲他眨了眨灵动的眼,“郁白,就算你不是管家,是个环卫工,扫大街的,我都只喜欢你,我要和你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赵郁白:“……”
靳冕不可置信地问道:“环卫工你也喜欢?”
慕软织不悦道:“怎么,你瞧不起环卫工啊?”
靳冕连忙解释:“我不是……”
“你都这么说了你就是瞧不起!”慕软织反驳回去,堵住了靳冕想要解释的话。
靳冕又生气又烦躁,骂了句“死恋爱脑”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想起蛋卷还在慕软织怀里,他折返回来,“把蛋卷给我!”
慕软织伸手:“呐,你抱呀。”
蛋卷粘在慕软织怀里,不肯出来。
靳冕本来就在气头上,狗还不要他,于是指着蛋卷骂:“白眼狗!”
蛋卷根本不理他,把头埋在慕软织怀里。
被气一通还倒贴一条狗,靳冕忽然觉得谢家那几个不惨了,他才是最惨的。
“这么晚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慕软织跟大家挥挥手,“我也要回去休息了,蛋卷今晚归我。”
说完抱着蛋卷,挽着赵郁白转身离开。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裴厌眼巴巴看着慕软织离开的身影。
慕软织:“。”
裴厌:“……”
死了就能在一起
回到林婉家,直到院门关上的那一刻慕软织才松了口气。
演技也有耗尽的时候,回来这一路她一直胆战心惊,幸好那几个男人没有继续纠缠她。
“他们不会过来,至少天亮之前。”
身旁传来赵郁白的声音。
他在安抚她。
慕软织没看他,嗯了声说:“知道了,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你也早点休息。”
她往里走,步伐很快。
赵郁白叫住她:“小织。”
慕软织当没听到,继续往里走。
赵郁白见她走得快,明摆着拒绝交流,也就没强求,叫来下属安排人手守在外面。
次日。
慕软织故意起得很晚,她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饭点,日光照在院子里,有些刺眼,是个很好的天气。
院子里晒着苞米,慕软织一时想不起那苞米是用来干嘛的,走到院子里顶着太阳抓了一把起来。
赵郁白在监控里看到慕软织起来了,推开院门进来,慕软织回过头,看见赵郁白时,问道:“赵管家今天没去监工祖祠修缮的进度吗?”
赵郁白阔步走过来:“去过了,刚回来。”
慕软织问:“谢家人呢?走了吗?”
赵郁白故意逗她:“你说的走,是指离开焦山,还是离开宁城?”
慕软织知道他逗自己,也不生气,说:“离开宁城。”
赵郁白:“没有。”
慕软织抿了抿唇:“那焦山呢?”
彼时赵郁白已经走到慕软织身旁,他看着她抓在手里的苞米:“也没有。”
意料之中。
早知道不问了。
“你拿苞米做什么?”
慕软织本来只是抓来看看,很久没见过这种农作物,好奇而已,听到赵郁白问,她随口就回:“想吃苞米馒头。”
赵郁白:“这个太老了,是喂鸡的,你要吃的话可以去外面买。”
慕软织撒手把苞米放回去,对赵郁白说:“那你去给我买可以吗?”
赵郁白目光幽幽睨着她:“我叫手下去给你买。”
“算了,太麻烦了。”
她转身进屋,太阳太大,再晒下去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这时身后的赵郁白忽然问:“想离开吗?”
慕软织停下脚步,回过头,“什么?”
赵郁白微笑,神色很柔和:“小织,你听清了。”
可恶,还不许她演一下。
她按捺住心里的兴奋,淡定回道:“要送我走了?今晚还是明早?”
赵郁白:“现在。”
慕软织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你开玩笑还是真的?”
“你不信?”赵郁白唇角的笑意越发浓郁,“是因为之前的事,我在你心里没有信誉值了?”
慕软织哼了声:“你知道就好。”
“以后不会再骗你。”他说。
慕软织心想,她才不会对这种话信以为真。
到现在为止,她在赵郁白那吃过苦的还少吗,她又不会忘记他是最想让她死的那个人,她之所以暂时放下这些恩怨不过为了活着罢了。
赵郁白收起嘴角的笑意,“你准备一下,现在就送你离开这里。”
“行。”
慕软织点头,转身进去拿手机,再看看有没有需要带的。
在她收拾好出来的时候,赵郁白还在外面等她。
“小织。
赵郁白柔声喊道。
慕软织揣好手机,望向站在对面的赵郁白。
他问:“你觉得我们……会有可能吗?”
慕软织一怔,起初差点没明白赵郁白这话的意思,但看着赵郁白的目光,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他指的可能,是在一起。
慕软织忽然有点想笑,但这气氛不合适,她忍住了,并说了一句:“当然有可能啊。”
赵郁白黯淡的眼眸变得明亮。
但慕软织的下一句直接将他打入深渊,她说:“你死了就有可能。”
姐姐劲儿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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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做的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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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任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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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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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序,你别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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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想,更想,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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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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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们告个别
慕软织不知从哪端出一盘瓜子放在桌上。
然后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坐下,边嗑瓜子边问:“跟你走的话,你能带我去哪里?”
谢丛晏以为慕软织这么问就是有这个想法,顿时打起精神,神采都比刚才飞扬了不少,“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去,如果是国外更好,我还可以带你去国外定居。”
慕软织继续嗑瓜子:“然后我们就住在一起?”
谢丛晏正想点头,又怕慕软织抗拒他的热切,就说:“也可以做邻居,总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慕软织点点头:“听起来还是很令人向往。”
“软软,你别听他的这些话。”谢时序打断两人的聊天,然后对慕软织说,“这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照顾好你,你别信他的。”
“谢时序!你什么意思!”谢丛晏一脸不爽,“我这是光明正大给自己争取,你不会自己争取,就只会拆我台是吧。”
谢时序冷眼看向谢丛晏:“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谢丛晏怒而拍桌:“你这个瘸子难道就能照顾好她了?”
随着谢丛晏拍桌的时候,桌上盘子里的瓜子都抖动了一下。
慕软织把瓜子扔回盘子里:“好了,别吵了,别吵了,你们怎么在一起就吵架。”
她一开口,谢时序和谢丛晏两人立马消停下来,两人都是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赶他们出去,所以都闭上了嘴巴。
慕软织见终于消停了,看向最沉得住气的谢京臣,“大少爷。”
谢京臣眼皮掀了掀,看向慕软织,“慕软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慕软织摆摆手:“称呼不重要,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比较重要,这也是我特意叫你们来的目的,我觉得好歹相识一场,还是应该告诉你们一声。”
谢丛晏脸色绷紧:“总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谢时序沉默了,因为他想起了来之前跟慕软织的通话。
谢京臣扫了眼坐在慕软织身边的裴厌,“他已经提前知道了?”
裴厌承认:“是,我已经知道了,因为姐姐最先告诉的人是我。”当然他也不愿意是最先知道的那个,因为他无法接受姐姐会离开他这个事实。
众人从裴厌的表情猜出,慕软织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比较糟糕。
猜测很快被印证。
“那我就说了。”慕软织不再拖延,直接说道,“我不是真正的慕软织,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有二十五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从这个世界消失,之所以把你们叫来,就是想。”
话音落下。
慕软织以为反应最激烈的会是谢丛晏,因为他脾气最大咧。
然而谢丛晏像是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真正反应大的是谢京臣,他眼眸一凝,定定看着她,“你不是慕软织?”
慕软织嗯了声,用认真的语气跟大家说道:“我不是原来的慕软织,我只是占了她身体活着,现在期限快到了,我就要离开了。”
和我在一起
谢丛晏忽然站起身,神色冷肃地看着慕软织,“我知道,你不想跟我们任何一个人有牵扯,但你用这种荒唐的话来糊弄我们,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劈头盖脸的指责,让慕软织一愣。
不过一想到他反应最慢,估计才听懂她说的话,慕软织对他的指责也就不生气了。
“你说糊弄就是糊弄吧,反正,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我很快就要走了,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面,永远都不会。”
说完,慕软织站起身。
同时跟她一起起身的还有裴厌,他一言不发,目光沉默地扫向谢家那三个人。
谢丛晏还在怒头上,俨然不信慕软织的话。
谢京臣眸光晦暗,但看不出在想什么。
只有谢时序,脸色有些苍白,他起身走向慕软织,低声喊道,“软软……”
慕软织主动上前一步:“谢时序,我要单独跟你告别。”
“不,”谢时序摇头拒绝,又担心慕软织误会他拒绝的意思,迫切解释,“我不要告别,我不接受你离开,软软,能留下吗?求你……哪怕你不要我……”
后面的几句话,卑微到底。
“只有傻子才会信她这种话。”
谢丛晏走过来站在谢时序身后,提醒他,“所以谢时序,你装什么傻子!她在戏耍你你不知道吗。”
谢时序不理会谢丛晏的话,此刻他眼里只有慕软织。
谢丛晏被气到,上前几步站在慕软织和谢时序旁边,他目光紧紧锁住慕软织那张脸,嘲讽道,“你真是好手段,一句胡编乱造的屁话也能把他拿捏住,可你偏偏又谁都不选,把我们几个钓得死死的,让我们心甘情愿为你疯为你狂。”
越说到后面,谢丛晏的语气越咬牙切齿。
慕软织一句都没反驳。
直到谢丛晏说出那句:“慕软织,你就是个坏女人。”
慕软织忽然想笑。
在她听来,这已经是谢丛晏使出浑身解数骂得最难听的一句话了。
——你就是个坏女人。
“是,我就是个坏女人。”
她认下谢丛晏的控诉与指责。
虽然这个场面笑起来的确有些不合时宜,但她真的压不住嘴角。
谢丛晏见慕软织还笑得出来,气得心脏疼,他转身离开了几步,很快又倒回来,脸色没好多好看,“我就知道你是在戏耍我。”
“没有。”慕软织笑着说,“是真的要走了,到时候如果这具身体还能留下的话,应该只会是一具尸体,原来的慕软织我猜是不会回来了,我已经跟裴厌交代好办葬礼的事宜,二少爷到时候要是有空,记得来参加一下。”
“够了!”
谢丛晏捂着阵阵发疼的心脏,“越说越荒谬,你怎么不说你是外太空来的外星人。”
慕软织收起笑意,轻声说:“其实你还是信了,不是吗。”
谢丛晏不说话,别开脸,侧面看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管他怎么想,嘴这么犟,慕软织也不想再跟他多说,看向谢时序,“你跟我来。”
谢时序神色凝重地跟着慕软织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谢丛晏郁闷至极,从刚才到现在,他只当慕软织是理智不清,才说了一些荒谬又荒唐的话,因为他实在无法去相信什么穿越、占据身体这种超自然现象的事情。
可是好像所有人都信了。
他暴躁地来回踱步,直到一旁的裴厌看不下去,冷声提醒,“你要是尿急,那边有卫生间。”
谢丛晏脸都绿了,爆发吼道:“你也是骗子,跟着她一起骗我们。”
裴厌冷脸说:“只有你自以为聪明,不肯相信,我要是能像你这样自欺欺人就好了。”
谢丛晏:“……”
裴厌说完,目光瞥过去,睨了眼坐在位置上的谢京臣,这么久了,他连坐姿都没变换一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没人猜到他在想什么。
楼上空中小花园里。
慕软织跟谢时序并排闲庭漫步,她照顾他刚复建的腿,刻意放慢脚步,谢时序当然察觉到了,只是一直没说,默默接受她的好。
“复建过程是不是很痛苦?”慕软织问道。
“还好。”谢时序声音轻得像飘来的芦絮,“心里有个念想,每次痛的时候一想到她,咬咬牙就好了。”
慕软织知道他所谓的念想是什么,没有戳破,“后面还要继续锻炼,争取半年后能彻底行走自如。”
虽说现在谢时序走路看着正常,不像是坐过一年轮椅的人,但他还无法走快,稍微快几步就容易摔跤,彻底恢复还是需要时间。
“不过你能恢复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很好了。”
“是你的功劳,软软。”谢时序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着慕软织,“如果不是你,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慕软织笑了笑:“那你以后可要好好生活,要对得起我的功劳。”
谢时序唇瓣翕动,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慕软织转过身面对他:“这次是真的告别,以后你就当我从来没有存在过,往事如烟,慢慢就忘了。”
谢时序眼眶微微泛红:“软软,还有留下来的办法吗?”
“我不想留下来。”慕软织不想伤他的心,但是她必须得说自己的心里话,“因为我不喜欢这里,我喜欢我原来那个地方。”
虽然离开这些话都是她编的,但她不喜欢这里也是真的。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根本离不开。
只能死遁。
看着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伤心,悲伤程度不亚于参加了一场她的葬礼。
嗯,有点晦气。
“那……”谢时序小心翼翼问,“那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吗?”
看着谢时序这么代入,伤心又难过,慕软织其实有点内疚,于是随口胡诌,“会吧,只要我还能再穿过来,我第一个来看的人就是你。”
谢时序破涕为笑:“一言为定吗?”
慕软织只想哄着他别那么伤心,就点头:“嗯,一言为定。”
“那……”谢时序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在你离开之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慕软织并没为难:“你说。”
谢时序:“。”
你心跳好快
耳边吹过一阵风,发丝遮住眼睛,慕软织抬手捋开,抬头看着谢时序。
他神情是那样认真。
也因为她迟迟没有回应,他内心慢慢变得忐忑不安。
他甚至没有催促就已经落败认输,垂下眼眸,声音轻得随风而散,“软软你不必为难,就当是听了一个笑话。”
笑话……
慕软织心底生出几分心疼,连她自己都很奇怪她会有这样的心理变化。
或许是因为她在感情这方面很迟钝,也或许是因为,她从不相信这个世界里的男人会对她有真心,因为从一开始在她的认知里,这些男人都是属于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众星捧月的女主。
收起思绪,慕软织正了正色说道,“谢时序,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谢时序缓缓抬起眼眸,慕软织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在他开口之前她先说道:“我虽然没见过多少表白的场景,可没有一个是像刚才这样的,一句铺垫都没有,上来就让人家跟你在一起,你是长官吗?你在发号施令?”
谢时序怔住。
难过、错愕、欣喜、慌乱……一道道不同的情绪从他脸上快速更迭。
那些粉碎在眼中的碎片此刻正在以血肉疯长的速度愈合重圆。
“不是,不是的软软……”他摇头,迫切想向她解释,他没有在发号施令,可这些解释的话在脑海里卡了壳,喉咙像被糊住。
他突然失语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委屈又无助地看着慕软织。
慕软织真没见过这副模样的谢时序,焦急却又说不出话,但看着她的目光却十分坚定,她毫不怀疑此刻无论她叫谢时序去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去做。
“阿巴阿巴,哑巴了?”慕软织尽情戏弄他,看他因为焦急而湿润的眼眶,“这么拽啊,都不搭理我了呢。”
她越这样说,谢时序越着急。
就在这时候,慕软织张开手臂:“说不出话,那你抱我一下咯。”
谢时序呼吸一滞,没有动作。
慕软织放下手臂:“算了,当我没……”
收回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男人一个跃步上前将她拥入怀里。
横在后背和腰上的手臂在迅速收拢,他抱得很紧很紧,那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慕软织听到他急促而有力的呼吸声,以及砰砰跳动的心脏。
那跳动声像乱了章法,没了规律。
“谢时序,”慕软织抬手拍了拍他的后颈,“。”
谢时序低下头,贪婪嗅着她身上的馨香,哑声说,“那是只为你跳动的。”
慕软织忍俊不禁:“那岂不是没有我就不跳了?”
“是啊,所以不能没有你。”
他奉上了自己全部的真心。
就这样,慕软织任由谢时序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都没发现,屋内隔开花园的玻璃门上,倒映着一张阴沉晦涩的脸。
谢京臣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只有他一个人。
楼下。
谢丛晏已经从裴厌那里了解清楚了慕软织所谓穿越的来龙去脉。
不过这个来龙去脉也只是一点叙述,慕软织从一开始就没有细说过太多。
所以这也就导致谢丛晏很多疑问:“那她穿越过来以前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裴厌缄默不语。
谢丛晏冷嗤道:“生怕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多?”
裴厌现在心情低落,提不起精神,所以谢丛晏这些刺激他的话对他来说没任何作用,“你要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就自己去问啊。”
谢丛晏认为裴厌是在挑衅他,“你信不信我去问了她立马就会告诉我。”
裴厌:“你不去你是我孙子。”
谢丛晏:“……”
正要发火的谢丛晏看到谢京臣下来了,他立马起身走过去,“你怎么从楼上下来了,我不是看到你走了吗!”
谢京臣没理会谢丛晏,冷着脸绕过他。
谢丛晏还想质问,余光一瞥,就看到慕软织跟谢时序手牵手从楼上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谢丛晏立马闭上眼睛,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是假象!是假象!
等再睁开眼,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大爷的不是假象!!!
裴厌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缓缓站起身,眼里刹那升起的妒忌犹如燎原的火,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姐姐……”
“谢时序,你装什么可怜,你的腿不是早就已经好了吗!”谢丛晏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谢时序就要说话,慕软织挠了挠他的手心示意他别解释,然后对谢丛晏说道:“别说他的腿还没完全好,就算他的腿好彻底了,我乐意牵着他的手,你有意见吗?”
谢丛晏脸色一僵。
汇聚在胸腔的怒火瞬间熄灭。
谢时序唇角弯了弯,谁说只有又争又抢才有用,软软偏吃他示弱的这一套。
“慕软织,你不是说你没剩多少时间就要离开了,你现在跟谢时序是什么意思?”谢丛晏压下心里的不甘心,收起妒忌的表情质问道。
彼时慕软织跟谢时序刚下完最后一阶台阶。
谢丛晏走了过来,“你说话,你跟这个瘸子到底什么意思?”
慕软织有点烦躁,她板着脸,“谢丛晏,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暴躁,我没惹你吧。”
谢丛晏凝噎,说不出话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下完台阶后慕软织并没有松开谢时序的手,反而刻意举起来,当着谢丛晏的面与谢时序的手十指相扣,“最后剩下的这段时间,我只要谢时序陪在我身边,跟你们,只是告别而已。”
谢丛晏脸色白,“你选他?”
慕软织点头。
“那我呢?”谢丛晏指着自己,“我不行吗?”
慕软织嫌弃道:“你太暴躁了。”
谢丛晏立马说:“我改,我现在就改。”
慕软织:“……”
“而且我腿很好。”谢丛晏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急得什么都说,“而且我能背你,能抱你,我什么都能为你做,不会比谢时序这个瘸子差,你重新考虑一下好不好?”
慕软织忽然说不出话了。
虽然谢丛晏性格暴躁,但他确实快把心掏出来证明了。
谢时序见慕软织沉默,瞬间感觉到危机,这时他脚下忽然趔趄了一下,低声道,“软软,我的腿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没你我活不下去
“腿怎么了?”
慕软织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谢时序转移走,一开口,语气里都是担心。
谢时序摇头:“不知道什么原因,腿有点痛,是一阵一阵的……”
“过去坐下,我给你看看怎么回事。”
说着,慕软织便扶稳谢时序的手,带他去那边有座位的地方。
从谢丛晏身边路过时,谢时序回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谢丛晏从谢时序眼中看到了一抹得意的笑,短暂划过,仿佛是他的错觉。
但凡换个人,可能真的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谢丛晏又怎么会看错,他差点没气疯,怒声道,“慕软织,你瞎啊,你看不出来他在骗你吗?”
慕软织脚下一顿,回头看向谢丛晏。
谢丛晏指着谢时序那条说疼得一阵一阵的腿:“他平时一句都没喊过腿疼,偏偏到你面前了就说腿疼,什么心思还用猜吗,他就是故意骗你让你心疼他!你不要着了他的道!”
被戳穿后的谢时序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但这时慕软织说:“他骗我又怎么了?这只能说明他肯为我花心思。”
谢丛晏不可思议瞪大眼睛。
谢时序勾了勾唇,表情无声胜有声。
“慕软织你昏了头了啊!”谢丛晏气得要死,“他在骗你,你还觉得他是肯为你花心思?”
“是啊。”慕软织十分坦然,“他都这么努力花心思了,我心疼他不是理所当然吗?”
谢丛晏:“……”
“时序,你的腿疼不宜站太久,跟我来。”慕软织拉着谢时序离开。
谢丛晏气笑了,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只眼睁睁看着两人手扶着手离开。
裴厌走了过来,他铁青一张脸:“你纯粹就是个傻逼。”
刚被气狠了还没平复下来的谢丛晏,冷不丁听到裴厌又来骂他,顿时更气了,“你凭什么骂我!你算哪根葱!”
“我算你爹!”裴厌也是真生气了,“好好的人话你不会讲,非得去惹他,现在好了,姐姐因为气你都对那个男人温柔了,她从来没对谁这么温柔过。”
谢丛晏骤然沉默。
他的沉默不是因为裴厌骂了他,而是裴厌那句话里的提示。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问,“你的意思是说,慕软织故意对谢时序好,是为了气我?”
裴厌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谢丛晏一眼。
但谢丛晏不以为意,他傻笑了声,“那这样说的话,她是为了气我才对谢时序好,不也是为了花心思?!”
裴厌实在听不下去,直接走了,只留谢丛晏一个人在原地自恋。
……
慕软织几乎陪了谢时序一整个下午。
不管谢时序跟她聊什么,她都会耐心回答,即使知道他说腿疼是骗她的,也还是认真给他看了一下。
“软软,你对我这么好,你让我怎么舍得……”
卧室门口,谢时序抱着慕软织不肯松开。
慕软织只想在离开之前,尽她所能对谢时序好一点,所以也没想其他的,“舍不得就永远记住我,说不定我以后真有机会回来看你呢。”
“你要是不回来呢?”谢时序缓缓松开慕软织,手抬起来捧着慕软织的脸,“让我像望夫石一样日复一日的等一个不确定归期的人?”
慕软织拿他无奈,于是说:“你也可以不等。”
谢时序自嘲地低下头:“我可能……不会等,因为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救我……
慕软织忽然沉默了。
在她听来,谢时序这话像是在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可转念一想,她跟他之间哪来生死相随的感情?他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吧。
“你别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听。”慕软织掰开他的手,“还有,不管我有没有离开,你都要好好生活,要对得起我那么用心给你治好的腿。”
谢时序沉默着,慕软织能看得出来他很难过。
慕软织推了推他:“你先走吧。”
谢时序摇头:“我看着你进去。”
“也行。”
慕软织对他笑了笑,然后进屋把门拉过来,在关门之际,她对他挥了挥手,“明天见,谢时序。”
谢时序忽然上前一步,慕软织在看到他上前的那一刻,抬手把门关上了。
没必要说太多。
他情绪总是很伤感,又容易哭,等会要是又哭了还得哄,这样不利于她最后离开。
打开灯,慕软织往里走,走着走着她慢慢停下脚步,抬头环顾四周,装潢摆设是她这几天一直住的房间没错,但是怎么会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慕软织仔细嗅了嗅。
那股香味若有似无飘在空气里,刚进来的时候一下就闻到了,但是闻多了就变得越来越淡,好像不存在。
奇怪,难道是打扫的佣人给她换了熏香?
慕软织去放熏香的位置看了下,盘子里的熏香确实换了,但这个味道没有之前的好闻,有种形容不出的感觉,闻多了都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这个换熏香的小插曲慕软织没太当回事,她就着床尾坐下,半躺着,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步骤。
谢时序已经信了,谢丛晏嘴上说着不信不信,其实大概率也信了,倒是谢京臣看着一副深沉讳莫的样子,感觉他应该还没完全信。
心眼多的人最不好忽悠。
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事情,脑容量告罄,一侧隐隐有点头疼,慕软织起身爬到床上去躺下,想着浅眠一会让脑子放空一下再想这件事。
只是眠着眠着,直接就睡着了。
这一觉慕软织睡得特别深沉,她做了个梦,梦里的她溺水了,她拼尽全力往岸边游去,但海浪太大,每次快到岸边的时候就会被海浪拍回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被拍了十几次之后,她已经力竭,再没有力气往岸边游去。
绝望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力竭的身体慢慢向深海沉下去。
身边没有浮木,也没有微光,身后像是被撕开了豁口的黑洞,深不见底。
大床上,慕软织单薄的身体深陷棉被里,她侧躺着,手指无意识在试图抓住什么,反复揪扯掌心下的布料,身体的热度已经上来了,此时她额头浸满了一层薄汗,有的汗凝成珠子从她额头上滑落下来,滴进被子里。
“”
唇角翕动,发出无意识的求救。
“救我,救……”
一声接一声,微弱无力。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房门从外面缓缓推开,一抹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地毯吸音,无声无息,陷在梦魇中的慕软织毫无察觉。
慢慢地,身影走到床旁边,自上往下垂落的目光停留在慕软织的脸上,片刻后,他缓缓俯身——
不会想说是被亲的吧
第二天,慕软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下嘴唇肿了。
一碰就疼。
还有点破皮。
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她站在镜子前,盯着镜子里嘴唇上微微肿起的那块,表情有点懵,懵过之后又有点郁闷,虫子咬那里不好,偏偏咬她嘴巴,多影响美观。
“难怪昨晚还做噩梦,肯定是这虫子给带来的。”
慕软织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了几句,但也没太当回事,想着等会问裴厌那点软膏擦擦应该就好了。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楼下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慕软织还以为没人,等下完楼梯才发现大家都聚集在餐厅那边坐着。
早餐已经备好,但没有一个人动,好像在等人。
不会是……等她吧?
这么郑重?!
“姐姐,这儿。”
裴厌率先挥手跟慕软织打招呼,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了昨日的阴郁,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眼睛更是亮得像是嵌了星粲。
接着是谢时序,他缓缓站起身,眸光温柔地看着她。
谢丛晏侧过身,手臂搭在椅子靠背上,脸上有笑意。
只有谢京臣泰然稳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慕软织:就还挺……挺热闹的……
不过她不太习惯这种一大早起来就有一堆人等着她吃早餐的场景,搞得她跟女王似的,面前一对男仆。
今天早上就算了,等会得跟他们说一下,以后不要特意等她。
硬着头皮走过来,谢时序给她拉开座位,“软软,坐这里。”
慕软织继续硬着头皮坐下,她扫了一眼大家,“挺热闹哈。”
裴厌说:“我就知道姐姐最喜欢热闹。”
谁说喜欢热闹了……慕软织赶紧示意他闭嘴,“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裴厌立马住嘴,这时候他发现了慕软织微微有些肿的嘴唇,以为是看错了,于是伸着上半身往前挪,试图看清楚一点。
等慕软织意识到裴厌在看什么的时候,他已经问出声,“姐姐,你嘴巴怎么肿了?”
这话一出,另外三道目光几乎是同时汇聚在慕软织的嘴巴上。
被大家盯着的慕软织:“……”
虽说是被虫子咬的,但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还是有些不自然,有种她嘴巴肿得很不可告人似的。
她尽量维持神情自然的样子,嗯了声,说:“昨晚被虫子咬了。”
这话一出,四道目光同时变了味。
几乎是一瞬间,周遭漫起一层低气压。
慕软织的注意力被餐桌上的早点吸引了,自然就没注意到几人的脸色变化,面前是一笼海胆蒸饺,还没动筷,光是闻到那鲜香就馋住了。
慕软织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蒸饺,刚咬一口嘴唇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完蛋,嘴唇肿着影响进食。
“裴厌,待会你帮我找支能擦虫子咬伤的软膏。”她看向裴厌,说完这话才发现他脸色难看,问道,“怎么了?家里没有吗?没有的话我点个外卖好了。”
“有。”
裴厌沉着脸回答。
“有就有嘛,怎么还拉着个脸说话。”慕软织看一眼谢时序,发现他脸色也不太好看。
接着又看向谢丛晏和谢京臣,都一样沉着脸。
奇了怪了。
不过慕软织现在心思都在蒸饺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等她吃完了问也不迟。
早餐后,裴厌找来了涂抹咬伤的软膏。
“姐姐,这是你要的……”
“谢谢。”
慕软织接过那支软膏,然后查看外包装上的说明,看看适不适合。
在她低头看说明的时候,裴厌走近了些,“姐姐,你喜欢谢时序吗?”
话音刚落,谢时序的身影出现在后面。
不过裴厌没注意到,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慕软织身上,心里翻腾似海,说不出的难受。
慕软织看完说明这才抬起头看向裴厌:“我喜欢谁很重要吗?”
裴厌声音低低的:“重要。”
“我喜欢我自己。”
慕软织说道。
裴厌灰暗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但是慕软织还有下一句,“但是我对时序有好感。”
所以也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只认同那一份好感。
裴厌不死心问:“那我呢?”
慕软织坦然说出那句:“你不是叫我姐姐吗,你就是我弟弟啊,我们是姐弟关系,现在是,以后也是。”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裴厌有种特别破防的感觉,“那我从现在开始,再也不叫你一声姐姐。”
慕软织点点头:“那行吧,我现在就上去收拾行李,尽快搬走。”
她转身,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谢时序。
彼时裴厌着急忙慌拦了过来,“为什么要搬走?”
慕软织说:“我都不是你姐姐了,干嘛还要死乞白赖住在你这,不合适。”
裴厌:“……”
眼看着慕软织朝谢时序走过去了,裴厌认命低头,“姐姐。”
慕软织回过头。
裴厌立马扬起那副小狗讨好的笑,又喊一声,“姐姐。”
慕软织折返回来,裴厌不明所以,是他这声姐姐喊得不够诚意吗?正反思着,折回来的慕软织忽然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裴厌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回拥住慕软织,“姐姐,你就只会折磨我。”
慕软织笑:“我折磨你什么了?”
裴厌声音闷闷的:“折磨我心态,拿捏我情绪,要我的命。”
“我才不要你的命呢。”慕软织推开他说,“你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不过简短几句话,跟掺迷魂药似的,分分钟把裴厌迷昏了头,虽然慕软织不要他的命,但真要的话,他也心甘情愿捧着奉上。
慕软织觉得这小子挺恋爱脑的,很好哄,情绪也稳定。
现在哄好了,她转身去谢时序面前,“刚才你都看到了。”
谢时序嗯了声,接过她手中的那支药:“我帮你涂。”
慕软织扬起头脸来:“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谢时序情绪比裴厌更稳定,不,是比所有人都稳定,也更温柔有定力,“所有人里,你唯独对我有好感,唯独对我青睐,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挤出的膏体是乳白色。
谢时序用指腹蘸取了一点,往慕软织嘴唇上抹去,动作细腻温柔,“软软,我很知足,真的。”
“嘶……”
药膏刺激到伤口,慕软织皱眉嘶了声。
谢时序立马收回手,满脸自责,“我手法也许不太对,弄疼了是不是?”
慕软织摇头:“跟你没关系。”
然后仰起脸,说,“药膏的刺激过了,继续涂。”
“好。”
谢时序应了声。
两人本身就站得很近,抹药的时候距离更近了,呼吸都是对方的气息,慕软织目光集中在沾了乳白色软膏的手指上,慢慢覆过来时她很配合没动。
可这次冰凉的触感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热的擦拭。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唇上刚被抹的药膏已经被谢时序擦去,她不解,“你……”
疑惑的话还没问出口,谢时序捧着她脸吻下来。
慕软织身形一僵,明知不行但这次她没有推开他,鼻息的一呼一吸间很快被清冽的雪杉气息裹挟,谢时序没有直接深入,似乎在试探她的态度。
直到她唇动了一下,他像是得到通行令,长驱直入加深这个吻。
二楼围栏。
谢丛晏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攥着围栏边沿的手要是再用点力,恐怕能把整个围栏掀起来。
谢京臣只淡淡瞥了一眼,随后毫不在意转身离开。
晚上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慕软织亲自招待了一下,她这个人虽然善变,但好歹不会忘恩负义,孟肆帮她离开平城来到宁城这事,她一直记在心里。
“听说你最近都住这里。”
“嗯。”
慕软织端来一杯她亲手冲泡的咖啡,放在孟肆面前。
孟肆虽然已经尽量避开目光去看慕软织的嘴唇,但只要一跟她说话,视线总会不由自主瞥过去。
慕软织也不窘迫,大大方方解释:“虫子咬的。”
孟肆笑了声:“那虫子很会咬,精明且目的明确。”
一语双关的话,慕软织听懂了,“你。”
孟肆:“我不关心这个事情。”
慕软织皱眉:“我也没想提啊,是你一直看我嘴巴。”
孟肆拿起茶几上咖啡:“那真是抱歉,我会尽量不去看。”
慕软织笑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改问:“你来干嘛?”
孟肆抿了一口咖啡,神色淡淡,“要是说来看你,你会不会当真?”
“当真啊,你帮过我,不过一抵一,我也不会记很久,只这一次。”慕软织表示,“认真招待你,但是要以裴厌的名义,因为这是他的家。”
孟肆是个聪明人,加上之前手下打听到的事情,他问道:“所以是裴厌跟赵郁白合作,你就被转移到了这里?”
慕软织:“嗯。”
孟肆想起谢家那三位也在这,“这些人齐聚一堂,你现在被看住了,没法逃?”
“不是没法逃,是不逃了。”慕软织说。
孟肆压住心绪,平静问,“是打算从这些追求者里面挑选一个过日子?”
慕软织:“过不了。”
孟肆眼底露出几分疑惑:“展开说说?”
原本没打算告知孟肆和靳冕这两个人,但孟肆今天既然来了,慕软织觉得要编就要编得周全才行,于是就把自己要离开的事情说了一遍。
孟肆听完后变了脸色,但慕软织看不懂那是什么样的反应。
直到他问出那句:“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消失?”
慕软织随口说:“大概是死亡吧。”
跟被吸了精气一样
慕软织把死亡说得很随意,所以这也就让孟肆以为,她在开玩笑。
于是继续问出那句:“怎么个死法?”
慕软织挑眉,她都说死亡了,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问怎么个死法。
“我哪知道……”在孟肆好奇的目光下,慕软织临时想了几个死法,“或许是被雷劈死?喝水呛死?出门被车撞死?又或者凭空直接消失?”
她列出了几种死法。
每一条都挺惨烈的,除了最后一条,凭空直接消失。
不痛不痒,其实她还挺能接受用这样的方式回到她的现实世界。
但目前看来不太可能,她压根不知道回去的方法是什么,或者她永远都回不去了……
走神的这片刻,孟肆提醒的声音传来,“慕软织,有没有人教过你,说话要知道避谶。”
慕软织眨了眨迷茫的眼:“避谶?”
孟肆:“我就随口一说,你倒好,给自己想了四种死法。”
慕软织表情变得有些无语:“我哪知道你只是随口一说。”
孟肆身躯微微前倾,眼神格外认真看着她,“那你跟我这么较真做什么?”
虽然坐得远,但慕软织有一种他就坐在她面前的视觉错觉。
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这个细小的动作落入孟肆眼里,他舌头抵了抵腮帮子,神色平静。
“也不是较真,你问我答而已,你……”她用十分严肃的语气对孟肆说,“你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孟肆平静的神色里出现一丝裂痕。
……
慕软织本以为孟肆只是来看看,晚点就会走。
没想到他竟然也住下了。
虽然一开始裴厌不同意,并且已经叫来保镖把孟肆轰出去,可这时候孟肆搬出将慕软织送到宁城这件事举手之劳的事,裴厌叫停了即将动手的保镖。
“我去问姐姐,她要是同意你留下,那我无话可说,相反……”裴厌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儿,“姐姐要是不同意你留下,我会把你打出去。”
孟肆:“去问无非也只是多此一举。”
“我就乐意多此一举。”
裴厌转身离开。
看似去找慕软织询问,实际耍了个小聪明,他在屋里独自待了一会,出来后直接告诉孟肆,“我去问过姐姐了,她说是有这一回事,不过今天招待你已经还了这份恩情,还请你不要厚颜无耻继续挟恩图报。”
孟肆笑了笑:“你当真去问了吗?”
被看穿,裴厌依旧面不改色,“这就是姐姐的原话,是自己离开,还是我的人把你轰出去?”
“如果她真这么说,我会自己离开,但是我不相信你。”说着,孟肆拿出了手机,“你说我现在给慕软织打电话,亲自问她,她会怎么说?”
裴厌:“……”
这个号码是刚才孟肆特意问慕软织留的,原本以为慕软织不会给他电话号码,但她没有任何犹豫就报给了他,还说了句,“我离开后这个号码就会注销,你存一个当纪念吧。”
输入号码的时候,孟肆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刻他分不清慕软织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故意糊弄他。
裴厌怕孟肆真的给慕软织打电话,松了口,“你想留就留,不过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住,你晚上自己打地铺。”
说完转头就走。
孟肆抬头看了眼楼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别墅开始变得更加热闹,因为人越来越多。
慕软织没有因为人变多就改变计划,她每晚都会认真梳理剧情,计算自己离开的时间。原书里的剧情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围着孟枝转,但现在剧情发生的转变,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这也就导致慕软织不确定,还有一些剧情是否会按照原书里那样发生。
比如,半个月后平城会爆发一场不可遏制的流感,孟枝不幸被传染,几个男主不眠不休轮流照顾她,也是这场流感的爆发,缓和了几个男主见面互撕的关系,他们心甘情愿达成一致,共有女主孟枝。
同样在这半个月内,宁城着名的深蓝大厦会发生一场火灾,这场火灾由电梯失控摩擦出的火花引起,具体伤亡原书里一笔带过,没有仔细描述。
而原书提起深蓝大厦的这场火灾,是因为这幢大厦是宁城首富裴家的产业,谢家家主表示了关怀和慰问。
现在慕软织的目标就是串联这两件事,来达成她离开的计划。
她不是神人,当然无法阻止一场流感的爆发,现在只能等到孟枝感染,这些人得知孟枝的处境一定会按照原剧情回到正轨,回到平城。
至于这场死遁计划,慕软织已经想好了,就借助深蓝大厦这场火灾,让所有人都认为她死在这场火灾里。
原剧情虽然没有仔细描述这场火灾,但有几句慕软织记得特别清楚,那就是失踪了很多人,后来被确定是火势太大、温度太高,那些失踪且没有找到尸体的人已经被汽化了。
想到这,慕软织开始叹气。
她无法阻止一场流感的发生,但这场火灾如果提前预警或许可以救下很多人。
可若是她要借助这场火灾死遁,那这场火就要按原剧情里那样发展。
内心的挣扎与想要介入修改剧情的想法在脑海里反复横跳。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脑压太大,困意来得特别快,跟昨晚一样,眼皮疯狂打架。
感觉不太对劲的慕软织想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只是人还没起来,就突然睡过去了。
这天晚上慕软织又做了跟昨天晚上一样的噩梦。
她在梦里挣扎、求救、好几次都感觉要窒息了一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酥麻麻的,像徒步了一趟大西北,都不想起床。
“不对劲……”
十分里面有九分不对劲!
她怎么连着两晚上都做噩梦!
还都是这么累的噩梦,身体除了酸软疲惫,倒也没其他什么异样,睡衣也都是好好穿在身上。
准备下楼时,慕软织没注意到身旁走过来一个人,冷不丁听到一句,“慕软织,你怎么跟被人吸了精气一样。”
试探他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慕软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谢丛晏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有些后怕,“小心点,要不是我,你就摔下楼了。”
慕软织稳了稳身形,从他怀里出来,“要不是你突然出现,突然说话,我也不会被吓到。”
还说什么她像被吸了精气,她脸色有那么差?
这话给慕软织搞得心神不宁,一想到连着两个晚上都在做噩梦睡不着,她的心情就很烦闷。
脚下步伐加快。
谢丛晏跟上来认错:“抱歉,下次一定提前出声。”
慕软织没搭理他,继续往楼下走。
谢丛晏一直跟在她身后问东问西的:“慕软织,你昨晚是不是去见谁了?”
慕软织没听懂,停下脚步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丛晏幽幽的声音说:“你昨天嘴巴那么肿,是被他们谁亲的吧。”
这话给慕软织听懵了。
她转过身,看着谢丛晏的眼睛问,“你猜的?”
“算了,我不提了,提了你也不高兴。”谢丛晏以为是慕软织的反应是不高兴了,所以很识趣的闭上嘴巴。
慕软织心里本就烦躁,这人话还只说一半。
这时楼下传来唤她的声音——
“小织。”
慕软织转身看向楼下。
是赵郁白来了。
她快步下楼,走到赵郁白面前,“你怎么来了?”
赵郁白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慕软织心情不好耐心自然也不多,他不说话,她也不再问,反正他跟裴厌有合作,来这里也有可能是找裴厌。
她揣着心思要离开,手腕被赵郁白拉住,低头看,他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袋早餐。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奔向我。”赵郁白解释他刚才没说话的原因。
慕软织哦了声,“我只是想知道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他的回答很直白,“特意来看你,顺路带了你喜欢吃的早餐。”
说着把早餐拎起来,没裹严实的纸袋飘出包子的香气,居然是这么朴实又接地气的早餐。
慕软织接过袋子说:“谢谢。”
拎着早餐往外走时,路过谢京臣身旁,慕软织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正在喝黑咖啡的男人,他眉宇间有一抹疲态。
“大少爷。”慕软织特意用上之前的称呼。
谢京臣垂眸看过来,脸上没表情。
慕软织问:“大少爷昨晚睡得不好吗?”
谢京臣冷淡:“你想说什么。”
慕软织掏出一个包子递给他:“我想请你吃早餐。”
包子虽然不是油腻腻的,但他们这样的人,最讲究,至少也要坐下来拿着筷子吃,但她故意就这样拿出来,也算是膈应。
谢京臣果然没要,婉拒了,“不吃。”
“哦,不吃啊,那真是遗憾你尝不到这么美味的包子……”收回的时候,慕软织故意手抖了一下,包子弹出去擦着谢京臣的衣服落下去。
表皮的油擦在了他的衣服上。
眉心微皱,即使生气,他脸上也是没太多表情的。
慕软织本意只是试探一下,见包子掉在地上,她道歉,“不好意思大少爷,弄脏了你的衣服。”
谢京臣黑眸凝视着她:“你在试探我。”
他的语气没有怒意,继续问,“想试探什么?”
她想好了
“试探?有吗?”
慕软织装作若无其事的否认,“我只是一个手抖,没拿稳包子而已,怎么在大少爷看来,就成了试探。”
说到这,她上前一些,“哦,差点忘了,你这个人一向多疑,之前认定我心怀不轨的时候,甚至连问都不带问一下,直接就要我命呢。”
谢京臣眼眸微微眯起。
点到为止,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慕软织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抱歉,下次我会小心点。”
说完转身就走。
谢京臣叫住她:“慕软织。”
慕软织停住脚步,但没回头。
谢京臣从身后走过来,“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慕软织侧过脸来,迎视着谢京臣的目光,“我会永远记住,那些伤害,我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话音落下。
谢京臣的脸好像失去了血色,变得有些苍白。
慕软织不会反省是不是自己的话说重了,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之前她被丢进狼窟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手上的伤疤还在呢。
赵郁白这趟过来没待多久就又走了。
祖祠修缮他要监工,来这里看慕软织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他很忙,几乎忙到脚不沾地,但也不妨碍他来看一眼自己想看的人。
下午。
慕软织叫上裴厌开车去了深蓝大厦。
车子停在大厦下面,裴厌要下车时,慕软织拉住他问,“是这里吗?”
裴厌没能第一时间理解到慕软织的意思,“什么?”
慕软织缓缓念出大厦的名字:“深蓝大厦。”
裴厌瞬间反应过来,立即降下车窗,他往外面看去,说,“没错,这就是深蓝大厦,一共四十九层,姐姐你想去哪一层?上面有餐厅,私厨,做定制服装的工作室……”
裴厌劈里啪啦说了一堆,只为引起慕软织的兴趣。
其实出门之前,慕软织原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她只对裴厌说想去外面逛街,买点喜欢的东西。
裴厌一听慕软织要出门逛,还只叫了他,当然很高兴,只是前往商圈的路线才行驶到一半,慕软织就说要改目的地,就是现在这里,深蓝大厦。
慕软织抬手看了看指甲:“有做美甲的吗?我想做个美甲。”
“那我得问问。”裴厌拿出手机打电话。
问清楚后,裴厌脸上扬起笑,“有做美甲的,她们工作室很大,只服务……”
慕软织心不在焉,裴厌在说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只默默跟着他进入深蓝大厦。
那家美甲工作室需要预约,只服务高端人群,毕竟能在深蓝大厦开工作室,不仅资金雄厚,人脉也很重要。
虽说预约是她们的服务规则,但裴厌的名字就能打破规则,主理人亲自接待,轻言细语询问慕软织的需求,给出最好的服务。
慕软织根本没仔细听,在对方说了很多话之后,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工作室每天都开吗?”
对方先是一愣。
裴厌催促:“回答啊。”
对方立马回答说:“是的慕小姐,我们工作室每天都开,且保证每天都有五个员工在。”
每天都开,每天都有五个员工……
除去员工就是客人。
还有其他工作室和餐厅,每天都有好多好多人……
原剧情里一笔带过的伤亡人数,一定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我想好了。”
慕软织忽然说道。
不会提前离开你
“姐姐,你想好什么了?”
裴厌问道,他的表情有些疑惑。
因为慕软织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说明她在走神,心里装着事情。
慕软织什么也没说,起身拉着裴厌往外走,裴厌问,“你不做漂亮的指甲了?”
“不做了。”
她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做美甲。
她只是想确认自己的想法。
现在她确认了。
她不能让悲剧发生。
这栋楼可以烧,但那么多的人绝对不能死。
起初她一直犹豫,是担心自己介入这么多人的命运会遭什么可怕的反噬,可就在刚才某一瞬间,她忽然想明白了,她本身就是穿来的人,现在剧情因为她的到来已经乱成一团钢丝球,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她还怕什么反噬?大不了一起毁灭!
坐进车里,慕软织恢复冷静。
她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跟裴厌说,不能引起恐慌,也不能引起揣测。
仔细回想起来,她好像没有对他们说过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她只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人,所以没人知道她知道有上帝视角。
“裴厌。”
她只是喊了一声裴厌的名字,下一秒裴厌就凑了过来,“姐姐,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慕软织侧过脸,看着凑近过来的裴厌,“是不是无论我对你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我?”
裴厌表情渐渐凝固,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毫不犹豫就答应,连探过来的上半身也挪了回去,以沉默回应。
慕软织:“我还没说呢,你就这反应,让人心寒。”
裴厌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着急解释,他只说,“我怕是我承受不了的要求,比如……”
慕软织问他:“比如什么?”
裴厌声音闷闷的:“交代后话。”
慕软织:“……”
其实她都没想过交代后话这一环节,只想着死遁逃之夭夭就完了,裴厌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现在还没到交代后话的时候。”慕软织说,“等快到我离开的时候,我会考虑一下交代……”
“你别说了。”
实在听不下去的裴厌打断了慕软织的话。
他一改刚才的沉默态度,“有什么要求你提吧,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但除了提前离开我。”
慕软织扭头看着裴厌:“我。”
裴厌神色微动,“姐姐……”
这时慕软织指着外面那栋大厦,“我要你用你手中的权限,封禁这幢大厦两个月。”
本来一个月就够,因为大火就发生在这一个月内。
但是她怕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剧情出bug,所以两个月最好,能避免出任何意外。
但这个要求对裴厌来说十分无厘头,他表达了他的疑惑,“姐姐可以说一下原因吗?”
慕软织:“没有原因。”
裴厌表情有些为难:“深蓝大厦能给裴家带来的收益是以分秒计算的,而且这栋大厦也是宁城地标建筑。”
听到裴厌这么说,慕软织退一步:“那就只封禁一个月呢?”
裴厌摇摇头:“抱歉姐姐,我还没有继承裴家,暂时没有这个权限。”
慕软织知道裴厌说的是实话,如果是能做到的,他当然会毫不犹豫答应,但他都亲口这样说了,那就是做不到。
但凡这幢大厦是谢家的,谢京臣倒是能做主。
可偏偏这是裴家的大厦,裴厌没继承裴家是其一,主要是他上面还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她考虑欠妥,忽略了这一点。
“姐姐,你不会突然要做一件无厘头的事,你刚才说封禁大厦一个月,一定是有原因的对吗?”裴厌小心翼翼问道。
提前爆发了
要怎么对裴厌说呢?
慕软织还没有想好,她摇摇头,“没有具体的原因,你就当我突发奇想,离开之前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一句‘离开前’让裴厌脸色变得颓然,他二话不说将慕软织拉过来抱进怀里。
手臂箍得紧紧的,有点固执,也有点孩子气。
慕软织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落,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他,因为这个时候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没几句好话。
在这样静静相处的气氛下,她任由裴厌抱了很久,久到她察觉裴厌的手不老实,那手掌心跟带了火似的在她腰上摩挲。
慕软织按住他不老实的手:“你想想,我是你姐姐。”
裴厌:“……”
没有什么话能比这句更煞风景。
所有静谧中悄然升起的气氛骤然烟消云散。
慕软织趁裴厌手松开之际将他推开,她静静靠着,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说服裴厌去说服裴家的人。
“其实……”
裴厌的声音传来,欲言又止。
慕软织也不问,等他自己说。
裴厌舌头抵了抵腮帮子,本以为故意说一半,慕软织会追着他问,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被她拿捏着情绪走,他认栽低下头,“如果有一个不可说但又必须要封禁深蓝大厦的原因,我可以试着去帮你说服我家里。”
慕软织转过头,看到的是裴厌无比真挚的表情。
“但是,”他鼓起勇气跟她谈条件,“如果我真的说服了我家里,按照你说的封禁深蓝大厦,你可不可以……”
慕软织静静看着他。
裴厌耳根红了,很不自在,但机会只有一次,于是说,“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我们谈一场恋爱。”
谈一场恋爱……
慕软织笑了:“你还真敢提啊。”
裴厌理直气壮:“勇敢的人先享受爱情。”
慕软织提醒他:“你这是入室抢劫的爱情。”
裴厌:“没关系,能抢到就是我的运气。”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这对话越聊越想笑。
但这对裴厌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才能跟她谈条件的机会。
因为裴厌觉得,此刻就算被慕软织骂他也认了,求不来的感情只能入室抢劫,不然什么都不会有。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拒绝的准备,却在这时听到慕软织说,“如果你真的能说服你家里,说服你那位母亲的话,我答应跟你谈恋爱。”
裴厌呆滞住。
整个人看起来都懵了。
大概是没想到慕软织会答应这么快,有种惊喜来得猝不及防但他还没做好准备的懵圈感。
“不过,”慕软织把话说在前头,“我们这段恋爱注定是无疾而终的,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毕竟时间一到我就要离开这个世……”
比说出‘界’这个字来得更快的是裴厌的拥抱。
慕软织被他抱在怀里,颈窝有些热,她知道是裴厌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他的呼吸很重、很烫。
这个拥抱比刚才更久,慕软织没有催促裴厌松开,过了许久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说,“不要提离开这几个字。”
慕软织迁就他的心情,应了声嗯。
裴厌又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慕软织又嗯了声。
车子开回别墅。
刚下车,慕软织就看到站在台阶上等她的谢时序。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有些风,也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慕软织刚要开口,身旁走过来的裴厌一把牵住她的手。
这一幕落入谢时序眼里,他眸光暗了暗。
裴厌性格从小就爱高调,一旦发生让他满意且称心如意的事情恨不得拿着喇叭让全世界知道,回来路上他就想好要怎么炫耀了。
此刻他牵着慕软织的手,先是冲谢时序扬起一抹挑衅的笑,见谢时序看起来好像没有很在意(很妒忌)的样子,他不慌不忙介绍,“谢时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慕软织。”
谢时序脸色骤然一冷。
不是妒忌也不是羡慕,是生气,在他看来这是裴厌在胡说八道。
这时慕软织提醒裴厌:“你够了,低调一点。”
裴厌脸上的嘚瑟根本不需要掩饰:“今晚我要摆宴席。”
慕软织:“……”
服了,又不是结婚你摆什么宴席!
这货肯定是来招笑的。
慕软织掰开裴厌的手先上台阶,路过谢时序身旁她停下脚步,一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连语气也温柔,“软软,你回来了。”
慕软织不自在地嗯了声,“我今天……”
谢时序:“你跟裴厌……”
两人是同时开口,话音又同时戛然而止。
此时裴厌也上来了,他站在慕软织身旁,“今天阿软跟我出去了,我们全程形影不离,阿软还答应跟我处对象,现在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姓谢的,请你跟我的女朋友保持距离。”
神特么处对象……
还有,都也不问她一下就直接喊阿软,这个称呼听起来呆呆的。
此时谢时序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没有问慕软织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只说,“我今晚学做了几道菜,让人试过味道,都说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慕软织感到讶异:“你是说,你亲自下厨了?”
谢时序点头:“嗯,以前从不碰这些,觉得麻烦,也觉得没必要,今天尝试了一下,发现似乎没有原以为的那么麻烦,而且第一次尝试就比较成功。”
说到这,他笑了笑,“可能我有下厨这方面的天赋在。”
慕软织欣然答应:“好啊,那我尝尝。”
对于谢时序的提议,她一般都不会拒绝。
但一旁的裴厌炸了,但他又不能不让慕软织吃,于是厚着脸皮说:“下厨是吧,那就辛苦你多做一份,我决定跟我女朋友一起品鉴。”
谢时序不是小气的人,很自然地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这么爽快倒是让裴厌挑不出刺来了,他咬咬牙,揣着一肚子闷气。
慕软织回卧室换了身居家服。
由于没太关注其他人,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得知,谢京臣回平城了,他前脚走了没多久,谢丛晏也回去了。
不过在这两人离开之前,最先离开的那个人是孟肆。
裴厌说:“好像是孟肆那个妹妹身体不太好,具体不清楚,孟肆就先回去了,之后谢家那两人也跟着回去。”
慕软织一下打起精神,难道流感?
一个一个道别
平城这场流感爆发之初,几乎没有一点风吹草动。
因为所有人都只当是一场普通的流感,以为很快就好了,没有太当回事。
直到那些感染的人情况越来越严重,传播范围越来越大,所有人才开始重视这场流感的严重性。最后出于各方面考虑,平城宣布封城,整整一个月禁止任何出入。
在原剧情里,这场流感是在封城和研究成功的特效药下才得以控制,最终因流感去世的人只有少数年迈的人,绝大部分人都逃过了这一劫。
谢家老爷子就是在这场流感中去世的。
他去世之后就由谢京臣正式接管谢家的一切,真正成为掌权人。
回过神,慕软织看着面前快堆成小山的碟子,再看一眼旁边还在不停给她夹菜的裴厌,“你夹这么多,我吃得完吗。”
“你吃不完没关系,有我呢,我会帮你吃掉的,这是身为男朋友的职责。”有了男朋友的身份之后,裴厌现在做什么都要带男朋友的标签。
慕软织对他无语,但还是吃了。
吃着吃着,谢时序又给她夹来菜。
慕软织咀嚼着的腮帮子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谢时序。
他嘴角弯了弯,安安静静的,这副不争不抢的样子最牵动她的心了。
“对了,”慕软织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然后问谢时序,“你什么时候回平城呢?”
谢时序明显愣了一下,他不解,“我没说过要回平城的话。”
说完,他看向裴厌,问他,“是你说我要回平城?”
裴厌炸了:“你少冤枉小爷我。”
“跟裴厌没关系。”慕软织赶紧解释,“是我随口问的,我想着谢京臣和谢丛晏都回去了,以为你也会回去。”
裴厌开心了:“还是阿软心疼我,一点都看不得我被冤枉。”
慕软织瞥他一眼,裴厌立马恢复正经脸。
谢时序的声音传来:“大哥很快就要从爷爷那接权,往后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出面,他的心里只有谢家将来的事业版图和规划,至于丛晏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有什么在意的人。”
最后那句简直是点睛之笔。
也是故意说给慕软织听的。
裴厌反应贼快,立马跟着附和:“就是,一个眼里只有事业,一个眼里有别的人,回去才好呢,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慕软织知道两人在一唱一和,也知道他们都误会了,以为她是关心谢京臣和谢丛晏还来不来。
来干嘛。
当然是不来更好。
等平城的流感结束之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到时候她也可以安心离开,多好的事情。
当天晚上,慕软织就接到谢丛晏打来的电话。
谢丛晏在电话里说:“是因为急事离开,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再来找你。”
慕软织想说你不用来了,但不能真这么说,于是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那你先把事情处理好。”
谢丛晏松了口气:“嗯,等结束了我就来找你。”
挂断电话没一会,又一通电话打来,这次是孟肆打来的。
“慕软织,我离开没跟你说,你别生气。”
慕软织心想:我生什么气?
孟肆:“事情比较急,所以走得比较匆忙,等我回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慕软织嗯了声:“好啊,不过不急,你先把事情处理了再说。”
孟肆:“好。”
周旋完这两人,慕软织心想应该没电话了。
又过了一会,谢京臣来电话了。
但慕软织没接,给挂了。
……
三天后,慕软织看到了新闻上有关于平城流感的报道。
不过起初只是简单报道了一下,让大家多注意别感染,多居家多通风……直到第七天的时候,情况开始越来越不对劲,报道也开始着重讲解这次流感的事情。
慕软织每天都在关注。
起初裴厌没当回事,只觉得慕软织最近无聊爱关注新闻,但随着时间发展,看到越来越多的报道之后,他也渐渐意识到平城这场流感的严重性。
连谢时序也开始变得不安。
这天晚上,谢时序刷到一条朋友圈,是孟枝发的。
一个配图加一行文字:【可怜巴巴,好难受……】
图片是孟枝躺在被窝里,头上贴着退烧贴,脸色苍白的模样。
不止脸色苍白,看起来也有些痛苦。
出于关心,谢时序还是给孟枝发去了微信:[你怎么样了?]
等了片刻,没有收到孟枝回复。
谢时序又发去一条:[孟枝,你还好吗?]
依然没有回复。
谢时序有些着急,毕竟新闻报道的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整个城市里的人都人心惶惶。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收到孟枝的回复,谢时序只好给孟枝打过去电话。
同样等了很久,不过好在电话接通了。
“孟枝?”谢时序喊她的名字,“你还好吗?”
听筒里传来声音,但不是孟枝的声音,“她高烧了一整夜,现在好不容易降下来,还在昏迷中。”
谢时序皱眉,眼底浮现出一抹担心:“她的情况很严重吗?”
电话里的人没说话。
谢时序问:“你是孟肆?”
电话里的人嗯了声,说,“没其他事就挂了。”
谢时序确实没其他事,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孟枝现在的情况,不过不太好,可对于孟枝,他的关心也仅止于此。
刚结束通话,谢时序又接到利岚的电话。
这个从未主动联系过他的母亲。
如果是平时,谢时序大概不会接,但平城现在这情况,就怕万一有什么事情,所以谢时序还是接了起来。
“你在哪?”
一接起来,电话里传来利岚冷冷的质问语气。
谢时序尽量心平气和:“有什么事吗?”
利岚沉声说道:“你爷爷快不行了。”
谢时序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利岚说:“虽然我一直都不看好你,但现在你腿好了,也重新得到了老爷子的看看重,现在老爷子因为感染情况不太好,你尽快回来在他老人家床前尽一下孝,好好表现一下。”
“我知道了。”
谢时序挂断电话。
他转身去找慕软织,找了一圈在后花园找到。
“软软!”
谢时序的声音十分急切。
慕软织其实能猜到他这样急切是因为什么,多半跟谢老爷子有关,但她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问:“怎么啦时序?”
谢时序快步走到慕软织面前说:“软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来跟你道别。”
一定要等我回来
“道别?”
慕软织表情变得茫然。
谢时序嗯了声,虽然很急切,但在慕软织面前,他还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收了起来,尽量表现得平静,“平城最近发生的事想必你也知道,我看报道说,再有三天就要封城,我想回去看看,争取在封城之前回来找你。”
慕软织点点头:“我知道,最近平城的流感肆虐,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她对此表示十分理解,甚至还催促他,“你快回去看看,谢家是你的家,谢老爷子,你母亲,还有你妹妹,他们应该都等着你的。”
气氛变得沉重。
谢时序黑眸的色泽变得深不见底,他伸手将慕软织拉入怀里抱着,他低着头,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软软,等我回来。”
慕软织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嗯,我等你回来。”
怀抱分离。
谢时序退后了几步,尽管眼里都是不舍,但还是转身离开。
他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途中慕软织收到一条谢时序发来的短信。
他在短信里说:[软软,。]
慕软织没回复他。
承诺了又做不到的事,还是不要回应了。
她收起手机,正要进去,这时远处有人喊她,“小织。”
慕软织转过身,看到赵郁白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慕软织站在原地。
赵郁白刚从车上下来,对他来说也许是运气好,一来就看到慕软织在外面。
他走过来问道:“平城最近发生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知道的。”慕软织点点头,“新闻到处都在报道嘛,我又天天上网,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注意到赵郁白脸色有些差,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
“你今天过来,是有祖祠的事情要跟谢京臣汇报吗?”慕软织不确定,只是猜测。
见赵郁白没说话,她告诉他,“谢京臣已经回平城了,谢丛晏也回去了,就在刚刚谢时序也回去了,你要找他们的话在这里是找不到的,你得去平城。”
“我确实要去一趟平城。”
赵郁白说道。
慕软织点点头:“哦。”
谢老爷子抗不过这一遭,撒手人寰之后,谢京臣正式掌权,这是原书里的剧情,至于赵郁白,他虽然在书中作恶多端,但是最后为了女主孟枝,也还是放弃了跟谢京臣争夺谢家的一切。
就前阵子看来,她觉得赵郁白根本还没有放弃争夺谢家的一切。
但是现在孟枝病了,剧情应该会回到正轨上……
“我来跟你道个别。”赵郁白说,“我回一趟平城,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来,祖祠那边我已经交给别的人接手。”
他自顾自说着。
也不管慕软织听不听。
不过慕软织还是听了,没打断他说话。
陆陆续续又说了一些话之后,赵郁白说,“那我走了。”
慕软织笑着挥手:“拜拜。”
赵郁白落寞转身,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然后转过身。
慕软织问:“还有什么事吗?”
赵郁白问:“等我回来,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野心太大
这样的情景若是在之前,慕软织会毫不犹豫拒绝。
跟赵郁白有什么好谈的,她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更别提好好谈一下了。
但这次一别以后就不会再见,所以慕软织勉强给了他一个好脸色,语气也算温和,“好啊,等你回来。”
许是这句话给了赵郁白信念,那张落寞的脸上也重新有了生机,也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一种不想离开的念头,“小织,我……”
慕软织催促他:“你快走吧,不然太晚了赶不及。”
赵郁白没说出口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点点头,“嗯。”
慕软织心情好,还挥了挥手道别,“赵郁白,再见。”
转过身的赵郁白身形怔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这句再见。
他不想再见。
他只想处理完那件事,早点回来跟她见面,而不是再也不见。
目送赵郁白上了车,慕软织在外面站了一会。
刚才兜里的手机响了几次,只不过她一直在跟赵郁白说话,就没拿出来看,现在才拿出来。
是裴厌发来的消息:
[我今晚不回来,家里有点事,我保证你明早一定能见到我。]
[哇叽一大口GIF](表情包)
许是慕软织一直没回复,裴厌那边十分焦灼地又发来一条:[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好多个爱你,试图换取慕软织一个回复。
慕软织低声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小猫表情包。
裴厌那边大概是守着手机在等回复,慕软织这个表情包一发过去,他立马回复了好多个爱心,下面还有一段幼稚的文字:[这是我的心跳,只为你跳动。]
慕软织笑了好久才收起手机。
今天的别墅很冷清,除了慕软织在这,其他人全都走了。
这种热闹过后的冷清让慕软织想到了年味,内心有种解脱之前的感慨,也有对未来自由生活的期待,光是想想就很美好。
想到这些慕软织就没忍住笑出了声,反应过来她立马捂住嘴,这么莫名其妙的笑太神经质了,要是被佣人看到,会误以为家里没人她在发疯。
慕软织揣着好心情准备回屋。
谁知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忽然出现一块手帕捂住她的口鼻,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惊恐让慕软织下意识想大叫呼救,但随着她嘴巴张开的那一刻,一股奇怪的气味吸入口鼻,晕眩来得尤为快,睁大的眼睛缓缓闭上,随后陷入昏迷。
完了。
芭比q了。
还没迎来美好的新生活,先迎来又一次绑架,谁啊,这么缺德,她都要死遁了还不放过她!
意识昏迷了很久。
久到慕软织也不知道过了一天还是半天,反正她是被冷水泼醒的,一股寒颤窜入四肢百骸,浑身一个机灵,彻底清醒过来。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耳边是冰块落下的清脆声,她茫然眨了眨眼,然后抬手拂去脸颊和头发上的冰水。
“夫人,她醒了。”
说话声传来,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刚好够慕软织听清。
夫人?
哪个夫人?
慕软织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看去,还没待她看清楚,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哒哒哒,不紧不慢,直到越来越近,然后停下。
是一双黑面尖头的高跟鞋,慕软织静静盯着那双高跟鞋看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看去,女人化着很精致的妆,头发是现下时兴的阔太卷,耳环项链是成套的翡翠,从头到脚都是富太太的派头。
这张脸慕软织虽然从没见过,但乍看隐隐有另一个人的轮廓。
这里又是宁城。
很快,慕软织就大致确认了眼前这个富太太的身份。
“认识我吗?”
温榕俯视着慕软织问道。
慕软织现在是趴着的,好在手脚没有被束缚,她一只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湿润的衣服贴着肌肤,透着寒浸浸的冷意。
她咬牙忍着,等坐起身,这才回答女人的话,“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裴厌的母亲。”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
比慕软织身上的湿意还冷。
她环视四周,悄悄打量环境,这是一间地下室之类的房间,什么陈设都没有,好在光线很明亮。
这时她听到温榕说,“你还挺聪明的,难怪小厌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回了,还一再跟我反抗,他以前可从不是这样。”
打量完四周的布局后,慕软织抬起头看着温榕,问道:“那裴厌以前是怎样的?”
温榕冷冷俯视着坐在地上的慕软织,因为四周都是水和冰块,她没太靠近。
看着慕软织因太冷而发颤的身体,温榕叫人拿来一张毯子。
毯子拿来之后,温榕将毯子扔在慕软织身上,“裹上吧,我叫人把你带来,是想跟你谈一谈,不是要虐待你。”
慕软织用毯子紧紧裹住冷得发抖的身体,身体还没回温,先打了一个喷嚏。
温榕嫌弃地后退几步,然后命人搬来一张椅子给慕软织。
等坐下来后,慕软织屈起膝盖,蜷缩着将毯子裹住全身。
温榕看着仍在瑟瑟发抖的慕软织,轻声说道,“我原本是想周到地把你请过来聊几句,但今天小厌又因为你跟我吵架,我不高兴,自然也就不想让你太舒坦。”
慕软织又打了一个喷嚏,鼻尖红红的,“你还是直说吧,把我绑来的目的是什么。”
温榕盯着慕软织静静看了片刻,然后坐下,“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因为我聪明啊。”被绑架多了,慕软织也算是被绑出经验来,“裴夫人要是想弄死我的话,是不会这么麻烦把我绑来,还特意跟我聊几句再杀我,你没有这样的闲心。”
温榕笑了:“你果然聪明,但就是不太识时务,非要跟我儿子纠缠。”
“我不会跟他纠缠太久。”慕软织看向温榕,“我会离开的。”
“会离开,光凭嘴巴说?”显然温榕并不信慕软织这话,“知道你的存在,我还没想把你怎么样,你倒好,勾引我儿子还教唆他从我这里拿到深蓝大厦的控制权,你野心怎么这么大呢!”
我们的约定
提起深蓝大厦,慕软织眼里有了一丝变化。
最近裴厌没有跟她提过跟家里谈得怎么样,她也不想给他施加压力,也就没问。
原来还是过不了裴夫人这一关。
“我没直接除掉你,是因为我小厌确实把你看得很重要,上次他的离开让我心里已经有了阴影,我不想最后母子不成母子,仇人不成仇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打算绑慕软织之前,温榕已经心力交瘁了一阵子。
所以此刻她没有再端起那份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没摆裴夫人的架子,而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跟慕软织谈。
她希望慕软织能明白,但如果说,慕软织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还非要跟她儿子纠缠的话,她也不是做不出更狠的事情来。
慕软织许久都没说话,温榕以为她还冷,但她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身体也没有因为冷而发抖。
“你不说话,是不想跟我谈?”
温榕语气冷了几分。
慕软织看向温榕:“裴厌尊重你,心疼你,所以他从不反抗你,并接受你给他安排的一切,但这并不是你试图禁锢他灵魂的理由。”
温榕皱起细长的眉头。
但慕软织并没有因为她皱眉就止住话语,她继续说,“你说裴厌离开那段时间,让你心里有了阴影,这阴影是什么呢?是你怕他再也不回来了,但是你从没有自我检讨过吧?”
“你闭嘴!”
这些话让温榕有了极大的情绪反应。
她很生气。
怒视着慕软织。
但慕软织并没有畏惧,她直视着温榕那双布满怒火的眼睛,“你自私惯了,所以觉得裴厌这辈子都应该由你来支配。”
“包括他继承家业,娶妻生子,都必须按照你的心意来。”
“他的离开给你造成阴影,但他回来又让你理所当然认为他是妥协了,然后必须要像以前一样继续按照你给他安排的人生规划去生活。”
“你没有幸福的婚姻,所以你要强行给裴厌制造幸福的人生,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他来说,是幸福吗?”
慕软织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她觉得既然今天见到这位裴夫人了,那些替裴厌抱不平的话,就应该说出来。
可这位裴夫人看起来好像一点都没听进去,那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只有怒火。
“来人!”
温榕大声喊道。
很快有人走了进来。
温榕指着对面蜷缩在椅子上的慕软织,“把她绑起来,丢进海里喂鲨鱼。”
两名人高马大的男人朝慕软织走过去。
毯子被大力拉扯开,慕软织没有挣扎,紧接着就被拽到了地上,‘咚’的一声响,是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慕软织疼得皱眉,倒吸了口凉气。
男人粗鲁地将慕软织抱起,慕软织依然没挣扎,像一个被扯坏的玩偶,可以被随意扔来丢去。
温榕被气得胸脯重重起伏,刚才叫人进来的那一刻,是真的想要了慕软织的命。
她本想等慕软织主动求饶服软,可等了半天,人都被抱出去了,也没听见慕软织的求饶声,她怀疑是她的人堵住了慕软织的嘴不让她求饶。
她要是再不出声,她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手下肯定会真把慕软织带去喂鲨鱼,温榕沉声喊道,“行了,给我把人抱回来。”
手下转个弯,又把慕软织给抱了回来。
抱走和抱回来的方式不同,说明温榕改变了态度,所以手下没有像刚才粗暴抱起慕软织那样粗暴地放下她,而是小心翼翼地放下她。
慕软织膝盖痛,站不稳,身形摇摇欲坠,手下赶紧扶着她。
温榕走到慕软织面前,“你嘴真硬,一点都不肯服软。”
慕软织还笑得出来:“我不怕死。”
温榕:“看出来了。”
所以温榕也很惊讶,这年头还有不怕死的小年轻,难怪她被绑来这么久都这么淡定。
“我留你一命,不是要接纳你。”温榕一字一句,态度坚决,“你配不上我儿子,别再迷惑他,我会把你送走,避免他很快就找到你,国外就挺适合。”
慕软织抽回手,揉了揉刚才被箍疼的手臂,对温榕说,“裴夫人,我们谈个合作吧。”
温榕冷着脸,哼了声,“你没有资格跟我谈合作,你只能听我的安排。”
上一秒强势冷漠,下一秒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先听听你想跟我谈什么。”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屋里就只剩下慕软织和温榕两人。
裴厌赶来的时候,慕软织正一瘸一拐从屋里出来,摔在地上时膝盖磕到地板那一下真挺疼的,跟温榕谈完之后低头一看,膝盖都红肿了,走路也有点疼。
“阿软!”
裴厌的喊声撕心裂肺。
慕软织吓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展到生离死别这一幕。
她看向朝她冲过来的裴厌,他眼眶都红了,一把抱住她,心有余悸,“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我妈会找到你,对不起阿软,你有没有哪里受伤,让我看看……”
说完裴厌立马松开慕软织,低头要给她检查。
他确实担心坏了,尤其是得知慕软织是被他母亲带走,他太知道他母亲这个人的手段,生怕来晚了一步。
慕软织按住裴厌急切的手,“我没事。”
然后松开,缓缓往上移,捧住他的脸,“裴夫人没把我怎样,她只是跟我谈了谈。”
“谈?”裴厌听到这句话都快哭了,“她是不是要你离开我?你别听她的,她就是自己过得不幸福,就看不惯我幸福,你不能受她那些话的蛊惑,我爱你,我特别爱你,我这辈子都只爱你。”
这边裴厌在深情告白。
门口刚出来的温榕气得要吐血,“你这个逆子!”
听到温榕的声音,裴厌立马把慕软织扯到身后护着,“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活着只跟阿软在一起,死了做鬼也跟阿软在一起,你拆不散我们的。”
温榕气得不行,整个人看起来像血压在飙升。
这时候裴厌身后的慕软织开口提醒,“裴夫人,别忘了。”
主动回应
温榕听到这句话,很快就冷静下来,“你提醒我,我当然也要提醒你,可别让我失望。”
慕软织很肯定地回答:“不会。”
随后温榕就走了。
一脸茫然的裴厌还想拦住他妈问清楚,被慕软织拉了回来,“裴厌,我膝盖疼。”
裴厌的关注立马回到慕软织身上,见她脸色不太好,约定什么的他都暂时抛诸脑后,打横将慕软织抱起,“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别怕阿软。”
温榕离开后,带来的那些手下也都跟着离开了,剩下的都是裴厌带来的人,有十几个。裴厌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劲才能从他妈手上把慕软织抢回来,没想到这么顺利。
手下见裴厌抱着慕软织出来,立即去开车。
“去医院!”
裴厌说。
手下立马找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半个多小时后。
慕软织受伤的膝盖经过了处理,已经没什么大碍,发红还没退,需要养两天,只不过这两天走路会有些疼,那一下摔得不轻。
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
裴厌寸步不离守在慕软织身边,什么都亲历亲为,吃东西也要亲自喂到慕软织嘴边,慕软织完全拒绝不了,一旦她表示出不用麻烦他的样子,他立马眼眶就湿了,自责懊恼,“都怪我,要是我一直在你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都怪我都怪我……”
慕软织:“……”
为了不看到这张一直哭兮兮的脸,慕软织还哄了他很久。
哄到最后也没止住,慕软织失了耐心,语气不由重了几分,“哭哭哭,再好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
这话是真管用,裴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慕软织语气软和了些:“何况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
裴厌不语,张开手臂抱着她,情绪缓和了很久,直到彻底平静下来。
还是重话管用,慕软织在心里想。
但是抱太久也不行,她都没法自如行动,于是拍拍他的后背,“能松开了吗,我要喝水。”
裴厌听话地乖乖松开,然后去拿来一杯温水递给慕软织。
慕软织接过水杯喝的时候忽然听到裴厌问,“阿软,你跟我妈到底有什么约定?”
慕软织淡定地把水喝完再说话,“裴夫人被我的真诚打动,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但她同意我们在一起的前提是,你必须乖乖回去接手裴家的家业。”
说完,她看了眼裴厌的反应,整张脸上除了英俊没什么情绪起伏。
他问:“就只是这样?”
慕软织点头:“嗯,裴夫人跟我说你不思进取,不管家里事,二十好几了跟个小孩子一样玩心极重,一点都没有一个成为裴氏继承人的自觉,她还说如果你一再让她失望,她就是散尽家财也不会把裴家的家业给你。”
裴厌听了不屑一顾,“说得我好像很想要裴家的一切似的,她不给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要是不继承裴家的话,裴夫人也不会让你跟我在一起,总之,一切她都不会让你如愿。”
慕软织说得特别认真。
裴厌突然沉默了,眼神小心翼翼盯着慕软织看了很久才问,“所以,你也希望我接管裴氏吗?”
其实这些话没有骗裴厌。
因为在裴厌来之前,慕软织确实跟裴夫人聊了这些事,希望裴厌接管裴氏也是裴夫人的期望,但裴厌始终很抗拒,因为他认为比他更有能力接管裴家的人是裴寂。
可他对裴寂的认可只能藏在心里,一旦在裴夫人面前说出来,那就是大逆不道!
“裴厌,我不是敷衍你,我是认真回答你。”慕软织伸手捧着他的脸,“我希望你接管裴氏,因为只有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你才能做到更多的事,一味的回避没意义,还会牵连你想保护的人。”
比如裴寂。
比如她。
所以裴厌能明白这话的意思,沉默良久后,忽然凑上来亲了慕软织一下。
慕软织愣住,裴厌见她没有抗拒,于是试探性再往前凑一些,然后盯着她粉嫩的唇瓣低头吻住。
这个吻从起初的试探,到一点点深入,慕软织都没推开他。
她捧在他脸上的手顺手环到了他颈后,这个动作给了裴厌更大鼓励,他吻得更深,试着探取更多。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慕软织有些头晕,心想好像有点缺氧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的回应一个吻。
裴厌见慕软织眼神迷离,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手臂紧紧扣着她的腰,“阿软,我答应你。”
慕软织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真的?”
“嗯。”裴厌贪念着慕软织身上的气息,埋头在她发间轻嗅,“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答应,而且……”
他的脸在她发间蹭了蹭,像小狗似的粘人,“我确实应该强大起来,这样我才能护得住你,等我强大起来,别人才不敢随意欺负你。”
慕软织心跳紊乱,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绽开。
晚上吃过晚饭,慕软织与裴厌坐在沙发上看时事新闻。
她头靠在裴厌肩上,裴厌手臂环着她,一只手还在给她喂东西吃。
“我以为流感就是一场感冒,严重点的五六天就好了,没想到这次平城经历的流感这么严重。”裴厌的语气有些唏嘘。
慕软织嚼着裴厌投喂来的食物,“会持续一个多月。”
裴厌没觉得惊讶,因为在他看来最多也就一个月就能好转起来,“刚才报道好像说,这两天已经正式限制了出入,明晚会正式封城。”
明晚……
慕软织回顾了一下原书剧情,谢老爷子好像就是在封城后的第二天就去世了,与此同时孟枝的情况加重,那些男主们都围在孟枝身边照料她。
裴厌又喂过来一颗葡萄。
慕软织摇头:“不吃了,吃饱了。”
“哦。”
裴厌自己吃了。
吃着吃着,他想起什么,对慕软织说:“阿软,深蓝大厦那边我还在争取,现在我已经决定回去接管裴氏,我妈肯定不会干预。”
慕软织却在这时说:“深蓝大厦不用封禁了。”
怎么会是他?
“是不是我妈……”
慕软织知道裴厌会这样问,打断他说,“不是,跟裴夫人没关系,是我不想折腾了。”
一句不想折腾让裴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距离慕软织离开的时间已经在倒数,但是他自始至终都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穿越,更不信他最爱的人是穿越来的。
良久后,裴厌抬手将慕软织揽入怀里:“阿软,你要陪我一辈子,答应我好不好。”
慕软织靠在裴厌怀里,轻声说:“那真是抱歉,我没法答应你。”
下一秒,她听见裴厌哽咽又固执的声音,“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
慕软织心口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她从裴厌怀里抬起头,对上他泛红的眼眶,凝视片刻,她主动吻了上去。
但这次裴厌没有像之前那样高兴,甚至头往后移了一下,他说,“我知道,你想转移话题,你不给我承诺也不愿意说好听的话,你心怎么这么冷,你这个坏女人……”
一句坏女人给慕软织听笑了。
她挥手将他推开,“给你都不要,那以后都别想要了。”
“不,我要。”裴厌扑过来将慕软织抱住,“我只要你,阿软,你亲亲我,像刚才那样,好不好?”
慕软织垂眸,看到裴厌凑近来的脸庞,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泛红,像被丢弃的小狗,可怜兮兮惹人怜,慕软织心一下就软了,抬手捧着他的脸吻下去。
裴厌闭上眼睛,额角的青筋在浮动,他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下来了。
晶莹的泪珠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下来。
慕软织即将要印上去的唇停滞在靠近的那一刻,她看着那滴泪在他脸颊上流淌,最后停留在下巴上久久没落。
原本要覆在他唇上的唇印,最后改吻向他脸颊。
裴厌痛苦拧眉,慕软织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替他一点一点展平,说道,“裴厌,你的眼泪是苦的。”
裴厌低下头,哽咽的情绪止不住:“因为心里是苦的。”
慕软织轻轻笑:“你在我心里是不同的。”
裴厌抬起头看她,泪眼婆娑,慕软织心软得一塌糊涂,“但我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得接受这个事……”
实字还没说完,裴厌的手指摁住她的嘴唇,“你别说了,没有一个字是我爱听的。”
“那就不说。”慕软织拿开他的手,“你早点去休息,接下来你要开始为接管裴氏做准备。”
裴厌不肯,又扑过来抱住她,“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慕软织没说话,静静陪伴着。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哄走了裴厌,慕软织精疲力竭回到卧室休息。
去衣帽间时,慕软织瞥见香薰已经点上了,她停下脚步,想起昨晚刚把香薰换成扩香石,今天怎么又变成燃烧香薰了?
慕软织走过去把香薰灭了,然后去洗漱。
夜深……
卧室里跟平常一样只在入睡前留了地灯。
床上拱起的一团一动未动,像是已经陷入熟睡。
有人推门进来,皮鞋踩在吸音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缓步走至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床上拱起的一团,这时一阵风吹进来,男人回头发现窗户没有关,他转身去关窗的片刻,身后有人快速靠近。
男人反应极快躲过身后来的攻击,待转身看清是谁之后,收回手,肩上硬生生挨了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在卧室里蔓延开。
慕软织砸中对方的肩膀后,正要继续砸,这时她看清了对方是谁,举起的蓬头悬在半空。
这个蓬头是她从浴室里拆出来的,卧室里实在没有衬手的工具,她找了半天最后才决定拆这蓬头,金属材质,砸人至少是痛的。
看着男人的脸,慕软织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是你?”
男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慕软织立即用手中的蓬头指着他,“你别过来!”
她疾言厉色,脸上都是厌恶与抗拒。
“明晚平城就要宣布正式封城,爷爷病危,我没有多少时间。”男人无视她手中的蓬头,这东西在她手里没有任何杀伤力,“时间紧迫,但我必须要赶在封城前的最后一晚回来找你,我有话要对你说。”
男人一步一步靠近,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
无论慕软织怎么呵斥,男人都没有止步,漆黑幽暗的眸光如浇灌了炙热岩浆。
危险……这是慕软织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她转身就跑,根本不听他说的任何话,只是她的反应速度还是慢了一步,刚一转身就被男人拽了过来。
坚实有力的双臂紧紧箍着她,浓郁的气息将她裹挟,她奋力挣扎却是徒劳,只能大喊,“谢京臣,你放开我!”
话音刚落,男人捂住了她的嘴,低沉又极具穿透力的嗓音落在她耳畔,“乖,听话一点。”
“唔唔唔……唔唔唔……”
说不出话,慕软织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下一秒,谢京臣捂着她嘴的手,顺势将她脸掰了过来,她被迫侧扬起头,对上那双如同浇灌了炽热岩浆的眼眸。
粗大的喉结一滚,他低头吻下来。
慕软织要气死了,但又挣扎不开,这个男人动真格的时候力量大得惊人,别说被箍住的手臂,她连头都动不了,只能被迫被他擒住唇瓣汲取掠夺。
粗重的呼吸声在耳畔放大,谢京臣吻了很久才松开她。
慕软织还没缓过气来,就听到他说,“你今天跟裴厌接吻了。”
慕软织一怔。
他怎么知道?
“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嫉妒吗?”谢京臣的神态像一个偏执的疯子,“之前你总是对他们笑,唯独忽略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你锁起来吗?”
慕软织不说话了,心跳因为害怕加速跳动。
这人真的是个疯子。
疯得彻头彻尾,无可救药。
是了,她想起前段时间晚上接连不断的噩梦,以及闻到的香薰……从那时起她就怀疑有人在她房间动了手脚,也怀疑过谢京臣,那时她还故意试探过他,可他那么冷淡,她很快就放弃了对他的怀疑。
可是刚才谢京臣直接说出她和裴厌接吻的事,要不是别墅里安排了他的人手,他又怎么会知道!?
谢京臣将慕软织转过来面朝着他:“看你的表情应该是都猜到了。”
慕软织骂道:“神经病!”
谢京臣一把捏住她的下颌:“对他们就和颜悦色,唯独对我就恶言相向?”
我就娶你
被捏住下颌后慕软织无法说话,只能愤懑瞪着他。
可她的眼神越是恨,越是刺激谢京臣,他低声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慕软织不理会。
“软软……”这是他第一次叫她软软,低喃亲昵的语气,像是对情人的缱绻,“我再说一遍,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慕软织从眼里看到了危险,是比刚才更可怕的危险。
她刚要收回瞪他的眼神,可惜晚了一步,谢京臣跟发了疯似的再次吻下来,这次的吻比刚才更凶更疯狂。
他不许她挣扎,只需一只手就禁锢了她,另一只手攫住她下颌。
手臂上是因为用力鼓起的青筋,他的力气大到惊人。
慕软织在关键时刻想起自己的脚还能用,可现在这情况偏偏是没受伤的那条腿支撑着,于是她忍着受伤膝盖的疼痛踩了他一脚。
‘嘶……’
一声痛嘶,让谢京臣松了手。
唇齿分开的间隙,慕软织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转身就跑。
门落锁了,她慌慌张张解锁,可不知道按到哪里了,门就是打不开。
“裴厌——”
这一声刚喊出,就被谢京臣从身后捂住口鼻,剩下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转眼间慕软织被带到了床上,大床随着她倒在床上的那一刻重重晃了几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她立即翻身往床头爬去。
脚踝被拽住,慕软织皱眉,接着在她的惊呼声中被谢京臣拽了回来。
他欺身压下来,举起她的手过头顶,用力禁锢,“软软,跑什么呢?”
慕软织死死瞪着他:“谢京臣,你别告诉我你是要强暴我吧?”
谢京臣扯了扯唇:“本来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是你这么一说,我……”
“你敢!”
慕软织眼眶都红了。
谢京臣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被压制着无法动弹,慕软织只能重重喘气,说话都接不上气,“你要是敢这样对我,我恨你一辈子!”
谢京臣眯起眼眸,四周弥漫着骇人的气息,“你恨我一辈子,呵,果然你之前的话是骗人的,那只是你想溜走的借口,什么穿越,你当我是小孩子逗着好玩?谁信?”
“我管你信不信!”慕软织咬牙切齿,“放开我!”
“放开你?”谢京臣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眼神冷若冰霜,“放开你,好让你逃走去找裴厌?你有多在乎他?”
慕软织:“我就是在乎他!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谢京臣冷笑了声:“那我去把他杀了。”
慕软织:“……”
看到她愣住的表情,谢京臣问,“现在他还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这个疯子,神经病,混蛋!
慕软织在心里把他骂了千万遍!
下一秒,谢京臣忽然松开她的手,慕软织以为有机会逃脱了,谁知道谢京臣直接将她拉起来抱住,“软软,你听我说。”
慕软织没动,也没说话。
谢京臣见她很配合,抱着她的力道松了一些,“等我接管谢家的一切,正式成为掌权人,。”
还是想跑吗?
“你疯了吧!”
慕软织用力挣开谢京臣的桎梏,因为往后退得太快,膝盖也疼,没能站稳跌坐在地上。
疼痛让她倒吸了口凉气,这时谢京臣朝她走过来,慕软织立即抬手:“你别过来,别靠近我!”
谢京臣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幽暗晦涩的眸光落在慕软织脸上,“我疯?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
慕软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忍着疼痛反驳道:“你凭什么怪我?你发疯是你精神不正常,我又没有刺激你!”
谢京臣走到慕软织面前蹲下,他无视她的抗拒,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好,就当是我自己发疯,但我要娶你是认真的。”
“你要娶,但我不嫁!”慕软织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就是跟狗结婚,跟猪结婚,也不会跟你这样的人结婚。”
这话深深刺痛了谢京臣的心。
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哀伤。
但他又拿她无可奈何,眸光变得刺红,极力隐忍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不管你接不接受,你注定是我的。”
慕软织不想跟这个疯子理论,哦不,他已经不止是疯子,他入魔了,他无可救药!
她偏过头冲着他的手腕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用力,谢京臣吃痛松开她的肩膀。
慕软织蹬着腿后退,并提醒他:“眼下孟枝危在旦夕,你真正应该在意关心的人是她,只要度过这个难关,你们就会和好。”
谢京臣晦涩幽暗的眸光里多了几许复杂,“为什么要提孟枝?你介意她?”
慕软织:?
谢京臣解释:“我跟孟枝没什么,也没有在一起过,更没有任何实质的男女关系。”
听到这,慕软织才反应过来谢京臣是在跟她解释,他跟孟枝之间的关系。
他干嘛辟谣?
孟枝才是他的真命天女啊!
算了,现在跟他说也说不通,慕软织转身要爬起来,可就在这时谢京臣突然靠近,慕软织一回头就看到放大的脸,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他再次吻住。
慕软织试图后退,他也不拦,她退一下他就吻更深,不管她头往哪边躲都躲不开他的强势地吻。
吻到最后慕软织先气喘吁吁,唇角微红,整个人都麻木了,干脆直接倒在地上,“你能不能放过我……”
谢京臣伸手将慕软织捞起,指腹轻轻擦拭她的唇角,“软软,我留在这的时间不多,今晚就会走。”
下一秒,慕软织立即打起精神望向他。
知道他要走很高兴?谢京臣扯了扯唇,“我要是说改变主意不走了……”
话还没说完,慕软织一整个瘫软,然后闭上眼睛当死鱼。
谢京臣轻声低笑,就这样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低头温柔地亲吻她的嘴角,再慢慢吻向她的脸颊和额头,如同珍视的宝贝,爱不释手。
就在慕软织实在受不了他这样无休止的骚扰下去时,谢京臣将她横抱起,放回了床上。
……不是吧?
慕软织满脸惊恐抬手阻挡,但她这点力气对谢京臣来说没有任何作用,也阻挡不了他的欺身靠近。
“你不是说你今晚就会走吗?”她的声音因为害怕变得惊恐。
谢京臣躺在一侧,将慕软织搂进怀里,“是今晚要走,但不是现在就走。”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回平城这些天太忙,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你陪我睡会。”
慕软织:“……”
来找她睡觉?
字面上的那种睡觉?
很快整个卧室里都安静下来,慕软织凝神保持清醒,许是太安静,耳边传来的心跳声特别清晰,她知道那是谢京臣的心跳声。
慕软织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沉静下来。
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她打算先按兵不动,等会找个机会从他怀里溜走,等啊等,也不知等了多久,抱着她的男人手臂一点都没松开,她根本没有机会溜出去。
当她再一次挪动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
慕软织吓一跳。
心跳也因为紧张扑通扑通加快了些。
谢京臣似乎听到了她紊乱的心跳声,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似安抚的意味,良久他说,“不要抗拒我,就这一刻就可以了。”
慕软织咽了咽口水,慢慢冷静下来。
她不再试图找机会溜走,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也不再乱动,过了好久,慕软织好像听见了平稳的呼吸声。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确定那呼吸是平稳了,她心里惊讶,这人真是来找她字面睡觉的。
刚才她就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色,看来回平城这段时间他确实没睡好。
她就着这个姿势保持不动,本想着过会再听听动静,谁知道保持着保持着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一些动静,好像是说话声,她眼睛要睁不睁的,一只手覆在她眼睛上轻轻盖住,“好好睡,等我回来。”
然后那声音就消失了,覆在她眼睛上的手也消失了。
之后慕软织没有醒来,更不知道身旁的男人是什么时候走的,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
这一刻慕软织才像是被惊醒的反应,立马坐起身,她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但身侧微微陷下去的被子提醒着她,昨晚这里有人睡过。
是谢京臣。
他昨晚真的走了!
慕软织迅速去洗漱了一下,一照镜子发现自己嘴唇很饱满……什么饱满,是有点微肿了!
她咬咬牙,在心里把谢京臣骂了一万遍。
昨晚不知道亲了她多少次!
洗漱完她换了件衣服下楼,还在楼梯上就听见裴厌在楼下骂人的声音——
“都是一群废物!”
“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昨晚贼摸进来了你们一个都没发现?”
“还有那个奸细,我数到三,你自己给站出来!”
裴厌对面站了几排人,前面一排是别墅的佣人,后面两排是别墅的保镖。
面对他的痛斥怒骂,所有人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说。
慕软织看着这一幕,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距离原计划死遁逃离还剩六天,也不知道裴夫人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骗过剧情
“阿软,是不是我说话声太大吵醒你了?”
裴厌把所有人骂了个遍,这才注意到站在楼梯口的慕软织。
慕软织回过神,低头看向朝她走过来的裴厌,摇摇头,“不是,我昨晚睡得不好,起得就早。”
一听到她说昨晚没睡好,刚走近来的裴厌瞬间黑了脸,自责道,“我今天早上才知道昨晚……”
“没事。”慕软织说。
裴厌倏地看向她。
慕软织重复了一遍:“真没事。”
裴厌二话不说上前将慕软织抱进怀里,“阿软,对不起,都怪我不够仔细,眼皮子底下出了奸细都没发现,我没用。”
“你要是没用,那谁还有用?”慕软织好声好气哄着他,“好了别闹,把人都遣散吧,我饿了。”
“嗯,好。”
应声过后,裴厌低头就吻她,注意到慕软织微微有些发肿的嘴唇,他眼底划过一抹暗色,怒火在心底再次燃烧。
慕软织知道裴厌为什么停顿,直接将他推开,“我想吃……”
话没说完就被裴厌拉回来,捧着脸强行吻住。
慕软织没反抗,任由裴厌嫉妒发狂地亲了一会,亲到她嘴唇比刚才更红、更肿,他这才心满意足松开她,“重新覆盖我的气息就好了。”
慕软织表情有些麻木,说了句凉飕飕的话:“你一天不强大起来,我就随时都会被抢走。”
裴厌黑着脸:“阿软大早上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慕软织叹气:“我是希望你快点成长起来,我也想看到你强大的样子,难道你希望一直这样受制于人?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她绕开他往餐厅走去。
裴厌跟条小狗似的追上来,追着她的衣角,勾住她的手指,“阿软,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慕软织弯唇笑,扫了眼桌上的早餐,是她爱吃的。
她扭头看了眼裴厌:“那就一起吃早餐吧,吃完陪我出去逛逛。”
“好。”
裴厌脸上终于有了笑颜。
吃完早餐后,慕软织跟裴厌一起出了门,没有目的性地到处逛,买衣服买包包这些裴厌非常舍得,恨不得把整个店都搬回家给慕软织挑选。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深蓝大厦。
慕软织降下车窗朝外面看去,整栋楼冷清清的,大门虽然还没关,但几乎没有进出的人。
“深蓝大厦怎么变冷清了?”
此时裴厌也注意到深蓝大厦的变化,原来只要路过就会看到的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此刻一个都没有。
慕软织升起车窗:“可能是因为今天周六,大家放假呢。”
没上过一天班的裴厌信了:“这样啊。”
慕软织手机响了,她点开时裴厌余光扫过屏幕,是谢时序打来的电话,慕软织还没接起,裴厌的牙齿已经开始发酸了。
“怎么了?”慕软织接起电话。
谢时序问:“软软,你在哪?”
慕软织:“我在外面逛街。”
谢时序:“裴厌陪着你的?”
听到这句话的裴厌适时地轻咳一声。
这声咳不轻不重,刚好够电话那边的谢时序听见。
慕软织扭头看了裴厌一眼,裴厌嘴角挽起笑,“阿软,我们等会去看话剧怎么样?”
慕软织轻轻点了下头。
裴厌很高兴,凑过来就要亲慕软织,结果还没靠近就被慕软织伸出手推开,继续跟电话那边的谢时序聊,“你那边还好吗?”
“不算好。”谢时序的声音低迷了许多,“爷爷凌晨去世了。”
慕软织心里咯噔了声。
同样听见这话的裴厌也消停下来,逝者为大,他没再开腔。
“接下来会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争取在最快的时间把一切都处理好,赶来宁城找你。”谢时序做出承诺,“软软,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慕软织没说话。
等不了,所以她没法做出相应的承诺。
谢时序只当她还处在爷爷去世的震惊中,所以没有多想,只提了句,“大哥昨晚深夜从外面赶回来,我派去调查的人说,他是从宁城回来的。”
慕软织回过神,回答道,“嗯,他来过宁城找我。”
谢时序没有问出那句谢京臣来宁城找她什么事,只叮嘱她要好好吃饭,注意保暖,出门戴口罩……
谢时序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大堆,慕软织都认真应下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慕软织每天都会接到不同人打来的电话。
谢时序每天打两次,谢丛晏偶尔也会打,谢京臣晚上直接打视频,她不接就打到她接为止,慕软织烦了就直接断网。
赵郁白也会打电话来,不过打的次数少,他知道慕软织不想接他的电话。
让慕软织意外的是,这期间孟肆也给她打过电话。
他在电话里提到她身世的事情,慕软织从孟肆那得知了一个名字,叫孟梵妮。
慕软织大概猜到这个孟梵妮跟她是什么关系,孟肆没明确说,她也没追着问,迷迷糊糊也挺好。
靳冕虽然没打过电话来,但是会时不时发来一张蛋卷的照片,比如蛋卷睡觉的,蛋卷玩耍的,蛋卷对着镜头笑的。
博美这种品种对着镜头笑的时候就跟微笑天使似的,特别招人喜欢。
倒数第二天的时候,慕软织接到裴夫人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温榕再三询问她:“你确定想好了?”
慕软织纳闷:“裴夫人什么时候谈合作还跟对方反复确定,这不符合你雷厉风行的性格。”
温榕凝噎,电话里好长一段时间没声。
慕软织也不着急挂,她知道温榕还有话没说完。
过了一会,才听到温榕的声音,“这段时间小厌的上进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是受你的影响,你激励他的那些话都很管用。”
慕软织回头看了眼在厨房里跟着阿姨学做菜的裴厌,对温榕说,“裴夫人满意就好。”
“满意,非常满意,你做得这么好,我反而有些不舍了。”温榕的语气有些感慨。
慕软织不解:“裴夫人不舍什么?”
温榕:“不舍得放你离开了。”
慕软织垂下眼帘,静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了解的裴夫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
“你了解的我?”温榕失笑,“你真的了解我吗?”
慕软织:“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后天我会准时去到深蓝大厦,按照原计划,裴厌会陪我一起进去,之后你再打电话用一件很要紧的事情把他叫走……”
“好了,别再说了,我只是感慨几句,又不是真的要反悔。”温榕说,“你都这么了解我,还担心什么,就算我动点心思也是心软不想看到小厌失去之后变得那么痛苦,又不会真的让你死在那里面。”
慕软织莞尔:“那就好。”
记忆回到那天被温榕带走后,最后谈合作时的场景。
当时慕软织就提出了死遁离开的计划,代价是毁掉一座大厦。
其实在跟温榕谈条件时,慕软织就想过,只要说服温榕封禁深蓝大厦就行,这样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没必要再毁掉一座大厦。
可忽然有一瞬间她反应过来,剧情是这样设定的,就算在她的推波助澜下所有人都躲过这一劫,难道就没有剧情重复了吗?
思来想去,只有用毁掉大厦的方式来设定。
这样一来,不会有人死亡,剧情也不会因为没有发生而再次重复,就是那么大一座大厦毁掉确实肉疼,毕竟值好几十个亿。
本以为这是一场很难谈下来的合作,温榕那么理智的人是不会答应舍弃这几十亿。
可没想到后面谈得竟然十分顺利。
温榕答应帮她以假死的方式离开,同样,慕软织也得按温榕说的,说服裴厌接管裴氏,等离开后保证再也不能跟裴厌有任何联系,这一走,必须走得彻彻底底。
慕软织都答应了。
然后一拍即合,为离开做准备。
“阿软,等着急了吧?这是我第三次试验,阿姨都说好吃,你等等,马上就好了。”
厨房那边传来裴厌的声音。
慕软织回头看去,裴厌在冲她笑。
慕软织回了他一个笑,然后对电话那边的裴夫人说,“这个计划不会有任何变化,这次,我必须要离开。”
温榕沉了沉声:“好,明天中午十一点,不要迟到。”
“嗯。”
结束通话,慕软织放下手机起身,朝厨房走去。
裴厌见慕软织过来了,赶忙转过身挡住,“阿软,你先别过来,这是惊喜,等会才能揭晓。”
慕软织就像没听见裴厌说的话,径直朝他走过去。
裴厌改口:“好吧好吧,可以先给你瞄一眼,就一眼,多了不给看。”
慕软织弯起唇角,走到裴厌面前后什么都没说,直接伸出手将他抱住。
裴厌愣住了。
旁边的阿姨看到这一幕,捂嘴偷偷笑。
在裴厌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慕软织手臂收紧了力道,低声喊道,“裴厌。”
裴厌快被这一刻的幸福感冲击昏了,但他手上还有糕点的残渣,不敢回拥,怕弄到慕软织身上。
他幸福到嘴角高高扬起,“阿软,你怎么了?”
“没事,就想抱抱你。”慕软织把脸埋在他怀里,轻声说,“又有些无聊了,明天陪我出去走走吧。”
裴厌答应:“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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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软织这次逃离不会跟任何人告别。
一旦她说出了含有告别意味的话就会被他们察觉,既然制造了一场意外,那就让这场意外来得更顺利、更自然。
次日清晨。
慕软织将自己打扮得很漂亮,不仅化了非常精致的妆,还穿了一条崭新的裙子,因为天气渐渐冷起来,她还给自己搭了一件更漂亮的坎肩。
下楼的时候裴厌看到都惊呆了,望着慕软织久久回不过神。
慕软织踩着高跟走到裴厌面前:“怎么样,好看吗?”
回过神来的裴厌用行动证明,直接凑上来就亲,只不过还没得逞就被慕软织推开脸,“不许弄坏我的妆容,尤其是唇妆。”
没能亲到的裴厌也不气馁,凑上来在慕软织肩上蹭了蹭,“阿软最漂亮了。”
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子弯下腰,低着头在慕软织肩上蹭的这一幕,看起来滑稽又温馨。
慕软织从岛台那边的玻璃上看见倒影,心情有些发涩。
“车我已经备好了。”裴厌粘腻的声音说,“等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怎么样?”
慕软织点点头:“听你安排。”
这时裴厌突然打了个响指,紧接着便有人拿来一个礼盒,慕软织注意到,问:“这是什么?”
“给阿软准备的礼物。”裴厌接过礼盒,然后用双手奉上的方式呈现在慕软织面前,“打开看看。”
慕软织没有客气,当着裴厌的面打开礼盒。
一枚宝石戒指映入眼帘。
跟裴厌混久了,慕软织见过各式各样的宝石,裴厌跟收集狂一样,总是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饰品给她,就算她从来不戴,他也坚持送。
之前的慕软织都没仔细看过。
但这次她取出戒指仔细欣赏起来,这次的宝石很少见,是彩色的,围绕宝石的嵌爪做得很精美,她很喜欢。
“我之前送你那么多饰品你都不戴,我猜一定是你不喜欢。”裴厌神色无比认真,“我仔细想了想,我应该按照你的喜好送礼物。”
前些天有一个拍卖晚宴,以往这种晚宴温榕是不会让裴厌去的,但是现在裴厌已经开始着手接管裴家的事务,裴厌也就有了去拍卖晚宴这个机会。
在现场,那么多件拍品,裴厌一眼就看中了这枚戒指。
同样看中这枚戒指的还有好几位,加价到最后裴厌都以为自己无望了,但在关键时刻他母亲助力了他。,最后成功拍下这枚戒指。
他当时就明说了这枚戒指会送给慕软织。
本以为他母亲会生气,但是他母亲不仅没有生气,还对他说了句:“戒指已经是你的,你想送给谁全由你自己决定。”
思绪回拢,裴厌对慕软织说:“我感觉我妈已经开始接纳你了。”
慕软织笑了笑说,“是吗。”将戒指佩戴在右手的中指上,冲裴厌扬起灿烂的笑,“刚刚好。”
裴厌也笑:“这次看得出来阿软是真的喜欢。”
“嗯,喜欢。”慕软织收下这份好意。
本来裴厌还想提裴夫人,但慕软织已经转身往外走,“我们出发吧。”
裴厌只好收起话,跟上来。
司机是温榕安排的,由于时不时就会换司机,所以裴厌也没太在意。
路过南边那段路的时候,道路两边的银杏树叶已经开始泛黄,裴厌说,“阿软,等银杏树叶全都黄了,我带你去赏银杏。”
慕软织心不在焉应着:“好啊。”
过了那边的路段,车子驶入主城区,车流渐渐多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真好。”慕软织看着车窗外的景象,“一切都刚好。”
裴厌伸过手来握住慕软织的手:“对,一切都刚好。”
到深蓝大厦的时候,裴厌看到大门进进出出的那些人,问慕软织,“今天不是周天,阿软,要不要去深蓝大厦逛一逛?”
慕软织欣然答应:“好啊。”
然后两人便一起下了车,往深蓝大厦里面走去。
跟上次来到深蓝大厦的情景不同,上次来一个人都没有,这次随处可见都是人,有进出的管理人员认出裴厌之后,会客客气气称呼他,“裴少爷。”
裴厌嗯了声,握紧慕软织的手。
坐电梯到十一层,慕软织先跟裴厌去喝了咖啡,然后让裴厌给她拍照。
慕软织指了指旁边那桌:“就像那对情侣一样,你给我拍,要是拍不好看你就死定了。”
裴厌唇角抿着笑意:“那我可要拿出我的全部拍照技术。”
慕软织开始摆姿势,各种角度都来了一张,咔咔一顿拍下来拍了大概五十多张,慕软织怀疑他早就学过这招,拍照要连拍,最后来选。
“你看看怎么样。”裴厌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一脸自信。
慕软织大致看了看,确实不错,其中有几张不好看的,她就拧了一下裴厌的耳朵,“这张不行。”
裴厌一被拧耳朵就靠过来,恨不得靠慕软织怀里,“那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给你拍出更好看的。”
慕软织笑着推开他:“不了,这些够了。”
说完她看了看时间,距离到十一点还有二十分钟。
这时裴厌的手机响起,是集团那边打来的电话,裴厌说,“阿软,我去接个电话。”
慕软织嗯了声,目送裴厌拿着手机离开。
她知道,这是温榕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裴厌离开深蓝大厦。
几分钟后裴厌回来了,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阿软,我最近跟的一个项目出了事,现在得去公司一趟。”
集团那些老油条对于温榕培养裴厌这件事虽然都表示支持,但是有之前裴寂的表现在,元老们没把赌注全下在裴厌一个人身上。
现在正是裴厌做出成绩的时候,他也知道这个项目的关键,所以不能不管,必须得去一趟。
“你去吧。”慕软织说。
裴厌拉起慕软织的手:“阿软,我先送你回去,我不在,你一个人在外面逛我不放心。”
“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慕软织不着痕迹抽回自己的手,“你去忙正事吧,我再逛一会,吃个午饭就回去。”
裴厌见慕软织兴致特别好,也就识趣地不再扫兴,旁若无人抱着慕软织的脸亲了一口,然后拿起外套,“那我先走了。”
慕软织点头。
裴厌说:“我会让保镖时时刻刻都跟着你,你别嫌他们碍眼。”
慕软织笑着说:“不会。”
“那我走了。”裴厌又说了一遍。
慕软织嗯了声,目送他离开的身影。
快走出咖啡厅时,裴厌又折返回来了,那一刻慕软织心里一惊,以为是裴厌发现了什么,还好裴厌回来只是又亲了她一口,依依不舍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慕软织安抚他:“是因为你的项目出了问题,你心里装的事情越多,越觉得空。”
“好像有道理。”裴厌点头,“这次是真的走了,阿软,等我回家。”
慕软织唇角扬起笑,目送他到咖啡厅门口。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随着裴厌这一离开,那些坐在咖啡厅里的人也都相继起身离开,唯有慕软织一动不动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静静看着窗外的摩天大厦。
不到三分钟,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下来。
那些摆放在桌上的咖啡甜点好像瞬间变成了静止的画面,所有事物都被定格。
十分钟内,整个大厦恢复寂静,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撤离太快,而是只有十一层有人,其余的每一层都没有人,从门口开始看到的所有画面都是制造出来的假象,用来迷惑裴厌的双眼。
慕软织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一道提示音响起,她低头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机,是一条新闻推送。
疫苗下来了,平城解除危机,预计半个月后解除封城。
新闻刚推送完,慕软织的手机不停响起。
先是谢时序打来电话,慕软织没有接,任由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接着是谢京臣打来的电话,慕软织依然没有接,后面是谢丛晏打来的,还有赵郁白打来的,慕软织都没接。
微信有新消息弹出,慕软织一条都没看。
她靠在椅子上,静静摩挲着手指上的彩色宝石戒指,等待属于她的那一刻来临……
……
裴厌回到集团召集一群人开了一个会。
这期间他没什么时间看手机,但没有关静音,就怕慕软织突然找他的时候联系不到他。
会议期间,不知道是他幻听了还是怎么的,时不时总听到消防车的警报声。
他抬手摁了摁太阳穴,然后继续专注会议。
这场会议差不多持续了两个半小时才结束,从会议室出来后裴厌本想给慕软织发一个消息,可还没腾出空来又被叫到另一个会议室去了。
这一忙就忙到天黑才结束。
从集团出来的路上,裴厌整个人放松下来,今天处理了太多事,他的神经一直很紧绷。
拿出手机,预料中没有看到慕软织发来的任何信息,裴厌叹气,“只要我不联系你,你就不会主动联系我。”
裴厌只是浅浅地叹了一下气,只要想到很快就能到家见到慕软织,他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他给慕软织发去微信:
[阿软,我马上到家。]
他们都来了
微信消息发过去很久,迟迟没有收到慕软织的回复。
裴厌已经习以为然,收起手机看向车窗外,就在这时,他看见远处的上空弥漫着一层烟雾,乍一看有些像暴雨骤临前的乌云密布。
裴厌降下车窗只为看得更清楚一些,看着看着他皱起了眉,“那边是怎么回事?”
车上除了他只有司机,司机只知道大概,“听说那边一栋大厦失火了,宁城出动了全部的消防力量,就是不知道现在火势有没有控制住。”
裴厌问:“哪一栋大厦?”
司机摇头:“不清楚。”
连司机都不清楚,裴厌可以确定跟裴家的产业应当没什么关系,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这时绿灯亮起,司机提速,裴厌忽然想起什么提道,“等会路过甜品店的时候停一下。”
司机:“是。”
与此同时。
深蓝大厦失火的新闻已经上了报道,连准点新闻都报道了这件事,根据实时航拍画面,观众可以清楚看到大厦浓烟滚滚的画面,甚至下午期间还有人现场直播。
“大家看到了吗,我背后这栋大厦就是裴氏集团旗下的深蓝大厦。”
“说起这深蓝大厦,已经有长达十年的历史……”
直播的人在介绍深蓝大厦的来历。
但直播间的观众此时更关心大厦里那些人。
[好恐怖,整栋大厦已经变成了一个高温炉。]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人在这样的高温下已经没机会逃了……]
[(双手合十)(双手合十)祈祷大家平安无事。]
[天呐,光是看着都好绝望,这么大的火根本就来不及跑了,希望大家都早早发现不对劲提前跑出来了。]
[这算是近十年来宁城最大的一场火灾了吧。]
[不敢想会死多少人。]
目击直播画面的人们都在惋惜感慨这场火灾带来的毁灭性。
这场直播覆盖的观众来自全国四面八方。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温榕睁开眼睛,“进。”
助理推门走进来,“裴夫人。”
温榕看向进来的助理,问道:“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助理走过来回答道:“裴夫人,火势在四点二十分的时候才得以控制。”
温榕神色有些恍惚,叹出一口气:“烧了整整六个小时……”
本来只是做做样子,烧几层就把火势控制下来,将损失降到最低就行,但这场火大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尤其是温榕。
她没想到这场大火会这么迅猛,大到无法控制,连消防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烧下去。
“说来也奇怪,”助理提道,“这场大火比预计的时间先烧起来,而且是从第六层开始烧的,起初我们怀疑过是不是那位慕小姐提前做了手脚,但是后面经过反复看监控对比,慕小姐没有准备的时间,所以这场大火来得很诡异。”
诡异……
这让温榕想起那次跟慕软织谈合作时,慕软织说的那些话。
她问过慕软织:“为什么一定要选深蓝大厦?你知不知道这栋大厦有多值钱?”
慕软织却说:“值钱也不重要了,因为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那时温榕不明白慕软织为何说得这样笃定,现在想来却是细思极恐。
回过神来时,温榕手心出了一层汗,她站起身问,“小厌已经回去了?”
助理回:“在回去的路上。”
温榕:“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助理说:“少爷身边所有人都提前打过招呼,没人跟他提火灾的事。”
“只瞒得了这一会。”温榕深吁一口气,“晚上才是暴风雨。”
助理没说话,只在心里捏了把汗。
……
平城。
那些因为流感都被困在家里的人也都看到了大厦大火的新闻。
大家都在感叹今年多灾多难,不是流感就是火灾。
孟枝的身体情况已经好了很多,精神也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胃口还差点,经常不怎么吃饭。
佣人哄了几次没用,只能叫来孟肆。
孟肆敲响房门,卧室里传来孟枝蔫蔫的声音:“都说了不吃,味觉还没恢复,没胃口。”
孟肆说:“是我。”
“哥哥?”
卧室里传来孟枝惊喜的声音。
接着下一秒卧室门就从里面打开,一身睡衣的孟枝站在门内,“你总算来看我了哥哥……”
说完,孟枝扑了过来抱住孟肆的腰。
孟肆抬手轻拍孟枝的后背:“最近比较忙,很少有空来看你,别生气。”
“你也知道你很少来看我啊。”孟枝闷声闷气,话语里都是抱怨,“我天天都盼着你来看看我,可是从天亮等到天黑也不见你来一次,我还以为你把我都忘了呢。”
“怎么会忘了,你是我妹妹。”孟肆轻轻推开孟枝,见她泪眼朦胧,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这不忙完就来看你了。”
孟枝抽抽噎噎:“还不是因为我不吃饭,佣人跟你说了你才来的。”
说完她负气似的转身进去,然后窝进被子里继续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孟肆跟进来在床边坐下,他手伸向被子,还没触及到又撤了回来,低声道,“你大病初愈,正是应该好好补一下身体的时候,听话,乖乖吃饭。”
孟枝没理会,继续捂着被子哽咽。
孟肆叹气:“我承认最近是忽略了你,但流感这么严重,我确实没法同时兼顾所有,枝枝……”
喊出枝枝的这一刻,孟肆脑海里浮现慕软织的身影。
这时孟枝探出头来,她泪眼婆娑望着孟肆:“我可以乖乖吃饭,但是……”
孟肆回过神望着她,耐心问,“但是什么?”
孟枝说:“你可不可以把京臣叫过来看看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京臣了,要不然你把丛晏或者时序叫来也行,我想见见他们,明明以前我受伤生病他们最关心我的……”
孟肆沉默了片刻:“你这里不是有齐声在吗。”
“我不要齐声,他总是惹我生气,哥哥你说得对,门不当户不对是不能在一起的,以前他身为保镖明明什么都能做,现在我一开口他却觉得我不尊重他,我使唤他。”
越说越生气,孟枝起身扑进孟肆怀里,“哥哥,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让他们都回来。”
孟肆无动于衷,任由孟枝抱着倾诉大哭。
等孟枝哭够了,他这才抬手替她拭去满脸的泪痕,“枝枝,有些事情我无法改变,但我会跟他们说一声,只是你要随时做好他们不来的准备,更何况谢家前不久刚举办了丧事。”
谢老爷子去世这事孟枝是知道的。
只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他们也都忙完了,肯定会过来的吧。
孟枝忽然自信起来:“他们一定会来的。”
就跟以前一样,只要她一开口,他们都会围上来捧着她,这次肯定也一样。
这时床尾墙壁上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宁城深蓝大厦这场大火的报道,报道中截取了实时直播的录屏画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孟肆下午就听说了这件事,不过没太关注。
孟枝此时才知晓,她对孟肆说,“这场火好大,应该死了很多人。”
孟肆收回目光嗯了声:“裴氏旗下的楼,损失应该很大。”
“裴氏?”孟枝想起什么,故意提起,“就是跟慕软织勾搭在一起的那个裴厌家里吗?”
孟肆蹙起眉心,没说话。
孟枝看到这样的表情,小心翼翼问:“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孟肆站起身背过身去:“不要揣着恶意胡说。”
孟枝立马变了脸色:“你果然护着她。”
孟肆回头提醒:“好好休息,我去给他们打电话。”
一听到打电话,孟枝收起生气的表情:“那你等你好消息,哥哥。”
孟肆嗯了声,提步出去关上房门。
夜深。
先来到孟家庄园的人是谢丛晏,接着是谢时序和靳冕,两人同时抵达,最后一个到的是谢京臣。
当孟枝得知所有人都来庄园看她时,兴奋不已,连忙起来打扮化妆,这时佣人提醒她,“小姐,你现在是大病初愈的状态,他们都是来看望你的,你要是化妆打扮得很精神,他们会以为你是用生病来骗他们。”
这话提醒了孟枝,她点点头,立马换回睡衣。
甚至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她还给唇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粉底,这样看起来更没气色。
下楼时,孟枝看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嘴角止不住上扬。
“你们来了。”
她发出虚弱的声音。
楼下无数目光纷纷朝楼梯口这边看过来。
谢丛晏起身,“枝枝,听说你病得有些严重,我过来看看你,你怎么样了?”
谢时序和靳冕也朝这边看过来。
孟肆站在岛台旁,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孟枝抬手抵着唇边咳嗽几声:“好一些了,就是时不时会感觉眩晕无力,医生说这是流感刚好的后遗症。”
说完,孟枝目光不自觉朝谢京臣看去。
许久不见,京臣更有魅力了。
孟枝朝谢京臣走过去,快走近时,她脚下虚浮无力,身体摇摇晃晃差点跌倒,“京臣……”
她刚要扑过去,身后的谢丛晏及时扶住了她,“枝枝,你现在这状态需要多休息,要不还是等你好一些我们再来看你。”
等孟枝站稳后,谢丛晏立即收回了手。
孟枝立即说:“不行,你们不能走。”
谁也救不了你
客厅的电视里正在播放宁城火灾的新闻。
主持人报道的声音混杂着孟枝的声音,有些杂乱不清。
许是她的情绪太激动,大家都有些意外。
“枝枝,你怎么了?”
先关心她的是靳冕。
他今天没有带蛋卷过来,自从上次发现蛋卷不喜欢孟枝之后,他就不再带蛋卷来孟枝这里。
此时他起身走过来,走近一看才发现孟枝眼眶红红的。
孟枝哽咽道:“好不容易你们才肯来看她一次,我当然希望能跟你们多相处一会。”
谢丛晏一听原来是因为这个,就说:“那我们多陪你一会就行了,最近确实因为太忙,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
“我知道。”孟枝眼眶里的泪花将落不落,“可是这段时间我也很痛苦,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靳冕问:“你跟你那个保镖……”
提到齐声孟枝就激动起来:“不要提他,他怎么能跟你们比。”
这时谢时序的声音传来:“是齐声对你不好吗?”
孟枝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谢时序缓缓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这还是孟枝第一次见到谢时序腿好彻底之后走路的样子,之前也见过几次,但那时还没好彻底,她只能静静地看着。
“时序……”孟枝声音娇软了下来,“我跟他在一起一点都不开心,我很怀念当初你总是逗我笑的日子。”
谢时序停下脚步,眸光落在孟枝身上,“孟枝,往事不可追,多看看眼下,你已经过很好了。”
相比起慕软织经历的那些,孟枝不管是生活还是见识都优越得多。
所以看到孟枝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谢时序眼底一点心疼都没有,只会觉得是无理取闹。
可孟枝不这样认为,她反驳吼道:“我哪里过得好了!我每天都生不如死,你们以前明明很关心我,很在意我的,怎么就不关心了,怎么就不在意了!”
孟枝越说情绪越激动,想到那个人,立即把她扯进来,“是因为慕软织对吧?”
‘慕软织’三个字就像是关键词,一旦有人说出来,就像是触发了某个按钮。
谢时序最先开口:“你不配跟软软比。”
一句不配彻底让孟枝情绪失控,她上前抓住谢时序的领口,“你为什么这么说啊?时序,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迷魂头了,你以前从来都是在意我的,为什么会这样……”
她一边质问,一边抓住谢时序的衣领用力摇晃。
谢时序只是平静地看着孟枝失控,没有安抚也没有制止。
这时孟肆起身命人把孟枝拉开。
两名保镖一起动手才将孟枝拉开,孟肆走过来抓住孟枝的手提醒她,“你病刚好,情绪不宜这么激动。”
孟枝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不停,好几滴都砸在了孟肆手背上。
孟枝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时序,转头又看向谢丛晏和靳冕,最后推开孟肆朝着自始至终平静坐在沙发上的谢京臣走过去。
“京臣。”
孟枝走到他面前,泪眼朦胧看着他。
谢京臣抬眸睨着孟枝,刚才的情绪失控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凌乱,头发也散乱着,他嗯了声,却没站起来,“大病初愈就该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一点。”
孟枝扑通一声蹲下来抓住谢京臣的手:“京臣,我后悔了,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谢京臣静静凝视了孟枝片刻,见她眼泪一簌一簌往下掉,他伸出手来,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枝枝,你不应该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孟枝屏住呼吸,但她的眼泪还在掉。
谢京臣收回手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以后不会来了。”
“不……不……”孟枝摇头,“京臣,我爱你啊,你看看我,我是最爱你的啊……”
说完她就凑上去要亲谢京臣。
可是在靠近的那一刻,谢京臣别开了脸,他冷淡推开她,“照顾好自己。”
随后起身离开。
被冷漠拒绝后的孟枝忽然站起身冲着谢京臣的背影说:“你也是为了那个慕软织吧?”
谢京臣身形一顿。
孟枝说:“都是因为她,你们一个个都是因为她,我要她死!”
话音刚落,孟枝收到的是数道冷厉且带着警告的眼神。
尤其是转过身来的谢京臣,眼神更为凌厉骇然,“你敢动她一根手指试试。”
孟枝被这样一面的谢京臣吓到,话都不会说了。
一旁传来谢时序的声音:“孟枝,别试图做蠢事,不然孟家也救不了你。”
靳冕和谢丛晏虽然没说话,但态度一致。
这时孟肆说:“把小姐扶回房间休息。”
保镖上前来搀扶,孟枝却发了疯似地将所有人推开,“别碰我,都别碰我!”
这时,电视里对火灾的报道切换了新的画面,天色已经黑下来,距离大厦五十米的警戒线外有一个极度疯狂的身影,他试图不顾一切冲进大厦。
保镖和消防员全都拦着他不让他靠近。
“先生,火刚扑灭不久,这栋大厦已经是危楼,何况楼内温度很高,人不能进去。”
“先生,你理智一点。”
“少爷,请节哀。”
尽管有无数道劝解的声音,但那人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大厦,撕心裂肺喊出那声——
“阿软!”
电视前的几道身影几乎是同时一震。
谢丛晏最先认出那个喊出阿软的男人,他脸色变得难看,“这不是裴厌那小子吗?”
这话一出,几个男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报道视频里裴厌那张脸上。
是震惊,是疑惑,是揣度……
紧接着便传来孟枝失心疯般的哈哈大笑声,她指着电视里说道:“她死了!她死了!慕软织死了!”
几个男人额头青筋暴跳。
谢京臣沉着脸怒喝:“闭嘴!”
孟枝像是被吓到,一下子就噤了声。
谢丛晏疑惑:“怎么回事?裴厌怎么会冲着那栋失火的大楼里喊慕软织的名字?”
“你怎么就确定他喊的是慕软织的名字?”谢时序沉声反驳道。
谢丛晏立马不说话了。
这时谢京臣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他安插在宁城别墅的人打来的。
是你们的报应
谢京臣接起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汇报了什么消息,只一瞬间,所有人便看到谢京臣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闭嘴!”
谢京臣厉声呵斥道。
电话那头瞬间噤了声,不敢再说下去。
谢京臣挂断电话直接离开,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此刻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凌厉又骇然,犹如地狱来的阎罗。
谢丛晏率先追上去拽住谢京臣的胳膊:“哥,宁城裴家发生什么事了?”
谢京臣近乎暴戾地甩开谢丛晏的手:“滚!”
这些年来谢丛晏还从来没有见过谢京臣发这样大的火,整个人都被戾气包裹。
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没底,新闻报道里裴厌撕心裂肺那一声阿软在他脑子里久久回荡不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心跳很乱,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谢时序也看出情势的不对劲,他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等了很久那边才接听起来。
谢时序立即问道:“裴家发生了什么?”
电话里的人回:“裴氏旗下的深蓝大厦发生火灾,不过目前大火已经得到控制。”
“这些我都知道,说点我不知道。”谢时序的声音十分急切,“裴家别墅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谢时序越发心慌,连手心都在冒汗,此刻谢京臣已经离开,剩余几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他,试图从他这里得知宁城裴家的消息。
“说话!”
谢时序越等越心慌,整个人都狂躁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小心翼翼回答:“六少爷,裴家没出什么事,但是别墅里住着的那位慕小姐失踪了。”
谢时序呼吸一滞:“……失踪?”
电话那头的人说:“据说是去了深蓝大厦没能出来。”
话音刚落,谢时序的手一松,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回头看向电视上的新闻报道。
此时的报道画面还没有切换,镜头里没有再出现裴厌的身影,但却能听见悲戚痛苦的哀鸣……
谢时序身形摇摇欲坠,仍不敢置信,他一边摇头一边对自己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软软还在等我回去……”
孟肆见谢时序接完电话后,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大步走过来用力攥住谢时序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
谢时序没有回答他,嘴里一直不停地喃喃,“不可能,不会的,一定是假的……”
喃喃了许久,他像是终于回过神,一把将孟肆推开,“我要去找软软,这一定是软软跟我开的玩笑,她在等我去找她。”
孟肆被这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抬头看去,谢时序已经离开。
谢丛晏不敢置信道:“不会真是慕软织出事了吧?”
孟肆呵斥:“闭上你的乌鸦嘴。”
靳冕脸色也阴沉沉的:“这丫头福大命大,我们任何一个人出事,她都不可能出事。”
谢丛晏立马改口:“对,没错,就算我们集体出事,她也不可能出事。”
“哈哈哈哈哈……”
这时,孟枝得意地笑声传来,尖锐又刺耳。
三人看向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孟枝边笑边说:“看吧,连老天爷都惩罚那个叫慕软织的,她死了活该!”
孟肆脸色一沉:“枝枝,别胡说八道!”
谢丛晏冷哼一声,转身走人。
紧接着靳冕也离开了。
孟肆离开之前叮嘱孟枝:“好好照顾自己,别再折腾了。”
孟枝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为了那个叫慕软织的女人离开,她先是默默流泪,接着像是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变得又哭又笑,“这就是报应!你们听到了吗,报应!是对你们的报应!”
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只有孟枝自己能听见:“她的死亡就是对你们的报应……”
……
一个半小时前。
裴厌带着从路上买的小蛋糕回到别墅。
他把小蛋糕放在餐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这样慕软织一眼就能看见,她看见肯定高兴。
裴厌放好蛋糕之后去找了一圈,但是没能找到慕软织的身影,他只好去问佣人,佣人却说,“裴少爷,慕小姐上午跟你一起出门后就没回来,她难道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裴厌脸上的表情凝滞:“你说什么?”
佣人重复了一遍慕软织还没有回来的事实,忽然听到一声厉喝,“怎么可能!”
佣人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再说话。
裴厌转身又在别墅找了一遍,边找边给慕软织打电话,十几通电话没有一通被接起来。
那一刻裴厌彻底慌了,他调了监控来看,最后确认慕软织早上跟他一起出门真的没有再回来过!
“姐姐不会……又跑了吧?”裴厌双手撑在电脑面前,整个人看起来无力又颓废。
综合前车之鉴,裴厌能想到的就是慕软织又悄悄跑了,巨大的恐慌之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调查他离开后深蓝大厦那边的监控,看看这次慕软织有没有接应的人。
他打电话给助理:“查一下深蓝大厦那边上午十点后的监控,那家咖啡厅叫……”他回忆了一下,但实在没想起来,“你就从监控里我到深蓝大厦的时候开始调查就行。”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裴厌蹙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迟疑的语气:“小裴总,深蓝大厦今天发生了火灾,目前……”
“什么失火?”裴厌听得一头雾水,“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失火?”
助理心提在嗓子眼上,在电话里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裴厌听完大怒:“这怎么可能!你说上午,上午我离开深蓝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可能说失火就失火,再说就算失火那不也是分分钟就能灭火,你当深蓝的消防管控是吃素的吗!”
助理听裴厌骂完之后,弱弱地提醒他,“小裴总,你要是实在不信的话看看新闻,宁城关于深蓝大厦火灾的新闻已经报道了一下午,这场大火在下午四点二十分左右才得以控制。”
裴厌还想骂人,但这时暂停监控回放的平板上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深蓝大厦火灾目前控制进度……#
是他送的
看到新闻推送,裴厌骂人的话瞬间堵在嗓子里。
裴厌放下手机,点开推送新闻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在想,为什么今天下午他的手机上没有收到这样的新闻,那不是裴氏旗下的大楼吗,为什么他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无数个为什么在裴厌脑海里闪过一遍又一遍。
直到指尖点开了新闻,看到中午时分航拍的大厦着火的实时画面。
视频下面是关于这场火灾的报道分析。
目前关于火灾的源头有各式各样的猜测,但在真正源头没有公布之前谁也不能直接下定论。
还有人在猜测这次的伤亡人数。
[现在官方一直不肯公布,肯定死了很多人。]
[我怎么听内部消息说,好像就死了几个人。]
[不对,我感觉我听到的内部消息更准,据说就死了一个,还是个女的,很年轻。]
[不是吧?如果只死了一个那她也太倒霉了吧!]
各种猜测众说纷纭。
裴厌看到目前确定的火灾发生时间,就在他离开深蓝大厦后的二十分钟内。
那时,他已经抵达集团开会。
他指尖不断往下滑,滑到最后然后突然很暴戾地将平板摔在地上,他摇头呢喃,“不可能……”
十多分钟后。
裴厌驱车赶到了深蓝大厦,拉得很远的警戒线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下车后二话不说就往里走,这时裴家的保镖和消防拦住他。
“放开我,我要去找阿软。”
发现保镖紧紧拽着他,裴厌黑下脸来,“我说放开我!你们听到没有!”
不管此刻他脸色有多可怕,保镖都选择视而不见,紧紧拽着裴厌不让他朝大厦走去。
这时助理匆匆赶来:“小裴总,已经确定了,火灾发生后只有慕小姐在里面没出来,经过求证,是她自己不愿意出来,还说……”
裴厌一把揪住助理的领口,脸色暴戾,“还说什么?”
助理差点喘不过气,磕磕巴巴说:“慕小姐说这是上天给她选的结局。”
刚说完助理就被扔了出去,裴厌反驳道:“不可能,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你们做的局,对,一定是我妈做的局,她就是为了逼我跟阿软分开!”
在所有人眼里,此刻的裴厌就像疯了一样。
他一会暴戾,一会自言自语,一会像丢了魂一样……
助理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旁差点摔碎的平板,对着失魂落魄的裴厌说,“小裴总,刚才调取到一段咖啡厅的监控,是慕小姐给你留的。”
这句话像是一针清醒剂,让裴厌瞬间清醒过来,他大步走过来抢走平板,“阿软给我留的,阿软给我留的……”
点开屏幕的时候他手指在发抖。
助理见状帮了一下,弹开的页面就是监控调取片段,镜头画面里是慕软织面对监控时的画面。
“裴厌。”
视频播放时,裴厌听到慕软织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的名字。
那一霎,他只觉得耳朵嗡了一声,紧接着周围全部失去声音和颜色,眼里只有视频中的慕软织有色彩。
这时,慕软织朝着镜头挥了挥手,她在笑,看起来心情很好很开心的样子。
她对着镜头说:“裴厌,我要走了。”
顿了顿,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她垂下眼眸,神色归于寂静。
眼泪砸在屏幕上,一滴又一滴,裴厌双眼被泪水模糊,几乎看不清屏幕里的慕软织,他抬手随意擦去,恢复清明的同时,视频中沉默良久的慕软织也抬起了头。
慕软织说:“我告诉过你的,我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不是骗你的话,我是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又再次笑了笑:“这次我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实在太想念我原来那个世界里的家人……”
笑着笑着,她掉下眼泪。
巨大的悲伤将她笼罩,她哽咽得语不成句,“对,对不起,我离开后你一定要……要好好生活。”
最后,她流泪看着镜头:“再见了,裴厌,再见了,所有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楼里的失火报警器突然响起,这时慕软织没有离开,她只是回到了座位上静静坐着,等待命运降临的那一刻。
看到这的裴厌彻底情绪失控,他对着视频里的慕软织大声说:“阿软,着火了,你快跑啊,阿软……阿软!!”
“你快跑,我求你了,你快跑,着火了……”
“阿软……”
一层一层的报警器全都响了起来,没多久浓烟开始从四面八方钻入,慕软织所在的咖啡厅也慢慢灌入了浓烟。
但她只是平静坐着,淡然迎接死亡。
这时裴厌忽然扔了平板毅然决然往大厦里走去。
助理反应过来立即死死拽住他:“小裴总,你别冲动啊!”
保镖和消防见状立即上来拦,所有人一并用力,将裴厌拉了回来。
“先生,火刚扑灭不久,这栋大厦已经危楼,何况楼内温度很高,人不能进去。”
“先生,你理智一点。”
“少爷,请节哀。”
裴厌被拉回来后忽然就平静下来,他没有再试图冲过去,只抬头看向那座大厦,黑烟环绕,像一座巨大的墓碑,而墓里面埋着的,是他最爱的人。
不知道看了多久,裴厌忽然低头呛咳一声。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抬手擦拭,看见满手的鲜血,很快便失去意识。
助理大惊失色:“小裴总!!!”
……
平城那几位连夜赶了过来。
即使封城也拦不住他们任何一个人。
他们所有人都去了大厦下面,也看到了慕软织最后对着监控录下的最后一段视频,但即使这样也没人相信慕软织真的死了。
只有裴厌陷入昏迷躺在床上一直醒不来。
温榕急坏了,在第三天后,确认大厦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便派人用无人机进入大楼,在咖啡厅的废墟里找到了一枚慕软织的戒指。
这枚戒指,正是前不久,裴厌亲手送给慕软织的那枚。
一妻两夫制
半个月后,媒体正式公布大厦火灾的伤亡情况。
死亡人数0人,受伤3人,失踪1人。
目前初步判定,失踪一人为年轻女性,在高温大火中被汽化,尸骨无存。
但即使这样,那几个男人也不相信慕软织死在了这场大火里。
他们不惜一切在全国进行地毯式搜索,试图找到慕软织还存在的痕迹,但等来的消息只会一天比一天绝望。
慕软织彻底人间蒸发了。
……
三个月后。
距离平城和宁城有四千多公里的一个边陲小岛。
一个少年抱着一颗新鲜的椰子朝着不远处的木屋走去,木屋今天关了门,少年抬手敲门。
咚咚咚……
几声后门打开了,是刚睡醒的慕软织,她睁着惺忪的眼睛看向门口的少年,看清后蹙眉,“怎么又是你。”
白肴扬起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同时也显得那张本就呈古铜色的脸更黑了,他掂了掂手里的椰子,“慕姐,我来给你送今天的椰子。”
慕软织看到那颗椰子,叹气,“有必要来这么早吗。”
白肴说:“你每天日夜颠倒,从你来到这就这样了,这样下去不行,我妈说让我每天早上早点来,给你调整作——”息。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木门砰的一声关上。
白肴:“……”
吃了闭门羹,少年也不生气,乐呵呵傻笑,对着屋里的人说,“慕姐,你椰子还没拿呢。”
过了几十秒,门又重新打开。
慕软织伸手去拿白肴手里的椰子,还没碰到,白肴就挤了进来。
慕软织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你干嘛?”
“我妈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中午去我家里吃饭。”白肴跟泥鳅似的挤进来,滑溜得很,他把椰子放在桌上。
看到慕软织的桌子有些乱,他还顺手归置了一下。
慕软织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看到白肴随手替她收拾桌子,也就没说什么了。
白肴是她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只有十六岁,个子差不多一米七的样子,皮肤有些黝黑——这是海岛上常见的肤色,因为这里紫外线强。
白肴的眉毛很浓,眼睛是一双漂亮的大双眼皮,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看着憨呆憨呆的。
三个月前她刚到海岛的时候,除了不适应,另外就是心情总是很低落,她试图调节过,但没什么用,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容易想东想西,想多了就睡不着,然后失眠,再然后白天没精神。
这种状态反复循环,三个月过去,慕软织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有时候她会怀疑难道是受到剧情影响?
可是没有准确的结论,于是就这样日复一日循环下去。
好在白肴几乎每天都来看她,就算不每天来,最多也是隔一天,虽然她每次都嘴上嫌弃白肴,但白肴真来了她还是高兴的,这样证明她至少还好好活着。
走神的这间隙,白肴已经把桌上收拾完了,不仅如此,他还把柜子和地上都收拾了一下。
“慕姐,你跟我亲姐在生活自理方面真的有得一拼。”白肴收拾完之后,不忘给椰子开瓢,插上吸管递给慕软织。
慕软织接过喝了一大口,醒了醒神,然后说:“多好,这样的姐你一下子摊上两个。”
白肴自顾坐下,笑着望向慕软织:“我不介意,有两个姐姐多好。”
慕软织被这话暖到,心说在这里也有人把她当亲人了。
想到刚才白肴说今晚去他家吃饭,她问道,“你家今晚有事吗?”
白肴说:“我姐姐领男朋友回家。”
“噗——”慕软织一个没忍住,嘴里的椰子汁喷了出来。
正好白肴坐对面,少许椰子汁沾到白肴头发上。
白肴懵了。
慕软织也懵,她眨了眨眼,疑惑问道:“你不是已经有姐夫了吗?”
白肴点头:“有啊,不过那是大姐夫。”
听到这的慕软织松了口气,“哦,原来你还有个二姐,不过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二姐的事。”
白肴说:“我没有二姐啊,我妈就生了我跟我姐两个。”
慕软织:“……”
只有一个姐姐,只有一个姐夫,现在姐姐领男朋友回家……
每一句她都能听懂,但结合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
白肴似乎也看出来她的疑惑,解释道,“我之前应该没有提起过,我们这里女人结婚是可以结两个的,而且基本都是招赘。”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娶……两个男人?”
“对啊。”白肴大咧咧说,“我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
慕软织:“……”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消化掉白肴说的这段话。
来海岛这三个月,她每天浑浑噩噩,确实也没有认真了解过这里的民风民情,今天还是第一次从白肴口中得知,这里原来有着很不一样的习俗。
白肴一看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拍拍屁股站起身,“慕姐,我得回去了,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慕软织把椰子放下:“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不,你就在家,晚上饭点前我过来接你。”白肴往外走,边走边说,“慕姐,你别睡了,出去晒会太阳。”
慕软织嘴上应着好,等白肴走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这么毒辣的太阳她去晒一下得掉层皮!
还是回去继续睡觉吧。
晚上饭点前,白肴如约而至。
慕软织下午提前去商店买了一箱牛奶,本来想买水果来着,可海岛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水果,相反牛奶会更贵一些。
来这三个月除了房租她平时都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要知道离开的时候,裴夫人可是给了她一大笔钱。
不过她来这的时候就是一副逃荒的样子,没人知道她有钱,好在这里民风淳朴,待得还算舒心。
跟着白肴到他家,白肴的外甥跟白肴的姐夫出来迎接。
小外甥围着慕软织转,眼睛亮晶晶盯着她。
慕软织没忘记给小孩买一根棒棒糖,巴掌大的那种,小孩最喜欢了。
抬头看见白肴的姐夫,慕软织上次已经见过,所以不陌生,这里的人虽然皮肤黝黑了点,但是颜值都还蛮高的。
白肴这个大姐夫有一种糙汉的硬帅味儿,跟白肴的姐姐站在一起也很般配。
让慕软织印象深刻的是,这糙汉姐夫在老婆面前真就是温柔似水的样子,但是在外面看起来却很有男人味。
也不知道他姐姐的新男朋友是什么款式的。
慕软织拉了拉一旁的白肴问,“你姐的新男朋友是哪位?”
白肴给她指了指那个方向,“我爸身边那个就是。”
慕软织视线循着白肴指的那个方向看去,看清男人的相貌后,她内心只有一句感慨:白蕊吃得真好。
那小男友看着也就比白肴大不了几岁,最多二十,最主要的是他没有海岛上普遍的黝黑皮肤,看着白白净净的,长得也秀气,跟白蕊的大老公一对比完全是两极分化。
而且这个小男友也就看着秀气,跟人说话打招呼都是大大方方的,属于拿得出手的那一款。
这时白蕊走到男友身旁,跟男友说了什么,然后两人朝着这边走来。
“慕慕。”白蕊跟慕软织挥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一下子有两个老公,搁谁都高兴。
慕软织回了一个笑。
过来的白蕊拉着身旁的小男友跟慕软织介绍:“慕慕,这是林措。”
慕软织点头回:“你好你好。”
然后她就看到那位大姐夫走到白蕊身旁,白蕊左手挽住他胳膊,右手挽着林措一起去见今晚来的那些亲朋好友。
这画面,别提多和谐。
慕软织看了一会,回头就发现小外甥蹲在那啃糖,想着白蕊今晚太忙,要招待客人,白肴也去帮忙了,她就去陪小孩玩。
“阿达,一个人玩会不会很无聊呀?”慕软织夹着嗓子跟小阿达搭话。
阿达舔着棒棒糖:“我不无聊,我很快就有妹妹了。”
慕软织:?
阿达又舔了一口棒棒糖:“妈妈说要给我生个妹妹。”
慕软织想起白蕊的新老公,点点头,心想肯定会再生一个。
不过这才刚领进门,白蕊就算怀孕也没那么快,谁知这时候阿达说,“妈妈说我很快就可以见到妹妹了。”
慕软织只当小阿达随口说的。
没想到五个月后就听白肴说,他姐姐生了。
这时候已经是慕软织到海岛的第八个月,她也终于把作息调整过来,顺便给自己找了份工作,在商品店打工。
跟老板商量的时候,老板明确说过工资很低,一个月只有一千块。
但对于有钱的慕软织来说,她只是想找份工作打发时间,有没有钱都无所谓,于是就这么干下来了。
白肴站在商品店门口,嘴里叼着一根从慕软织收银台前顺来的棒棒糖,说,“慕姐,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姐姐生了,生了个妹妹,我又有外甥女了。”
慕软织昨天就知道消息了。
白蕊生了。
当时除了震惊,然后就是纳闷自己的眼神,这五个月虽然跟白蕊相处不多,但她居然眼神不好到一直以为白蕊胖了!
主要是她以为白蕊胖了,没特意问过,白蕊自然也没说。
没想到现在都生了。
慕软织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刚要应下,就发现白肴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她问:“怎么了?”
白肴板着脸,语气也蔫蔫的:“听我妈说,村长那传来的新消息,有开发商要承包我们海岛南边那片区域。”
看到你幸福
虽然到海岛已经快一年了,但慕软织现在对开发商这些字眼还是很敏感。
一听到这些字,她就会不由自主想到谢家那些人。
“已经确定下来吗?”她问白肴,语气有些警惕。
“还没呢。”白肴摇摇头,“村长要争取大家的意见,那边那一片都是大家的,大家同意才能答应承包出去。”
“这样啊……”慕软织一脸心事。
这反应被白肴看在眼里,白肴疑惑,“慕姐,你怎么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啊……有吗?”慕软织下意识否认,“没有吧,我就是在想……”
白肴问:“想什么呢?”
慕软织抬眼看向远处的沙滩,思绪有些游离,“我在想,承包商是从哪儿来的。”
要真是谢家的人找来了,那这个地方不能待,她得赶紧走。
白肴对这些一概不清楚,只说,“晚上我问问我妈就知道了。”
说起晚上,慕软织回过神,“对了,我得去给你小外甥女准备份见面礼。”
她转身就走。
白肴快步赶上慕软织,“慕姐,我姐说了,你人到就行,不用买东西,她说这叫破费。”
慕软织:“见面礼哪能是破费。”
白肴听了咧嘴笑:“那慕姐要准备什么见面礼?”
慕软织:“还没想好呢。”
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一时半会确实想不到准备什么见面礼。
抓耳挠腮一下午的慕软织,到了晚上,拎着满满一篮子的鸡蛋就到白肴家了。
白妈妈跟白爸爸笑得嘴都合不上。
慕软织先去看了白蕊,林措在小心翼翼照顾她,大姐夫也在旁边帮忙。
月子里的女人最虚弱,慕软织既心疼又感叹当母亲的伟大,同时也在脑海里坚定,她以后是不会生孩子的。
这时林措抱着孩子到慕软织跟前,问她要不要抱一下。
慕软织惊喜之余又有点手忙脚乱,怎么伸手都不对,“这要怎么抱啊?”
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林措很细心地帮她纠正姿势,终于抱上了,慕软织感觉怀里像是抱了一颗炸弹,一动不敢动。
白蕊笑得不行,边笑边说:“慕慕,你这样子,我侧切的伤口要裂开了。”
慕软织一边内疚一边努力调整抱娃的姿势。
这时小阿达跑了过来,慕软织这才想起还不知道怀里这小家伙的名字呢。
她刚一问,小阿达脆生生说,“我妹妹叫阿蛮。”
慕软织仔细品味了一下:“阿蛮,小阿达和小阿蛮。”
小阿达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喊着妹妹妹妹,对这个小阿蛮稀罕极了。
慕软织正沉浸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这时身后的白肴忽然喊了她一声——
“慕姐!”
慕软织抱着小阿蛮转过身。
只听见咔擦一声,白肴按下相机快门。
慕软织一愣,问道,“干嘛突然拍照?”
白肴先是看了看相机里的慕软织,然后咧嘴笑,“每个抱阿蛮的人我都会拍张照,我姐姐说做留恋。”
原来是这个意思,慕软织也就没多想,继续逗怀里的小阿蛮。
过了一会,阿蛮睡着了,林措就把阿蛮抱了过去。
慕软织看着小阿蛮被林措抱走的时候,还有点依依不舍,她去到白蕊床边说,“我听白肴说,这里坐月子要坐三个月。”
白蕊回答她:“对,我们这里坐月子都是三个月。”
慕软织听了感慨:“当妈妈真辛苦。”
白蕊说:“也很幸福。”
慕软织眼里的白蕊满脸向往,“跟心爱的人生孩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你还没遇到喜欢的人,可能不太能理解,等你遇到就知道了。”
慕软织沉默了,她想到了裴厌。
轰轰烈烈对她好,把所有的偏爱都给她,付出一切近乎掏心掏肺,但她最后还是抛下了他。
说她没有心都不为过。
但这都过去了。
她问白蕊:“那你还会再继续生吗?”
白蕊笑着说:“要啊,我还要再生两个,我要给我心爱的人每人生两个孩子。”
慕软织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措和大姐夫,两人都是满脸幸福的笑容。
从白蕊屋里出来后,慕软织看见白爸爸和白妈妈在跟亲朋好友聊天。
话语间提到了海岛承包的事,慕软织脚下一转凑了过去。
听了半天,慕软织知道了一个大概情况。
就是有个从外地来的开发商,看上了海岛南边那片区域,南边那片区域原本就是一片滩涂,岛民本来也有把那片区域租出去的打算,但是这个开发商起租时间很长,且价格给得也不高。
所以目前大家都没松口,想再观望一下。
慕软织旁敲侧击从大家口中打听,那个外地来的开发商到底是哪个外地来的,但好像没人知道。
慕软织又问:“那个开发商近期还会再来吗?”
白妈妈说:“后天就会再来一趟,到时候村长那边接待,还每家叫了几个人说要过去开个会。”
慕软织点点头,“这样啊。”
白爸爸突然问:“慕慕,你怎么对海岛承包的事情这么上心?”
慕软织愣住。
与此同时,数道目光集中落在她身上。
慕软织有些尴尬,但这个时候不能含糊其辞,于是就说,“我看白肴一直愁眉苦脸,我就问问。”
白妈妈了然,并说,“那是阿肴小时候最喜欢去玩的地方,他不舍得才一直愁眉苦脸。”
慕软织听完恍然大悟,接着话题就从她这边转移开了。
夜里。
白肴送慕软织回到木屋之后,提起她去跟大家打听承包的事,他闷着头,“如果这是全部岛民的决定,我是不会有意见的。”
慕软织安慰他:“你要想,他们只是租,又不是霸占,地还是你们大家的。”
白肴点点头:“慕姐你说得对。”
“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该休息了。”慕软织挥挥手。
白肴转身离开,但在转身之际,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慕软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软织看出他有话要说,就问,“怎么了?”
白肴犹犹豫豫开口:“给你拍照其实是……”
慕软织:“嗯?”
“没事。”白肴摇摇头,还是不说了。
他离开后,慕软织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她听见了白肴说的‘给你拍照其实是’这句话,至于后面他到底要说什么,她确实猜不到。
她也不想往坏处去想,要是白肴真的会坑害她,这都来岛上快一年了她不也好端端的。
就是现在那个即将到来的开发商有点棘手。
……
是夜。
冷寂的书房里裴厌正在闭目休憩。
书房门被推开,裴夫人走了进来。
这几个月里裴厌精神虚弱得厉害,一点声音都能立刻惊醒他,他睁开眼,看到进来的人是裴夫人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直到听见‘叩叩’两声,他再度睁开眼,看到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裴夫人说:“她生孩子了,叫阿蛮。”
裴厌怔了怔,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才拿起裴夫人带来的那张照片,照片中慕软织抱着一个小婴儿,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长相秀气,嘴角扬着笑,温柔的目光落在慕软织怀里的那个婴儿身上。
照片的画面何其温馨。
裴厌捏住照片一角的手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白,手背突起青筋。
良久,他才像是脱了力那般松开手指,照片掉回桌上。
他嘴角扬起讽刺的笑,“也就那样。”
裴夫人拧眉。
这一幕让她回想起八个月前,裴厌骤然吐血昏迷,她当时吓坏了,连夜将裴厌送出去治疗。
裴厌醒来后就彻底陷入了行尸走肉,不跟人说话,也没情绪,如果不是强行输入营养液,根本活不下去。
她在病床边一遍遍求他,但没有任何意义,裴厌仍旧一个字也不说。
在经历生命垂危,抢救了三次之后,温榕彻底妥协。
她站在病床边说了一句:“慕软织没有死。”
只这一句话,让原本存了死心的裴厌恢复了活人气。
那时候温榕内心震撼,她知道慕软织对他儿子的影响大,但没想到是这样巨大。
温榕妥协后,把慕软织离开后的情况一并告诉了裴厌,让他知道了慕软织现在的处境,这其中用了一些小手段,比如慕软织已经开启新的生活……
她起初这样的小把戏会很快被裴厌看穿,但裴厌在得知后,很平静地接受了。
他说了一句:“既然这是她想要的生活,那我放手。”
温榕半信半疑,以为这是说给她听的,可后来裴厌积极努力康复,直至回国后也没有提过半句要去找慕软织的念头。
他开始认真生活,认真工作,努力为接管裴氏做准备。
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做出了非常亮眼的成绩,令集团不少元老都大为夸赞。
而他这么努力上进也没有动用任何势力去见过慕软织,唯一做的,就是让人定期给他一张慕软织新生活的照片。
温榕一直都知道那些照片的来往。
也知道裴厌确实没有见过慕软织。
这次这张是第五张照片,慕软织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连婚礼都不稀罕,却愿意生一个孩子。”裴厌轻声低笑。
温榕伸手拿桌上那张照片,裴厌伸手按下照片,“别碰。”
温榕收回手说:“明晚回来吃饭,你曲伯伯和曲伯母要来,你跟曲笙的婚期该定下了。”
裴厌嗯了声,平静接受。
待温榕走后,裴厌拿起照片又看了好一会,最后眼睛疼了,才拿出打火机点燃照片。
看着手中燃烧的照片,裴厌呢喃,“阿软,我一直在逼自己放下,但我又何时放下过,,我却只剩下痛苦……”
他的背影
到了开发商来这天,慕软织早早做好准备。
她已经跟白肴商量过了,让白肴先去,假装不经意拍张照回来,再打探几句她交代的话。
这边,慕软织在家里焦灼地等待着。
另一边,白肴已经去到了现场,也见到了所谓的开发商一行人。
他按照慕软织交代的话,假装不经意地拍一张照片,然后跟他们探听慕软织交代的那些问题。
结束之后,白肴带着相机飞快往慕软织这边赶。
“慕姐!”
“慕姐开门!是我!”
慕软织倏地打开门,白肴跟泥鳅似的挤进来,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一口,喘着气平复。
慕软织焦急催促:“怎么样?照片拍到了吗?”
白肴晃了晃手中的相机,看他这自信的表情,显然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我看看。”
慕软织拿过相机,白肴跟她说,“我拍了十多张。”
“聪明,知道一张怕我看不清,还多拍几张。”慕软织不忘给白肴竖了个大拇指。
找到相册后,慕软织连续看了几张,越看越沉默。
白肴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水,见慕软织脸色不对劲,问,“慕姐,怎么了?”
慕软织抬头问:“怎么都是背影?”
“啊?”白肴放下水杯起身过来,他否认道,“怎么可能都是背影,我看看。”
慕软织把相机给他看。
看到自己拍的那几张照片后,白肴也沉默了,他抓耳挠腮,“这不对啊……”
慕软织:“我也想知道,怎么不对呢。”
白肴立马说:“慕姐,我不是敷衍了事,我真认真拍了,但是吧……”
白肴忽然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支支吾吾的,肯定有事,慕软织立马盘问,“到底怎么回事?”
“哎!”白肴老实交代,“那个大老板很敏锐,我一拍他就发现了,然后被他的人勒令不许拍照,但是我一想到慕姐你交代的任务,心说不管怎么样也要完成,所以我就偷摸找机会,看准就拍。”
慕软织:“然后就拍成这样效果?”
白肴已经看过那十几张了,他说:“除了那个大老板没正脸,其他人都有,慕姐你可以看看其他人你认不认识。”
慕软织用力闭了闭眼:“我要的就是那个大老板的照片。”
没完成任务的白肴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心一横,拿起相机起身,“我现在就去重拍。”
“拍什么拍。”慕软织把人拉回来,“人都走了你去了还有什么用,我让你打探的话呢,说说吧,都打探到什么了。”
白肴立马打起精神,他坐回来说,“慕姐你想先听哪个?”
出发前慕软织交代了好几个要问的话,白肴全都问了。
慕软织想了想:“先说这个开发商姓什么吧。”
白肴:“姓谢。”
慕软织心里顿时咯噔了声:“真的?”
白肴拍拍胸脯保证:“包真的,我亲耳听到的,他带来的人称呼他为谢总。”
完犊子了……
慕软织心情瞬间乱作一团。
她从白肴手中拿过相机,再次看了看那几张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的关键人物都是背影。
这背影看起来宽阔,年轻,黑色衬衫将他的身形衬得极为修长落拓。
你真是让我好找
“慕姐,这个背影不会真是你哪个熟人吧?”
白肴凑过来问,那一脸的八卦藏都藏不住。
慕软织把相机放下,神情严肃,“还有呢?”
白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边回忆边说,“好像是从那个叫什么……”
慕软织:“平城。”
白肴连忙点头:“对对对,平城。”
这下子慕软织的心彻底沉到谷底,也不说话了,因为她心里的笃定答案已经八九不离十。
“慕姐,你还没跟我说呢,不会真是你熟人吧?”
面对白肴的追问,慕软织只回了一句,“不是。”
白肴半信半疑:“那你怎么……”
“白肴。”慕软织转过身来面向他。
白肴很少看到慕软织这样严肃的一面,于是立刻收起吊儿郎当,“慕姐你说。”
慕软织提醒他:“要是再见到这些人,别跟他们透露跟我有关的任何事,包括我的名字。”
白肴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
“另外……”她话还没说完。
白肴神情很认真:“慕姐你尽管交代。”
慕软织咧嘴扬起一抹笑,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语气轻快,“我亲戚来电话,说是想我了,我去看看他,顺便住几天。”
“啊?”一听慕软织要走,白肴皱起眉头愁眉苦脸,“那慕姐你这次要去多久啊?还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啦,我很喜欢在这里的生活。”慕软织抬手拍拍白肴的肩,“大概就去一个月吧,一个月后我就回来。”
白肴丧着脸,声音拉得老长:“一个月?这也太久了吧,我们平时可是每三天就要见一次。”
慕软织张口就解释:“这次不一样嘛,朋友病危。”
白肴忽然啊了声:“你不是说你朋友想你了吗,怎么突然又病危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的慕软织:“……”
人的脑子果然不能同时想两件事,一边想着要赶紧离开,一边编理由,翻车了吧。
她干笑了两声,重新找补,“生病这种事说出来不太好,所以我本来是不打算说的,但是刚才嘴快,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白肴也信了,点点头,“理解。”
“那你快回去吧,我现在要收拾行李,明早就走。”
“好吧。”白肴依依不舍走到门口,“要是能早点回来,慕姐你可要早点回来。”
“那是一定。”
慕软织挥挥手。
等白肴回去后,慕软织片刻都没等,立即收拾行李连夜跑路。
她不会去查清照片中的背影到底是谁。
也不会再去打探。
不管那个背影是不是他们其中的某一位,没有什么能比第一时间跑掉更重要。
慕软织连夜搬去了离海岛最近的城市。
她在一家酒店包了一个月的套房。
这一个月除了每天吃酒店送来的一日三餐,除此之外都没怎么出过酒店,一个月下来又白回了以前的肤色,甚至还胖了五斤。
整个人有种珠圆玉润的丰腴美感,慕软织有时候照镜子都会盯着自己发呆,她现在的状态很有女人味。
一个月后,慕软织打扮得漂漂亮亮准备回去。
她提前给白肴打了电话,白肴答应她会开他的三蹦子来接她。
慕软织一听是三蹦子差点没绷住,她打扮这么美怎么能坐三蹦子?
但是吧,好像又没有别的交通工具。
白肴说:“慕姐,你要是实在嫌弃我的三蹦子,我骑小电驴,但是载不了你的行李。”
听到白肴这么说,慕软织还是接受了三蹦子。
下午白肴来的时候,一见到慕软织就睁大了眼睛:“慕姐你又变漂亮了。”
慕软织转了个圈:“还白了呢。”
白肴点头:“对,跟刚来我们海岛那会一样白。”
这话听得慕软织高兴,她坐上去,白肴来帮她搬行李。
这箱子重得差点闪了白肴的腰,“慕姐,你箱子重到我不禁怀疑是不是你杀了人放在箱子里。”
慕软织扑哧一声:“你可真会开玩笑,哪止一个,我杀了两个呢。”
白肴:“……”
说得跟真的似的。
回去的这一路上,慕软织跟白肴打听海岛承包的事。
前头传来白肴的声音,“已经签完合同了。”
慕软织又问:“人都走了吧?”
白肴说:“早走了。”
这话跟前些天慕软织问白肴的时候回答一样,要不是白肴说人早都走了,她也不敢回来。
回到木屋。
慕软织想着一个月没回来了,得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谁知打开门,屋里整整洁洁、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慕软织傻眼了,转头看向白肴,“这一个月你来替我打扫了吗?”
白肴摇头:“没有啊,自从你走了我就没来过。”
“是吗?”慕软织纳闷挠头。
白肴帮她把行李搬进去,见桌上的水壶里有水,他自顾倒了一杯就喝。
慕软织刚想说这都是一个月前的水了,谁知白肴喝完抬头看向她,“温的!”
慕软织:“……”
见鬼了!
真的见鬼了,离开一个月回来,不止水壶里的水是温热的,家里还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慕软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时白肴接到电话,是他妈叫他回去帮忙,要搬东西。
白肴起身,“慕姐,我妈叫我回去,我忙完再过来。”
“好,你先去忙吧。”
慕软织说道。
等白肴离开,慕软织也不敢多待,行李还没放热乎,她拎起就要走。
只是从屋里出来后,看到朝这边走来的那道身影,慕软织浑身一震,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水都没喝一口,又要跑吗?”
冷幽幽的声音传来。
慕软织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咽了咽口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随着男人越来越近,压迫感更足。
慕软织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只有走近后强势又霸道的一个怀抱。
她被用力摁在他怀里,全然无法动弹,片刻后,头顶传来谢京臣清冷的嗓音,“九个月了,慕软织,。”
慕软织没说话,知道挣扎没意义,只能任由谢京臣抱着。
躲了九个月都没躲掉,她也是真衰。
他疯得无可救药
木屋里。
慕软织被按在门板上,灼热的气息在她颈侧烫了一遍又一遍,她甚至不能开口喊疼,一开口就被谢京臣吻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忍无可忍,“亲够了吗?”
“不够。”
回答她的是强势又霸道的一句不够!
下一秒,更炙热的气息将她包裹,比起刚才的强势,这次的吻似乎多了缠绵悱恻的意味。
一种独特叙旧的方式。
但慕软织很不喜欢。
终于,在谢京臣放开她后,她一秒都不想多待,怕再待下去就会被吃干抹净,可她哪是谢京臣的对手,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就被抓了回来。
这次她被抵着后背摁在门板上。
羞耻的姿势让慕软织极度没有安全感。
她咬牙切齿骂道:“谢京臣你这个混蛋!”
“还有呢?”谢京臣倾身贴近,宽阔的胸膛覆在她的后背上,“除了是混蛋还是什么?”
慕软织:“你……”
“我?”谢京臣轻声低笑,薄唇亲了亲她耳畔,“把你会的那些骂人的话通通骂一遍,让我看看你能骂出什么花样来,要是没有更新颖的我提供给你,怎么样?”
慕软织:“……”
这个神经病!
他已经疯了!
慕软织屈辱极了,干脆不作声,可身后的男人似乎不喜欢看她装死,他低声问,“慕软织,离开这段时间,你有想过我吗?”
慕软织不说话。
但下一秒他做出的动作让她心惊,他手伸到了不该去的地方,慕软织警告他,“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他说,“还是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事情?”
慕软织:“你去死!”
谢京臣:“我现在的愿望是死你身上。”
慕软织:“那你就可悲地活着吧,你这样的疯子,没有人会喜欢你!”
“好一个死去活来。”谢京臣轻咬她耳朵,“但是最后那句我不喜欢听,收回去!”
是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终于找到他不喜欢听的话。
他越不爱听什么他越是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你,没有人爱你,我也不喜欢你!我永远都不会喜……唔……”
脖子忽然被掐住。
以为他是被刺激到恼羞成怒又要对她下死手。
谁知下一秒就被掐着脖颈转过头,她的嘴被他狠狠吻住。
这是一个近乎掠夺般的吻,慕软织差点背过气去,好在谢京臣及时退开,她身体一软往下滑,谢京臣没有接住她,只是好整以暇看着她滑坐在地上。
他的眼神似乎在欣赏他引以为傲的杰作。
居高临下,眼里没有清冷和疏离,只有近乎偏执的爱意。
直到慕软织气息渐渐平复,他这才缓缓蹲下身,蹲在她面前,“尽管你惹我生气,但我心里还是高兴,至少,我是第一个先找到你的。”
慕软织眼眶湿湿的,缺氧,生理性流泪。
她抬手擦掉,直视着谢京臣的眼睛:“何必呢。”
谢京臣蹙眉:“什么?”
慕软织说:“我费这么大的功夫就是想远离你们,我不想跟你们任何人再有交集,绕这么大一圈最后不惜用到假死的方法,你们为什么还要找我呢?”
谢京臣没说话,眼里是一团复杂的情绪。
慕软织继续说道:“就算你找到又能证明什么?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可以不回去。”他说道。
冷不防的,慕软织一愣。
她眨了眨疑惑的眼睛,表情有些呆萌,谢京臣心念一动,手伸过来碰她的脸,却被她反应过来后躲开。
他蹙眉不悦,接着听到她问,“什么意思?”
她不给碰脸,他偏碰,手伸到她脸上,指腹轻轻刮擦了一下,心情瞬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你就在这里住着,或者你有更想去住的地方,只要你说出来,我都能立刻给你安排。”
慕软织脸色狐疑:“你要……放我走?”
谢京臣嘴角的笑意凝固,他眼神变得十分危险,“我陪你一起住。”
短短几个字让慕软织死灰复燃的心又死了一次。
她就知道不该抱任何希望。
这个魔鬼会一直缠着她。
‘啪’的一声她拍开他的手,冷冷提醒他,“你现在是谢家的新任家主,谢氏集团的掌权人,你应该把时间和责任放在你应该做的那些事上,而不是整天跟一个无关紧要的我周旋!”
谢京臣静静听完,问:“说完了吗?”
慕软织:“就这些。”
“说完了就起来,地上凉。”话落,他抓住她的肩,微微一用力就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
站稳后,慕软织下意识又想跑。
可看到谢京臣的脸色后,她又老实了,知道跑也跑不掉。
索性也不跑了,去给自己倒杯水喝,她现在嘴里都是谢京臣的味儿,被亲太久了。
谢京臣转身,好整以暇看着慕软织放弃逃跑后,过去倒水、喝水、坐下、擦嘴,看起来一副逃不掉就认命的样子。
“你到底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慕软织势必要问清楚。
谢京臣勾了勾唇:“这大概就是,属于我们之间的默契。”
“谁跟你有默契了。”慕软织否认他的捆绑,“我跟谁有默契都不会跟你有默契。
谢京臣也不生气,提醒她,“你别忘了,我们一起在海岛上求生过,那段时间这是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日子。”
慕软织抿唇,她都快忘了这段过往,没想到这人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时她又听到谢京臣说了句:“一个月前我就已经确定你在这,不过那时你跑了,但我不着急,我知道你会回来。”
听到这的慕软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人的心思深沉到可怕的地步。
难怪他不让白肴拍到他的正脸。
当时她只是怀疑是他们找来了,没有正脸照心里的警惕自然也就松懈了很多,要是知道是她,她哪里还会再回来!
哎!都怪她反侦察能力不高!
“慕软织。”
听到谢京臣叫自己名字,慕软织不情不愿看他一眼。
这时谢京臣说:“我是来兑现当初的承诺的。”
慕软织已经完全忘了,也想不起来什么承诺,但她又不想问,现在自己很好奇似的。
她别开脸,当作没听到。
直到谢京臣说出那句:“等我接管谢家的一切,我们就结婚。”
答应结婚
再次听到这句话,记忆瞬间被勾回。
不过那时慕软织根本不信这句话。
此时她望向谢京臣,脱口而出那句:“你疯了吗!”
谢京臣很平静:“我也多希望我是真疯了,在我回宁城找你那晚就应该把你带回平城,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别九个月!”
慕软织冷笑了声:“你现在也跟疯了没区别。”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发现谢京臣没拦她,她松了口气,打开门出去。
从屋里出来后她才意识到为什么谢京臣又不担心她跑了。
因为四面都有他带来的保镖。
夸张点说,蚊子都飞不出去。
她心情烦躁,在附近待了会儿,一转身就看到谢京臣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她。
这一幕就像是,她是笼中的雀儿,他隔着铁笼看她在里面暴躁却无能为力。
一味逃跑没有任何意义。
不管逃到哪里,就算是国外,也会被找到。
要是她有钱有权就好了。
曾经淡薄的东西,此刻慕软织莫名很想拥有。
忽然间,她想到一个击退谢京臣的计策。
她大步朝着谢京臣走去,喊道,“谢京臣!”
谢京臣嘴角扬起温柔的笑,目光凝落在慕软织那张明媚的脸上,“嗯?”
慕软织走到他面前停下,扬起头问:“你非要娶我?”
谢京臣:“娶定了。”
“那行。”慕软织说。
谢京臣蹙眉,这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怎么,我答应了,你又退缩了,不会是画饼吧。”慕软织故意激他。
谢京臣忽然一伸手,将慕软织拉到面前来,他掌心掬着她的一边脸,“我说了要娶你,就是要娶你,不管你答不答应,你都只会是我谢京臣的妻子。”
对视的片刻,慕软织从他眼里看到了偏执。
眼看他低头又要吻下来,慕软织偏头一躲,“你让我说完。”
没亲到,谢京臣也不恼,“你想说什么?”
慕软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你要娶我也可以,但我要看到你的诚意,谢家的家产分我一半,你的话语权也要分我一半,我要你手中的钱也要你手中的权势,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要落实,要真正到我手上,到我口袋里。”
这个要求岂止是蹬鼻子上脸。
可以说是很过分。
也可以说异想天开。
谢家一半的钱和权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知道,谢京臣如果也不过才接管,要是在这个时候他宣布分一半给她,在那些谢家人眼里、外界眼里,就等于给出了一半权势给一个外人!
别说那些谢家人不会同意!
就是谢京臣他自己也不会答应。
谁会这么蠢交出这么大的权势。
慕软织信誓旦旦谢京臣做不到,就算他不嘲讽她,也会说几句难听的,让她别异想天开。
她已经做好被他拒绝的准备。
她也找好了说辞,既然他做不到就别想娶她!
她翘首以盼等着他的奚落,可等来的却是谢京臣那一句,“可以。”
简短两个字。
慕软织直接傻眼。
不对!这不对!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可以。”谢京臣抬起另一只手掬着她的脸,在她惊讶的表情中,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慕软织反应过来推开他,面露惊恐,“你在说什么。”
“不是你亲口问的吗?”他步步紧逼,“你说要我谢家的一半钱权,我给你就是了。”
慕软织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差点趔趄,谢京臣及时伸手,被她挥开,“别碰我。”
谢京臣收回手,脸色冷下来:“是你提的,怎么,要出尔反尔?”
“我只是没想到……”她说不出来了。
谢京臣替她说出来:“没想到我会答应?”
慕软织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让我想想。”
此刻谢京臣极有耐心:“可以,你慢慢想,我也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慕软织手脚变得冰凉,明明现在艳阳高照。
本以为谢京臣今晚势必会留在这里过夜,但他到天黑就走了,留了几十名保镖,散布在她的小木屋附近。
有了她的踪迹,他似乎不担心她再想法子逃跑。
走之前,他说:“我给你确定条件的时间,婚礼我会即刻开始筹备,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结婚。”
慕软织没理,心情也沉沉的。
三天后,谢京臣又来了,他总是很喜欢和她亲近,一见到她总会把她摁在角落里吻很久,吻到心满意足才肯放开她。
就好像是对她上瘾。
他把她圈在怀里问她:“想好条件了吗?”
这三天,慕软织却是一直在想这个事情,如果真的逃不掉,有一半权钱在手里也挺好,一味地逃根本没用。
于是她推开谢京臣说:“我想好了。”
谢京臣上前一步。
她抬手制止:“你别过来,先听我说。”
谢京臣耐着性子:“你说,我听着。”
慕软织还是原来的决定:“我要你的一半权势,谢家一半的钱,必须落实到我手里,你做到了,我就跟你结婚,否则免谈。”
“可以。”
他依旧答应得非常爽快。
慕软织忽然有点看不懂他了,他为什么总是答应得这么利落干脆,那么偌大的谢家产业和权势,他说给她一半就给她一半?
不会是有别的计谋等着算计她吧?
慕软织打起十二分精神:“你要是骗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京臣替她说道:“我如果骗你,我就一辈子得不到你的爱,慕软织,这对我来说是最可怕的誓言。”
慕软织心想,你不骗我你也得不到我的爱。
“这对你来说可怕,但对我来说还是没保障。”慕软织说,“你应该说,你要是骗我,你就不能人道,就变成娘娘腔。”
谢京臣眯了眯狭长的眼眸:“你倒是提醒我了。”
慕软织没反应过来:?
谢京臣步步逼近:“一次一次放过你,似乎让你对我产生了某种误会。”
慕软织:“你什么意思?”
谢京臣:“婚期我已经请人看了,很快就能定下来,我想这件最重要的事情也不必非得等到新婚之夜。”
找到她父亲
反应过来谢京臣的话是什么意思后,慕软织转身就跑。
但下一秒就被谢京臣拽回来,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胸膛上,慕软织吃痛皱眉。
“跑什么。”
噙着笑意的嗓音落在她耳畔,丝丝缕缕热气倾斜下来,慕软织浑身僵了僵。
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谢京臣吻上慕软织的耳后,“慕软织,你把想逃跑的心思收起来,你永远都跑不掉的,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慕软织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我跑什么?我很快就有权有势了,我享受还来不及呢,再跑那不是蠢吗。”
“别以为说这些就能迷惑我。”谢京臣缓缓抬起的手抚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乖一点,嗯?”
慕软织恶心死了。
脖子上的那只手就像一条毒蛇缠绕着她,窒息又恶心。
等谢京臣离开后,慕软织去见了白肴一家,跟他们告别。
白肴得知慕软织要离开,反应很大,“是再也不回来了吗?”
慕软织忍不住好笑:“死了才是再也不回来,只要我活着,我肯定随时都会回来,只不过眼下有别的事情要离开去处理。”
白肴追着她问:“什么事情慕姐,需要我帮忙吗?”
慕软织说不用,白肴一下心急了,话脱口而出:“是那些人来找你了吗?”
正在苦笑的慕软织表情一滞。
她倏地看向白肴:“你知道我的事情?”
自从来到海岛,她就从来没透露过她之前的生活经历,连身世都是随便编的,名字也没有完整的……白肴怎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白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也没再绞尽脑汁去瞒,选择直接跟慕软织坦白。
“慕姐,你初到海岛的时候就有人联系了我们,并支付了一笔费用,让我们多照顾你,并且不能跟你透露她。”
慕软织:“ta?女的男的?”
白肴:“一个女人,不确定具体什么年纪,只知道她姓温,她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家一笔钱,然后我每个月都会给她寄一张你在这的照片过去。”
听到这的时候,慕软织忽然想起那晚,她抱着小阿蛮突然被白肴拍了一张照片。
当时她还疑惑,但很快就被白肴的解释敷衍过去,没有多想。
原来如此。
不过慕软织没有生气,白肴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并且在海岛这八个月也是尽心尽力照顾她。
至于白肴说的那个女人姓温,她已经猜到了是谁。
告别完白肴一家,走之前慕软织还主动抱了抱小阿达和小阿蛮。
回去后她就给温榕打了一通电话。
温榕接到她的电话似乎有些意外,“这还是你离开这九个月后,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慕软织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一直在托白肴一家照顾我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温榕没说话。
慕软织继续说道:“我现在遇到困难了,我可以跟你寻求帮助吗?你拒绝也行,毕竟你当初已经仁至义尽,确实没有再帮我的义务。”
温榕的声音传来:“你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也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的,说吧,什么事情。”
慕软织:“我现在被谢京臣的人看着,跑不掉了,你能帮我脱困吗?”
电话那头的温榕一愣:“谢京臣找到你了?”
慕软织:“他手眼通天,就算是躲到离平城四千公里的海岛这边来,也还是被他找到了。”
温榕感慨:“还真是毅力惊人,我只知道你消失后他们都在找你,但我不认为你现在住的地方还能被找到,没想到还小瞧他们了。”
这些话没意义。
慕软织只想知道结果:“你可以帮我吗?”
“恐怕帮不了。”温榕明确告诉慕软织,“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谢京臣这个人太恐怖,就如你刚才所说,四千公里他也能找来,就算把你送到国外,结果也一样。”
听到这,慕软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还是逃不掉。
“但是……”
温榕的声音传来。
一句但是,似乎带来了新的希望。
慕软织问:“还有办法吗?”
温榕轻咳了声:“我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除非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帮你。”
慕软织疑惑:“有人帮我?”
温榕说:“孟肆找过我,他很聪明,兴许是猜到些事情,不过我有自己的原则,不会告诉他,但他在我面前提过一句关于你身世的事情,你那位亲生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兴许可以求助他。”
她的亲生父亲……
虽然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跟孟家有关系,但慕软织从未放在心上过。
哪怕孟肆在她面前提过几次,她也没当回事。
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久违的名字。
孟梵妮。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孟肆打电话,只要他出面联系,你亲生父亲可以保护你。”
话已至此,温榕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你先考虑一下,如果你不想亲自联系孟肆,我也可以代劳。”
“裴夫人,你让我再想想。”慕软织说道。
“嗯。”温榕非常尊重她的意愿。
结束通话后,慕软织开始思考温榕给她的提议。
如果她的亲生母亲就是孟梵妮,那么她的亲生父亲就是法国那位吗?
起初她并不知道法国那位的存在,是当初孟肆有意在她面前提起过。
不过孟梵妮已经不在了。
但是法国那位似乎也没找过她这个遗落在外的女儿吧?
当时她因为没当回事,也就没跟孟肆问清楚。
慕软织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跟孟肆打去电话。
电话是一个女人接听的。
“你好,我哥哥在忙,请问找我哥哥有什么事吗?”
是孟枝的声音。
慕软织说:“不好意思,打错了。”
就在她要挂电话时,那边传来不确定的试探:“你是……慕软织?”
慕软织不意外,她都能听出是孟枝的声音,孟枝能听出她的声音也正常。
不过她不打算跟孟枝多聊。
就要挂电话时,忽然听到那头传来孟肆喝斥的语气:“谁准许你接我的电话。”
剧情线彻底歪了
孟枝明显被孟肆这么凶的语气吓到,但她也是有脾气的人,当着孟肆的面把他手机摔了!
只听见‘啪’的一声。
手机被扔在了地上。
索性地上有地毯缓冲,手机不仅没摔坏,电话也还没挂断。
慕软织听见电话那头的对话声——
“我就接怎么了!我以前不也接过你的电话吗,你凶什么凶!”
对于孟肆严厉的语气,孟枝感到不痛快的同时,心底的恨意也在滋生,这几个月她每天都过得无比煎熬。
孟肆沉声道:“枝枝,别挑战我的耐心。”
说完就要去捡起手机,孟枝眼疾手快先他一步把手机捡起来藏在身后,“哥哥,我们就做回以前的兄妹也不行吗?你就当关心关心妹妹也不行吗?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冷着一张脸,你真的不在意我了吗?”
孟肆沉着脸走过来,伸出手:“手机给我。”
孟枝不给,倔强说:“你先承诺,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孟肆没说话,攥住孟枝的手腕,强行用力迫使她交出手机。
剧烈的疼痛使得孟枝整张小脸都扭曲成了一团,在她松手的霎那,手机掉落。
孟肆迅速接住,随后松开孟枝的手。
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号码归属地来自某个海岛,没有备注。
孟肆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缓缓举起手机放在耳边,但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就在他准备说话时,孟枝忽然将他抱住,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往下压,“哥哥……”
反应极快的孟肆迅速将孟枝推开。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孟枝直接被推到了地上,她发出痛苦的悲鸣声,“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孟肆脸色很难看,当他发现屏幕上的通话已经挂断时,整个人都焦躁起来,又气又怒。
他攥紧手机,冷冷放话,“滚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出门。”
“孟肆!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孟枝忍着痛起身,想要理论。
可这时孟肆忽然转过头,那沉沉的脸色看得孟枝心里发怵,他说,“或许,你想去狼窟看看么?”
听到狼窟两个字,孟枝腿脚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孟肆出来后立即回拨了那通电话。
电话接通前的那几秒,他内心起起伏伏。
终于,电话接通,他想先开口,可嘴巴张了张,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久违的声音——
“孟肆,我是慕软织。”
简短七个字,让孟肆心口狠狠一震。
慕软织说:“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所以我就开门见山直说吧,我想通过你见到我的亲生父亲,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个忙的话,我很感谢你,同样也会给予你物质上的回报。”
孟家两兄妹的对话她无意听到。
不过确实有些意外。
本以为她失踪的这近一年时间里,一切会回到原本的轨迹,女主孟枝会和几个男主完成书中的结局大圆满,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可是剧情线好像彻底歪了。
先是一直在找她的谢京臣,现在是对孟枝冷淡的孟肆。
那么谢时序、谢丛晏、还有靳冕以及赵郁白呢?
明天他来见你
慕软织暂时没心力去多想,耐心等着孟肆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慕软织怀疑是不是电话那边的人没听见她的声音时,终于听到了孟肆的声音,他说:“可以。”
“太好了,非常感谢你。”慕软织的态度非常客气。
孟肆问:“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慕软织微微一愣:“说什么?”
孟肆:“你消失了九个月。”
慕软织大咧咧一笑:“我度假去了。”
“度假……”孟肆一哂,“去哪里度假?玩得开心吗?”
慕软织假装听不懂孟肆话语里的阴阳怪气,顺着他的话回答:“开心啊,下次带你一起。”
孟肆咬牙切齿:“你到底在哪?”
慕软织:“你先帮我联系我亲生父亲,等联系好了,我会主动来找你的。”
说完之后,慕软织先挂断电话。
孟肆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她就收到消息,那位亲生父亲即将启程回国。
与此同时,慕软织正在跟谢京臣谈跟他离开的条件。
她收起手机,对坐在她床上的谢京臣说:“你要是想我乖乖跟你回去,这一路上不使幺蛾子,就得做到以下几点。”
谢京臣耐心十足:“你说,我先听听。”
什么叫说了先听听?
算了,慕软织不跟他抠字眼,“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对我动手动脚。”
谢京臣:“第二呢?”
慕软织:“你先答应了我再说第二个。”
谢京臣:“可以。”
答应得这么快,以至于慕软织感觉他没当回事,立马附加,“你要是犯规,我会厌恶你。”
谢京臣失笑,那张好看的皮囊在笑意的加持下更加惊心动魄,他单手往后撑着,仰头看着她,“还能比之前更厌恶?”
慕软织:“如果你希望的话。”
“不希望。”谢京臣说,“所以我会遵守规则,自然希望你也是。”
“这不用你提醒,我比你守规则多了。”慕软织双手抱臂,倚靠在门背上。
谢京臣问:“第二个呢?”
慕软织:“不许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谢京臣:“当然。那第三呢?”
慕软织:“不准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谢京臣蹙了蹙眉:“你要跑我就只能看着你跑,是这个意思?”
慕软织嘴角上扬:“那当然最好了。”
谢京臣冷然:“如果是这样,那这些规则可以一并作废。”
“搞什么,有点契约精神好吗!”慕软织说,“开个玩笑而已。”
谢京臣说:“事关你,不能当作玩笑。”
慕软织抿了抿唇。
事情比她想象中进展得还要顺利许多,至少,谢京臣目前是个好说话的。
助理来说,飞机已经准备好。
这时慕软织才知道,谢京臣安排的是他的私人飞机。
半个小时后,慕软织跟着谢京臣上了他的私人飞机。
回到平城,久违的熟悉让慕软织内心变得特别复杂,她没有跟谢京臣回谢家,谢京臣将她安置在他名下的一处别墅里。
吃喝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
她就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主人有时间就来逗一次,并且每次都会给她带很珍贵的礼物。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大概半个月。
直到慕软织在新闻上看到一则报道,那位名声显赫的法国大佬来到了平城。
慕软织点开报道,看到了他的名字,捷利斯。
不止在法国,就是在国内,捷利斯这个名字也是如雷贯耳的大名。
他mt汽车品牌的创始人,二十年前就已经在全世界福布斯排行榜前十,二十年过去,他多次登顶福布斯排行榜第一,是世界级有名的首富。
这是原书里对捷利斯的描述。
至于为什么描述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是为了衬托孟肆与他有所渊源,凸显出孟肆的人脉关系。
新闻报道还在继续。
不过慕软织已经没心思听了。
她只在想,她真的是孟梵妮跟捷利斯生的吗?这个捷利斯是个外国人,虽然他的长相很接近于东方,可她一点都没遗传到捷利斯的相似之处。
捷利斯会认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儿?
慕软织拿不准。
关掉电视后心情开始忐忑起来。
当天晚上谢京臣没有来,在这之前,谢京臣每天晚上都会来陪她吃晚饭,即使她不跟他说一句话,他也并不介意,安安静静与她共处。
今晚没来,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慕软织自然也不会去问,她拿出手机准备给孟肆打电话,那边接听很快,说道,“这算是心里有灵犀吗。”
慕软织:?
什么心有灵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电话里的孟肆说,“到露台来。”
猜到某种可能,慕软织立即朝露台走去,往下一看,孟肆站在车门外,正抬头看她。
对视的片刻,孟肆嘴角扬起笑意,“好久不见,慕软织。”
慕软织没想到孟肆会来,刚好谢京臣今晚没来,难道是他给谢京臣使的绊子?
“不下来见见我吗?”孟肆在电话里问道,眼神却是一直看着她的。
慕软织回过神,对他说,“你等我一下。”
然后收起手机,迅速转身下楼。
没有保镖阻拦,孟肆这么轻易就将车开进了别墅,确实挺令人匪夷所思。
慕软织是跑出来的,到孟肆面前时气喘吁吁,头发丝也有些凌乱。
她没整理,而是先问:“你怎么进来的,那些保镖怎么没拦你?”
孟肆神秘一笑:“我自有办法。”
至于什么办法,他没特意说,慕软织只好不问,她看了看他身后的方向,没其他人。
“不用看了,我一个人来的。”孟肆目不转睛盯着慕软织这张久违的脸,“你不先问问我吗?”
慕软织迟疑了两秒:“问你什么?”
孟肆:“问我这近一年,过得好不好。”
慕软织顺着这话就问:“那你过得好吗?”
“不好。”孟肆摇头,“不过自从你主动联系我之后,我感觉好了很多。”
“别贫了。”慕软织不是下来跟他唠嗑的,她问,“谢京臣今晚没来,是你的手笔。”
“谢谢你看得起我,不过让你失望了,我还没这么大的能力。”孟肆不让慕软织猜来猜去,直接告诉她,“是你那位亲生父亲,想必报道你也看到了吧。”
果然……
慕软织点点头:“嗯。”
这时孟肆又告诉她:“明天他会来见你。”
一夜间消失了
“明天就来?”
慕软织有些意外,或许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见这个亲生父亲。
不等孟肆回答,她又问,“难道不应该先做一个dNA检测确认吗?这么贸然见面,要是最后我跟他没关系的话,岂不是很尴尬。”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孟肆的低笑声传来。
孟肆握拳抵在唇上,笑意深浓,他说,“这个你不用担心,dNA早就做过了。”
慕软织错愕,不确定地问:“已经……做过了?”
孟肆放下手,轻点头:“嗯,早在几个月前就做过了,不然我后来为什么一再提醒你?你觉得我是全靠猜吗?”
慕软织:“……”
孟肆有道:“或者,你认为捷利斯先生在我空口无凭的情况下,会愿意回国来见你?”
好像是这么个理。
慕软织点点头:“那就见吧。”
反正都要见的,明天就明天。
抬眸看向孟肆,她抬了抬手,“辛苦你亲自跑一趟过来告诉我这件事,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孟肆盯着慕软织看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短促的低笑声,他喊道:
“慕软织。”
慕软织不明所以:“嗯?”
孟肆:“所以你只把我当成来传话的?”
慕软织更纳闷:“难道不是吗?”
孟肆气笑,胸腔闷闷的,“我们好歹也是……朋友吧,消失这么久,再见面,就不能叙叙旧?”
叙旧……说实话,慕软织没有想过。
她不觉得自己跟孟肆有什么叙旧可言。
但眼下他确实帮了她,她要是直接拒绝也不太好,显得她好像没心没肺似的。
可她也没想白拿他的好意,她是想给他物质上的回报,开口之际,孟肆似乎看出她想说什么,提前打断,“不请我进去坐会吗?”
慕软织张开的嘴巴又闭上,点点头,然后侧身,做出一个请进的动作。
孟肆满意勾起唇角,往里走时擦着慕软织的手而过,步伐稍稍一顿,他侧目看过去。
慕软织抬起眼帘。
正好对上孟肆含着温柔笑意的目光。
孟肆:“分开这九个月,我挺思念你。”
慕软织干笑:“是吗,我倒是没怎么思念你。”
孟肆:“没关系,我理解,毕竟为了离开不惜制造假死这一出。”
慕软织嘴角干巴巴的笑变成苦笑:“不也还是失败了吗。”
“或许是你的谎言太拙劣,没人信你是穿越来的。”孟肆好意提醒,“但凡你当初扯个其他谎言,可能大家也就信了。”
慕软织:“……”
怎么感觉这话像是在嘲笑她。
可她就真是穿来的啊。
但貌似没有一个人相信。
早知道扯一个绝症的谎言什么的,说不定比这个穿越更管用。
别墅里。
孟肆一进来就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到处走动,不是看看这就是看看那。
慕软织没跟着他,示意佣人给他倒杯茶。
等他巡视完了,过来拿起茶杯抿了口,心情怡然舒畅。
慕软织忽然问:“你头还疼过吗?”
大概是没料到慕软织还会提起,孟肆微微一怔,他侧目看过来,“你也会关心我。”
这叫什么话。
慕软织不假思索回:“你死了我也去吊唁你。”
笑意凝固在孟肆嘴角,他说了句,“你总能轻易操纵我的情绪。”
慕软织把这当成是夸赞:“你过奖啦。”
孟肆忽然走过来,步伐明确指向她所在的方向。
眼看着越来越近,慕软织后退了两步,“有话好好说。”
孟肆倏地止步。
同时慕软织后退的腿也停下,她笑得很勉强,“目前就谢京臣和你知道我在这。”
话音落下。
她看见孟肆眉眼绽开笑意,并对她说道:“看来在你心里,我还是有所不同。”
“是不同。”慕软织说,“只有你能帮我联系到我亲生父亲。”
孟肆感到一阵无力,随后叹了声气:“我以为是另一种不同。”
慕软织呵呵笑:“那没有。”
孟肆自欺欺人再问:“当真没有吗?”
慕软织一本正经地表情:“仔细想了想,还是很抱歉,真没有。”
孟肆:“……”
果然是自取其辱。
他面露哭笑,心情低落到谷底,一言不发侧过身,低着头。
慕软织这时候问:“那位有说明天什么时候来吗?”
没有回答她的声音。
慕软织只好又问一遍:“那位有没有说过……”
孟肆的声音传来,打断她没良心的话:“明天下午,我接你回孟家,届时他会来见你。”
“哦。”
慕软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调整好情绪的孟肆转身,再看那张脸,神情跟刚来时无异。
他问:“不想问问孟梵妮吗?”
慕软织一怔。
孟肆:“是对她并不好奇,还是你想刻意忽略她?”
慕软织摇了摇头:“都不是。”
是她不知道该不该问。
孟肆缓缓说道:“孟梵妮是我姑姑,她曾经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孟唯一,听这个名字你大概就能想象到她在我们孟家有多受宠,爷爷奶奶把她当成唯一的宠爱。”
在万千宠爱下长大的孟梵妮,从来都是骄傲、热切又自信的一个人,她从小就记性好,学了很多东西,马术、滑翔、钢琴、球类运动这些,都是她的擅长。
不仅如此,她还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绝技,那就是训狼。
西伯利亚狼竟然都能臣服于她。
她从小学习优异,身边追求者无数,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入她的眼,因为孟梵妮心里喜欢的人是跟她一起长大的竹马,宗尹。
宗尹也喜欢孟梵妮。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谁先捅破的薄纸。
可是彼此都还没来得及捅破,捷利斯出现了。
孟梵妮会遇到捷利斯是意外。
捷利斯这个人,骨子里透着傲慢的姿态,他的强势和霸道从不收敛,他对孟梵妮一见钟情,曾展开过热烈的追求,鲜花只是他趣味上的调剂,他送出手的都是豪车游轮和私人直升机,金钱和支票更是大把大把的给。
但这些物质的东西是孟梵妮最最不缺的,她不仅看不上捷利斯送的这些东西,也看不上捷利斯这个人。
捷利斯不止长相俊美,还坐拥无数财富,在法国他手眼通天,在这里,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切,却败给了一个女人,还是一败涂地。
所有人都以为捷利斯会就此打住,不会对再三拒绝他的孟梵妮继续纠缠。
可是谁也没想到,孟梵妮突然一夜之间消失了。
爱恨纠葛
孟家和宗家那时候花费了不少心血和人力去找寻,可始终没有孟梵妮的下落,倒是曾经那个高调追求孟梵妮的捷利斯,似乎偃旗息鼓了。
孟老爷子察觉不对劲,派了大量人手去法国找人。
但最终都一无所获。
孟梵妮消失得很彻底。
宗尹始终没有放弃过找寻孟梵妮,也因为找孟梵妮,他需要顶住的压力太大,在多重失望的消息打击之下,他病了一场。
那是孟梵妮消失的第二年。
在孟梵妮消失的第三年,宗尹病得越来越严重,这期间他往返法国与国内之间,多次想要见到捷利斯,但都没见到。
后来,捷利斯高调宣布结婚。
这一则消息在外网引起轰动,世界级富豪大婚,必然惊天动地,同时捷利斯大婚的消息也引起了孟家和宗尹的关注,随着更具体的消息公开,孟家发现,捷利斯即将迎娶的新娘,正是失踪已久的孟唯一,可是报道上的名字却叫孟梵妮。
孟家和宗家全数出动。
赶到婚礼现场想要阻止,却听见孟唯一亲口说出自愿嫁给捷利斯的话。
孟家确认了孟梵妮的状态,她没有失忆,也不是替身,她就是真真切切的孟唯一。
唯独宗尹不肯相信,他不相信那个对捷利斯满眼爱慕的女人是孟唯一。
可直到孟梵妮亲口说出:“宗尹,我们不合适,你找一个更值得你爱的人去吧。”
宗尹终于绝望,失魂落魄离开没多久,就吐血了。
宗尹被紧急送去医院急救,但情况依旧很糟糕,他要求回国,这期间孟梵妮并没有来看过他,孟家愧对宗尹,就连最疼爱孟梵妮的孟老爷子也对孟梵妮感到失望。
宗尹回国没多久就去世了。
丧事办得很低调。
除了一些至亲,另外就是孟家的人去参与了吊唁。
七个月后,孟梵妮回国。
但彼时孟家和宗家没人知道孟梵妮已经回国了,直到在宗尹的墓地发现了孟梵妮的遗体,孟家和宗家才知道她已经回国了。
墓园里的人发现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孟家和宗家。
孟家压住了孟梵妮去世在宗尹墓地的消息,并打算举办葬礼,对外声称‘孟唯一’病故。
可是当天晚上,捷利斯就带着几十名雇佣兵闯进了孟家,带走了孟梵妮的尸体。
孟肆仍记得那晚,那时他不过四岁左右,那个高大英俊、有着西方长相的男人,双眼通红,捞起姑姑的遗体紧紧抱在怀里。
他嘴里呢喃着:“原来你在骗我……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孟肆不懂这话的意思。
他只看到那个被爷爷十分不待见的男人哭得不能自已,那个男人在忏悔,在流泪,在心痛,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孟老爷子出面,第一次低声下气求这个他最厌恶的男人留下他女儿的遗体。
但捷利斯看都没看孟老爷子一眼,在几十名雇佣兵的开路下,他抱着孟梵妮的遗体离开孟家,登上了回法国的直升飞机。
孟老爷子一夜倒下。
这场大病熬了近三个月才转好。
病好后,孟老爷子决定对外宣称,唯一爱女孟唯一因病离世。
不久后,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很快就有报道在传,嫁给法国首富的孟梵妮就是孟老爷子的女儿孟唯一。
还有更确切的消息,孟唯一死在宗尹的墓地前。
孟老爷子心痛之余,还要分出心思来压下这些消息,不久后因为忧思过度,就撒手人寰了。
在孟老爷子去世后,那些报道和传言渐渐被盖住。
对于孟唯一的传闻,也都覆盖着孟梵妮的名字。
似乎有人悄无声息篡改了传闻,从那之后没人把孟梵妮跟法国那位联系在一起,只说孟家那颗明珠,全平城最美的女人,到最后谁也没嫁,具体什么原因没人知道,也没人揣测,只是可惜了那样的美貌最后竟然选择孑然一生……
听完孟肆说的这些过往,慕软织心情复杂得宛如一团钢丝球。
她干巴巴的声音问:“所以,我亲爹对我亲妈是强制爱,但我亲妈到死都没爱上我亲爹?”
孟肆摸着下巴点头:“外人肯定不知道,但我作为孟家内部的人,觉得应该是这样的,消失的那三年,姑姑被捷利斯囚禁,期间一直在跟捷利斯周旋,包括结婚,我认为也是权宜之计,她真正爱的人一直是宗尹。”
慕软织嘴角抽了抽:“那你觉得我还有见我亲爹的必要吗?”
就这样的,那个男人见到我,不会恨吗?
捷利斯应该一辈子都在恨孟梵妮没爱过他吧。
因为孟梵妮连生下她都没告诉过捷利斯。
“我甚至都怀疑,我妈是因为太恨捷利斯,但又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打不掉我才生下来的,不告诉捷利斯就是想把我扔了,以此来报复捷利斯。”慕软织分析说道。
孟肆抿了抿薄唇:“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认为我姑姑不是那样的人,她虽然恨捷利斯,但她不会恨尚在肚子里最无辜的你。”
好吧,这话有把她安慰到。
“那我明天要在他面前提我妈妈吗?”慕软织思忖着,“我自己感觉其实没必要提,提了反而不礼貌。”
孟肆说:“你可以自己决定。”
慕软织点点头:“好吧。”
她还要再缓冲一下这段的父母爱情,简直就是古早强制爱,谢京臣跟她亲爹快有得一拼了。
“这九个月你待在哪里?身边都有谁?”
孟肆转移了话题。
慕软织心不在焉一一回答。
孟肆又接着问了一下他想知道的一些问题。
不过好在都是些小问题,慕软织能回答,也不觉得为难,毕竟刚才孟肆可是给她回忆了一个近万字的故事。
晚些时候孟肆离开了别墅。
这天晚上谁都没再来。
慕软织却没有睡得很安稳,因为一想到明天就要见到她那亲爹,心情既复杂又忐忑。
她满脑子里都是孟肆告诉她的那段。
虽然这跟她没关系,是原主的爸妈,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疼,一方面是心疼她妈好惨,一方面又心疼她爸这辈子都爱而不得。
如今她爸得知她的存在,立马就赶来了平城。
说明还是对她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很在意。
? ?新年快乐
是表哥吗~
由于还没见到她那位传说中的亲生父亲,慕软织只能通过想象来确认对方对自己是否在意。
毕竟孟肆把她被谢京臣困在这栋别墅的消息透露给捷利斯后,捷利斯立刻就对谢京臣出手了。
谢京臣再猖狂也不是捷利斯的对手,目前应该是单方面受制。
算了,不能再想了,得赶紧休息。
慕软织失眠到后半夜才彻底睡着。
翌日。
慕软织提前被孟肆接到庄园。
这期间没有任何人阻拦,谢京臣更是销声匿迹。
路上慕软织一直打瞌睡,这倒让孟肆安心不少,他怕她因为要见那个人太紧张一直消耗情绪。
殊不知,所有紧张的情绪慕软织在昨晚就消耗完了,因为没睡好,今天就是纯困。
抵达孟家庄园。
慕软织还在熟睡,孟肆侧身慢慢靠近,低声轻喊,“慕软织?”
慕软织没反应,嘴巴微微张开,还有点打鼾。
听清那是鼾声后,孟肆忍俊不禁,他再度近前仔细欣赏慕软织熟睡的样子。
不知看了多久,孟肆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眸光黯下来,不知不觉缓缓靠得更近些……
慕软织确实睡得很熟,但她潜意识里的警觉还是在的,尤其是不属于她的气味越来越浓,她倏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慕软织从孟肆眼里看到了一抹短促的尴尬,他迅速退开,不自然的语气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近前看看你睡着没有。”
慕软织:“那我睡着了吗?”
孟肆点头嗯了声,耳垂已经悄无声息爬上一抹红晕。
看到这一抹红晕,慕软织暗道不好,在孟肆准备推开车门下车之际,她说:“我们是表兄妹吧?”
孟肆推开门的手一顿。
他没转过头,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
慕软织知道他听见了,接着继续说:“称呼上我是不是应该叫你表哥?”
孟肆还是没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软织头探过去一些,故意用欢快的语气喊:“是~表~哥~吗?”
孟肆收回手,转过头来,脸上没有表情,“你要是喜欢这么喊,我也不介意,也显得我们的关系更亲近,你觉得呢?”
慕软织赞同:“我觉得好,这样我也多个亲人是不。”
孟肆没说话,静静盯着慕软织看了几秒,最后收回视线推开车门下去。
孟家庄园对慕软织来说不算陌生,之前也来过好几次。
进去之后慕软织没有看见孟枝,问过才知道,孟肆把孟枝送走了,目前住在别的地方,至于具体是哪里,没人告诉她。
慕软织在庄园里瞎逛了一会,期间孟肆不知去处,她也没刻意问,最后实在无聊,就让保镖带她去了狼窟。
自从上次一别,她已经很久没再见过兰蒂。
这巨大的家伙第一次见她就认出她是孟梵妮的血脉,这么久没去看过它,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跟之前一样对她亲近。
到了狼窟之后有专门的人给她带路进去。
慕软织已经熟悉这里的路,往里走的路上边走边观察环境,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在距离笼子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最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吼,这样的情况几个月都不会发生一次,不少人都被惊吓到。
“是兰蒂的声音?”慕软织问给她带路的那个人。
那人点头:“是的。”
说完用有些崇拜的眼神看着慕软织:“狼的嗅觉非常灵敏,刚才突然低吼,应该是从慕小姐你踏入狼窟的那一刻它就嗅到了你的气息。”
慕软织惊叹:“这么厉害?”
那人说:“是的,普通狼嗅觉已经很厉害,兰蒂不是普通狼,它的智商很高。”
这就不难怪了。
就是上次来得匆忙离开得也匆忙,都没跟兰蒂多相处一会。
铁笼似乎加固过,跟慕软织上次来见到的不太一样,兰蒂已经出来了,其他狼都在里面。
看见慕软织时,兰蒂抖动了一下身上的毛,幽绿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慕软织,在慕软织招手的那一刻,它才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过来。
高高竖起的铁笼隔开了近距离接触,慕软织直接走到铁笼面前打招呼,“好久不见,兰蒂,你看起来比之前更威武了。”
兰蒂心情似乎不错,在铁笼前缓缓坐下,周身的压迫感随着它坐下后在慢慢减少。
慕软织手伸进铁笼里。
兰蒂将头伏低,闭上眼睛。
慕软织顺利摸到了兰蒂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超乎想象的好。
“很久没来见你了,这一年我经历了很多事情,本来都以为不会再回来……”
慕软织抽回手的同时,兰蒂抬起头,在她手上轻轻蹭了一下。
慕软织笑了笑:“你也很想我对吗?”
兰蒂又蹭了下她的手。
慕软织说:“你更思念的人应该是我母亲。”
兰蒂慢慢抬起脸来,幽绿色的瞳孔看着她,慕软织发现它似乎能听懂这句。
也是在这时,慕软织才发现兰蒂其实已经上了年纪,因为它脸侧两边的毛发已经发白,这是狼上了年纪的象征。
普通狼的寿命只有十三年左右,饲养的会多几年。
兰蒂的年龄应该早就超过二十年,或许是基因和血统的缘故,它现在已经是一头暮年的老狼了。
这时兰蒂又蹭了一下慕软织的手,接着伸出舌头在她手上轻轻舔了两下。
慕软织摸了摸它的耳朵:“我想你应该回到你来的地方,那里才是你暮年的归属。”
兰蒂又一次看向她。
慕软织发现,兰蒂的表情似乎是在认真听她讲。
它始终是狼,人话不一定都听得懂。
不过狼百分百能观察人的情绪。
可能是感受到她想碎碎念的情绪,所以认真听她说,这简直比人还有耐心。
正好有话找不到人倾诉。
慕软织叫保镖给搬来一张椅子,顺便再叫保镖拿点瓜子和果盘,她想跟兰蒂唠唠。
保镖照做,给慕软织准备了干果和水果。
抓一把瓜子在手里,慕软织开始了她滔滔不绝的倾诉,“兰蒂,我跟你讲,我一年我一直都在躲躲藏藏生活……”
慕软织唠叨了多久,兰蒂就听了多久。
从最初坐着听,到后面趴着听,慕软织觉得可能是她说的太无聊了,兰蒂听到后面都睡着了。
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全身心放松,没有一点平时警惕的模样。
瓜子还没吃完,慕软织继续讲。
就在这时,原本闭着眼睛的兰蒂忽然睁开幽绿色眼睛——
回到我身边
就在这时,原本闭着眼睛的兰蒂忽然睁开幽绿色的眼睛。
慕软织立马闭嘴。
在这里负责看守和饲养的人,兰蒂和其他狼应该都已经熟悉了他们的气味,进进出出不会有太大反应,除非是陌生的气息,或者它们讨厌的气息。
陌生气息……
慕软织忽然站起身。
与此同时兰蒂变得十分警惕,甚至……甚至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脚步声缓缓传来。
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兰蒂的防备越重,但它又很急切,一直在铁笼面前反复踱步,因为没法把慕软织挡在它身后。
慕软织心里已经预感到会是谁。
原本的紧张慢慢归于平静,直到看见那张脸,那张只在各种报道上看到过的那张脸。
她的亲生父亲,捷利斯。
身后的兰蒂已经发出了警告的低吼,声音听起来非常有压迫感,进来的捷利斯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
慕软织安抚身后的兰蒂:“没事,他不是坏人。”
之前她的安抚都会起到作用,可这次却没有,兰蒂的敌意仍然很重,幽绿色的瞳孔里满是警告的压迫感,随之而来的低吼更是让人神魂剧颤。
“你好。”
低沉的嗓音仿佛大提琴的共鸣腔一样好听。
这句‘你好’出乎慕软织的意料。
慕软织目光落在捷利斯脸上。
还在海岛上的时候她就特意搜索过捷利斯的资料,年轻的捷利斯非常英俊,五官有中西结合的立体感,这是因为他是中法葡混血,瞳孔也是黑色,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骨是他法和葡血统的象征。
他比孟梵妮还要大上八岁,如今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体态和容貌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变化苍老太多,其实据报道,他如今的实际年龄已经六十二岁。
嗯,怎么不算是一位老父亲呢。
此时捷利斯询问她:“我可以过来吗?”
中文很标准,也很清楚。
“呃……”慕软织拿不准,因为身后的兰蒂似乎很不欢迎捷利斯的到来,一直在低吼,警告捷利斯不准靠近。
捷利斯明白慕软织想表达的意思,他说:“兰蒂一直很讨厌我,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如此。”
慕软织心说,那是因为你曾对它的主人强取豪夺。
兰蒂护主,当然讨厌你了。
当年没出来咬你一口,兰蒂估计现在还后悔呢,难怪看到你这么生气。
不过眼下还是先安抚一下兰蒂,不然没法跟这位老钱爹聊。
慕软织转过身,弯腰跟兰蒂对视。
兰蒂立马收起了獠牙,表情也不凶了。
慕软织说:“我跟他聊几句,聊完他会走的。”
兰蒂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这份不耐烦不是对慕软织,而是对那个它眼里可恶的男人。
慕软织伸手进去摸摸兰蒂的脑袋:“小老头,我就跟他聊几句,你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明知道狼听不懂长段长段的话,慕软织还是说了一堆。
兰蒂似乎更烦躁了,但它没有再低吼,而是转过身去。
这是商量成功的意思。
慕软织弯唇一笑,等她转身时,捷利斯已经靠近。
“兰蒂是一只很忠诚,也很固执的狼,它忠诚于你的母亲,也固执地讨厌我多年,且从不改变。”
捷利斯这话多有自嘲的意味。
慕软织说:“那是因为它认为是因为你,才失去了它的主人。”
捷利斯漆黑的眸光中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外之色:“你好像已经知道了我跟你母亲的过往。”
慕软织诚实点头:“听过一些。”
捷利斯:“是孟肆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吧。”慕软织说,“我知道就行了。”
说完,慕软织盯着他打量,发现自己跟他一点都不像,这么想着她也直接说出来了:“我跟你一点都不像。”
捷利斯笑了笑,眼尾泛起几层鱼尾,那是岁月的痕迹,但那张脸依然英俊。
低沉的嗓音传来,“得知你的消息后,我见过你的照片,确实跟我长得不像。”
慕软织:“我也不像她。”
捷利斯嗯了声。
慕软织说:“所以我怀疑有可能弄错了,但是孟肆坚定地告诉我,我就是你们的女儿。”
而且孟肆那么早就知道了,没理由编这个故事来欺骗她。
“孟肆没有骗你。”
捷利斯看着慕软织,眼里凝起一抹复杂的情绪,“长得不像并不能否认这层血缘,你确确实实是我跟梵妮的女儿,也很抱歉,当年做过一些偏激的事情,梵妮大概是为了惩罚我,我从不知道你的存在。”
慕软织嘴角扯了扯:“强取豪夺,只是一些偏激?”
捷利斯怔了怔。
慕软织差点忘了对方的身份,立马捂住嘴。
捷利斯再次笑了,这次的笑意比刚才更深浓,他说,“你性格最像我。”
慕软织:“我这叫嘴欠。”
捷利斯:“我以前也这样,不会好好表达爱意,所以后半生都在后悔中度过。”
“真可怜。”
慕软织作为旁观者感慨。
捷利斯嘴角的笑意化为苦笑:“你说得对,我确实很可怜。”
“我说的是你感情上过得很贫瘠,很可怜,不说你的财富上可怜,你已经很有钱了。”
慕软织赶紧解释了一下。
“我确实感情上贫瘠……”情绪如山倒,来的快,猝不及防。
接着慕软织就看到捷利斯抬手按住眉心,似乎在掩饰他瞬息万变的情绪。
只不过这次的情绪是悲伤。
慕软织都傻眼了:“我,我,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
良久才传来捷利斯的回应声:“我这后半生都在回忆中度过,每天都在思念你的母亲。”
“哎。”慕软织叹气,“斯人已逝,还是往前看吧老钱爹。”
捷利斯拿开手,悲伤的情绪已经恢复大半,他说:“曾经我无法接受往前看,不过如今我终于能释怀了,梵妮是为了惩罚我才不让我跟你相见,可如今我们父女还是相见了,我想……”
捷利斯的话语顿了顿。
他看着慕软织的目光里充满疼惜:“这是因为她不忍看你继续在外颠沛流离,所以将你送回我身边。”
首富之女
这话说得倒是感人。
捷利斯也许是后悔了,他后悔当年如果不把孟梵妮抢走,不强势逼迫她爱他,不强行把她留在身边,或许就没有后来的悲剧。
只要孟梵妮还活着,其余都不重要。
但那时的他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霸道又专横地将孟梵妮留在身边,亲手折断她试图逃走的翅膀,一点点将她摧毁掉。
在他终于以为孟梵妮被他偏执的爱意感动时,上天给了他致命一击。
那些费尽心思的服软和主动,原来都是为了哄他放松警惕,她从他身边逃离后,他找了她整整八个月……
他将她可能去的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可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好不容易再得知她的消息,却如晴天霹雳那般。
她躲了他这么久,消失了这么久,最终回到平城却是为了去见她最爱的宗尹,为了真真切切见到宗尹,她自缢在宗尹的墓碑前。
这是上天对捷利斯最生不如死的惩罚。
慕软织看到捷利斯这么难过,没有安慰他,只静静待在一旁给兰蒂顺毛。
兰蒂舒服地趴着,虽然讨厌捷利斯,但只要捷利斯不靠近,慕软织没有受到威胁,它可以做到当他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等一切平复,捷利斯缓缓走到慕软织身后。
兰蒂倏然睁开眼,警惕十足。
捷利斯的声音传来:“你愿意跟我回法国吗?”
慕软织顺毛的手一顿。
捷利斯说:“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今后我所有的财富都会是你的。”
慕软织扭过头,脖子几乎转了九十度,“都给我?”
她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等等,收敛点,不然显得她好像就是冲着他的财富才跟他相认。
慕软织正准备重新组织语言,然而捷利斯已经答应,“当然都给你。”
慕软织倏地站起身。
兰蒂见她这么大动作,也立马起身,幽绿色的眸子紧盯着捷利斯,全身呈戒备状态。
捷利斯看到慕软织这样的反应,感到十分欣慰:“我什么都有,但在来见你之前,我最怕是不能给你想要的,但还好,你想要的是我最轻易能给你的。”
慕软织抿了抿唇:“你都知道我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认我?”
捷利斯摇头:“孩子,这不是不怀好意,你有明确想要的东西,正是我能给你的东西,这是我作为父亲的成就感。”
他没有说,他最怕的是她什么都不想要。
这样,他就没法弥补。
不能弥补,他余生都会在后悔中度过……
慕软织听完捷利斯说的这些话,内心对他的态度已经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至于亲情圆满,还需要时间来修复。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这个父亲能帮她挡住‘风雨’。
“捷利斯先生。”
慕软织郑重叫他的名字,并用了尊称。
来之前捷利斯不是没幻想过,这第一面就能听到女儿叫他爸爸,但他也知道只是幻想。
这声捷利斯先生,他只用了几秒就接受了这声称呼,“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慕软织说:“我不需要你的财富,我只需要你的庇护,仅此而已。”
捷利斯:“财富和庇护我都会给你。”
“那当然最好。”
慕软织欣然接受。
捷利斯却希望慕软织能跟他要得更多一些,“如果你想成为我的接班人,我会全力以赴培养你,可如果你不想,我也会安排好一切,让你今后衣食无忧。”
接班人……这个身份慕软织倒是没想过。
毕竟捷利斯的接班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以后再说吧。”
慕软织咧嘴一笑,提步往外走,“我饿了,去吃饭,你呢?”
“一起吧。”捷利斯欣慰答允。
从狼窟出来已经近中午。
慕软织出来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孟肆,才知道原来他是陪捷利斯一起过来的,一直在外面等了很久,等到现在。
孟肆看到慕软织和捷利斯一前一后出来,提步上前。
不过他先走到慕软织跟前。
这个细节落在捷利斯眼里,在孟肆开口之前,他开口道:“准备午餐。”
孟肆回:“已经备好了。”
捷利斯:“你没其他事?”
孟肆:“没有。”
捷利斯脸色更冷,但孟肆视若无睹。
他目光仍停留在慕软织身上,与她说话,“刚才我听手下说,你一到狼窟兰蒂就嗅到了你的气味,情绪十分躁动。”
慕软织嗯了声,继续往前走,“狼的嗅觉很敏锐。”
“也是。”孟肆跟在慕软织身侧,保持跟她一样的步伐,“见到兰蒂,你开心吗?”
慕软织边走边说:“我开心,兰蒂也很开心。”
孟肆顺势提出,“以后住在这里,你想见兰蒂,随时可以过来。”
慕软织忽然停下脚步。
比她先开口的是一旁的捷利斯:“我女儿不住这里。”
孟肆转过头看向捷利斯。
捷利斯脸色冷漠:“我已经给我女儿安排了新的住处,你可以随时来见她,但必须摆正你的身份和位置。”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确。
字字句句都是警告的意思。
孟肆怎么会听不明白,他沉默片刻应道,“我知道了。”
下午慕软织就随捷利斯离开了孟家庄园。
新住处是奢华的城堡。
捷利斯对慕软织几乎是亲历亲为地上心,吃穿用度全都亲自安排最好的给她,礼物更是一车一车地往城堡里送。
高定衣服大牌包包只多不少。
豪车一辆接一辆安排入库。
慕软织原本对这些东西无感,但是当她看到那些保镖佣人一件一件往她这里送,再平静的内心也掀起了波澜。
钱!全是钱!
源源不断的钱!
与此同时,这期间关于捷利斯找回女儿的消息在各种小道消息里不胫而走。
关于法国首富捷利斯独生女的消息爆出后,一下炸开锅,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位身价几千亿的。
慕软织不知道这些消息是怎么传开的。
直到一个月后,捷利斯在接受一个采访时,亲自证实了那些传闻。
并声称,半个月后,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个消息曝光,不管是媒体还是外界都在期待这位露面。
因为有太多人想知道她这个到底长什么样。
慕软织晚上刷着报道,看到她那老钱爹的声明后,总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想见见他
捷利斯找回女儿的报道,裴夫人在公开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看着各方媒体大肆报道,裴夫人心情有些复杂。
连下午茶都喝得没心思,频频走神。
好友傅太太看出她心不在焉,以为是家里那个私生子又让她头疼了,于是给她出主意,“要不尽快把小厌跟曲笙的婚约定下?”
温榕摇摇头:“不行。”
傅太太问:“是小厌不答应?”
裴厌当年对抗联姻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为此还离家出走过,虽说现在裴厌回来接管家业了,但裴曲两家的婚期迟迟没定下,所以傅太太以为温榕还在为这事操心。
“小厌现在什么都听我安排。”温榕叹气,“我跟他提婚约,他会答应的,是我一直没提。”
傅太太纳闷:“那你怎么想的?”
温榕摇摇头:“我不想小厌后半辈子都像傀儡一样活着。”
傅太太却说:“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这话直戳温榕肺腑。
她苦笑,神色暗淡,“以前是,不过后来有个人提醒了我,我可能真的太固执了。”
傅太太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打算放手,让小厌自己决定他的婚姻?”
说到点上了,温榕点头。
傅太太拍手附和:“这是好事,你能看淡,小厌也能活得自在,多好的事,榕榕啊,你以前就是太固执了。”
这话早就想说了。
可两人关系好,这些话以前是提都不能提半句的,傅太太顾着情分,所以从来不提。
今天温榕突然想开,傅太太也跟着高兴。
结束与傅太太的下午茶,回去路上,温榕给裴厌打了一通电话。
裴厌在公司。
忙碌中,抽空接起电话,语气舒缓平常,“有事吗?”
温榕说:“小厌,今晚回来吃饭吧,我让周嫂做了你爱吃的菜。”
裴厌没有拒绝,只淡声问:“需要很正式吗?”
温榕:“随你。”
简短几句交流,通话结束。
晚上,周嫂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温榕开了一瓶香槟,静等裴厌回来。
六点十五分,一身西装革履的裴厌回来了,进屋,换鞋,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脱下外套随后搭在沙发上。
抬眸看见温榕站在对面,裴厌颔首:“您回来了。”
温榕说:“我今天很早就回来了。”
裴厌嗯了声,去了楼上。
饭菜端上桌,温榕示意周嫂上去叫裴厌,几分钟后,裴厌下楼,已经换上一身家居服。
他走到用餐厅,拉开椅子坐下,一句话未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
这是裴厌一年来的变化。
是温榕曾经想看到的成熟、稳重。
温榕起身倒酒,然后拿起一杯递给裴厌,裴厌起身接过,“一顿晚饭,实在没必要弄这么隆重,你叫我回来,我随时能回来,有什么是您还不宽心的?”
这话听得温榕心头难过,喉咙热油滚过,滞闷刺疼。
她说:“今晚是有事要跟你说。”
裴厌情绪很淡,坐下,“您说。”
温榕也坐下:“你跟曲笙的婚约……”
说话时,她注意到裴厌拿起筷子的手一顿,随后抬眸看过来。
在温榕的话说完之前,裴厌先开口,“可以,都听您安排,您说什么时候订婚就什么时候订婚。”
他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对了,婚后需要尽快要小孩吗?如果这是您的想法,我都没问题。”
这样的服从,要是放在以前,裴厌是绝对反抗的。
他厌恶联姻,厌恶被支配的人生,绝不会接受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不负责任生一个不被他期待的孩子。
但现在,这些对裴厌来说,可以轻易答应,轻易允诺,轻易做到。
温榕没说话,只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香槟,原本清甜醇香的液体突然变了味,辛辣割喉。
放下酒杯,温榕沉默地看着裴厌拿起筷子吃饭。
每一道菜都是他喜欢的,但他只夹两三筷。
直到裴厌吃完,温榕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裴厌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一直未曾动筷的母亲,他问道,“您说今晚有事要跟我说。”
温榕点点头:“嗯。”
裴厌端坐着:“您说。”
温榕先拿起放在手边的平板,点开页面,然后递给裴厌,“你看看。”
裴厌接过,平板上是关于法国首富捷利斯之女的消息。
他抬头对温榕说:“这个报道我看过了。”
温榕点点头:“看过就好,多余我就不说了,这位首富之女身份尊贵,半个月后她的公开晚宴,你去认识一下她吧。”
裴厌蹙眉:“曲家呢?”
温榕:“跟曲家的婚约我会跟老曲说清楚,你跟曲笙本来就没有感情,强行撮合也不会有好结果。”
“冠冕堂皇的话从您口中说出来,还是那么的可笑之极。”裴厌呛然,“首富之女,听起来却是比曲家好千万倍。”
温榕没多解释,只说:“这场晚宴你必须去。”
裴厌:“您亲自开口,我当然会去,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首富之女的倾慕者数不胜数,比我裴家背景更优秀的如过江之鲫,您还是不要抱太高的期望,毕竟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温榕苦笑:“这次之行,我对你没有太大的期待,毕竟你要是能成,早也应该成了。”
而不是卑微成那样,也依然被抛弃。
不过这话温榕没说出来。
母子关系已经恶劣成这样,再继续恶化下去,以后这声妈恐怕都很难再听到。
裴厌站起身,神色淡淡的,“如您所愿,我会去。”
……
谢家最近出了一些事。
谢京臣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谢丛晏怀疑谢京臣是不是有了慕软织的消息,瞒着他们去见慕软织才每天都早出晚归,一查才知道谢京臣每天去的都是公司。
谢氏集团内部已经乱成一团。
谢丛晏不是管理公司的料,所以谢京臣没叫谢丛晏回公司,反而把赵郁白弄了回来。
谢氏集团在平城本就是龙头企业,谢老爷子去世后,谢京臣接管谢家,集团更是如日中天,哪里出过这么大的内乱。
所以谢丛晏十分好奇,继续深查才知道,原来是被针对了。
针对谢家的人,竟然是那位毫不相干的法国首富捷利斯。
谢丛晏去找到谢时序,问他,“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谢时序搬去了锦绣山庄,他不住老宅已经有大半年,目前一直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谢丛晏来得风风火火,一来就提公司的事,谢时序不清楚,所以没有理会他,专心给花草浇水。
谢丛晏也不在乎谢时序理不理会他,绕在他身边说,“还有一个消息,这位首富找回了他失散多年的女儿,你觉得奇怪不?”
谢时序拿着洒水壶的手一顿。
谢丛晏顺藤摸瓜开始梳理:“诶你说,这位首富之女,会不会跟慕软织有关系?”
‘哐当’一声。
洒水壶从谢时序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他转身看向谢丛晏:“晚宴是什么时候?”
谢丛晏:“半个月后,不对,现在来说是十四天后,已经过了一天。”
谢时序什么都没说,也没管地上的洒水壶,沉着脸进去了。
谢丛晏跟进去才知道,谢时序这么急匆匆是为了拿手机看报道。
他啧了声,摸着下巴感慨,“还真过起了隐居生活,平时居然连手机都不看了。”
时间飞速。
半个月眨眼就过去了。
盛大的晚宴在一艘巨大的邮轮上举行。
半个月前捷利斯给慕软织安排了一位管家,之后慕软织的所有衣食住行,都由这位顶级管家接手。
管家将所有的造型师,化妆师,厨师,甜品师,还有营养师全都提前一天安排上邮轮。
这些都是只为慕软织服务的。
慕软织觉得太繁琐,管家就不过问她,细心为她打理好所有事情再一次性报备。
化妆的时候,管家递来今晚的来宾名单。
“小姐,捷利斯先生让我把来宾名单给您过目一下,如果有您不喜欢的人可以剔除掉。”
慕软织接过名单的手一顿,扭头问,“人家都在来的路上也能剔除吗?”
管家微笑:“只要是小姐您不喜欢的人,都可以剔除,这也是捷利斯先生特意让我今晚再给您名单的原因。”
临时剔除,这样才能体现出权势的威慑力。
就算对方到门口了,只要慕软织说讨厌这个人,这个人就会立马被轰走!
慕软织明白了,她点点头,“那我先看看。”
管家候在一旁。
慕软织翻开第一页,名单上都是代表公司以及今晚出席的人员,还有世家圈子里的名单。
一行行往下看。
当目光停留在裴厌的名字上时,慕软织有些失神。
裴厌今晚也来了。
他代表的是宁城裴家。
他会来……应该不知道今晚的主角是她吧?
晚宴消息自公开后,虽然各方都在疯狂打听,疯狂想知道她的长相,但捷利斯将她保护得很好,外界根本没人知道她的真实长相和名字。
所以,裴厌应该是不知道的。
管家见慕软织的视线在裴家这一栏停留许久,询问,“小姐,要剔除裴家吗?”
慕软织摇头:“不。”
她想见见裴厌。
真看上你了
裴厌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他一起到平城来的还有曲笙。
前往邮轮的路上,曲笙不是在跟裴寂视频通话,就是在跟裴寂发微信,连路上的风景都要拍一张发给裴寂看。
裴厌静静闭目养神,不受干扰。
“裴厌!裴厌!”
曲笙摇他肩膀。
裴厌睁开眼,漆黑如墨的眸底没什么情绪,他没看曲笙,转头看向车窗外,夜色沉沉。
“裴厌,你不用担心,首富之女要,我会想办法把你搅黄的。”
曲笙信誓旦旦的语气说道。
裴厌收回目光,垂眸,语气淡淡,“人家未必会看上我。”
“那不一定,你这么好看。”曲笙夸得很实在,“长得好看,说不定首富之女一眼就看上你了。”
裴厌听了好笑,嘴角洇开一抹很浅的弧度,“那你打算怎么搅黄?”
曲笙拍拍胸脯:“我就说我喜欢你啊,说你是我的意中人。”
裴厌侧目睨着生动活泼的曲笙:“这次不怕裴寂吃醋了?”
曲笙嘿嘿笑:“不会,我已经提前跟他说过了,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你一起来。”
裴厌良久没说话,看着曲笙的眸光变得复杂了许多。
这时曲笙把车窗降下来。
吹进来的风夹杂着一丝大海的腥咸,附近的海域较浅,腥咸浓郁,车子开过这段路,抵达码头后味道就会散去,那里是宾客登船的地方。
曲笙捂住口鼻,赶紧把车窗升上去。
回过头,看到裴厌落寞的神色,曲笙微微一愣,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
“裴厌……”
曲笙小声喊道。
这时她突然听到裴厌问:“如果我拒绝来,按照婚约娶你,你会怎么办?”
曲笙回答得很笃定:“你不会娶我的。”
裴厌:“万一呢。”
曲笙想了想:“那也不会,因为你心里只有一个人,勉强也不行。”
裴厌苦笑了声:“你了解我。”
曲笙却笑不出来,眼底都是担心,她担心裴厌的精神状态,这一年来他太忧郁了,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连活下去的意志力都会消失……
“到了。”
前面传来司机的声音。
曲笙拉了拉裴厌的衣袖,“我们到了,裴厌。”
裴厌嗯了声,推开车门下车。
今晚他穿了一套黑色竖条纹西装,是偏成熟的商务三件套,这样的衣服很少出现在裴厌身上,但现在已经是他出门的基础搭配。
曲笙走到裴厌身旁,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巨大的邮轮,“据说这艘邮轮是从法国开过来的,曾经是法国王后的专属邮轮。”
邮轮里面极尽奢华。
裴厌没说话,提步往里走,验过请柬之后,直接登邮轮。
进入邮轮,裴厌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呆着,并提前吩咐了保镖,只需要跟着曲笙保护她就行。
这时侍应生端着香槟走到裴厌面前来,“先生,那边那位谢先生说是你的朋友。”
裴厌闻言转头看过去,是谢丛晏,他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
裴厌从侍应生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杯,朝着谢丛晏举了举,点头示意。
他只举了杯,并没有喝,这时余光瞥见了一抹身影,裴厌脸色冷下来。
是谢京臣一行人来了。
平城谢家,当属谢京臣最有派头,毕竟是新家主,只是有些传闻最近沸沸扬扬,不少人都讨论过。
裴厌自然也听说了,他将香槟放回托盘里,冷着脸转身。
“大哥竟然来了。”
谢丛晏自然也看见了到来的谢京臣,语气有些意外。
谢时序清冷的目光从谢京臣身上瞥过,很快收回,“他有本事来,不一定有本事走。”
谢丛晏轻咳了声:“毕竟是一家人。”
谢时序抬眸觑谢丛晏一眼:“他把你当弟弟了?”
这倒真没有……
态度甚至比以前还冷淡,有时候谢丛晏真怀疑他爸妈的基因,怎么会生出一个这么冷漠的谢京臣,明明他跟谢迎真都是正常人。
算了,想到这就来气。
谢京臣往里走,以他的身份可以直接进入主层楼。
……
慕软织今晚并没有打扮得很高调。
原本造型师是给她挑选了一条非常奢华的礼服,款式设计隆重且华丽,但不会显得庸俗。
礼服虽美,但慕软织不喜欢,太高调了,最后她选了一条墨绿色吊带长裙,裙子布料很柔软,会随着她走动轻微摆动。
她也没戴太多饰品,随意选了条叠戴的小珍珠项链,大概叠了五圈,十分灵动。
妆容以精致为主,头发补了发片,做的长卷披散在身后,从头到脚美得十分灵动,连造型师都夸慕软织审美好。
慕软织被夸得不好意思,她没说实话,其实就是不想太高调,随意搭配了一套素一点的。
没想到造型师给她做了个不太素的发型,所以整体看起来,美得更高调了!
在一左一右的保镖簇拥下,她轻提了下裙摆往外走。
这里是最顶层。
具体来了多少人慕软织也不清楚,宾客名单她都没看完,太厚一本了。
她准备往下面走,这时前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名保镖在追着什么,追得手忙脚乱。
慕软织身旁的保镖见状,立即戒备起来,将她护在身后。
慕软织好奇,探头去看他们在追什么,这一探头就看见一只雪白毛绒的小东西疯狂逃窜,而它逃窜的方向正是慕软织这边。
“蛋卷!”
慕软织大喊一声。
疯狂逃窜中的蛋卷听到声音,跑得更卖力了,慕软织拍拍保镖,示意他过去阻拦那些追狗的人。
保镖会意,去调解。
蛋卷趁这个机会嗖的一下冲到了慕软织面前,慕软织弯腰一把将蛋卷抱起。
太久没见慕软织的蛋卷激动得不得了,一个劲在慕软织怀里翻滚,以至于慕软织差点没能抱住它。
“别动,别动,要掉了。”慕软织紧紧抓着蛋卷,不让它掉下去。
安抚了好一阵,蛋卷才慢慢消停下来。
慕软织顺了顺它的毛,乱糟糟的,不过抱起来比之前轻了些,她笑着说,“怎么还减肥了。”
蛋卷呜咽一声,往慕软织怀里蹭。
这时保镖折返回来询问:“小姐,这只狗的主人在下面闹,是否需要把他驱赶走?”
狗主人?
那不就是靳冕?
慕软织抱紧怀里的蛋卷:“我去见见他。”
知道她的身份
慕软织抱着狗找到靳冕的时候,靳冕还在跟人吵架。
“我真的来找我的狗!”
“你们没看见吗?浑身雪白的博美!”
“它往里面进去了,我亲眼看到它跑进去的。”
“蛋卷!蛋卷!”
靳冕对蛋卷很上心,即使知道蛋卷闯入的是不该闯入的地界,他还是硬着头皮进来找。
在他跟保镖争论不休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靳少爷。”
靳冕以为自己听岔了。
怎么会有慕软织的声音?
他左看右看,却没想到声音是从身后传来。
慕软织抱着蛋卷靠近,看到靳冕左右张望,又喊了声,“靳少爷,你看看身后呢。”
靳冕倏地转过身。
面对慕软织,靳冕愣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
慕软织咧嘴笑:“别来无恙啊,靳冕。”
这次的重逢太突然,以至于平时最会说话的靳冕,在此刻,面对慕软织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起初是觉得自己眼花。
总觉得眼前的人不可能是慕软织。
她已经消失一年了。
他也找过,但杳无音讯,至今没人知道她的下落,就像她离开时曾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会消失……
然后她就真的消失了。
再次重逢,是在捷利斯为女儿举办的盛大晚宴上。
慕软织像一只精灵一样出现,她很漂亮,身上的绿色裙子把她衬得像仙女,浓密披散着的头发丝每一根都散发着仙气。
于是这幅画面让靳冕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的画面是他幻想出来的,不真实。
直到慕软织怀里的那条狗抬起头,若无其事看他一眼,跟陌生狗似的。
靳冕:“……”
合该是‘那条狗’,真就一点良心都没有。
慕软织问:“不认识你家狗了?”
靳冕没好气:“不认识。”
慕软织顺势就说:“那我带回去养了。”
靳冕嗤了声:“它巴不得呢。”
说着就要上前,但被保镖拦住,没有慕软织的允许,今晚所有外人都不能轻易靠近她。
靳冕见状,只当慕软织这次回来特意安排了几名保镖,还没意识到她的身份。
他皱了皱眉心,但很快舒展开,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的事,觉得她把自己戒备森严一些也好,免得被那些人欺负。
靳冕正了正色,问:“方便聊两句吗?”
重逢,总是有些旧事要叙。
他期冀的眼神看着慕软织,如愿等到了她那句,“让他过来吧。”
保镖这才让开路。
靳冕心满意足上前,他先伸手在慕软织怀里的蛋卷头顶顺了顺毛,蛋卷眼皮都没抬一下。
靳冕笑了声,也不再生气,慢悠悠说道,“对你真是亲,一年没见了,闻到你的气味还是这么激动。”
慕软织:“狗是这样的,对认定的人会一直亲近。”
靳冕说:“人也是这样。”
慕软织疑惑:“谁?”
靳冕轻咳一声:“我只是类比。”
慕软织:“人和狗类比?”
靳冕:“……”
这个时候邮轮已经关闭登船通道。
今晚的宾客已经陆陆续续莅临。
慕软织抱着蛋卷与靳冕散步在环层,这里没有宾客,也没有外人打扰,很清静。
这个时候靳冕才问起,“这一年你去了哪里?”
慕软织:“很远的一座海岛。”
靳冕又问:“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是个好问题。
不过慕软织不想回答。
因为很快靳冕就会知道。
“你不回答也行,要不说说这次回来待多久,还会走吗?”
听到靳冕问这句话的时候,慕软织还察觉到他一直小心翼翼往她这边看。
当她转过头,他立马收回视线,佯装正常走路。
慕软织停下脚步,靳冕也停下,但没敢转头看她。
慕软织问:“你找过我吗?”
靳冕毫不犹豫回答:“找过。”
视线看过来,这次他没有回避慕软织的目光,重复一遍,“我找过你。”
说完,靳冕有些失落,“但是我没有找到你,我跟他们一样,不相信你真的消失了。”
慕软织拧眉。
靳冕立即说:“我只是担心你,没别的意思。”
慕软织嗯了声,继续往下面走。
靳冕跟上她的步伐,又问了刚才那个问题:“你还会走吗?”
“应该不会。”
慕软织回答。
听到这句回答的靳冕看起来很高兴:“不走就好。”
这时慕软织忽然停下脚步,她又看见了一个熟人。
是谢京臣。
他就在下面一层,一个人在那站了许久,身形一动未动。
靳冕也注意到了谢京臣的存在,他脸色冷了下来,“这人也来了。”
慕软织没当回事,往另一边走。
晚宴已经开始。
但今晚的主角慕软织一直没有露面。
捷利斯的身份决定他不会亲自接待宾客,他今晚到目前为止也只露面了一次,此时正在来找慕软织的路上。
靳冕还在问:“你这次回来,那几个知道吗?”
慕软织把熟睡的蛋卷还给靳冕:“大概知道吧。”
接过蛋卷后,靳冕有些意外,“大概是多少?”
他很怕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样显得他什么都落后。
慕软织轻轻笑:“也不是都知道,我们再聚,也是因为蛋卷嘛。”
靳冕也意识到这一点,内心又多了几分欣慰。
捷利斯来了。
保镖纷纷让出路。
慕软织抬头看向正前方,她就是因为看到她那老钱爹来了,才先把蛋卷还给靳冕。
靳冕此时才注意到,他怎会认不出捷利斯那张脸,所以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碰到捷利斯。
“慕软织,他是……”
靳冕正想提醒慕软织一声。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慕软织朝着捷利斯问了一声,“晚宴开始了吗?”
捷利斯英俊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走近后点头嗯了声,随后夸赞她的打扮,“很漂亮,比起那些华服,这条裙子穿在你身上更适合。”
慕软织扬起微笑:“你今晚也很帅,说不定今晚之后,我就有后妈了。”
听到这话的捷利斯有些苦恼,那张英俊的脸也有些绷:“曾经没有,以后也没有。”
“呀,话不要说这么死板,多给自己留点余地。”慕软织说的是真心话,“我又不能永远陪伴你,是吧。”
父女俩的对话自然又平常。
身后的靳冕错愕问道:“……你是捷利斯的女儿?”
很香
大概是太意外,靳冕的声音有些嘶哑。
慕软织回过头,就看见靳冕满脸震惊的模样,于是大大方方给他介绍,“靳冕,这是我爸。”
在靳冕震惊的目光中,慕软织顿了顿,接着说,“至于我爸的身份,我就不多介绍了。”
今晚来邮轮的人谁不知道捷利斯的身份呢?
接受了这个新讯息,靳冕替慕软织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更落寞了,他说,“恭喜你,找回自己真正的亲人。”
捷利斯对这话很受用,开始询问靳冕的身份,“你是靳家的?”
靳冕微微颔首:“是的,捷利斯先生。”
捷利斯审视着他:“我知道你的全部信息。”
但凡换个人说这句话,靳冕都会不屑一顾,毕竟他靳家少爷的身份也是不可小觑的。
但从捷利斯口中说出来,靳冕光是听到的那一刻,内心就已经开始忐忑了。
哪怕他没有欺负过慕软织。
“走吧,带你去见见今晚的宾客。”捷利斯转身,带着慕软织离开。
慕软织走了几步,回头看靳冕,他没跟上,只眼巴巴看着她。
慕软织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但眼下要去见宾客,带上他不合适。
接下来,慕软织跟着捷利斯见了几位有资格跟他说得上话的宾客。
目前捷利斯对外介绍她的名字叫夕雅。
慕软织问过寓意,捷利斯只说,夕雅这个名字是当年就取好的,女儿叫夕雅,儿子叫夕诺。
捷利斯说起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脸上是跟当年如出一辙的期待模样。
但当年孟梵妮恶狠狠的一句:“我永远不会给你生儿育女。”
让捷利斯的期待瞬间化为痛苦。
慕软织见他情绪悲伤,又想起了她母亲,就默认下这个名字。
夕雅,很温柔的名字。
想必也是他当年认认真真想的。
眼前捷利斯给她介绍的这几位,都是平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些人当中,原本应该包括谢家。
但谢家最近被打压得厉害,谢京臣今晚即使来了,也没机会近距离见到捷利斯。
连慕软织都以为他会沉住这口气直到晚宴结束。
但没想到,她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就被谢京臣堵在了里面。
他出现得悄无声息,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她在洗手,一抬头就看见身后缓缓靠近的高大身影。
慕软织吓了一跳,这是本能反应,任谁在女洗手间突然看到一个男人出现,也会惊吓到吧。
她转过身的瞬间,谢京臣已然逼近,她想跑,谢京臣伸手撑在她两侧的盥洗台上,将她圈在两臂之间。
慕软织心跳如鼓,后仰,满眼防备盯着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邮轮大大小小的卫生间上百个。
他竟然能精准找到这里来!
谢京臣垂眸盯着她,漆黑的眸子暗得惊人,他没回答是怎么找来的,只说了一句,“慕软织,你今晚真美。”
这话激起慕软织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见他就要倾身下来,慕软织抬手抵着他胸膛,“你疯了吧,敢在这里对我动手动脚!”
“哪里我都敢。”他嘴角勾着邪肆的笑,“这段时间我很想你,你有想我吗?”
慕软织:“想你去死。”
谢京臣:“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死不了,我会一直纠缠你一、辈、子!”
最后那几个字,咬字音极重,生怕她听不懂。
慕软织脸色都变了,倒不是恐惧,更多是烦躁和无语,她提醒他,“谢家现在各方面的危机不好解决吧?”
谢京臣似乎觉得不关痛痒:“不好解决我就慢慢解决,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力,但是我总思念你,慕软织,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来见到你,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
慕软织沉着脸:“你先退开。”
谢京臣不为所动。
慕软织还是那句:“退开。”
终于,谢京臣的身形缓缓挪动,似乎在后移,眼看他的手要从盥洗台上拿开,慕软织找准机会准备跑,但也只是找准机会,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谢京臣扣住腰掐着脖颈吻了下来。
饱满晶亮的唇釉悉数到了谢京臣嘴上。
他轻声说:“。”
慕软织趁机抬脚踹他,他顺势扼住她的小腿将其分开,锢在他腰上。
慕软织:“……”
她深知拗不过谢京臣的力气,索性不乱动,温热的唇在她脖颈移动,她虽然没动,但身体渐渐发僵。
鼻息间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清凉的薄荷,她怀疑他提前嚼了薄荷糖。
服务意识很高。
可惜慕软织对他只有厌恶。
“你是狗吗,嗅个没完没了。”慕软织咬着后槽牙,“我太久没出去,保镖会进来找人,到时候你会很惨。”
“没关系,为你惨一次也值得。”谢京臣头慢慢后移,垂眸睨着她的眼睛,“毕竟这样的机会难得,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
慕软织与他对视:“即使想我的代价是整个谢家跟着受牵连?”
谢京臣轻眨了一下眼皮:“我心甘情愿。”
慕软织骂他:“你这样不理智的人,在古代一定是人人痛骂的昏君。”
谢京臣笑了:“在古代我还能做帝王,这是你对我的偏爱?嗯?”
慕软织:“……”
两人的对话好像在同频,又好像不在。
此刻距离实在太暧昧,慕软织忍无可忍,谢京臣看出她的焦躁,附耳低语,“等会跳舞的时候,选我。”
慕软织毫不犹豫答应:“好啊。”
谢京臣知道她的小心思:“你不选我,我会主动来找你。”
慕软织后槽牙咬了又咬。
这个混蛋!
“所以,你一定会选我的对吧?”谢京臣手缓缓抬起,捧着慕软织的脸,“嗯?”
被迫跟他对视。
慕软织从男人眼里看到了近乎病态的偏执。
曾经认为最阴暗最变态的那两位,跟谢京臣简直完全不能比,这个偏执狂一而再再而三打破她的世界观。
“慕软织,回答我。”
谢京臣非要一个答案,即使明知道她就算答应,也是口不对心。
慕软织实在受不了他这副疯样,只能咬牙答应,“知道了。”
不得所爱
“真乖。”
谢京臣满意至极,低头就来吻她。
慕软织别开脸,让他吻了个空。
谢京臣也不生气,松开她的脸,没由来说了句,“捷利斯先生的女儿不容冒犯。”
慕软织愤愤瞪他:“那你还对我动手动脚!”
谢京臣不喜欢看慕软织生气的样子,可偏偏面对他时,她只有在生气时脸上表情才会变得丰富。
他欣赏着眼前那张生动的脸,自嘲道,“谁让我是疯子呢。”
说完便笑了起来,嘴角高高挽起的弧度是那样诡异,这还是慕软织第一次见到谢京臣笑成这样。
“真是疯子。”
她用尽全部力气将他推开。
男人被她推开后,平稳地后退了几步,他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字地开口,“慕软织,你信不信,这辈子都逃不开我。”
一句话直击慕软织的灵魂。
那句这辈子都逃不掉……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深深呼吸着,对他说,“我要是逃不掉,我就弄死你。”
“好啊。”谢京臣笑着说,“能死在你手上,我至少是心甘情愿的。”
慕软织:“……”
趁慕软织失神的这片刻,他长腿一迈,扣住她后脑勺低头吻下来,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温柔,更珍惜……
吻结束后,谢京臣轻轻揉着她后颈的头发,低声在她耳畔说,“记得不要给我留活路,不然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纠缠你,不死不休。”
慕软织咬紧唇瓣。
随着谢京臣转身离开,她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恢复平稳。
口腔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一呼一吸间都是谢京臣的味道。
浓烈,热烫。
直至脚步声越来越远,远到快听不清,慕软织这才暗骂了句,“混蛋!”
混得不能再混了。
慕软织在盥洗台旁边冷静了一会才出去,随后她让管家叫来化妆师给她补妆,顺便给她准备了一个面具。
捷利斯知道后吩咐下去,给今晚舞会上的人每人准备一个面具。
对他来说,慕软织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在舞会即将开始之前,慕软织戴着面具跟捷利斯去露了面。
晚宴厅在邮轮中层举行,红毯铺满每一个角落,身着燕尾服的乐队早已开始了舞会的弹奏,曲调欢快,映衬晚宴的氛围。
慕软织跟在捷利斯身边出现的时候,偌大晚宴厅中那些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
一道道目光汇聚在慕软织身上,停留再停留。
隔着精致的面具,有人试图看清她的长相。
但无一例外,没人窥见她的真容。
谢京臣仰头注视,看见慕软织脸上的面具时,手不自觉握紧高脚杯。
另一边的谢丛晏看到那个戴面具出现的女人后,微微眯起眼睛,“谢时序,你觉得像吗?”
他收回视线问身旁的谢时序。
谢时序还没收回目光,他视线定定看着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从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就认出来了。
只不过他没回答谢丛晏,垂下眼帘,极力掩饰着胸腔里的涌动。
“你认出来了,对吧?”
谢丛晏语气变得笃定。
但谢时序没有理会,他澎湃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一再克制的情绪让他维持冷静。
“果然是她!”
谢丛晏彻底确定。
因为他知道,如果站在捷利斯身边那个面具女人不是慕软织,谢时序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她竟然是捷利斯的女儿……”谢丛晏从不可思议,到觉得恍惚,“难怪,难怪之前孟肆说了几次莫名其妙的话,多年前,捷利斯就跟孟家那个女人纠缠过……”
尘封的往事涌现在眼前。
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她没死,我就知道她没死,当初说什么穿越,就是骗我们的。”
“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为首富千金,也好,这样也好……”谢丛晏呢喃,“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欺负她了。”
谢丛晏为此感到高兴。
他嘴角咧开,一副傻乐的模样。
一旁的谢时序听到这话,内心一震,他还没想到这一点,却先被谢丛晏说出来了。
是啊,从此她有了身份,有了靠山,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会欺负她了。
软软,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孟肆在人群中静静喝着酒,一杯接一杯,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孟枝走过来夺走他手中的酒杯:“你还要喝多少?你今晚难道是来买醉的吗?”
孟肆凌厉的目光落在孟枝身上:“你怎么来了!”
孟枝被孟肆的语气吓得一缩:“我凭什么不能来!”
在孟肆可怕的眼神中,孟枝又说:“捷利斯先生身边那位,就是慕软织吧?原来她是我表姐,难怪跟我长得像呢。”
孟肆说:“是你像她。”
孟枝哼了声:“不管是她像我,还是我像她,反正不管怎样,她都不会属于你!”
伤口要狠戳才会疼。
眼看孟肆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孟枝有种出了口恶气的痛快,她得意道:“哥,你就认命吧,你这辈子都!”
这里人多。
孟肆再生气,也不会对孟枝怎么样,所以孟枝才有底气说着这么难听的话。
另一边。
裴厌无心这场晚宴,一直在甲板外面吹风。
曲笙找出来的时候,裴厌手搭在围栏上,正仰头看夜景。
“裴厌!裴厌!”
曲笙快步走到裴厌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捷利斯先生的女儿露面了,你不去看看吗?”
裴厌不感兴趣:“你自己去看吧,玩开心点。”
曲笙觉得扫兴,但又理解裴厌的心情,想到自己刚才拍下的照片,她拿出手机点开,“裴厌,我刚拍了那位夕雅小姐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我感觉她看起来很熟悉。”
裴厌看都没看就回:“嗯,很漂亮。”
曲笙不高兴了,推搡他肩膀,“裴厌,你都没看就说好看,人家戴着面具呢,我都没看见她长什么样。”
裴厌听到戴面具,心底多少起了几分好奇,侧目看过来,“为什么戴面具?”
曲笙说:“今晚有舞会,说是每一个人都有面具。”
裴厌失笑:“蒙面舞会?”
“差不多吧。”曲笙说,“反正很有意思就对了。”
说着,曲笙把手机往裴厌面前凑,“你快看看。”
裴厌只是随意瞥了眼,随后目光顿住。
又傻又痴情
曲笙问:“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
下一秒,手机被裴厌抢过去,曲笙诶了声,伸手去拿回手机,裴厌说:“等一下!”
曲笙愣住,不明所以。
裴厌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是曲笙刚才偷拍的慕软织,她戴着面具,站在捷利斯身旁,虽然看不见大半张脸,但笑容依然明媚。
裴厌手在抖,失语了良久,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她。”
曲笙没反应过来:“谁?”
裴厌用力闭了闭眼,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又说了一遍,“这是她。”
这下曲笙终于反应过来裴厌这三个字的意思。
本来只是觉得像,从裴厌这里得到确认,曲笙心情也有些激动,“真的是慕软织吗?”
裴厌没回答,大步往里面走。
到了晚宴厅,慕软织的身影却消失了,捷利斯先生也不在。
与此同时,整个晚宴厅的灯光暗下来。
欢快的音乐声也在这一刻静止。
裴厌慌了神,心底长久以来缺失的那一块从未得到真正的填补,他早已经做好了缺失一辈子的打算,可今晚又再见她了。
这一刻他才深深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放不下。
裴厌焦急地穿梭在人群中,去找寻他的救赎。
因为看不清,误撞到了人,他连声说着抱歉,视线还在焦急地寻找着。
就在这时,轻缓的音乐响起。
舞池中央的人开始轻轻起舞。
裴厌走得更艰难了,撞到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不厌其烦说着抱歉。
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裴厌发现过不去了。
就在他准备绕开时,黑暗中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拉。
裴厌没料想到对方力气这么大,身形一下子往前踉跄。
他跌跌撞撞,正要挣脱开对方的手,对方已经先一步松开,随后忽地靠近,强行给他戴上一个面具。
“不用——”他拒绝,要摘下。
但对方很霸道,不允许他摘下。
裴厌有些恼,“你……”
话未说出口,面前的人忽然与他十指相扣,裴厌愣住,接着一股熟悉的香味慢慢靠近,裴厌整个身体都僵了,一动不动。
他大概以为是在梦中。
不敢置信。
“会跳舞吗?”
轻伶的嗓音传来,熟悉到骨子里。
裴厌本能点头,可又怕对方看不见,哑着嗓音回:“会。”
“那就陪我跳一个。”她与他十指相扣,“你愿意吗?”
面具下忽然掉了几颗珠子。
她听见裴厌的声音在发颤:“我愿意。”
随后紧紧扣住她的手。
这是一支简单的舞。
没有什么技巧,裴厌明显是会跳的,但或许是因为心情激动,他总控制不好脚下的步伐,有些凌乱,没有章法。
不一会,他听到了一声轻快的笑声。
这声笑,像碎石敲进他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阿软。”
他不可遏制地喊出这声阿软。
音乐是此时最好的渲染剂,渲染着他长久的期待和无边无际的思念。
慕软织回应他:“裴厌,是我。”
下一秒,裴厌将她拥入怀里,舞步随之停下,慕软织听到了裴厌哽咽的声音,“你是特意回来见我的吗?”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阿软……”
裴厌几乎泣不成声。
慕软织知道裴厌见到她肯定会很激动,但他的激动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想,他本来就是个爱哭包,之前就很爱哭,这次更是哭得鼻腔一抽一抽的。
慕软织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任由他抱着。
过了不知多久,这场舞即将结束时,慕软织轻拍裴厌后背,然后踮起脚在他耳边说,“跟我来。”
然后牵着裴厌的手离开。
到了甲板上,慕软织走在前面的身影逐渐在裴厌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年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关于她的消息,有她在海岛的生活,有她在海岛结婚生子……他只知道她开启了新的人生,所以即使思念成魔,也克制着没有去打扰。
如今她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紧紧牵住他的手。
邀请他跳舞。
主动抱他。
裴厌沉寂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他忽然停下脚步。
慕软织回过头,他毫不犹豫取下面具,低头去吻她。
慕软织脸上的面具是半截式,唇与下巴露在外面,裴厌吻住她的唇,贪恋汲取着这一刻的美好。
慕软织不仅没有推开他,甚至还回应了。
她的回应对裴厌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鼓励,他拥住她,试图加深这个思念成疾的吻。
慕软织点到为止,退开,抬起眼眸看着裴厌,“你见到我开心吗裴厌?”
“嗯,开心。”
裴厌脸颊上还挂着泪痕,这也是慕软织心疼他的原因。
这个傻子,。
“我从裴夫人那里知道,这一年你很用功,也很上进,进入裴氏集团很快就做出了成绩,裴氏以前的那些元老都很看好你,你特别优秀。”慕软织语速很慢,是为了让他听清。
裴厌怔怔看着她,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慕软织忍不住笑,伸手去捋他头发,结果自己头发丝也飞起来了,缠绕在她的手间,等同于跟他的头发缠在了一起。
她听见裴厌问:“你一直在跟我母亲联系?”
“倒也没有一直。”慕软织说,“是最近。”
还是在裴夫人的提醒下,她才鼓起勇气找孟肆询问亲生父亲的事。
裴厌欲言又止:“那,那你的……”
慕软织声音温柔地问:“我什么呀?”
明知问了也是翻天的醋,裴厌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你在海岛结婚的丈夫和孩子呢?你把他们也带来了吗?”
慕软织:“……”
结婚的丈夫?
孩子?
哪来的孩子和丈夫?
见慕软织一脸懵,裴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忽地抬起手抓住慕软织的肩膀,“阿软,这些都是假的吗?”
慕软织想挠头:“什么意思?”
接下来裴厌把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收到一张照片的事,跟慕软织说了。
他着重说了照片上的内容。
“所以,你从那些照片来判断,我结婚了,还生孩子了?”慕软织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由她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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