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每天都在走火入魔》 第1章 因拒婚被亲爹扔在了宗门,唉 父亲用捆仙索把我绑上云舟时,我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 “白重九!你这次真是无法无天了!”父亲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上,“林公子是青云门掌教之子,你居然放狗咬他?!” 我“咔嚓”咬碎最后一颗山楂,把竹签子吐到地板上:“谁让他动手动脚。修仙之人?我看是登徒子还差不多。” “你、你——”父亲脸色由红转青,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既然你这么不服管教,就去玄天宗好好学学规矩!” 我翻了个白眼。这话我听了十六年——从我五岁把胭脂虫塞进教书先生茶盏里开始,到我十岁带着七哥的猎鹰把二姐的绣楼搅得天翻地覆,再到去年把三叔的得意门生揍得鼻青脸肿。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父亲没像往常那样吼完就甩袖而去,而是亲自押着我登上云舟。我注意到云舟上已经备好了行李——不止是换洗衣物,连我惯用的武器都带上了。 “爹,”我忽然有点心慌,“您该不会真要把我扔到玄天宗吧?” 父亲冷笑一声启动云舟:“你以为我这些年是说着玩的?” 云舟腾空而起时,我扒着船舷往下看。七哥追到院子里,手里还拎着我最爱的那副鹿皮护腕;母亲站在廊下抹眼泪;而我的枣红马追风在厩里不安地刨着蹄子。 “我的马——” “玄天宗不缺灵兽。”父亲硬邦邦地打断我,“你那些不务正业的玩意儿,以后都用不着了。” 我咬住下唇没吭声。追风是我十二岁那年独自驯服的野马,为了它我差点摔断两根肋骨。现在父亲一句话就要把它从我生命里抹去,就像抹去我过去十六年所有的骄傲与欢愉。 七天的航程里,父亲没再跟我说一句话。我躺在云舟的舱房里,数着木板上的纹路发呆。 玄天宗——修真界第一大宗门,据说那里的弟子个个都是天之骄子。而我,白家最不成器的九小姐,去了怕是连外门都进不去。 第七日清晨,云舟穿过厚重的云层。我揉着惺忪睡眼爬到甲板上,然后彻底清醒了—— 九峰如利剑刺破苍穹,在朝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晕。云雾在半山腰流转,鹤群绕着最高的那座山峰盘旋,清唳声穿透云霄。 “这就是...玄天宗?”我喉咙发紧。 父亲终于开口:“玄天九峰,主峰凌霄由掌门坐镇,其余八峰各有一位峰主。”他顿了顿,“你被分到了最偏远的寒松峰。” 寒松峰是玄天宗惩戒弟子的地方,终年积雪,据说连吐口气都能冻成冰碴子。 云舟降落在半山腰的平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藤杖等候多时,身后站着两排穿着月白色袍子的弟子。 “白家主。”老者拱手,“老朽寒松峰主俞长清。” 父亲还礼:“俞峰主,小女顽劣,还望严加管教。” 我撇撇嘴。从小到大,所有教过我的先生最后都会对父亲说同一句话——“令爱天资聪颖,只是性子太过跳脱。” 俞峰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麻烦精,倒像是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根骨不错。”他忽然说,“就是经脉滞涩,像是常年练武落下的暗伤。” 我心头一跳。这老头有点本事。 父亲冷哼一声:“她那些不入流的把戏,不提也罢。” 交接仪式简单到近乎敷衍。父亲留下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头也不回地驾云舟离去。我站在刺骨的山风里,突然意识到——这次是真的没人给我兜底了。 寒松峰的弟子居所比我想象中好那么一点。至少不是冰窟窿。我分到一间朝南的带着小院的屋子,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连绵的雪岭。屋里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书案,最显眼的就是那本《玄天宗规》。 “每日寅时起床,晨课两个时辰...”我念着作息表,眼前发黑,“这简直比家里的私塾还要变态!” “新来的?”门口传来清脆的女声。 我转头,看见一个扎着双髻的圆脸少女,怀里抱着一摞衣物。“我叫周桃,比你早来一年。”她笑眯眯地递过一堆月白色衣袍,“这是你的弟子服,明早我带你去膳堂。” 我接过衣服抖开——宽袍大袖,素得连个花纹都没有。“这么穿要怎么骑马射箭?” 周桃瞪圆眼睛:“玄天宗禁止弟子私斗,更别说动私下用兵器了!”她压低声音,“上个月有几个外门弟子被罚去思过崖面壁半年呢。” 我顿感前途一片黑暗。 次日寅时,我被刺耳的钟声惊醒。周桃已经穿戴整齐来喊我:“快起来!迟到要罚扫雪阶的!” 膳堂是座八角形的木构建筑,二十几张长桌横向排列。周桃拉着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最显眼的是第一排空着的一个席位,桌上已经积了不少灰。 “那是大师姐的位置。”周桃舀了勺莲子粥,压低声音,“柳暗香。” 周桃继续说道,\"听说从来没人见过她来膳堂吃饭。\" \"辟谷了吗?\" \"谁知道呢。\"周桃凑近我耳朵,\"听说是为了断尘缘,连五谷都不碰了。柳暗香师姐修的是无情道。无情道嘛,就是要斩断七情六欲。\" 我盯着那个空位若有所思。 早课在寒松坪进行。五十多名弟子在雪地里盘腿而坐,跟着俞峰主诵读《清静经》。我腿麻得厉害,偷眼打量四周,发现前排几个弟子背后都凝着层薄霜,呼气成冰。 “那是修炼寒玉功表现。”下课后周桃解释,“练到极致能呵气成冰。” 我搓着冻僵的手指:“有什么速成的法子?” 周桃噗嗤一笑:“修炼哪有捷径?” 接下来的日子枯燥得令人发指。寅时起床诵读,辰时练气打坐……等到戌时抄完《道德经》注解,我经常握着笔就睡着了。 第七天晨课,我终于忍不住问周桃:“天天念经打坐就能成仙?” “当然不止。”她神秘地眨眨眼,“等你能引气入体了,俞师叔会教法术。不过...”她压低声音,“听说柳师姐当年三天就引气成功了。” 我暗中较上了劲。不就是引气入体吗?白家祖传的功法我七岁就会了。当晚我裹着被子在床上盘腿而坐,按照早课教的法子气沉丹田。 (白重九撒泼打滚。) (白重九:我爹不要我了,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白鸿远被吵得解开捆仙锁。) (下一秒白重九拿着弓箭对准了白鸿远。) (白鸿远:你这个孽子!!啊呸,孽女!!!) 第2章 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啊! 夜半三更,寒松峰上一片寂静。 我盘腿坐在小屋的硬板床上,闭目凝神,试图引气入体。按照俞峰主教的法子,我该“心无杂念,抱元守一”——可问题是,我脑子里全是白天膳堂里的吃食。 “咕——” 我的肚子发出抗议。 “......” 我睁开眼,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叹了口气。修仙之人讲究辟谷,可我才入门几天,哪能这么快戒掉口腹之欲?再说了,我白重九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饿过肚子? 窗外天色仍暗,距离早课还有两个时辰。膳堂应该还没开,但......万一有剩的呢? 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寒风扑面而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寒松峰的夜晚比白天更冷,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我裹紧衣袍,踮着脚尖往膳堂方向溜去。 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热腾腾的米粥、刚出炉的肉包子,甚至开始怀念起家里的红烧肘子......可惜,膳堂大门紧闭,连只老鼠都没有。 “啧,连口饭都吃不上?”我嘀咕着,不甘心地绕着膳堂转了一圈,试图找到后厨的窗户。可惜,玄天宗的膳堂防贼防得比牢房还严实,连条缝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蹲在膳堂门口,摸了摸肚子,忽然灵机一动——既然没现成的,不如自己抓点野味吃? 寒松峰上灵气充沛,应该有不少灵兽吧?兔子、山鸡,再不济也能逮只麻雀烤着吃! 我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往山林里摸去。 然而—— 半个时辰后,我蹲在雪地里,盯着手里扭来扭去的一条小青蛇,陷入了沉思。 “......” 蛇也瞪着我,吐了吐信子,似乎在嘲笑我的捕猎技术。 “看什么看?”我戳了戳它的脑袋,“再瞪就把你炖了。” 蛇扭得更欢了,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我叹了口气。 堂堂白家九小姐,骑术兵器样样精通,结果在宗门里混得连条蛇都搞不定? “算了,放你一马。”我撇撇嘴,把它丢回雪地里,“反正我也没带火折子,生吃蛇肉也太野了。” 蛇一溜烟钻进雪堆,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拍拍手站起来,仰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早课快开始了,而我不仅没吃饱,还冻得手脚发麻。 “修炼......修个鬼!”我咬牙切齿地往回走,“明天一定要囤点干粮!” 然而,就在我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素白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梅树下。 那人身形单薄,素白的衣袍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衬得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狗。 我心头火起,刚想上前理论,肚子却在这时很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 我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挤出一个笑脸,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好姐姐,我是新来的弟子,叫白重九。” “修炼了一晚上,实在是饿得慌,膳堂又没开......”我摸出几块灵石,讨好地递过去,“能不能跟你换点吃的?” 那人没接灵石,只是微微抬眸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让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样貌—— 眉如远山,眸若寒潭,右眼下一点泪痣像是雪地里落下的朱砂。 我看得呆了,脱口而出:“这位姐姐生得真好看,比画上的仙子还美三分。”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我。我这才想起自己此刻的模样——头发散乱,衣袍上沾满雪屑,活像个在山里打滚的野人。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突然开口:“你是男弟子?” 我:“......”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本小姐虽然比一般女子高挑些,肩膀宽些,但也不至于被认成男人吧?! 为了方便行动,我穿着束袖的练功服,头发也扎成高高的马尾,确实要利落些。但......男弟子?! “......”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火气,挤出一个笑脸,我指了指自己,“好姐姐说笑了,我当然是女弟子,只是身形健硕了些。” 夜色中又飘落几朵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撒上了一层细碎的星光。 她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往梅林深处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会意,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她的住处比我想象中简朴得多,一间小小的竹舍,推开门就能闻到淡淡的梅香。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矮几,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柄长剑。 她示意我坐下,自己则去煮茶。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我捧着茶杯暖手,偷偷打量她。这人一举一动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看着她动作优雅地煮水沏茶。热水冲入茶盏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梅香弥漫开来。 “尝尝。”她推过一盏茶。 我双手接过,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茶汤清澈,入口微苦,回甘却带着梅花的冷香。 “好茶!”我由衷赞叹。 过了一会儿,她端来一盘糕点——如果那能称之为点心的话。 我低头一看,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这糕点形状歪歪扭扭,颜色深浅不一,有几块甚至还能看到没化开的糖粒,边缘还带着可疑的焦黑,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 我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她。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注视着我,眼底竟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我硬着头皮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 我的味蕾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糖放多了,甜得发齁。 面粉没揉匀,中间夹着生面粉的腥气。最绝的是,我居然尝出了一股糊锅底的味道。 我强忍着没吐出来,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挤出一个笑容:“真……真好吃!”我梗着脖子把糕点咽下去,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姐姐的手艺真......独特。” 她嘴角似乎翘了翘,又似乎没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竟然又往前推了推盘子:“那就多吃些。” “......” 我含泪又拿了一块。 她忽然将整盘糕点都推到我面前:“你喜欢的话,都给你吃。” 救命。 这大概就是贪嘴的报应吧。 她转身又去倒茶。我趁机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袖子里,心想明天得找个地方偷偷埋了。 (柳暗香:新来的弟子?) (白重九点头如捣蒜。) (柳暗香思考:没有辟谷的人是不是会饿死……?) …… (柳暗香:你是男弟子?) (白重九:……) (白重九:我很像男弟子吗!!本小姐就是壮了点,吃得多,身上肌肉多一点,长的明明也是很可人的好不好!!) (柳暗香:……) 第3章 蛇兄,要不要当我的灵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就饿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昨晚那盘糕点还让我心有余悸,现在的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满脑子都是热腾腾的饭菜。 我几乎是踩着晨钟的第一声响冲进了膳堂,把负责打饭的师兄吓了一跳。 “两碗米粥!三笼肉包子!再加一碟酱牛肉!”我拍着桌子对膳堂弟子喊,声音大得半个膳堂的人都转头看我。 “白重九?”旁边突然凑过来一张圆脸,是比我早来一年的周桃。她端着碗稀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堆成小山的餐盘,“你......饿死鬼投胎啊?” 我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含糊不清道:“昨天......没吃饱......” 周桃一脸了然:“又被罚抄经了?” 我摇摇头,想起昨晚那位神仙姐姐的杰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慢点吃,”周桃好心提醒,“小心噎着。等会儿早课,小心别打嗝,俞师叔最讨厌弟子上课时有小动作。” 早课钟声响起时,我正捧着第四碗粥。周桃拽着我往寒松坪跑:“要迟到了!俞师叔最讨厌弟子迟到!” 我打着饱嗝盘腿坐下时,晨雾还没散尽。俞峰主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今日讲《清静经》第三章...” 温暖的阳光照在背上,加上吃饱喝足的满足感,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白家的猎场,七哥在前面策马奔驰,我张弓搭箭... “白重九!” 我猛地惊醒,发现所有人都转头看着我。俞峰主站在我面前,藤杖点地:“睡得可香?” 我赶紧抹了把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弟子知错...”我低头认错,却听见周围传来几声窃笑。 俞峰主捋了捋胡子:“梦见什么了?” “骑马...”我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不是,弟子是在参悟《清静经》中‘驰骋田猎’一句的深意...” 周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连向来严肃的俞峰主嘴角都抽了抽。 俞峰主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在我额前一点。一股凉意瞬间从眉心扩散到全身,我顿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既然精神不济,”他收回手,淡淡道,“今日便去扫雪阶吧,扫到神清气爽为止。” 寒松峰的雪阶,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峰顶,共九百九十九阶。 我:“......” 周桃向我投来同情的眼神。我垂头丧气地拎着扫帚往山门走。 等我扫完最后一级台阶,太阳已经西斜。我扶着扫把直起腰,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夕阳中飘散,忽然觉得...... 修仙这条路,好像比我想象的难走多了。 夕阳西沉,寒松峰上的风越发刺骨,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拖着扫把往弟子居所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转,往山林深处走去。 我在一处僻静的空地停下,四下张望确认没人,这才从袖中掏出那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虽然难吃得要命,但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 “唉......” 油纸一打开,焦糊的甜腻气味立刻冲进鼻子,我赶紧别过脸,差点又想起昨晚难吃到天灵盖发麻的恐惧。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用捡来的木棍开始挖坑。雪下的泥土冻得坚硬,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挖出一个小坑。 我小心翼翼地把糕点放进去时,我的良心隐隐作痛——从小到大,我最痛恨浪费粮食的人。阿娘说过,一粒米一滴汗,糟蹋粮食要遭天谴的。 但转念一想,能把食物做得这么难吃,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浪费?这半块糕点下葬,说不定还是件功德。 我把土填回去,又找了块扁平的石头,用随身的小匕首歪歪扭扭刻上“糕点之墓”四个字。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生于寒夜,卒于齁甜。 我把石头立在土堆前,后退两步,端详片刻,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仪式感要做足。“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然后—— “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上。 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睛。 “这位不知名的糕点兄,”我压低声音念叨,“虽然你难吃得令人发指,但好歹是别人一片心意。今日将你安葬于此,望你早登极乐,来世投胎成一块正常的糕点......” 山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回应我的悼词。 正当我沉浸在自我感动中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正是昨夜那条宁死不屈的小青蛇!它盘在一截枯枝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它的蛇信子一吐一吐,像是在嘲笑我的大惊小怪。 “哟,蛇兄,”我拎着它的尾巴把它提溜起来,这小东西立刻扭成了麻花,“来看我埋点心?大冬天的,你不冬眠到处乱窜什么?” 蛇当然不会回答我。它扭得更欢了,鳞片在夕阳下泛着青玉般的光泽。 “蛇兄,”我晃了晃它,“相逢即是缘,要不要当我的灵宠?包吃包住,还能跟着我修炼。” 蛇尾“啪啪”甩在我手腕上,它突然昂起头,冲我龇了龇毒牙。 “嘿,还挺傲气。”我乐了,想起七哥教过的驯蛇法子。 “别乱动。” 我拇指按住它七寸,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它冰凉的鳞片。说来也怪,这小东西竟真慢慢安静下来,只是那双竖瞳还警惕地盯着我。 我得意地戳戳它脑袋:“嗯?现在服不服?” 蛇眼里的凶光渐渐变成了委屈。我松开手,它立刻盘上我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贴着脉搏,意外地舒服。 “这就对了嘛。”我挠挠它下巴,“以后叫你...青玉怎么样?” 小青蛇突然在我虎口狠狠咬了一口。 “嘶——”我倒抽冷气,却没松手。七哥说过,驯蛇最忌露怯。我盯着它眼睛,慢慢露出白家祖传的痞笑: “咬人?不错,有脾气,我喜欢。” 但奇怪的是,当我低头查看时,伤口处泛起淡淡青光,转瞬竟然愈合如初。小青蛇得意地昂起头,鳞片在夕阳下泛着细碎金光。 我眯起眼睛:“该不会...”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周桃的喊声:“白重九!俞师叔找你!” 小青蛇“嗖”地钻进我袖口,冰凉的鳞片贴着手腕,竟莫名安心。我拍拍袖子起身,临走前又看了眼那个简陋的“糕点之墓”。 石头上的刻痕里,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小的青苔。 (白重九:不错,有个性,我喜欢。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现在你生是我的蛇,死也是我的蛇。) (小青蛇:……) (小青蛇:谁家的霸道小姐快领走。) 第4章 新来的那个走后门的 周桃拽着我一路小跑,穿过几重院落才来到俞师叔的静室前。 我下意识摸了摸袖子,小青蛇立刻蜷成一团,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进去吧。”周桃压低声音,“师叔脸色不太好。” 我硬着头皮推开门,扑面而来是一股清冽的松香。俞师叔正在案前沏茶,白眉下的眼睛扫过我沾着雪渍的衣摆:“台阶扫完了?” “扫完了。”我老老实实回答,袖子里的小青蛇似乎又往深处缩了缩。 老人示意我坐下,推来一盏茶:“你父亲来信了。” 茶水映着我骤然绷紧的脸。父亲把我扔来玄天宗那天,连句交代都没有,现在突然来信准没好事。 “白家主问你是否安分。”俞峰主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玉简。那熟悉的青鸾火漆让我胃部一阵绞痛,那是白家的家徽。 “他说——” “师叔。”我忍不住打断,“父亲到底要我在这里待多久?” 室内突然安静。茶烟袅袅中,老人深深看了我一眼:“你父亲没提归期。” 玉简在案上发出微光,映得我指尖发白。没有归期,意味着可能是三个月,也可能是三年,甚至...... 我猛地攥紧袖子,袖子里的小青蛇似乎也被我骤然绷紧的肌肉惊到,狠狠咬了我手腕一口。我强忍着没出声,只感觉温热的血顺着掌心滑到指尖。 “重九。”俞师叔忽然换了称呼,“你根骨绝佳,只是......”他目光落在我袖口,我心头一跳,却听他继续道:“只是心性还需磨炼。” 袖中的小青蛇突然松开毒牙。我低头看去,伤口处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但转瞬又恢复如常。 它缓缓盘成了个镯子,冰凉的鳞片贴着我发烫的脉搏,竟像在安抚我狂跳的心脏。 俞峰主突然将玉简往我怀里一抛:“自己看吧。” 烫金的简册“啪”地掉在地上,溅起细微的灰尘。我盯着家徽上那只展翅的青鸾,突然想起离家那天,母亲在廊下抹泪的样子。 小青蛇用脑袋顶了顶我的手腕。 我弯腰捡起玉简,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住处后,那条小青蛇二话不说就钻进了我刚打开的衣柜,这小混蛋盘在我一件劲装上,脑袋枕着狐毛领子,睡得那叫一个惬意。 我站在衣柜前,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会挑地方。”又戳了戳它冰凉的鳞片,“这可是蜀锦的料子,弄脏了把你炖汤都赔不起。” 小青蛇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吐了吐信子,又往狐毛里钻了钻,摆明了不打算挪窝。 这衣柜里塞满了我从家里带来的劲装和锦缎衣裙——母亲怕我在山上吃苦,临行前偷偷塞了不少好东西。现在倒好,全成了这条小蛇的窝。 我伸手想把它拎出来,它却一扭身子,又钻进了我最喜欢的那件胭脂红色劲装里,只露出个脑袋,得意洋洋地冲我吐信子。 “......” 算了,跟条蛇计较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刚穿好弟子服,小青蛇就窸窸窣窣地从衣柜里爬出来,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我的袖子。 “你倒是自来熟。”我戳了戳袖口鼓起的一小团,“饿了没?” 小青蛇探出脑袋,在我指尖轻轻咬了一口——不疼,倒像是撒娇。 膳堂里,我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掰了块桂花糕往袖子里塞。小青蛇灵巧地卷走糕点,我明显感觉到袖子里传来轻微的吞咽声。 “白重九!”周桃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早课快要迟到了!” 我赶紧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道:“来了来了!” 早课依旧无聊透顶。 俞峰主在讲什么“气海丹田”、“周天运转”,我听得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是家里演武场上哥哥们操练的声音。要是换成兵法韬略、骑射功夫,我肯定听得津津有味...... 正走神间,袖子里的小青蛇突然动了动,冰凉的尾巴尖在我手腕上轻轻拍打,像是在提醒我专心。 我低头看了看袖口,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连条蛇都比我有上进心。 下早课时,周桃被俞师叔叫去整理药圃。我刚伸了个懒腰准备溜走,忽然被一道阴影挡住去路。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走后门的?” 来人穿着一身弟子服,腰间却坠着块羊脂玉佩,手里还把玩着个鎏金折扇——活脱脱是个纨绔子弟。 最可气的是他眼角眉梢那股倨傲劲儿,跟我那个联姻的林公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心头火起:“你谁啊?” “陈世安。”他“唰”地展开折扇,“寒松峰外门弟子,比你早来半年。“” 我抱臂打量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走后门的?” “新弟子都要通过三关考核。”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第一关测灵根,第二关考心性,第三关...” “等等。”我打断他,“周师姐说了最近三年里玄天宗根本没招新。” 陈世安折扇一收,眼睛亮了起来:“所以我断定你跟我一样——”他压低声音,“肯定是走关系进来的。” 我冷笑一声,突然抓起他的手腕。掌心触到的皮肤细腻光滑,连个茧子都没有。 “你这样的,”我嗤笑,“能通过考核?” 陈世安突然笑得更欢了:“白小姐果然慧眼。”他凑近几分,“实不相瞒,家父捐了座灵石矿才把我塞进来。”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他却突然从袖中掏出个物件:“别急啊,你看这个——” 那是个精巧的铜雀灯,雀喙里衔着颗夜明珠,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这夜明珠东海鲛人泪做的,”他得意道,“夜里能照见三丈内的妖气。” 我脚步一顿。 陈世安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鎏金罗盘:“还有这个,能指...” “能指灵脉走向,是探宝的好东西。”我接过话头,终于正眼看他,“所以?” “所以咱们结个盟如何?”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些正经考进来的弟子表面客气,背地里都瞧不起我们。你刚来不知道,寒松峰的夜有多难熬...” 我正要拒绝,袖中的小青蛇突然动了动。陈世安耳朵极灵:“你带了灵宠?” “关你什么事。”我按住袖口。 他却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那儿有上好的灵兽丹,要不要...” 一刻钟后,我抱着满怀的稀奇物件往住处走。陈世安在后面喊:“明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再说吧!”我头也不回地摆手,袖中的小青蛇却探出脑袋,冲着陈世安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陈世安:大少爷驾到通通闪开!!) (白重九:……) (白重九:想给你一拳,想揍到你的脸。) 第5章 人吃了没事,蛇吃了会死 晚课后回到住处,已是月上梢头。 我点亮陈世安送的铜雀灯,屋内晕开暖黄色的光。 小青蛇已经钻进衣柜里睡得四仰八叉,被我拎出来时,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琥珀色的竖瞳,一副被扰了清梦的不爽模样。 它看到我后顿时暴躁地扭动起来,一口咬在我手指上。我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把它提到铜雀灯前,仔细端详。 “奇怪......”我嘀咕道。 铜雀灯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青光,按理说若有妖气,应当会显现异色。可眼前的小青蛇在灯下依旧通体碧绿,鳞片莹润如玉,哪有半分妖气? “这灯该不会是假的吧?”我晃了晃铜雀灯,夜明珠的光芒纹丝不动。 小青蛇趁机挣脱我的钳制,气鼓鼓地窜到我枕头上,盘成一团,竖瞳死死盯着我,一副“再碰我就咬死你”的架势。 我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与它大眼瞪小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戳了戳它的脑袋,“这么冷不冬眠,能解毒,还挑食......普通蛇哪有这样的?” 小青蛇高傲地别过脑袋,拒绝回答。 我盯着它看了半晌,最终放弃:“算了,跟条蛇较什么劲。” 我揉了揉太阳穴,转而思考起更重要的事——明天吃什么。膳堂的饭菜虽然寡淡,但总比饿肚子强。要是能偷偷下山买只烧鸡...... 正想着,小青蛇突然动了动,慢悠悠地爬回衣柜,钻进我那堆衣服里,只露出个脑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 这蛇过得比我还舒坦。 我摇摇头,把铜雀灯熄灭后放了回去。窗外月光如水,寒松峰的夜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明天还得应付陈世安那个纨绔,想想就头疼。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似乎看见衣柜缝隙里闪过一丝微弱的青光。 ——像是铜雀灯映照下的蛇瞳。 第二天早课一结束,陈世安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白师妹,”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可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挑眉:“什么好地方?” 他神秘一笑:“钓鱼的好地方。” 我:“......” 钓鱼?就这?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忍不住道:“陈大公子,寒松峰的湖面都结冰了,你钓哪门子的鱼?” 陈世安却不以为意,反而从袖中掏出一根通体碧玉的钓竿,得意道:“寒松峰后山有处温泉眼,四季不冻,里头的银鳞鱼鲜美异常——” 我转身就走。 “等等!”他急忙拦住我,“那鱼对修炼有益!能疏通经脉!” 我脚步一顿。 袖中的小青蛇似乎也来了兴趣,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腕。 半个时辰后,我蹲在温泉边的石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陈世安摆弄他那堆精巧的渔具。 “这可是用南海鲛丝做的鱼线。”他兴致勃勃地介绍,“配上寒铁钩......” 我打了个哈欠:“鱼呢?” 陈世安讪讪一笑:“钓鱼讲究耐心......” 我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块糕点啃了起来。小青蛇从我袖口探出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我手里的食物。 “不行,”我点了点它的脑袋一本正经道,“这个太甜了,人吃了没事,蛇吃了会死。” 陈世安见状,突然凑过来:“你这灵宠......” “不是灵宠。”我打断他,“是债主。” 小青蛇趁机一口叼走了我手里的糕点,然后飞快地缩回袖中。 我:“......” 陈世安却看得津津有味:“有意思,它听得懂人话?” 我刚要回答,突然感觉钓竿一沉。陈世安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收线—— 一尾银光闪闪的小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精准地砸在了陈世安脸上。 “噗。”我没忍住笑出声。 陈世安手忙脚乱地抓住活蹦乱跳的鱼,狼狈道:“见、见笑了......” 就在这时,小青蛇突然从我袖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吞掉了那条银鳞鱼。 陈世安:“......” 我:“......” 小青蛇满足地打了个嗝,慢悠悠地爬回我的袖子,盘成一团不动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干笑两声:“要不......你再钓一条?” 陈世安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陈世安突然道:“其实钓鱼只是个借口。” 我挑眉:“哦?” 他挠挠头:“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那些正经弟子,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都瞧不起我。” 我沉默片刻,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这家伙缠着我。 “下次直接说,”我拍拍他的肩,“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陈世安眼睛一亮:“那明天......” “明天我要修炼。”我果断拒绝。 袖中的小青蛇赞同地蹭了蹭我的手腕。 回到住处后,小青蛇像条死蛇一样瘫在衣柜里,任凭我怎么戳它、拎它,都软趴趴的一动不动。 只有那微微鼓起的肚子证明它还活着——多半是白天那条银鳞鱼吃撑了。 “出息。”我戳了戳它的脑袋,“一条鱼就把你放倒了?” 小青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晚课时,袖子里少了那个时不时捣乱的小东西,我居然有点不习惯。俞峰主讲的《清静经》依旧晦涩难懂,但没了小青蛇用尾巴尖拍我手腕提醒,我反倒走神得更厉害了。 下课后,我正打算回去看看那条贪吃蛇醒了没有,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几句压低的声音: “......就是她,白家的......” “......听说连引气入体都不会......” “......走后门进来的......” 我脚步一顿,转身就朝声音来源走去。周桃见状赶紧追上来:“重九!别......” 但我已经绕到假山后,对着那几个嚼舌根的内门弟子冷笑:“有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那几个弟子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撞破,一时间僵在原地。 其中一个少年最先反应过来,故作镇定道:“我们说的有错吗?你若不是靠白家的关系,怎么可能进得了玄天宗?” 我盯着他腰间的玉佩冷笑道:“那你呢?靠真本事考进来的?” 那少年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够了!”周桃突然插到我们中间,“门规第十三条,弟子不得私斗!” 少年冷哼一声,带着同伴走了。临走前还故意撞了下我的肩膀:“比武大会见真章。” 周桃拉着我的胳膊往回走,小声道:“你理他们做什么?那些内门弟子眼高手低,我们都......” “我们?”我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周桃叹了口气:“寒松峰分内外两门。内门是正经考进来的,外门多是收的资质较差的弟子......或者其他途径来的。”她声音越来越低,“他们一向看不起我们外门。” 我这才明白陈世安为何总缠着我——在这玄天宗,我们这些“关系户”就是异类。 回到住处,衣柜里的小青蛇依旧睡得死沉。我戳了戳它鼓胀的肚子,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还是你好,”我对着昏睡的蛇自言自语,“吃了睡睡了吃,什么内门外门,什么比武大会......” 话没说完,我突然发现小青蛇尾部的鳞片竟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陈世安:其实呢,钓鱼最讲究的就是耐心,你看只要沉下心来,鱼就会……然后等鱼咬钩就可以了!!) (贪吃蛇爬到水边,用尾巴在水里晃了晃,猛地一甩拎上来一条肥鱼。) (陈世安:……) (陈世安:它这是作弊!作弊啊!!) 第6章 钓鱼?我看鱼钓你还差不多 课堂上,我捏着一株通体碧绿的\"青冥草\"在指尖转来转去,满脑子都是昨天那个内门弟子挑衅的嘴脸。 “......此草生于寒潭之侧,三百年一开花......”药修苏长老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盯着草叶上细密的纹路,越想越气——那个臭小子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内门弟子吗?有什么可得意的?等我...... “白重九!” 一声厉喝突然炸响在耳边。我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全班人都惊恐地盯着我——而我手里的青冥草不知何时已经被我叼在嘴里,像小时候叼狗尾巴草那样。 一声尖叫吓得我差点咬断草茎。只见授课的苏长老脸色煞白地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吐出来!快吐出来!” 我被她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完了。 我下意识要吐,舌尖却突然尝到一丝清甜。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袖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小青蛇狠狠咬在了我手腕上!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却惊讶地发现被咬的地方没有往常的麻痒感,反而涌出一股清凉之气,瞬间中和了喉咙里的灼热。 苏长老完全没注意到我袖子里的动静,拽着我就往药庐跑:“快跟我去解毒!” 一路上,小青蛇的毒牙始终没离开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体内交锋——青冥草的麻痹感和蛇毒的清冽气息相互撕扯,竟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药庐里,苏长老手忙脚乱地翻找解药:“按理说青冥草毒发很快,你怎么还没倒下......” “可能......我体质特殊?”我干笑道。 苏长老将信将疑地给我灌了碗汤药。苦得我舌根发麻,那股清凉感反而更明显了——小青蛇居然在帮我化解药性! “奇怪,”苏长老把着我的脉,“毒素确实在消退......” 苏长老挥挥手放我回去休息时,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因祸得福,今天剩下的课都不用上了!爽! 离开药庐时,我摸了摸袖中盘着的小青蛇。它似乎耗尽了力气,软绵绵地缠在我手腕上,但鳞片上的金色比昨日更加明显了。 “谢了,小青蛇。”我低声道。 它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那模样仿佛在说: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回到住处,我郑重其事地把软趴趴的小青蛇摆在枕头上,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三根香。 “蛇兄,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我点燃了香,煞有介事地对着它拜了拜,“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白重九的救命恩蛇了。” 小青蛇勉强抬起脑袋,金色竖瞳里写满了嫌弃。它慢悠悠地扭了扭身子,鳞片上流转的金光在香火映照下显得愈发神秘。 我盯着它看了半晌,突然发现一个问题:“等等,我上次是不是给你起过名字?” 小青蛇吐了吐信子,似乎在点头。 “叫啥来着......青什么......”我挠挠头,“青大壮?青小翠?” 小青蛇猛地一甩尾巴,“啪”地打在我手背上。 “行行行,想不起来了。”我揉了揉手背,“看你这么贪吃,以后就叫‘贪吃蛇’吧!” 贪吃蛇朝我翻了个白眼(如果蛇能翻白眼的话),它一头扎进我被子里,只露出一截闪着金光的尾巴尖。 我乐呵呵地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贪吃蛇,你说苏长老要是知道是你救了我,会不会把你抓去研究啊?” 被子里传来不满的“嘶嘶”声。 “放心。”我拍了拍那团鼓起的被子,“本小姐罩着你。” 窗外,寒松峰的暮钟悠然响起。我望着房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贪吃蛇,你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被窝里一片寂静。 得,估计又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美梦中拽出来。 “谁啊——”我拖着长音,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起,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开门,周桃那张圆脸就凑了上来,身后还跟着陈世安和几个面熟的弟子。 “重九!你没事吧?”周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像模像样地搭起脉来,“我们都吓死了!我差点以为要给你收尸了!” 我任由她摆弄,打了个哈欠:“我没事,苏长老给我喝了解毒的汤药......” 周桃确认我脉象平稳后,长舒一口气:“你可吓死我了!听说你被送去药庐,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死了?”我咧嘴一笑,“放心,祸害遗千年。” 这时,陈世安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白师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陪我去钓鱼啊!” 我翻了个白眼:“得,祖宗,就你那能把鱼钩甩自己脸上的技术,还好意思提钓鱼? 鱼钓你还差不多。” 众人哄笑起来。陈世安也不恼,反而从袖中摸出个锦盒:“喏,补气血的灵芝丹,我从家里顺来的。” 我接过锦盒,掀开一看——里面躺着三颗赤红如血的丹药,香气扑鼻。好东西! “谢了。”我冲他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话说回来,你们怎么都来了?” 一个瘦高个弟子挠挠头:“其实......我们是来通知你月试的事。” 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周桃轻咳一声:“七日后就是外门月试,考核不过的要去扫一个月茅厕......” “而且今年内门弟子会来观摩。”周桃补充道,脸色不太好看,“就......昨天那几个也会来。” 我握紧了手中的锦盒。好嘛,这是等着看我们出丑呢! “知道了。”我摆摆手,“我会准备的。” 送走众人后,我关上门,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衣柜——贪吃蛇不知道何时又钻了进去。 “看来得抓紧修炼了......”我喃喃自语。 我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按照《玄天心法》的口诀运转周天。 “气沉丹田,神游太虚......” 一刻钟后,我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 “......” 我睁开眼,揉了揉发麻的腿。什么引气入体,什么周天运转,全是骗人的!俞师叔还夸我“悟性极高”,八成是看在白家的面子上随口胡诌。 窗外月色正好,我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算了,修炼也是得吃饱饭的嘛。”我自言自语地摸向袖子,掏出一个油纸包——幸好早膳时多顺了几个烧饼。 油纸一掀开,衣柜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贪吃蛇探出脑袋,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信子吐得飞快。 “你这鼻子倒是灵。”我掰了块饼丢过去,“说你是贪吃蛇真没冤枉你。” 它凌空接住饼块,三两口吞下,又眼巴巴地望着我手里的油纸包。 我护食地转过身:“就剩半个了!” 贪吃蛇不依不饶地缠上我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蹭着皮肤,居然有点撒娇的意味。 “......” 最终我还是败下阵来,跟它分食了三个烧饼。看着它心满意足地盘回衣柜,我忽然想起什么:“贪吃蛇,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修炼天赋啊?” 它歪着脑袋看我,金色瞳仁里映着烛光。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我拍拍手上的饼屑,“睡觉!明天再努力。” 我突然刚想躺回床上又打开了衣柜,细微的灯光照在它的身上。 “贪吃蛇”我戳了戳它鼓起来的小肚子,“你说我要是月试垫底,会不会被赶下山啊?” 小青蛇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一副“有我在怕什么”的架势。 我笑着吹灭了油灯。黑暗中,它的鳞片泛着微弱的金光。 (白重九:贪吃蛇你是什么品种啊!!) (贪吃蛇装死。) (白重九:带毒的我知道五步蛇,银环蛇,金环蛇……) (白重九:难不成你是最厉害的……!) (贪吃蛇探脑。) (白重九:菜花蛇!!) (贪吃蛇:……) 第7章 成了!我成了! 天还未亮,我就破天荒地起床练功了。 寒松峰的清晨冷得刺骨,我裹着厚厚的弟子服,在院子里一板一眼地打着玄天宗最基础的拳法。 贪吃蛇从我袖口探出脑袋,一脸狐疑地盯着我。 \"看什么看?\"我一边出拳一边说,\"本小姐勤奋起来自己都怕。\" 贪吃蛇吐了吐信子,突然在我手腕上咬了一口。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你干嘛?\" 它歪着头看我,那眼神分明在说: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练拳。果然,人一旦努力起来,连蛇都会嫉妒。 早膳后,我坐在讲堂最前排,甚至主动提问。俞老头子看我的眼神活像见了鬼,差点把手中的书摔在地上。 午膳时,我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问周桃:\"那个比武大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桃的筷子停在半空:\"你居然关心这个?\"她压低声音,\"比武大会一年一次,内门外门都能参加。外门弟子如果表现好,可以直接晋升内门。\"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包子:\"话说我怎么没见过陈世安来膳堂?\" \"他啊,\"周桃撇撇嘴,\"人家带着厨子仆从来宗门的,专门有个小厨房。\" \"......\"我差点被包子噎住,\"他怎么不把全家都搬来?\"更离谱的是,花了这么多钱,居然还只是个外门弟子? 周桃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陈家捐了座灵石矿才把他送进来,结果资质测试时......\"她做了个\"垮掉\"的手势。 我无奈地摇摇头。周桃问:\"你叹什么气?\" \"今天天气真好。\"我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说。 周桃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寒风呼啸,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她转过头,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 我淡定地咬下最后一口包子。比武大会......或许是个机会? 贪吃蛇突然从我领口钻出来,趁我和周桃不注意,偷偷抢走了我筷子上的最后一块肉。 \"......\" 好吧,至少现在有蛇陪我一起丢人。 夜深人静,我第无数次尝试按照《玄天心法》的口诀运转周天。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气沉丹田,神与意合,意与气合......\" 咕—— 不出所料,我的肚子又发出了抗议。 \"......\" 我睁开一只眼,瞥见贪吃蛇不知何时已经从衣柜里溜出来,正盘在我面前的矮几上,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虽然蛇脸上很难有什么表情,但那种\"你又来了\"的气场简直扑面而来。 \"看什么看?\"我揉了揉肚子,\"人总是要吃饭的。\" 说着,我从袖中摸出晚膳时偷偷藏起来的两个肉包子。贪吃蛇立刻支棱起脑袋,信子吐得飞快。 \"一人一个。\"我掰开包子,把馅多的那份推给它。 一人一蛇埋头苦吃,房间里只剩下咀嚼声。吃完后,我抹了抹嘴又坐回了蒲团上。 贪吃蛇明显愣了一下,歪着头看我,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认真的? 我没理它,继续闭目打坐。这一次,我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感受体内那股传说中的\"灵气\"。然而,不出半刻钟,我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 贪吃蛇盘在蒲团边,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吐着蛇信子扭头游向窗边,它的尾巴一甩,\"啪\"地推开了窗户。 \"嘶——\"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冻得我一激灵,猛地睁开眼,\"贪吃蛇!你干什么!\" 它盘在窗棂上,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我气呼呼地起身去关窗,却在伸手的瞬间愣住了—— 窗外,寒松峰的雪夜静谧如画。 皎洁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辉。远处的梅林在夜风中轻摇,花瓣簌簌落下,与飘雪融为一体。寒风虽冷,却带着冷梅香,清冽沁人。 我忽然想起在家时的雪猎。 那时我骑着追风,背着弓箭穿梭在林间。雪落无声,万物寂寥,我却能听见最细微的动静——兔子的蹬腿、山鸡的振翅,甚至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与自然融为一体......\"我喃喃自语。 《玄天心法》开篇第一句便是:\"道法自然,气随心动。\"而我这些天却像个莽夫一样,硬要跟自己的经脉较劲,难怪毫无进展! 我猛地转身,连窗户都忘了关,直接冲回床上盘腿而坐。这一次,我不再强行引导气息,而是放松全身,任由呼吸与窗外的风雪同频。 贪吃蛇不知何时爬回我膝头,鳞片微微发烫。我感觉到一缕清凉气息从它身上传来,与我体内新生的灵力交融,在经脉中奔涌。 窗外,一片梅花被风卷入屋内,轻轻落在我交叠的双手上。 渐渐地,我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气流从鼻尖涌入,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沉入丹田—— 成了! 清晨的膳堂里,周桃刚在我对面坐下,突然\"咦\"了一声,筷子悬在半空。 \"重九,你......\"她瞪圆眼睛,\"你学会引气入体了?\" 我正往嘴里塞着肉包子,闻言差点噎住。昨晚的顿悟确实让我摸到了门道,但没想到连周桃都能一眼看出来。 \"怎么样?\"我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小姐天赋异禀吧?\" 周桃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后面的话我都没听进去,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比武大会上大放异彩的场景。就连膳堂寡淡的米粥,今天喝起来都像琼浆玉露。 正当我沉浸在周桃的夸赞中不可自拔时,袖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贪吃蛇这厮又咬我!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打翻粥碗。 周桃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没事。\"我强颜欢笑,悄悄捏了捏袖子里的小混蛋,\"被粥烫到了。\" 贪吃蛇松开口,还不忘用冰凉的尾巴尖拍拍我的手腕,那力道像是在说:醒醒吧你,引气入体不过是入门功夫。 我这才如梦初醒。是啊,玄天宗随便一个扫地童子都会引气入体,我得意个什么劲? \"......重九?\"周桃狐疑地看着我变幻莫测的脸色。 \"没事。\"我三两口扒完剩下的粥,起身时袖口沉甸甸的——贪吃蛇今天格外重,\"我去练功了。\" 走出膳堂,我戳了戳袖口:\"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贪吃蛇探出脑袋,冲我龇了龇牙。阳光下,它鳞片上的金色比昨日更加明显。 我突然意识到,或许需要戒骄戒躁的不止我一个。 (白重九:今天我一定要学会引气入体!!) (白重九打坐。) (白重九:困了,睡会儿……) (贪吃蛇尾巴打在白重九的脸上。) (白重九:贪吃蛇你干什么!!反了你了!) (贪吃蛇:给你清醒清醒!) 第8章 我真的不是男弟子啊! “什么?玄天宗还有澡堂?!” 晚课后,当周桃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泡澡”时,我的声音瞬间拔高了。 周桃一脸错愕:“你...你不知道?”她突然露出愧疚的表情,“对不起啊重九,我忘了带你过去认路...” “这有什么。”我摆摆手,心里却乐开了花——天知道这些天我都是怎么洗澡的!每天吭哧吭哧从寒潭打水,再烧热了用木桶凑合,洗个澡比练功还累。 半刻钟后,我抱着木盆跟在周桃身后,穿过几重院落。远远望见一座白墙青瓦的建筑,檐下挂着\"清心池\"的匾额。 “就是这......”周桃话没说完,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这位同门,男弟子不可进女澡堂!” 我缓缓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女正皱眉盯着我。她约莫十八九岁,杏眼樱唇,此刻却板着脸,活像个严肃的小夫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突然愣住了——显然是从后面看我束发短打的背影,加上比一般女弟子宽厚的肩膀,误把我当成了男子。 “我是女弟子。”我无奈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里面的亵衣系带。 那内门弟子顿时涨红了脸:“对、对不起!我...” 周桃赶紧打圆场:“柳师姐,这是新来的白重九,确实是女弟子。” 被称作柳师姐的少女匆匆行了个礼就逃也似地溜走了。我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她姓柳?该不会...” “不是啦!”周桃拽着我往里走,“大师姐从来不来公共澡堂的。” 更衣室里,我利落地脱下外袍。周桃偷瞄了一眼我的后背,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地回头。 周桃耳朵尖都红了:“重九...你身材真好。”她比划了一下,“比一般女子...健硕好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骑马射箭练出的肌肉确实比那些养尊处优的闺秀们分明许多。肩宽腰窄,腹肌若隐若现,手臂上还有道驯马时留下的疤。 “羡慕吧?”我故意摆了个展示肌肉的姿势,“这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热气氤氲的浴池里,其他女弟子们或好奇或惊讶地偷瞄我。起初我还不太自在,但当温热的水流没过肩膀时,这些天练功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啊——”我满足地长叹一声,\"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周桃在旁边捂嘴偷笑。水汽朦胧中,我隐约听见几个女弟子在小声议论:“那就是新来的弟子?听说一顿能吃三碗饭...”“你看她的胳膊,估计能一拳打死头牛...” 我闭着眼睛装没听见,心想:这帮人要是见过我徒手制服发狂的烈马,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泡在温暖的浴池里,蒸腾的热气让我忽然想起家中的追风——那匹陪我驰骋猎场的枣红马。 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马厩里倔强地踢着栏杆,不肯让其他马夫靠近...... “重九?你眼睛怎么红了?”周桃凑过来小声问。 我抹了把脸,把水珠甩到她脸上:“水汽熏的。” 其实是想家了。虽然父亲总嫌我不像个大家闺秀,但母亲会偷偷在我练武受伤时给我擦药,七哥更是从小带着我骑马射箭。 还记得他第一次把弓箭塞到我手里时说的话—— “谁说女子不如男?”十三岁的七哥站在演武场上,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我们家小重九以后肯定比那些公子哥强百倍!” 八岁的我被哄得热血沸腾,硬是举着比自己还高的弓练到满手血泡...... “喂!发什么呆呢?”周桃戳了戳我的肩膀,“再泡皮都要皱了。” 我这才回过神,跟着她出了浴池。穿衣服时,我突然想起个关键问题:“对了,月试到底考什么?” 周桃一边系腰带一边解释:“分笔试和功法演示。笔试考《玄天心法》要义,功法就是展示这一个月学的招式。”她压低声音,“去年有个外门弟子在演示时把清风掌打成‘王八拳’,被罚扫了三个月茅厕......” 我系衣带的手一顿:“笔试......还要写文章?” “是啊,最少八百字。” 我眼前一黑。在白家时,教书先生被我气得摔过三次戒尺,说我写的策论“狗屁不通”。 周桃看我脸色不对,连忙安慰:“别担心,我这儿有往期的试题,咱们可以......” 她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满脑子都是七哥的声音:“重九,记住——遇到难题不要怂,直接莽过去!” 对,莽过去!我一把抓住周桃的手:“从今晚开始,特训!” 周桃的住处比我的还要简陋,除了一张木床、一张书案,就只剩墙上挂着的几株晾干的药草。 我趴在她的书案上,抓耳挠腮地对付那份《玄天心法》试题,墨汁沾了满手,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所以‘气海丹田’就像个水缸,'周天运转'就是往缸里倒水......”我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写的\"大作\"讲解。 周桃盯着我鬼画符般的答卷,嘴角抽了抽:“重九,你确定这和考题问的‘抱元守一’有关系?” “怎么没有?”我理直气壮地拍桌,“水缸满了不就得守着别打翻吗!” 墨汁溅到了周桃的衣袖上,她竟然没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这才注意到她房间里连个妆奁都没有,只有角落里摆着个粗布缝的包袱,看起来寒酸得很。 “周桃,”我突然问,“你为啥要来玄天宗啊?”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家里穷......爹娘要养弟弟。”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来是要把我卖给邻村张员外做妾的,”周桃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出嫁那天遇到劫匪,轿夫们都跑了,我趁机掀了盖头......” 我听得入神,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纸上,然后猛地双手拍桌。“然后呢?” 周桃被我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随即苦笑道:“然后我就跑啊跑,不知怎么跑到了玄天宗山脚下。正好遇上苏长老下山采药,他说我根骨还不错......”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可怕。我低头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答卷,突然觉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格外刺眼。 周桃为了留在这里,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而我却...... “再来!”我猛地抓起另一张纸,“今晚不写出个像样的答卷,我就不叫白重九!” 周桃愣住了,随即眼睛微微发亮。她凑过来指着试题第一题:“其实‘抱元守一’可以这样理解......” 窗外,贪吃蛇不知何时盘在了窗棂上,竖瞳在月光下泛着金光。 (白重九:我一个人可以轻松举起两个水缸。) (周桃:哇,好厉害。) (白重九:厉害吧!!) (贪吃蛇:厉害个球啊!这人还回不回家了!!饿死我了!) 第9章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特训”结束时,窗外已月上中天。我揉着酸痛的脖颈,看着眼前这份勉强能辨认字迹的答卷——虽然依旧狗屁不通,但至少比最初那版强多了。 我看着周桃衣袖上那团乌黑的墨渍,心里过意不去,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灵石塞给她。 “这、这不行!”周桃慌忙摆手,脸都涨红了,“只是帮你温习功课而已......” “就当补课费!”我强硬地把灵石按进她掌心,“你要是不收,下次我可不好意思找你请教了。” 没等她再推辞,我一把抓起桌上那堆鬼画符般的答卷,脚底抹油溜出了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寒松峰特有的清冽,我长舒一口气——周桃那丫头太实诚,给点报酬反倒让她手足无措。 刚转过回廊,手腕突然一凉。贪吃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熟练地缠上我的手腕,鳞片上流转的金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哟,”我举起手腕调侃道,“你这是要从小青蛇升级成小金蛇了?” 贪吃蛇冲我翻了个白眼(如果蛇能做这个表情的话),毫不客气地在我虎口处咬了一口。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你这没良心的,我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你......” 它甩甩尾巴,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却把脑袋贴在我脉搏处不动了。我这才注意到,它身上的金鳞比昨日更加多了,摸上去还有微微的热度。 “该不会真要进阶了吧......”我嘀咕着往住处走。月光把石板路照得发亮,贪吃蛇的金鳞随之明灭,像是一串细碎的火星。 推开房门,我随手把那一沓“墨宝”扔在桌上。 纸页散开,露出我歪歪扭扭的字迹——“气海如缸论”、“周天倒水说”,还有一幅画得奇形怪状的经脉图,旁边标注着\"此处多灌点\"。 贪吃蛇从我腕上游到桌面上,对着那堆“学术成果”看了半晌,突然用尾巴尖指了指其中一行字。 我凑近一看,是我胡诌的“心法要义”:「修炼如吃饭,饿了就练,饱了就歇」。 “怎么?”我理直气壮,“我这叫大道至简!” 贪吃蛇一头扎进我的衣柜里,只露出个尾巴尖,那姿态活像是在说“没眼看”。 俞峰主的早课上,一张折成方正的纸条从旁边悄悄滑到我案几上。我斜眼一瞥,陈世安正冲我挤眉弄眼。 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下课后山见,有惊喜。」 我挑了挑眉,蘸墨回了一句:「什么惊喜?该不会又是钓鱼吧?」 纸条刚传回去,就听见俞峰主一声咳嗽:“白重九,你来说说‘气海丹田’与‘周天运转’的关系。” 我猛地站起身,藏在袖中的贪吃蛇被惊动,不满地咬了我手腕一口。忍着疼,我面不改色地胡诌:“气海如锅,周天如柴,火候到了自然......呃,饭就熟了。” 讲堂里一片死寂。几个弟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周桃在对面疯狂给我使眼色。 俞峰主的白胡子颤了颤:“......坐下吧。《玄天心经》抄三遍,明日交。” 下课后,我跟着鬼鬼祟祟的陈世安溜到后山。一路上他东张西望,活像个做贼的。 “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我抱臂站在松树下,“该不会又要我陪你钓鱼吧?” 陈世安神秘一笑,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物件——又是一把鎏金嵌玉的弹弓! “......”我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别急啊!”他献宝似的又摸出个小布袋,“你看这个。” 袋子里装着十几颗浑圆的玉珠,每颗都刻着繁复的符文。我捏起一颗对着阳光细看,隐约感觉到里面有灵力流动。 “注了雷咒的霹雳珠,”陈世安得意道,“配上我这把‘金蛟弓’,百步之外能击穿青石板!” 我望着这个锦衣玉袍的公子哥,突然理解了什么叫“纨绔子弟”——人家来修习带的是法器丹药,他倒好,带了一堆耍货! “陈大少爷,”我找了块石头坐下,做好吹捧的准备,“您该不会在俗世还有斗蝈蝈、遛鸟的爱好吧?” 他居然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在家养了只红嘴蓝鹊,能学人说话......” 听着他滔滔不绝讲起如何用灵石砸下京城花鸟市场的头彩,我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突然有点羡慕——能把门派当瓦市,也是一种本事啊。 贪吃蛇从我袖口探出脑袋,金纹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陈世安突然止住话头:“你这灵宠......” “怎么?”我警惕地捂住袖口。 他盯着贪吃蛇看了半晌,突然压低声音:“月试那天,千万别让人看见它。” 我斜了陈世安一眼:“我还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万一贪吃蛇吓到哪个胆小的同门,闹出乱子来,我可不想被罚扫三个月茅厕。 陈世安却突然“唰”地展开折扇,扇面上金线绣的牡丹在雪地里格外扎眼。他用扇尖点了点贪吃蛇,笑得一脸奸商相:“话说白师妹,你这灵宠卖不卖?” 我瞅了瞅他手里那把大冬天还招摇过市的扇子:“陈大少爷,您天天拿着把扇子不冷吗?” “这你就不懂了,”他故作风雅地摇了摇扇子,“这叫格调。”说着伸出五根手指,“五千灵石,怎么样?” 我翻了个白眼。贪吃蛇突然支棱起脑袋,金纹鳞片微微炸开。 “八千!不,一万!十万!……”陈世安眼睛发亮,“这品相的金线青鳞蛇,市面上根本......” 我心头一跳——这败家子开价越来越高,数字听得我都有点恍惚。贪吃蛇突然窜到我脖子上,对着我的耳垂就是一口。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拎着它的尾巴尖冲陈世安晃了晃,“看见没?这祖宗认主,一天不咬我浑身难受。”我故意压低声音,“万一把它卖给你,哪天它半夜饿了......” 陈世安看着贪吃蛇森白的毒牙,喉结滚动了一下,扇子都忘了摇:“也、也是......” 他迅速转移话题,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松树:“要不咱们比试下弹弓?就射那根最粗的树枝!” 贪吃蛇得意洋洋地钻回我袖中,鳞片上的金纹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陈世安的怂样。 我揉了揉被咬的耳垂,心想这小混蛋下嘴越来越准了——专挑肉薄的地方咬。 雪地上,陈世安的折扇孤零零地躺着,扇面朝上,那朵金牡丹正好被贪吃蛇游过时甩了一尾巴雪沫子。 (陈世安看白重九没有反应于是越报越高。) (陈世安:两千万灵石怎么样!) (白重九:成交!!) (陈世安:成交你妹啊成交!这比本少爷下山买一只都贵了几十倍了好吧!!) (白重九:那我不管,谁让你报这么高。) (白重九扭头对贪吃蛇说:等明天你再偷偷回来啊。) (贪吃蛇点了点头。) (陈世安:……) 第10章 寒松峰的传说 烛火摇曳,我在案前奋笔疾书,抄到第二遍“气海丹田。”时,眼前的字迹已经开始跳舞。贪吃蛇盘在砚台边,金色鳞片映着烛光,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喂,”我戳了戳它鼓鼓的肚子,“听说有些灵宠会模仿主人笔迹......” 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里写满了荒谬。 “真的!”我把它拎到宣纸上,“你看啊,‘气’字就这么写——先一撇,再一横......” 贪吃蛇的尾巴尖沾了墨,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活像条蚯蚓爬过的轨迹。它嫌弃地甩了甩尾巴,墨点子溅了我一脸。 “......算了,当我没说。”我抹了把脸,把它挪到一旁。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寒松峰特有的凛冽。 我哈欠连天,笔下字迹越发狂放,最后几页的“玄天”二字写得像“玄犬”。贪吃蛇不知何时爬到了我手腕上,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勉强让我保持清醒。 子夜时分,我终于摔下毛笔,一头栽在宣纸堆里。 朦胧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我的头发——贪吃蛇正用尾巴卷着毛笔,在我没写完的最后一页上鬼画符。 “别闹......”我迷迷糊糊去抓它,却摸到一张已经干透的纸页。 借着残烛微光,我看见最后那页《玄天心经》上,歪歪扭扭地爬满了蛇形的墨迹。最下方还有个小小的像爪子一样的印记,像是某种签字画押。 “......” 我把这页“墨宝”和我的抄写一起放进抽屉,心想明天俞老头子要是问起,就说这是“灵蛇体”。 月试前两天的早课上,我强撑着眼皮,脑袋一点一点的。俞峰主讲“周天运转”的声音像催眠曲,听得我直打哈欠。 俞峰主踱步经过我身边时,我正捂着嘴打哈欠。老头子的白眉毛动了动,居然没训斥——看来是知道我昨夜通宵罚抄的“功劳”。 想到这儿我就来气,那老头子接过我熬夜抄的三大摞纸,连翻都没翻就搁在了一边,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让贪吃蛇多画几页“灵蛇体”呢! “重九。”下课后周桃拽住我,“今晚还补课吗?” 我眼睛一亮:“管饭吗?” 她噗嗤笑出声:“管!” 夜色渐深,周桃的住处烛火通明。我盘腿坐在她的书案前,盯着《玄天心法》的注解抓耳挠腮。贪吃蛇被我留在房里,万一这小混蛋吓到周桃就不好了。 “你看啊,”周桃指着竹简上的图示,“灵气运转就像溪水流过山涧,遇到狭窄处自然会加速......” 我盯着她画出的弯弯曲曲的线路,突然福至心灵:“所以就像是溪流汇通一样?” 周桃噗嗤一笑:“你总算开窍了!” 在她的耐心讲解下,那些晦涩的术语渐渐有了脉络。 我甚至举一反三,把七哥教的箭术要诀和心法联系起来——“松而不懈”对应“抱元守一”,“引而不发”暗合“蓄势待动”。 “妙啊!”我一拍大腿,“修炼和射箭差不多嘛!” 周桃笑着摇头:“也就你能把《玄天心法》理解成箭术......” 离开时已是三更天。寒松峰的夜风一吹,我清醒了不少。仰望星空,忽然对两天后的月试有了几分底气——功法演示我有把握,笔试嘛......混个及格总行吧? 推开房门,贪吃蛇立刻从梁上游下来,金色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绕着我转了一圈,突然用脑袋顶了顶我的储物袋。 “饿了?”我摸出块肉干喂它,“放心,月试那天肯定带你去看热闹。” 它吞下肉干,尾巴尖却指向我腰间——那里别着周桃给的复习笔记。 我一愣:“你该不会......想偷看吧?” 贪吃蛇翻了个白眼(如果蛇能翻白眼的话),一溜烟钻进了衣柜。 考试前最后一天,难得的休沐日。我懒洋洋地靠在一棵老松树上,看陈世安在温泉边装模作样地钓鱼。他今天换了身银狐裘,腰间玉佩在雪地里晃得扎眼,活像个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哥。 “要是能下山就好了......”我叼着根枯草叹气,“这破地方连根狗尾巴草都找不着。” 陈世安的鱼竿抖了抖:“醒醒吧大小姐,入了仙门还想下山?”他斜眼瞥我,“你当玄天宗是菜园子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甩竿的姿势活像在挥折扇,“除非你被逐出师门——” “呸呸呸!”我抓起一把雪团砸他后脑勺,“咒谁呢!” 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贪吃蛇原本盘在岸边,竖瞳死死盯着水里的银鳞鱼,尾巴尖一甩一甩——这馋蛇准是又惦记上人家的鱼了。 我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捞回来,这小混蛋还不满地在我手腕上咬了一口。 “你、你管好它......”陈世安拨了拨头发上沾着的雪块往远处挪了挪,钓竿都在抖。自打见识过贪吃蛇的毒牙,他再不敢提买蛇的事。 陈世安看着贪吃蛇吐着信子,不动声色地又把凳子往远处挪了挪:“说起来......”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你知道寒松峰为什么终年积雪吗?” 我翻了个白眼:“因为它在山顶?” “错!”陈世安的折扇\"唰\"地展开,“听说一千年前,寒松峰可是四季如春的灵脉宝地。” 贪吃蛇突然竖起脑袋,金纹鳞片微微发亮。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陈世安眯起眼睛:“据说当年有位仙人,为镇压一头上古凶兽,抽干了整座山的火灵脉......”他的扇尖指向远处最高的那座雪峰,“看见没?那底下没准还封着东西呢。” 一阵寒风突然卷过温泉,水面结出细碎的冰花又化掉。贪吃蛇不知何时爬到了我肩上,鳞片上的金纹明灭不定,像是在呼应什么。 “骗人的吧?”我搓了搓突然发冷的手臂,“真有凶兽,玄天宗还敢把惩戒堂设在这儿?” 陈世安笑而不语,突然鱼竿一沉。他猛地提竿—— “哗啦!” 一尾银鳞鱼破水而出,贪吃蛇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去,在半空中精准叼住鱼身,“咕咚”一声连鱼带钩吞了下去。 “我的南海沉香钩!”陈世安惨叫。 我拎着贪吃蛇的尾巴倒提起来:“吐出来!” 这小混蛋打了个饱嗝,吐出一枚变形的金钩,然后得意洋洋地冲陈世安吐信子。 雪越下越大,远处的雪峰笼罩在云雾中,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远处钟声突然响起,浑厚的声浪惊起满山飞雪。贪吃蛇猛地钻回我袖中,只留下一尾还在扑腾的银鳞鱼。 陈世安捡起折扇,脸色罕见地严肃,“白师妹,明日辰时笔试,可千万别迟到了啊。” 雪粒扑簌簌落在冰窟窿里,很快填平了所有痕迹。 (贪吃蛇尾巴指向白重九腰间的储物袋。) (白重九低头先看到了周桃给的笔记。) (白重九:你该不会......想偷看吧?那不行,万一你考得比我好怎么办!!) (贪吃蛇:……) (贪吃蛇:你是不是脑子学坏了!) 第11章 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月试当天的考堂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我强撑着眼皮,盯着试卷上“论周天运转与丹田之关联”的题目,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开始跳舞。昨晚临阵磨枪到三更天,现在困得脑袋直往案几上栽。 正当我下巴快要磕到桌面时,袖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监考的俞峰主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我赶紧抓起毛笔装作奋笔疾书的样子。 贪吃蛇这一口咬得恰到好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周桃特训的成果此刻在脑中无比清晰。我笔下生风,居然把八百字的释义写得条理分明。 写到最后一页时,余光瞥见旁边几个弟子还在抓耳挠腮。我得意地甩了甩酸胀的手腕,贪吃蛇在袖中轻轻蹭了蹭我的脉搏,像是在邀功。 “交卷!” 俞峰主接过考卷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老头子盯着我那手“白氏狂草”,嘴角抽搐得像中了风,白眉毛下那双眼睛在我和考卷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确认是不是有人代笔。 “写得......很生动。”他最终憋出这么一句评语,把考卷塞进了最底下。 走出考场时,贪吃蛇从我领口钻出来,得意地晃着脑袋。阳光照在它越发耀眼的金鳞上。我戳了戳它鼓鼓的肚子:“要是下午功法考核也这么顺利......” 下午的功法演示设在寒松坪,乌泱泱来了不少人。我站在队列里,望着高台上那群锦衣玉带的内门弟子直皱眉——明明该是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观摩他们才对,怎么反倒像在给我们当陪衬? “白重九。” 听到名字时,贪吃蛇在我袖子里轻轻缠紧了手腕。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演武台,余光瞥见台下那个内门弟子——就是之前说我“走后门”的那位,正抱着胳膊一脸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起手式展开的瞬间,山风突然静了。 深吸一口气,我起手便是这一个月苦练的“寒松十八式”。这套拳法讲究稳如老松,动若惊涛,拳风扫过时竟带起细碎的冰晶。 台下响起零星掌声。我眼角余光瞥见俞师叔的白眉毛扬了扬,那位总说我坏话的内门师兄则脸色难看地别过头。 最后收势时,我故意朝他的方向甩出一道拳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老高。趁他手忙脚乱整理时,我冲他咧嘴一笑,做了个“承让”的口型。 “甲等。”俞师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拳法刚柔并济,已得寒松三昧。” 下台时,袖中的贪吃蛇轻轻蹭了蹭我的脉搏。我悄悄按了按袖口,心想这小混蛋今天倒是格外安分——除了在关键时刻悄悄渡来那股暖流,帮我理顺了经脉里乱窜的灵力。 周桃在人群里冲我拼命挥手,陈世安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手里还晃着那把鎏金折扇。 我抱着胳膊站在观礼台边,看着陈世安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直想笑。这位平日里挥金如土的公子哥,此刻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指节都泛了白。 “紧张了?”我用手肘捅了捅他。 “胡说什么!”他唰地展开折扇猛摇,扇面上金线绣的牡丹颤得像是被狂风吹过,“本少爷什么场面没见过......” 话没说完,他手里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我弯腰把那把金贵的扇子捡起来。 “陈世安。”台上传来点名声。 这大少爷猛地一抖,我赶紧把金线扇子塞回他手里:“加油啊陈大少爷,等你考好了——”我灵机一动,“我教你玩投壶!” 陈世安眼睛瞬间亮了:“当真?我家带来的那套碧玉箭......” “下一个!”监考师兄不耐烦地又喊了一遍。 “瞧好了!”陈世安突然挺直腰板,大步流星走上演武台,那架势活像是要去赴宴而不是考试。 我捂着脸从指缝里看——本以为会看到一场纨绔子弟的灾难表演,没想到陈世安起手竟有模有样。 虽然招式力道不足,但每个转身都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优雅,尤其是最后那式“雪映寒梅”,广袖翻飞间居然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乙等。”俞峰主微微颔首,“形意俱佳,火候稍欠。” 陈世安下台时趾高气扬,活像个金孔雀,简直没眼看。 “怎么样?”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花三千灵石请的教习......” 我有些无语地一把捂住他的嘴:“陈大少爷,财不外露!” 贪吃蛇突然从我袖中探出头,冲着陈世安“嘶”了一声。 他突然盯着我袖口,欲言又止:“你这蛇……” 我翻了个白眼:“又来了。每次看到它都是这句开头,你是对它有什么意见?” 贪吃蛇适时地从我袖中探出脑袋,冲陈世安龇了龇牙,一副。“有屁快放”的架势——虽然蛇做不出表情,但那股嫌弃的意味简直扑面而来。 陈世安被一人一蛇瞪着,干笑两声:“没什么,就是觉得……挺稀奇的。” “稀奇?”我眯起眼睛,“陈大少爷,你家不是连霹雳珠都能拿来当弹弓玩吗?一条蛇有什么稀奇的?”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那不一样……” 贪吃蛇的金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竖瞳直勾勾地盯着陈世安,像是在审视什么。陈世安被它看得发毛,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手里的扇子“啪”地又掉在了地上。 “瞧你这点出息。”我嗤笑一声,把贪吃蛇拎回袖中,“它又不会吃了你。” 陈世安弯腰捡扇子,声音闷闷的:“那可说不准……” 晚上,陈世安在住处摆了桌席面——四碟八碗,荤素俱全,当中还摆着壶冒着热气的桂花酿。 我盯着那碟水晶肘子直咽口水,心想这大少爷果然把“修炼”过成了“享仙”。 周桃站在门口局促地绞着衣角:“我、我还是回去吧......” “别呀!”我一把将她拽进来,“陈大少爷难得出血,不吃白不吃!” 陈世安摇着新换的象牙骨扇,笑眯眯地给周桃斟了杯果露:“放心,又没外人。”他朝我眨眨眼,“我特意打听了,今日膳堂的青菜豆腐汤咸得能齁死人。” 酒过三巡,陈世安突然压低声音:“我看见台下那个跟你较劲的内门弟子了,那人是李家的,我知道底细。” 我筷子一顿:“说来听听。” “我曾经见过他,李家三房庶子,名唤李昀。”陈世安晃着酒杯,“他家祖上出过一任户部侍郎,如今没落得只剩个空架子。”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听说以前还妄想高攀白家,想求娶九小姐呢。” “噗——”周桃一口果露差点喷了出来。 “什么?”我差点摔了杯子,“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陈世安笑得促狭:“白家压根没当回事,估计都没往你跟前递话。” 我眯起眼睛:“你从哪儿听来的?” 陈世安得意地晃了晃扇子:“可别小看世家大族的消息来路。”他压低声音,“当年李家托了五六个媒人,你父亲连帖子都没接。” 袖中的贪吃蛇突然动了动,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我顺手塞了块糕点给它,心里暗笑——原来李昀针对我,还有这层缘故。 “所以他现在处处针对我,是记恨白家看不上李家?”我啃着鸡翅含糊道。 “不止。”陈世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家如今巴结上了青云门.....”话到一半突然噤声,警惕地看了眼窗外。 (白重九看着自己写完的试卷。) (白重九:本小姐真是天才!!这字体,啧啧,简直是笔走龙蛇,气势恢宏,骨力道劲而气概凛然,厚重雄浑,大气脱俗!!) (俞长清看到白重九的“白事狂草”后。) (俞长清:……) (俞长清:要不还是给几分吧,总比空着强。) 第12章 新来的弟子是个老奶奶?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周桃不安地捏着衣角,而我袖中的贪吃蛇突然绷直了身子。 “啪嗒——” 窗棂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异响,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我眼神一凛,朝陈世安做了个\"弹弓\"的嘴型。 这纨绔少爷反应倒是快,立刻从锦囊里摸出那把鎏金弹弓和几颗霹雳珠,悄无声息地滑到我手边。我捻起一颗珠子,屏息靠近窗边—— “扑棱棱——” 是翅膀拍打的声音。 我眉头一皱。寒松峰终年积雪,连麻雀都少见,哪来的夜鸟?手指扣紧弹弓,我猛地推开窗,月光下只见一道黑影正欲腾空—— “嗖!” 玉珠破空而出,远处传来“咚”的闷响,像是重物坠地。奇怪的是,全程没听见半声鸟啼。 “抓住了?”陈世安凑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盏琉璃灯。周桃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我们三人踩着积雪寻到院外松林边,拨开枯草丛,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抽搐着腿。 它羽毛油亮得反常,喙爪如铁,可身上既无信筒也无符咒,怎么看都只是只普通乌鸦。 贪吃蛇从我袖口游出,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凑近乌鸦嗅了嗅,突然兴奋地竖起脖子,尾巴尖急促地拍打我的手腕。 “怎么?”我戳了戳它鼓起的腮帮,“想加餐?” 它居然点了点头,竖瞳死死盯着乌鸦的脖颈。 “等等......”陈世安突然蹲下身,用扇骨拨开乌鸦颈侧的羽毛——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藏在黑羽之下,形状像片柳叶。 我心头一跳,那形状像个不祥之兆。 贪吃蛇突然暴起,一口咬住乌鸦咽喉。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乌鸦被咬住的瞬间,眼中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恐。 “别吃!”我急忙去拦,却见乌鸦尸体突然“嘭”地化作一团黑雾,雾气中隐约有青光流转。贪吃蛇张口一吸,竟将黑雾吞了个干净,尾巴尖上的金鳞顿时亮了几分。 陈世安的扇子“啪嗒”掉在雪地上。 夜风骤起,远处雪峰的阴影仿佛又近了些。 夜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我的心头涌起一阵不安。 “吐出来!”我一把拎起贪吃蛇,捏着它的七寸摇晃,“乱吃东西会拉肚子的!” 贪吃蛇软绵绵地垂着脑袋,装死般一动不动。我气得拽起它的尾巴倒提着猛晃两下,这小混蛋终于“咕咚”一声吐了出来——可惜不是黑雾,而是半块没消化的糕点。 “有蛇!”周桃突然尖叫出声,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跌进雪堆里。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嘘——这是我的灵宠,不咬人。”想了想又补充道,“呃,基本上不咬人。” 贪吃蛇趁机窜回我袖中,得意地蹭了蹭我的手腕。陈世安举着灯笼凑近,脸色发白:“刚才那乌鸦......” “先回去再说。”我警惕地扫视四周。雪地上除了我们凌乱的脚印,还有一串奇怪的痕迹——像是某种猛禽的爪印,但每个足印都有五趾,而且深得反常,仿佛背负着千斤重量。 回到屋内,陈世安立刻锁紧门窗。周桃还在发抖,我倒了杯热茶塞给她:“别怕,这蛇虽然贪吃,但通人性。” 贪吃蛇适时地探出头,冲周桃眨了眨眼(如果蛇能眨眼的话)。 “所以......”陈世安压低声音,“那乌鸦是什么?” 我摩挲着袖中鼓起的部分——贪吃蛇的肚子明显比刚才大了一圈:“不知道。” 窗外,雪越下越大。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贪吃蛇突然绷直身体。 它死死地盯着东南方——那是玄天宗山门的方向。 月试后的休沐日,周桃气喘吁吁地冲进我的住处,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我正给贪吃蛇喂昨天从陈大少爷那顺的肉干,闻言手一抖,肉干直接掉进了蛇嘴里。 “重九!内门来了个新弟子!” “啪!”我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贪吃蛇不满地吐了吐信子,显然对我中断投喂很有意见。 我随手揉了把它鼓鼓的肚子——昨晚那黑雾还在它肚子里没消化呢!贪吃蛇还要抢我留的好吃的! “陈世安那家伙砸了座灵石矿都没挤进内门,这新来的什么来头?” 贪吃蛇从我袖口探出脑袋,金鳞微微发亮,似乎也对这消息很感兴趣。 周桃拽着我就往外跑:“听说今早刚到,现在正在松涛阁见礼呢!” 松涛阁外人头攒动,我踮着脚张望,却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新面孔——寒松峰的内门弟子平日神出鬼没,我连人都认不全。 “白头发那个!”周桃缩了缩脖子:“听内门师姐说是掌门亲自指派的,直接被分到到寒松峰内门...” 我眯起眼睛带着周桃往前挤了挤,透过人群缝隙望去,只见一个约摸五尺左右的白发背影,正跪在俞峰主面前行拜师礼,那身量从后面看乍看像个老妪。 “老奶奶?”我脱口而出。 “咳咳咳——”周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涨红了脸猛捶胸口。我赶紧给她拍背顺气,她缓过劲儿来,连连摇头:“不是啦...是位年轻姑娘。” 拜师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开。 那白发少女转过身来——这下我看清了,她生得一张娃娃脸,头戴一条金色莲纹抹额,山根右侧缀着一颗小痣,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 擦肩而过时,她忽然斜睨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就在我打量她时,她忽然抬眼,目光如利箭般射来。那一瞬间,我竟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嘶...”我眯起眼睛,下意识按住袖中突然躁动的贪吃蛇,“周桃,这丫头什么来头?” 周桃无奈地摇头:“我知道的刚才都说了...” 白发少女收回视线,转身离去。她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穗上系着枚青玉铃铛,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白发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我袖中的贪吃蛇突然动了动,鳞片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 我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叹气:“怎么内门弟子一个个都像跟我有仇似的?” 周桃抿着嘴没敢接话。 “回头得找陈世安打听打听这白发丫头的来历。”我眯眼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昨天的怪鸟,没准就跟她有关。 日头渐高,我撞了撞周桃肩膀:“走,去陈大少爷那儿蹭饭。” 周桃耳根微红,扭捏地攥着衣角,到底还是跟了上来。 (陈世安:你怎么不用你的弓?) (白重九:你傻啊,等我拉弓瞄准它不就跑了!!) (陈世安:那弓不也得……) (白重九:那不一样!!主要我想试试那霹雳珠打活物嘛!!寒松峰上连只鸟都看不见!!) (陈世安:……) …… (白重九:这么老都来拜师!!头发都白成这样了,这么卷,那我们年轻人要怎么办啊!) (周桃:咳咳……重九你听我说……) (白重九:要是能把我爹也送进来就好了!!让他也尝尝熬成白发的苦!) (周桃:……) 第13章 我不是魔修啊喂 我风卷残云般扫荡着碗里的饭菜,对面这位大少爷却用银筷优雅地夹着翡翠虾仁,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白师妹,”他摇头晃脑,“你这吃相,活像饿了三天的难民。” “膳堂的伙食哪比得上你家厨子的手艺!”我含糊不清地回嘴,又往嘴里塞了块蜜汁火方。 周桃小口啜着燕窝粥,脸颊微红。陈世安甩开扇骨轻摇:“能不能多学学你周师姐。” “你懂什么?”我猛灌一口云雾茶,“这叫豪迈!”茶水溅到桌布上,贪吃蛇从我袖中探出头,嫌弃地甩了甩尾巴。 “说正事,”我抹了抹嘴,“那个新来的白发内门弟子,什么来头?” 陈世安放下牙箸,难得露出凝重神色:“我也刚听说,已派人去查了。”他指尖轻叩桌面,“不过能绕过常规选拔直接入内门......” 饭后我独自去寻俞师叔。寒松殿内,老人听完我对怪鸟的禀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五趾爪印?……护山大阵未破,妖魔不该......”他忽然盯住我的袖子——贪吃蛇正偷偷摸摸往外探头,还好我及时作揖挡住了这小混蛋。 “此事老朽会禀明掌门。”俞师叔摸了摸白须,“近日莫要独行。” 回程的山路上,寒风卷着细雪钻进衣领。我缩了缩脖子,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刺麻——像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牢牢盯住。 猛地回头,山道空荡荡的,只有枯树投下蛛网般的影子。 “嘶—” 袖中的贪吃蛇突然咬了我一口,疼得我倒抽冷气。我捏了捏它鼓胀的肚子,低声道:“别闹,有古怪。” 加快脚步穿过梅林时,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抬头望去,一只灰褐色的山雀正立在枯枝上,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那一瞬间的寒意比风雪更刺骨——鸟类的眼睛,不该有那样人性化的审视。 我加快脚步回到住处,重重关上门。贪吃蛇从袖中窜出,鳞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蛇信急促地吞吐着,对准的正是窗外那株老梅树的方向。 我屏住呼吸,从储物袋中摸出鎏金弓,指尖触到冰凉的箭羽时,窗外的枯枝又传来“咔哒”轻响。 猛地推开窗,弓弦震鸣—— “嗖!” 箭矢破空,那只乌鸦刚振翅就被钉穿咽喉,“咚”地栽进雪地里。 我箭步冲出去,却见乌鸦尸体“噗”地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散发着腐叶般的腥臭。 “啧,又是这招。”我从袖中拎出贪吃蛇,指向那团扭曲的黑雾,“加个餐?” 贪吃蛇嫌弃地别过头,鳞片都黯淡了几分——方才在陈世安那儿偷吃的酱肘子还没消化呢。 “不吃就别想晚饭了。”我捏开它的嘴,强行把黑雾塞进去。这小混蛋蔫头耷脑地吞咽几下,喉间发出类似打嗝的轻响。 揉着它微微发烫的肚皮,我忍不住嘀咕:“昨天抢乌鸦不是挺积极?今天倒挑食了。” 黑雾下肚后,贪吃蛇突然僵直了一瞬,鳞片骤然亮起刺目光芒,又迅速恢复原状。它甩甩尾巴,没事人似的钻回我袖中,雪地里只留下一个小坑。 黑暗中有粘稠的脚步声逼近。 爹娘和兄长们站在浓雾里,他们的眼睛空洞无光,嘴角咧开不自然的弧度,一步步向我逼近。 “重九......”父母的面容在月光下扭曲变形,瞳孔扩散成漆黑的空洞。大哥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指甲暴长如钩,直直抓向我的咽喉—— “爹!娘!大哥!……”我嘶喊着后退,手臂传来撕裂剧痛。血色漫开时猛然惊醒:这根本不是我的家人! 他们在身后穷追不舍,肢体如提线傀儡般咔咔作响。我发足狂奔,雪地却突然塌陷—— “嗡——” 脑内一阵轰鸣,再睁眼时,竟对上一双寒潭般的眸子。月光勾勒出那人清绝的轮廓,右眼下泪痣如凝冻的血珠。 我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发疼。胳膊上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正汩汩冒血,熟悉的牙印一看就是贪吃蛇的“杰作”——这小混蛋不知又窜去了哪儿。 那位“神仙姐姐”漠然立在崖边,素白衣袂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月光照着她冰雕般的侧脸,说出的话比寒风更冻人:“再晚半步,你就自己跳下去了。” 我猛地扭头看向身后——万丈深渊黑黢黢张开巨口,几块碎石子正从我脚边簌簌滚落。 “我......自己跳?”喉咙干得发哑,梦魇里家人扭曲的面容还烙在眼前。 她冷冷道,“能梦游到跳悬天涯的,你是头一个。” 剑尖挑起下巴的触感冰凉刺骨。我被迫仰头对上那双眼睛——和初见时一样,像看野狗般的眼神,此刻正映出我狼狈的模样:散乱的发髻沾着枯草,衣袖被崖石刮得破破烂烂,血渍在衣襟上晕开暗红的污迹。 “方才你身上有魔气。”她声音平直得像在陈述天气,“现在倒是散了。” “我不是魔修!”我脱口而出,喉结滚动时蹭到剑锋,渗出一道血线。 剑尖倏地收回。她转身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素白背影融进月色:“近日鸟雀聒噪。” 贪吃蛇突然从一旁的枯枝下钻出,冲着夜空“嘶嘶”吐信,远处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我瘫在雪地里剧烈喘息,贪吃蛇正焦急地缠绕在受伤的手臂上,冰凉蛇信反复舔舐着伤口。 被它咬破的地方泛起细微麻痒,深可见骨的血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两道淡粉色的新肉痕迹。 若它方才一直躲在崖边枯枝下,那分明是在畏惧这位“神仙姐姐”。 我眯眼打量那道渐远的素白背影,心头警铃大作:能让我这无法无天的灵宠吓成这般,此人绝非凡辈。是深居简出的长老?还是那位传说中的...... “大师姐?”我喃喃吐出这个称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彻底愈合的皮肤。贪吃蛇讨好地蹭了蹭我的手腕,仿佛在邀功。 “行了。”我拎起它塞回袖中,“回去给你加餐。” 雪地上残留的脚印浅得几乎看不见,像刚刚那人只是月下的幻影。 回到住处,我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冷透的肉包子。贪吃蛇懒洋洋地用尾巴卷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吞着——明明这小家伙肚皮撑圆了,却还是见不得食物从眼前溜走。 我盯着窗外出神。夜风卷着雪粒敲打窗棂,却盖不过心底翻涌的疑虑。 “不能再找俞老头了。”我无意识攥紧衣襟。若被扣上魔修嫌疑,怕是白家倾尽家产也保不住我。 贪吃蛇突然停止吞咽,竖起脑袋望向窗外。黑暗中,一抹鸦影掠过月下,振翅声轻得几乎融进风雪。 (柳暗香:你身上有魔气。) (白重九: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方才……呃……做噩梦走火入魔了。嗯,对!就是这样,现在恢复正常了。乖巧jpg.) (柳暗香:那便交由俞峰主处置。) (白重九:……) (白重九:补药啊!你听我狡辩……!) 第14章 这些死鸟怎么没完没了的! 下半夜我强撑着眼皮不敢睡。明知杀不完那些监视的鸟雀,索性提笔狂抄《清静经》,墨迹在宣纸上晕成团团乌云。 窗外总有细碎的声撩拨神经,可每次推开窗,只有风雪卷着枯枝呜咽。 终是没能扛过困意,再睁眼时天已大亮。奇异的是,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消失了,仿佛昨夜种种只是梦魇后的臆想。 “重九!月试放榜了!”周桃的敲门声急如擂鼓。 我慌忙起身,才发觉昨夜和衣而眠。打开衣柜想换件弟子服,却发现没有了。猛地想起来那几件弟子服还泡在木盆里,水面上浮着皂角沫子。 从前在家时,这些活儿哪轮得到我动手…… “来了!”我咬牙扯出件玄色骑装套上,胡乱系好腰带拉开门。 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腰线,皮革护腕扣住纤细手腕,我随手将长发扎成高马尾。 周桃盯着我这一身玄色骑装,嘴巴张了又合:“你......怎么不穿弟子服?” “洗了。”见她愣愣盯着我,我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看傻了?” 她慌忙捂住额头:“宗规要求必须穿弟子服......”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完榜就去领新的。” 一路上不断有弟子侧目,私语声嗡嗡作响:“那是新来的?”“怎么穿成这样......” 我拽了拽紧束的袖口,问周桃:“我这么穿很奇怪吗?” 周桃耳根通红,结结巴巴道:“就、就是......有点像男子......” “女子当然也可以这么穿!”我拽了拽束紧的袖口,拉着周桃挤进喧闹的人群。 榜单前人头攒动,吵得我本就发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周桃被我护在身前,矮我半个头的她根本看不见前方,急得直踮脚。 “第五!”我一眼瞥见周桃的名字,连忙告诉她。视线快速扫过榜单,又补充道:“我和陈世安并列第十和十一。” 周桃惊喜地“啊”了一声,还没等她开口,我就拽着她往外挤:“还有要看的吗?” “没、没有了!”她被我拉得踉跄,我的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积雪。 刚挤出人群,我就撞上个晦气玩意——李昀带着两个内门弟子堵在路口,活像三尊门神。 “哟,白师妹这是唱哪出?”李昀阴阳怪气地打量我的骑装,“穿的男不男女不女的,白家的规矩都喂狗了?” 他身后两个跟班嗤笑起来,其中一个瘦高个故意大声道:“师兄,门规第一百二十七条,弟子需着统一服饰......” “去告状啊!”我直接打断他们,故意把玄色袖口捋得更高,“现在就去禀告执事堂——看看最后挨罚的是谁?” 李昀脸色瞬间铁青,他知道我背后有白家撑腰。 周桃紧张地拽我的衣角,我冲着李昀挑眉:“怎么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吗?” 陈世安摇着新换的湘妃竹折扇溜达过来,扇面上“财源广进”四个金字晃得人眼晕。 他先是故作惊讶地“哟”了一声,扇子尖故意扫过李昀肩头的雪沫子:“李师兄这是领着俩侍从巡山呢?” 身后那两个内门弟子瞬间黑了脸。陈世安却恍若未觉,凑近仔细打量:“眼生得很啊——前年李家寿宴上,见的好像不是这二位?” 李昀额头青筋暴起。李家庶子连祠堂都进不去,更别说带侍从参加寿宴了。 “我们走!”李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时袖子差点甩到陈世安脸上。 “慢走不送——”陈世安拖长调子,转脸就对我眨眨眼,随后\"唰\"地收拢折扇,挑眉问道:“我刚过来,可瞧见榜单了?” “看了。”我抱臂倚在松树干上,“我第十,你第十一。” 他装模作样地拱手:“承让承让。” “可以啊陈大少爷。”我冲李昀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怼得那孙子脸都绿了。” “哪里哪里,”陈世安扇柄轻敲掌心,眼底却藏着得意,“路见不平嘛。” 陈世安“唰”地展开折扇,压低声音:“我让下人找苏长老打听了。新来的拿着拜帖,是从香林山来的。” 扇骨突然重重敲在掌心:“上月香林山被邪教灭门,血流成河......那姑娘是唯一活口。” “掌门亲自测的资质,上等灵根!本来要收进凌霄峰亲传——”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姑娘非要来寒松峰,说俞峰主的功法能静心凝神!” 我用手肘撞了下陈世安的肋骨:“好好说话!别学说书人吊胃口。” “香林山四季如春,凌霄峰灵气充沛——”我掰着手指头数,“偏要来这冻掉耳朵的寒松峰,图什么?图俞老头骂人好听?” 陈世安突然哭丧着脸:“我要有那资质,早去凌霄峰蹭灵气了!我要是能有她半成资质,何至于......” “有多差?”我挑眉,“总不能......” 陈世安猛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声音从扇后闷闷传来:“测灵碑......只亮了三寸。” 我拍了拍陈世安的肩膀:“三寸也能修炼,总比没有强。” 周桃连忙点头:“陈师弟别灰心,勤能补拙...” 陈世安突然“唰”地展开折扇,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有周师姐和白师妹陪着,这冰天雪地倒也...”话没说完就被我瞪得噎住。 “走了。”我拽着周桃转身,“领弟子服去。” 新领的弟子服叠得方正正放在床头,可木桶里那套泡得发皱的旧衣还在皂角水里瞪着我。我拎起湿漉漉的衣角,愁得直咂嘴。 “喂,”我用脚尖碰了碰盘在炕头的贪吃蛇,“听说有些灵兽会化人形帮忙干活?”它金色的鳞片在烛光下懒洋洋地一闪,尾巴“啪”地甩在我鼻尖上。 “……得,就知道指望不上。”我悻悻地把半块烧饼扔过去,它窜起来凌空叼住,渣子掉了我一衣领。 挽起袖子蹲在木盆前,皂沫沾了满脸。深感搓衣板比弓箭难摆弄多了。 湿漉漉的弟子服挂在屋内暖石旁,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窗纸。 我正对着水盆里扭曲的倒影拧干最后一件中衣,后颈突然窜起熟悉的刺麻感——那种被黏稠视线盯梢的恶寒又来了。 贪吃蛇猛地自炕沿弹起,鳞片炸成刺猬状。 我吹熄油灯摸到窗边,借着缝隙向外窥视。院中老梅枝桠在月光下投出鬼爪般的影子,其中一根枯枝上站着只纯黑的乌鸦,红眼珠正死死盯着窗内晃动的衣影。 “没完没了......”我咬牙捏碎窗棂边的冰凌,却见那乌鸦突然歪头,喙部开合出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乌鸦:我会时间你,直到永远。) (白重九:碳烤乌鸦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听说乌鸦的肉还是味道不错的。贪吃蛇你觉得呢?) (贪吃蛇歪头。) (白重九:就这么决定了!!) (白重九掏弓箭。) (乌鸦:……) 第15章 梦游梦到旁人塌上怎么办?很急! 我把躁动不安的贪吃蛇捞进手里,指尖顺着它冰凉的鳞片一遍遍抚摸:“乖,再乱跑就把你炖汤。”它不满地甩着尾巴,却还是慢慢平静下来。 塞进衣柜时,我戳着它脑门说道:“待会我要是再梦游,记得咬醒我——”话音未落就被它叼住指尖,不轻不重地磨了磨牙。 躺回床榻时,窗外乌鸦的振翅声似乎远了。我盯着梁柱上摇曳的衣影发呆,湿弟子服滴落的水珠在暖石上\"滋\"地蒸成白汽。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瞥见衣柜门缝里漏出一线金光——贪吃蛇正用尾巴尖勾着门板,竖瞳在缝间忽明忽灭。 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我独自在迷雾中踉跄前行。没有狰狞的家人,只有无尽的空寂吞噬每一声呼喊。 远处忽然亮起一簇微光。我跌跌撞撞追去,那光却始终保持着触不可及的距离。直到雾气骤然散尽——光团化作玄色骑装的背影,与我发髻上歪斜的木簪别无二致。 “喂!”我伸手去拍那人的肩。 背影缓缓转头,颈骨发出枯枝折断的脆响。月光照见那张脸的瞬间,我浑身血液都冻僵了——那分明是我的脸,却咧着绝不属于我的狰狞笑容! “咚!” 后脑撞上冷硬地面的剧痛让我猛地睁眼。月光从陌生的雕花窗棂淌进来,映出床榻上素衣如雪的身影。 “神仙姐姐”的剑尖正悬在我喉间三寸,寒芒刺得眼皮生疼:“第二次。”她声音比剑锋更冷。 我手忙脚乱地从冰冷的地面爬起,膝盖还磕到了床沿:“对不住!我可能又梦游了......” “梦游?”她的剑尖未动,声音里淬着寒冰,“能游到旁人榻上来?” 我被噎得哑口无言,索性破罐破摔跪直身子:“要杀要剐随您便!” 剑锋却倏地收回鞘中。她垂眸整理素白寝衣的袖口,月光照亮她睫羽投下的阴影——那眼神淡漠得像从未递给我过那一盘致命糕点。 “多谢好姐姐宽宏大量!”我如蒙大赦地窜起来,倒退着往外溜。反手带上门时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里惊得人心跳骤停。 廊下寒气扑面,却见不远处枯枝丛里闪着猩红火星。 蹲下身捻起焦枯的羽毛——乌黑翎管还带着烫手的余温。所以那些乌鸦...也监视她的住处? 腕间突然一凉。贪吃蛇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回,鳞片裹着冰霜蹭过我脉搏,尾巴尖还在微微发抖。 “怂货。”我戳它脑门,它竟不反驳,只把脑袋往我袖深处钻。 窗纸忽然映出人影,我拎起蛇拔腿就跑。身后传来极轻的推窗声,那道视线烙在脊背上,比乌鸦的红眼更教人毛骨悚然。 周桃的拍门声像擂鼓似的震醒晨雾。我胡乱套上新领的月白弟子服,系带还缠在手腕上就跌撞着开了门。 “你眼底......”周桃倒抽冷气,指尖悬在我眼下寸许,“像是被精怪吸了魂!” 我拍开她的手嘟囔:“少见多怪。”揉着刺痛的太阳穴突然压低声音,“最近可觉得......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周桃猛地攥袖子边缘,指节发白地点头,又慌忙摇头。晨光在她颤抖的睫毛上跳动,最终只漏出一句:“就是......怪得很。” 俞峰主的戒尺“啪”地敲在我案头,惊得贪吃蛇在袖中猛地一缩。我晃晃悠悠站起来,眼前书本上的字迹都糊成了墨团。 “上月讲的‘气海凝丹诀’...” 我张口便背,滚瓜烂熟得像唱顺口溜——周桃当初押着我复习了整整十遍。可背完他还要罚抄《清静经》,说是治我“神思不属”的毛病。 墨锭磨得吱呀响时,忽然想起家里书房那块端砚。要是应了林家的亲事,此刻该在锦绣堆里闻熏香,而不是蹭满手墨臭。 毛笔突然狠狠戳进纸里。林家小子搂着女人喂酒的腌臜模样浮现在眼前,恶心得我摔了笔——嫁那种货色?还不如现在就把我埋进寒松峰的雪堆里! 最后一笔落下时,《清静经》的墨迹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我揉着发酸的手腕望向窗外——没有扑翅声,没有猩红的眼珠,只有雪落松枝的细碎轻响。 贪吃蛇盘在暖石上打盹,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或许俞老头子真把乌鸦的事报了掌门,又或许护山大阵悄无声息地筛掉了那些脏东西。 吹熄油灯时,贪吃蛇迷迷糊糊蹭到我枕边,冰凉的鳞片贴着脸颊。这一夜黑甜无梦,直到晨钟敲醒时,袖口还留着皂角的清苦气。 陈世安院里积雪扫得溜光。见我来了,他兴冲冲指挥侍从抬出整箱碧玉箭,摆上一个玄铁双耳贯壶:“快教教我!上回你说要教投壶的!” 我掂起一支箭甩手掷出——“哐当”正中壶心。在他拍马屁前抢先开口:“最近......可再见着那种乌鸦?” “乌鸦?”他茫然眨眼,突然神秘兮兮拽住我袖口,“我门上贴了凌霄峰执事那儿求来的驱魔符,妖邪近不得身!”说着露出得意表情,“一张五十灵石呢!” 贪吃蛇突然从我袖口窜出,一尾巴扫翻投壶。 我拎起贪吃蛇的后颈把它甩到暖石上,这小混蛋居然用尾巴卷走一支箭矢当磨牙棒。 重新摆正被撞歪的双耳贯壶时,突然想起陈世安门上那张驱魔符——若真是妖魔不得近身,这天天在我袖子里钻的小东西,难不成真是条普通菜花蛇? “手腕沉下去,”我扶着陈世安的胳膊示范,“又不是掷骰子,抖什么抖?”他第三投终于中了壶耳,高兴得差点把扇子扔进去。 “以前没玩过?”我捡起一根被他踩变形的箭矢。 “舍弟舍妹常玩,”他讪讪挠头,“那阵子我光泡在赌坊摇骰子了......”话音未落,贪吃蛇突然把啃断的箭杆“啪”地吐到他靴面上。 我盯着那根裂成两段的箭矢,正盘算着该赔多少灵石,陈世安却浑不在意地踢开,折扇“唰”地指向天际:“当年我在赌坊——” 他眉飞色舞地说起如何用灌铅骰子通杀全场,又如何在牌九局里用镜片反光看牌,手指翻飞间竟带出几分江湖气。 “......最后那赌棍掀桌时,我早跟着人群溜走了。”他大笑着一拍石桌,震得壶中箭矢簌簌作响。 我捏着新箭的手指突然僵住。这些下九流的手段,岂是寻常世家子弟需要沾染的? 贪吃蛇突然自我袖中窜出,金色鳞片根根倒竖,冲着陈世安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像是嗅见了什么腌臜东西。 (柳暗香:能游到旁人榻上来?) (白重九内心:完了,死嘴快解释啊!!算了,不管怎么样先跪一个,我态度这么真诚,总不会真的让我受伤,或者死了的吧!) (白重九噗通一声跪下。) (柳暗香:……) (柳暗香:这人是在干什么?) 第16章 师姐,我是来讨糕点吃的 陈世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蛇嘶吓得往后一跳,折扇都脱手掉进雪堆里。 我赶紧一把捞住贪吃蛇塞回袖中,指尖立刻传来熟悉的刺痛——这小混蛋又给我来了口。 \"对不住对不住,\"我甩着冒血珠的手指干笑,\"这蛇最近换牙,见什么都想啃。\"说着捡起他的扇子塞回去,\"刚教到哪了?手腕要这样沉——\" 故意抓着他僵硬的胳膊示范发力,铜箭\"当啷\"一声撞在壶颈。陈世安盯着我渗血的手指,脸色发白地嘀咕:\"换牙的蛇...咬人带毒么?\" \"真没事。\"我把还在渗血的手指藏到背后,\"从苏长老那儿拿过解毒丹,能管三个月呢。\" 陈世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问。袖中贪吃蛇正偷偷舔舐伤口,湿凉的触感让刺痛渐渐消退。 翌日早课上,前排突然传来桌椅翻倒的巨响。月试榜首那名弟子竟抽搐着滚倒在地,口吐白沫,指甲暴长寸许,狠狠抓挠着自己的脖颈! \"按住他!\"俞峰主白眉倒竖,一掌拍在那弟子天灵盖。灵力震荡间,弟子嘶吼着弹起,瞳仁已彻底化作漆黑。 苏长老提着药箱冲进来,银针扎进穴位竟迸出火星。最终四个弟子才将人捆上担架,抬往药庐的方向留下一地狼藉与血腥气。 夜里周桃缩在我榻沿,声音发颤:\"药庐传来消息...人没了。\"指甲掐进褥子,\"说是修炼急功近利,魔气噬心...\" 我喉头猛地涌上酸水。那弟子晨课时还誊抄着《清心咒》,砚台边摞着半尺高的书本,如今竟成了\"入魔\"二字轻飘飘盖棺定论。 窗外突然再次传来乌鸦刺耳的聒噪,贪吃蛇突然自我腕间窜出,鳞片在黑暗中发出急促明灭的光,像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周桃,”我的声音干涩得自己都陌生,“那些乌鸦…你近来,可曾仔细看过那些鸟雀的眼睛?” 周桃被我问得一怔,泪还挂在腮边,茫然地摇了摇头:“未曾…谁会去看那些不祥之物…” “那便对了。”我心底一片冰寒,这句话碾过五脏六腑,却未能说出口。 那些血红色的眼珠,怕不是活物的眼,而是某种邪术,窥伺着,低语着,将阴毒的心思一丝丝灌进人耳里。连我前几天…… 我强压下翻涌的惊悸,伸手扶住她单薄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莫怕,”我将语气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什么,“许是连日不安,风声鹤唳罢了。我先送你回去歇息。” 贪吃蛇冰凉的鳞片蹭过指尖,那股没来由的躁动才稍稍压下去几分。我眯起眼,夜色像墨一样泼在廊庑之间。 新来的那个白发内门弟子…若邪祟并非自外侵入,而是从这森严壁垒的宗门内部滋生…这个念头让我后颈寒毛倒竖。 总得先找人。可我连那白发弟子分在哪一苑、住哪间厢房都一无所知。 腕间的小蛇忽然昂首,金鳞微闪,似在指向某个方位。 不,不是那边。它感应到的危险和我要找的人,恐怕不是一回事。 深吸一口气,我转身折向另一条路。半个时辰后,我停在那扇带着浅淡梅香的门前。 “好姐姐?”我叩了叩门,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声之后,里头依旧安静。唯有夜风吹过廊下悬铃,发出空洞的轻响。 无人应答。 我在那扇浸着梅香的门外又站了片刻。夜风钻进衣领,带来一股寒意——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缠了上来。 指腹无声地搭上弓弦,肌肉绷紧,正欲旋身发箭—— 嗤! 一道冷冽的剑光自我身后惊起,比思绪更快,精准地刺穿廊角阴影里那只乌鸦的胸膛! “呱——!”短促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几根漆黑羽毛飘落,那鸟尸竟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噗地化作一团黑雾,旋即被残留的剑气绞得粉碎,消散无踪。 我蓄势待发的手缓缓垂下。回头,只见柳暗香不知何时已立在我身后几步外,素白衣袂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她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又梦游了?”她转眸看我,嗓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下意识抬手挠了挠额角,有些窘迫:“没…今天是特意来找姐姐的。” 她的眸子极冷,静静地映着我的无措:“何事?” 那目光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原先打好的腹稿瞬间散乱不堪。 鬼使神差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砸在寒冷的夜气里:“…上次在姐姐这儿叨扰的糕点,滋味甚好,今日…今日还想再厚颜讨一块。” 柳暗香正要推门的指尖倏然顿在半空。 她极轻微地偏过头,那双浸透寒潭的眸子落在我脸上,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忡。 仿佛我在说一件她全然陌生的事。那点茫然在她的容色上只存在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空气凝滞了片刻,檐下的铃在风里怯怯地响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否认。只是那默然比任何质询都更令人心头发慌。最终,她收回目光,无声地推开那扇仿佛隔绝了所有温度的门。 “进来吧。”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跟着那道素白的身影,踏入了那更为冰冷的梅香之中。 贪吃蛇在我腕间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冰凉的鳞片擦过皮肤。 就在踏入那扇门槛前,它倏地一缩,竟自我袖中滑脱,眨眼便不知溜窜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它大抵仍是怕极了这位\"神仙姐姐\"。 不出所料。 案几上,色泽黑如焦炭,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某种焦糊的气息钻入鼻腔。我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压下了胃里翻涌的不适。 终究没勇气再尝一次。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我抬起眼,试探地唤了一声:“柳…师姐?” 她端坐对面,并未对这个称呼流露出任何异议。 “方才…多谢师姐出手清理那些鸟雀。”我稳住声线,将话题引向窗外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它们…” “它们有古怪。”柳暗香截过话头,声音平直无波,“并非凡鸟。懂得收敛自身气息,极难察觉。” 她略一停顿,那双黑沉的眸子望过来。 “而且,身上缠着魔气。” (白重九:上次在姐姐这儿叨扰的糕点,滋味甚好,今日…今日还想再厚颜讨一块。) (柳暗香:我何时给过……?) (柳暗香:这人是不是梦游梦傻了?) (虽然疑惑却还是去做了糕点。) (柳暗香端上桌后。) (白重九:……) (柳暗香:这人怎么不吃?糕点不就是这样的吗?) 第17章 驱魔符要不要? 柳暗香说完,那双眸子便又落回那盘焦黑的“杰作”上。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里隐约透出一丝淡淡的期待。 像雪原上偶然闪过的一星微火,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却更令人心底发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腔里仿佛已经提前泛起了那噩梦般的味道。我屏住呼吸,尽量让手显得不那么颤抖,伸向碟中那块面目全非的“焦炭”。 指尖触碰到时,几乎能感到那糕点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息。 眼一闭,心一横。我猛地将它塞进口中,甚至来不及感受那硌人的硬度,牙齿猛地地咬下一块,混着那股难以形容的焦糊的怪味,硬生生吞了下去!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不适感瞬间从喉管直冲而上,激得眼眶发酸。我死死压住喉头翻涌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多…多谢师姐款待。” 我赶紧抓起桌上的茶猛灌了一口,将那股怪味和翻涌的酸水强行压了下去,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不敢耽搁,趁着这口气连忙开口:“柳师姐,我还怀疑…那些鸟雀恐怕不止是沾染魔气,它们的眼睛…似乎能蛊惑人心。” 话音未落,柳暗香的目光骤然钉在我脸上。 那不是平常的清冷,而是一种锐利的审视,直窥内心。我被看得脊背发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你说的,或许没错。” 就在我心头一紧,等她下文时,她却话锋一转,下了逐客令:“但并非控制人心那般简单。夜已深了,你该回去了。” 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撤去。我暗松半口气,依言起身作揖告辞。 刚转过身,还没迈步,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等等。” 我回头,只见她已将桌上那碟堪称“凶器”的糕点,仔仔细细、一块不剩地用油纸包好,递了过来。 “带上。” 我喉头哽咽,只能含泪双手接过,那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犹如捧着一块顽铁。 “…多谢师姐厚赐。” 刚掩上那扇萦绕着冷梅香的门,将屋内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隔绝在身后,夜风一吹,才觉出后背一层冷汗。 袖口忽地一动,贪吃蛇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顺着我的小臂蜿蜒而上。 它的小脑袋在我握着那油纸包的手腕附近迟疑地探了探,倏地缩了回去,仿佛被那里面散发出的怪味道烫到一般,忙不迭地扭身钻进了我另一只空着的袖管深处,盘成一团,再也不肯动弹了。 …连这小东西都嫌恶至此。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沉甸甸的“厚赐”,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色。 今夜是无论如何没法处置这东西了。明日,定要找个偏僻角落,将它埋得深深的。 以至于翌日清晨醒来,脑子里混沌一片,只急着赶往晨课,将那油纸包彻底忘在了桌角上。 课堂上,俞峰主照本宣科,讲解着基础心法。日光透过窗棂,落下斑驳的光影,一切看似与往常无数个清晨并无不同,平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直至下课的钟声将要敲响前,门被无声推开。 几名身着玄色执事堂服饰的弟子鱼贯而入,神色冷肃,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压。为首的执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心头一沉:“奉令查验。所有人,静立勿动。” 堂内霎时鸦雀无声。 他们逐一走过每位弟子身前,手中托着的罗盘状法器散发出微弱白芒。被查到的弟子无不屏息凝神,脸色发白。 轮到我了。那冰凉的罗盘几乎要凑到我鼻尖。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如擂鼓的声音,喉头发干,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执事盯着罗盘看了片刻,那指针只是轻微晃动,并未异动。他抬眸,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吐出两个字:“无事。” 我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后背竟已渗出薄汗。 检查继续。很快,后排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和挣扎声。紧接着,另外两处也起了骚动。 三名面如死灰的弟子被执事堂的人毫不客气地制住,拖拽着带离了课堂。 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死寂在堂内蔓延,随即被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打破,恐慌如潮水般迅速扩散。 啪! 一声清脆震耳的戒尺拍击案几的声音炸响! 俞长清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肃静!” 所有交头接耳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无数惊疑不定的眼神在空中慌乱碰撞。 晌午,我径直去了陈世安独居的那处小院。 一进门,就见他正歪在院中的躺椅里,就着石桌上精致的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池子里肥硕的锦鲤。 阳光落在他绣着银线的衣袍上,晃得让人眼晕。 他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瞧你这脸色,跟撞了邪似的。怎么,执事堂那帮黑无常把你魂勾走了?” 我没心思跟他插科打诨,目光直接落在他那扇房门上——崭新的朱砂符纸贴得端端正正,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你倒是自在。”我扯了扯嘴角,“门上这符,还有多的么?” 陈世安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怎么?终于开窍,知道怕了?早跟你说我这符可是重金从……” 他一边絮叨着炫耀,一边还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三张叠得整齐的黄符,递了过来,“喏,拿去。别说本少爷不照顾你。” 符纸入手,带着一股沉稳的朱砂气息,隐约能察觉到微弱的灵力流动。 我小心收好,道了声谢,转身便走。先去寻了周桃,她那日被吓得不轻,脸色至今还苍白着。 我将其中两副符塞进她手里,只含糊说是能辟邪安神的东西,让她务必贴在门窗上。她捏着符纸,眼圈微红,低声道了谢。 回到居所,那方折好的黄符静静躺在掌心,朱砂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沉稳的气息。 我走到门边,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门板。 却猛地顿住。 贴上它,或许能得一夕安宁。 执事堂的罗盘未曾在我这里响起,贪吃蛇的预警,柳师姐讳莫如深的话语,还有那三名被带走的弟子……种种碎片在脑中闪过。 不行。 我将手缓缓收回,紧紧攥住了那枚符咒,将其塞回袖袋深处。 我刻意将窗扉推开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夜风裹挟着寒气涌入温暖的屋子。 我熄了灯,靠在离窗不远的墙边,屏息凝神,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那些披着羽翼的邪物再次降临。 (白重九:给我三张驱魔符干嘛?) (陈世安:这你就不懂了吧!门上贴一个!窗户上贴一个!床上还能贴一个!) (白重九:……) (白重九:你就怕成这样!?) 第18章 我死了 第二日晨课结束的间隙,我趁着休息时分,揣上那油纸包,一路疾行,直奔后山。 寒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四野茫茫,唯有枯松与积雪,正是掩埋晦暗之物的绝佳之地。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雪层里,正四处寻觅合适的地点,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 前方不远处的雪坡后,一抹带着红色的白发白衣的矮小身影一闪而过! 是那个新来的内门弟子。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她鬼鬼祟祟来这后山做什么? 几乎未经思考,我立刻屏住呼吸,压低了身子,借着山石和枯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雪地吞噬了脚步声,只有风在呼啸。 那身影在雪地上移动得极快,我全力盯着,眼睛被雪的反光刺得发酸。 只是一个晃神,再抬眼时,前方竟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平坦的雪地,和几棵歪斜的老松。 人呢? 我愣在原地,一股极寒的冷意猝然自身后袭来! 叮铃——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银铃摇响自身后传来,瞬间刺破了风雪的呼啸。 下一秒,一柄冰冷阴森的短剑已然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我的后颈皮肤,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抓到你了。”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音色清亮,却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冰冷。 剑锋紧贴着后颈,每一次吞咽都能清晰感受到剑刃的锐利。我大口喘息了几下,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 “好…好师妹,”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何意?抓我做甚?”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有那柄短剑依旧散发着渗人的寒意。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那道清亮的声音却再次贴着我耳后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 “你身上,”她一字一顿,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战栗,“有我要的东西。” 我身上有她要的东西? 心头猛地一跳,第一个念头便是袖中那包催命符般的糕点!她竟是冲着这个来的? 我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放缓了声音,尝试交涉:“你…你先把这剑放下好不好?有什么话好说。你要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商量。” 或许是我的语气听起来足够配合,那柄短剑上萦绕的杀意,似乎真的褪去了几分。 我趁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转过身。 终于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大而圆,此刻却凝着一层与外表年龄不相符的冰冷和审视。 额间那条鲜红色的莲纹抹额尤为醒目,丝带在她白皙的额角随风飘动,那莲纹仿佛活物般,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等待我的下一句话。 “你要…我身上什么东西?”我声音发紧,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那包糕点,仿佛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少女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她歪了歪头,唇瓣轻启,吐出的字眼却令人胆寒: “你的心脏。” 我的额角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个时候就不要顶着一张稚嫩无辜的脸说这么恐怖的话啊喂! 袖中的贪吃蛇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鳞片刮擦着我的手臂内侧。 我不得不分神用指尖死死按住它,一边强扯出一个冷静的笑:“师、师妹…你是不是…在跟我玩什么游戏?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 “笑”字尚未出口。 嗤—— 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那柄短剑,已然精准地刺入了我的左胸膛!冰冷感瞬间攫获了所有感官,甚至压过了身上的剧痛。 我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女。 她向前凑得了一步,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了一抹极快的…错愕? 视线开始模糊涣散,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吞噬了我所有的感知。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张骤然放大的,带着一丝不解神情的稚嫩脸庞。 随即,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栽倒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弱小。像狂风里一根无力的苇草,生死全然不由自己掌控。 模糊间,眼前似乎有光影晃动,勾勒出一个熟悉又温柔的身影。 是阿娘。 她看我的眼神依旧那般慈爱柔软,可在她的眼底,却仿佛浸着一层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薄雾。 我被她轻轻抱在怀里,那怀抱的气息虚幻而遥远,却带来一丝短暂的、令人贪恋的安宁。 她的唇瓣开合,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模糊不清,却有一句话,异常清晰地烙印进我快要停滞的意识里: “……就叫重九吧…每次唤她的名字,我都能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巨大的茫然和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痛猛地扼住了我。所有的恐惧、委屈、不甘终于冲垮了堤坝,我在那片虚无的怀抱里蜷缩起来,像个真正的孩童般放声哭喊: “阿娘……我好疼……真的好疼啊……” 泪水滚烫,却仿佛洗不净彻骨的寒冷和弥漫的血色。 (白重九:终于下线了!请问工资在哪领?) (芒果:咳咳,这个月比较紧张,你暂且复活一下吧。) (白重九:……) (白重九:说好的下线呢!!你不讲信用是要……) (芒果:复活吧!我的主角!!) 第19章 我活了 “……我不是你阿娘。”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朦胧的泪水,猛地将我从那片混沌中拽了出来。 我倏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聚焦——柳暗香那张无可挑剔,却冷若冰霜的脸庞近在眼前,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右眼下那颗如朱砂般的痣。 心口处传来一阵闷痛,提醒着我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我这才惊觉自己的双臂竟不知在何时,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身,整个人几乎要埋进她带着冷梅香的怀抱里! “抱、抱歉!”我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讪讪地想要向后退开,却牵扯到胸口的伤,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也就是这一动弹,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张素净却柔软的床榻上。帐幔是月白色的,屋内弥漫着那缕冷冽的梅香。 这是……柳暗香的床?!我竟然躺在她的床上?! 震惊和更大的窘迫感瞬间淹没了疼痛,让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我是不是又…”梦游了?巨大的困惑和尴尬让我脱口而出,试图为眼前的局面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没有梦游。” 柳暗香打断了我站了起来,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姿态,只是目光略微偏开,没有直视我。 “入夜后我去后山,恰好发现你倒在那里。” 至于她为何深夜去那苦寒僻静的后山,她只字未提。 “你当时…”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浑身都是血。”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地按向左胸口——那里除了残留的幻痛之外,触手一片平整,甚至连衣物都…等等! 我猛地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是一套干净的素白中衣,绝非我今日外出时所穿的那套! 难道……是柳师姐帮我……换过了?! 这个念头冒出后,轰得我耳根发烫,血液都仿佛凝滞了一瞬。我几乎是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看向她。 她依旧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看似平静无波。 然而,就在那如墨染的青丝掩映之下,她白玉般的耳尖上,竟清晰地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却无论如何也忽略不掉的……绯红。 像雪地里意外落下的一瓣红梅,刺眼,又惊心。 袖口空空荡荡,贪吃蛇再次消失无踪。 我下意识地抚过心口,那里只剩下一片平滑的肌肤和隐隐作痛的幻觉……莫非是它?是贪吃蛇治愈了我那致命的创伤? 思绪纷乱,我连忙收敛心神,对着柳暗香郑重道:“多谢柳师姐又救了我一次。” 柳暗香却微微摇头,侧颜在烛光下有些朦胧,声音依旧平淡:“并非如此。我并未帮上什么忙。” 她顿了顿,视线仍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上,仿佛那黑暗中藏着什么,“找到你时,你身上的血污虽骇人,但……并无伤口。”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丝细微的噼啪声。 忽然,她没头没尾地,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 “那些鸟雀……该消失了。” “师姐…这是什么意思?”我怔怔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 “掌门已下令清理宗门内外所有可疑鸟雀,”柳暗香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明日天气,“应当明日起,便能清净了。” 我若有所思地望向窗户,窗纸上映出屋内摇曳的烛光,只有寒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听起来竟有几分像那些乌鸦垂死的哀鸣。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柳暗香忽然又开口,话题跳转得让我措手不及:“我给你的糕点,为何未吃?” 我心头猛地一咯噔,只见她不知何时竟将我藏于袖中的,那包试图埋掉未果的“凶器”拿在了手中! 油纸包被捏得微微变形,她垂眸看着,长睫覆下淡淡的阴影,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那细微的停顿,竟让我恍惚觉出一丝…落寞? “我、我是想…”舌头像是打了结,大脑飞速运转,“是想留着…慢慢品尝!对,师姐所赐,不敢轻慢,需得细细品味才是!”这借口蹩脚得我自己都想咬舌头。 柳暗香抬眸,那双清冷的眼睛看得我后背发凉。就在我以为要被拆穿时,她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既如此,那便现在吃吧。” “啊?” 不等我反应,她已拿着那包糕点转身走向屋角的小泥炉,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凉了伤胃。我去给你热一热。”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在油纸包里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焦炭”,额角顿时突突直跳,胃里已经开始提前翻江倒海。 完了。 一个时辰,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伴着泥炉微弱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加凄厉的风嚎,艰难地熬了过去。 我几乎是数着米粒般,小口小口地强咽下了几块加热后气味愈发诡异,口感堪比砾石的糕点。 胃里沉甸甸地像是塞了一团冰凉的铁块,不断向上返着焦糊气。 实在撑不下去了。 我放下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凶器”,强忍着不适,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柳师姐,时辰不早了,我…我有些困倦,想先回去歇息了。” 柳暗香的目光落在那碟残骸上,沉默了片刻,并未强求。她只是起身,依旧细致地将那剩下的,足以当暗器使用的糕点用油纸重新包好,递了过来。 “………” 我看着那递到眼前的油包纸,喉头一哽,所有推拒的话在她平静无波的注视下都咽了回去,只能认命地伸手接过。 “多…多谢师姐款待。”我干巴巴地道谢,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僵硬,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补充道,“师妹白重九,谢过师姐。” “白重九。”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再次行礼告退,转身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几乎要松一口气。 就在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瞬间,她的声音自身后再次响起,几乎穿透夜色: “记住。” 我动作一僵,回头望去。 她站在原地,烛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不要什么事,都同宗门的人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疑问都挡了回去。 我捏紧了手中那包烫手的糕点,最终只能低声道:“…我记住了。” 然后推开门,踏入了寒松峰刺骨的夜风之中。那句话,却比风更冷地钻进了心底。 (柳暗香:不要什么事,都同宗门的人说。) (白重九:师姐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吃了三碗饭的事了!!我跟你讲不是这样的……是因为……) (柳暗香:……) (柳暗香:我说的不是这个。) 第20章 我失忆了还是你失忆了!? 或许是柳暗香屋内那挥之不去的冷梅香有着安神的效用,我竟难得睡得深沉。 直至第二日夜里,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件事。 那种无所不在的窥视感,消失了。 窗外夜色沉寂,只有风声掠过松枝的呜咽。习惯了那如影随形的“注视”,此刻突如其来的清静,反而让人生出一种不真实的空落感。 仿佛那些盘旋的污秽从未存在过,连同雪地里的短剑和胸口的剧痛,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心口处隐隐的钝痛,和体内仍有些滞涩的灵力运转,都在清晰地反驳这一点。 还有……那三名被执事堂带走的弟子,也并未回来。 还有更早之前,那个在药庐“没了”的、刻苦学习修炼的弟子。 课堂上的座位空着,像四个突兀的缺口,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发生过什么,却无人敢公开议论。 如果令人不适的窥视消失了,是否意味着源头被清除了?可若源头已除,为何“沾染”了魔气的人……却未能归来? 我看着窗外那片过于干净的蓝天,只觉得那澄澈背后,隐藏着更深的、令人不安的迷雾。 日子竟就这样波澜不惊地滑过了半年。 寒松峰终年不化的积雪模糊了四季更迭,唯有从宗门发放的月例和膳堂偶尔变换的时令菜蔬上,才能勉强窥见外界时光的流转。 我掐指算着,山下凡间,此刻应是金秋,稻谷丰稔,枫红似火了吧。而抬眼望去,窗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刺目的白。 这半年里,我再未见过柳暗香,我也没有主动去寻过她。 我将大部分时间投入了修炼……呃,至少刨除掉在俞峰主的课上忍不住打盹,以及偶尔实在无聊扰乱课堂秩序的琐事之外,也算是相当刻苦。 成效倒也显着。 体内那缕原本微弱游丝的气感,如今已壮大了数倍,于经脉中奔流时能感到清晰的鼓胀感。 丹田之内,灵气汇聚成一小团稳定的气旋——我已经正式踏入了练气期第三层。 虽然在外门弟子中仍属垫底,但于我自己而言,已是值得偷偷啃个鸡腿庆祝的进步。 而变化更大的,是贪吃蛇。 这小东西半年来吞掉的食物和低阶丹药恐怕比我还多。它原本青碧色的鳞片,如今已彻底转为了耀眼的金色。 它的身形更是粗了一圈有余,盘起来时沉甸甸的一团,腕间都快藏它不住,活脱脱像只吃撑了的大金鲤子鱼。 此刻它正懒洋洋地缠在我胳膊上,一双竖瞳半眯着,对着窗外积雪打了个哈欠,全然不觉主人正在心里默默吐槽它的体型。 周桃晚上来时,裹着一身寒气,鼻尖冻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走啊,去澡堂!泡一泡,去去寒气!” 寒松峰的夜晚,能泡个热水澡确是难得的享受。我搁下手里翻了一半的功法册子,从床底拖出木盆,胡乱塞了套干净里衣。 我瞥见腕间盘绕的贪吃蛇,它金鳞黯淡,似乎对这严寒也提不起劲。带着它去人多眼杂的澡堂总归不便。 “老实在家待着。” 我点了点贪吃蛇的脑袋,它懒洋洋地缩进柜子深处,算是应答。 跟着周桃踏出房门,冷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来。她缩着脖子走在前头,絮絮叨叨说着今日课堂的趣事,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浓重的夜色里。 清心池离弟子居不算太远。掀开厚重的毡帘,里头喧闹的人声和氤氲的水汽瞬间将我包裹。 偌大的女汤池里已经泡了不少弟子,水面模糊地晃动着一个个身影,谈笑声、泼水声在石壁间回荡。 我和周桃寻了处人稍少的角落,将木盆放在池边,试了试水温,便浸了下去。 滚烫的热流瞬间包裹住四肢百骸,让人舒服得忍不住喟叹出声。 周桃靠在池边,脸颊被蒸得红扑扑的,闭着眼一副惬意的模样。 我放松身体,任由热水托浮,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水汽朦胧,光线昏暗,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嗯?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热水熨贴着皮肤,舒适得几乎让人昏昏欲睡。 我无意识地抬手,指尖划过左胸心口的位置——那里皮肤光滑,只留下一道极浅淡的、几乎与肤色无异的细纹,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是那柄短剑留下的痕迹。 可为何……关于那日的具体细节,关于那个白发少女的面容,甚至关于那彻骨的疼痛,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一种没来由的违和感攫住了我,仿佛有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被硬生生挖走,只留下一个隐约作痛的伤疤。 我猛地从水中坐直身体,水花哗啦一声溅起,引得旁边的周桃疑惑地睁开眼。 “周桃,”我声音有些发干,压低了音量,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你还记不记得,大概半年前,宗门里新来了一个……白头发的,个子很矮的内门弟子?” 周桃被我问得一愣,脸上惬意的红晕褪去些许,她蹙着眉,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白发?个子很矮?没有啊。这半年里,内门从未进过新弟子,更别说你说的这种特征如此明显的人了。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做梦了?” 她眼神里的茫然和确信不像作假。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我的脊椎窜上天灵盖,比池水滚烫十倍都无法驱散! 周桃不记得了。 或者说……在她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那我在后山雪地的遭遇是什么?那柄刺入胸膛的短剑是什么?心口这抹淡痕又是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骤然缠紧了我的心脏。 事情,绝不是我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缓缓沉入水中,直到热水没过头顶,试图用这片滚烫的混沌隔绝周桃担忧的视线,也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 (白重九:我好像失忆了!!) (周桃:啊!?你在说什么啊?) (白重九:周师姐你快打我一下!) (周桃:啊!?) (白重九:快点!周师姐,我真的很需要!求你了!) (周桃:……) (周桃:我没有那个倾向啊!!) 第21章 这很奇怪,肯定有大问题 第二日,我寻到了陈世安那处精致的院落。 这大少爷正歪在铺着厚厚绒垫的廊下软榻上,支使着两个外门弟子陪他掷骰子,身旁的小几上还摆着温好的茶水和几样精巧点心。 见我进来,他眼皮懒懒一掀,唇角就勾起了惯常那点玩味的笑:“白师妹!来得正好,陪本少爷玩两把?他俩手太臭,没劲儿。” “大少爷,我这手气可玩不过你,怕是要输得底裤都不剩。”我勉强扯出个笑,走近了些,压低声音,“今天来,是有要紧事想问你。” 陈世安见我神色不同往常,这才稍稍坐正了些,挥挥手让那两个弟子退下:“何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深吸一口气,将压在心头一晚上的疑问尽数倒出:“你还记不记得,大概半年前,新来的那个白头发的、个子很矮的内门女弟子,你还有印象吗?还有,之前突然没了的王石,还有同期被执事堂带走的旬一、赵侃、孙映舟他们三个……后来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我话未说完,便见陈世安脸上的懒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 他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疑惑和……一丝打量。 “等等,”他打断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什么白发女弟子?内门这半年何时进过新人?王石?旬一?这都谁跟谁?你说的这些名字,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生?” 他上下扫了我两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突然癔症发作的人:“你没事吧?是不是修炼出岔子,魇着了?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了?” 说着,他竟然还真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安神丹药,随手抛给我:“喏,定定神。少想些有的没的。” 我下意识接住那枚圆润微凉的丹药,愣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寒松峰的冰雪更冷。 连他也……不记得了。 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这些人,这些事,从未存在过。 我捏紧了那枚丹药,头疼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一股巨大的无力和茫然席卷而来。 我强行按下心头的翻涌,话锋猛地一转:“罢了罢了,许真是我近日修炼疲累,梦境现实有些混淆了。不说这个了……” “话说陈大少爷,你见识广博,可知晓……‘无情道’?”我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故作一副好奇模样。 陈世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见我主动请教,又吃他的糕点,折扇“唰”地一声展开,优哉游哉地摇了起来,一副“你可算问对人了的”倨傲表情。 我立刻从善如流,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顺手就从旁边小几上的点心碟子里拈了块糕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吃一边做出洗耳恭听状。 陈世安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这无情道嘛,世人皆知它厉害,斩断七情六欲,心无挂碍,修行一日千里,同阶之内几乎无敌手!乃是最顶尖、也最凶险的道途之一。据说修到极处,言出法随,心念一动便可决人生死!啧啧……” 我听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就把那碟点心吃了个七七八八,顺带把他那杯没动过的茶也端过来喝了个干净。 “来人,续茶。”我极其自然地扭头朝候在远处的下人喊了一句。 陈世安看得一愣,扇子都忘了摇,没好气地笑骂:“你倒真是不客气,真把我这儿当茶搂了?” 我嘿嘿一笑,看着空杯子续上茶水:“大少爷果然博闻强识。见识不凡。只是……”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才慢悠悠地接上:“听起来怎么跟说书先生讲的《绝情剑侠传》似的。” 陈世安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僵住,摇扇子的手猛地一顿,“唰”地一下把扇子摇得飞快,眼神也开始左右飘忽。 “胡、胡说什么!本少爷这都是……都是正经从古籍上看的!岂是那说书人能比的!”他梗着脖子辩解,但那心虚气短的样子,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也罢,从他这里,怕是再问不出什么真东西了。 “是是是,大少爷看的古籍定然与众不同。” 我从善如流地点头,也懒得再戳穿他,顺势道,“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故事也听了,多谢款待。我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哎?这就走了?”陈世安在我身后喊道,似乎还想挽回点面子,“真不来玩两把骰子?本少爷让你三成!” “下次吧,大少爷。”我头也没回地挥挥手,“下次等你看了‘新古籍’,有了‘新见解’,我再来讨教。”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处依旧暖融,却再也问不出任何真相的院落。 外头的风雪依旧,寒意彻骨。 晚课时,俞峰主的声音嗡嗡地萦绕在耳边,混合着窗外风雪的呼啸声,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网。 我强撑着眼皮,脑袋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眼前书卷上的字迹渐渐模糊。 “白重九。” 一个没什么起伏、却自带威严的声音冷不丁地点到了我的名字。 我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膝盖差点撞到书案,发出不大不小一声响动,引得周围几个弟子侧目看来。 “你来说说,‘气纳百川,而意守元一’,此句何解?”俞峰主耷拉着眼皮,手中戒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看不出喜怒。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光顾着和瞌睡虫打架,压根没听进去半个字。 众目睽睽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胡诌:“呃……弟子以为,此话是说……是说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来者不拒,但、但修士的意志需得……需得像守住一块灵石那样,坚定不动摇?” 堂内响起几声极力压抑的嗤笑。 俞峰主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我一眼。 然而,预想中的责罚并未降临。 俞长清只是沉默地看了我片刻,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牵强附会,未得真意。坐下吧,好好听课。” 就这么……完了? 我愣愣地坐下,心里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令人匪夷所思。 这俞老头子今天转性了?他竟然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讲台,俞峰主却已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继续讲解着深奥的心法,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异常只是我的错觉。 (白重九:这老头子今天竟然放过我了!) (俞长清:算了今天心情好,不跟这毛丫头计较。) (白重九坐下后就扭头跟陈世安说小话。) (白重九:嘿!瞧瞧,今天这老头子转性了,真是活久见。) (陈世安看到俞长清掏出戒尺。) (陈世安:……) (白重九:你咋不说话啊!说话!) (俞长清:白!重!九!) 第22章 门派任务去不去?我接了三张! 早膳时分,饭堂里人声嘈杂,米粥温热的气息暂时驱散了寒意。 我搅动着碗里的粥,忽然想起某个疑问,便侧头问旁边的周桃: “话说…‘俞峰主’按理说是我们寒松峰的峰主,我们不是该尊称一声‘师尊’吗?为何大家都只叫‘师叔’?” 周桃正小口吹着粥,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你问这个呀?”她放下勺子,压低了些声音,“我也是刚来时好奇,后来才听一位相熟的师姐说的。” 她凑近了些,确保周围喧闹的人声能盖住我们的话:“俞师叔原本不是咱们峰主。十年前,咱们寒松峰原本的峰主……突然失踪了。” “失踪?”我心头微微一跳。 “嗯。”周桃点点头,“听说是外出云游探寻秘境,然后就再无音讯,魂灯虽未彻底熄灭,却也黯淡飘摇,宗门派人寻了许久也未果。掌门真人无法,总不能一直让一峰无主,便任命了执事堂坐镇长老的俞师叔暂代峰主之职。” 她顿了顿,拿起勺子又搅了搅已经不太烫的粥:“可能是因为俞师叔是‘暂代’,并非正式继任,又或者大家叫习惯了‘师叔’一时改不过口?反正就这么一直叫下来了。听说原本峰主的弟子们,对此似乎也……有些微词呢。” 原来还有这般缘故。一峰之主失踪十年,魂灯未灭却寻不到人,这本身就已极不寻常。而俞师叔以执事堂坐镇长老的身份“暂代”峰主…… 我低下头,默默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粥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滋味。 执事堂…… 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袖口微微一动,贪吃蛇那小脑袋立刻探了出来,细长的信子飞快地一吐,精准地卷走了我手上的烧饼掉的那点碎屑,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坐在对面的周桃恰好抬眼看到这一幕,吓得肩膀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轻响磕在了碗沿上。 我这才猛地回神,暗骂自己大意,不由分说地把它按了回去,指尖还能感受到它不满地扭动了一下。 “对、对不住!”我连忙对周桃道歉,脸上有些发烫,“它…它有点贪嘴,又吓到你了?” 周桃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勉强笑了笑,眼神却还忍不住往我袖口瞟:“没、没事……就是突然看到还是有些害怕。” “没事没事,它就是长得有点呃……”还没说完,结果就被这报复心强的小东西咬了一口。 \"嘶——\" 下午修炼时总觉得心神不宁,索性便想着再去后山转转,或许风能让人冷静些,也或许……心底还存着一丝渺茫的侥幸,想寻到半年前的痕迹。 刚出门没走多远,却见不少弟子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面上带着或兴奋或好奇的神色。 “怎么回事?”我嘀咕一声,脚下也不自觉地跟着人流移动。 很快便到了执事堂外的布告栏前,那里早已围了不少人,对着墙上新贴出的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纸张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挤在外围,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后脑勺。正好旁边有个同样被挤得歪歪扭扭、个子比我还稍矮些的男弟子,正伸着脖子努力张望。 我凑近了些,提高声音问道:“这位师兄,打扰了,请问这贴的是什么?怎么如此热闹?” 那男弟子闻声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无奈,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门派任务,一年一次的大发放,可以凭此下山历练了。” 下山?!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亮光,猛地照进我这半年来几乎被寒松峰冰雪冻结的生活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凭借着那点微末力气和一股莫名的冲动,像一尾滑溜的鱼,硬是从人缝里挤到了布告栏最前面!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不满的抱怨和“挤什么挤”的嘟囔。 我充耳不闻,眼睛飞快地扫过那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也根本来不及细看内容、难度或是奖励,只凭着一种“先下手为强”的本能,伸出手—— 刺啦!刺啦!刺啦! 接连三声,我几乎是抢一般撕下了三张离自己最近、看起来字数不算最多的任务纸笺,牢牢攥在手里! “哎!你!”旁边似乎有执事弟子想要制止这种混乱行为,但我已经泥鳅般缩回了身子,扭头就往人群外钻,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对不住!急用!” 心脏砰砰直跳,也分不清是被挤的还是激动的。冲出人群,冷风一吹,我才稍稍冷静了点,低头看向手里被攥得有些发皱的三张纸。 ……呃,刚才太急,压根没看是什么任务。 不管了!先找到人再说! 风掠过耳畔,我跑得飞快,袖袋里的三张任务纸沙沙作响,仿佛通往外界未知风险的通票。 好不容易把周桃从房里找出来,又生拉硬拽地把嘟囔着“扰人清梦”的陈世安从他那个暖和的院子里薅出来,三人总算在我的小屋里聚齐了。 陈世安一脸不耐地拍着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急匆匆的作甚?不就是门派任务么,听说灵石奖励又少,跑断腿都不够本少爷买壶灵酒的,还不如在山上躺着……” 周桃倒是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和怯意,小声说:“我还没下过山呢,听说完成任务还能换功法……” “机会难得!”我打断陈世安的抱怨,深吸一口气,像是展示宝贝一样,将怀里那三张被攥得温热甚至有点卷边的任务纸笺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 两人立刻凑了过来,脑袋几乎碰在一起。 只见三张纸上分别写着: 第一张:【清理寒潭洞妖鲶】。地点:山脚下黑水潭。说明:潭中妖鲶滋扰过往船夫,需清理不少于十条。奖励:下品灵石二十块。 第二张:【收集赤练蛇毒液】。地点:枯骨林外围。说明:收集完整毒液一瓶。警告:赤练蛇毒性猛烈,需谨慎。奖励:下品灵石三十五块。 第三张:【探寻樵夫失踪之谜】。地点:废弃林家村。说明:数名樵夫于村附近失踪,探查原因并汇报。备注:疑有低阶邪祟作祟。奖励:上品灵石五十块。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桃看着第三张纸上“邪祟作祟”四个字,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陈世安的视线从第一张扫到第三张,太阳穴肉眼可见地跳了跳,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度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我,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三张纸: “你……你急吼吼地抢了半天,就抢了这仨玩意儿回来?清理泥鳅?抓蛇?还有……去找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邪祟?!白师妹,你告诉我,你抢任务的时候……脑子是不是让门夹了?!” (白重九:寒松峰这么抠门吗!!) (陈世安:要不然呢,我爹可是送了一座灵矿才把我塞进来的。) (白重九:……) (白重九:那是你家有钱好不好!!) 第23章 此师姐非彼师姐 见陈世安嫌少,周桃又害怕,我便拍了拍胸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等着!” 留下面面相觑不知我要做什么的两人,我扭头就直奔执事堂而去。 执事堂内人来人往,我好不容易找到个管事的弟子,拿出那三张纸,指着上面的奖励数额,直接问道:“这位师兄,请问这些任务的灵石奖励是不是定得太少了点?” 那管事弟子正忙得焦头烂额,闻言抬起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尤其在我那身普通外门弟子服饰上停留了片刻,更是没好气地道: “这都是按规矩定好的价!你当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呢?嫌少别接!这些任务清单都是呈给俞峰主过目了的,岂容你置喙?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 我被他噎得一愣,这才想起宗门规矩森严,定价之事确实不是我一个弟子能质疑的。无奈之下,只得攥着任务,又转头往俞师叔处理事务的偏殿跑。 好不容易等到俞师叔得空,我赶紧上前,将三张任务纸呈上:“俞师叔,弟子领了这些任务,只是觉得这奖励……是否有些不太妥当?” 我斟酌着用词,没敢直接说“少”。 俞师叔接过纸张,目光快速扫过,尤其是在第三个任务“上品灵石五十块”上停顿了一下,花白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放下纸,捋了一把胡子,看向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宗门任务,奖励皆是正常标价,并无不妥。”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微蹙:“炼气三层?胡闹!你修为如此低微,山下稍遇危险便自身难保,平白折损了更是宗门的损失。这些任务不是你该碰的,不准去。” 说完,他便将纸递还给我,挥挥手,示意我退下,不再多言。 我心下着急,上前一步,语气带上了几分执拗:“俞师叔,弟子自知修为浅薄,但并非孤身一人!我已与周桃师姐、陈世安师兄约好,我们三人组队同行,相互照应,定能谨慎行事!” 俞师叔听到“陈世安”三个字,眉头瞬间锁得更紧,仿佛头更疼了。他放下笔,目光严厉地扫向我:“你当这是儿戏?组队?陈世安那小子比你资质差得多!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若是出了半点岔子,宗门如何向白家和陈家交代?我又如何向你们家中长辈交代?” 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不必再提,回去好生修炼!” 眼看最后的路也要被堵死,我把心一横,索性开始“甩锅”,脸上摆出几分无奈和告状的神情:“可是……师叔,并非是弟子非要任性,实在是……是陈师兄他执意要去,弟子、弟子也拦他不住啊……” 俞师叔显然深知陈世安的秉性,听到这话,神色果然松动了一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良久,他才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抬眼看向我,语气依旧严肃,却松了口:“罢了。既然你们非要下山……届时,让你们的柳师姐带你们一同前去。” 柳师姐? 我心中顿时一喜!有修为高深的柳暗香带队,此事便成了大半!我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大礼:“多谢俞师叔成全!弟子定当谨遵吩咐,一切听从柳师姐安排!” 俞长清挥了挥手,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去吧去吧,提前做好准备,具体出发时辰等候通知。” “是!”我强忍着雀跃,快步退了出去,只要可以下山,寒松峰终年不化的风雪都变得可爱了几分。 却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俞长清揉着额角,低声自语了一句:“……让她盯着那俩麻烦精,总比让他们自己瞎跑闯祸强。” 我脚步轻快地回到小屋,推开门,只见陈世安还拉着周桃,唾沫横飞地不知道在编排些什么江湖轶事,周桃听得一脸局促,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想逃又不敢逃的无奈。 “白师妹!你去哪儿磨蹭了这么久?本少爷的故事都快讲完三个了!”陈世安一见我回来,立刻抱怨道,仿佛等我等得极其不耐。 我心情正好,也懒得跟他计较,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得意宣布:“我刚去找了俞师叔。” 陈世安顿时来了兴趣,挑眉:“哦?那古板老头子怎么说?” 我看着两人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才慢悠悠地扔出重磅消息,“这次——有柳暗香师姐跟我们一起去!” “什么?!” 周桃惊得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真、真的吗?我……我竟然能见到柳师姐?还能跟她一起下山?” 与周桃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陈世安只是懒洋洋地“哦”了一声,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兴致缺缺的样子:“大师姐啊……肯定规矩多又没趣,跟她出去怕是束手束脚,还不如不去。” 我立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抛出条件:“这样,等任务完成回来了,我陪你玩骰子,玩到你腻为止!或者你想玩别的,什么都行!怎么样?” 陈世安摇扇子的手顿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转了转,上下打量我两眼。他“唰”地合起扇子,在手心敲了一下,声音拖长了调子: “早——说——嘛,白师妹。成交。” 出发那日,天光未亮,寒气刺骨。我和周桃、陈世安三人在山门处的集合地点翘首以盼。 周桃紧张又兴奋,不住地整理着自己的行囊,小声念叨:“不知道柳师姐会不会嫌我们拖后腿……” 陈世安则哈欠连天,裹着厚厚的貂绒大氅,抱怨着:“这么早……柳暗香最好真像传说里那么厉害,不然都对不起本少爷牺牲的美梦。” 我心中也满是期待,目光不断望向身后那条路。然而,当脚步声终于传来,从晨雾中走出的人,却绝非我们等待的那一个。 来人穿着一丝不苟的内门弟子服饰,身形高挑,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一副好相貌——杏眼琼鼻,樱唇紧抿,本该是明媚鲜妍的长相,却因板着一张极其严肃的脸,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巡查课业。 她走到我们面前三步远处站定,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裹得像个球还睡眼惺忪的陈世安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奉俞峰主之令,”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内门弟子柳青,此次奉命陪同诸位前往,监督并协助完成门派任务。” 柳……青? 不是柳暗香?!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连陈世安都像是被这意外惊得清醒了几分,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柳师姐”,扇子都忘了摇。 柳青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们的震惊,继续用她那毫无波澜的语调问道:“任务卷轴可都带齐?所需物资可准备妥当?若无问题,即刻出发,莫要延误了时辰。” 我看着她那张严肃得过分的脸,猛地想起——这不就是那次在澡堂里,差点将我认成男弟子的那位吗?! 俞长清说的“柳师姐”……竟然是她?! (俞长清:届时,让你们的柳师姐带你们一同前去。) (白重九:那下山做任务岂不是轻轻松松!!) (白重九看到柳青后。) (白重九:……) (白重九:合着跟我玩文字游戏呢是吗!!) (俞长清:你也没问我是哪个柳师姐啊。) 第24章 诶呀,又闯祸了 我硬着头皮,顶着陈世安那毫不掩饰的试探目光,干巴巴地应道:“明、明白了,柳青师姐。” 周桃也连忙跟着应和。 柳青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既如此便出发吧。” 她率先转身,步伐稳健地朝着下山的路走去,背影挺直,一丝不苟。 陈世安凑到我旁边,用扇子遮着半边脸,压低声音道:“白师妹,你不是说是柳暗香师姐吗?怎么盼来个'小古板'?”说完,也不等我回话就跟了上去。 周桃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上她:“走吧。” 下山的路起初还算平静。柳青走在最前,速度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随意说笑的压迫感。 陈世安起初还试图插科打诨,被柳青一句“此行需保持警惕,勿要喧哗。”给噎了回去后,也自觉无趣,蔫蔫地摇着扇子。 直到中午时分,我们在一处避风的山坳休息,吃些干粮。 我拿出那三张装裱好的任务卷轴,再次铺开,犹豫着问:“柳师姐,你看我们先做哪个任务比较合适? 柳青目光扫过三张卷轴,几乎没有犹豫,手指点在了第一张上:“清理妖鲶。黑水潭距此最近,任务简单,可作热身,亦可熟悉协作。” 很稳妥的选择。 陈世安却撇撇嘴:“清理泥鳅?多无趣。要我说,直接去那个林家村,怎么说也值五十上品灵石呢!” 柳青立刻看向他,语气却不容置疑:“俞峰主令我随行,便需按我的章程。循序渐进,方是稳妥之道。若陈师弟有异议,可自行回山禀明峰主。” 陈世安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摇了摇扇子。 我连忙打圆场:“就听柳师姐的,先清理妖鲶。” 休息完毕,再次上路。越往山下走,积雪渐薄,空气里带上了一点草木潮湿的气息。 一路无话,只有脚踩在落叶和碎石子上的沙沙声,以及陈世安偶尔忍不住发出的一两个哈欠。 直到日头西斜,天色逐渐昏沉,我们终于彻底走出了寒松峰的范围,来到了山脚下一处相对平坦背风的地方。 “就在这儿歇脚吧。”我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环境说道。再往前,天色暗下来在林子里赶路就不安全了。 周桃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带着走了整天路的疲惫。陈世安更是直接找了块看起来干净的大石头,毫无形象地坐了下去,捶着自己的腿抱怨:“可算到了……这比听我爹念叨一整天还累人。” 我放下行李,开始和周桃一起简单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准备生火。 柳青默默走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抱剑倚树而立,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火光很快跳跃起来,驱散了傍晚的寒意,也映亮了周围一小圈黑暗。我们围着火堆坐下吃着干粮,气氛有些沉默。 “喂,”陈世安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朝柳青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她就打算这么站一晚上?不累吗?” 我抬头看去,柳青的身影几乎融入了树下的阴影里,只有偶尔被火光映亮的侧脸,显示着她依旧清醒而专注。 “柳青师姐,”我忍不住开口,“过来一起烤烤火吧,夜里凉。” 柳青闻声转过头,火光在她平静的眼里跳动了一下,她摇了摇头:“不必。我在此处即可,视野更好。” 得,果然是块小古板。 陈世安翻了个白眼,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真是个木头疙瘩……” 周桃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眼中有些不安。我冲她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火光渐灼,夜色彻底笼罩了下来。 夜里我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种细微的、刺鼻的焦糊味钻入鼻腔。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我睡意全无! 只见我们歇脚的那片空地边缘,一簇火苗正蹿起半尺高,死死地黏附在一丛枯黄的灌木上燃烧。 周桃被惊醒后连忙用水囊往上泼水,可那水浇上去,火势只是微微一滞,却又像是被激怒般蹿得更高! 陈世安也醒了,站在一旁有点傻眼,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而柳青早已离开了她倚靠的大树,站在几步外,眉头紧锁地盯着那诡异的火焰,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有贸然上前。 “哎呀!怎么回事!这火怎么浇不灭啊!”周桃带着哭腔喊道,被烟熏得连连后退。 陈世安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冲我喊:“白师妹!你拿什么东西生的火?!这是什么鬼火!” 我瞬间彻底清醒,连滚带爬地起来,看着那顽强得不正常的火苗,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睡前生火时的画面——我好像……确实没用普通的火折子…… 我猛地一拍脑袋,尴尬地挠了挠头:“那、那个……好像是……我七哥之前塞给我的,说是西域那边弄来的什么……‘万年火精’的边角料搓成的火绒,据说……特别好用,一点就着,防风防水……” 当时只觉得好玩就收下了,谁想到这“好用”得有点过头了啊! 周桃:“……” 陈世安扑火的动作顿住了,难以置信地扭头瞪我,脸上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气的,黑一道白一道:“白!师!妹!你拿这种东西生火?!你是怕我们半夜不够暖和是吧?!” 就在这时,一直抱剑立在黑暗中的柳青终于动了。 只见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股水魄,迅速在地面画了一个简单的辟火圈,暂时阻隔了火势蔓延。 同时,她沉声道:“此火非凡水能灭。快散开,以土掩之,隔绝空气!” 我们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地找来枯枝石块,刨再起地上的泥土,七手八脚地往那还在燃烧的火上盖去。 折腾了好一阵,弄得灰头土脸,才终于将那顽强的火苗彻底压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气。 周桃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欲哭无泪。 陈世安喘着气,指着我的手指都在抖:“你……你那些兄弟姐妹到底都给你塞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宝贝?!” 柳青默默收回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淡淡说了一句:“下次生火,用寻常火石即可。” 我:“……哦。”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感受到贪吃蛇似乎也被刚才的动静惊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对不住对不住,”我连忙对着灰头土脸的三人拱手道歉,干笑道,“是我的错,下次一定用普通火石,一定……” 陈世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拍打着袍子上的灰。周桃也小声说了句“没事的重九”,只是眼神还心有余悸地瞟着那堆被泥土覆盖的焦黑痕迹。 柳青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刚才画的辟火圈是否完好。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我们准备重新整理一下营地时—— “呜——嗷——” 几声充满野性的兽吼,毫无征兆地从四周林间传来! 我们四人脸色齐齐一变! (白重九:万年火绒,一点就着,用了都说好!不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也不用八千八百八十八,只需要六百六十六颗灵石就能带回家!!) (柳青:……) (柳青:火都要烧你屁股了,竟然还有心思打广告!!) 第25章 很有道理,竟让我无法反驳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兽类嘶吼,毫无征兆地从漆黑的林子里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更多的低吼声此起彼伏,黑暗中亮起了一对对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摇曳,正缓缓向我们合围而来! 周桃吓得惊叫一声,却挡在我身前发抖。陈世安也瞬间收起了嬉闹之色,唰地展开折扇,眼神变得警惕,下意识地向我们靠拢。 柳青反应最快,她一步踏前,瞬间挡在了我们三人与兽吼传来的方向之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她周身的气息变得锐利而冰冷,低喝道: “戒备!是狼嚎!数量不少! 兽影幢幢,低吼逼近! 柳青毫无惧色,身随剑走,主动迎向最先扑来的几头灰狼!剑光如匹练,瞬间便荡开狼爪,带起一蓬血花。 几乎同时,我猛地一拍储物袋,长弓和箭矢已然在手。弓弦震响,箭矢如同流星般离弦而出,精准地没入一头试图从侧翼扑向周桃的恶狼眼窝,那狼哀嚎一声便倒地不起。 “周桃,躲在我身后!”我急喝道,再次抽箭。 周桃虽然吓得脸色惨白,手都在抖,却也鼓起勇气,掐了个防御法诀,一层微弱的灵光护在她和我身前,虽然摇摇欲坠,却也能勉强抵挡一下扑来的爪牙。 而被我们下意识护在中间的陈世安,此刻倒是安全了。 他看着眼前刀光剑影、箭矢呼啸的场景,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满被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但也没逞强冲出去,只是合起的扇子轻轻敲打着掌心,目光闪烁,不知在琢磨什么。 柳青剑法沉稳,守多攻少,牢牢扼守住正面。 我的箭矢则精准点杀试图迂回偷袭的恶狼。 狼群虽悍,但在我们三人的配合下,攻势渐缓,地上多了十几具狼尸。 然而,就在狼群似乎萌生退意之时,一声更加狂暴、充满力量的吼声从林深处炸响! 伴随着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充满暴怒与威严的悠长狼嚎,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身影缓缓步出阴影。 它体型几乎是普通灰鬃妖狼的两倍,肩高近乎及人胸腹,一身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最骇人的是其额间生有一簇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血色毛发,一双狼眼呈现出一种熔金的色泽,死死锁定了我们。 “不妙!”柳青失声低喝,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估计是这支族群的狼王!它被激怒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试图完全将我们护在身后,但谁都看得出,面对这头散发着威压的狼王,她独自抵挡的压力有多大。 陈世安脸上的那点轻松也彻底消失,骂了一句:“真是倒霉催的!”他手中的折扇握得死紧,刃片上灵光流转,显然已全力催动。 周桃更是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手中的符箓都快捏碎了。 那狼王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却快如一道银色闪电,裹挟着腥风直扑而来! “小心!”一道凌厉的水蓝色剑气斩向狼王侧腹,试图阻截。 狼王竟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坚韧的皮毛扛了这一剑,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扑势却丝毫未减!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我瞳孔猛缩,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后方急退,同时三支箭矢已搭上弓弦—— 流星三坠! 这是我目前能施展出的最快连珠箭技!三支箭矢呈品字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直取狼王双目与咽喉! 然而,狼王只是猛地一摆头,头颅竟硬生生撞碎了两支箭矢,第三支箭擦着它的眼角飞过,只留下了一道血痕,反而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已然近在咫尺! 我能清晰地看到它喉咙深处凝聚的、令人心悸的妖力波动! 完了!躲不开了! 就在那狼王腥臭的血盆大口几乎要咬合下来的千钧一发之际! “休想!” 柳青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挡在我身前!她手中长剑挽起道道水波,如同筑起一道坚韧的壁垒! 铛!铛!铛! 火星四溅!她硬生生用剑格挡住了狼王接连几次的撕咬和爪击,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剧震。 我立刻强压下心悸,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再次张弓搭箭——这一次,我将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箭矢之中,箭尖泛起微芒! 嗖! 一箭如流星,直奔狼王因疯狂攻击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嗤! 箭矢成功没入半截,狼王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攻势稍缓! 然而,就在这激烈交锋的关头,一直藏在我袖中因颠簸而有些晕乎乎的贪吃蛇,终于受不了了,猛地从我袖口钻了出来,软趴趴地搭在我手腕上,一副晕头转向,快要吐出来的可怜模样。 这本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可谁曾想,拼死挡在我们身前的柳青,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快走!”她扭头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独自抵挡狼王让她极为吃力,“我挡住它!你们先撤!” 她的目光,好巧不巧,正好就落在了我手腕那截刚刚钻出来,还在微微晃动的蛇身上!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一般,连握剑的手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蛇……有蛇!!!”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随即眼睛一翻,竟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狼王可不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它虽受伤,凶性却更盛,再次咆哮着扑向失去防御的我! 陈世安:“???” 周桃:“!!!” 我:“!!!” 贪吃蛇似乎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迷茫地抬起小脑袋:“……嘶?” 我头皮一阵发麻,一边狼狈地向后急退躲闪,一边忍不住惊呼出声: “为什么又是我啊?!” 陈世安一边狼狈地挥动扇刃,勉强格开狼王的一次扫击,一边气急败坏地吼道:“废话!你看地上躺着的那些,多少身上都插你的箭。这狼王又不瞎,不找你报仇找谁?!” 我:“……” 好像……很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白重九:为什么又是我啊?!难道是我长的太美了!!原来长的好看也是一种错误啊!那我还是愿意一错再错!!) (陈世安:……) (陈世安:你跟“美”的哪一横哪一撇沾边了!?) 第26章 贪吃蛇立大功! 眼看狼王再次扑来,柳青倒地不起,陈世安似乎被这离谱的变故惊得愣了一瞬,周桃更是吓得闭眼尖叫! 我头皮发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 电光火石间,我一边狼狈地向后急退躲避狼王的爪风,一边手忙脚乱地将手腕上那条还在晕乎,差点酿成大祸的贪吃蛇捞到手里! “贪吃蛇!醒醒!用你的毒牙!给我弄点毒!快!”我几乎是对着它的小脑袋吼出来的,也顾不得它听不听得懂。 贪吃蛇被晃得七荤八素,全世界都仿佛在打转,它的小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无辜,似乎完全没理解这个两脚兽在发什么疯。 眼看狼王的血盆大口再次逼近,那腥风几乎喷到脸上! 我急了!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心一横,牙一咬,我抓住贪吃蛇的尾巴,猛地使劲一甩! 贪吃蛇:“???”(彻底晕菜) 趁它晕头转向,本能地龇牙咧嘴露出那两颗细小的毒牙时,我迅速抽出一支箭矢,捏着它的脑袋,让它的毒牙在箭簇上狠狠磕了一下! 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幽绿色液体瞬间沾染在了金属箭头上! 我来不及查看效果,也顾不得心疼被晃晕的小蛇,只瞬间将其塞回袖中,搭箭、开弓、瞄准狼王的腹部——动作一气呵成! 嗖! 沾染了蛇毒的箭矢破空而去! 或许是根本没把那细小的箭矢放在眼里,狼王竟没有完全躲闪! 噗嗤! 箭矢精准地再次没入它腹部的伤口! “嗷呜——!!!” 这一次,狼王发出极度痛苦的凄厉惨嚎!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抽搐起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伤口处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并且迅速向周围蔓延! 蛇毒生效了!而且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陈世安终于反应过来,抓住机会,猛地将手中的折扇飞掷而出,锋利的扇刃精准地切过了狼王暴露出的咽喉! 惨嚎声戛然而止。 狼王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不动了,身体却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现场一片死寂。 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远处周桃压抑的,带着后怕的啜泣声。 我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握着弓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世安走过去,谨慎地用脚踢了踢狼王的尸体,确认它死透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无比,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白师妹……你……还真是个天才……还有,你那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蛇?毒这么霸道?” 而我,则把目光投向了依旧昏迷不醒的柳青,额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下……麻烦好像更大了。 我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平复着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这才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柳青师姐扶坐起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带着惊惧。 我头也没抬,一边检查柳青师姐的情况,一边顺势就把这个烫手山芋原样砸了回去,语气带着点脱力后的没好气: “嗯?不是你之前说这是什么‘金线青鳞蛇’,血脉不凡吗?怎么反过来问我了?” 陈世安摇着扇子的手猛地一僵,极其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 “咳咳……那个……这个……本少爷当初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瞧着它那时带点青金色纹路,有点像古籍上记载的那么个玩意儿……谁知道它现在……”他偷偷瞥了一眼我袖口。 “谁知道它现在越长越不同,全身变得金灿灿的,一点青鳞影子都没了,这、这谁还认得出来是什么品种……现在胖得还跟个球似的……啧,看起来更像一坨大……”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嘟囔道:“反正……肯定不是凡品就对了!这毒性能是普通蛇吗?!”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我袖口刚刚被晃晕、又被嫌弃的贪吃蛇猛地钻出半个身子,冲着陈世安的方向就愤怒地张开了小嘴,露出两颗细小的毒牙,发出极其威胁的“嘶嘶”声。 “哎哟喂!”陈世安吓得猛地向后跳了半步,差点踩到狼王尸体,手里的扇子“唰”地就挡在了身前,脸色惊疑不定,“它刚用完毒现在还能龇牙?!这什么怪物!” 我看着气得直扭的贪吃蛇,又看看一脸后怕的陈世安,没好气地把它又按了回去,无奈道:“你少说两句吧!再把它气急了,下次毒牙可就不是磕箭上了!” 陈世安立刻闭上了嘴,但看着我的袖子,眼神里的探究和忌惮却更深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当务之急是弄醒柳师姐。 周桃也怯生生地凑过来,拿出水囊和干净的手帕,小声问:“要、要不要给柳师姐喂点水?或者擦擦脸?” 我看着柳青即便昏迷也紧绷的脸,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先别……万一她醒过来又看到……”我下意识地捂紧了袖口,“还是让她自然醒吧。” 我们三人围着昏迷的柳青,一时间都有些束手无策。 我将柳青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稍干净的大石头旁,看着她依旧昏迷的模样,我不由得发愁。 “俞师叔既然派了柳青师姐来,”我压低声音对周桃嘀咕,“那咱们第二个任务可是去枯骨林收集赤练蛇毒啊……柳师姐这情况,见到蛇就怕晕过去,可怎么是好?” 周桃闻言,小脸也皱了起来,偷偷瞥了一眼柳青,声音细若蚊蚋:“其实……其实我也有点怕蛇……”说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啧!”一旁的陈世安听到这话,立刻又来了精神,唰地打开折扇,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看看!看看!我就说嘛,女孩子就是胆子小!区区长虫而已,有何可怕?本少爷就从不惧怕这些!” 他正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勇敢”,却没注意到,我袖口里那道金影又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贪吃蛇似乎对这个总在说蛇坏话,还显得很嚣张的陈世安格外“关注”。 它没有露头,只是将冰凉滑腻的蛇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恶作剧意味,轻轻碰了一下陈世安正摇着的扇子边缘。 “?!” 陈世安摇扇的动作猛地僵住,他脖子像是生了锈一样,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扇子。 当看到那截金灿灿的蛇尾正搭在他宝贝扇子上,甚至还挑衅似的轻轻勾了勾时—— 陈世安:“!!!” (陈世安:本少爷才不怕这长虫呢!女孩子就是胆子小!) (贪吃蛇:……) (贪吃蛇:你才是长虫呢!你全家都是长虫!!我咬死你!) (陈世安:你不要过来啊!!) 第27章 山下的空气好新宣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扇子,整个人触电般向后弹开一大步。 “……咳咳,”他干咳两声,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语速飞快,“……当然,一些比较特殊……比如毒性比较霸道的……还是需要保持适当的……呃……警惕。这是谨慎!对,谨慎!” 我则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陈世安:“……” 为了缓解尴尬,陈世安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转向那庞大的狼王尸体,用鞋底子戳了戳:“啧,这妖狼看着挺唬人,按理说……体内应该凝了妖丹了吧?” 这话立刻引起了我的兴趣。周桃也克服了对血腥场面的些许不适,好奇地凑近了些。 陈世安见我们都被吸引,顿时又得意起来,抽出一柄匕首,小心翼翼地从狼王颅骨内取出一枚鸽卵大小,呈暗银色,表面萦绕着淡淡血丝和微弱妖气波动的圆珠——正是妖狼的妖丹! “嘿!果然有!”陈世安得意地举起妖丹,刚想向我们炫耀一下成果——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金光自我袖中如闪电般窜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贪吃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就将那枚刚从狼王脑袋里掏出来还热乎着的妖丹给吞进口中! 陈世安:“!!!” “娘啊!”陈世安根本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只觉得手心一空,吓得他怪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一甩手! 贪吃蛇连同那颗妖丹直接被甩飞到了半空! 但贪吃蛇死死咬着妖丹不松口,在空中灵活地一扭身,吧唧一下摔在我脚边,然后毫不犹豫地“咕噜”一声,竟硬生生将那鸽卵大的妖丹给囫囵吞了下去。 然后慢悠悠的,像个没事蛇一样,又缩回了我的手腕上盘好,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嗝,身上金鳞惬意地闪烁了一下。 陈世安:“……” 我:“……” 周桃:“……” 陈世安举着空空如也的手,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 最终却只能憋屈又后怕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吃就吃了!就当……就当是它刚才救了咱们的报酬!本少爷不跟一条长虫计较!” 我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能歉意地扒拉了一下贪吃蛇的小脑袋:“对不住啊陈大少爷……这小东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什么都像吃的,饿死鬼投胎似的……” 贪吃蛇在我指尖蹭了蹭,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条无辜的小蛇”的模样。 陈世安无奈地拿起帕子擦手。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唔……” 我们齐齐回头,只见柳青师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猛地聚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猛地坐起身,手下意识地就往腰间剑柄摸去,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和惊惶: “蛇!……那条蛇呢?!” 我和陈世安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看向我紧紧捂住的袖子。 完了,这事儿还没完。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开始装傻,表情无比“茫然”:“蛇?什么蛇?柳青师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说着,还悄悄踢了旁边的陈世安一脚。 陈世安立刻心领神会,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附和道:“是啊柳师姐,定是你方才力战狼王消耗过大,产生了幻觉。我们只看到你英勇无比地斩杀了狼王,然后可能脱力晕厥了片刻。” 柳青狐疑地看着我俩,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尤其是看向我时,目光锐利得像要在我脸上戳出两个洞。 她又看了看地上狼王那具开始僵硬的尸体,显然不太相信我们的鬼话。 沉默了几息,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站起身,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狼群尸体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更麻烦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西边山下隐约可见的零星灯火方向,做出了决定: “连夜赶路,山下有村镇,到了那里会安全些。” 一行人借着稀薄的月光朝着西边山下那片隐约的灯火方向快速行去。 夜路并不好走,林深苔滑,时不时还有夜枭或其他不知名小兽的声响引人紧张。 贪吃蛇似乎因为吞了妖丹,在我袖子里变得格外安静,像是陷入了沉睡。 一路有惊无险。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晨曦微露,驱散了林间的黑暗与寒意,我们终于走出了最后一片林地。 一条泥泞的土路出现在眼前,路的尽头,是一个依着山脚散布开且规模不大的村镇。 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之声隐约可闻,充满了人间烟气的平和与生机。 “总算到了……”周桃小声说道,脸上露出了疲惫却又安心的神色。 陈世安伸展了一下筋骨,又恢复了那副少爷做派:“这穷乡僻壤的,估计连家像样的客栈都没有。” 柳青仔细观察了一下村镇的入口和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异常气息,才点了点头:“进去后找个地方休整,勿要惹是生非,打探一下附近情况,尤其是关于黑水潭的。”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踏着晨露,朝着那处小小的村镇走去。一夜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稍稍放松了下来。 我们在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又胡乱塞了些早饭填补咕咕叫的肚子,虽然陈世安很嫌弃就是了。 我迫不及待地溜达到了镇上那小小的集市,顺带拉上了陈世安。 虽说只是个村镇集市,但许久未下山的我,看到那些充满凡俗烟火气的东西,还是觉得新鲜无比。 “哇!这个竹编的蛐蛐笼好精巧!” “大娘,这烙饼闻着真香!来五个!” “陈大少爷你看你看,这泥人捏得好像你生气时的样子!” 我几乎是看什么都觉得有趣,从街头买到街尾。 陈世安跟在我身后,脸上写满了“嫌弃”和“丢人”四个大字,用扇子半遮着脸,仿佛跟我走得太近会拉低他的格调。 “白重九,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这种凡俗之物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喂!你买那么多饼干嘛?油乎乎的,一看就难吃!” “你敢买那个丑泥人试试!” (白重九:这山下怎么穷山僻壤的。) (陈世安:这你就不懂了吧!修仙之人讲究与世无争!!像这里已经算是灵水宝地了!) (白重九:哈?寒松峰那能冻死人的地方算灵水宝地!?) (陈世安:……) (陈世安:那不是还有其他八峰是正常的吗!!) 第28章 自己吓自己 我瞅着手里刚买的蛐蛐笼,忽然灵机一动,笑嘻嘻地把它塞到了他怀里。 “喏,送你了!别说我不够意思!我记得谁说自己以前可是号称京城斗蛐蛐一霸来着?这笼子送你了!” 陈世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那做工粗糙却别趣味的竹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他立刻板起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笼子,仿佛上面有灰似的: “胡说八道!本少爷何时玩过那种幼稚东西!……不过这笼子嘛,编得倒是……别致,勉强能当个……装饰品。” 他嘴上嫌弃着,却也没扔,手腕一翻,那蛐蛐笼就消失在他宽大的袖袋里了。 我忍着笑,也不戳穿他。正好看到前面有家卖熟食的铺子,香气扑鼻,便对陈世安说道:“我去那边买些吃的带着在路上当干粮。” 说完,我便挤向了食铺。 而在我离开后,陈世安脸上的那点不自在迅速褪去,他随意地摇着扇子,踱步到旁边一个正在晒太阳抽旱烟的老丈身边。 “老丈,叨扰了,”陈世安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语气也放缓了些,“跟您打听个地方,听说这附近有个黑水潭?” 那老丈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嘬了口烟袋,才慢悠悠地道:“黑水潭啊……是有那么个地方。问那儿做啥?那地方邪性得很呐,没事可别往那边凑热闹。” 陈世安扇子一顿,来了兴趣:“哦?怎么个邪性法?老丈您给说说?” 那老丈嘬了口烟袋,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山峦的方向,慢悠悠地道:“邪性啊……那潭水黑得不见底,扔块石头下去,连个水花儿都冒不起来,就没个响动。热天儿都往外冒寒气,附近寸草不生,连鸟都不从那潭水上头飞。”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老辈人都说,那潭底下连着阴曹地府哩!前些年还有不信邪的后生跑去钓鱼,结果……”老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人就没回来,后来只在岸边找到了他的鱼篓。” “官府没人管?”陈世安挑眉。 “管?怎么管?”老丈嗤笑一声,“派去的衙役回来都说邪门,谁还敢去?久而久之,那就成了咱们这儿的禁地喽。几位一看就是外乡来的贵人,听小老儿一句劝,看个新鲜远远瞧一眼就得了,可千万别靠太近。” 陈世安听得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 “多谢老丈告知。”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随意地拱了拱手,便转身朝着我买食物的方向走来。 那卖烟袋的老丈依旧蹲在原地,眯着眼看着陈世安离开的背影,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他慢吞吞地磕了磕烟袋锅,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低声嘟囔了一句旁人听不清的话,随即起身,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集市的人流之中。 回到客栈小院后,周桃和柳青正在院内等候。 见我们回来,周桃明显松了口气,柳青的目光则落在我怀里那堆油纸包上,微微蹙了下眉。 “打听得怎么样?”柳青直接问道。 陈世安“唰”地展开扇子,将他从老丈那里听来的关于黑水潭“邪性”、“吞人”、“阴曹地府入口”等说辞,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周桃听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他终于说完,忍不住提出疑问:“等等,陈大公子,你打听来的这些……跟任务好像对不上啊?” 我拿出那张任务卷轴,指着上面的字念道:“这上面明明写的是‘潭中妖鲶滋扰过往船夫’,需要清理不少于十条。如果那黑水潭真像老丈说的那么邪门,鸟都不飞过去,寸草不生,哪来的‘过往船夫’被滋扰?” 我这么一说,周桃也反应过来,怯生生地点头:“是、是啊……听起来好像根本不是一回事。 陈世安摇扇子的动作顿住了:“咦?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矛盾。”他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不过那老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像是瞎编。” 柳青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声音清冷:“有两种可能。” 我们立刻看向她。 “其一,执事堂情报有误或过于陈旧。或许早年确有船夫,但近年潭中发生异变,情况恶化,而宗门并未及时更新任务。” “其二,”她目光扫过我们,“那老丈所言不尽不实,或有所夸大。民间传闻往往以讹传讹,掺杂想象与恐惧。”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此事或许比单纯清理妖鲶复杂。” 陈世安眼睛一亮,扇子一合:“那就是说,这潭底下可能真有点意思?不光是几条妖鲶?” 柳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明日抵达后,需实地仔细勘察,若情况果真超出预期,需及时向宗门传讯汇报。” 夜里辗转反侧,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想家的情绪。 我叹了口气,悄悄从袖子里掏出贪吃蛇。它依旧盘成一团,睡得昏天暗地。 我把它托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抚过它冰凉光滑的鳞片,开始对着它低声磨叨,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贪吃蛇,你说……我还有机会回家一趟吗?” “我想吃娘做的芙蓉糕了,还想偷偷溜出去和七哥游猎……” 贪吃蛇毫无反应,甚至试图把脑袋缩回身体盘成的圈里继续睡。 我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跟你说了也白说,你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吃和睡……” 指尖触碰到的鳞片,似乎……不像以往那样光滑,而且它周身也仿佛生了一层灰白的薄膜,光泽也黯淡了许多,像是即将蜕皮的征兆。 难道是因为吞下去的那颗狼王妖丹? “你可要好好的啊……”我低声呢喃。 此时窗外响起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碎石子被轻轻踩到的声音,让我瞬间寒毛倒竖! 我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将贪吃蛇塞回袖中,悄无声息地滑向窗边一侧,紧紧贴着墙壁,小心地侧耳倾听。 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虫鸣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刚才那声轻响,仿佛只是错觉。 但我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浓。我屏住呼吸,指尖悄悄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 “喵呜~” 一声拖长了调子的猫叫声,清晰地从窗外下方的巷子里传来。 紧接着是几声窸窣的跑动声,以及另一只猫似乎被惹恼了似的,威胁般的呜鸣声。 原来是野猫追逐玩闹…… 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无声地吁了一口气,真是自己吓自己。 (白重九听到猫叫声反应极快地追了上去。) (白重九:嘿!老人家,您这猫叫学的真像,教教我呗!!) (老丈:……) (老丈气喘吁吁:你追我就只是为了这个?!) 第29章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我揉着发酸的脖颈,打着哈欠朝床铺走去,心里还嘀咕着明天得问问客栈伙计附近野猫是不是特别多。 就在我一只脚刚踏过房间中央时——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布匹被锐器划破的细响自身后窗棂处传来! 我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猛地转身! 只见窗户纸上,被悄无声息地割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一根竹管正小心翼翼地从中伸了进来! 不是野猫!有人! 我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几乎是身体本能反应,反手就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也顾不上搭弓,直接将箭矢当作短矛,朝着那根竹管猛掷过去! 咻!噗! 箭矢精准地撞在竹管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那竹管打得歪斜脱手,甚至带窗外传来一声压抑的、吃痛的闷哼! “什么人!”我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抓起长弓,搭箭上弦,对准了破损的窗口。 隔壁房间立刻传来动静,柳青清冷的声音带着警惕响起:“白师妹?” 紧接着是陈世安略显惺忪却不失警觉的询问:“出什么事了?” 周桃似乎也被惊醒了,发出短促的惊呼。 窗外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像是有人踉跄着快速逃离,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依旧不敢大意,弓弦半满,死死盯着窗口,直到柳青的身影出现在窗外,她显然是从自己房间的窗户直接翻出来的,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才对屋内摇了摇头。 “人跑了。” 我这才缓缓放下弓,手心全是冷汗。 陈世安和周桃也披着外衣冲进了我的房间。 “迷烟?!”陈世安用扇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竹管拨弄了一下,脸色难看,“哪来的小毛贼,竟敢打本少爷……我们的主意?!” 柳青从窗外跃入,捡起竹管仔细闻了闻,眉头紧锁:“是烈性迷魂散,剂量足以放倒一头壮牛。”她看向我,“你看清来人了吗?” 我惊魂未定地摇头:“没有……我只听到动静,用箭打掉了这管子,听到他跑了……他会学猫叫!”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那声逼真的猫叫竟是歹人的伎俩! 陈世安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他走到窗边,看着那道破口和外面漆黑的夜色,扇子敲着手心,沉吟道:“学猫叫?如此下作手段……莫非是今天在集市上,就有人盯上我们了?” 我无语地揉了揉眉心,看着陈世安——这大少爷即便是半夜被惊起,仓促之间,身上竟然还不忘披着那件绣着繁复暗纹,在微弱光线下都能看出料子极好的银狐裘大氅。 就他这副行走的“快来抢我”的打扮,在那种小地方的集市晃悠一圈,没人盯上才怪吧?! “陈大少爷,”我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你有没有考虑过……稍微……低调一点?”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那件过分华丽的大氅上扫了扫。 陈世安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反而一脸理所当然,甚至有点莫名:“低调?为何要低调?本少爷穿得体面点有何不对?难道要学那些穷酸散修一般邋遢?” 他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柳青检查完窗外的痕迹回到屋内,冷冽的目光也落在陈世安那件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大氅上,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贼人已退,但未必走远,可能去而复返。收拾东西,立刻离开。” 周桃看着陈世安,又看看我,小小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 陈世安这才后知后觉地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有些悻悻地拉了拉大氅:“……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我们四人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这家已然不安全的客栈。 陈世安那件显眼的大氅在黑暗中依然像个醒目的靶子,让我和柳青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警惕四周。 连夜赶路,直到天边泛起晨曦,我们才在一片稀疏的林间空地停下稍作休息。 一夜惊魂未定,又疾行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些疲惫。 我刚拿出水囊想喝口水,润润干得冒烟的嗓子—— “呔!” 一声粗粝的吼声如同炸雷般从林间响起!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七八个穿着破旧、手持锈迹斑斑刀斧棍棒的汉子从树木后面呼啦啦地钻了出来,一个个面露凶光。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们,尤其是……穿着那件银狐大氅,一看就富得流油的陈世安。 我们:“……” 这才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陈世安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清来人的寒酸模样,少爷脾气立刻就上来了,“唰”地站起身,扇子指着那帮劫匪,气笑了:“哪儿来的不开眼的蠢贼?打劫打到本少爷头上?你们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那刀疤脸匪首嘿嘿一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子管你是谁!穿得这么烧包,一看就是头肥羊!还有那两个小娘们,细皮嫩肉的……兄弟们,都给我拿下!” 我:???我不是娘们吗! 劫匪们哄笑着围了上来。 柳青眼神一冷,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周身气息变得锐利。 我也立刻放下水囊,伸手去摸弓。 周桃吓得躲到了柳青身后。 陈世安见对方不仅劫财,口里还不干不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找死!”他冷哼一声,似乎就要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我袖中一直沉睡的贪吃蛇,似乎被外面的喧闹惊扰,猛地躁动起来! 紧接着——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破裂的声响从我袖中传出。 随即,一股极其腥臊恶臭的气味,猛地以我为中心弥漫开来! 那味道……就像是放了十天半月的臭鱼烂虾,浓郁、刺鼻、还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正准备冲上来的劫匪们猛地刹住脚步,为首那个刀疤脸更是首当其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一个趔趄,差点吐出来! “呕——!” “什么味儿?!” “草(一种植物)!比老子半年没洗的裹脚布还臭!” 劫匪们瞬间乱成一团,纷纷捂住口鼻,连连后退,哪还有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们这边也愣住了。 柳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以袖掩鼻,板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难以忍受的表情。 周桃直接干呕了起来。 陈世安离我最近,被熏得眼睛都红了,指着我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白重九!你袖子里藏着什么玩意儿?!是不是又乱捡东西了?!呕——” 我:“……” 我僵在原地。贪吃蛇它……它好像是在蜕皮的过程中,被突然惊扰,然后……应激之下,放了个惊天动地的臭屁?! 这算哪门子天赋神通啊?! (土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白重九:哦,那我不过了!) (白重九转身就走。) (土匪:……!?) (匪首:你给我站住!!) 第30章 抵达黑水潭 面对众人投来的的目光,我脑子飞速旋转,急中生智: “呃……呵呵……对不住对不住!”我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可能……可能是昨天买的卤肉搁袖子里……闷、闷坏了!对!一定是这样!” 虽然这个理由蹩脚得我自己都不信。 陈世安捏着鼻子,跳开三丈远,声音闷闷地充满绝望:“白重九!你买的什么见鬼的卤肉?!” 那群劫匪也连连后退,那个刀疤脸一边干呕一边摆手:“娘的……晦气!碰上这么个脏东西!兄弟们……撤!快撤!这票不干了!” 他们甚至顾不上撂狠话,就跟被鬼撵似的,捂着鼻子跌跌撞撞地逃回了林子里,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危机莫名其妙地解除了,但内部的危机却升级了! 柳青师姐的那双锐利的杏眼此时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袖子。 绝不能让她发现是贪吃蛇! 我心一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身上那件外袍脱了下来,迅速将袖子里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罪魁祸首”严严实实地裹了好几层。 然后我使出全力,猛地将这个包袱扔到了远处几米外的一丛灌木后面! “处、处理掉了!没事了!”我强作镇定,对着脸色依旧难看的众人说道。 柳青紧绷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丝,只是那紧蹙的眉头显示她并未完全相信我的鬼话。 陈世安离得老远,心有余悸地扇着风。周桃已经跑到上风处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丛微微晃动的灌木,心里默默流泪:贪吃蛇啊贪吃蛇,你这次可真是帮倒忙帮到姥姥家了……但愿你自己待会儿能爬回来。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我们一行人终于在天色再次渐晚时,摸索到了黑水潭附近区域。 贪吃蛇溜回来后缩在我新换的袍子里面盘着一动不动,似乎因为蜕皮消耗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我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藏好,尽量离柳青远点。 越是靠近黑水潭,周围的景象越发显得荒凉。 脚下的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半人高的杂草和纠缠不清的荆棘灌木,几乎无处下脚。 枯藤老树盘根错节,扭曲的枝桠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腐烂水草的气味,周围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稀少得可怜。 “这鬼地方……真的会有船夫来?”陈世安用扇子拨开挡在面前的蛛网,嫌弃地看着自己华贵衣袍下摆沾上的草屑,忍不住再次发出质疑。 柳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的荒芜景象,“但植被比预想的茂密,找不到明显的路径或岸边痕迹。” 周桃有些害怕地靠近我,小声问:“重九,我们会不会迷路了?” 我张望了一下,前方植被更加密集,根本看不出哪里像是有水潭的样子。 “要不……我爬到那棵高一点的树上去看看?”我指了指旁边一棵相对高大、枝干虬结的老树。 柳青抬头看了看那棵树,点了点头:“小心。” 我灵活地攀上树干,小心地避开湿滑的苔藓,爬到足够的高度,拨开浓密的枝叶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地势明显凹陷下去一大片,被颜色近乎墨绿的植被覆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水光。 那片区域的中心上空,隐约汇聚着一层淡薄的灰黑色雾气,显得死气沉沉。 “看不到水潭!”我朝下面喊道,“但是前面那片洼地看起来很奇怪,上面好像有层黑雾!” 柳青闻言,眼神一凛:“黑雾?看来地方应该没错。你先下来吧。” 我滑下树干,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想要接近黑水潭,还得先费劲开辟一条路出来。”柳青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植被,做出了判断。 我们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啧,真麻烦。”陈世安不耐烦地用扇子敲着手心,显然不想用自己的衣服去蹭那些脏物。他眼珠一转,忽然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符箓,“试试这个?” 陈世安注入一丝灵力,将其激发,朝前方的灌木丛甩去! 咻咻咻——! 几声轻响,符箓化作几道凌厉的风刃,精准地切向前方的藤蔓和灌木。 效果立竿见影,一片植物被整齐地切断,清出了一小段路径。 然而,还不等我们高兴,异变陡生! 那些被切断的植物断面处,竟然迅速渗出一种粘稠的黑色汁液!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四周的植被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开始剧烈蠕动起来,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向我们缠绕过来! “不好!这些植物有古怪!”柳青厉声喝道,长剑瞬间出鞘,斩断了几根最先袭来的藤蔓。被她斩断的藤蔓同样渗出蠕动着的黑汁。 我拔出随身短刃,护在周桃身边,砍削着靠近的藤蔓。 陈世安也没想到自己的风刃会引来这种后果,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避,一边又掏出几张火符:“让我烧了这些鬼东西!” “不可!”柳青立刻制止,“林深叶茂,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汁液诡异,不知燃烧后会产生何物!” “那怎么办?!”陈世安狼狈地躲开一根缠向他脚踝的藤蔓。 柳青目光锐利地扫过,突然道:“攻击它们的根部!或者寻找控制它们的核心!这些绝非普通植物!” 她的提醒让我灵光一闪! “掩护我!我试试看!”我大喊一声,再次猛地攀上旁边那棵老树。躲开几根试图缠绕我的藤蔓,我迅速爬到高处,张弓搭箭! 这一次,我没有瞄准任何植物,而是将灵力灌注于箭矢之上,箭头泛起微光。 嗖! 箭矢离弦,直直射向那片洼地上空汇聚的灰黑色雾气中心! 就在箭矢没入雾气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响起。 那弥漫的灰黑色雾气剧烈地翻滚了一下!下方所有藤蔓和灌木如同被抽去了力量般,动作猛地一滞,随即软塌塌地垂落下来,就连渗出的黑汁也渐渐停止。 我们四人背靠背站着,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看来……这黑水潭的‘邪性’,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陈世安收起扇子,脸色终于真正凝重起来。 (白重九掏出毛笔。) (陈世安:你拿毛笔干什么!) (白重九:你看这东西还会动!!说不定还能帮我写功课,这可是上等的墨宝啊!) (陈世安:……) (陈世安:你给我放下!) 第31章 祭品?血晶?圣恩? 看着眼前依旧诡异的植物屏障,以及那笼罩洼地的淡淡黑雾,我们都感到一阵棘手。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旁还在心疼自己身上沾了泥点和草汁的陈世安。 “陈大少爷,”我揉了揉眉心,建议道,“你这一身……太显眼了,而且也行动不便。要不,你还是换上弟子服吧?好歹耐磨耐脏,颜色也低调些。 陈世安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极度不情愿的表情,扯了扯自己银狐裘大氅的衣角:“换那灰扑扑的麻布片子?丑死了!本少爷才……” “陈师弟。”柳青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眼神里的不容置疑和“别再惹麻烦”的意味十分明显。 周桃也小声劝道:“陈师弟,安全要紧……” 陈世安看着我们三人,尤其是柳青那冷飕飕的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悻悻地哼了一声: “行行行!换就换!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嘴里嘟囔着,极其不情愿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弟子服。 他拿着衣服,一脸嫌弃地走向旁边一丛较为茂密的灌木后面。“你们不许偷看啊!”他还不忘警告一句。 我们无奈地等着。然而,就在他刚走进去没多久,估计衣服才脱到一半—— “啊——!” 一声短促而充满惊骇的惨叫猛地从灌木丛后传来! “陈师弟?!”周桃吓得惊叫。 我和柳青脸色骤变! “不好!”我离得最近,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猛地朝那灌木丛冲了过去!柳青剑光一闪,人已紧随我侧后方! 我眼疾手快地拨开浓密的枝叶,然而灌木丛后空空如也。 他人不见了。 就连他的衣服也一同消失了! 地上也只有陈世安自己踩踏的脚印,仿佛他凭空蒸发了一般。 “陈世安!”我压低声音急呼,四周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回应。 柳青脸色瞬间冰寒,长剑彻底出鞘,凌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土地和树叶。 周桃也跑了过来,看到这空无一人的场景,吓得捂住了嘴。 一个大活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短短一瞬间,无声无息地连人带衣服一起消失了?! 我握着短刃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里有东西!”柳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她指尖凝聚灵光,小心翼翼地探查地上那粒碎屑。 “是……一种带有阴煞气息的矿物碎屑。”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灌木丛更深处的黑暗,“那边也有痕迹!追!” 没有丝毫犹豫,我和柳青立刻沿着那碎屑残留追了过去!周桃也咬着牙紧跟在我们身后。 我们越追,心越沉。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柳青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我们屏息凝神,只见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是裸露着一种暗红色土壤,零星散落着更多矿物碎屑。 而在这片暗红色空地的尽头,紧靠着一面爬满了枯黑藤蔓的陡峭山壁,藤蔓之后,隐约可见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深邃漆黑的洞口。 洞口边缘,似乎挂着一小片……银线绣着云纹的布料碎片! 是陈世安那件大氅上的! 柳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剑尖直指那幽深的洞穴,声音斩钉截铁: “在里面!” “我先进。”柳青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紧随其后,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踏入洞口的瞬间,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的阴冷湿气扑面而来。 洞穴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周遭豁然开朗,但却并非变得开阔,而是进入了一个被掏空的山腹空间。 山腹内部的地面,竟然大部分都被那种暗红色土壤覆盖,土壤中裸露着更多那种暗红色的晶石矿石。 更重要的是,这里显然有人活动的痕迹! 简陋的兽皮铺盖、散落的粗陶器皿、甚至还有几个正在冒着微弱火苗的篝火堆! 而在洞穴深处,靠近最大一片暗红色晶矿的地方,我们看到了陈世安! 他被粗糙的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扔在一个角落里,正使劲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围在他身边的,正是七八个穿着破烂皮袄、面目凶悍的汉子——正是之前的那伙劫匪! 但为首的,却不是那个刀疤脸,而是一个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脸上带着阴恻恻笑容的老者。 他此刻正用那浑浊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地上挣扎的陈世安,对旁边一个正在用工具敲凿暗红色晶矿的刀疤脸匪首说道: “动作快点!这肥羊细皮嫩肉,气血旺盛,正是上好的‘祭品’,赶紧取够‘血晶’,把这小子献祭了,说不定这次能多换些‘圣恩’!” 祭品?血晶?圣恩? 我和柳青心中巨震!这些词汇听起来就邪门无比! 我毫不犹豫,瞬间将短刃收回,神识探入储物袋—— 下一刻,一杆通体黝黑、枪尖雪亮、带着冰冷煞气的长枪已然握在手中! “动手!”柳青没有任何犹豫,低喝一声,剑光直取那正在敲凿矿石的刀疤脸匪首!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洞内的邪教徒们顿时大乱! “什么人?!” “找死!” 战斗瞬间爆发! “滚开!”我一声低喝,手腕一抖,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直刺那试图靠近陈世安的匪徒后心! 那匪徒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骇然转身,举起手中的砍刀格挡! 铛! 枪尖精准地点在粗糙的刀身上,巨大的力道直接震得那匪徒虎口崩裂,砍刀脱手飞出! 他眼中刚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我的长枪已然借势回抽,随即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枪身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啪! 沉重的枪身狠狠砸在他的侧肋,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匪徒惨嚎一声,口喷鲜血被直接扫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一个匪徒嚎叫着从侧面扑来,被我一个回马枪式的急刺,枪尖瞬间洞穿其肩胛,将其狠狠钉在一旁的矿柱上! 另一个想从背后偷袭,我甚至未曾回头,听声辨位,长枪如同背后长眼般自腋下反刺而出,直接捅穿其小腹! 柳青那边压力骤减,她剑光如瀑,瞬间抓住机会,连续刺倒两人,直逼那不断释放黑烟的老丈! 陈世安看着我在如同杀神般将一个个匪徒挑翻、砸飞,眼睛都瞪圆了,呜呜呜地叫得更起劲了。 转眼之间,洞内还能站着的邪教徒就只剩下那不断后退,脸色惨白的老丈,以及被柳青剑尖指住的刀疤脸匪首。 我持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在滴着血。微微喘了口气,看向那老丈,冷声道: “现在,能说说你们那‘圣恩’,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吗?” (白重九:别怕,我是来投靠你们的!!) (土匪:你倒是停手啊!!) (白重九挑飞一个土匪后停了手。) (白重九:我停手了!!现在相信了吗!) (土匪:……) (土匪原地升天。) (白重九拽住魂魄往下一摔。) (白重九: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走错路了!!) 第32章 快一点!再快一点! 枪尖还滴着血,我和柳青一前一后,将最后两名邪教徒逼到了角落。 “最后一次机会!” 那老丈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他死死攥着那杆旱烟袋,声音尖利地威胁道: “惊扰了‘圣恩’,你们……你们一个都别想活!都要成为圣潭的养料!” “圣恩?圣潭?” 我手腕一抖,长枪枪尖猛地向前递进半寸,几乎要戳到老丈的喉咙,厉声道: “说清楚!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们用活人献祭又是为了什么?!” 就在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老丈吸引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一直缩在旁边的刀疤脸匪首,竟完全不顾柳青指在他胸口的剑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所谓的“血晶”原石! 他脸上带着疯狂而虔诚的表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块血晶原石砸向洞穴深处的暗红色矿脉! “以血为引!恭请圣恩!”他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 “不好!”柳青脸色剧变,剑光一闪,瞬间刺穿了刀疤脸的心脏! 但为时已晚! 那块血晶原石已然砸中了矿脉! 嗡——!!! 一声更加低沉的嗡鸣骤然响起,整个洞穴剧烈地震动起来! 浓郁如血的雾气从矿脉中疯狂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 “哈哈……哈哈哈……来了!来了!” 老丈看着这恐怖的景象,非但不惧,反而发出癫狂的笑声。 “惊醒了圣恩……你们……都得死……” 柳青毫不犹豫,反手一剑结果了那癫狂的老丈。 但此刻,杀掉他已经毫无意义。 因为那滔天的血雾已经如同活过来一般,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它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身精血都被瞬间抽干! “快退!”柳青一把拉起地上还被捆着的陈世安,厉声对我喝道。 我们四人拼命向洞口方向退去。 然而,那血雾的速度更快!它们如同有意识一样分出一股,猛地绕到前方,彻底堵死了来时的洞口! 整个洞穴,变成了一个被血雾完全封闭的囚笼! 无数血色的触手从雾中伸出,抓向我们! 柳青挥剑斩断几根触手,但剑光明显被血雾削弱。 我奋力挥舞长枪,勉强护住周身,却感到灵力在飞速消耗!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这诡异的血雾彻底吞噬,变成和地上那些干尸一样的存在!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我袖中一直沉睡的贪吃蛇,似乎被外界的打扰彻底惊醒!它猛地从我袖口钻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手腕上贪吃蛇的动静,恰好被柳青看到! “蛇!有蛇——!”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惊骇的尖叫,竟直再次晕厥过去! “柳师姐!”周桃惊叫一声,连忙想去扶住她。 我心中暗骂一声,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陈世安!”我大吼一声,猛地挥枪暂时逼退身前几缕血雾,另一只手迅速抽出匕首,甩给刚被我解开嘴上布条,正大口喘气的陈世安。 “自己割开绳子!” 陈世安虽然吓得脸色发白,却手忙脚乱地接过匕首,几下割断了身上的藤蔓。 几乎在他恢复自由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枚巴掌大小,刻满复杂符文的玉符瞬间飞出,悬于我们四人头顶! “玄龟守御!启!”陈世安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弹在玉符上,厉声喝道! 嗡! 玉符光芒大放,瞬间垂下一道白色光罩,将我们四人牢牢护在其中! 我们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这……这什么鬼东西?!”陈世安看着外面冲击的血雾,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这最多只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周桃扶着昏迷的柳青,小脸煞白。 我迅速查看手腕上的贪吃蛇,它还处于蜕皮最虚弱的阶段,我毫不犹豫地掏出几颗最好的丹药,捏开贪吃蛇的嘴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我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陈世安和周桃,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屏障撑不了多久!现在怎么办?必须想办法冲出去!” 光罩在血雾疯狂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的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必须……必须想办法!”陈世安的声音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有些嘶哑。 此时的周桃紧紧扶着柳青,抿着唇说不出话。 我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四周。 等等! 攻击本体无效……那源头呢?!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那片暗红色矿脉! 贸然使用弓箭似乎行不通,这样会破坏护盾。 “陈世安!你这屏障还能移动吗?或者……能维持原地不动多久?”我急声问道。 陈世安一愣,随即咬牙道:“移动极其耗费灵力,最多缓慢移动几步!若是原地硬撑……最多半柱香!” “半柱香……够了!”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尽全力维持屏障,在原地吸引这些血雾的注意力!” “你要干什么?!”陈世安和周桃同时惊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迅速将手腕上依旧萎靡的贪吃蛇小心地塞进怀里,确保它不会掉出去。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在陈世安和周桃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猛地一步踏出了白色光罩! “重九!” “白师妹你疯了?!千万别去送死啊!” 血雾瞬间发出兴奋的嘶嚎,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 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血雾即将把我吞没的瞬间,我将灵力全部灌注于双腿。 我的目标无比明确:摧毁矿脉,或者至少打断它释放血雾! “拦住她!” 血雾中响起了一个模糊的嘶吼,更多的血雾触手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 长枪在我手中舞动,每一次与触手的碰撞都震得我手臂发麻。 快!再快一点! 距离在飞速拉近!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矿脉上搏动的暗红色光芒。 十步! 就在我高高跃起,将所有力量灌注于枪尖,准备使出最强一击直刺矿脉核心时—— 矿脉之前,那血雾猛地凝聚起来,形成了一个模糊不清,散发着滔天怨念的巨大血色人脸! 它张开无声的巨口,一道血光,朝着半空中的我迎面轰来! 避无可避! 半空中的我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我又要死了吗?! (白重九: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陈世安:……) (陈世安:你跑就跑,打什么拍子啊!!) (白重九:这样有利于调整呼吸,你看我跑的多快!!) 第33章 看我绝境逢生 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怀中的贪吃蛇,似乎被再次惊醒! 它那冰冷的身躯猛地烫了我一下。紧接着,一股炽热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顺着我的经脉瞬间注入我几乎干涸的丹田! 这股力量霸道而灼热,撑得我经脉隐隐作痛,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 “嗬——!”我发出一声低吼,硬生生在半空中拧转身形全力抡起长枪! 枪身之上,竟覆盖上了一层异常灼目的金红色流光,仿佛燃烧起来! 破邪! 这一次,是蕴含了我的全部意志的一击! 轰!!! 血色光柱与金红流光接触的瞬间,竟被那看似微弱的金红光芒迅速消融! 那巨大的血色人脸发出了震彻灵魂的痛苦咆哮! 枪刃势如破竹,逆着血光而上,最终狠狠地劈砍在了后方那搏动着的矿脉核心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却响彻整个洞穴的碎裂声响起! 矿脉核心处,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如同心脏被刺破,整个矿脉的光芒猛地一滞! 轰隆隆…… 洞穴剧烈摇晃,仿佛地龙翻身! 那漫天翻涌的血雾如同失去了源头般,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它们开始剧烈地扭曲,然后向着矿脉裂痕处倒卷而回!它们似乎想要修复裂痕,却只是徒劳地让那裂痕不断扩大! “就是现在!陈世安!”我力竭地从半空中摔落,嘶声喊道。 一直在苦苦支撑屏障的陈世安反应极快,立刻掐诀! “走!” 我再次狂奔退了回去,灵符发出最后的光芒,包裹着我们四人,艰难却迅速地朝着洞口方向冲去! 身后,是矿脉崩裂的巨响和血雾不甘的疯狂嘶鸣! 我们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那片已成绝地的洞穴,重新回到了外面的洼地,头也不回地向着远离黑水潭的方向奔逃…… 直到再也听不到那恐怖的声响,我们才力竭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如同劫后余生。 我瘫软在地上,怀中的贪吃蛇再次陷入沉睡。仿佛刚刚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连蜕皮的过程都似乎中止了, 陈世安看着远处那依旧被淡淡黑雾笼罩的洼地,心有余悸:“那……那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我们四人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之前落脚的小镇。 这一次,我们另寻了一家看起来更偏僻的简陋小店,要了两间紧挨着的上房。 我将柳青安置在床上,她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蹙,仿佛陷入了噩梦。 贪吃蛇被我小心地放在软布上,它的状态比柳青更让人担心,鳞片灰暗,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陈世安脸色苍白地打坐恢复,周桃则忙着打水给柳青擦拭额头,又去找店家要了些清粥小菜。 直到傍晚时分,我和陈世安才勉强恢复了一些精神和力气。柳青还未醒,但呼吸平稳了些许。贪吃蛇依旧沉睡。 “不能再这么瞎碰了。”陈世安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棉布衣服,脸色凝重地对我说,“那黑水潭邪门得紧,必须弄清楚底细再说。” 我点点头,深有同感。 我们两人下楼,找到店里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洋洋、但眼神里透着精明的小二,要了一壶粗茶和几碟花生米。 “小二,跟你打听个事儿。”陈世安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推了过去。 那小二眼睛一亮,立刻殷勤地凑了过来:“客官您尽管问!这十里八乡的,还没我狗子不知道的新鲜事儿!” “听说你们这附近,有个叫黑水潭的地方?”我压低声音问道。 小二一听“黑水潭”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畏惧,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两、两位客官……问那地方做啥?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邪得很!” “哦?怎么个邪法?细细说来。”陈世安又加了一小块银子。 小二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那潭子啊,黑得吓人,扔石头下去都没声响的!老一辈都说,那潭底通着阎王爷的后花园哩!”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不过……要说最邪门的,还不是潭水本身。” “是什么?”我立刻追问。 “是‘潭仆’!”小二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据说啊,很久以前,有一伙外乡人逃难到了潭子那边,不知怎么就被迷了心窍,不肯走了,反而在那边住了下来,成了黑水潭的仆人!他们时不时会来镇上采买些东西,但从不与人多说一句话,眼神直勾勾的,吓人得很!而且……” 他凑得更近,几乎耳语道:“而且据说,每隔一段时间,那伙‘潭仆’就会献上‘贡品’,然后就能从潭里得到‘恩赐’!” 我和陈世安对视一眼。 潭仆!贡品! 小二还在继续说:“镇上的人都不敢靠近那边,也叮嘱外乡人千万别去。客官,我看你们面善,才跟你们说这些,可千万别去招惹那地方啊!那些潭仆……不像活人!” 又打听了一些细节,确认小二只知道这些传闻后,我们才让他离开。 回到房间,我和陈世安脸色都无比难看。 “看来那伙邪教徒,就是所谓的‘潭仆’。”我沉声道,“他们盘踞在那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镇上的人似乎只知道他们诡异,并不知道他们用活人献祭!” 陈世安眼神冰冷,“那血石头果然是从潭里来的!那鬼潭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竟然还能‘恩赐’东西?” 我们在客栈中焦灼地等待了一夜。 第二天晌午,柳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柳师姐!你醒了!”周桃惊喜地叫道。 我和陈世安也立刻围了过去。 柳青撑着坐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我……又晕过去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视房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是……是的柳师姐。”周桃小声道,“不过那些坏人都被打倒了!” 柳青看向我们,眼神复杂。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逃出来的?我怎么记得有……?” 我连忙打断她,将之后发生的事情,包括我冒险冲击矿脉。关于贪吃蛇的部分,我并未提及。 柳青听得神色无比凝重。 “你们做得对,摧毁矿脉源头是当时唯一的生路。”她肯定了我们的行动,随即语气更加沉重。 (周桃:不过那些坏人都被柳师姐打倒了!) (柳青:……) (柳青:难道我昏迷了会使用特殊能力!?) 第34章 休息…休息一下 “那矿脉恐怕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邪气渗透侵蚀地脉所形成的‘毒瘤’!而那血雾,恐怕就是那邪物力量的显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忧色:“至于你们所说的‘潭仆’……如果真如店小二所言,用活人献祭……这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祭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世安问道,“那鬼地方太邪门了,要不我们直接回宗门求援吧?” 柳青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 “此地距宗门路途不近,一来一回耗时太久。而且我们任务尚未完成,执事堂未必会立刻重视,最多再派一队内门弟子前来,若情报不足,恐怕会重蹈覆辙。” 她看向我们,眼神变得锐利:“既然那伙‘潭仆’需要定期来镇上采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师姐的意思是……?”我似乎抓住了什么。 柳青冷声道,“或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到关于黑水潭邪物本体的更多线索。”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策略。 就在傍晚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以及店小二刻意拔高的、带着几分紧张的招呼声:“哎哟,几位爷……您、您几位怎么有空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我和柳青对视一眼。柳青立刻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客栈门口,站着三个穿着粗布麻衣、身形干瘦、面色异常苍白的男子。他们眼神空洞麻木,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对店小二的殷勤讨好毫无反应。 他们的手里,提着几个空的麻袋。 正像是店小二口中描述的那伙——“潭仆”! 楼下,那三个“潭仆”对店小二的热情招呼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客栈后院堆放杂物的角落,开始机械地往空麻袋里装一些干燥的柴火和粗盐等物,动作僵硬而缓慢。 “他们竟然来这里了!”陈世安压低声音,透着紧张和兴奋。 柳青迅速做出决断:“我和白师妹跟上去。陈师弟,你灵力未完全恢复,和周师妹留在此地照应,若有变故,立刻发信号。” 陈世安虽然有些不甘,但也点了点头。 我和柳青立刻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从客栈后门溜出,远远跟在那三个正背着麻袋往回走的潭仆身后。 然而,跟了约莫半个时辰,越靠近黑水潭那片洼地,前方的三个潭仆身影却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们周围开始弥漫起那种熟悉的、淡薄的灰黑色雾气! “不好!这雾气能干扰视线和神识!”柳青低声道,加快了脚步。 可当我们冲进那片逐渐浓郁的雾气时,那三个潭仆的身影却彻底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几个歪斜的脚印,延伸向前方几步,便彻底断掉,仿佛他们凭空蒸发了一般! “怎么回事?!”我心中骇然,警惕地环顾四周。 柳青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消失的脚印 ,脸色无比凝重:“这雾气……有古怪。它似乎能扭曲空间,或者……制造幻觉。”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浓雾:“我们恐怕已经暴露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雾气之中,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骨骼在摩擦,又像是枯枝在断裂。 紧接着,一具具扭曲的身影,缓缓地从浓雾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具具身上覆盖着暗红色苔藓、肢体扭曲变形、眼中闪烁着嗜血红光的——干尸! 正是之前在洞穴里被血雾抽干精血的那些匪徒的尸体! 与此同时,我们身后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白重九!柳师姐!等等我们!” 只见陈世安和周桃竟然也追了过来!陈世安一边跑一边喊:“客栈不能待了!刚才又去了好几个潭仆,好像在找什么人!我们怕暴露就赶紧跑出来了!” 柳青长剑出鞘,剑光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冰冷:“准备战斗!向东南方向突围!那边雾气似乎稍薄一些!” 她话音未落,那些复活干尸已经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猛地扑了过来! “结阵!向我靠拢!”柳青临危不乱,清冷的声音在浓雾中如同定海神针。 她长剑挽起,瞬间将最先扑来的两具干尸斩成数段!那些断裂的肢体落地后竟还在抽搐,试图重新聚合! 陈世安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却瞬间祭出那面灵符,勉强撑起一个较小的屏障护住周桃和他自己,同时手中折扇挥舞,甩出几道微弱的风刃,干扰着侧翼的干尸。 我的长枪专挑其关节处猛砸猛刺!不断有干尸被打断腿脚,瘫倒在地,却又被后续涌上的同类踩过,继续涌来! 周桃躲在屏障内,咬着牙将身上所有的低级符箓往外撒,虽然威力不大,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干尸的速度。 “娘的!没完没了!”陈世安骂道,他的灵力显然支撑得极其辛苦,屏障摇摇欲坠。 我奋力一枪扫开面前三具干尸,目光急速扫视四周,突然发现东南方向不远处的雾气的边缘,似乎隐约露出了一角残破的灰色石壁。 “那边!好像有什么!”我大喊一声。 柳青也注意到了,精神一振:“过去看看!” 我们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石壁的方向拼命冲杀! 越是靠近,那石壁的轮廓越发清晰——那似乎是一座早已废弃不知多久的小型祭坛的残骸。 而诡异的是,祭坛周围方圆十步之内,竟然没有任何雾气!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雾气排斥在外! 那些疯狂追击的干尸,一冲到这无形边界,就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发出愤怒的嘶吼,却无法逾越半步! “快!进去!”柳青喝道。 我们四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祭坛! 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沾满了干尸身上的污血,狼狈不堪。 “这……这是什么地方?”周桃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 陈世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外面被挡住的干尸和雾气,心有余悸:“总算……总算有个喘气的地方了。” 柳青则站起身,仔细打量着这座残破的祭坛。她用手指抹开石壁上厚厚的污垢,露出了下面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 “这祭坛……年代貌似极其久远。” 我也好奇地看去,那些符文歪歪扭扭,与我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都不同。 难道这黑水潭,在变成邪地之前,还曾有别的故事?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贪吃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它似乎对这里的气息……有反应? (白重九:哇,是干尸诶!!) (柳青:你能不能不要表现的这么激动啊!!) (白重九:我只是想知道干尸和僵尸有什么区别!!) (柳青:……) (柳青:那你见过僵尸吗!) (白重九:没见过!!但是那些干尸过来了!) 第35章 天灵灵,地灵灵,恳请神仙快显灵 柳青和陈世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被阻隔的怪物,周桃则后怕地拍着胸口。 我靠在一段残破的石碑旁,心脏咚咚狂跳。就在这时,一直沉寂地蜷缩在我怀中的贪吃蛇,忽然极其不安地扭动起来! 它似乎对这里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剧烈的反应,没等我反应过来,竟一口咬在了我脱力垂下的手腕上!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我差点惊呼出声,猛地想甩开它,却见它咬得并不深,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刺破我的皮肤? 殷红的血珠瞬间从伤口沁出。 它松开了嘴,任由那几滴鲜血滴落在那座古老祭坛的石面上! 嗒…嗒… 鲜血滴落在古老的石头上,像是被吸收了一般,瞬间渗了进去。 紧接着,异变发生了! 那几滴血渗入的地方,祭坛石面上那些古老的刻痕,竟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贪吃蛇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它抬起头,看了看那光芒消失的地方。 它再次低下头,伸出细长的信子,开始舔舐我手腕上的伤口!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他们三人并未察觉到我这短暂的插曲。 伤口愈合后贪吃蛇缩回我怀中再次陷入沉寂,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几滴血就能让符文亮起一瞬,那更多的血呢?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用匕首再次在刚才已经愈合的手腕旧伤处轻轻一划! 嘶——! 鲜血再次涌出。 我忍着痛,将流淌着鲜血的手腕直接按在了祭坛中央那块圆形石台上! 同时另一只手从储物袋中胡乱摸出三根香,掐了个诀勉强引燃后插在石台缝隙中! “天灵灵,地灵灵,以血为引,恳请先灵,荡涤邪秽!”我压低声音,飞快地念出心中所能想到的最诚挚的祈祷。 就在我的血液接触到石台中心的瞬间—— 嗡!!! 整座残破的祭坛猛地一震! 石台上那些刻痕,骤然亮起璀璨而纯净的金色光芒!一道道符文沿着祭坛的纹路飞速流转! 一股磅礴的气息猛地从祭坛中爆发出来,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将上空笼罩的灰黑色邪雾洞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神圣的金光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急速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邪雾迅速退散!那些干尸发出凄厉的惨嚎,纷纷倒地化为了真正的枯骨! 远处黑水潭的方向,也传来了一声沉闷且充满痛苦的咆哮,那弥漫整个洼地的邪气竟减弱了许多! 我们周围方圆百丈之内,邪雾为之一清!天空甚至投下了一片久违的阳光! “这……这是?!”柳青猛地回头,看到浑身沐浴在金光中、手腕还按在石台上的我,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陈世安和周桃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宛如神迹的一幕! 然而,这辉煌的景象只持续了不到十息。 祭坛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石台上的刻痕再次变得模糊,最终彻底熄灭,恢复了那副残破不起眼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虚脱般地瘫软下来,手腕的伤口因力量过度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插在地上的三根香也早已燃尽。 祭坛残存的力量有限,我的血液和仓促的祭拜,似乎只是短暂地“唤醒”了它一瞬间,远远不足以彻底净化整个黑水潭。 但就在金光最盛的时候,我的意识与祭坛仿有了连接,一段模糊的记忆涌入了我的脑海。 “咳咳……”我喘着气,连忙用扯下来的布条缠住手腕止血,在柳青他们围过来之前,迅速用衣袖遮住了手腕的伤口和石台上残留的血迹。 “白师妹,刚才是……”柳青急切地问道。 我压下心中的震撼,整理着脑海中的信息碎片,抬头看向他们,沉声道:“这祭坛……是先民所留。我刚才……意外激发了它残存的部分力量。” “但它没能彻底净化黑水潭。” 我继续道,并伸手指向那个清晰地印在我脑海中的方向,“但它告诉了我一个位置……那里,或许有能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手指的方向——那似乎是黑水潭的另一侧,一处我们从未探索过的区域。 “你……你怎么做到的?”陈世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柳青却抓住了更关键的问题:“它告诉了你什么位置?那里有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幅清晰的方位图共享给他们:“在潭水的另一边,具体位置很难描述,但我能感知到方向。” “我们必须去!”柳青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祭坛的力量惊动了那邪物,它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她看了一眼外面虽然被暂时逼退、却依旧虎视眈眈的邪雾:“趁着现在周围邪气弱,阻力最小,即刻出发!” 没有时间休息和犹豫,我们四人冲出了祭坛,再次没入了令人压抑的灰雾之中。我悄悄吞下几颗补血益气的丹药,压下手腕的虚弱感。 周围的邪雾变得稀薄了不少。这让我们的行进速度加快了。 一路上,我们看到了一些被遗弃的、简陋的窝棚和开采工具,像是那些“潭仆”平日活动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仿佛都缩回了老巢。 大约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绕到了黑水潭的另一侧。 这里的地势更加崎岖,怪石嶙峋。而在我感应的方向,我们看到了一个被粗大枯藤和乱石半掩着的洞穴入口,洞口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古老符文。 “是这里吗?”柳青警惕地感知着洞口的气息,眉头微蹙。 “就是这里!”我肯定地点头。 陈世安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咽了口唾沫:“看着比那边还吓人……里面不会又蹦出什么鬼东西吧?”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猛地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洞窟深处挣扎、冲撞! (白重九:主啊,请你保佑我们……) (贪吃蛇:走错片场了啊喂!!) (白重九:哦哦……) (白重九: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贪吃蛇:要不你还是闭嘴吧!!) 第36章 净化?净化! “进去!”柳青眼神一凛,长剑护在身前,率先踏入了洞窟。 我和陈世安、周桃紧随其后。 洞窟向下延伸,光线迅速变暗。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中心,有一个不大却清澈见底的水潭,中央生长着一株枯萎了的巨大金色莲蓬,上面还残留着几颗玉石般的莲子。 而就在岸边趴伏着一头体型庞大无比的黑色巨龟。 它的四肢和头颅都被刻满符文的粗大锁链紧紧锁住,那些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潭壁的岩石中,显然是为了将它禁锢在此处。 此刻,这头巨龟抬起头,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发出威胁性的咆哮。 柳青失声惊道: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上古灵鼋(yuan)?!” 那乌龟似乎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理智,它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株枯萎的金莲。 “它……它好像想让我们拿走莲子?”周桃怯生生地说道。 “恐怕是的。”柳青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金莲已枯,莲子应该是其精华所凝,或许是净化邪物的关键。” 她看向那株枯萎的金莲:“但我们如何能取到莲子?” 那水潭虽然不大,但正好位于灵鼋能攻击到的范围之内。贸然靠近,极可能被这头巨兽撕碎! 陈世安缩了缩脖子:“这……这难度有点大啊……”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贪吃蛇再次动了!它猛地从我领口钻出半个身子,朝着灵鼋发出了尖锐又急促的“嘶嘶”声! 与此同时,灵鼋的目光也被贪吃蛇吸引,它巨大的身躯竟然猛地一僵,咆哮声戛然而止! “就是现在!”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绝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将身法提升到极致,脚下一点,直扑金莲! 那灵鼋似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头颅猛地向我啄来,带起腥臭的恶风! 但我更快! 指尖触碰到那莲蓬,微微用力—— 三颗龙眼大小,入手温润却轻飘飘的莲子落入了我的掌心! 就在莲子离开莲蓬的瞬间! 整个石窟猛地一震! 我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那清水潭的水位也开始急速下降。 而那株金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消散不见。 “不好!”我惊声道,“这里要塌了!我们快走!” “吼!!!”失去了莲子镇压,那灵鼋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束缚,猛地爆发出来!它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理智完全被吞噬! 它疯狂地挣扎着,那锁链竟然被绷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我们脸色剧变! 我赶紧拉起被蛇吓晕过去的柳青,周桃紧随其后,陈世安怪叫一声跑得最快! 我们沿着来路拼命狂奔! 刚冲出洞穴入口,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洞口彻底坍塌掩埋! 我们头也不敢回,用最快的速度向着远离黑水潭的方向亡命奔逃!直到彻底远离了黑水潭,才力竭地瘫倒在一条小溪边。 劫后余生的恐惧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周桃小心翼翼地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柳青,让她平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脸上写满了焦虑。 “完……完了……”陈世安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我们是不是闯大祸了?” 我看着昏迷的柳青和惊慌的大家,努力让声音镇定。 “我们确实可能释放了一个可怕的魔物。但这莲子,或许也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黑水潭祸患的关键。”我的目光落在攥着的三颗莲子上。 “现在怎么办?”周桃带着哭音,“那大乌龟要是追来……” “它被埋在山体之下,脱困需要时间,而且它被禁锢污染多年,力量未必完全恢复。” 我分析道,“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找到使用莲子的方法。” 陈世安看向我手中的莲子:“这莲子……该怎么用?” 我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一颗莲子。 就在灵力接触莲子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颗莲子骤然焕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同时,一股意念猛地涌入我的脑海。 我瞬间悟了。 这莲子是净化之种。需要被放置在邪气核心之处,吸引并转化周围的天地灵气。 而我们所知道的邪气核心有两个。 一是那矿脉, 二就是那刚刚脱困的恶鼋。 所以必须将莲子分别置于这两处。 手中的三颗莲子,其中两颗光芒较强,一颗稍弱。两颗强的或许足以分别镇压矿脉和恶鼋,而稍弱的那颗……或许另有他用? 我猛地睁开眼睛,将我所感知到的一切快速告诉了他们。 “矿脉……和那怪物本身……”陈世安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不是要我们上门去送死啊?!” “没有别的选择。”我咬牙道,“我们必须回去!” 我看向陈世安和周桃:“陈大公子,灵鼋被山体所困,目标是固定的。你防御手段多,能否想办法牵制它,找机会将这颗莲子喂给它?”我将其中一颗莲子递给他。 然后我拿起另外两颗的莲子:“我去想办法潜入矿脉!周师姐,你在此地保护柳青,若有危险,立刻带柳师姐往反方向跑,不要回头!” 陈世安脸上闪过挣扎,最终一咬牙,接过莲子:“娘的……本少爷今天就豁出去了!你自己去矿脉那边……千万小心!” 周桃重重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重九,陈师弟,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和陈世安对视一眼,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周桃看着我们迅速消失的背影,将昏迷的柳青往草丛深处拖了拖,自己则握紧了一张低阶符箓,紧张地注视着四周。 我将莲子小心地收入怀中最贴近心口的位置,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黑水潭矿脉的方向。 根据之前的记忆,矿脉的入口应该就在左前方那片最为浓稠的雾墙之后。 我将灵力疯狂灌注于双腿,沿着雾气的边缘高速移动起来!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舔血!对心神、灵力、身法的消耗都巨大无比! 几次险些被邪雾缠住,靠着我强悍的体魄才勉强挣脱,衣袖和下摆已被腐蚀出几个破洞,皮肤上的刺痛如针扎一般。 终于,我冲到了那片最为浓稠的雾墙之前。我猛地一咬舌尖,在剧痛刺激下,将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莲子。 “芝麻开门!” 莲子爆发出金光,竟硬生生在邪雾之墙上融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我毫不犹豫,身形一闪,连忙钻了进去!就在我进入矿洞的下一秒,身后的通道瞬间被邪雾重新堵死! 矿洞之内,远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暗红色的矿石遍布洞壁,如同巨大的血管般搏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紧握着长枪,一步步艰难地向深处走去。每前进一步,压力就增大一分,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无数诱惑的低语在脑海中响起。 “留下来……”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我死死咬着牙,脑海中不断闪过柳青昏迷的脸、陈世安决绝的背影、周桃恐惧的眼神……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腔的中心,正是那片巨大矿脉核心! 裂痕周围,布满了如同经络般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正在自我修复。 就是这里了。 但就在我准备冲过去的瞬间—— 矿脉核心旁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正是那个佝偻着背,手持旱烟袋的老者!他竟然没死,而且似乎早就等在这里!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漆黑,没有一丝眼白,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 “就知道……你会回来……” “把你的身体……献给圣恩吧!” 他猛地举起旱烟袋,从中喷出了一股毒烟! 与此同时,整个矿洞的邪雾仿佛受到召唤,化作无数只鬼手,从四面八方抓来! (白重九拿到莲子就吞了下去。) (柳青:快吐出来!!那是能吃的吗!!) (白重九:莲子不就是吃的吗!再说了,再不吃它蔫了就不好吃了!) (柳青:……) (柳青:你这是食物中毒了!!快吐出来!) 第37章 呼,任务完成! 我几乎陷入了绝境。灵力濒临枯竭,莲子的光芒摇曳欲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贪吃蛇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猛地从我心口位置扩散开来! 那喷涌而来的毒烟和抓来的鬼手,在触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然猛地一滞。 “什么?!”老丈那纯黑的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他身上的气息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 我虽然不明白贪吃蛇做了什么,但这宝贵的间隙就是唯一的机会! 我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最后一丝灵力灌注于双腿和手中的长枪之上! 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身边依旧混乱的攻击,手中长枪直刺老丈的心口! 老丈慌忙举起旱烟袋格挡! 铛! 枪尖与旱烟袋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冲击力却将老丈撞得一个趔趄! 而我借助这反震,身形猛地向侧后方一折,目标直指那矿脉核心的裂痕! “不!!!”老丈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阻止,却被那依旧存在的威压干扰,动作慢了半拍!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搏动着的矿脉裂痕! 几乎是本能,我掏出了怀中那颗光芒最强的莲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其塞进了那道裂痕最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紧接着—— 嗡!!! 一股纯粹的净化之光,猛地从那裂痕中爆发出来! 那搏动着的矿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固化,所有邪气被瞬间消融! 只是矿脉核心处,那道深深的裂痕依旧存在,隐约可见那颗莲子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滋养着这片重获新生的矿脉。 老丈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绝望的嚎叫,他的身体迅速消融、瓦解,化为了飞灰!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怀中的另一颗莲子也轻微震动了一下。我模糊地感知到,在另一个方向,似乎也有一股类似的力量冲天而起! 陈世安……好像也成功了?! 巨大的轰鸣声中,矿洞开始坍塌! 我顾不上喜悦,转身拼命向外狂奔! 身后是不断落下的巨石和彻底失去支撑而瓦解的矿脉。 当我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出矿洞入口,滚到外面的地面上时,整个黑水潭区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围笼罩了不知多少年的灰黑色邪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天空露出了久违的蓝色。那漆黑如墨的潭水,颜色也开始变浅。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我瘫倒在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欣慰。 怀中的贪吃蛇似乎彻底耗尽了一切,再次沉寂下来。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原路返回,找到了守着柳青的周桃。她看到我活着回来,喜极而泣。 几乎是前后脚,陈世安也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钻了出来,他看起来比我还狼狈,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兴奋。 “解……解决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那大家伙……差点把本少爷……呃……”他似乎想吹嘘一下过程,但看到我同样狼狈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们刚瘫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陈世安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又站了起来,指着潭水方向,语气带着急切: “别歇了!快!去潭边!那只大乌龟……呃,就是那上古灵鼋……它恢复清明后,好像很着急地往潭边去了!” 我们都是一愣。恢复清明?那只差点把我们全灭的大乌龟? 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我们互相搀扶着,快速向潭边赶去。 越靠近潭水,变化越是明显。 空气中的雾气几乎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山林般的清新。潭水的颜色已经从墨黑变成了深绿,虽然依旧看不清底,却已有了几分生机。 而就在那潭边,我们看到了那只庞大的上古灵鼋。 它此刻的模样与之前判若两“龟”。身上那些被腐蚀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却不再流出污血。那双眼睛恢复了清明,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疲惫,以及一种深深的感激。 它巨大的头颅正对着恢复清澈的潭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某种古老的语言,直接响彻在我们的脑海之中: “两千年了……终于……又见到了‘望月’原本的模样……” 我们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它!它……它竟然开口说话了! 灵鼋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我和陈世安身上。 “年轻的修士们……感谢你们……完成了‘澄心’道友未竟之事……解救了吾,也解救了这片被污秽之地。”它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吾名‘负岳’,曾守护此潭。彼时,此潭名为‘望月’,清澈见底,映照星月,灵气盎然……直至千年前,仙魔大战,魔血从天而降,坠入潭心……潭水污浊,灵脉逆转,吾亦被魔气侵蚀,神智渐失,痛苦不堪……” “幸得‘澄心’道友途经此地,见吾虽堕,却仍有一丝清明抵抗,不忍毁杀,遂以莫大法力,将吾锁于潭底洞窟,并种下一枚‘净世莲种’,勉强镇压潭底魔气源头,延缓其扩散……然此非长久之计,魔气仍在缓慢侵蚀吾与地脉,形成那血色矿脉……” “澄心道友离去前曾言,此乃权宜之计,彻底净化需待千年之后,契机自现……而后,他重伤归来,坐化于潭边……附近村民感其恩德,曾设祭坛祭拜,然岁月流转,终被遗忘……吾亦在漫长岁月中,渐失清明,险些彻底沦为魔物,为祸苍生……” 它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对那位“澄心”仙人的怀念。 “直至今日……你们带来了新的莲种,完成了最后的净化……吾……终于得以解脱。” 它再次低下巨大的头颅,向我们致以最深的谢意。 “吾本源已与魔气纠缠千年,早已耗尽,如今执念已了,即将归于天地。这潭水……终可恢复‘望月’之名了……” 说完,它深深地看了一眼恢复清澈的潭水,眼中满是眷恋与释然,然后缓缓地沉入了潭水之中,竟没有激起一丝水花,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它守护了无数岁月水潭。 潭边,只留下一片宁静,和我们心中难以平息的震撼。 千年的守望,千年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望月潭,重见天日。 (白重九:这就没了!?按照套路不是该给我们些奖励什么的吗!?) (陈世安:对啊!这老乌龟不仁义啊!) (柳青:……) (柳青:你们两个话本看多了吧!!) 第38章 什么?!这是差别对待吧! 我们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瘫倒在潭边的草地上。 陈世安恢复得最快,或者说心最大,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鱼食,悠哉悠哉地坐在潭边,往那清澈的潭水里撒着。 几条肥硕的鲶鱼懒洋洋地游上来啄食,竟完全看不出半点“妖鲶”的凶悍模样。 “啧,没劲儿。”陈世安撇撇嘴,“还说什么妖鲶滋扰船夫,害得本少爷差点把命都搭上!就这?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肯定是执事堂那帮家伙偷懒,情报几十年没更新了!” 这时,柳青也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周桃也心直口快,一边给柳青递水,一边嘟囔道:“就是就是!这么危险的任务,才给五十块下品灵石!也太抠门了!” 柳青闻言,微微一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迟疑了一下,才用一种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你们接取的……清理妖鲶的任务?奖励只有……五十下品灵石?” “对啊!”我们三人异口同声。 “柳青师姐你不是看过任务了吗?”我大声喊道。 她紧绷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类似于“尴尬”和“同情”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略显无奈地开口:“俞峰主命我陪同你们下山时,私下给了我一门适合我当前境界修炼的《凝水诀》功法,以及……一千块下品灵石,言明此次任务凶险,此为额外补偿和助我修行之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草地,带来几声尴尬的虫鸣。 下一秒—— “什么?!?!” 我、陈世安、周桃三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异口同声的惊呼几乎掀翻了刚刚恢复宁静的潭水! “一千灵石?!还有功法?!”陈世安的声音直接劈了叉,扇子指着柳青,手指都在抖。 “凭什么?!本少爷差点被当成祭品喂了王八!白重九差点被抽成人干!就值五十?!俞师叔他老人家偏心偏到胳肢窝了吧?!” 柳青被我们三人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看着我们义愤填膺的样子,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轻咳一声: “或许……峰主是考虑到我需承担护卫之责,且修为最高,消耗更大……” 周桃小声嘟囔:“可奖励还不够买几张好点的符箓呢……” 劫后余生的祥和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俞老头子赤裸裸的“控诉”和对不公平待遇的强烈愤慨! 柳青看着瞬间爆炸的我们,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试图解释:“此事……” 但她的声音立刻被我们三人的声浪淹没了。 在村里又歇息了几日,调养伤势,恢复灵力。至于那一千灵石,虽然我们说不要,但在她坚持下,最终分给了我们每人两百五十块。 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那矿洞。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呃,不对,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偷偷摸摸叫上陈世安。 “干嘛?大晚上的不睡觉?”陈世安打着哈欠,一脸不情愿。 “带你去挖宝贝!”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一听“挖宝”,这大少爷顿时来了精神,睡意全无。 我们两人悄悄地再次摸到了那已经坍塌的矿洞入口。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清理出一个能钻进去的缺口。 洞壁上那些原本暗红的晶体,此刻全都变成了一种晶莹剔透,呈现出淡青色的美丽矿石! 陈世安好奇地捡起一块,拿出他那套家伙事儿研究起来。 “嗯……质地奇特,非金非玉……怪哉,怪哉,从未见过此种石料……”他一边看一边嘀咕,眉头拧成了疙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管它是什么,先挖了再说!肯定值钱!”我懒得听他掉书袋,掏出备好的矿镐,开始吭哧吭哧地凿矿。 这矿脉质地依旧坚硬无比,挖掘起来十分费力。我累得满头大汗,一块块地将矿石撬下来,塞进储物袋。 而陈大少爷呢?他研究了半天没结果,便失去了兴趣,把矿石一扔,找了个干净点的石头坐下,开始摇他新换的的扇子,看着我干活: “啧,手法粗犷,毫无技巧可言……” “左边那块成色好像好点!” “哎哟你小心点!别敲碎了!碎了就不值钱了!” 我:“……” 恨不得一矿镐敲他头上。 最终,全靠我一个人出力,大半个储物袋装满了这种未知的矿石。陈世安最后捡了几块品相尚好的揣进自己兜里,美其名曰“回去再仔细研究研究”。 在我们于村中休整的这几日里,一直沉寂的贪吃蛇,终于完成了它艰难的蜕皮过程。 然而,蜕皮后的它,却并未恢复以往那金灿灿的模样,它通体变得漆黑如墨,体型似乎稍稍变大了一圈。 休整的最后一晚,我拿出那三张任务卷轴。只见【清理寒潭洞妖鲶】的那张卷轴上,原本的字迹旁,竟然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朱砂小字: “邪秽已除,妖鲶复常,潭水渐清。超额完成。” 显然是宗门执事堂确认了任务结果并更新了状态。 “看来宗门那边已经知道了。”我将卷轴递给柳青看。 柳青接过看了看,点了点头。她目光扫过另外两张卷轴——【收集赤练蛇毒液】和【探寻樵夫失踪之谜】。 她纤细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在了第三张——【探寻樵夫失踪之谜】的那张卷轴上。 “下一个,去林家村。” 我想到她之前对贪吃蛇的剧烈反应,小心翼翼地问,“柳青师姐,你是不是……比较怕……?” 话音未落,柳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在我们三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她竟然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整个人瑟缩起来,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我们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陈世安和周桃也愣住了,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柳青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道: “我……我原本……不是寒松峰的弟子。” 我们屏息静听。 “我本是……砺剑峰内门弟子。”她的话语断断续续,仿佛揭开一道未曾愈合的伤疤,“砺剑峰草木繁盛,灵兽众多……其中也包括……各种毒蛇……”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有一次,我在后山修炼……被一条极其罕见的毒蛇咬了……那蛇毒性烈,我当场昏迷……整整昏迷了一个月,几乎生机断绝……” 我们听得心头一紧。 “后来……虽然师尊尽力救回我一条命,但我……我身体受损,修为难以寸进,对蛇类的恐惧更是深入骨髓……根本无法再留在砺剑峰那种环境……”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痛苦和屈辱:“最终……只能被转来了终年苦寒,蛇虫绝迹的……寒松峰。” 原来如此!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柳青微微压抑的喘息声。 陈世安收起了惯常的嬉闹,周桃眼中充满了同情。我心中也满是歉疚,低声道:“对不住,柳师姐,我不该问这种问题的。” 柳青缓缓摇了摇头,努力平复着情绪,重新坐直了身体,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无妨,过去的事了。准备一下,明日出发,前往林家村。” (陈世安:这死老头子偏心偏到胳肢窝了吧?!) (此时远在寒松峰的俞长清打了一个喷嚏。) (柳青:其实砺剑峰不止有毒蛇。) (白重九:还有什么?) (柳青:还有蜘蛛,蝎子,蜈蚣……) (白重九:要不直接改名炼毒峰好不好!!!) (白重九:这么说的话,“炼毒峰”听起来有点像蜜蜂呢。) (柳青:也有蜜蜂。) (白重九:那酿的蜂蜜好吃不!柳青师姐你啥时候回去带点给我尝尝!!) (柳青:……) (柳青:重点是这个吗?!) 第39章 诡异的村子 越是靠近林家村,周围的环境越荒凉。道路逐渐被荒草淹没,山林也显得过于安静。 终于,一片死寂的村落出现在我们眼前。 房屋大多已经坍塌,村中唯一的道路积满了落叶和淤泥。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犬吠,甚至听不到鸟叫虫鸣,只有风吹过发出的呜咽声。 “这地方……阴气好重。”周桃下意识地靠近了我,小声道。 柳青神色凝重:“没有明显的邪气。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世安用扇子掩着口鼻,嫌弃地打量着四周:“啧,这村子看起来荒废了都不知道多久了。那些樵夫怕不是自己吓自己,在这鬼地方迷了路摔死了吧?” 我们小心地踏入村庄,四处查看。大多数房屋都空空如也,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然而,就在我们走到靠近后山的那片院落时。与其他的荒废院子不同,这家院门紧闭,并且门上没有太多积灰,仿佛……有人居住?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和疑惑。 柳青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叩叩叩—— 声音在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就在我们以为无人应答时,一个苍老的老妇人的声音颤巍巍地从门后传来: “谁……谁呀?” 竟然真的有人?! 我们心中一惊。柳青稳住心神,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回应:“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见此村荒芜,心中疑惑,特来探查。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门后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张布满皱纹,毫无血色的老妇人的脸露了出来。她看起来极其年迈,身体佝偻得厉害,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还算干净。 她浑浊的眼睛缓慢地在我们四人身上扫过:“我们这穷村子,已经……已经很久没人来喽……” 她缓缓拉开门,侧身让我们进去。 院子很小,同样收拾得异常干净,与外面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却干净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走进院子,我们才更清楚地看到老妇人的模样。 宽大的粗布衣服空荡荡地挂在她干枯的身架上,露出的手腕细得如同枯枝,然而——在她枯瘦的手腕上,却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玉镯子。 柳青的目光在那玉镯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妇人似乎没注意到我们的目光,只是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嘴里絮絮叨叨:“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还没吃饭吧?老婆子这里……还有些米粮……给大家伙儿们……做点吃的……” 说着,她也不等我们拒绝,就颤巍巍地朝着旁边的厨房挪去。 我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老妇人消失在厨房门口,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陈世安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扇子握在手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这个过于“干净”的院落。 柳青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注意厨房动静。 我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厨房里的动静。完全没有正常生火做饭该有的声响! 这老妇人……到底在“做”什么? 我皱着眉头,与柳青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情况不对,先别轻举妄动,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柳青师姐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们几人默契地微微点头。 我们走进了正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条长凳,同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干净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香烛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我的目光扫过屋内,很快注意到了侧边还有一扇小门,那门上不仅落了锁,锁头上也没有多少灰尘。直觉告诉我,那扇门后,一定藏着些什么。 就在这时,那老妇人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一步一顿地从厨房挪了出来。托盘上放着几个盛着糙米饭的破旧陶碗,以及装着几块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肉类的盘子,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粗茶淡饭……别嫌弃……”老妇人将托盘放在桌上,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们,“孩子们……吃吧……快吃吧……” 我们看着那“饭菜”,胃里一阵翻腾。 柳青上前一步,挡在我们身前,目光锐利地看向老妇人,声音冷了几分:“老人家,这肉是什么肉?” 老妇人仿佛没听见,只是反复喃喃着:“吃吧……吃了就好……”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偏执,那只翠绿的玉镯在她枯槁的手腕上,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 我猛地给陈世安使了个眼色,指向那扇上锁的侧门。 陈世安心领神会,几乎在我眼神过去的瞬间,他手中扇骨猛地弹出一道风刃,精准地劈向那门锁! 铛! 锁应声而落! 老妇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看到被破开的房门,她那原本呆滞的脸上浮现出惊恐和愤怒交织的表情! “不——!不能进去——!”她发出尖利得不似人声的嘶叫,干枯的手爪猛地向我们抓来,速度竟然快得惊人! 柳青的长剑瞬间出鞘格挡! 而我则毫不犹豫,一脚踹开了那扇侧门!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是一间极其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的静室。房间中央,只有一张简单的香案。香案之上,静静地供奉着一尊漆黑的牌位。 牌位由上好的乌木所制,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却空无一字。 牌位前摆放着新鲜的贡品和一只小巧的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显然常年有人祭拜。 那原本尖叫着扑来的老妇人,看到牌位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发出一声呜咽。她的腿一软,踉跄着摔倒在地,伏在地上低声啜泣起来。 我们全都僵在原地。预想中的邪祟并未出现,反而像是我们闯入并惊扰了一个老人隐秘的祭奠。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对三人投去一个“稍安勿躁,见机行事”的眼神。 然后,我缓缓走上前,蹲下身,尽量将语气放得柔和:“老人家,对不住,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此村荒芜已久,唯您一人居住,又见您……状态特殊,心中担忧,才出此下策,惊扰了您供奉先人,实在抱歉。” 说着,我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 老妇人在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慢慢地停止了哭泣,只是眼神依旧空洞,她望着那无字牌位,喃喃道:“……没事……没事……你们……也是好心……” 她默默地走了过去,轻轻关上了那扇侧门。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重和诡异。 眼看天色已晚,柳青沉吟片刻,开口道:“老人家,如今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贵地歇息一晚?我们明日一早便离开。” 老妇人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们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厢房……还能住人……你们……自便吧……” (白重九:老人家你这镯子真好,从哪买的?我想给我阿娘也买一个。) (老妇人:什么!?饭凉了?) (白重九:我!说!您!镯!子!水!头!真!好!) (老妇人:什么!?桌子下面的水缸里头有只耗子?!) (白重九:……) 第40章 不如我们……假扮樵夫? 厢房狭小,我们四人挤在一起,却无人真正入睡。 窗外月色惨白,透过窗纸的破洞洒下冰冷的光影。院外死寂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被这诡异的院子吞噬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轮到我守夜之时—— 吱嘎—— 极其轻微的一声门轴转动声,从正屋方向传来! 我瞬间屏住呼吸推了推周桃。其他两人也立刻惊醒,悄无声息地靠拢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将厢房的门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正屋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那个本该睡下的老妇人,此刻正佝偻着背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院子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衣服,但手上却多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十分陈旧的布袋。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发现,然后便挪动着那双小脚,一步一顿地向着院外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她果然有问题!”陈世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线索的兴奋。 “跟上去看看,小心点。”柳青师姐当机立断。 我们四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厢房,远远跟在老妇人身后。 她的速度不快,但走得很稳。她绕到了村子的另一侧,那里有一片荒废已久的坟地。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老妇人对此浑然不觉,她径直走到坟地最边缘一个看起来最新的土坟前。坟前没有墓碑,只插着一块简单的木牌。 她停下脚步,从那个旧布袋里,竟然掏出了几块下午她端给我们那种黑乎乎的肉,还有一小碗粗糙的米粒! 她将这些“贡品”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坟前,然后又从袋子里拿出三根香,用火折子点燃。 她跪在坟前,佝偻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无比单薄。她开始低声絮叨,声音断断续续地随风传来: “……儿啊……娘又来看你了……” “……带了吃的……你最爱吃的……” “……外面来了几个修士……娘差点……差点就……”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很快你就能……” 听完她的话我们几人背后瞬间冒起一股寒气! 下午那饭食绝对有问题!而她的一切诡异行为,似乎与这座无碑坟墓有关! 老妇人又絮叨了一会儿,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又留恋地看了一眼那座孤坟,这才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我们赶紧藏身于墓碑之后,屏息凝神,看着她慢慢走远。 待她走远后,我们才从藏身处出来,走到那座无碑坟前。 看着那几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肉和诡异的香,柳青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肉……恐怕真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了。那些失踪的樵夫,恐怕早已成了这坟中人的“贡品”! 一夜相安无事,那老妇人回来后便再无动静,仿佛昨夜种种只是我们的幻觉。 第二天一早,我们向老妇辞行。她依旧那副枯槁的模样,只是浑浊的眼睛在我们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我们离开了那片诡异的林家村,找到了附近另一个规模稍大,还有些烟火气的村落。 这个村子显然也受到了影响,民看到我们这几个陌生面孔,都带着几分警惕和疏离。 我们直接找到了村里的里正,表明了修士身份,询问关于樵夫失踪的事情。 里正是个看起来愁眉苦脸的中年汉子,一听我们问起这个,就长长叹了口气: “几位仙师是为了这事来的?唉……造孽啊……我们村和前头的林家村,这两年确实有好几个后生上山砍柴,就再也没回来……” “官府也来看过,搜了山,什么都没找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大家都说是被山里的精怪给害了……” 柳青追问道:“失踪的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通常去哪些地方砍柴?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 里正想了想,道:“都是些身强力壮,且熟悉山路的后生。去的地方……大多就是靠近林家村那边的那片老林子,那边柴火特别好用。”他摇了摇头,“没听说有啥异常,都是早上好好出去,晚上就没回来……” 这时,旁边一个正在编竹筐的老头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们,沙哑地插了一句:“林婆子……你们见过林婆子了吗?” 我们心中一动:“您说的是林家村那个老人家?” 老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同情,又像是恐惧:“那老婆子……可怜呐……儿子死得惨,之后就疯疯癫癫的了……但有时候,又邪门得很……” 里正闻言,立刻呵斥道:“刘老头!别瞎说!林婆子都那样了,还能害人不成?” 但那刘老头嘟囔了几句,低下头不再说话,显然心里另有想法。 线索似乎又指回了林家村那个老妇。 谢过里正,我们走到村口僻静处。 “看来问题确实出在那个林婆子身上。”陈世安笃定道。 柳青神色凝重:“恐怕不止如此。昨夜我们看到她祭祀时用的肉类……还有她说的那些话……那些樵夫,恐怕已经遭遇不测,甚至成了……” 她的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感到一阵恶寒。 “我们必须回去!”我沉声道,“必须在下一个樵夫遇害之前阻止惨案的发生。” 但回去质问老妇大概率问不出实话,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我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那些樵夫都是在林子里失踪的,我们不如……假扮樵夫,引蛇出洞?” 话音刚落,另外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我,脸上写满了“你疯了?”的表情。 柳青蹙眉:“此法虽直接,但谁去假扮?樵夫皆是身强力壮之男子……”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我们三人。 我、柳青、周桃,皆是女子。唯一符合“身男子”这一条件的,只有—— 我们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摇着扇子,一脸“事不关己”的陈世安身上。 (陈世安:看我干嘛,没见过美男子啊!!) (白重九:男子就算了,但是美在哪里?) (陈世安:你给我再说一遍?) (白重九:男子就算了,但是美在哪里?) (陈世安:……) (陈世安:你等着,我这就回宗门。) (白重九:哎哎哎,别啊,陈大少爷!!) 第41章 兄台,你要这把金斧头,还是这把银的? 陈世安被我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唰”地合起扇子:“看我干嘛?!本少爷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哪里像那些莽夫?!不去不去!” 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让他这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大少爷去干这种粗活当诱饵,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而且他那气质也实在不像。 柳青叹了口气,刚要开口,我却抢先一步道: “那我去。” “什么?”周桃立刻拉住我的衣袖,急道,“重九,这太危险了!况且你是女子……” 陈世安却像是生怕这苦差事落回自己头上,立刻接口道: “哎!我觉得白师妹这主意可行!她确实比一般女子结实……呃,英气!对,英气! “稍微伪装一下,那老眼昏花的婆子也未必认得出来!再说,我们在后面暗中保护,定能保她无恙!” 柳青的目光在我和陈世安之间转了转,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周桃,最终权衡利弊,点了点头: “也罢,此法虽险,却是最快能引出那邪物的方法。白师妹,你务必万分小心,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我们就在附近。”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换上不太合身的粗布麻衣,用柳青的符箓稍作伪装,脸上手上都拍了些尘土,背上一把借来的斧头,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樵夫的样子。 周桃依旧忧心忡忡,反复检查我身上的防护。陈世安则在一旁事不关己地摇着扇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柳青最后叮嘱道:“我们会在你身后隐匿。你只需正常砍柴。切记,安全第一!”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扛起斧头,率先向着林家村后那片幽深的老林走去。 到了林家村附近,已是晌午。我找了个树荫坐下,拿出干粮啃了几口,一边吃一边观察这片幽深的老林。 袖间的贪吃蛇不安分地动了动,探出小脑袋,吐了吐冰冷的信子。 休息片刻后,我扛起柴刀,深吸一口气,步入了那片光线昏暗的老林。 林中树木茂密,枝桠扭曲,地上积满了厚厚的落叶几乎没有路径可言。我找了一棵看起来干枯适合当柴火的树,抡起斧头砍了起来。 哚!哚!哚! 砍柴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我一边砍,一边全身戒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棵、两棵、三棵…… 一切正常,除了这林子过于安静,连只鸟雀都看不到。 直到我砍到第五棵时—— 咔嚓! 一声脆响,手中那柄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斧头,竟然毫无征兆地从木柄处齐刷刷地断裂了! 我愣住了。这绝不可能!这斧头砍前四棵树时还好好的,这第五棵也并非什么铁木! 有古怪! 就在我盯着手中断掉的刀柄,心中警铃大作之时—— “这位兄台,可是斧头坏了?” 一个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爽朗的年轻男声突然从我身后响起! 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面容看起来十分憨厚的年轻小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几丈远的地方,正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村樵夫。 在这诡异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如此“正常”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粗着嗓子道:“是啊,真晦气,好端端的就断了。” 那年轻小伙闻言走上前几步,竟从身后摸出了两把斧头! 一把金光闪闪,雕刻着华丽的纹路。 一把银光灿灿,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他将这两把价值不菲的斧头递到我面前,笑容无比真诚地问道: “兄台莫急。你看看,我这有两把斧头,你是想要这把金的呢?还是这把银的呢?” 我:“???” 我看着眼前这两把斧头,又看向对方那一脸“快选啊我很真诚”的表情,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这……这是什么老掉牙的套路啊?! 河神的故事吗?! 而且人家河神问的是掉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你这直接问我要哪个是几个意思啊?! 我故作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那两把斧头,然后皱着眉头,用粗哑的嗓音说道: “这位小哥,多谢好意。不过这银质太软,不耐砍伐,金子又太重,抡起来费劲,都不如我原来那把铁斧头好使啊。” 那面小伙听到我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沉默了好几息,才缓慢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然后,他将两把斧头都收了回去,接着又从身后摸出了一把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发旧的铁斧头递给了我,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兄台是个实在人。那这把如何?和你原来那把差不多,定能合用。天色不早了,砍完了柴就早些回去吧,这林子……深着呢。” 说完,他竟转身就要离开。 我接过那把普通的斧头,心中疑窦丛生。这就完了?只是来测试我贪不贪心?难道选择不要金银,就能安全离开? 那些失踪的樵夫不可能个个都是贪心之辈!总有人会做出“铁斧头”的选择!如果选择不要金银就能安全,那为什么还会有人失踪?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无论怎么选,恐怕都是陷阱! 眼看那小伙就要走入密林深处,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猛地开口,朝着他的背影喊道:“等等!” 那小伙的脚步顿住了。 我故意露出一个贪婪又不好意思的笑容,搓着手道:“那个……小哥……我……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还是要那把金的吧!” 话音刚落! 那背对着我的年轻小伙,身体如同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然而—— 他的脑袋,却猛地转了过来! 脖子扭曲成了麻花状,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哦?”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爽朗声线,冰冷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改主意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手中那把“普通”的斧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贪吃蛇在我袖间发出威胁的“嘶嘶”声,鳞片摩擦着我的手臂。 (小伙儿:你是要金斧头还是要银斧头?) (白重九:……) (白重九:我不要斧头的话,可以实现我三个愿望并给我三千万灵石吗?) (小伙儿:……?) (白重九:好机会!贪吃蛇上!给我咬死它!!) (贪吃蛇:……) 第42章 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哎呀”怪叫一声,像是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松,那把刚刚到手的铁斧头“哐当”一声就被我扔出去老远! 然后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一把按住他那僵硬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兄……兄弟!!你……你这这是咋了?!是不是突然中风了?!还是得了啥疾病?!这脑袋咋还能转成这样呢?!可吓死俺了!” 我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一边用力地晃了晃他,表现得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被吓坏却又热心肠的莽撞樵夫。 “你别怕!别怕啊!”我的语气急切无比,“俺们村有个老大夫,医术可神了!专治疑难杂症!歪脖子斜眼睛的都能给他掰正唠!俺这就带你去!可不能耽搁啊!” 说着,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往隔壁村子的方向拖! 那“小伙儿”被我一番胡搅蛮缠,出现了瞬间的呆滞。 但仅仅是一两息之后,他脸上那憨厚热情的笑容又重新挂了起来。 他甚至动作自然地抬手,把自己那颗脑袋“咔嚓”一声,轻松地掰回了正常的位置,还若无其事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兄台你说什么呢?”他笑得无比自然,甚至带点调侃,“莫不是砍柴砍花了眼?我这不好好的吗?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中风?你看错了吧?”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爽朗,仿佛刚才只是我的幻觉。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弯腰捡起被我扔出去的那把铁斧头,不由分说地再次塞进我的手里,还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惊人,拍得我生疼。 “拿好了,兄台!这林子里树杈子多,容易眼花,定是你看错了!”他语气笃定,眼神“真诚”地看着我。 “好好砍柴,砍完了早些回家去。我也该去忙我的了。” 说完,他再次转身,步伐轻快地向着林子深处走去,嘴里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山歌。 我握着那把再次回到手中的斧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再无犹豫! 就在他即将没入前方树丛的瞬间,我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抡起手中那把铁斧头,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劈了过去! “妖怪,哪里跑!” 然而,那“小伙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对我的攻击早有预料! 他甚至没有回头,就在斧刃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 那柄铁斧头,竟瞬间化作一团黑雾! 我几乎在斧头异变的瞬间就猛地松手,身形向后一退! 同时,我手腕一翻,长枪已然跃入手中! “果然有鬼!” 我冷喝一声,长枪遥指转过身来的“小伙”。 只见那“小伙儿”终于转过身,脸上那股子憨厚劲儿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的目光。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下面仿佛有蠕虫在爬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刺耳的声音从它的体内传出,“既然不肯乖乖成为‘樵夫’,那就直接成为‘养料’吧!” 那团黑雾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朝我扑来! 嗤啦! 枪尖与黑雾接触,发出灼烧般的声响。同时,那小伙的利爪也已抓到面前! 这邪祟的力量远超我的预料!必须通知柳师姐他们! 我且战且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我气血翻涌,手臂越来越沉。 不能再拖下去了! 趁着一个交错后退的间隙,我猛地摸出一张最火光符,看也不看地就向后甩出。 “嘭!” 一团火花在半空中炸开,发出不小的声响,试图向远处的柳师姐他们发出信号。 而我这举动,也瞬间露出了破绽! 那“小伙儿”的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凶光,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 那团黑雾如同得到了指令,瞬间暴涨。 我只觉眼前一黑,那黑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缠绕上来,勒紧我的四肢,堵塞我的口鼻。 我奋力挣扎,长枪脱手掉落。视线变得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到那“小伙儿”缓缓向我走来,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我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我的口鼻仿佛被死死封住,胸腔如同被巨石压碾。我猛地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我瞬间明白过来——我被活埋了! 就在我因为缺氧而再次失去意识时,我忽然感觉到异样——是贪吃蛇! 它似乎极其疲惫,但在泥土的缝隙间努力地钻动着。 我这才迟钝地意识到,我脸部周围的泥土似乎并没有那么坚实,隐约有几个细小孔洞,透来一缕缕微弱的空气。 “嗬……嗬……”我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宝贵的空气,却因为缺氧而差点再次眩晕。 不能死在这里! 借着这短暂的喘息,我双手艰难地在头顶上方挖掘! 泥土混合着碎石,冰冷而潮湿。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我顾不上了! 挖!向上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力气即将耗尽时—— 我的手指终于捅破了最后一层泥土。 “咳!咳咳咳!”求生的欲望支撑着我奋力挖开那个缺口。 当我终于大半个身子爬出土坑时,整个人几乎虚脱,浑身沾满了泥污,狼狈不堪,只有胸腔剧烈的起伏证明我还活着。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林子里,天色已经昏暗,临近傍晚。 我突然意识到,这里恐怕就是那些失踪樵夫最终的归宿! 而我,差点也成为其中一员! 怪不得隔壁村的里正说这片林子的柴火格外“好用”! 那小伙儿还说让我“成为养料”! 定是它把樵夫们活埋于此,以他们的血肉尸身为养料,滋养这片林子! 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那邪祟可能随时会回来查看它的“成果”! 挣扎着爬起身,我一把撕掉身上那张幻形符,手忙脚乱地换上一套弟子服。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靠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贪吃蛇盘回我的手腕,显得疲惫不堪。 我和柳师姐他们失去了联系。但我不能原地等待!况且他们未必能及时找到这里,可能出了岔子,我必须想想办法! 我咬紧牙关,磕了个丹药压下身体的虚弱,辨认了一下方向,一步一顿地朝着林婆子那座院落的方向走去。 (白重九:终于又要下线了吗!!好开心!) (贪吃蛇:……) (贪吃蛇:开心你妹啊!我快累死了!!) 第43章 嘿,老人家,我给你挖个坟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再次站在了林婆子那扇紧闭的院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叩叩叩—— 声音在死寂的村落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过了一会儿,院内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林婆子那张枯槁的脸露了出来。 她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扫过,我立刻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抢先开口: “老人家,对不住又打扰您了。我……我在林子里迷了路,折腾到现在才出来,天都黑了,实在找不到地方落脚……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再收留我一晚?” 说着,我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递了过去:“这点银子您拿着,就当是费用。” 林婆子的目光在银子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伸手去接。她将门又拉开了一些,侧过身,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进来吧……银子……就不必了……” 我道了声谢,收起银子,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依旧那么“干净”,静得可怕。 林婆子关上门,慢吞吞地挪向厨房,重复着昨晚的话:“……还没吃饭吧……老婆子我……给你弄点吃的……”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 饭食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一碗颜色暗淡的糙米饭,一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肉类。 她把饭菜放在我面前的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吃吧……多吃点……吃肉……对身体好……多吃点……”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多谢老人家,您真是太客气了……” 我将目光落在那碗黑乎乎的肉上,好奇地问道:“老人家,这……这是什么肉啊?闻着挺特别的。” 林婆子的眼神似乎恍惚了一下,她侧过耳朵,声音沙哑地问:“啊?什么……什么漏了?锅漏了吗?” 我嘴角勉强扯了扯:“……没,没什么。” 看着那碗糙米饭,我的心一横,终于下定决心——饭看起来至少是正常的。 我伸出筷子夹起一口饭,几乎是囫囵吞枣般地塞进了嘴里。 米饭入口干硬粗糙,带着一股陈米的味道,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我刚咽下那口饭,林婆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多吃点肉……吃肉对身体好……” 我头皮瞬间发麻,拿着筷子的手都僵住了。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自顾自地絮叨起来:“这是……老婆子我自个儿熏的老腊肉……放了有些年头了……味道可能是不比新鲜的……但还能吃……还能吃……” 我顺着她的话,强作镇定地追问:“放了有些年头了?那是……什么时候熏的呀?” 林婆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只玉镯,喃喃道:“什么时候……不记得了……好久了……好久了……” 我忍不住再次问道:“老人家,您……您平时自己也吃这些吗?” 林婆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不吃……平时不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有……重要节日……和……招待客人的时候……才吃……” 招待客人?! 那这碗里的“肉”……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目光落在林婆子腕间那只翠绿欲滴的镯子上。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老人家,您这镯子真好看,水头足,颜色也正。是在哪儿买的?肯定不便宜吧?” 林婆子摩挲玉镯的动作顿了一下。“镯子……?”她声音沙哑而飘忽,“是……是我儿……给的……” “他失踪……失踪了好些个年头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上山砍柴……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都说……说他肯定死了,被山里的东西害了……” “我不信!”她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我儿那么壮实,怎么会轻易就没了!我偏不信!” “后来……后来村里的人可怜我……在后山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可我还是不信!那坟是空的!我儿肯定还活着!” 她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絮絮叨叨,眼泪从干涸的眼眶里滑落:“直到……直到后来,我……收到了我儿托人捎回来的信!还有……还有这个镯子!”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那玉镯,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信上说……他一切安好……在外头找了个好活计……赚了钱就回来接我……这镯子就是他孝顺我的……” “可是……可是……”她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变得茫然,“村子里的人……从那以后,就一个个的……要么搬走了,要么……就像我儿一样,上山就没了踪影……都没了……就剩我一个老婆子了……” “我就等啊……等啊……等着我儿回来……”她喃喃着,目光再次变得空洞无神,“他说他会回来的……我戴着这镯子……他就能找到家……” 戴上镯子就能找到家? 听着林婆子的叙述,我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一个主意。 “老人家,”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歉疚的神情,“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绳子迅速将林婆子的双手捆住! 林婆子完全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她挣扎着想要呼喊:“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老人家,得罪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不顾她的挣扎和叫喊,将绳子末端捆到自己身上,把她背了起来,快步向着那片老林奔去! 途中,我迅速吞下了一颗回灵丹。林婆子在我背上挣扎呜咽,“放开我……我要等我儿回来……他快回来了……放开我……” 我咬紧牙关,不为所动。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小伙儿”肯定跟林婆子的儿子有关系! 很快,那片林子再次出现在眼前。我毫不犹豫,背着林婆子,大步冲了进去。 我看着被我放下,还在瑟瑟发抖的林婆子,一个大胆且冒险的主意涌上心头。 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快步走到一旁,捡起一根粗壮结实的断木棍,回到林婆子身边那片相对松软的坟土前。 然后,我当着她的面,开始用捡来的木棍用力地挖土! “你……你要做什么?!停下!快停下!”她疯狂地挣扎起来,声音凄厉变形,“救命!救我!儿啊——!救命啊!” “你不是等你儿子吗?”我一边挖,一边冷声喝道,声音盖过她的哭喊,“他不是托信说快回来了吗?你看,我这就帮你‘准备’好地方,等他回来,正好一起‘住’下!” (白重九:我怎么不是挖坟就是在挖坟的路上!!) (林婆子:我怎么知道,快放开我!!) 第44章 挟婆子以令狗蛋儿 就在我挖的坑已有半人深,抡起木棍准备继续时—— 林子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急促又充满愤怒的吼声:“住手!” 只见之前那个“小伙儿”,如同一道扭曲的黑影,匆匆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就在它现身的瞬间,我毫不犹豫地扔开木棍,手腕一翻,随身携带的匕首已然抵在了林婆子的喉间! 锋利的刀尖紧贴着她干枯的皮肤,微微陷了进去。 “别动!”我厉声喝道,声音充满威胁,“再往前一步,我就让她立刻魂飞魄散!” 那个小伙儿猛地一滞,它发出威胁性的咆哮,却真的不敢再上前一步。 而林婆子在恐惧中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黑影。 她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了,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害怕,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小伙儿。 突然,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喉间的匕首,激动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狗蛋儿……?是你吗狗蛋儿?!狗蛋儿回来了?!娘就知道你没死!你没死!你回来看娘了!!” 那团黑影听到这声哭喊,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被我捆住的母亲,又看着我手中那柄致命的匕首,发出夹杂着愤怒和一丝哀求的声音: “放开她……放开我娘……求求你……别伤害我娘……” 它承认了!它果然是林婆子那个失踪多年的儿子! 我心中巨震,冷声道:“放开她?可以!那先告诉我,你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害死那么多人?你送回来的信和镯子,又是怎么回事?!” 林婆子再次疯狂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哭喊着:“狗蛋儿!你别管娘!你快走!走啊!有什么事冲老婆子我来!别伤我儿!” “娘——!”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周身的黑雾再次剧烈翻滚,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我心中一惊,猛地压低声音,用只有林婆子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老人家!信我!我不会真伤你!” 与此同时,我作势因她的挣扎而“暴怒”,另一只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但实际上,我的手避开了她的要害,用匕首快速地在手掌内侧轻轻一划!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那是我自己的血。 我立刻将那只流血的手虚扣在林婆子脖颈前,仿佛刚刚割破了她的皮肉!同时对着它厉喝道: “你最好乖乖听话!再敢动一下,我就杀了她!你看清楚了,这是谁的血?!” 林狗蛋原本即将扑来的动作猛地僵住! 它霎时间傻了眼,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不……不要……求求你……别伤害我娘……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了……” 它彻底被唬住了,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林婆子也感觉到了不对,她停止了喊叫,她看向不远处的儿子,老泪纵横。 我不敢有丝毫大意,继续呵斥道:“回答我!” 它见我手上“鲜血”淋漓,又听到母亲惊恐的呜咽声,终于彻底崩溃。周身的黑雾如同潮水般褪去,最终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了带着哭腔的人声:“我说!我说!求你别伤害我娘!” 林婆子看到那朝思暮想的面容,她再次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狗蛋儿!真的是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狗蛋听到母亲的惊呼,更是心痛如绞,连忙说道:“娘……您别怕……是儿……儿不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痛苦而嘶哑: “我叫林狗蛋儿,是……是爹给取的名,他说贱名好养活……”他说到父亲时,语气变得复杂。 “我娘……”他突然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 “我是村里人人口中最懂事,最有孝心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帮家里干活,上山砍柴,补贴家用……” “可是……我爹……”他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恨,“他是个酒鬼!喜欢赌钱,输了钱就回家发脾气,打我娘!打我!家里但凡有点值钱的东西,都被他拿去赌了、喝了!” “我拼命砍柴,偷偷藏起一点钱,就想……就想有朝一日能带娘离开那个家,或者至少给她买件新衣裳,买点好吃的……”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是那天……那天他还是发现了……他发现我藏的钱,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抄起棍子就要往死里打我……但我……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只能挨打的孩子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混乱,“我反抗……我抢过了棍子……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我就……” 他痛苦地抱住了头:“我把爹……打死了……我失手打死他了!” 林婆子听到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闭上了眼睛,泪水滚滚而下。 林狗蛋继续道,声音麻木:“我娘……我娘当时吓坏了……但她还是……还是帮我……我们一起,趁着夜色,把我爹……埋在了这林子里……” 我听着林狗蛋的叙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短暂美好的怀念和随之而来的巨大痛苦: “没了爹后……虽然害怕,但我和娘的日子……确实开始好了起来。我能赚到的钱都能实实在在地交到娘手里,娘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我省吃俭用,攒钱给娘买了只玉镯子……” 他顿了顿,仿佛回忆着那一刻的期待:“那天,我小心翼翼地把镯子包好藏在身上,想着像往常一样上山砍柴,去隔壁村卖了钱,再买点好吃的,然后回家……风风光光地把镯子送给娘……” “可是……”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恐惧,“我被村里的几个眼红的无赖盯上了!他们看我日子好起来,心生嫉妒!就在林子里……他们绑住了我!抢走了我卖柴的钱!还把我打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发现自己被深深地埋进了土里!动弹不得!” 我心中一凛,这竟与我刚才被埋的经历如此相似! “然后呢?!”我急声追问,预感到了关键。 “这片林子……这地底下……有古怪!”林狗蛋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它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有一种……一种‘虫子’!它们吃人肉!” “我之前埋了我爹……无意中给它们提供了养料……它们……它们记得我!在我即将窒息而死的时候,它们钻进了我的身体……啃噬我……却又‘救活’了我……” “我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离不开这片林子,靠它们的力量活着,也受它们的控制!”他痛苦地嘶吼着。 “我……我害怕!我怕那些害我的人知道我‘没死’,会再去欺负我娘!我更怕我娘知道我现在这副样子!”他的语气变得绝望,“于是……于是……” 我打断了他,一个可怕的结论脱口而出:“于是你把所有经过这片林子,可能会对你和你娘造成威胁的人,都杀了!然后埋进地下,为那些‘虫子’提供养料对不对?!” (白重九被蛇咬:生命值-2) (白重九割手腕:生命值-66) (白重九被活埋:生命值-30) (白重九割手掌:生命值-1-1-1……) (白重九: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 第45章 爱如火,恨如冰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林子深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周桃带着哭腔的呼喊:“重九!白重九!你在哪里?!” 是柳青师姐他们!他们终于找来了! 只见三人从密林中冲出,看起来一路上并不顺利。陈世安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拍打着身上的树叶。 林狗蛋见到突然出现的三人,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慌乱和狠厉!周身黑气再次翻涌,作势要扑向三人! “小心!”我惊呼出声! 柳青反应更快!剑指一引,逼得他猛地后退。 “娘——!”林狗蛋发出一声焦灼的悲鸣。 趁着这个间隙,我毫不犹豫地松开了钳制林婆子的手,并将她轻轻向前推去:“老人家,过去吧!” 林婆子得了自由,立刻哭喊着“狗蛋儿!我的儿!”,跌跌撞撞地朝着林狗蛋扑去! 林婆子扑进了儿子的怀里。母子二人紧紧相拥,林婆子放声痛哭,林狗蛋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柳青走到我身边,神色凝重地低声道:“我们在林子里遇到了迷障,绕了许久,刚刚才突破出来。你没事吧?” 陈世安在一旁没好气地抱怨:“这鬼地方真是邪门透了!累死本少爷了!”他心有余悸地瞪了林狗蛋一眼。 周桃也赶紧跑过来,注意到了我手上的伤口:“白师妹,你的手!” 我摇摇头,连忙将手缩回袖中:“没事,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许是感应到人数的增多,气息混杂,林狗蛋那具身体,突然出现了可怕的异动! 他皮肤下的东西正在剧烈地蠕动着。 “狗蛋儿!你怎么了?!”林婆子首先察觉到儿子的异常,惊恐地看着他剧烈变化的身体。 我们也瞬间紧张起来,柳青再次握紧了剑柄,陈世安和周桃也迅速戒备。 我上前一步,声音沉痛却坚定:“林狗蛋!你看清楚了!你体内的这些东西,根本喂不饱!它们只会索求无度!” “今天是我们撞见了,如果我们不来,日后还会有其他无辜的路人经过这里!难道你要为了暂时的‘保护’,让更多的人变得和你一样,甚至成为地下那些虫子的养料吗?!你娘就真的安全了吗?!” 我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狗蛋的心上。 林婆子猛地抬起头,竟然张开双臂,如同护崽的母鸡般,死死地挡在林狗蛋身前,对着我们哭喊道: “不!不要伤害我儿子!你们要杀……就先从老婆子我的尸体上跨过去!是我没教好他……是我的错……所有的债,我来还!” “娘——!不要!不关您的事!”林狗蛋看到母亲如此,发出一声崩溃般的嘶吼! 他猛地将母亲推开,双膝重重跪地,对着我们,也对着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林地,痛哭流涕: “都是我造的孽……是我害了那些人……跟我娘没关系!”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你们说得对……我不能再害人了……我赎罪……我自己来赎罪!只求你们……救我娘……让她安安稳稳地过后半生……”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而林婆子哭喊着阻止,场面再次陷入失控。 我猛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就算林狗蛋自杀,也根本解决不了地底那些虫子! 就在这时,柳青将我之前丢的长枪递还给我:“你的枪,在我们迷路的时候找到的。” “谢了。”我接过长枪收了起来。 就在我们都不知所措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火!”一个简单粗暴的想法蹦了出来,“柳师姐!既然那些虫子藏在地底,我们能不能用火攻?把它们逼出来?” “虫子?什么虫子?” 柳青听完我的一番解释后,眉头紧蹙。 她立刻指出了关键难点:“寻常火的热量很快便会散失,恐怕难以伤及深处的虫群。” “那如果用这个呢?!”我立刻从储物袋中掏出之前用过的火绒!“这火绒威力极大,一点就着,极难扑灭,说不定能行!” 柳青想起了上次我的“壮举”,沉吟了片刻。 “此物威力确非凡火可比,或可一试。”她的语气凝重,“但……一旦引燃,火势极难控制,这片林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都这时候了,还管这些木头干什么?!总没有人命重要!”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世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破坏环境”、“可惜了木材”,但看看林狗蛋皮下蠕动的鬼东西,又把话咽了回去,默认了我的决定。周桃也紧张地点点头。 “好!”柳青当即拍板,“事不宜迟!陈师弟,周师妹,你们立刻护送林婆婆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白师妹,你我准备火攻!林狗蛋,你若还有理智,就尽力压制身上的东西,别让它们出来捣乱!” 林狗蛋听到柳青的话重重地应了一声,他深深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眼中充满了诀别与不舍,然后毅然转身,走向林子深处。 我和柳青削砍了几根树枝,堆放在一处林木相对密集的地方。我深吸一口气,取出一大撮火绒,用火折子将其引燃。 嗤——! 火绒燃烧的瞬间,我迅速将其扔进树枝堆中! 轰! 那堆树枝猛烈地燃烧起来,并且火势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周的树木蔓延! “退!”柳青厉喝一声。 我们几人立刻带着不断挣扎哭喊的林婆子向林子外快速退去。 然而,就在我们退出林子范围,正回头望去,林婆子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周桃和陈世安的搀扶! “狗蛋儿——!娘来陪你了——!”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朝着那一片火海奔去! “老人家!”周桃惊叫着想追上去,却被灼热的气浪逼退。 我伸手拉住了周桃,看着那道苍老的身影瞬间被烈焰吞没,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也许……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了。”与变成怪物的儿子死在一起,或许比她孤独痛苦地活着更好。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火势才渐渐熄灭,整片茂密的林子已然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我们踩着灰烬,小心翼翼地走入这片废墟。目光所及,尽是焦炭和灰烬,仿佛一切邪祟都被这场大火涤荡干净了。 在林子的中心,我们发现了两具紧紧相拥,已经被烧得焦黑的骨架。而在他们周围,散落着大量同样被烧得焦糊的虫子尸体,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 “貌似有用。”我用脚尖踢了踢那堆焦黑的虫尸,它们即使在死亡时也似乎簇拥在一起,“死得还挺团结。” 但就在我踢散部分虫尸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点不寻常的暗红色。 我蹲下身,从虫子的灰烬中挖出了一块石头。 它触手温热,质地坚硬,颜色和质感有些像之前在黑水潭矿脉见过的血晶。但却没有丝毫的魔气散发出来。 这太古怪了!怎么会烧出这种东西? 而且…… 我心中疑窦丛生,趁着柳青他们检查周围时,不动声色地将这块石头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白重九:这颜色真好看,就不告诉他们了。) (白重九偷偷摸摸把石头塞进储物袋。) (白重九:反正没有魔气,应该没关系吧!) (陈世安看到白重九鬼鬼祟祟。) (陈世安:白师妹!在干嘛呢!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白重九:我看这虫子烤得垂垂的,应该挺好吃的!) (陈世安:……) (白重九:你要不要来点?) (陈世安:你自己留着吃吧!!) 第46章 出发!去枯骨林! 看着那两具至死都紧紧相拥的骨架,众人沉默无言。 “让他们入土为安吧。”我轻声提议道,“就埋在我之前挖的那个坑里,也省得再另动土地了。” 柳青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罪孽,就此了结吧。” 周桃眼圈微红,默默上前帮忙。陈世安也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难得安静地搭了把手。 我们小心地将两具纠缠在一起的骨架分开些许,然后合力将他们抬起到那个半人深的土坑旁。 过程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对苦命母子的安眠。 将他们并排放入坑底后,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焦黑的轮廓,想找东西掩土,却发现之前那根用来挖坑的木棍早已在大火中化为了焦炭,一碰就碎。 我们相视一眼,只能徒手或用脚,将泥土推入坑中。手上沾满了灰烬和焦土,过程沉默而肃穆。 泥土渐渐覆盖了骨架,掩埋了所有的痛苦、罪恶与无奈。 最终,地面上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做完这一切,我们身心俱疲,回到了隔壁村子,打算歇息几天。 我们向隔壁村的里正复命,告知林家村的邪祟已被清除,虽然代价是整片林子被焚毁。 里正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对烧毁的林子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是对回归安宁的庆幸。 他连连向我们道谢,并十分热情地招待了我们,杀鸡宰羊,拿出了村里最好的东西款待。 期间,我找了个机会,向村里的里正打听。 “向您打听个事儿。林家村那位林婆子……您可知她原本叫什么名字?” 里正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犹豫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仙师怎么问起这个……唉,那老婆子,可怜呐……听说……听说是很多年前,被人拐卖到林家村的,卖给当时林老四当媳妇儿的……刚来的时候哭得哟……造孽……” 他摇了摇头:“后来日子长了,也就那样了。谁也不知道她原本叫啥,娘家是哪儿的了……林家村的人也就跟着林老四叫她林婆子……这名字,就跟了她一辈子了……” 听到这个答案,我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 原来,她连名字都不属于自己。 我抽空独自去了一趟镇上的杂货铺,买了一块最简单的青石板,又借了刻刀。 回到那片依旧散发着焦糊味的废墟,找到那个小小的焦黑土包。我沉默着,用刻刀在青石板上一点点刻下: 林狗蛋以及其母 合葬于此 愿安息 我不知道林婆子原本的名字,只能用这种方式,至少让这片土地上,留下一点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我将粗糙的墓碑立在坟前,摆上从村里买的糕点和水果作为贡品,点燃了三炷清香。 青烟袅袅升起,融入这片死寂的天空。 “恩怨已了,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平安顺遂。” 希望这历经苦难的母子二人,最终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出发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的前一天,我将任务卷轴都拿了出来,想再次确认一下情况。 当展开【探寻樵夫失踪之谜】的那张卷轴时,原本的任务说明下方,竟然悄然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朱砂小字: “林家村邪祟根源已除,失踪案结,任务完成。” 然而,当我们商议下一步时,柳青师姐一听到“赤练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我、周桃和陈世安面面相觑,都犯了难。任务必须完成,但让柳师姐去那种地方…… 沉默了片刻,我试探着提议道:“柳师姐,既然只是采集赤练蛇毒液,并非要剿灭整个蛇窟,或许……我们三个去就行了?你就在枯骨林外围安全的地方等我们?这样既能完成任务,也免得……” 周桃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师姐,采集毒液我们小心些应该可以办到,您就在外面接应我们吧?” 陈世安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显然是同意这个方案。 柳青紧咬着下唇,脸上闪过挣扎。 但最终,对蛇群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好。你们……千万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发信号,我……我会尽快赶去。” 或许是运气稍好,这一路上总算有惊无险,并未遇到什么大的麻烦。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道旁,我们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小庙。 庙宇十分破旧,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屋顶的瓦片也缺失了不少,院墙更是塌了大半。 “看来今晚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了。”陈世安打量着破庙,撇了撇嘴,显然对条件不太满意,但总比露宿荒野强。 我们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庙门,走了进去。 庙内更是残破不堪,蛛网密布,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正中央的神像已经坍塌了一半,面目模糊不清,看不出原本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咳咳……”周桃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挥着手扇开面前的浮尘。 柳青师姐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眉头微蹙:“此地似乎并无妖邪之气,只是荒废已久。小心些,简单收拾一块地方歇息即可,勿要乱动东西。” 我们点头应下,各自找了相对干净些的角落,简单清理了一下地面的灰尘和杂物,准备在此过夜。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噬,庙内陷入了黑暗。 我们点燃了一支蜡烛,烛光在四面漏风的破庙中摇曳不定,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 嗒…… 仿佛水滴落地的声音,突兀地从庙宇深处那一片黑暗中传来。 我们四人瞬间屏住呼吸,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座神像所在之处! 嗒…… 又一声! 这一次,我们看得分明! 液体顺着石像滑落,滴落在下方积满灰尘的供台上,发出那令人心悸的“嗒”声。 是血?! “啊!”周桃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抓住了我的衣袖。 陈世安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唰地展开扇子挡在身前,脸色发白:“这……这又什么鬼东西?!” 柳青师姐瞳孔也是猛地一缩,瞬间长剑出鞘半寸,低喝道:“戒备!此地有古怪!” (柳青内心:身为师姐要保护师弟师妹们的安全……身为师姐要保护师弟师妹们的安全……身为师姐要保护师弟师妹们的安全……) (白重九看到柳青一副严肃的模样。) (白重九:柳青师姐竟如此尽职尽责,此乃我峰榜样!) 第47章 宁睡坟头,不住破庙 眼看那神像流下血泪,来不及多想,我立刻低喝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撤!” 柳青师姐毫不犹豫:“走!” 我们四人立刻转身冲出了破庙,一头扎进外面浓重的夜色里。 然而,我们刚冲出庙门没几步,就听到身后破庙里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快速地追了出来! “快跑!”周桃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沿着荒草淹没的古道拼命狂奔。 陈世安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嚷嚷:“‘宁睡坟头,不住破庙’!老话果然没错!真他娘的邪门!” 我虽然心里也吓得够呛,但听到他这话,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有什么说法吗?” 陈世安没好气地边跑边解释:“一般破庙没了香火供奉,既没了人气,也失了神性,空空荡荡,就成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山精邪物最喜欢的窝了!比荒坟还招东西!”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好我刚才没乱拜!” 跑在我旁边的陈世安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进草丛里,他压低声音骂道:“白重九!你他娘的还想拜?!你怎么什么都想拜啊?!那是能随便拜的吗?!” 我有点委屈:“阿娘从小教我要尊重神仙和先人的嘛……要有敬畏之心……” 柳青此时再也忍不住地回头喝斥了一句:“你们两个给我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那东西听着你们的声音都要追过来了!想被喂给那邪物吗?!” 我们俩立刻噤声。 不知道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那阵窸窣声终于渐渐消失。 我们四人几乎是瘫软在地,靠在路边几块巨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嗬……嗬……总……总算甩掉了……”陈世安瘫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用他那把宝贝扇子对着自己狂扇,此刻这扇子终于体现了它最朴实无华的价值——扇风。 “太……太吓人了……”周桃拍着胸口,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我也喘得说不出话,感觉喉咙干得冒烟。我低着头,胡乱地向旁边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道:“周……周师姐……水……水囊给我一下……” 那只“手”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一个粘腻的东西塞进了我手里。 我下意识地握住,正要拿起来往嘴里灌,却猛地察觉到触感不对! 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猛地扭过头看向自己的手! 只见我手中抓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水囊!而是一团模糊不清,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 “鬼啊!!!” 我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将那团东西甩飞了出去! 陈世安和周桃被我的尖叫声吓得跳了起来,柳青也瞬间长剑出鞘! 而被我甩出去的那团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落在地上,竟然如同活物般弹动了两下,发出“噗叽”一声轻响。 我哀嚎:“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早知道这些任务这么邪门,给多少灵石都不接了啊!” 陈世安更是吓得跳脚,声音都变了调,指着我就喊:“怪我咯?!我早就说了不来不来!是你!白重九!偏要来!现在好了吧!碰上这种鬼东西!本少爷要是折在这里,做鬼都不放过你!” 就在我们两人抱怨之际,那团落在地上的血肉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越来越多的肉块快速地蠕动聚合……最终,竟凝聚成了一个大约三四岁孩童大小,通猩红没有皮肤的“人形”! 这个“小孩”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它安静地蜷缩在那里,就在我脚边不远的地方,似乎对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本能地靠近着我们,或者说……靠近着我? 我们四人全都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这……这又是什么玩意儿?”陈世安的声音带着颤抖,扇子都快捏碎了。 我袖子里的贪吃蛇似乎因为刚才的亡命奔逃又被晃晕了过去,毫无反应。 看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暂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我心中的恐惧稍稍褪去。 犹豫了片刻,我试探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烙饼。 我刚把烙饼拿出来,那孩童猛地就要向我扑来。我吓了一大跳,连忙将手中的烙饼使劲扔到地上。 “啪嗒。” 烙饼落在积满落叶的地上。 那孩童立刻调转方向,猛地扑到那块烙饼上!它没有嘴巴,但它的血肉一阵蠕动,竟然直接将那块烙饼“吞”了进去! 它似乎意犹未尽,再次“抬起头”“看”向我,让我感到一阵心悸。 陈世安捂着嘴,差点吐出来:“呕……它……它就这么……吃了?!” 柳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以血肉为食的邪物我听说过……但……吃凡人食物的……” 我被它“盯”得头皮发麻,但看它似乎除了对食物的渴望外,依旧没有攻击的意图,只好硬着头皮,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肉干和干粮,接二连三地扔到它面前。 直到吃光了我拿出来的几乎所有的存货,它那蠕动的躯体才渐渐平息下来。 我们四人紧张地看着它。 然而,只见那吃饱了的血肉孩童,面向着我,突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我们全都目瞪口呆,彻底懵了! 陈世安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扇子忘了扇:“它……它这又是在演哪一出啊?!吃饱了……就跪了?” 我也完全搞不清状况了。吃完还磕一个?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在我们惊愕的目光中,那跪伏在地的孩童身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它的身体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苍白的,完好无损的皮肤! 转眼之间,它不再是一个恐怖的血肉怪物,而是变成了一个穿着一件破旧小袄的小女孩。 她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然后用一种虚弱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声音,缓缓开口: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吗?” “我太饿了……我好饿……” 她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 我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试探着问道:“你……你不吃人?”这是我最担心的问题。 小女孩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困惑,仿佛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人?人不可以吃的啊。” 听到这个回答,我们几人都暗自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惑却更重了。 “那你……你是什么?”我继续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小女孩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迷茫痛苦的神色:“我不知道……娘亲把我关在了庙里……我身上好疼好疼……她说这样……这样她就可以生弟弟了……”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我饿了好久好久……没有人给我吃的……”她小声地补充道,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生祭……换胎…… 这几个冰冷的词语瞬间砸在我的脑海里。 (小女孩:饿饿……怕怕……) (白重九:有没有搞错啊!明明是我们该怕你才对吧!!) 第48章 赤练蛇牌自助餐 小女孩似乎因为吃饱了,表达完感谢后,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望”了望我们,然后转过身。 瘦小的身影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她步履蹒跚,仿佛那里才是她唯一熟悉、唯一能回去的“家”。 我看着她那孤零零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忍。 “等等……”我下意识地开口,想要叫住她。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办法,超度她,或者至少……让她离开那个地方。 但柳青的手轻轻按在了我的肩膀上:“重九,我知道你不忍。” 她顿了顿,看向那逐渐走远的小小背影,低声道:“眼下看来,她对我们并无威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枯骨林之行凶险未卜,我们不宜再节外生枝。”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走吧。”良久,柳青师姐才再次开口,“找个远离那破庙的地方,轮流守夜,休息一下,天亮还要赶路。” 又经过整整一天的跋涉,周围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得荒凉。原本茂密的草木越来越稀疏。土地呈现出灰白色,裂缝纵横。 只见前方大片的山坡上,矗立着无数枝杈扭曲如同鬼爪般的树木,密密麻麻地延伸开去,望不到尽头。 柳青在走进林子前停下了脚步,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就……就在此处吧。我在此接应。你们……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发出信号!” “师姐放心,我们很快回来。”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姐你也要小心。”周桃也关切道。 我和周桃、陈世安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这片死寂的枯骨林。 林中那些扭曲的枯木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我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我袖中的贪吃蛇突然动了动,慢悠悠地探出那漆黑的小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对着干燥的空气吐了吐信子。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它冰凉的脑袋,低声道:“真的会有蛇愿意住在这种干得冒烟的地方?这地方连个像样的洞都没有吧? 贪吃蛇当然不会回答我,只是用瞳孔扫视着周围扭曲的枯木。 就在我继续嘀咕时,贪吃蛇突然动了。它猛地从我袖中溜了下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一头扎进旁边枯树根部一道不起眼的狭窄裂缝里! “哎!你干嘛去?!”我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想看看情况,但那裂缝实在太窄太深,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一时有些傻眼,只能和旁边的周桃、陈世安也大眼瞪小眼。 过了没多久,裂缝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贪吃蛇的小脑袋钻了出来,然后它整个身子费力地往外拖——它嘴里竟然叼着一条通体赤红,带有蓝色环纹的赤练蛇! 那赤练蛇看起来比贪吃蛇粗壮不少,但此刻却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软塌塌地被拖了出来。 我:“???” 周桃:(⊙?⊙) 陈世安:“……这就……搞定了?” 我们如临大敌般进入这枯骨林,结果任务目标就这么被我的蛇给……“叼”出来了?! “竟然这么简单?!”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赶紧从储物袋里拿出专门用来收集毒液的特制玉瓶。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条昏迷的赤练蛇,捏住它的毒牙,对准瓶口挤压毒腺…… 然而,挤了好几下,只滴出来寥寥几滴,落在瓶底,几乎看不见。 “这么少?”我皱了皱眉。看来一条蛇的毒液量远远不够。 还没等我多想,贪吃蛇似乎有些不耐烦,见我取完毒,它再次扭头,哧溜一下又钻回了那条裂缝里! 我们三人再次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它又叼着一条昏迷的赤练蛇钻了出来…… 如此反复…… 贪吃蛇一次次钻进裂缝,一次次叼出昏迷的赤练蛇。而我捡起蛇,挤毒液。 没过多久,我们脚边就堆起了一座由十几条昏迷赤练蛇组成的小山。 终于,我手中的玉瓶装满了。 “满了!”我长舒一口气,赶紧塞好瓶塞,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收好。 任务完成! 几乎就在我收起瓶子的瞬间,它似乎终于确认“工作”结束了,然后滑到那座昏迷的蛇山前。 接着,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开始有条不紊地吞食起那些它自己抓来的“战利品”!一条接一条,吃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津津有味! “喂!你……你怎么吃同类啊!”我惊得再次脱口而出,试图阻止。 旁边的陈世安用扇子掩面,闷笑道:“大惊小怪!蛇吃蛇不是很正常?你这灵宠倒是精明,知道先干活,后开饭!” 看着贪吃蛇慢悠悠地将那座“蛇山”逐渐消灭,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鼓胀起来,我彻底无语了。 等到它将最后一条蛇尾吞下肚,满足地盘成一团,不动了,显然需要好好消化一阵子。 我看向枯骨林更深处,总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而且,贪吃蛇这么吃,真的没问题吗? 我看着贪吃蛇那几乎胖成一个球的身体。再瞅瞅我那本来还算宽大的袖袋,这要是硬塞进去,恐怕下一秒就得崩裂,直接给我来个“现场爆衣”,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唉……”我叹了口气,弯下腰,伸手把动弹不得的贪吃蛇捞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拉开腰间的储物袋袋口,把它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贪吃蛇:??? 储物袋里传来一阵不满的扭动和抗议般的嘶嘶声,但很快就被隔绝了。 “委屈你先在里面待会儿吧,等你消化好了再出来。”我拍了拍储物袋。 “任务完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我们刚要动身之时,地缝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异响。 仿佛来自地底,转眼就消失在风中,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但我们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白重九:你怎么不吃完再上来?) (贪吃蛇:不是你们要……) (白重九:话说像你这么能吃,一会吃太多了就胖的跟个球似的卡缝里出不来了。) (贪吃蛇:……) (贪吃蛇:我咬死你。) 第49章 回宗门咯 紧接着—— 轰隆隆!! 我们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措手不及的我们差点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地怎么动了?!”陈世安惊呼,慌忙稳住身形。 周桃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只见刚刚那条裂缝周围,地面猛地向上拱起随后崩裂!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 伴随着一声巨鸣的嘶叫,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从地底猛然探出! 那是一条巨蛇! 一双竖瞳如同两盏巨大的血色灯笼,死死地锁定在我们三人身上,张开的巨口獠牙森然,腥风扑面而来。 根本没有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机会,那巨大的蛇头猛地朝我们俯冲下来! 眼看就要将我们三人都吞入腹中! 我们三人瞳孔骤缩。柳青的惊叫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巨蛇的动作突然猛地僵住了! 它巨大的头颅就停在我们头顶上方不足一丈之处,那双巨大的竖瞳死死地盯着我们。 它巨大的鼻孔似乎嗅了嗅,仿佛从感受到了某种……气息? 前一秒还凶煞滔天的巨蛇,下一秒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小泥鳅,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讨好的咕噜声。 它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猛地缩回头,灰溜溜地地钻回它破土而出的那个大洞里…… 陈世安手里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周桃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我:??? 这……什么情况?! 我们三人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快走!快走!”陈世安声音发颤地捡起扇子,第一个扭头就往林子外跑。 我和周桃也立刻跟上。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就一定会出意外! 果然刚冲出枯骨林边界,我们就看到柳青仰头倒在了边缘的荒草丛中,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柳师姐!”周桃惊叫一声,带着哭音扑了过去。 我和陈世安也是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围了上去。 “师姐!师姐你怎么样?”我小心地将她扶起来。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快!看看有没有受伤!”陈世安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紧张地检查柳青的情况,同时从储物袋里翻找丹药。 “应该是惊惧过度,心神受损。”我接过陈世安递过来的一颗宁神静气的丹药,小心地塞进柳青嘴里,用灵力助其化开。 周桃则拿出水囊,小心地湿润着柳青师姐的嘴唇。 丹药很快起效,柳青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那鬼东西还会不会出来!”陈世安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枯骨林深处。 我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将柳青背起来:“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直到离开了枯骨林的地域,才在一处相对山坳里停了下来。 小心地将柳青安置在铺好的软布上,她依旧没有醒来,眉头紧锁着,仿佛沉睡在噩梦中。 我深吸一口气,展开了第三张【收集赤练蛇毒液】的任务卷轴。 在那任务说明之下,浮现出一行崭新的朱砂小字: “赤练蛇毒液已足量,任务完成。”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三个任务,总算是都完成了。 “任务……都完成了。”我将卷轴展示给陈世安和周桃看。 陈世安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用扇子猛扇风:“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我看着柳青师姐苍白的脸,沉吟片刻道:“等柳青师姐情况好些了,我们再返回宗门吧。” 陈世安立刻表示赞同:“早该回去了!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柳青醒来后,我们总算踏上了回玄天宗的路。 一路虽有波折,但总算有惊无险。 我们一行人回到玄天宗后,先去求见了俞长清。 在他那间简洁却透着威严的殿阁内,我们将此次下山的经历,省略了部分细节,大致禀告了一遍。 俞长清端坐于上,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待我们说完,他沉默了良久,殿内一片寂静。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我们提交的三张任务卷轴上,尤其是那张【清理寒潭洞妖鲶】。当看到其下浮现的朱砂批注“邪秽已除,妖鲶复常,潭水渐清。超额完成。”时,他的神色明显凝重了起来。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抬手,指尖灵光汇聚,竟直接在那张任务卷轴上凌空一抹! 原本标注的“奖励:下品灵石五十块”的字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 由他亲自书写的苍劲字迹: “奖励:上品灵石五百块” !!! 俞长清面色不变,淡淡道:“此事你们做得很好,尤其是黑水潭一事,远超任务预期,此乃应得之赏。至于其他……宗门自有计较。”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自行去执事堂领取奖励吧。此外,允你们三人各去藏经阁一次,可自行挑选一门适合的功法或术法。” 我们心中狂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叔!” 直到走出老远,周桃激动地压低声音:“五百上品灵石啊!” “还得分呢,走!先去执事堂!”我笑着说道,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堂内依旧人来人往,负责交接任务的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接过我们的三张卷轴和那个装着毒液的小玉瓶。 他拿起玉瓶掂了掂分量,然后登记在册。 随后,他转身从后面的库房里,取出了相应的奖励。灵石被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储物袋里,递到了我们面前。 “奖励在此,清点无误便可。”执事弟子公事公办地说道。 周围几个也在交接任务的弟子投来了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 陈世安瞥了一眼那袋灵石,低声嘟囔了一句:“啧,也才这么点……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我们四人把灵石分了分。 “既然任务了结,那本少爷就先回去歇着了,这趟可累得不轻。” 陈世安打了个哈欠,随意地将那袋灵石揣进怀里,对着我们摆了摆手,便率先摇着扇子,悠哉游哉地离开了。 周桃也向我们道别。 我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柳青:“师姐,我送你回住处吧?” 柳青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严肃:“不必,我自己可以。多谢。” 我笑了笑:“师姐客气了,同门理应互相照应。” 柳青师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也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们相继离去,我摸了摸腰间储物袋,贪吃蛇似乎还沉睡着。 这次跌宕起伏的任务,总算彻底结束了。 (陈世安:才五百块灵石,本少爷不要了,总共加起来还没本少爷一天的零花钱多呢。) (白重九:真不要了?那我下次还叫你嘻嘻。) (陈世安:白!重!九!) 第50章 《关于我转生后一不小心练成了绝世神功这件事》 第二天,我休整了一番,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便怀着期待的心情前往了藏经阁。 藏经阁是一座古朴大气的塔楼。我推开沉重的木门,门口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穿着灰色旧袍的老者,正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 我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弟子白重九,奉俞长清峰主之命,前来藏经阁挑选功法。” 老者放下竹简,点了点头:“老夫收到俞峰主的手谕了。白重九……进去吧。规矩都懂吧?只能在第一层和第二层挑选,不可损毁书卷,不可私自带出,选好后到此登记。” “弟子明白。”我应道,却没有立刻进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老前辈,实不相瞒,弟子……不知道自己适合修炼什么方向,就这么进去瞎挑,怕是会浪费这次机会。不知前辈能否指点一二?” 老者闻言,似乎来了点兴趣,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问道:“你如今是何境界?主修何种灵根?资质如何?老夫或可根据你的情况,推荐几个大致方向。” 我老实回答:“弟子如今是炼气三层。主修的就是宗门最基础的《引气诀》,至于灵根……”我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说,“弟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 “不知道?”老者愣了一下,语气带着诧异,“你这娃娃,入我玄天宗,岂有没测过灵根的道理?莫非是杂役弟子出身?” 我被他问得也愣住了,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我当初被俞师叔带进宗门,确实……没走过测灵根这个流程!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啊!我想起来了!我进宗门的时候好像没测灵根!俞老头子……俞师叔他也太敷衍了吧?!” 那老者听我直接喊“俞老头子”,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随即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他沉默了好几息,才缓缓道:“俞峰主行事……果然……别具一格。” 他摇了摇头,似乎也有些无奈:“既然如此,那你先进去随意看看吧。或许机缘巧合,你能找到与自己有缘的功法也说不定。若实在无从下手,便选些夯实基础的法门,总归不会有大错。” 这位藏经阁的老前辈似乎也没辙了。 我只好谢过老者,心里念叨着“俞老头子太不靠谱了”,步入了一层的范围。 藏经阁一层和二层藏书浩如烟海,玉简、帛书、兽皮卷、甚至还有古老的竹简,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各种功法的名字看得我眼花缭乱。什么《碧波诀》、《燎原心经》、《厚土载物功》、《青木长生法》……名字听起来都挺像那么回事,但我根本无从下手。 我逛了一圈,只觉得头晕眼花。一阵困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我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排看起来格外陈旧,似乎少有人问津的书架底层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本书。 它被塞在最角落里,上面落满了灰尘,书脊上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了。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将它抽了出来。 拂去厚厚的灰尘,露出了它原本的封面——看起来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而且……名字长得离谱! 《关于我转生后一不小心练成了绝世神功这件事》 我:??? 这……这什么名字啊?!也太长太不正经了吧?!这确定是修炼功法,而不是哪个师兄师姐无聊塞进来的话本吗?! 这名字简直长得离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和……莫名的吸引力? 扉页上,作者署名处只写了两个潦草的字——无名。 我嘴角抽了抽,心里忍不住吐槽:“……连个署名都没有,这看起来更像是本三无书籍了啊喂!” 然而,在“无名”二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解小字: “此法又名:逍遥游” 逍遥游! 这三个字一出,瞬间格调就不一样了!听起来就高端、大气、上档次!带着一股无拘无束,遨游天地的洒脱意境! 但不知为何,我的目光就是无法从这书上移开。一种强烈的,没来由的直觉告诉我——就是这本了! 仿佛这本书天生就该是我的一样! 我几乎没再犹豫,紧紧攥住了这本书。 “就它吧!看着挺有意思的!” 我拿着这本长得像话本的书,回到了入口处那位老者那里登记。 老者看到我选的书,他反复看了那书名好几眼,又看了看我,语气有些古怪:“选定了?此……‘诀’……颇为独特,宗门内……嗯……已多年无人问津了。好自为之。” 登记完后,我拿着那本功法,离开了藏经阁。 在我身后,那位守阁老者看着我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疑惑,低声嘟囔了一句:“怪哉……这娃娃……瞧着怎的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罢了罢了,许是岁数大了,老眼昏花,记糊涂咯……” 我对此浑然不知,兴冲冲地带着我的“战利品”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关好门,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前,我小心翼翼地翻开了这本功法秘籍。 当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继续往后翻—— 然后我就发现……不对劲! 这后面写的都是什么啊?! 什么“第一章:重生之我在新手村被鸡啄了”? 什么“第二章:偶遇老爷爷非要传我百年功力”? 什么“第三章:一不小心就顿悟了天地法则”? …… 这分明就是一个第一人称视角,吹牛不打草稿的,爽文套路的话本小说啊!里面还穿插着各种夸张的心理活动和吐槽! 我:“……” 我感觉自己额头上有青筋在跳。所以俞师叔给我的这次宝贵机会,我就换了本话本回来?!还是自带书名的?! 但……来都来了……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我硬着头皮,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多离谱”的心情,继续看了下去。 结果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话本”写得……还挺有意思的!剧情跌宕起伏,主角各种奇遇脑洞大开…… 我竟然津津有味地一口气把整本“话本”都给看完了! 看完之后,我合上书,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看完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大戏,心情莫名舒畅。 至于修炼?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所以……我这次藏经阁之行,最大的收获就是看了本有意思的话本? 我看着桌上那本《关于我转生后一不小心练成了绝世神功这件事》,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真的能练吗? (白重九:这确定是修炼功法,而不是哪个师兄师姐无聊塞进来的话本吗?!) (值守长老:原本有这本功法来着吗?是谁留下的来着?哎,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第51章 小女子不才,仰慕师姐已久 门派任务总共给了一个月的期限,虽然我们这一路惊险曲折,但效率确实极高,来回也就用了半多个月的时间。 算起来,还有几天的空闲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好好休息恢复,顺便研究一下那本新得的……嗯……“话本”。 第二天晌午,我跟着周桃一起去膳堂吃午饭。 我吃着饭随口问道:“对了,任务奖励去藏经阁挑选功法的机会,你用了没?选了什么好东西?” 周桃语气轻快:“我选了一本《春霖润脉诀》,是偏向治疗的法术,我觉得像我们修习或者外出时,总免不了磕磕碰碰的。” 我听着,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实用!关键时刻能顶大用,周师姐你这选得真好。” 心里同时暗想,这功法比起我那本稀奇古怪,连名字都像在忽悠人的“话本”,可真是正常多了。 周桃被我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也没什么啦,就是觉得合用就好。你呢?还没说你选了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我顿时语塞,赶紧扒拉两口饭,含糊其辞道:“啊……我、我选了一本偏门的身法,嗯……还在研究,没太弄明白……” 心里却暗自嘀咕,那玩意儿要是说出来,怕是会被师姐当成傻子吧? 我们刚用完饭,正准备起身离开膳堂,一股格外清甜的香气飘了过来。 我吸了吸鼻子,不由得凑过去好奇道:“师兄,今天又做了什么点心?” 一位面相憨厚的师兄一边麻利地给前面的弟子装盘,一边朗声笑道:“是八珍糕!刚出笼的。” 那八珍糕做得小巧精致,热气腾腾,表皮晶莹。看着这卖相极佳,香气扑鼻的糕点。我脑海中却冷不丁闪过一个身影。 我立刻对打饭的师兄道:“师兄,给我包一份八珍糕,麻烦用食盒装好。” 提着小巧的食盒,我与周桃师姐一同走出膳堂。在岔路口,我向她扬了扬手中的食盒:“周师姐,我突然想起些事,就先不同你一路了。” 周桃点头道:“好,那你快去吧。” 我与周桃道别,提着尚且温热的食盒,走到柳暗香那处僻冷的院落前。 我抬手叩了叩门,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等了一会儿,里面毫无动静。 “来都来了……”我嘀咕着,也不好意思直接离开,便决定在门口等一等。 于是手指在门口清扫过的石阶旁那层新雪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个了又一个的圈圈。 直到天色渐暗,才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猛地抬头,只见柳暗香师姐一身素白衣衫,仿佛融入了雪色之中,正缓步走来。 她的容颜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右眼下方那颗如朱砂般的泪痣,在这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院门前,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在看一件物品。 我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上的雪屑,有些局促地开口:“柳师姐,你回来了。我……我等了一会儿了,不知你去了哪里?” 柳暗香的目光未在我脸上停留。 她推开院门,并未立刻进去,而是侧过身,终于将视线落在我脸上,语气冷漠,带着一丝疏离:“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我当场愣住,她……竟然不记得我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急中生智脱口而出:“柳师姐误会了!是俞峰主他老人家命我送些糕点来!” 柳暗香缓缓转过身来。眸子扫过我手里的食盒:“我方才从俞峰主那里回来。” 完。犊。子。 我当场石化。 这谎撒到正主头上了! 就在我想要辩解时,柳师姐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况且,”她目光掠过食盒,仿佛那是什么凡尘俗物,“我早已不食人间烟火。” 我沉默了一瞬,在她再次开口下逐客令前,抢着问道:“柳师姐……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我不认得你。” 我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也低了几分:“其实……方才那些都是胡诌的。俞峰主并未让我来,这点心……是我自己在膳堂买的。” 我攥紧了食盒的绳子,硬着头皮继续道:“小女子……是仰慕师姐您,想寻个由头来请教功法 ……又怕唐突打扰,才出此下策。撒谎是我不对,请师姐责罚。” 虽然这种娇滴滴话从我这个八尺壮女嘴里说出来很奇怪。 说完我便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冰冷的剑气或是更冷的“滚”字。 然后,出乎意料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院落。 就在我以为她彻底无视我时,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不带任何情绪: “进来。” 我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把门关上。” 我跟了进去,反手轻轻合上院门。 踏入屋内,一股熟悉的冷梅香扑面而来。 片刻后,她斟了一杯清茶推到我面前。茶水澄澈,氤氲着热气。 气氛一时凝滞,我只听得见自己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就在我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打破这尴尬时,她忽然出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不该来找我。” 我一怔,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并未饮用,只是看着杯中平静的水面:“会有不必要的麻烦。”她抬眼,目光如寒风般冷冽,“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刚张开口想说什么—— 她却截断了我的话头,径直问道:“你方才说,要请教功法。何处不懂?” 话题转得如此生硬直接,让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硬着头皮,顺着之前的话胡乱编造了几句关于灵力运转不畅的困扰。 她听完,沉默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人心,让我心里直打鼓。 终于,她微微颔首,示意道:“手伸出来。” 我依言将手腕递到她面前。她的指尖微凉,轻轻搭在我的脉门上,一股磅礴的灵力探入我的经脉,谨慎地流转探查。 片刻后,她收回手,问道:“你是何种灵根?” 我愣了一下,老实摇头:“……我不知道。” 柳暗香似乎顿住了,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俞峰主未曾给你测过?” 我再次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 她沉默了一下,旋即松开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直言道: “那你该先去测灵根。灵力修行与灵根属性息息相关,不明根本,无从指点。” 我下意识抬头,却意外地捕捉到——她迅速移开的视线,以及那白玉般的耳尖上,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悄然晕染开来。 (白重九蹲在地上画圈圈。) (白重九:好像好久没见过大师姐了,话说还没有报答过师姐的救命之恩呢,一会该怎么开口呢?要是挑明了说会不会太直接了,那要不……) (柳暗香:你谁?) (白重九:??!!) 第52章 我是谁?我可是白重九! “师姐。”我忽然想起此行的“初衷”,连忙将桌上那食盒往她面前推了推,手忙脚乱地打开盖子,“我还带了……” 话说到一半我就卡壳了。食盒里的八珍糕安安稳稳地躺着,但原本蒸腾的热气早已散尽。我懊恼地“啊”了一声,语气垮了下来:“都凉了……” 柳暗香的目光扫过糕点,声音平稳无波:“我早已辟谷,不食……” “求你了,师姐,”我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她,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瞟向屋角那个小泥炉,“就尝一口好不好?不过凉了吃对胃不好,可以在你这里热一热再吃的!很快的!” 我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点豁出去的恳求。 柳暗香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顺着我的视线瞥了一眼那角落里的泥炉,整个人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底,仿佛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她拿起那盒凉透的糕点,走向屋角那个小泥炉。 炉火生起,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她清冷的侧脸。冰冷的糕点渐渐回暖,那股香甜的气息重新被唤醒,丝丝缕缕地弥漫在冷梅香之中。 一盘重新变得热腾腾的八珍糕被放回桌上。在我近乎灼热的恳求注视下,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伸出纤长的手指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我看着她,心里忍不住嘀咕:世间有那么多美味,酸甜苦辣,百般滋味,为什么修仙之人偏偏要斩断这份口腹之欲呢? 她咀嚼的动作很慢,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我看见她眼底好似掠过一丝水光,但眨眼间又消失不见,快得让我怀疑是不是炉火晃了眼。 我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问:“师姐……是不是我带来的糕点太难吃了?” “不是。”她立刻否认,声音比平时似乎低哑了半分,随即像是要掩饰什么般,迅速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我放下心来,便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小口吃东西的样子——真是赏心悦目。 她忽然停下动作,没有看我,只是低声道:“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真心实意地赞叹,“师姐很好看,就像画卷里的神仙一样,看师姐又不犯门规。” 她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耳尖似乎又红了一分。 咦?是害羞了吗? 这位冷若冰霜的师姐,竟然还会因为一句夸奖而耳根泛红?总觉得……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反差,有点可爱。 我胆子不由得大了一点,突然问道:“师姐,你会做糕点吗?” 柳暗香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怔了一下才回答,语气恢复了些许平直的冷调:“从未。”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炉火轻微的噼啪声。 心底那点失落感像水里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明明,明明之前曾吃到过她亲手做的的点心,虽然味道堪称惨烈。 那梆硬的口感和诡异的余味,我至今记忆犹新。 可她此刻却斩钉截铁地说“从未”。那点心若不是她做的,难道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既然她说与我接触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又似乎没有与我相关的某些记忆…… 就在我继续沉默时,她忽然又开口: “……糕点的味道,尚可。” 我的目光落在她似乎柔和了半分的侧脸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火苗,猛地在我心里窜起—— 我是谁?我可是白重九! 麻烦?在白家时,就是出了名的麻烦精,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搅得府上下鸡飞狗跳那是家常便饭。 修仙之路长漫漫,若是一点“麻烦”都没有,岂非无趣得很? 我看着她,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好啊,柳暗香。你说有麻烦,不让我来? 那我偏要来。 你说不记得我? 那我就想办法让你想起来——或者,重新认识我! 看着我脸上那古怪的笑容,柳暗香的眉头再次蹙起。她那清冷的眸子充满了难以理解和一丝戒备。 我突然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地追问:“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她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不能。” 我:“哦。” 隔日,我去找了俞长清。 老头子正埋首在一堆玉简里,听到我的来意,花白的胡子都抖了三抖: “哎哟!瞧我这记性!当初接你入门时竟忘了这茬!” 他忙不迭翻出一个古朴的测灵石碑,催着我将手按上去。 石碑之上光华流转,最终凝聚成一道纯粹而炽烈的赤红光芒,灼灼耀目,甚至将屋子都映亮了几分。 “咦?单火灵根?”俞峰主捋着胡须,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不错,纯度极高,资质堪称上等!是个炼丹……或者炼器的好苗子啊!” 我却看着那团红光,忍不住脱口而出:“啊?就只是火灵根啊?” 俞老头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瞪我: “‘就只是’?你这丫头知不知道单火灵根有多难得?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你这资质放在内门也是拔尖的,摆出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是给谁看?” 我挠了挠头,实话实说: “就是感觉……听起来挺普通的嘛。没有那种‘哇!’一下,让人眼前一亮的特别感觉。” 比如什么变异雷灵根啊什么之类的,听起来就厉害多了。 俞长清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把手里的玉简砸过来:“‘眼前一亮’?!你那是什么破形容!好好修炼你的火灵根去!” 我眼珠一转,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俞师叔,我这资质是不是能直接转成内门弟子了?” 俞长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下来:“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不依不饶,“您刚才不还说我这资质在内门都拔尖吗?怎么转眼就不一样了?” “那当然不一样!”俞长清似乎被我这胡搅蛮缠气到了,“资质是资质,规矩是规矩!” “那凭什么不行?”我小声嘀咕。 俞长清被我磨得没法,没好气地甩出一句:“当初是你爹,白家家主,亲自传信过来,非要把你塞在外门,说是要好好磨练磨练你这性子!不然你以为凭白家的面子,你能一直待在外门?” 我:“……” 我爹?又是他? 我一阵无语,憋了半天,才悻悻地问道:“那我爹……他那边,有说要接我回去的消息吗?” 这都磨练多久了?再磨练下去,我怕是真要成野猴子了。 俞长清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瞥了我一眼,干咳两声:“这个嘛……暂无消息。你且安心在外门……待着吧。” (白重九:我爹是不是真不要我了,再待下去我怕不是要退化成猴子了。) (俞长清:那我可以专门给你设立个观猴处。) (白重九:那管吃管喝吗?朝九晚六吗?有没有休沐日?那总得给我发月钱吧!不然我可不干!) (俞长清:……) (俞长清:你还真想当猴子啊!!) 第53章 我叫白重九,重峦叠嶂的重,九重天的九 我趁着他还没把我轰走,连忙说道: “俞师叔,那个……我之前去藏经阁选功法的时候,好像……选了本跟火灵根不太相符的,练着有点别扭。” “总不能浪费了吧?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再去选一本?” 俞长清闻言,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随手扯过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盖了个印章,丢给我:“拿着这个去藏经阁找值守长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师叔!师叔您最大方了!”我眉开眼笑地接过手谕,转身就准备溜。 “等等。”俞长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反悔了吧? 却听他语气似乎随意地问道:“此次下山,柳青与你们同行,她……表现如何?”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柳青。 虽然疑惑,我还是立刻转过身,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开始滔滔不绝: “顺利!简直太顺利了!柳青师姐那可是我们队伍里的顶梁柱啊!处事沉稳,思虑周全,一身正气凛然,妖魔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而且师姐心地善良,对我们这些师妹师弟照顾有加,若非她在关键时刻屡屡出手相助,我们怕是没那么容易完成任务。师姐实乃我辈楷模,宗门栋梁!” 我一口气说完,偷偷觑了俞峰主一眼。 只见他端着茶盏,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静默了几息,他才像是回过神来,淡淡地“嗯”了一声,挥挥手:“行了,知道了。你去吧。” 我如蒙大赦,赶紧溜之大吉,心里却暗自嘀咕:这老头子,突然关心起柳青师姐干嘛?还听得那么认真……怪得很。 我捏着俞长清的手谕,一溜烟又跑去了藏经阁。 值守长老接过手谕,仔细查验过后,抬眼皮看了看我,语气平淡无波:“又来了?这次想要何种功法?” 我赶紧表明需求:“长老明鉴,弟子验过是单火灵根,之前不慎选错了,这次想寻一本契合灵根,且助益修为的正经功法。” 长老闻言,不再多问,他佝偻个身子,缓缓走进一排排书架,枯瘦的手指在一排玉简上划过,最终选了一本将其取下递给我: “《赤阳真诀》最是契合火灵根,修行至大成,可驭真火,焚山煮海亦非虚言。此功法中正平和,根基扎实,不易行差踏错,于你而言再合适不过。” 我双手接过那枚触手温热的玉简,看起来比那话本靠谱正经多了! “多谢长老!”我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才对嘛,这看起来才像正经功法! 我将那本崭新的功法小心收好,踏出藏经阁时,只觉得天都蓝了几分。 晌午刚过,我打包了一盒膳堂的糕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柳暗香师姐的院门外。 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手叩门,那扇紧闭的院门内却先一步传出了柳暗香的声音: “回去。” 两个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悻悻然地放下。得,这是连门都不让靠近了。 但我白重九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脸皮厚的程度堪称一流。于是我干脆也不敲门了,就杵在门口开始软磨硬泡: “师姐,开开门嘛,就一会儿!” “我今天不是来请教功法的,就是单纯送点心!” “师姐您看,我这来都来了,腿都要站酸了……” “今天的桂花糕可甜了,师姐您就尝一口,就一小口好不好?我保证不吵您修炼!” “师姐——柳师姐——世界上最好的师姐——” “……” 我念经似的在门外絮絮叨叨,好话说尽,几乎要把那扇冷冰冰的门说出朵花来。 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个策略,比如假装摔倒碰瓷时。 “吱呀”一声,院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 柳暗香依旧是一身素白,站在门内,神情清冷如故。 她看着抱着食盒,眼巴巴看着她的我,沉默了片刻。 “……进来。” 我在蒲团上坐下。看着她为我斟满清茶,我忽然想起来,上次还没告诉她我的名字。 “师姐,”我双手接过茶杯,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上次我还未介绍自己。我叫白重九,重峦叠嶂的重,九重天的九。” 她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抬眸看了我一眼。 “白重九。”她轻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 她的目光随之落在我带来的食盒上,再次开口:“我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 “没关系的,师姐。”我赶忙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这本就是我的心意。您想吃便尝一口,若实在不想,放着或者……扔掉也行,都没关系的。” 柳暗香闻言,反而又陷入了那种短暂的沉默里。 我清晰地看到——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她轻轻呷了一口茶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灵根,可测了?” “测了测了!”我立刻点头,“俞师叔亲自给测的,是单火灵根,还说资质很不错呢!” 柳暗香闻言,淡淡道:“既是火灵根,我修习的乃是冰系功法,属性相克,于你修行之上,怕是帮不到你什么。” 我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师姐是冰灵根,这说明我们更有缘分啊!” 柳暗香眉头微蹙:“冰火相克,互不相容,何来缘分一说?” 我想也没想,歪理脱口而出:“哎呀师姐,这你就不懂了吧?正因为它不容,才是天大的缘分啊!你看,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本就是大道!这不容,不就是特别又注定的缘分吗?” 柳暗香彻底沉默了,她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呃,脑子可能被火灵根烧坏了的傻子。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既入道途,斗法护身皆需依仗。你可会何种兵器?” 听得此问,想也没想,我的下巴微扬,带着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答道:“诸武精通!” (白重九:所以我可以和柳师姐可以一起玩森林冰火人!!) (柳暗香:她的脑子是不是被火灵根烧坏了。) 第54章 小黑?小白? 柳暗香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眸子里闪过一丝考量。 “怎么了师姐?”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问道。 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无波:“既如此,我可以教你一些通用的剑术基础与运劲法门,于你日后修习任何兵器皆有益处。” “剑法好啊剑法好啊!”我立刻点头如捣蒜,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兴奋之余,我又冒出一个念头:“师姐师姐!那你能不能顺便教我御剑飞行?那个听起来可帅!” 柳暗香闻言,似乎愣了一下:“宗门基础课程中,御剑之术应当早已教授。你们……还未学?” 我挠了挠头:“没有啊。” 她沉默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淡淡道:“内门弟子,在这个阶段,理应早已熟练掌握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外门弟子服饰:“可我是外门弟子啊……” 柳暗香:“……” 过了好几息,她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也罢。” “明日戌时,你来此处。我教你御剑之法。” “真的?!谢谢师姐!师姐最好最厉害了!”我兴奋得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 喜悦之情还没完全消化,就听到她下了逐客令,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离:“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我还沉浸在“马上就能御剑飞天”的巨大喜悦里,连连点头:“好的,师姐!我这就回去!” 正当我晕头转向地准备转身离开时,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追加了一句:“糕点,我收下了。” “啊?哦哦……好……” 我先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应着,随即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接受了!她不仅答应教我,还收下了我的点心!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我几乎是本能地一个转身,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熊抱! “太好了师姐!谢谢你!”我兴奋地喊着,手臂收得紧紧的。 被我抱住的柳暗香身体瞬间僵硬,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勒得喘不过气的呛咳:“咳……放……手!” 这才猛地惊醒,我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松开手,连退两步。 师姐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彻底红透,甚至脖颈都泛起淡粉色的样子。 我被吓得手足无措:“啊!对不住对不住师姐!我太高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明天一定准时来!” 说完,我连忙冲出了院子,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后怕。 晚上我去清心池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浑身松快地往回走,连储物袋都忘了拿。 推开房门,却见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孩童,穿着一身漆黑小袍子,正有模有样地盘腿坐在我的床榻正中。 那孩子一头乌黑长发如瀑般披散,衬得小脸雪白,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 我眯了眯眼睛,反手带上门,语气里带着警惕和疑惑:“你是谁家孩子?怎么跑我屋里来了?” 那孩童闻声抬起头,一双竖瞳闪烁着狡黠的光。 它似乎觉得我这反应很有趣,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牙,奶声奶气地开口,石破天惊: “娘亲!” 我:“哈……?” 我一时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什么情况? 那孩童见我彻底懵住,似乎恶作剧得逞,这才收起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哼了一声,老气横秋地道:“蠢死了。是我。” 这语气……感觉有点熟悉? 我盯着它的竖瞳,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想,试探着开口:“……贪吃蛇?” 果然,那小黑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从榻上跳起来,气鼓鼓地跺脚:“你就不能给我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吗?!难听死了!” 我把木盆放好,看着它跳脚的样子,反而觉得有趣,摸了摸下巴,故意逗它:“我觉得挺好听的啊,非常适合你。” “我不要!难听!难听!”它竟直接在我的床榻上打起滚来,耍赖似的蹬着小短腿,“换一个!必须换一个!” 我无奈地看着这撒泼的小东西,叹了口气:“那好吧,叫你……呃……小黑?总行了吧?” 它猛地停止翻滚,坐起身,瞪圆了竖瞳,突然用大声吼我:“白!重!九!!” 我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没大没小的,叫主人!” 我眯起眼睛,想起它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称呼,故意拉长了语调,“或者……叫娘亲也行?嗯?” “滚啊!本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它竟猛地抱起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呜呜咽咽地假哭起来,小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真哭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凑近了些,歪着头看它: “那……小白?这个总行了吧?多可爱。” 它猛地抬起头,再次吼道:“滚啊!白重九!!” 我终于收起玩笑的神色,正经起来,在它对面盘膝坐下:“好了,说正事。你这是……修炼成人形了?” 它哼了一声,扬起小下巴,带着点天生的傲气:“我原本就能化作人形。” 我更加疑惑:“那为什么……?” 它的小脸皱了起来,慢吞吞地说道:“说来话长,这得从……” 我立刻打断它,言简意赅:“那就长话短说。” 它被我一噎,酝酿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气得它再次爆发: “白!重!九!!!” 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它还在嚷嚷的小嘴,结果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这小混蛋居然还真下口咬我! 我抽回手,看着虎口处那两个牙印,没好气地瞪它,“小没良心的!” 我赶紧压低声音,摆出严肃的表情:“别嚷嚷了!再喊大声点,让别人听见,真以为我拐了谁家孩子关屋里呢!” 它挣脱开我的钳制,气呼呼地抹了把嘴,闻言立刻反驳:“我原本就是被你拐来的!” “放屁!”我毫不客气地弹了一下它的脑门,“那能叫拐吗?那是你自己愿意跟着我走的!你看我哪次不是好吃好喝供着你,还好意思说我拐你?” 它被我问得一噎,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迷茫,小声嘀咕:“……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但很快它又觉得不对劲,猛地摇头,试图抓住那点被绕晕前的逻辑:“不对不对!哪里不对!白重九你休想糊弄我!” (贪吃蛇:娘亲!) (白重九:哎!) (贪吃蛇:……) (贪吃蛇:你怎么还答应!气死我了!) (白重九: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啊!再叫一声呗!) 第55章 和我缔结契约吧! 我看着它不太聪明样子,忍着笑说道:“行了,别瞎琢磨了,继续说吧。” 它反应了一会儿,重新挺起胸脯,努力摆出威严的姿态:“哼!本座一千年前便已修炼至蛟龙,只差一步便可蜕变成真正的龙……” 我闻言,忍不住上下打量它这豆丁大的身形,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龙?就你这样的?” 它瞬间炸毛,挥舞着小短手:“闭嘴!听我说完!” “行行行,你说你说。” 它气呼呼地继续道:“……就在本座即将引动雷劫,蜕凡化龙的关键时刻,被一道强大的天雷击中!” 我摸了摸下巴,客观评价:“你这……有点菜啊。” 连雷劫都没扛过去。 “白!重!九!!!” 它的小脸气得通红,眼看又要扑上来咬我。 “好好好,我错了,你继续,你厉害,你最厉害!” 它狠狠瞪了我一眼,才接着往下说,语气低沉了些: “那一击并未让本座形神俱灭,却将本座打落凡尘,周身妖力溃散,蛟龙之躯化为了一块顽石。原本,只需再蛰伏修养数百年,汲取天地精华,便可再次化形……”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愤怒:“可恨的是!一群自诩正派的牛鼻子老道,途径那处,竟误以为本座是什么即将出世危害苍生的妖物! “他们不由分说,便在那巨石之上,钉下了整整七十二根‘锁龙钉’!封禁了本座与外界的灵息交换,更将本座残存的神魂与妖力彻底禁锢,动弹不得!” 我听得入神,下意识接了一句:“好家伙,这不成了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行者了吗?” 它没理会我的打岔,语气变得决绝:“漫长的禁锢与衰弱消磨着本座最后的力量……眼看就要灵识泯灭,彻底沦为一块真正的石头。” “本座不得已,只能……弃了本体,将残存的神魂凝聚成最初始的妖灵形态,拼着修为尽散的风险,才勉强从那七十二根锁龙钉的镇压中逃出了一缕微弱的意识……”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给它鼓了鼓掌:“弃车保帅,断尾求生!可以啊!够果断!够励志!那我以后叫你‘励志蛇’怎么样?比贪吃蛇有内涵多了!” 它:“白……!” 眼看它又要吼起来,我连忙见好就收:“好了好了,开玩笑的,我故意的!这不是看气氛太沉重了,给你活跃一下嘛!” 它没好气地冲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我。 我想起它之前对柳师姐那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好奇地问道:“对了,你既然以前这么厉害,那为什么好像特别怕柳暗香?她修为是高,但也不至于让你吓成这样吧?” 它听到柳暗香的名字,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慢吞吞地转回头,信子下意识吐了吐,声音都压低了些。 “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它的鼻子皱了皱,似乎在回忆,“就是那种……闻起来,很好吃……” 它缩了缩脖子:“第一次见到你那次,她一眼就看穿了我隐匿的妖气,当时就想动手杀我!要不是我跑得快,肯定就被她斩首了!” 我点了点头,顺着它的话思考:“嗯,确实像她的风格。” 但是……好吃? 我摸着下巴,难得正经地思考起来:“那叫你‘玄烬’怎么样?玄为墨色,‘烬’字不是灰烬的烬,是火种燃尽黑暗,重获新生的那个‘烬’。” 它原本气鼓鼓的小脸瞬间怔住,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它小声重复了一遍:“玄……烬……” 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却又矜持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名字定下了,我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这样跟着我也不太方便啊,总不能一直把你塞储物袋里吧?” 它的小脸涨红了一下,扭捏道:“也、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可以缔结契约。” “契约?那咋整?”我好奇地凑近,“需要摆阵还是念咒?麻烦吗?” 它突然抓起我的手,又一口咬在了我的虎口上,还是刚才那个位置! “嘶——!你怎么又咬人!” 它松开口,看着那渗出的血珠,哼了一声:“蠢货!本座喝了你的血,方才又认同了你给本座起的名,契约便已经成了!” 话音未落,只见它光洁的额头上,一个似焰的红色印记一闪。 “以后若有需要,唤吾名即可。”它说完,身影骤然变得模糊,瞬间便从我眼前消失了。 我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又抬手看了看手上那个已经愈合的牙印,半晌才喃喃道:“……这就完了?” 百无聊赖地拿起那枚崭新的《赤阳真诀》玉简,凝神静气,仔细研读起来。 只是…… 半个时辰后,我默默地将《赤阳真诀》的玉简扔到一旁。 “唉,正经功法都这么难啃的吗?”我嘟囔着,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枕头底下。 挣扎了片刻,我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伸手把那本话本给掏了出来。 果然,还是这种“不正经”的东西比较对我的胃口。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那话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渐渐模糊成一团,我头一歪,握着书卷便陷入了沉睡。 迷迷糊糊间,仿佛坠入了一个朦胧的梦境。 梦境中的我,穿着一身灼灼如火的红衣——正是我最偏爱的胭脂红,炽热而张扬。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寒风卷着细雪,吹动着我的衣袂。我正站在一株姿态嶙峋的老梅树下,枝头点缀着零星红梅。 这里……似乎是寒松峰?可感觉又有些不同,周围的景物像是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透着一种陈旧的熟悉感。 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我猛地回过头—— 只见不远处,柳暗香正站在那里。她的容颜比现在要稚嫩几分,冰雪般的气质已初具雏形,但眉宇间似乎还未完全凝结成日后那般化不开的冷冽。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宗门服饰,正静静地看着我,或者说在透过我看谁? 梦境中的我,眼中却自然而然地漾开笑意,如同春水破开冰面,嘴角扬起,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唤她—— “……” 然而,名字还未出口,眼前的景象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骤然模糊起来。 她的身影,那株老梅,还有那片雪色,一切都迅速褪色,最终被昏沉的黑暗吞没。 (白重九:以后叫你青玉怎么样?) (玄烬:想的美哦,本座才不会跟着你。) (白重九:上次给你取的什么名字,青大壮?青小翠?) (玄烬:那还不如叫青玉呢!) (白重九:看你这么贪吃,以后就叫“贪吃蛇”吧!) (玄烬:滚啊!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 (白重九:你为什么要自称本座啊!听起来像老头子!) (玄烬:听起来很厉害懂不懂!) (白重九:切,老草装嫩牛!) (玄烬:……?) 第56章 此为御剑之法 “此法又名逍遥游……” “逍遥游……”我低声念着这三个字,试图静下心来,抛开先入为主的“话本”印象,去捕捉这名字背后可能隐藏的真意。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翻开封皮。 映入眼帘的目录再次让我嘴角抽搐。 这怎么看都是那种最不着调的话本套路啊!哪家正经功法会写这种玩意儿? 我扶额叹气,几乎想要再次把这破书扔回枕头底下。 但“逍遥游”这三个字却又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逍遥……”我喃喃自语,“如果说无拘无束,随心所欲便是逍遥,那这本写得天马行空,主角想啥来啥,运气好到逆天的‘爽文’,确实……够逍遥的?” 那么,“逍遥”二字,是否并非指书中的故事内容,而是暗示了一种修行的心态乃至……法门? 我重新收敛心神,运转周天。 …… 晚上,我准时到了柳暗香的院子。 她打开门,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突破了。” 我立刻兴奋地点头:“嗯!炼气四层了!” “跟上,去后山。”她言简意赅,关上门后拿着剑便向外走。 我连忙跟在她身后。越往后山走,寒气越重,脚下积雪渐厚。 我忍不住哈出一口白气,好奇地问:“师姐,学御剑为什么要来后山啊?” 柳暗香脚步未停,清冷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宗门有令,弟子未得允许,不得私自御剑飞行。” 她说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风雪拂起她额前的几缕青丝,那双映着雪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探究看向我:“这条宗规,你不知道?” 我被她问得一噎,下意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宗规内容太多了……我就……翻了几页,没看完。” 柳暗香:“……” 她似乎被我这话噎了一下。随后重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带我来到后山一片开阔的雪地。 柳暗香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在风雪中依旧清晰平稳: “御剑之术,首重心神合一,以意驭剑,而非以力控之。需将灵力平稳灌注剑身,感知其延伸,如臂指使。” 她先是将最基础的诀窍以及控制平衡的要领一一说与我听,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却不失细致。 讲解完毕,她并指如剑,轻轻在银色剑柄上一叩。 “锃——” 一声剑鸣响起,她手中那柄长剑应声出鞘,悬浮于离地半尺之处,剑身流淌着淡淡的冰蓝光泽。 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姿飘逸若羽,悄无声息地便已稳稳立于剑身之上。 下一刻,长剑载着她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滑入风雪之中。 只见她那袭白衣在墨色夜空与皎洁雪地之间翩跹舞动,竟似姑射(ye)仙人,不沾半点凡尘烟火气。 片刻后,长剑载着她落回地面,她飘然落下,剑光敛去。 我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崇拜:“师姐!太厉害了!这……这简直……太帅了!” 柳暗香对我的崇拜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淡淡道:“看清了?便按方才所教,自行尝试。初时勿求快,先求稳。” 我心头痒得不行,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凑近些,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师姐师姐!你先带着我飞一圈好不好?让我先熟悉一下御剑的感觉嘛!求你了!” 柳暗香沉默了片刻,就在我以为会被拒绝时,她终于开口:“上来。” “好哩!”我大喜过望,立刻翻上那悬浮的剑身,稳稳站在她身后。 站定后,我自然地伸出手,环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身,以便稳住自己。 几乎是同时,柳暗香的身体骤然一僵,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声音像是淬了冰:“放手。” 我被她弄得一愣,非但没松手,反而下意识收紧了胳膊反问:“为什么啊?这样不是更安全吗?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御剑无需如此。”她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可是骑马的时候不也要抓着缰绳才稳当吗?”我的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甚至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和皮肤传来的温热。 我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师姐,你的腰好细啊……平时是不是吃太少了?应该多吃点饭才……” “白重九!” 她猛地打断我的话,声音却像是冰面上出现了裂纹。 那柄平稳的长剑都跟着轻微震颤了一下,吓得我立刻闭了嘴,手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 完了,好像把师姐惹毛了。 “师姐……我害怕。” 我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甚至还掺了一丝诱哄般的意味,“就这么让我扶着一点点,好不好?就扶着一点点,我保证不乱动。” 柳暗香的身体依旧僵硬,声音里的寒意半分未减:“不可。我会用灵力护住你,绝不会让你摔下去。” 我悻悻然地“哦”了一声,微微向前倾身,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刚准备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一股清冽的冷梅香钻入鼻腔。 我像是无意间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师姐,你身上好凉啊……我帮你暖暖好不好?” “白重九!”柳暗香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你若再不专心,便下去!” 我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长剑猛地一晃,周遭护着我的灵力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我学我学!我这就松手!”我吓得立马松开双手,规规矩矩地在她身后站好,再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她带着我在空中飞掠了一圈,冷风刮过耳畔,脚下的景物飞速倒退。这种新奇又刺激的体验让我暂时忘了刚才的插曲,兴奋得心脏砰砰直跳。 落地后,柳暗香将她的剑平稳悬于低空,示意我:“现在,你来尝试操控。” 我看着柳暗香那柄长剑,却突然扭捏起来,搓了搓手道:“师姐,这……这不好吧?” 柳暗香似乎已经懒得再跟我多费口舌,只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透出疑问:有何不可? 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师姐你用惯了自己的剑,肯定最熟悉它的脾性,操控起来如臂指使。” “但我用别人的剑,怕是发挥不好,也体会不到御剑的精髓。我觉得还是该用我自己的剑!” 说完,我便开始低头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摸索,嘴里还念叨着:“我爹给我准备了把不错的……咦?放哪儿了……等等,这个好像手感不太对……” 我掏了半天,最终摸出来的,却是一把……巴掌大小,甚至剑身上还用朱砂歪歪扭扭画着几个辟邪符文的桃木小剑。 我:“……” 柳暗香:“……” 完蛋!我爹怎么回事!怎么把我小时候玩过家家的东西给塞进储物袋了?!我的正经佩剑呢?! (白重九尴尬之余还拿着小桃木剑耍了几下。) (柳暗香:看傻子。) 第57章 我需要一把剑 片刻的沉默后,我硬着头皮踏上了柳暗香那柄长剑。 我摒弃杂念,回想着她教导的诀窍,小心翼翼地将灵力灌注剑身。 起初还有些摇摇晃晃,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我心中一喜,胆子顿时大了起来,操控着飞剑开始加速。 “慢点。”柳暗香的声音自下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可我正玩得上头,只觉得风声呼啸,雪景倒退,畅快淋漓,哪里还听得进劝? 不仅没慢,反而越发撒欢似的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轨迹,活像只刚学会扑腾的鸭子。 柳暗香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又一个不着调的念头冒了出来。我猛地回头,朝着她兴奋地大喊一声:“师姐!剑先借我用用!” 话音未落,我操控着飞剑一个急转,铆足了劲就朝着山门的方向疾驰而去!下山玩玩去! “白重九!” 柳暗香的声音染上薄怒。她身形一动,甚至无需御剑,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疾追而上,瞬息间便拦在了我的去路前。 我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衣领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剑上拎了起来,双脚悬空——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 她足尖轻点,落回自己的剑上,将我拎到与她平视的高度,那双冰眸里寒意慑人:“想下山?” 我被拎得有点懵,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师姐你力气好大啊……怎么练的?怎么看着一点肌肉都没有?” 柳暗香没心情跟我讨论这种问题,她面无表情地拎着我,转身飞回后山那片空地,毫不客气地把我往厚厚的雪地上一放。 冰冷的雪渣瞬间灌了我一脖子,冻得我一哆嗦。 她收回自己的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手忙脚乱爬起来的我,声音冷得能冻结风声:“再胡闹,便不教了。” “好师姐~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师姐~” 我立刻凑到她跟前,努力放软了声音。试图模仿家里姐姐们撒娇的模样,虽然我每次用这招对付我爹,他都用看猴戏的眼神瞅我。 柳暗香眉头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忍受的打断:“住口。” “哦。”我立刻收声,乖巧站好,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柳暗香看了眼愈发深沉的天色,淡淡道:“天色不早了,且回去罢。” 我却不死心,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我明天……可以跟师姐学剑法了吗?” 我可没忘了这茬。 柳暗香沉默了一瞬,才道:“待你学完了基础剑法,便不要再来了。” 这话像是早已决定好的,带着划清界限的意味。 我却精准地抓住了她话里的空隙,眼睛一亮:“那就是说,明天我还是可以来的,对吧?” 柳暗香:“……” 我趁热打铁,继续笑嘻嘻地问:“师姐,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可以从膳堂给你带!保证是热的!” “我早已不食……”她下意识地拒绝。 我却立刻打断她,自顾自地恍然大悟:“哦!我懂了!辣的容易上火,对身体不好,原来师姐你不吃辣的呀!我记住了!明天带点清淡的来!” 柳暗香彻底没了声音,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我,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我有点看不懂。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收起剑后转身化作一道剑光,瞬息便消失在了松林深处。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师妹。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朝着她消失的方向徒劳地喊了一声:“诶?!师姐!你等等我啊!”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后山雪地发了会儿呆,最后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一边踩着脚下的积雪,一边小声嘟囔着往自己住处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真是的……跑那么快干嘛……” “又不吃人……” “认识路了不起啊……” “明天一定要早点来,非得把剑法学会不可……” “糕点的话……带桂花糕还是绿豆糕呢……” 碎碎念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寒松峰凛冽的夜风里。 隔日,我拐了个弯,直奔宗门的锻造坊而去。坊内热气灼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我找到一位看起来像是主事的师兄,他正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满汗珠,肌肉虬结,抡着一柄巨锤砸烧红的胚子,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火星四溅。 我等他稍歇的功夫,赶紧凑上前,从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大块从望月潭挖的矿石。 矿石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淡青色,光泽温润,内里仿佛有云絮流动,触手生温。 “师兄,打扰一下!”我提高音量,压过嘈杂的打铁声,“您看看这个!我想用这块矿石锻造一把剑,您看能行吗?” 那锻打师兄停下动作,抹了把汗,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矿石上。他起初有些不以为意,但当他仔细看清那矿石的色泽和质地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咦?这是……”他放下巨锤,接过矿石,粗糙的手指仔细摩挲着表面,又屈指敲了敲,侧耳倾听其声,眉头渐渐拧起。 “这质地……从未见过。你这矿石从何处得来的?” “上次下山时,偶然挖到的。”我老实回答,紧张地看着他,“能锻吗?” 锻打师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难说。此物特性不明,寻常锻造之法恐怕难以处理,一个不好,可能直接毁了这料,甚至炸炉伤人都说不定。” 他看向我,语气严肃了些:“你若信得过,可将矿石留下,我需请教几位老师傅,再试试用不同地火慢慢煅烧试探其性。” “但能否成剑,何时能成,皆不好说。或者……你也可以去寻访更高明的炼器大师,或许他们有特殊手段处理这等奇矿。” 我连忙摆手,语气轻松:“师兄您尽管放手去锻!” 这种淡青色的矿石我挖了不少,储物袋里还有好几块。就算这次不小心炼坏了也没关系。 我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块东西——那块从林家村得来的,颜色暗红如血的奇异石头。 “对了师兄,您再帮我瞧瞧这个?您认得这是什么矿石吗?也是上次任务偶然得的。” 锻打师兄接过那块暗红色石头,翻来覆去仔细查看,甚至凑到鼻尖嗅了嗅,最终仍是摇了摇头: “古怪……这石头看着像是某种血玉或陨铁,但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气息。我也从未见过此种矿石。 “小姑娘,你这次任务去的地方倒是稀奇,净捡些不认识的东西回来。” 我捏着下巴想了想,既然不清楚具体用处,光放着也是浪费。 于是我“唰”地一下又把自己的那杆长枪召了出来,杵在地上,指着那块暗红色石头道:“既然不认识,那就不管它了。” “师兄,麻烦您帮我把这块石头切割成大小差不多的两份,打磨得漂亮点。 “一份镶嵌到将来锻成的那把剑的剑格上,另一份就嵌在我这长枪的枪缨底座这里,当作装饰好了!肯定特别好看!” 那师兄看着我这一连串操作,尤其是那杆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长枪,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大概没见过谁家弟子跑来锻造坊,是给武器做装饰的…… 他叹了口气,还是接过了那块暗红石头和我的长枪:“……行吧。镶嵌装饰不难。至于那青色奇矿,我会尽力试试,但需要些时日,你过段时间再来问吧。” “好嘞!多谢师兄!师兄您忙!”我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锻造坊。 (白重九:我需要一把剑!名为“好剑”!) (锻打师兄:我看你是来找茬的吧!!) 第58章 陈某一心向道 在柳暗香那儿软磨硬泡连着学了好几天剑法。某个晌午,院门却被突然敲响了。 开门一看,竟是陈世安身边的下人。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白小姐,我家少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陪他玩玩骰子,解解闷。” 骰子?我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哎哟,之前好像是答应过这大少爷,差点给忘了。 “成,我这就去。”我爽快应下,跟着那下人便去了陈世安那处院子。 一进去,就见他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玉石桌面上,对着一个精致的骰盅吹气。 见到我,他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白师妹你可算来了!快快快,闷死本少爷了!” 玩了几轮,我一边摇着骰盅,一边随口问他:“说起来,你怎么今天才想起来喊我?之前干嘛去了?” 陈世安闻言,顿时撇了撇嘴,少爷脾气就上来了,抱怨道:“你还说!明明是你答应了我的,结果一回宗门就没了人影,也不见你来寻我玩!还得本少爷派人去请!” 他哼了一声,又带着点小得意补充道:“再说了,本少爷这几天也没闲着!我可是请了内门的师兄,正经教导我修炼新功法呢!忙得很!” 原来如此,是找了教习开小灶啊。难怪没空惦记玩了。 陈世安摇骰子的手一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头张望了一下,纳闷道:“咦?白师妹,你那蛇呢?今天怎么没见着?” 他这么一提,我才想起确实有好一会儿没感应到玄烬那家伙了。我清了清嗓子,试着喊了一声:“玄烬?” 话音刚落的瞬间,我身旁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穿着黑袍,满脸不高兴的小豆丁凭空出现,双手抱胸瞪着我:“哼!你还知道想起本座?” 陈世安瞪大了眼睛,看看玄烬,又看看我,一脸懵逼:“不是……白师妹,你、你从哪儿又拐来个小孩?!这谁家孩子?你什么时候干的这事儿?!” “放肆!”玄烬当即竖瞳一眯,小拳头一握,就要扑上去跟口无遮拦的陈世安干架。 “哎哟我的小祖宗!” 我眼疾手快,一把拦腰将扑到半空的玄烬提溜了回来。他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猫崽子在我手里挣扎: “放开本座!让本座教训教训这个有眼无珠的凡人!” “消停点!”我把他摁住,赶紧对旁边也看呆了的陈家下人吩咐,“快去,弄点果子和点心来!多拿点!” 那下人回过神来,连忙应声跑去准备。 我对目瞪口呆的陈世安干笑两声:“那什么……误会,误会!这不是别人家孩子,就是……就是贪吃蛇,它……呃,修炼有了点新进展,换了个形态而已,对,就是这样!” 正闹腾着,方才那下人手脚麻利地端上来几盘精致的果子和点心。 陈世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连骰子都忘了玩,一脸惊奇地看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点心的玄烬。 他大概是觉得这“小孩”变脸比翻书还快,实在有趣。 于是玩心大起,故意拿起一块点心,在玄烬眼前晃了晃,作势要喂到他嘴边,语气带着逗弄:“来,小不点,叫哥哥,哥哥就给你吃。” 玄烬的竖瞳聚焦在那块糕点上,小鼻子吸了吸,竟然真的暂时忘了刚才的“深仇大恨”,下意识地就往前凑,嘴巴微微张开,眼看就要咬上去—— 就在此时,陈世安手腕猛地一抬,飞快地将糕点挪开,得意地哈哈大笑:“哈哈哈!骗你的!不给!” 玄烬:“!!!” 小家伙扑了个空,愣了一瞬,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竖瞳里燃起被戏耍的怒火。 他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咕噜声,眼看就要再次扑上去跟陈世安拼命。 我看着这俩活宝,一个十几岁了还幼稚得要死的大少爷,一个顶着小孩皮囊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为了一块点心闹得鸡飞狗跳,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陈世安!你几岁了!” 我没好气地吼了他一句,同时一把将快要暴走的玄烬捞回来,眼疾手快地直接从碟子里抓起两块点心,一股脑塞进他嘴里,“吃你的!” 玄烬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抱着点心扭过身子,背对着陈世安,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用后脑勺表达着他的鄙视。 我一边看着玄烬啃点心,一边随口问陈世安:“对了,任务结束还有十来天休沐呢,不打算下山回家看看?” 陈世安原本还笑嘻嘻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嫌弃地摆摆手: “回家?回家有什么好的!一回去我娘就念叨那谁家小姐贤良淑德,我爹就板着脸问我功课,催这催那,烦都烦死了!还是在宗门里自在!” 我挑了挑眉,倒是来了点兴趣:“哦?那你当初是怎么想起来要修仙的?” 陈世安像是被我问到了痒处,立刻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 “那当然是因为本少爷志向高远,岂能被凡尘俗务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修仙之路长漫漫,这才是我陈世安该走的路!再说了……”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下一刻就要斩断尘缘,立地飞升。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沉默了片刻,一针见血地总结: “合着说了半天,归根结底,你就是不想成婚,又拗不过你爹,所以就找了个‘追求仙道’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你爹把你塞进宗门躲清静来了,是吧?” 陈世安激昂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声音都卡壳了:“你……你胡说!本少爷那是……那是真心向道!” 我拿起桌上的骰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听着那清脆的碰撞声,饶有兴致地追问: “哦?是哪家的小姐,能让咱们陈大少爷宁愿躲到清苦的寒松峰里来也不乐意娶啊?” 陈世安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难以掩饰的烦躁和别扭:“还能有谁,就是那个西平王的嫡长女,叫沈妍心。” 我摇骰子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可以啊陈世安,这算起来,还是你高攀了吧?” 王爷的嫡长女,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金枝玉叶。 陈世安立刻梗着脖子反驳:“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本少爷才不稀罕!再说了……那沈妍心……” 他话说一半,突然卡住了,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都低了下去,“……反正,就是麻烦得很。” 等我回过神来,往桌上一看——那几个盘子早就空空如也,连点渣都没剩下! 而罪魁祸首,正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竖瞳都惬意地眯了起来。 我眼皮一跳,赶紧伸手把他提溜起来,晃了晃:“喂!贪吃蛇!你怎么全给吃光了?一点都没给人家留?” 玄烬被我晃得不满地扭动身子,哼唧道:“本座吃了又如何?是他自己拿出来的!” “还敢顶嘴!”我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现在倒是能说话了,快,跟人家陈大公子说谢谢!” 玄烬顿时瞪圆了眼睛,一脸“你竟敢让本座向一个凡人道谢”的屈辱表情,小嘴巴撅得老高。 我眯起眼睛,凑近他耳边威胁:“少废话!快,跟陈师兄说谢谢!不然下次有好吃的没你份了!” 玄烬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竖瞳里充满了挣扎。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他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扭过头,极其不情愿地快速地嘟囔了一句:“……谢了。”说完立刻把脸埋了起来,假装自己不存在。 陈世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这蛇……变成人之后,倒是比以前更能吃了。” (陈世安小时候穿的可以说非常烧包。) (沈妍心六岁时第一次见陈世安,以为他是个小姑娘。) (沈妍心:我要娶你当媳妇!) (陈世安:什么跟什么呀!我才不要嫁给你!呸!才不会娶你!) 第59章 天道轮回? 连着好几日都被陈世安那家伙拉去陪玩,倒是让我一时把去寒松峰“磨”柳师姐的事儿抛在了脑后。 这日傍晚,我踩着夕阳的余晖,慢悠悠地往自己住处晃荡。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傍晚冰冷的空气: “白重九。” 这声音……我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只见暮色四合的天光下,柳暗香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夕阳的光芒斜斜地映过来,在她素白的衣袂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她那张总是冰封般的脸庞,似乎也被这暮色晕染了几分柔和。 她见我回头,并未走近,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望着我,淡色的唇瓣轻启: “你最近……为何未曾过来?” “师姐?”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连忙几步凑上前。 “师姐你怎么今日特意来找我了?我……我这几天去找同门玩了会儿。” 说着,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腕:“师姐你来得正好!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我那儿还有……” 我的话还没说完,柳暗香却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了我的手,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风。 她的脸色在暮色中似乎更白了几分,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冰冷: “谁来找你。我不过是恰好路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刻意的疏离:“既寻得了玩伴,自是再好不过。以后便安心与你同门玩耍,不必再来寒松峰寻我。”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伸手,有些急切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急忙解释,“我就是去玩了几天,忘了提前跟你说一声……我以后一定提前说!真的!” 感受到她皮肤传来的微凉的温度,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恳求: “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师姐……” 我感觉到她的手腕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甩开。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风吹过松叶的沙沙声。 她的沉默让我胆子又大了一点。我非但没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又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手势,让自己的手指更自然地与她的手指交缠,轻轻扣住。 “白重九!” 她猛地抽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和薄怒,脸颊似乎也染上了一层绯色。 我立刻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却堆起带着点赖皮的笑容:“好好好,我松手我松手!师姐你别生气嘛!” 我凑近半步,歪着头去看她别开的脸,声音又放软了几分:“那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我的好师姐~” 柳暗香紧抿着唇,视线落在旁边的树枝上,就是不肯看我。 过了好几息,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既如此,剑法还未教完。明日……” 我立刻抢着保证,声音响亮:“放心吧师姐!明日我一定准时到!风雨无阻!” 她似乎被我的表态噎了一下,瞥了我一眼后转身便走,素白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渐深的暮色里,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平时略显急促。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还残留着一点冰凉触感的指尖。 隔日,我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去膳堂守着,等到鲜鱼汤出锅,又选了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和软糯的糕点,仔细装进食盒。 这才心满意足地提着,再次踏上了前往柳暗香院门的路。 一路上我还在琢磨,昨天好歹是把人哄好了,今天又带了投其所好的吃食,怎么着也能让师姐脸色好看点吧?说不定还能多学两招厉害的剑法。 熟门熟路地来到她那院门外,我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手叩响了门环。 等了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柳暗香依旧是一身素白,站在门内。 她看着站在门口提着食盒笑容满面的我,微微蹙起了眉头,语气带着毫不作伪的疑惑和冷淡: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提着食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师、师姐?”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不记得我了?” 她站在门内,看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这寒松峰的晨风还要凛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认得你。” 她顿了顿,似乎耐心即将告罄,便要下达逐客令:“若无别的事便……”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冰冷的陌生。 难道…… 我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努力挤出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语气也刻意放得恭敬又小心翼翼: “柳、柳师姐恕罪!弟子……弟子仰慕师姐已久,心中万分钦佩,特此冒昧前来,是想……是想向师姐讨教一二功法剑,不知师姐能否……” 我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她的反应。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又是好一番磨蹭和小心翼翼的恳求,她才像是终于被烦得受不了,终于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进来吧。” 我如蒙大赦,连忙提着食盒跟了进去,心里却沉甸甸的,看着前方那抹冷漠的背影,五味杂陈。 她又忘了。 晚上,我郁闷地盘腿坐在榻上,下意识地喊了声:“贪吃蛇!” ……毫无动静。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改口道:“玄烬!” 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浮现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写满了“扰人清梦罪大恶极”的不满抱怨道:“吵死了……又干嘛?” 我没理会他的起床气,托着腮帮子,愁眉苦脸地问:“玄烬,你说……如果一个人,总是会忘记一些事情,这说明什么?” 玄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都懒得抬,含糊道:“那还用说?说明那人脑子不好使呗。” 我无语,屈指弹了他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认真点!如果是能记住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又忘了呢?反反复复的。” 玄烬捂着被弹的额头,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道:“白重九,你是不是练剑练傻了,还是做梦做多了?尽想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我却不理他的吐槽,猛地抓住问题的关键,凑近他急急追问:“那如果他不是忘记别人,只是总反复地失去关于那一个人的记忆呢?单单只忘了那一个!” 玄烬被我突然的逼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然后龇了龇牙,作势要咬我的胳膊,被我眼疾手快地挡住。 他气哼哼地甩开我的手,歪着脑袋想了想:“哼!照你这么说,那只能说明……那倒霉蛋上辈子肯定是欠了另一个人天大的债! “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亏心事,辜负了人家!这辈子才要受这种反复遗忘,如同诅咒一般的折磨!这叫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懂不懂?” 我听着他的话,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难道……我上辈子其实是个男人?然后做了什么对不起柳师姐的事,辜负了她?所以这辈子她才总是记不住我?” “噗——咳咳咳!”玄烬被我的话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瞪着我,“白重九!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本座那是说着玩的!这你也信?!” 他跳着脚骂道:“天道轮回哪有那么儿戏!还上辈子是男人……你怎么不说你上辈子是头猪呢!” (柳暗香:你谁?) (白重九:师姐你又不记得我了?) (柳暗香:我不认得你。) (白重九撒泼打滚。) (柳暗香冷漠关门。) (片刻后白重九准备翻墙入院。) 第60章 此局何解? 我叹了口气,心里的郁闷挥之不去,又揪着玄烬问:“那……照你这么说,就没什么解法吗?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玄烬又打了个哈欠,声音闷闷的:“这哪能有什么解法?天道注定的债,哪有那么容易还清?除非……唉,算了,本座也不知道。” “但是……”我低声嘟囔,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如果有人总是会忘记我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玄烬埋着的脑袋动了动,悄悄睁开一只竖瞳瞥了我一眼,似乎被我语气里那点罕见的低落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息,才有些不情不愿地重新抬起头,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说道:“哼!麻烦!既然怕她忘,那你不会想办法让她忘不掉吗?” 我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送她点东西呗!”玄烬说得理所当然,“最好是那种她天天能看见。一看到这东西,不就想起你来了?” 我皱起眉思考:“送东西?可我几乎天天都给她送吃食啊?” 玄烬一听“吃食”,顿时来气了,小拳头捶了一下榻:“那能一样吗!吃食吃完就没了!而且……而且你送她的都不给我吃!”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反问道:“我哪次没给你留?哪次少了你的份?你还好意思说!” 玄烬被我问得一噎,小脸涨红,强词夺理道:“那、那不一样!总之吃的不行!” 他扭过头,哼了一声,才又开口:“要送就送那种……随身的东西!可以佩戴,或者放在身边,时时能看到的那种!笨!” 随身的东西?时时能看到? 我摸着下巴,开始认真思索起来。送什么好呢? 隔日,我再次提着食盒站在柳暗香院门外。果不其然,迎接我的依旧是那双写满疏离的冷眸,以及毫不留情的拒绝。 “请回。” 早有心理准备,我立刻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和脸皮,开始了软磨硬泡的工程。 从“久仰师姐剑道风采”到“弟子资质愚钝唯有师姐能教”,从“绝不打扰师姐清修”到“就学一小会儿”,好话说尽,姿态放低,几乎磨得嘴皮子都快干了,那扇院门才终于不情不愿地为我打开一条缝。 进了屋,在我锲而不舍的“虔诚求教”下,柳暗香虽然面色依旧冷淡,但还是拿起剑带我到院子里,演示最基础的几式剑招。 我看着那熟悉无比的招式,表面上却装作全神贯注,努力理解的模样。 轮到我自己尝试时,我故意将招式耍得歪歪扭扭,力道不是过猛就是过轻,步伐凌乱,简直比小时候第一天学剑时还要不堪入目。 柳暗香站在一旁看着,眉头越蹙越紧,终于在我又一次差点把她的剑甩出去后,冷声开口:“手腕下沉三分,灵力灌注不均,重心前倾太过。” 我立刻停下动作,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看她:“手腕?是这里吗?师姐,下沉三分是多少?灵力要怎么均?重心前倾……我感觉不到啊?” 我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越发“苦恼”:“师姐,光说我还是不明白,你可以……教教我吗?具体一点?” 柳暗香似乎被我这“愚钝”程度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硬邦邦地道:“照我方才演示的做即可。” “可是我不会啊师姐!”我立刻接话,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耍赖。 “看一遍怎么可能就会嘛!师姐~你能不能……手把手教我一下?就一下!让我找找感觉就行!” 我睁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仿佛她不答应就是扼杀了一个勤奋好学的幼苗。 柳暗香:“……” 那双冰眸直视着我,里面翻涌着明显的抗拒,甚至还有一丝被得寸进尺的恼怒。 我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歉意,眼巴巴地望着她: “师姐,对不起……我刚才……其实是故意的。”我老实承认。 “我就是想让你多理理我……你怎么骂我都行,我保证不顶嘴!” 我抬起眼,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又可怜: “但是……有些招式,我是真的不太会,控制不好力道和角度……师姐,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柳暗香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良久,就在我以为要再次被拒绝时,她终于上前一步。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我持剑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手腕放松,灵力自丹田起,循臂而上,意至剑尖,而非蛮力催动。”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种专注于教学的平稳。 我努力收敛起所有杂念,认真感受着那缕引导着我的冰冷却又柔和的灵力。 “重心下沉,稳如松,动如风。”她的另一只手极轻地在我后腰处点了一下,示意发力的核心。 我依言调整,屏息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与她相触的手腕上。 不知为何,她指尖那微凉的触感,那恰到好处引导着灵力流转的方式,甚至她靠近时身上传来的清冽冷梅香……都带来一种模糊而强烈的既视感。 这感觉来得突兀又汹涌,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入记忆的深处,搅起一片混沌的涟漪。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猛地反手抓住了她正要移开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有些大。 “师姐!”我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脱口而出,“你再碰我一下!” 话一出口,我和她都愣住了。 柳暗香的身体骤然僵住。她猛地想要抽回手,眼中凝结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重的戒备,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放肆!松手!”她的声音冷厉如刀,周身气息骤然降低,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我被她这剧烈的反应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慌忙解释:“对、对不起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好像……” 我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她那彻底冷下来的的眼神,后面的解释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迅速后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仿佛我是什么污秽之物。 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松动,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 “今日到此为止。”她转过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走吧。”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是不是……我太着急了? (柳暗香:一直在冒犯我。) (白重九:我的悲伤,是水做的,是水做的~) 第61章 绯玉缀雪 我惦记着长枪,又去了锻造坊。 一进门,那股熟悉的热浪和叮当声扑面而来。我找到那位主事的师兄,他正对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炉子皱眉,额头上全是汗珠。 “师兄!”我凑上前,“我那把剑锻得怎么样了?” 主事师兄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回道:“催什么催!那青矿古怪得很,用寻常地火根本烧不动,还得请长老出手用真火慢慢煅,且等着吧!” 我“哦”了一声,倒也不意外,又问道:“那我的长枪呢?上面的装饰弄好了吗?” 听到这个,主事师兄脸色稍霁,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杆长枪,正是我的那杆。 只见枪缨底座处,巧妙地镶嵌上了那块暗红色的石头。 石头被打磨得光滑润泽,颜色深邃如血,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暗火,与银亮的枪身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显得格外醒目夺人。 “嘿!真好看!”我眼睛一亮,忍不住伸手接过,顺手就挽了个枪花,沉重的枪身带起风声,吓得主事师兄连忙后退两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小心点!这儿地方窄,别把我这掀了!”师兄一脸无奈地喊道。 我嘿嘿一笑,及时收住势,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块红宝石:“师兄手艺真好!对了,这块石头,打磨完之后还有没有剩下的边角料?” 主事师兄看了我一眼,似乎猜到我又要搞什么名堂,但还是点了点头:“倒是剩了点碎料,你且等等。” 他转身在一个材料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喏,就这些了,你要就拿去。” 我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碎石,我连忙道谢:“多谢师兄!” 揣好这些边角料,我又耍了两下长枪,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锻造坊。 趁着下山禁令尚未重启,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既然我的剑还没锻好,那我御枪飞行也不是不行。 说干就干!兴冲冲地出了山门,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开阔地。 我将长枪平举于身前,小心翼翼地将灵力灌注其中。沉重的枪身微微一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晃晃悠悠地悬浮了起来,离地约半尺。 “成了!”我心中一喜,深吸一口气,足尖轻轻一点,纵身跃上了枪身! 脚底踏上枪杆,感觉与踩在宽阔的剑身上截然不同,不仅狭窄,且圆溜溜的极难把握平衡。 我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除了有点不稳……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我自言自语道。 适应了片刻后,我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尝试着操控长枪向前飞行。 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林景色。御剑飞行固然潇洒,但这御枪……也别有一番风味嘛! 玩心大起之下,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操控着长枪,朝着离宗门最近的那座城池飞了过去。 我在那热闹的城池里逛了一大圈,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和吃食买了一大堆,全都塞进了储物袋里。 可逛着逛着,那股兴奋劲儿就慢慢淡了,想起柳暗香那拒人千里的态度,顿时觉得这些东西怕是暂时都送不出手,不由得有些泄气。 我漫无目的地在集市上溜达,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忽然被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大娘,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用彩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精美饰品,还有各种复杂的结饰。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摊前,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用红金两色丝线编织,结构繁复精巧的结饰上。只觉得它样式别致,好看又结实。 我指着那个结问:“大娘,这个结……是怎么编的?” 那大娘抬头一看我是个年轻姑娘,又盯着那象征姻缘好合的同心盘长结,顿时露出了然又热情的笑容,连忙将那个饰品取下来就往我手里塞: “哎哟,姑娘好眼光!这结寓意最是吉祥美满!是想买了送给心上人吧?大娘给你算便宜点!” 我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的大娘,我不是要买这个成品。我是想……学了怎么编,然后自己做。” 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做个剑穗。” “剑穗?”大娘愣了一下,显然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要学了同心结去做剑穗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她看到我掏出的银钱时,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 “哎哟,姑娘真是有心人!编个剑穗都这么讲究!”她一边手脚麻利地收起银子,一边笑道,“这会儿正好也没啥人,大娘就教你编!这结啊,看着复杂,其实手巧的姑娘一学就会!” 说着,她便拿出新的红金绳线,耐心地一步步演示起来,如何绕线、如何打套、如何收紧……我凑在一旁,看得格外认真。 我正跟着大娘学得起劲,看着她手中渐渐成型的结饰,忽然想起柳暗香那一身素净的白色,以及她那柄银白色的佩剑。 “大娘您等我一下!”我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话,转身就朝着卖绸缎布料的铺子跑去,留下大娘举着丝线,一脸发懵地愣在原地。 没过多久,我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手里捧着好几卷质地细腻,光泽莹润的上等白色编绳料子。 大娘看着我手里的白绳,又看看自己摊位上那些鲜艳的彩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姑娘……我这儿也有白线啊……你这又是何必……” 我嘿嘿一笑,把新买的宝贝白绳展示给她看:“大娘,您那个线也好!但我感觉这个白色的料子更配我想送的那柄剑!您就用这个教我吧!” 大娘看着我那副架势,又想想已经揣进怀里的银子,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姑娘你高兴就好。” 于是,教学继续。 然而,我手指笨拙,不是这里绕错了顺序,就是那里收紧的力道不对。 接连做坏了三个,那昂贵的白绳也浪费了不少,看得大娘在一旁直嘬牙花子,连连念叨“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 就在我觉得这玩意儿比修炼还难的时候,第四个终于勉强成功了! 一个用白绳编成的,结构或许并不算完美,但足够牢固的同心结,静静躺在了我的手心。 虽然比不上大娘摊位上那些精巧,却是我亲手所做,看着它,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成了!大娘您看!我做成了!”我兴奋地拿起那个白色同心结,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大娘看着我手中那个略显生涩但总算成型的白色同心结,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头夸道:“不错不错,姑娘手还是挺巧的,多练练就好了!” 我受了鼓励,兴致更高,又缠着大娘学了如何编织和悬挂流苏。 学得差不多了,我郑重地将那第一个成功的白色同心结收好,我又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找到一家手艺不错的玉石铺子。 好说歹说,又加了些银钱,请老师傅帮忙将其中最大块的一颗,打磨成一个平安扣的样子。 其他几颗稍大些的红石碎料打磨抛光,并在顶端钻出极细小的孔洞,方便串绳。 看着那些碎石在老师傅的巧手下变得圆润光滑,透出内里深邃如血的色泽,我满意极了。 回宗门的路上,我脑子里已经勾勒出完整的模样——纯净的白绳编织的剑穗,系上一颗殷红如血的平安扣,白中点缀一抹红,既醒目又别致。 想着柳暗香那柄毫无装饰的长剑,剑柄处空荡荡的,若是能系上这个…… 她练剑时,剑穗一定会随着她的动作翩然舞动,就像雪地里的一点红梅,一定特别配她。 光是想象那画面,我就忍不住嘴角上扬,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些。 (大娘表面笑呵呵:姑娘手真巧。) (大娘内心:这姑娘真虎啊!还从来没见过手这么笨的!!浪费这么多好料子,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白重九:看来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嘛!) 第62章 寒刃梅妆 正当我琢磨着该怎么才能让做好的剑穗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柳暗香的剑上时,院门竟在这时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我愣了一下,这个时辰,谁会来找我? 我疑惑地起身去开门。当门外那抹身影映入眼帘时,我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半天没反应过来。 “师、师姐?”我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吐出这两个字。她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她怎么会主动来找我?难道是……想起什么了? 然而,柳暗香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瞬间打碎了我的幻想: “俞峰主言,你今日未得允许,私自下山。命我来教你宗门规矩。” 我:“……” 一股无语之感瞬间涌上心头。下山的禁令明明还没重启!俞老头子绝对是故意的!没事找事! 我带她进入屋内,忍不住犯嘀咕:“俞师叔也管太宽了吧……” 抬眼看着她,我又生出新的疑惑,“可是师姐,就算要教规矩……为什么偏偏是晚上来?” 柳暗香似乎被我问住了,她微微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却隐约透出一点难以启齿的意味:“我平日……白日较少外出。” “为什么?”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没有为什么。” 她迅速地回答,语气重新变得冷硬,显然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那双眸子转回来看向我,里面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你可知错?” 我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何错之有?门派任务明明给了一个月的休沐期,下山禁令也还未重启,我不过是趁着空闲下山逛逛,怎么就不合规矩了?” 柳暗香面色不变,声音清冷如常:“既入山门,修行便是首要。未得师长允许,私自下山,便是懈怠,此为一错。” 我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那股叛逆劲儿反而上来了。 我忽然转了个话题,眼睛盯着她问道:“师姐,你入门这么久,接过门派任务下过山吗?” 柳暗香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顿了一下,才淡淡答道:“没有。” 她的语气转冷,带着警告,“休要问这些无关之事。” 她说着,竟从袖中取出一本陈旧的《玄天宗规》,似乎打算开始现场教学。 我却不管不顾,继续盯着她追问,语气带着执拗:“那师姐你为什么从不下山?是因为……不能下山吗?” 柳暗香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捕捉到她这细微的反应,心中一动,想起俞长清之前本想将我们几人拘在山上的事。 她沉默了,没有立刻否认。 我知道再追问下去恐怕也撬不开她的嘴,反而可能真的将她惹恼。 于是我见好就收,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好啦好啦,师姐说不问就不问。规矩我一定好好学,绝对不再私自下山了!” 我凑近两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 “说起来,上次找师姐学习剑术的时候,就觉得师姐的佩剑真是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师姐,这次……我有没有机会能再仔细瞧瞧?” 柳暗香并未多想,只当我是真心欣赏兵器,于是并指一引,那柄银色长剑便悄然出鞘,悬浮于她身侧,散发着清冽寒意。 “看罢。”她语气平淡,“而后便需静心学习宗规。” “好好好,看完就学,保证听话!”我满口答应着,目光却完全被那柄剑吸引。 我上前一步,像是忍不住赞叹般,趁她注意力稍稍松懈的瞬间,伸手握住了剑柄。 入手冰凉,却贴合手心。 “白重九!” 柳暗香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周身寒气暴涨,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动手拿剑。 我握着剑,手腕轻转,挽了一个极其漂亮利落的剑花——动作流畅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她教导过的痕迹。 剑光流转间,我抬起头,朝着因惊怒而面色更冷的她,忽然绽开一个明亮又带着些许难言情绪的笑容,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斥责。 “师姐。” 我的声音极轻,却莫名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下次见面的时候……师姐还会记得我的名字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手腕一抖,精准地将长剑“锃”地一声,稳稳归入她腰间的剑鞘之中。 直到长剑彻底归鞘,柳暗香才猛地意识到——那素来空荡荡的银色剑柄上竟多了一物! 一条编织精巧的剑穗正安静地垂落下来,上面是白色的同心盘长结,中间缀着一颗色泽深邃如血的暗红平安扣,下面连接着几颗细小的同色珠子串成的流苏。 红白二色在她的剑柄上,格外醒目。 柳暗香彻底愣住了,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那枚温润的红色平安扣。 在她反应过来后便要解开,我猛地探出手,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微凉的手指,阻止了她的动作。 “师姐!”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就当是送给你教我学规矩的‘谢礼’嘛!你看,我听了你的训诫,总得表示表示?” 柳暗香的手指在我掌心下僵硬着,她试图抽回,声音冷硬:“我不需要。” 我却握得更紧了些,不让她挣脱。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歉疚和恳求的神情,声音也软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她: “求你了,师姐……就收下吧。” “就当是……上次我失礼的赔罪,好不好?不然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会一直惦记着这事,修炼都静不下心了……” 我故意把话说得可怜兮兮,仿佛她不收下这剑穗,就会严重影响我的道心。 柳暗香的动作顿住了。她最终没有再强行去解开,只是猛地将手从我掌心抽了回去,转过身,不再看那剑穗,也不再看我。 但那枚剑穗,终究是留在了她的剑上。 “……今日天色已晚,规矩明日再学。” 柳暗香丢下这句轻飘飘的话,甚至没再看我一眼,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 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惨白的月光和她的身影。 而我却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上,久久没有回神。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柳暗香:……) (白重九:好看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剑穗。经过好几个时辰的精心制作,配上师姐的剑那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话说师姐你看这个镯子喜欢不……) (柳暗香:聒噪。) 第63章 今日师姐还记得我,那明天呢? 接连几日,柳暗香每晚都准时出现在我院外,手持那本厚厚的《玄天宗规》,一丝不苟地履行着俞峰主下达的“教导”任务。 而我,对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基本上没什么耐心,左耳进右耳出。 更多的时候,是听着她清冷平稳,没有太多起伏的诵读声,看着烛光下她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心思就不知不觉飘远了。 今天她还记得我,还愿意来,那明天呢? 明天她推开这扇门,看到的会不会又是一个需要重新介绍自己的,陌生的白重九? “白重九。”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晰地叫出我的名字,打断了我的走神。 我下意识地猛地回神,眨了一下眼睛,看向她。 却见她竟微微侧开了脸,避开了我的视线,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停顿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认真听讲。” “知道啦师姐~” 我笑着应道,努力摆出认真听讲的样子。然而,听着听着,我却渐渐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她念的好几条规矩,好像听着和我们现在的宗规有些出入……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明显带着岁月痕迹,边角都有些磨损的线装书册上,封面的字迹似乎都比我现在那本要古朴许多。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忍不住打断她,好奇地问道:“师姐……你用的这本《宗规》,是不是……旧版的?” 柳暗香诵读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像是被我的问题猛然点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册,又抬眼看了看我,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怔忪和……不易察觉的窘迫。 我看着她这反应,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我眯了眯眼睛,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点促狭和探究: “师姐~你该不会是……太久没关注宗门事务,连宗规更新了都不知道吧?” 说着,我立刻翻找起来,掏出了一本崭新的的《玄天宗规》,笑嘻嘻地递到她面前: “喏!看看这本!这才是我们现在用的!俞师叔要是知道你用旧规矩教我,怕是要吹胡子瞪眼咯!” 柳暗香看着我递到眼前的新版宗规,又看看自己手中那本显然早已过时的旧册,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慌乱和尴尬,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有些无措。 那日,俞长清突然召见。 柳暗香静立于下首,听着俞长清的吩咐。 她要去给那个名唤白重九,屡屡冒犯她的女弟子讲授宗规。 柳暗香的心湖漾起一丝抗拒的涟漪。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开口拒绝,声音清冷如常:“俞峰主,我的师尊曾说过,我……” 俞长清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我才是寒松峰峰主。而现在,你也是我的弟子。” 柳暗香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俞长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那孩子,性子是活泼了些,但心性不坏,是个好苗子。你素来独来独往,过于孤僻,于修行亦非全然有益。借此机会,与她多些接触,未必是坏事。” 柳暗香沉默着。殿内只有炉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良久,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尖一片冰凉。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弟子……明白了。” …… “师姐?”我见她盯着宗规出神,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次,“柳师姐?” 见她依旧没有反应,我带着点试探和玩笑的意味,直接唤出了她的名字: “柳暗香?” 听到这三个字时,她瞬间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冰眸锐利地看向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冷声道:“不可直呼师长名讳!”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知道我知道,这是规矩嘛~” 我凑近了些,托着腮看她,语气轻松,“刚刚看师姐好像在想事情走神了,怎么叫都没反应,我就只好……这样叫一叫试试看咯?” 我的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仿佛刚刚那逾越的称呼只是开了个玩笑。 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是略显生硬地移开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回那本崭新的宗规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休要胡闹。继续听讲。” 接连几日,柳暗香似乎并未出现记忆断层的情况。 难道……真的和那枚剑穗有关?它真的能让她记住我? 这个念头让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重九?重九!”周桃师姐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叫你半天了。” “啊?”我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周师姐?怎么了?” 周桃师姐无奈地看着我:“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魂不守舍的,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赶紧收敛心神,立刻垮下脸,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唉声叹气地道: “唉……还能想什么,不就是想着马上又要开始上课了嘛!一想到那些枯燥的功法,我就头疼,好苦恼啊……” 周桃被我这话逗笑了:“你呀!就知道玩!修炼哪有不吃苦的?赶紧收收心吧!” 我吹了声轻快的口哨,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周桃: “周师姐,走呗?去陈世安那儿蹭饭去!” 周桃师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轻轻叹了口气:“重九,我们也不能总去打扰陈师弟,他毕竟……”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陈世安院子的方向跑,根本不给她把拒绝的话说完的机会。 “哎?!白重九!你慢点!”周桃师姐被我带得一个踉跄,哭笑不得地喊道。 我一边拉着她跑,一边回头笑嘻嘻地说: “走嘛走嘛!跟他客气什么?反正他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我们去了还能热闹点!说不定他正盼着我们去呢!” 冷风掠过耳畔,吹散了周桃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抱怨声。 (白重九:明天要上课了。) (周桃:期待~) (白重九:嘤嘤嘤,想回家。) 第64章 奖励师姐一颗糖~ 柳暗香今日依旧准时出现在我院中,那本厚重的《玄天宗规》已经讲完了近半。 当然,从我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来看,真正记住的其实没几句。 烛火摇曳,映着她清冷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我看着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只有她声音的寂静:“师姐。” 她闻声停下,抬眸看我,眼中带着询问。 “师姐。”我忽然又开口叫她。“明日,休沐结束,我们便要开始正式上课了。” 柳暗香正准备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她抬起眼,有些茫然地问道:“你们的课程……是何时结束?” 我顺势趴在了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臂,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反问道: “咦?师姐你不知道吗?还是说……师姐你不用跟我们一样上课?” 柳暗香被我问得沉默了一下。烛火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与世隔绝般的疏离。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我比你们……入门都要早许多。该修的课程,早已修完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平淡的话语背后,隐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道:“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柳暗香几乎没有犹豫,平淡答道:“会来。” 我紧跟着追问:“那后天呢?晚上你还会来吗?” “会来。” “那……等这本宗规全都学完了呢?你还会来吗?” 柳暗香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得如此直白。 她沉吟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垂下,避开了我灼热的视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许: “……不会。” 果然如此。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果然呢……师姐就这么着急,等着教完,就立刻跟我撇清所有关系吗?” 柳暗香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冷硬而疏离,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之间,本就无任何关系。” 气氛骤然沉默下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刚想叹气,她却忽然开口,声音仿佛带上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困惑。 “我素来……独居于寒松峰,不与他人往来。” 她顿了顿,那双冰眸终于直视着我,里面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却带着真切的疑问。 “你为何……偏偏要来招惹我?”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怔住了。 我顿了顿,收敛起脸上所有玩笑的神色,声音不自觉地放柔:“那师姐一个人,会不会有时候……也觉得有点孤单呢?” 我朝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语气带着笃定的承诺:“所以师姐要好好记住我的名字才行啊。” 说着,我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微凉的手腕。她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挣脱。 我低下头,用指尖在她温凉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一笔一划,写得缓慢而清晰。 “我叫白、重、九。”我一字一顿,抬头望进她有些失措的眼底,“重山叠嶂的重,九重天的九。师姐记住了吗?”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被那触感烫到。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掌心,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如同叹息般跟着念了一声: “……白重九。” “对咯~” 我立刻笑逐颜开,趁着她还在发愣,飞快地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纸包饴糖,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刚刚被我写过名字的掌心。 “这是奖励师姐的!”我笑嘻嘻地说。 柳暗香怔怔地低下头,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掌心里的那颗小小的纸包糖,又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我。 烛光摇曳下,我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如同冰封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泛起了一层潋滟的水光,眼尾漫上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白重九!”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怒意的呵斥在讲堂里响起,将我从纷乱思绪中拽了出来。 我猛地站起身,引来周围弟子一阵压抑的低笑。俞长清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我,显然对我公然在他的课上神游天外极为不满。 “我刚才讲了什么?你复述一遍!”俞长清沉声问道,试图给我一个台阶下。 可我刚才魂都飞没了,哪里听得到他讲了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我硬着头皮站起来,眼珠一转,就开始信口胡诌: “呃……师尊您刚才说……说修行之人当心志坚定,如松柏之挺立风雪……呃……还要……还要多吃灵食,补充体力……” 周围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随即,爆发出再也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白!重!九!”他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胡言乱语!满口荒唐!我看你是这次下山后心野得没边了!” “精力如此旺盛,那就去把寒松峰的雪阶扫干净!不扫完不准休息!” 我认命地拿起角落的扫帚,灰溜溜地走出了讲堂,朝着那望不到头的登云阶走去。 一边挥动着扫帚,清理着仿佛永远也扫不完的台阶,一边任由思绪飘远。 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压了下去。 可回家之后呢?等待我的,恐怕就是阿爹早已安排好的婚嫁之事了吧? 等我终于扫完那该死的九百九十九级雪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时,月亮已经高悬中天。 然而,在我那小院门外,月光下竟立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师姐?”我惊讶地脱口而出,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素白的衣衫与周围的雪色融为一体,那长而密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细细的冰霜。 我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拉起她垂在身侧的手。一片冰寒刺骨,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师姐!你等了多久?冷不冷?” 我急声问道,想也没想就低下头,对着她僵硬的手指哈出热气。 手忙脚乱地将她那双冰冷的手拢进自己炽热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揉搓着,试图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她任由我捂着她的手,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宗规尚未讲完,我今日……理应要来的。” 她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目光却落在我冻得通红的鼻尖上,“倒是你……”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嘿嘿,今天被俞师叔罚去扫登云阶,刚刚才扫完回来……” 我晃了晃还沾着雪沫的靴子,证明自己没说谎。 柳暗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上面细碎的冰霜簌簌落下些许。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手从我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回去,重新拢回袖中。 “既如此。”她移开视线,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今日劳累,便好生歇息。我……先回去了。” (白重九:师姐记住我咯~奖励师姐一颗糖,小时候阿娘就是这样哄我的~) (柳暗香:糖是什么?) (白重九内心:师姐的手好小啊。怎么这么凉,也不知道我不在先回去。都怪俞老头子,害我柳师姐等着我,我明天还是好好听课吧。) (柳暗香内心:她是不是宗规听烦了故意躲我……) 第65章 凡间是什么样子的? 日子如同山涧溪流,悄无声息地便溜走了一个月。 柳暗香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来“教导”规矩,我为了不再被俞老头子处罚,竟也难得地安分了下来。 而剩下那半本宗规,她讲得极其缓慢细致。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拖延这“教导”结束的时间? 这日,俞师叔正在讲堂上讲解课,却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即将到来的宗门比武大会。 我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精神猛地一振,竖起了耳朵。 只听俞师叔抚着胡须道:“今年的比武大会,与往年略有不同……” 不同?有什么不同? 我好奇心大起,下意识就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弟子:“嘿,师兄,往年是什么样的?” 我话音刚落,“啪”地一声脆响! 俞长清的戒尺毫不留情地拍在了我的案上,震得笔墨都跳了一下。 他吹胡子瞪眼地瞪着我:“白重九!老夫讲话,你在下面交头接耳,成何体统!” 我吓得一缩脖子,但旺盛的好奇心压过了畏惧,索性抬起头,直接扬声问道:“俞师叔息怒!弟子就是好奇嘛!今年的比武大会到底有什么不同啊?” 俞长清被我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额头青筋跳了跳,但大约是比武大会的消息确实需要宣布,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往年皆是各峰内部先行比试,选拔出内外门优秀弟子,再于宗门比武大会上一较高下。但今年——”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瞬间竖起耳朵的众弟子,“青云门与碧泉山庄,将会派遣其门下杰出弟子,前来我玄天宗,一同参与此次盛会!” 青云门? 这个名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尤其是青云门…… 林景轩……青云门掌教之子…… 这个名字让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一段极其不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 “白重九。” “啊?在!”我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应声道,抬头看向柳暗香。 她看着我,冰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探究,但并未追问,只是继续方才的讲授。 我却没了听宗规的心思,忍不住打断她,问道:“师姐,今年的比武大会,你会参加吗?” 柳暗香几乎没有思考,便淡淡答道:“不会。” “啊?”我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为什么啊?师姐你那么厉害!去了肯定能拿个好名次!” 我忍不住嘟囔,“怎么宗门大比也不参加,平时各种活动也不见你人影,师姐你就整天一个人待着吗?” 柳暗香似乎被我的问题问住了,唇瓣微张,刚想开口。 我凑近些,放软了声音,带着恳求的意味:“师姐~那你既然不参加比武大会,那能不能……抽空教我剑法啊?” 她忽然合上了手中那本宗规,发出轻微的声响,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你如此关心比武大会,可是想参加?” 我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的:“是呢是呢!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而且……” 我挺起胸膛,脸上露出几分骄傲。 “师姐你别看我这样,以前在家跟着练武的时候,我可厉害了!等闲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我的身,被我打趴下过好几个呢!” “还有……” 柳暗香静静地听我讲完那些“辉煌战绩”,却忽然问出了一个让我猝不及防的问题:“凡间……是什么样子的?” 我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这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从未亲眼见过一般。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她……从未下过山?一直就生活在这清冷孤寂的寒松峰上? 这个猜测让我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分享欲。 我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我在家时的各种“丰功伟绩”。 而柳暗香就那样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不耐烦,仿佛在透过我的讲述,努力想象着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鲜活又喧闹的世界。 讲着讲着,我的情绪渐渐低落下来,声音也轻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唉……说起来,突然有点想吃阿娘做的芙蓉糕了。刚出锅的时候,又香又软又甜……” “芙蓉糕……?”柳暗香无意识地跟着喃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个陌生的词。 我立刻点头,带着浓浓的怀念:“对呀!阿娘做的芙蓉糕可好吃了,外面根本买不到那个味道……” 柳暗香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然后,她伸出手,重新翻开了那本宗规,指尖划过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继续。”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看着她瞬间恢复冷漠的侧脸,心里刚升起的分享欲,不由得沉寂了下去。 好吧,宗规就宗规。 休沐日,我闲着无事,溜达着去了陈世安的院子。院门虚掩着,我也没多想,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一眼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院里,身形与陈世安那家伙有七八分相似。 我以为是陈世安又在摆弄他那些风雅玩意儿,想也没想,笑嘻嘻地就凑上前,习惯性地伸出手就想勾住对方的肩膀:“哟!陈大少爷,今天又琢磨什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我手即将碰到他时,忽然转过身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俊朗面孔,眉目含情,生着一双极为勾人的桃花眼,此刻正带着笑意看着我。 “白师妹。”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 我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嗯?” 这人谁啊?怎么认识我? 那人见我愣住,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倾身,拉近了点距离,语气带着熟稔:“何止是认得?陈师弟可是经常提起你呢。” 我眯了眯眼睛踩了他一脚,那人发出一阵闷哼。 陈世安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哟,白师妹来了,今天你来得可真是不巧。” (柳暗香内心:芙蓉糕……她喜欢吃糕点?) (白重九内心: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白重九:这人怎么认得我?) (嘴巴大的陈世安:我有个要好的同门,虽是女人,长相身材却绝不输男子……哎,你要是见到保证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第66章 六六六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在下内门弟子楚昭。” 我才仔细注意到,他身上的穿着比起陈世安,确实要相对朴素一些。 楚昭笑着向后稍稍退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时陈世安也走到了近前,用扇子指了指楚昭,对我解释道:“这位是内门楚昭楚师兄,是特意来指点我功法的。” 他又转向楚昭,语气随意了些,“师兄,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白师妹白重九。” 楚昭闻言,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却莫名让我觉得像是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盯上了。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毫不客气地回视过去,上下打量着他。 陈世安摇着扇子感慨:“白师妹你今天来得真不是时候,今天本少爷正要请教楚师兄功法呢,怕是没空跟你玩了。” 楚昭却笑了笑,声音依旧慵懒:“无妨,指导师弟修行也不急于一时。既然白师妹来了,不如一同坐下喝杯茶?” 他虽然说着客气话,但那眼神依旧黏在我身上。 下了课,我逮住正准备开溜的陈世安,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喂,那个楚昭,什么来历?” 陈世安被我问得一愣:“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别废话,快说。” “什么什么来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之前选了功法,自己又琢磨不透,就去找了俞师叔,想请他指点一二或者推荐个师兄师姐教教我。” “然后俞师叔就说楚师兄功法路子与我选的相近,修为也扎实,就让他来指点我了。” 他补充道:“楚师兄人挺不错的啊,教得也耐心,怎么了?” 听起来合情合理,俞长清推荐的人,似乎也没什么可疑的。 我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陈世安的肩膀:“没什么,就随口问问。你自个儿跟着学也留个心眼。” 晚课结束后,我独自一人往回走,没想到刚走到半路,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的树影里转了出来,恰好拦在了我的路上。 正是楚昭。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白师妹。” 我停下脚步,语气不善地直接问道:“何事?” 楚昭像是没听出我话里的抵触,那双桃花眼故意眨了眨,带着点无辜:“白师妹似乎……对我有些成见?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若无事的话我先走了。”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然而,身后清晰的脚步声提醒我,他并没有离开,反而跟了上来。这让我心里一阵烦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眼看就要走到院门,我正想着要不要干脆骂他两句,一个清冷的声音却猝不及防地响起: “他是谁。” 我抬头一看,只见是柳暗香。 “师姐~” 我眼睛一亮,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凑到她身边,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衣袖,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你来得正好!我被人尾随了!就是他!一直跟着我,肯定是不怀好意,想欺负我这个弱女子!……” 楚昭听到“弱女子”时笑容瞬间僵住。 “锃”的一声清越剑鸣,柳暗香那柄流淌着寒光的佩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楚昭,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你想做什么。” “楚某只是仰慕白师妹的风采,心生亲近之意。” 楚昭脸上的笑容更加从容,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剑上那抹醒目的剑穗,语气带着刻意的诚恳。 “见夜色已深,师妹独自一人,特此才想着护送一程,绝无他意。想必这位师姐是误会了。” “你放屁!”我被他这故作深情的话气得直接骂出了声,“我看你就是故意尾随,图谋不……”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旁柳暗香周身的寒气暴涨。剑锋甚至逼近了楚昭高挺的鼻梁。 然而,楚昭并未立刻退缩,目光反而转向柳暗香,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探究,语气却故作轻松地试探道: “这位师姐……好生眼熟。只是……楚某似乎从未在寒松峰见过?” “无可奉告。”柳暗香的声音比这寒松峰的夜风更冷。 楚昭脸上的笑容却因此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他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咄咄逼人的剑锋,拱手道:“既然白师妹已安全抵达,且有师姐相伴,那楚某便不多打扰了,失陪。” 他转身欲走,却在离去的前一瞬,忽然又回头,朝我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我被那眼神看得浑身恶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呕……” 直到楚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柳暗香才手腕一翻,将长剑归鞘。 剑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在清冷的月光下,那抹红色格外醒目。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柳暗香突然抛出的问题让我猛地一愣,几乎没反应过来:“啊?什么什么关系?” 我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里带着些莫名其妙。“我跟他之前根本不认识!根本就不熟!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柳暗香皱着眉侧过头,清冷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仔细分辨我话中的真伪。 片刻后,她周身那冰冷的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一些。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径直转身,踱步走进了我的小院。我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反手将院门关紧闩好。 院内月光如水,只剩下我和她两人。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要学剑法吗?” “要!” 我想也没想,连忙答道。之前的郁闷和膈应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就开始吗师姐?!” (陈世安:楚师兄你来了啊!等我换身衣服咱们练功法。) 半个时辰后。 (楚昭:陈师弟,你好了吗?我已经等不及要见你了。) (陈世安:等会啊,我在挑扇子!) (楚昭:……) 又是半个时辰。 (陈世安命下人呈上十几个锦盒:楚师兄,你看哪把配我刚换的这身练功服?) (楚昭:……) 第67章 看狗都深情 柳暗香走后,我坐在榻上把玄烬召了出来,顺手把今天从膳堂带回来没吃完的几块点心丢给它。 玄烬抱着点心,小口小口地啃着,竖瞳眯起,一副满足的样子。 我看着它,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哎,贪吃蛇,你说……如果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就见过一次面,然后第二次见面,就对着那女人示好,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玄烬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对八卦很感兴趣,它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也没想就答道:“那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一见钟情,看上人家了呗!” 我皱了皱眉,看着它三下五除二又把一块点心消灭干净,继续追问:“那……如果那个女人是我呢?” “噗哈哈哈哈——咳咳……”玄烬像是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开始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甚至笑得在床榻上打起滚来。 “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白重九?一见钟情?哈哈哈哈……” 我被它笑得一脸不满,伸手戳了戳它滚来滚去的身子:“喂!你笑什么!本小姐也是很有魅力的好吧?” 玄烬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脑袋,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吐了吐信子: “不是我说你,白重九,你看看你这身板,这肌肉,长得就跟个男人似的,说话做事也莽莽撞撞……哪点像能让人一见钟情的女子了?” 它顿了顿,小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要我说啊,那个男的,要么是脑子被门夹了烧坏了,要么就是看你傻乎乎的,想骗你钱或者……” 我听得火大,屈指又给了它一个脑瓜崩:“或者什么?” “诶呦!”玄烬捂着脑袋嘶了一声,没好气地瞪我,“或者……那人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断袖!” “断袖?”我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是什么?” 玄烬竖瞳都亮了几分,吐着信子凑近些: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在我们蛇类里,也有会些雄蛇会找雄蛇……在你们人类口中,好像就叫这个!”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还有这种事?” 玄烬看我一脸懵懂的样子,说得更起劲了: “那当然啦!不过我们蛇类里的这种行为,大部分都不是真有什么断袖之癖,多是受气味干扰导致的判断失误!或者嘛……” “有些狡猾的家伙释放类似雌性的气味,用来分散竞争对手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能趁机溜去找雌蛇!这叫策略!懂不懂?” 我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我忍不住顺着它的话追问:“那你有没有……” “白重九!”玄烬猛地提高了声音打断我,小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红晕,竖瞳里充满了羞恼。 我被它这突如其来的炸毛吼得一愣,赶紧投降:“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你别激动!” 隔日下课,我在路上,果然又看到楚昭那厮带着那副令人不适的笑容朝我走来。一看就准没好事。 “白师妹。”他依旧是那副故作熟稔的语气。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他:“有屁快放,没事滚蛋。” 楚昭对我的恶劣态度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昨日那位师姐……是何来历?可是传闻中那位大师姐?” 我警惕地挑了挑眉,语气更冲了:“关你何事?打听这干嘛?” 楚昭闻言,反而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用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语调说道: “昨日惊鸿一瞥,那位师姐清冷绝尘的风姿,尤其是那双映着冰雪的眼眸……” “唉,实不相瞒,白师妹,楚某恐怕是……移情别恋了。她的身影,已然深深映入了楚某的心里,挥之不去啊。” 我被他这番话雷得外焦里嫩,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想也没想,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给他来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让他清醒清醒! 谁知这厮反应极快,身子顺势一软,非但不抵抗,反而借着我拉扯的力道,眨着桃花眼问道: “白师妹这是……吃醋了?” “吃你妹的醋啊!”我被他这恶心巴拉的话气得火冒三丈,没好气地一把将他推开。声音吼得震天响,连旁边几个路过的弟子都被吓得虎躯一震,惊恐地看了过来。 楚昭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摆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刚想再说什么—— “白师妹?楚师兄?”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从不远处传来。 我和楚昭齐齐回头,只见陈世安正摇着他那把烧包的扇子走了过来,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明显的好奇:“好巧啊,你们这是……?” 楚昭一见陈世安,瞬间对我失去了兴趣,脸上又挂起那副笑容,极其自然地接话道:“陈师弟。方才偶遇白师妹,便打了声招呼。我正巧要去找你呢,可是想我了?” 陈世安似乎对楚昭这种说话方式习以为常,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笑着用扇子点了点他:“正想着找人去请你呢!新得了一壶好茶,就等你来品鉴品鉴。” 我看着楚昭对陈世安也毫不避讳地抛出这种话语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陈世安见我愣在原地,便用扇子朝我这边虚点了点,随口问道:“白师妹,站着发什么呆呢?要不要也一起去我那儿坐坐,尝尝新茶?” 我猛地回过神,连忙摆手,语气坚决:“不了不了!你们师兄师弟慢慢品茶论道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说完,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再多待,生怕再多看一眼那楚昭那笑容都会折寿。 晚上,柳暗香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师姐?”我惊讶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好奇地凑了过去,“这是什么啊?你给我带的?” 柳暗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进屋后将食盒放在桌上,耳尖微微泛红。 直到我关门坐下后,她才伸出手,动作略显迟疑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混合着焦糊和某种甜腻香料的气味瞬间飘了出来。 “上次你说……糕点……”柳暗香的声音很轻。我探头往食盒里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呃……黑色的,形状勉强能看出是方块的不明物体。 我:“……” 这、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啊?! (白重九:我被楚昭骚扰了!) (陈世安上下打量:我看你这样骚扰楚师兄还差不多。) (白重九: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陈世安:嗐,我以为多大事呢,楚师兄看一条狗都深情,习惯就好了。) (白重九:……!?) 第68章 比武大会见! 我正在清心池氤氲的热气中放松身心,闭目养神,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白师妹。” 我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去,惊喜道:“是柳青师姐啊!” 池边,柳青师姐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神情,对着我微微颔首:“经上次一别,许久未见了。” “是啊,”我往她那边挪了挪,靠在池壁上,感慨道,“说起来,倒是有点怀念下山的时候了,虽然惊险,但也自在。” 柳青师姐也缓缓没入池水中,声音平稳:“修行之路漫长,以后自然还有下山历练的机会。” 我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怕是难咯……俞师叔现在盯我盯得可紧了。” 说着,我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柳青师姐,那个楚昭……他平时就那样吗?见谁都……呃……那样?” 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楚昭那副轻浮样。 一提到楚昭,柳青师姐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失措。 她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他……唉,你莫要与他一般见识。那人……嘴里向来没几句真话,行事也……不羁,总之,离他远些为好。” 哦…… 她突然话锋一转,那双眸子在我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讶异: “你的进步很快。境界似乎又凝实浑厚了不少,距离突破下一层恐怕不远了。” 我骄傲地扬起下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了!我可是白重九!” 语气里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对了,”柳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新睁开眼看向我,“门派比武大会快要开始了。你报名了吗?” “还没呢……”我挠了挠头,“光顾着……呃……别的了,还没顾得上去报名。师姐你已经报完名了?” 柳青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嗯。今日已报完。”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既然如此,那我们……比武大会上见。”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比武大会前夕。外门弟子的选拔比试在寒松坪举行。 俞长清站在高处,声音洪亮地念着比试的规矩:“……点到为止,不得故意痛下杀手,不得使用阴毒符咒,不得……” 那一条条规矩听得我有些昏昏欲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最近为了备战,我可是日日苦修,修为倒是又突破了一层,此刻只想上台打一场。 终于,冗长的规则宣读完毕,比试正式开始。 最先上台的是两名我不太熟悉的外门弟子,一人用刀,一人使剑。 刀光剑影交错,兵器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招式虽不算多么精妙,却也足够激烈,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我看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了那激烈的交锋中,连周桃在旁边用手肘偷偷碰我,我都浑然未觉。 “重九。”周桃又喊了我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啊?怎么了?”我猛地从精彩的打斗中回过神,茫然地转头看她。 周桃叹了口气:“你可算有反应了,叫你半天了。” 周围的欢呼声和议论声有些嘈杂,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凑近些听她说话:“嗯?你说什么?” 周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某个方向,压低声音道:“那边……好像一直有人在看你。是谁啊,从未没见过。” 我这才从比试中抽离出来,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有些疑惑地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对上了一双异常熟稔的眼眸。 竟然是柳暗香! 她静静地站在人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似乎是并不想被人注意到,但她的目光却穿透了人群,毫不避讳地落在我的身上。 柳师姐?她不是素来不喜热闹,平日连白日都很少离开寒松峰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外门选拔的场合? 高台之上,俞长清的目光也捕捉到了人群中那抹格格不入的清冷身影。 台上两名弟子的较量终于分出了胜负,俞长清沉声宣布了结果。很快,胜出的那名弟子又与另一名抽签决定的弟子上台,开始了新一轮的比试。 我的注意力再次被台上的交锋吸引,正要全神贯注地观战时,却忽然感觉到身旁一股熟悉的冷梅香悄然靠近。 我下意识地侧头,惊讶地发现柳暗香不知何时竟站到了我的身边。 我刚要开口问她怎么过来了,却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握了一下我的手掌。 与此同时,她清冷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如同耳语:「他们现在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周围的弟子们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擂台,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柳暗香的突然出现。 我刚想再问些什么,柳暗香的声音再次直接传入我的脑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比试时……务必小心……」 她的话音刚落,那只微凉的手便抽离了。 我有些茫然地抬起刚刚被她触碰过的手掌。只见掌心处,竟多了一道浅淡的红色梅花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凉意。 (柳青刚来寒松峰的时候。) (楚昭:按入峰时间来说,柳师妹理应叫我一声楚师兄呢。) (柳青:楚师兄。) (楚昭:柳师妹如此乖巧,让楚某心动不已,楚某对柳师妹一见钟情了呢。) (柳青:?) (柳青:我……?) (楚昭:师妹的声音真好听,楚某更喜欢了。) …… (白重九正热血沸腾地喝彩。) (柳暗香内心:……她就这么喜欢打斗吗?) (柳暗香皱眉:她身边那人又是谁……) (白重九:揍他揍他,对!啧这招不好,刚刚都没打到要害,要是再快点就好了。话说这个的刀品质看着感觉不怎么好啊……啊?周师姐你说啥?) 第69章 姐们要蘸豆!!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印记,尝试着在脑海里问道:“这是什么啊师姐?还挺好看的!” 柳暗香的声音很快直接在我脑海中回应,言简意赅:「一个护身印记。危急时可挡一次致命攻击。」 护身印记?还能挡致命攻击? 我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我在脑海里用得意的语气回道:「放心吧师姐!我可是很强的!肯定用不上它!不过……」 我眼珠一转,得寸进尺地想着:「既然左手有了,那我的右手能不能也盖一个?对称才好看嘛!」 脑海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柳暗香似乎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 「胡闹。」 我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在不远处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看到了陈世安——这家伙居然搬了把舒适的太师椅,悠哉悠哉地坐着,旁边还有下人恭敬地端着茶点伺候着! 这哪是来参加比武大会的,分明是来看戏的吧!! 陈世安敏锐地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立刻扬起扇子,笑嘻嘻地朝我喊道:“白师妹!一会儿上场加油啊!本少爷可是赌了你赢的!” 我:“……” 几个意思啊!自己不参加就算了,怎么还拿我开盘口赌上了! 我没好气地冲他挥了挥拳头,嘴上却不服输:“那当然啦!陈大少爷你就等着赚大发吧!” 就在我对着陈世安龇牙咧嘴的时候,柳暗香那清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冷意: 「他又是谁?」 我吓了一跳,差点忘了柳师姐还在“偷听”。我连忙在心里回应: 「是我的一个同门,叫陈世安,跟我关系还挺好的。」 「他也喜欢你?」柳暗香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那冷意似乎更明显了些。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头皮发麻,赶紧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就是关系好,能玩到一块去,算是……嗯……知心朋友的那种!」 「知心?」柳暗香捕捉到了这个词,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碴子。 「那你喜欢他?」 「不是啊!!师姐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啊!!」 这都哪跟哪啊! 「我跟他就纯纯是兄弟姐妹那种!一起吃喝玩乐的那种!跟喜欢不喜欢完全不沾边啊!」 陈世安那家伙还在不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摇着扇子,看着我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笑嘻嘻地继续煽风点火: 「白师妹,别紧张啊!放宽心,就算输了也没关系,本少爷不会笑话你的!」 我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闭!嘴!吧!你!」 然而,我忘了此刻正有个人在直接读取我的脑内活动。 「闭嘴?」柳暗香的声音瞬间又冷了几分,像是冰棱子直接扎进了我的识海,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在脑海里解释,语无伦次:「不是不是!师姐~我不是在说你啊!我是在骂那个看戏的混蛋!让他别瞎起哄!我绝对没有让您闭嘴的意思!」 「……无妨。」 柳暗香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并未完全散去。 我暗自松了口气,赶紧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擂台上。接连几场比试过后,终于听到了执事弟子高声念出我的名字。 “外门弟子,白重九!” “到!” 我朗声应道,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擂台之上。站定后,我下意识地朝柳暗香的方向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瞧好了,师姐!」 转过身,我对着擂台另一侧的外门弟子抱拳行礼:“请赐教!” 礼毕,我手腕一翻,长枪便出现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久违的渴望在血液里沸腾,我眼中燃起兴奋的战意,大喝一声: “来战!” 对面那弟子使一柄长剑,见状也不含糊,剑尖一抖便疾刺而来! 我存心试探,并未立刻全力进攻,而是脚踏步法,身形灵动地闪避格挡,枪身或拨或挑,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金属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试探了几招,摸清了对方的路数,我嘴角一勾,不再保留。体内灵力奔涌,灌注枪身,原本沉重的长枪在我手中顿时变得轻灵如燕。 我手腕猛地一抖,枪出如龙! 一招直取对方中路,逼得他慌忙回剑格挡。 我却虚晃一枪,枪尖骤然下沉,贴地疾扫,攻其下盘!那弟子惊呼一声,急忙跃起躲避。 就在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之时,我长枪顺势上挑,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枪影,将他周身笼罩! “铛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长剑竟脱手飞出,远远落在擂台之下! 他踉跄落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一脸愕然。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十数息,我便以一套行云流水的枪法轻松取胜。 “漂亮!”台下顿时爆发出喝彩声,其中陈世安的呐喊尤为响亮,还夹杂着他兴奋地跟旁边人炫耀的声音。 “看吧本少爷就说她能赢!” 因我获胜,按照规则,需连续接受其他弟子的挑战。我持枪立于擂台中央,心中的战意未减反增。 接下来上台的几名弟子,修为有高有低,术式也各有千秋。 但我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以及那杆越发得心应手的长枪,皆是干净利落地在十招之内便将对手的兵器挑飞,赢得毫无悬念。 连胜几场后,我周身的气势凝聚起来,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台下观众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看向我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惊叹。 当执事弟子再次念出一个名字,示意下一名挑战者上台时,那名被点到的那名男弟子站在台下,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了看擂台上持枪而立的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竟对着高台上的俞长清和执事弟子拱了拱手,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弟子……弟子自知不敌,自愿放弃此次挑战机会。”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哗然和窃窃私语。 俞长清在高台上瞥了那弃权的弟子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宣布:“挑战者弃权,白重九,连胜记录十场。” 我胸中豪气顿生,一股久违的张扬恣意涌了上来。 我手腕一抖,长枪在空中挽出一个凌厉而漂亮的枪花,带起呼啸的风声,随即枪尖重重顿在擂台之上! 我环视台下,深吸一口气,运气开声,大喝道: “还!有!谁——!” 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几分故意卖弄的嚣张,瞬间传遍了整个寒松坪。 然而,高台之上的俞长清却被我这一嗓子吼得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 他随手抓起手边一块用来计分的木牌,看也不看,精准无比地“啪”一下砸在了我的脑门上! “肃静!擂台之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俞师叔的怒喝随之传来。 “诶呦!”我捂着被砸中的额头,那一下倒是不疼,但着实吓了我一跳。 看着地上那块写木牌,赶紧收起嚣张气焰,朝着高台方向作揖:“知道了知道了!俞师叔我错了!保证安静!绝对安静!” (白重九:蘸豆!爽!蘸豆!爽!蘸豆!爽!蘸豆!爽!) (柳暗香:蘸……豆是什么?你喜欢吃?) (白重九: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70章 小小第一名,拿下! 因着我连胜数场,气势正盛,俞长清示意我可以先下场休息,等待下一轮的安排。 我意犹未尽地下了擂台,就听见陈世安在那头热情洋溢地招呼:“白师妹!这边!打累了吧?快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我正好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走了过去,接过下人递来的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然而,茶水还没完全咽下去,柳暗香的声音就再次毫无预兆地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语气平淡,却莫名让我觉得后颈一凉: 「我也带了茶。」 “噗——咳咳咳!”我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世安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喂!白重九!你干嘛?喝个茶也能呛到?本少爷的茶就这么难喝吗?” 我一边狼狈地咳嗽,一边胡乱摆手,心里却在呐喊:师姐!您这茶送得也太是时候了!而且您这传达方式……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啊! 我好不容易顺过气,忍不住追问:「师姐,你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能……呃……就是像正常人一样现身?干嘛非要隐匿气息躲起来啊?」 那边沉默了一下,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滞涩: 「今日……只是来看你比试。」 「啊……?」 我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其中的逻辑,「所以……这跟你藏起来有什么关系吗?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边看我不行吗?」 「不行。」 柳暗香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啊?」 我实在不理解这种近乎偏执的隐藏。 「……我不喜人多之处。」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似乎不愿多谈。 「那……茶在哪呢?」我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目光还往四周瞟了瞟,试图找出被她“带来”的茶。 柳暗香沉默了一下,才道:「……待今日比试结束后,我自会备上。」 我:…… 所以根本就没带来嘛!那刚才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这边正暗自吐槽,一股微凉的力道突然缠绕上我的手腕,不容置疑地牵着我,就将我往旁边人少安静的地方带。 在陈世安看来,我就是突然莫名其妙地转身就往旁边走。他一脸懵地在后面喊:“哎?白师妹!你干嘛去?茶不喝了?” 我只好一边被无形的力量拉着走,一边回头冲他胡乱摆手:“我再去看看比试!一会儿再回来陪你喝啊!” 我能感觉到那只微凉的手指引着我,力道似乎收紧了些,带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 「师姐,你怎么了?」我有些不解地在心里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无事。」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冷,硬邦邦的,仿佛结了层冰。 她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顿了顿,忽然转口道:「下一场比试要开始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了擂台上。 果然,执事弟子已经宣布了下一对上台比试的弟子名字。台上的热闹瞬间又吸引了我。 接下来的比试中,我又上台了几次。 或许是之前的表现太过抢眼,又或许是运气使然,遇到的对手要么实力稍逊,要么未战先怯,我基本上没费太大力气就保持了连胜。 最终,我被判定为此次外门选拔的第一名,与另外两名表现出色的弟子一同获得了参加后续宗门外门比试的资格。 大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周桃师姐走过来,笑着招呼我:“重九,走吧,一起回去?今天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我正要答应,却猛地想起柳暗香还在一旁“隐身”等着呢! 我连忙对她挥了挥手,脸上挤出笑容:“周师姐你先回吧!我……我还有点事,处理完就回去!” 然而,我话音刚落,就被一群兴奋的同门弟子围住了,七嘴八舌地夸赞祝贺,还有人好奇地打听我的枪法是跟谁学的,一时间脱身不得。 就在我被围得有些头大时,那只一直若有似无牵着我的手突然用力一拽!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也顾不得周围那些还没说完的恭喜和问题了,赶紧对着众人仓促地留下一句:“抱歉抱歉!各位师兄师姐,失陪一下!” 然后,我便任由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众人疑惑和诧异的目光中,有些狼狈地挤出人群。 柳暗香一路牵着我,径直将我带回了她那处清寂的院落。 推开院门,熟悉的冷梅香扑面而来。她引着我进屋,屋内陈设依旧简单到近乎空旷。 她松开我的手,走到桌边,执起那柄素白的茶壶,竟真的斟了一杯清茶,推到我面前。 茶水澄澈,不见半分热气,一如她的人,冰冷,却……兑现了承诺。 我看着杯中那清澈却冰冷的茶水,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师姐,这茶……凉了。” 柳暗香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我,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浅淡的粉色。 “……稍等。”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 随即,她拎起那只冰冷的茶壶,转身走向屋角那个小泥炉。 “谢谢师姐。”我看着她专注热茶的侧影,轻声道。 柳暗香握着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了些许。 她并未回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疑惑:“……谢什么?” “谢谢师姐今天能来陪我。”我笑了笑,语气真诚,“虽然……方式有点奇怪,藏起来不让人看见。但我知道你在,我就挺开心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她沉默着,没有接话,那沉默却仿佛有了重量,压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我搜肠刮肚想找点别的话题时,柳暗香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茶热好了。” 她端起那冒着热气的茶壶,走回桌边,重新为我斟满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我看着那杯热茶,忍不住再次开口:“其实师姐,你想来看我比试的话,可以直接……” “你不明白……”她突然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急促的涩然。 我愣住了,抬头看向她。 只见她微微侧着脸,避开我的视线,烛光下,那双眼眸边缘,竟隐隐泛着一圈不易察觉的红。 我的心猛地一揪,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柳暗香:她怎么一直在看别人。) (柳暗香:她的手好热。) (白重九:师姐我刚刚厉害不!) (柳暗香:……) (柳暗香:嗯……很厉害。) …… (白重九:师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放心大胆的告诉我吧,我不会跟别人乱讲的!我的嘴可严了!) (柳暗香:……) (柳暗香:没有。) 第71章 楚某竟心动不已…… 过了两日,内门弟子的选拔比试也正式开始了。 柳暗香今日并未前来,仿佛那日的出现真的只是为看我而来的例外。 对于我们外门弟子而言,观摩内门师兄师姐的比试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周围早已挤满了人,我自然不会错过,早早便占了个好位置。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陈世安那家伙又在他的“专属雅座”上安置好了,太师椅、小茶几、茶水点心一应俱全,那副悠然看戏的派头,看得我拳头又有点硬了。 我挤过去,没好气地问他:“喂,陈大少爷,上次赢了多少?” 陈世安得意地摇着扇子,伸出几根手指在我眼前比划了一下,报出一个让我咋舌的数字。 我咂咂嘴,又问:“行啊你!那这次呢?赌谁赢?” 出乎意料的是,陈世安却摇了摇头,扇子一收,脸上露出一种老神在在的表情:“这次啊,谁都不赌。” “哦?”我倒是来了兴趣,“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陈世安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内门的水,可比外门深多了!这时候下注,跟瞎蒙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晃着脑袋,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所以啊,先看看,看看再说!等摸清点门道再下手也不迟!现在嘛……安心看戏就好!” 说完,他便真的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摆出了看戏台子的架势。 刚出场的是一位用鞭的师姐和一位用双手短戟的师兄。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精妙,灵力碰撞间气浪翻涌,看得我目不转睛,啧啧称奇。 我一边看,一边忍不住跟旁边的陈世安小声分析:“你看那师姐的鞭法,虚虚实实,专攻下盘和关节,厉害!不过师兄的双戟守得也稳,步伐丝毫没乱……” “啧啧,果然内门的比拼,跟咱们外门就不是一个层次的,这灵力掌控和招式衔接……” 正当我感叹得起劲时,一个让人头皮发麻,带着惯有慵懒磁性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陈师弟,白师妹。真是巧啊。” 这声音……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楚昭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我后背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脸上的兴奋劲儿也垮了下去。 陈世安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转过头,笑着打了声招呼:“楚师兄。” 楚昭笑眯眯地走上前,极其自然地就站到了我和陈世安中间,目光落在擂台上,称赞了一句“确实精彩”。 楚昭那双桃花眼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我身上,唇角勾着那抹令人不适的笑意,故作惊讶道: “陈师弟和白师妹今日前来,莫非是专程为看楚某比试而来的?” 陈世安摇着扇子笑道:“那是自然,期待楚师兄大展身手!” 楚昭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往前凑了凑,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刻意的诱惑:“那……如果我赢了比试,白师妹能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嘭”的一声闷响! 一只脚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精准地踹在了楚昭的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前面弟子的背上。 楚昭“哎呦”一声,捂着被踹的地方,回过头,脸上却不见恼怒,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看向出现在他身后的柳青: “柳师妹,你这般粗鲁地对待楚某,楚某可是会心痛的~” 柳青师姐面不改色,甚至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柳青踹完那一脚,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然而,挨了一脚的楚昭反而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样。 他的眼睛一亮,跟在柳青身后追了过去,嘴里还嚷嚷着:“柳师妹!等等我啊柳师妹!刚才那一脚颇有章法,楚某竟心动不已……” 我和陈世安面面相觑,都被楚昭这匪夷所思的反应给整不会了。 “这楚师兄……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我忍不住小声嘀咕。 陈世安一脸一言难尽,摇着头扇子都忘了摇:“可能……高手都有些特殊的癖好吧……” 我俩默契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精彩的擂台比试上。 看了一会儿,陈世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道:“话说,今天怎么没见周师姐?她没跟你一块来?” 我摇了摇头:“没呢,她没跟我说要来。可能自己去修炼了吧?” “她现在主修的是治疗类的功法,这种打打杀杀的比试,对她现在的修行好像参考意义不大。” 陈世安听了我的猜测,摇了摇扇子,老神在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被他这故作高深的语气弄得一阵无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喂,不要摆出一副长辈教训人的样子啊!” 陈世安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像百草峰虽然主修炼药,也是治疗类。但你可别忘了,是药三分毒,用得好能救人,用得刁钻嘛……” “嘿嘿,自然也能悄无声息地‘毒’人。百草峰也私下里教些防身制敌的偏门法子,只是不对外宣扬罢了。” 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去过百草峰偷师?” 陈世安脸不红心不跳,扇子摇得更加悠然:“我猜的。” 我:“……” 懒得跟你计较。 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擂台上。 只见那持鞭的师姐越战越勇,鞭影如毒蛇出洞,刁钻狠辣,封锁对手所有退路。 那使双戟的师兄虽然刚猛,却被这连绵不绝的鞭法逼得左支右绌,最终一个不慎,被长鞭缠住了脚踝,猛地拽倒在地! “好!”我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激动地大声欢呼喝彩,还用力拍了几下巴掌! 然而,我这一嗓子在相对安静的人群中格外突兀。 瞬间,周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扭过来,聚焦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谴责。 前排甚至有位面相严肃的师兄回头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这位师弟!观战不语!莫要打扰他人!” 我:“……” 你是不是眼瞎!!我是师妹啊喂! (柳青:你能不能别缠着我了。) (楚昭:可……刚刚柳师妹不就是想引起楚某的注意吗?) (柳青:……) (柳青:我只是想阻止你骚扰其他弟子。) (楚昭:放心吧,楚某知道是柳师妹吃醋了,楚某可是清清白白赤赤条条的一个人。) (柳青:……) …… (白重九:为什么不让我鼓掌啊!!有没有天理啊!) (陈世安:差点忘了跟你说了,内门好像不讲究这个。) (白重九:……) (白重九:好无聊的内门啊!) 第72章 嘴皮子功夫也是功夫的吗! 接连几场比试看下来,看得我心潮澎湃,手痒不已,恨不得自己也跳上台去跟他们过上几招。 看着看着,终于轮到了楚昭上场。我立刻打起了精神,倒要看看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只见楚昭慢悠悠地走上擂台,手中握着的是一对寒光闪闪的短刃。他的对手是一名看起来沉稳扎实的男弟子。 然而,楚昭上台后并未立刻摆开架势,反而对着那名男弟子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来! “这位师兄好生气宇轩昂!楚某久仰师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能与师兄这般人物切磋,实乃楚某之幸……” 他口若悬河,言辞恳切,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赞劈头盖脸地砸过去,直接把对面那原本一脸严肃的男弟子给夸懵了,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就在对方心神微荡,警惕性降到最低的那一刹那! 楚昭动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身形如同鬼魅般疾掠而出,手中双刃划出两道刁钻的弧线,快得只留下残影! 那男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手腕一麻,兵器已然脱手!紧接着膝窝一磕,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楚昭则早已优雅地收刃后退,对着扑倒在地,还在一脸懵逼的对手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承让了,师兄。”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各种意味不明的哗然和议论。 我站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这也可以吗?! 搞了半天,这家伙最厉害的武器是他的嘴吧?!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更是让我瞠目结舌,彻底见识到了楚昭此人的……非同凡响。 有的女弟子刚一上台,还没等楚昭出手,就被他那双桃花眼和一连串诸如: “师妹天人之姿,楚某不忍唐突。” “师妹冰肌玉骨,若是伤到半分,楚某万死难辞其咎。” …… 之类的糖衣炮弹轰得面红耳赤,心神荡漾,竟然晕乎乎地就自己认输下了台! 更有甚者,抽到与他比试的签后,直接就在台下红着脸弃权了,连台都没上! 当然,也有几个不吃他这一套的,对他的花言巧语充耳不闻,严阵以待。 然而,楚昭面对这类对手时,却又认真了起来。几招之下,便将那些对手干脆利落地击败。 呃……这楚昭,真是个……人才啊!! 我扭过头,对着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陈世安低声吐槽:“这你都不押?看他这势头,赢面不是很大吗?” 陈世安闻言摇了摇头,扇子轻轻点向那些尚未上场的内门弟子,压低了声音道: “急什么?内门里头,藏龙卧虎,水深着呢!楚师兄这手确实……别致,但你看那边那几个——”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所以啊,先稳一手,看看再说!好戏还在后头呢!” 果然,没过几轮,抽签结果一出,楚昭就对上了柳青。 楚昭一上台,看到对面站的是柳青,那双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张口便是一句:“柳师妹,今日……”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柳青手中长剑已然出鞘,直接挽了个剑花就攻了上去!招式凌厉,直奔要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楚昭连忙闪身避过,嘴里却还不闲着,一边格挡闪避,一边继续他的肉麻输出: “柳师妹好快的剑!真是人如剑,剑如人,皆是这般冷冽动人……唉,楚某实在不忍与师妹兵刃相向……” 柳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剑势却越发急促。剑光缭绕间,将楚昭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一开始,楚昭还能凭借身法勉强应对,甚至偶尔还能反击一两下。 但渐渐地,柳青那步步紧逼的剑法开始显现出威力。她的剑势一剑重过一剑,如同层层叠起的浪涛。 楚昭脸上的笑容渐渐维持不住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皮子虽然还在努力输出,但话语间的从容已经消失,反而显得有些慌乱和力不从心: “柳师妹……何必如此认真……切磋而已……哎呀!” 一个分神,他险些被柳青一剑削中衣袖,狼狈地就地一滚才堪堪躲过,再也顾不上说什么烧话了,全力应对起来。 但不出所料,在柳青那沉稳的剑势之下,楚昭终究还是渐渐落了下风。 最终,柳青抓住他一个细微的破绽,精准地挑飞了他右手的一柄短刃,随即剑尖顺势下压,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前半寸之处。 胜负已分。 “柳青,胜!”俞长清高声宣布。 楚昭喘了几口气,脸上却不见多少落败的沮丧。 他又挂起了那副让人摸不清真假的笑容,对着柳青扬声说道,语气里居然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回味: “今日一战,酣畅淋漓!经此切磋,楚某觉得……与柳师妹的距离,仿佛又近了几分呢~” 干脆利落地获胜后,柳青又接连击败了几名上台挑战的内门弟子,势头强劲,引得台下惊叹连连。 我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再次激动地大喊:“柳青师姐好样的!太厉害了!!” 然而,前排那位面相严肃的师兄再次不满地回过头,厉声呵斥:“又是你!观战不语!再喧哗就请你出去了!” 接连被训斥,我那股叛逆劲儿也上来了,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我凭什么就不能呐喊助威了?!比武大会不就是让人看的吗?看得高兴喊两声怎么了?!有本事你跟我打一架啊!赢了我就闭嘴!” 那师兄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呛声,气得脸色发青:“你!不可理喻!” 就在我们争执时,一个令人极其讨厌的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哼,别理她。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毫无规矩可言的乡野丫头罢了。” 我扭头一看,说话的人竟是李昀! 我顿时火冒三丈,刚想开口骂回去,旁边的陈世安却抢先一步,摇着扇子,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笑道: “哟,李师兄这话说的。她是不是乡野丫头,您李家……难道还不清楚么?” 陈世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白家世代簪缨,是实打实的武将勋贵。这‘乡野丫头’四个字从何说起?倒是某些人……自家门槛都被踏破了也攀不上高枝,反倒在这里论起别人出身来了,真是自个儿拎不清。”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李昀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执事弟子高声念出了下一个上场比试的名字: “下一场,李昀,对,柳青!” (白重九:这个李昀一直在挑衅我!) (白重九:别拦我,我要上去揍他!!) (陈世安:诶呦祖宗!!这是内门比武啊,咱上不去啊!!) (白重九:那我要转内门!!) (陈世安:……) (陈世安:那是你想转就能转的吗!!) 第73章 我去寻他讨个说法 刚吃了瘪的李昀阴沉着脸上了擂台。 两人皆是用剑,但风格迥异。柳青的剑法沉稳大气;李昀的剑法则显得更为急躁凌厉,带着一股急于证明什么的狠劲。 我一看这对阵,更是来了精神,继续大声为柳青呐喊助威:“柳青师姐!揍他!让他刚才嘴贱!” 前排那位师兄忍无可忍,再次怒气冲冲地回头呵斥:“你这丫头还有完没完!再喧哗休怪我不客气!” 我本来就在气头上,此刻又被这人三番五次针对,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就不安静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我毫不示弱地顶回去。 “你!”那师兄气得站起身,似乎想动手。 我眼疾手快,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摸出一截绳子,手法熟练地一甩一绕,瞬间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警告你……”那师兄又惊又怒,挣扎着低吼。 “警告你妹啊!吵死了!”我嫌他聒噪,顺手从旁边陈世安的小茶几上抓起几块精致的糕点,看也不看就塞进了他嘴里,堵了个严严实实! “唔!唔唔唔!”那师兄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屈辱和难以置信,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身子被捆得动弹不得。 陈世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白师妹……你……你这……”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小片,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被捆成粽子的师兄,又看看一脸“我干了件小事”的我,表情各异。 我拍了拍手,哼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擂台,心里畅快了不少:“这下清净了!” 高台之上,俞长清那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了台下这小小的骚动,以及那个被捆得结实的弟子。 他的视线与我对上,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又给我惹事。 我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果然,俞长清对着身旁的一名执事弟子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弟子领命,立刻快步下台,径直走到我面前,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白重九,峰主请你上台一趟。” 我耷拉着脑袋,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执事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擂台,乖顺地站到了俞长清身侧。 我这突然被“请”上台的举动,却让台下不明就里的弟子们产生了巨大的误会。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惊呼和赞叹: “快看!刚刚那个弟子被叫上去了!” “难道是要让她提前挑战内门弟子?” “我就说她实力不凡吧!俞峰主都看重!” “看来这次大比的黑马就是她了!” 我听着台下的议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们想多了……俞老头子纯粹是嫌我在下面太吵太能惹事,把我拎上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而已! 俞长清显然也听到了台下的议论,但他并未解释,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偷偷朝台下那个刚被其他弟子七手八脚解开绳子的师兄,飞快地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那师兄气得脸都绿了,却又不敢在俞长清面前造次,只能狠狠地用眼神凌迟我。 擂台之上,李昀出手越发狠厉刁钻,剑剑都带着一股怨气,试图挽回颜面。而柳青则依旧沉稳,见招拆招,将李昀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剑光交错,战况激烈,看得我心跳加速,手心都攥出了汗。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的每一招每一式,几乎忘了自己还被“拘”在俞长清身边。 就在柳青的剑尖即将点中他手腕要穴的惊险时刻,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句“漂亮!”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俞长清那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适时地瞥了过来。我硬生生把那声喝彩咽回了肚子里。 最终,柳青抓住李昀一个因急躁而露出的破绽,精准地挑飞了他的兵器,剑尖稳稳停在了他的胸口。 “柳青,胜!” 结果宣布的刹那,我实在是按捺不住。 “漂亮!” 俞长清淡淡地对我施加了一个禁言术,彻底杜绝了我再发出任何噪音的可能。 我:“!!!” 我被禁言了! 台上的比试仍在继续。柳青在战胜李昀后,气势如虹,又接连击败了几名实力不俗的内门弟子。 楚昭虽然败给了柳青,但在后续的比试中稳扎稳打,拿下了第二名的成绩。 而李昀,在后面的比试中拼尽全力,竟也一路过关斩将,最终险险地拿到了第三名。 至此,内门弟子选拔的前三名尘埃落定:柳青第一,楚昭第二,李昀第三。 俞长清在高台上宣布了最终结果和后续宗门大比的安排。 然而,直到比试结束,俞长清宣布散场,他也没有给我解开那该死的禁言术! 我急得直跳脚,他却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留下一句:“禁言一日,好好静静心,反思己过。” 然后便拂袖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张牙舞爪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美其名曰让我静静,分明就是报复我扰乱秩序! 陈世安在台下冲我招手,示意我一起回去。可我哪里还顾得上他? 我无视了身后陈世安“哎哎哎你去哪儿”的呼喊,也顾不上周围弟子们好奇的目光,朝柳暗香的小院方向狂奔而去。 我一溜烟冲进柳暗香的小院,推开屋门,在她面前坐下。 柳暗香看着我这般急匆匆的模样,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轻声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才想起自己还被禁着言呢! 只好焦急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拼命摇头,试图让她明白我此刻的窘境。 柳暗香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蹙起。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点向我的喉咙。 然而,她的灵力触碰到那禁制时,却如同泥牛入海,禁制纹丝不动。 柳暗香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意更深,她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谁施的法术?” 我见她解不开,心里更急了,连忙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我用手指在眉毛和嘴唇上方来回划拉,模仿俞长清那标志性的花白长眉和胡子。 柳暗香看着我的比划,脸上寒意更盛:“俞峰主?” 我用力点头。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柳暗香在确认是俞长清后,竟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佩剑,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寻他,讨个说法。” 我:??? 我吓得赶紧扑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死死拽住,疯狂摇头!开什么玩笑!让柳师姐为了我去找俞师叔“讨说法”? 那场面我想都不敢想!而且明明是我有错在先啊! “莫要拦我。”柳暗香脚步一顿,声音虽然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却丝毫未减。 “他无权如此对你。” (柳暗香准备读取白重九的脑内信息。) (白重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 (柳暗香:……) (柳暗香拒绝了收听。) 第74章 这么好的法术,为什么不能教嘛! 我见阻拦无效,柳暗香执意要去找俞长清理论,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分寸了,胳膊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拉,紧紧地锁进了自己的怀里! 柳暗香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有此举动,整个身子瞬间僵硬,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绷紧的肌肉和骤然停止的呼吸。 我无法开口解释,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用身体拦住她,不让她再去替我惹麻烦。 时间仿佛凝固了。她就那样僵硬地被我圈在怀里,一动也不动。 过了好几息,我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点,她甚至没有挣扎,脸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处,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想看看她怎么样了,却只看到她原本白皙的耳垂和脖颈,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 她……这是生气了?还是……? 我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现在真的很想说话啊!!! 现在恨不得把俞老头子揪过来骂上一百遍!要不是他这破禁言术,我至于用这种尴尬的方式拦人吗?! 感觉到怀里的柳暗香已经完全安静下来,没有了要冲出去的迹象,我这才一点点松开了胳膊。 柳暗香一获得自由,立刻后退了一小步,微微低着头,脸颊和耳廓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眼神有些飘忽。 我看她这副呆呆的样子,心里更着急了。这一天可怎么熬?还有好多事想跟她说呢!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脑子一热,干脆上前一步,弯腰,伸手——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 柳暗香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身体再次僵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我胸前的衣襟,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放……放下!” 我充耳不闻,抱着她几步走到屋内的蒲团边,动作尽量轻柔地把她放了上去,让她坐好。 然后我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的蒲团上,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地面,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努力用眼神传达: 「你看,我已经把你放下来了,但现在重点是,我被禁言了!怎么办!」 随后,柳暗香的视线飘忽地落在了地面上。屋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你……为何不让我去。” 「因为是我自己先惹的麻烦啊!怎么能让你去替我讨说法?那不成无理取闹了吗!!」 我刚在心里呐喊,柳暗香紧接着又问道,视线依旧没有转回来:“你惹了什么麻烦?” 我猛地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在读取我的脑内活动! 我连忙在脑海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待我“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既如此,俞师叔罚你禁言一日……便只能委屈你忍耐一日了。” 啊……? 我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换正常人都该要骂我了。她却没有斥责我莽撞,也没有怪我惹是生非,这反而让我有点不习惯了。 “为何要骂你?”柳暗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我这才猛地想起,她还在“偷听”呢! 「因为……是我惹麻烦了啊。」 我有些讪讪地“说道”。 柳暗香看着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但那麻烦,并非因你而起。”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拂过我的心尖:“是那人先出言挑衅,你只是……反击而已。虽方式欠妥,但初衷并非主动寻衅。” 「师姐!你真是我的好师姐!最明事理的师姐!嘤嘤嘤好感动!」 我被柳暗香这番“公正”的言辞说得心花怒放,下意识地就想扑上去给她一个熊抱。 然而,我身子刚往前一倾,一只微凉的手抵住了我的额头,阻止了我的靠近。 柳暗香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不容置疑的清冷:“勿要动手动脚。” 我只好悻悻然地缩了回来,扁了扁嘴,用眼神表达我的委屈: 「哦……好吧。」 然后我换了个话题,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师姐!你这个直接在心里对话的法子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可不可以教教我?」 “想学这个?”柳暗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有些意外我会对这个感兴趣。 「嗯!!」 我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柳暗香看着我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拉起我的手掌。 「感觉超有意思!等我学会了,是不是也能和别人这样传话了?那多方便啊!」 然而听到我的话后,她的身子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能。” 「为什么呀!!」 我失望地垮下脸,在心里哀嚎。 「这么好的法术,为什么不能教嘛!」 我感觉到她微凉的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我左手掌心那道浅淡的梅印。 “没有为什么。”她的回答简短而决绝,带着一种不容触碰的壁垒。她甚至别开了脸,不再看我。 然后,她又抽回了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教了。” 我:?!! 我悻悻然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心里却还惦记着那神奇的神识传音之术。 我集中精神,努力在脑海里呼唤贪吃蛇的名字:「玄烬!」 没想到,身旁的空气一阵波动,玄烬那小小的黑袍身影还真就浮现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耐烦: “怎么了?大晚上的喊本座何事?” 它等了一会儿,见我只是盯着它却不说话,竖瞳里露出不解:“说话!” 我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做出一个被封住的动作。 玄烬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噗——禁言了?!白重九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抱着肚子在榻上打起滚来,那模样别提多欠揍了。 我眉头紧皱,看着它这副德行,气不打一处来。我伸出手,先是指了指它,然后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最后用力地摆了摆手,意思是: 今天没你的点心吃了! 玄烬的笑声戛然而止,它猛地坐起身,瞪圆了竖瞳,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 下一秒,它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凑到我身边,用幻化出来的尾巴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手:“我错了……白重九……” 见我无动于衷,它又提高了音量,带着点委屈:“白重九!!” 最后,它使出了杀手锏,用那奶声奶气的嗓音,拖长了调子,撒娇似的喊道:“主人~饶了我这次嘛~下次不敢了~” 我看着它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但依旧板着脸,坚决地摇了摇头。 (玄烬:说话!) (白重九:……) (玄烬:说说说说说说说……话!) (白重九:「吃吧。」) (玄烬: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话!) (白重九掏出一块点心丢了出去。) (玄烬:!!) 第75章 我就是喜欢怎么了? 我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玄烬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干嘛!?”它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停止了闹腾。 我收回手,对着它比划了一下身高,又指了指它,脸上露出询问的表情: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玄烬歪着脑袋,看着我的手势,琢磨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它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清了清嗓子,故作老成地说道:“哼!本座自然也有在勤加修炼!又不是真的天天只知道睡觉!”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开心却非要装模作样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玄烬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哼!算你还有点眼光……” 但它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轻轻晃动的尾巴却暴露了它内心的愉悦。 不过这份“温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它立刻又恢复了那副贪吃本色,理直气壮地朝我伸出小爪子: “快!别磨蹭了!把好吃的给本座拿来!饿死了!” 五日后,宗门比武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我们所有参赛弟子齐聚主峰凌霄峰的巨型演武场。 今日首先进行的是外门弟子的比试。场面极其宏大,演武场四周高台座无虚席,各峰弟子齐聚,人声鼎沸。 最高处的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眉眼沉静俊朗的男子,看起来约莫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色衣袍,神色平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各峰长老分坐两侧,神情肃穆。场边则有众多执事弟子负责记录比分和维持秩序。 “那就是咱们玄天宗的宗主,谢云流。”旁边的陈世安低声向我介绍道,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恭敬。 我忍不住惊叹,用气声道:“掌门……看起来好年轻啊!” 陈世安闻言,用扇子掩着嘴,小声解释道:“年轻?掌门修道已逾几百载,只是早年便已筑基驻颜,故而容貌一直维持在青年模样罢了。这叫驻颜有术,懂不懂?” 我恍然点头,又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玄天宗共有九峰,分别是:主峰凌霄峰、以医道闻名的百草峰、擅长防御功法的镇岳峰、精于音律幻法的听泉峰、专攻炼器的金鸣峰、钻研阵法推演的天演峰、以剑道着称的砺剑峰,炼丹的丹霞峰,以及……戒律为主寒松峰。 这么听起来寒松峰很像杂峰啊喂!! 九峰弟子服饰各异,气息也迥然不同。我忍不住扯了扯自己身上这套“丧服”似的弟子袍,小声跟陈世安吐槽: “为什么只有咱们寒松峰的衣服这么素啊?!好想转去别的峰,换身漂亮点的弟子服穿穿!” 陈世安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你以为转峰是逛集市买菜呢?那是你想转就能转的吗?老老实实待着吧你!” 随着一声悠扬的钟鸣,掌门谢云流缓缓起身,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宣布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外门弟子之间的比试。第一场,由听泉峰的外门弟子对阵镇岳峰的外门弟子。 「紧张吗?」 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立刻在脑海里雀跃地回应: 「师姐!你来看我啦!」 「嗯。来看你。」 柳暗香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我觉得格外安心。 「嘿嘿,太好了!那师姐你在哪里呢?人这么多,我找不到你。」 我一边兴奋地想着,一边在人群中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抹素白的身影。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手心微微一沉,低头一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光滑圆润,却毫不起眼的灰色小石子。 我狐疑地盯着这颗凭空出现的石子,试探着在脑海里呼唤: 「师姐?」 「嗯,我在。」 柳暗香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源头……似乎就是这颗石子?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你……你变成石头了?!!」 脑海那边沉默了一下,才传来柳暗香有些闷闷的声音: 「……人太多了。」 「那……那你也不用变成石头啊!」我还是无法理解,「怎么……为什么要……」 「会被发现的。」 柳暗香的声音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我不明白的谨慎。 「发现?被谁发现?」 我更加好奇了,难道师姐在躲什么人? 柳暗香却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而是突然转移了话题: 「这次的比试……有没有把握?」 我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带跑了,信心满满地在脑海里回道: 「当然有!!把握大大的有!师姐你就放心等着看我的表现吧!」 我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颗小小的石头,心里还在嘀嘀咕咕: 「师姐你为什么要变成一颗石头呀?虽然小小的一颗,还挺可爱的……」 柳暗香沉默了一瞬,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别胡闹。」 我嘿嘿一笑,连台上激烈的比试都有些心不在焉了,注意力全在手里这颗“师姐石”上,翻来覆去地摆弄着。 旁边的陈世安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凑过来好奇地问道:“你从哪儿捡的破石头?这么宝贝?看起来灰扑扑的,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嘛。”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石头攥紧了些:“要你管!我就是喜欢这石头,怎么了?它比某些人的扇子好看多了!” 陈世安被我一噎,悻悻地缩了回去。 我把石头继续拿在手里把玩,目光却被台下新一场比试吸引了。 「你喜欢……」柳暗香似乎想说什么,刚起了个头。 却被我一句脱口而出的“好!!打得好!漂亮!”给硬生生打断了。 柳暗香:「……」 我能感觉到,掌心里的石头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 「怎么了师姐?」 我察觉到掌心灵石传来的异样,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它。 「……无事。」 柳暗香的声音很快响起,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我没多想,手指一下下地摩挲着掌心的石头。柳暗香那边便再没了声息,仿佛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子。 很快,台上的比试分出了胜负,听泉峰的那位弟子获胜。又经过两场激烈的对决,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周桃在紧张地拉住我的袖子:“重九,加油啊!比试时一定要小心!” 我拍了拍她的手,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放心吧周师姐!等着我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柳暗香的声音响起,似乎带着些不满:「该上台了。」 「知道啦师姐~」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师姐石”塞进袖袋深处,确保它不会在打斗中掉出来。然后上了擂台。 我的对手是一名砺剑峰的弟子,身形壮硕,手持一柄宽刃重剑。 我朝他抱拳行礼,随即召出我那杆长枪。 “请赐教!” 话音落下,我率先发动攻击。长枪直刺对方中路。那砺剑峰弟子低吼一声,重剑悍然迎上! “铛!” 枪剑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我手臂微麻,心中暗惊:好强的力量! 擂台之上,火光与剑气交织,碰撞声不绝于耳。 尽管对面的灵力修为明显比我深厚,每一次重剑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 但那弟子空有一身雄浑灵力,却被我这套灵巧的打法克制得十分难受。 他的重剑每每挥空,根本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反而多次被我抓住破绽,专攻其薄弱之处。 终于,在他一次全力劈砍落空之际,我的长枪精准地穿过他的防御,枪尖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那弟子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尖,脸色一阵青白,最终颓然放下了重剑。 “承让。”我收枪而立,对着他拱了拱手。 “白重九,胜!”执事弟子高声宣布。 (白重九抚摸小石子。) (小石子泛红。) (白重九:师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发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庐看看?!) (柳暗香:……) (柳暗香声音含糊:无碍。) 第76章 师姐……你这是要和我抱抱吗? 就在我还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喜悦中时,却并未察觉到,观战席上,青云门所在区域,有几道目光已经锁定了我。 我紧接着又胜了一场,势头正盛。 然而,下一场,青云门竟然直接派了一名弟子上台,指名要与我比试。 「哈?这么快就盯上我了?」 我心里忍不住嘀咕,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 柳暗香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丝警觉。 我连忙在脑海里解释: 「呃……也没什么,就是之前跟他们门派有点小小的过节……」 「他们不喜欢你吗?」 「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被这问题弄得有点懵,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这时,那名青云门派出的女弟子已经跃上了擂台。 她生得一副妖媚模样,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但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轻启朱唇,声音娇柔,话语却带着刺:“我们少主特意提醒我,让给你带句话……别忘了……” 我嗤笑一声,打断她:“切!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少废话,放马过来吧!” 那女弟子冷哼一声,手腕一抖,竟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柔韧软剑,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眼睛一亮,来了兴趣,也召出了我的长枪。 一交手,我便感觉到压力! 这女子的修为在我之上,尤其是那柄软剑,使得出神入化,让我应对得颇为吃力,好几次都险些被那柔软的剑身缠住枪杆。 久守必失!我心中焦急,目光扫过长枪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突然灵光一闪! 我故意卖了个破绽,诱使她全力攻来,同时暗中将大量灵力灌注进枪身那颗宝石之中!宝石瞬间红光大盛,变得灼热无比! 此时正值晌午,阳光炽烈。我看准角度,猛地将长枪一摆! 镶嵌着炽热宝石的枪头恰好将强烈的阳光反射出去,一道刺目耀眼的光斑不偏不倚,正正打在了那女弟子试图锁定我方位的双眼上! “啊!”她猝不及防,被这强光刺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眼扭头,手中软剑也瞬间失去了章法,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好机会! 我岂会错过?长枪直刺她因慌乱而空门大露的右肩! “噗嗤!” 枪尖点中,虽未深入。那女子闷哼一声,软剑脱手,踉跄后退数步,败局已定! “白重九,胜!” 「我厉害吧!」 我得意洋洋地在脑海里向柳暗香炫耀。 「嗯,很厉害。」 柳暗香的声音传来,虽然依旧平淡,但我却仿佛能听出她的赞许。 那名青云门的女弟子用淬毒般的眼神狠狠剜了我一眼,才不甘心地捂着肩膀下了台。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我借着连胜的势头,越战越勇,最终竟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外门比试的第一名! 我自豪地下了擂台,感觉走路都带风。 陈世安那家伙立刻欠欠地凑了过来,用扇子挡着半张脸,笑嘻嘻地说:“不错嘛,白师妹!真是给咱们外门长脸!这次本少爷可是赚大发了!” 我一听,顿时一阵无语,没好气地瞪他:“你怎么又押我?” 陈世安一脸“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本少爷这是看好你!信任你!懂不懂?” “不懂!”我干脆利落地回绝。 “诶呀,白师妹别这样嘛~”陈世安凑近些,压低声音,“放心,赚了的灵石,当然有你的份!我七你三,怎么样?” “滚啊!”我差点跳起来,“有你这么黑的吗?!我拼死拼活打赢的,你动动嘴皮子就想分走七成?!你怎么不去抢!” 眼看我们俩又要像往常一样拌起嘴来,周桃刚想拉住我。 「回去了。」 柳暗香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催促。 我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天色,竟然已经到了下午,夕阳将云层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高台上的执事弟子也适时宣布,今日的所有比试到此结束,明日开始进行内门弟子的比试环节。 「知道啦师姐,我们走~」 我连忙应道,同时没好气地白了陈世安一眼,转身就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诶呀,白师妹,别这么高冷嘛~” 陈世安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用扇子拦在我前面,“今天赢得这么漂亮,不去我那儿坐坐?庆祝庆祝?我那儿新得了些好茶……” “不——去——了!” 我拉长了音调,毫不客气地拒绝,绕过他的扇子继续往前走。 我带着袖袋里的“师姐石”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关好门,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小石子捧在手心。 只见那石子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冰蓝色光泽,随即如同水波荡漾般,轮廓开始模糊变大…… 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个冰凉的小石子,重新变回了柳暗香! 虽然过程只有短短一瞬,但亲眼目睹这神奇的一幕,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惊叹出声:“哇!!师姐!这个!这个也太厉害了吧!这个也教教我呗!!” 柳暗香站稳身形,抬眸看我:“你倒是……什么都想学?” “那是当然啦!”我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求知若渴”。 “我可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好弟子!” ——当然,那些枯燥的经文功课除外,我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柳暗香却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怎么了师姐?”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疑惑,下意识地问道。 她没有回答,反而又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下我们几乎要贴在一起了,我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冷梅香,也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因为她身上散发的寒意而凝滞了几分。 我眨了眨眼,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我脸上露出笑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和期待:“师姐……你这是要和我抱抱吗?庆祝我今天赢了比赛?” 说着,我就非常自然地张开了双臂,准备迎接这个“胜利的拥抱”。 柳暗香:??? 她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清晰的错愕,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过了好几息,才用一种带着些许涩然和难以置信的语气低声问道:“你……对谁都这样的吗?” “啊?”我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脸茫然,“师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对谁都这样?” 我收回手臂,挠了挠头,努力回想了一下,更加困惑了:“我平时……不都是这样的吗?” 在我有限的认知里,表达高兴和亲近,拥抱不过是最正常不过的方式了。 柳暗香沉默了,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张开的双臂,看得我都有些犹豫要不要尴尬地放下来了。 然而,就在我手臂微微下垂的瞬间,她却忽然动了。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向前一步,带着些许僵硬的,抱了上来。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师姐竟然抱我了! 我高兴得忘乎所以,手臂立刻收紧,甚至兴奋地一把将她抱离了地面,像小时候哥哥们逗我那样,抱着她掂了一下,转了个圈! “师姐你这是……在撒娇吗?”我笑得见牙不见眼,觉得此刻的柳暗香简直可爱得不得了。 “怪可爱的!” 柳暗香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猝不及防,低呼了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我的颈窝里。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不是说……喜欢我的吗……”她的声音极低,如同梦呓般含糊不清,小到我听不清。 “师姐你说什么?大点声嘛!我没听清!”我停下转圈,依旧抱着她,好奇地追问。 可柳暗香却再也不肯开口了,只是安静地伏在我怀里,任由我抱着,仿佛刚才那句模糊的低语只是我的错觉。 (陈世安不语只是一味地押白重九赢。) (白重九不语只是一味地蘸豆。) (楚昭:陈师弟你怎么不押我,楚某的心好痛~) (柳暗香:……) (柳暗香不语只是一味地把白重九往自己身边拉。) 第77章 别看他,看我 柳暗香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试图如往常一般入定运功。 然而,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却异常滞涩,心神更是难以凝聚。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那个人的身影。 一股燥热之气自丹田逆行而上,冲得她喉头一甜,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灵力竟隐隐有失控反噬的迹象。 她猛地睁开眼,冰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痛苦。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骨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师尊……」 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带着孩童般的无措与惶惑。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她明明不能与人接触,最忌讳情绪波动。 可那个叫白重九的女子,却像一团不顾一切闯入冰原的烈火,用那种聒噪、吵闹、甚至有些“不知廉耻”的靠近方式,硬生生撬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门。 门后,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允许自己触碰的……光亮。 她贪恋那份靠近,那份毫无缘由的维护,那份能将冰冷身躯也熨帖得微微发烫的拥抱。 明明一开始,是那般厌烦的。 「可是师尊……您明明教导过,修行无情道,需斩断尘缘,不与任何事物产生牵绊,不动七情六欲……」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挣扎。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那枚剑穗,当触及那颗深邃如血的平安扣时,掌心骤然收紧,仿佛要将其捏碎。 「弟子知错了。」 可最终,她的手指却又无力地松开。 「您……会原谅我的,对吗?」 寂静的屋内,慢慢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第二天,我收拾妥当,刚推开院门,就意外地看到了柳暗香静立在门外微熹的晨光中,仿佛早已在等候。 “师姐!”我惊喜地迎上去,“你今天也要和我一起去看比试吗?” 我摊开手掌,眼神亮晶晶地期待着她再次变成那颗小石子。 然而,柳暗香却没有如我所料般化作石子,而是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我摊开的掌心上。 微凉的触感传来,我眨了眨眼睛,甚至下意识地等了一下,以为她会有什么后续变化。 等了片刻毫无动静,我才抬起眼,困惑地看向她:“师姐?” 柳暗香的目光与我对上,那双冰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微微张了张口,声音比平时低柔了些许,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我……陪你一起去。”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几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我立刻反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好呀师姐!太好了!” 但高兴之余,我又猛地想起她之前的顾虑,担忧地问道: “可是……你不是怕被人发现,才一直躲着的吗?这样直接去……没关系吗?” 柳暗香轻咳一声,视线微微移开。 她低声解释道:“无妨……我已隐匿了自身气息。”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真的没关系吗?要不师姐你还是……” 我不想她因为我而勉强自己,陷入可能的麻烦。 “我……” 柳暗香却打断了我,她的手在我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的坚定。 “我想陪你。” “好!”我用力点头,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们一起去看!我帮你占个好位置!” 于是我拉着柳暗香,找了个视野绝佳的好位置坐下。 柳暗香安静地坐在我身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似乎柔和了不少。 没过多久,陈世安那家伙就寻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我身边多了个陌生的身影,立刻凑过来,用扇子挡着半边脸,好奇地打量着气质清绝的柳暗香,压低声音问我: “这谁啊?白重九,你可以啊!什么时候背着我认识了其他峰的漂亮师姐?嘶……不过这服饰,看起来像寒松峰的啊……”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低声道:“闭嘴吧你!胡说什么呢!这是我师姐……呃……就是咱们寒松峰的大师姐,柳暗香。” “柳暗香?!”陈世安明显吃了一惊,眼睛都瞪大了几分,连忙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对着柳暗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原来是大师姐!失敬失敬!弟子陈世安,方才唐突了……” 柳暗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陈世安虽然表面上安分了,但那一肚子八卦和疑问显然憋得难受。 他原本想挤到我这边来细问,又看了看柳暗香警告般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敢造次,只好悻悻地坐在了柳暗香的另一边。 只是那眼神还不停地在我和柳暗香之间瞟来瞟去,写满了“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懒得理会陈世安那充满探究的眼神,直接用眼神警告他:别烦我! 然而,柳暗香却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我看向陈世安的视线。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别看他,看我。」 「啊?」 我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她,用眼神传递我的疑惑。 「我在看你啊师姐,怎么了?」 「……」 她似乎被我这直白的回答噎住了,冰眸闪烁了一下,竟微微别开了脸,耳廓又泛起那抹熟悉的红。 就在这时,周桃也找了过来,她刚喊出一个“重”字,目光就落在了我身旁的柳暗香身上,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迅速打量了一下柳暗香那身素白服饰和清冷绝尘的气质,随即像是确定了什么,连忙恭敬地躬身行礼:“参见大师姐!!” 这下轮到柳暗香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会被人认出来,而且如此肯定。 她看向周桃,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你……认得我?” 周桃直起身,脸上带着温和又尊敬的笑容:“当然认得!咱们寒松峰的弟子,哪有不认识大师姐您的?只是大师姐您平日深居简出,弟子们大多未曾有幸亲眼得见。” “今日一见,只觉得这般风姿气度,定然就是大师姐您无疑了!” “哦?这位便是寒松峰的大师姐吗?”一个带着慵懒磁性的声音自我后方的席位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楚昭。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难得一见真容。楚某今日真是三生有幸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诶呦”一声轻呼,接着便是他带着笑意故意拉长的语调:“柳师妹~脚下留情啊!你这般对待楚某,莫不是……吃醋了?” 柳暗香在听到“柳师妹”这个称呼时,周身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冷凝了一瞬。 我立刻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连忙在桌下悄悄握紧了她的手:“师姐别理他!他叫的是柳青师姐,不是叫你。这人嘴里就没几句正经话,当他是空气就好了!” 柳暗香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动了一下,那股冷凝的气息渐渐缓和下来。 (柳暗香:别看他,看我。) (白重九:我在看你啊师姐,怎么啦?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去医庐看看?) (柳暗香:……) (柳暗香:我看你才是石头。) 第78章 师姐,你的眼睛真漂亮 内门比试最终落幕,柳青师姐凭借扎实的修为和沉稳的剑法,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散场后,我陪着柳暗香一同返回寒松峰。走在略显清冷的山路上,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又是你。” 柳暗香突然停下脚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警惕。 我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中顿时一凛——竟是那个曾差点将我杀死的白发少女! 然而,那少女并未多言,身影一晃,手中短剑化作一道寒光,竟是直接朝我们攻来! 我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召出长枪,挺枪便刺,试图拦截她的攻势! 没想到,那少女轻易便躲开了我的枪尖,目标明确地直扑向我身后的柳暗香!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柳暗香不知何时已拔出佩剑,精准地格挡住了那一击!两剑相碰,少女短剑上缀着的一枚小铃铛随之发出空灵的轻响。 “师姐!”我心中大急,立刻转身,长枪再次朝着那白发少女的背后攻去!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琉璃,别胡闹。” 那白发少女闻声,动作一滞,被柳暗香剑上传来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一步。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依言收起了剑,身影一闪,退回到了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个男子身边。 那男子身着朴素的青灰色长袍,面容普通,气质却温润如玉。 他对着我和柳暗香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我家孩子性子顽劣,给两位添麻烦了。” “我才不是孩子!”名叫琉璃的白发少女突然委屈地低吼了一声。 那男子并未斥责,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琉璃的头顶。 原本像只炸毛小兽般的琉璃,被他这么一摸,竟瞬间安静了下来,身上的戾气却消散了大半。 “你家孩子差点把我杀死!!”我怒火中烧,持着长枪就要再次冲上去讨个说法。 柳暗香冰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你是何人?” 那男子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却疏离的笑:“只是碧泉山庄一名普通弟子而已。” 他话音一顿,转向身旁的白发少女,语气不容置疑:“琉璃,快道歉。” “我才不……”琉璃倔强地别开头。 最终,在那男子平静的注视下,琉璃还是极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 “对不起……” “只是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我忍不住高声吐槽,胸口因愤怒而起伏。 “难道一个人的命在你眼里,就只值一句对不起?!” 我的话音未落,身旁的柳暗香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寒意刺骨! 她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竟是主动朝着那对那两人再次攻了过去!剑势比之前更加凌厉! 那男子一边从容应对着柳暗香的攻击,一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我们……曾经见过呢。” 柳暗香的身形猛地一滞,冰眸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瞬间出现了破绽。 那男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掌风如涛,巧妙一带,柳暗香闷哼一声,竟被逼得踉跄后退。 “师姐!”我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 那男子却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看了柳暗香一眼,随即转向琉璃:“我们该走了,琉璃。” 白发少女琉璃捏紧了手中的短剑,脸上满是不甘和挣扎:“可是……” “没什么可是。”男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我说了,不需要那东西。” 琉璃咬了咬嘴唇,最终,她扭头深深地看了柳暗香一眼。 然后,她便一言不发地跟着那青袍男子,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之中。 我见柳暗香气息不稳,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连忙带她回到了住处。 轻轻将她放在榻上,我焦急地询问:“你还好吗,师姐?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庐看看?” 柳暗香闭目调息了片刻,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低哑: “无碍。” 我看着她依旧有些虚弱的样子,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你可别骗我。”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肯定。 我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又问道:“师姐,那个人是谁,还有……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柳暗香缓缓睁开眼,眸子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她轻轻摇头:“我也不知。” “啊?”我有些意外,“你记得那个白头发的小孩吗?” 柳暗香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叙述道:“之前,她拜入过寒松峰。但她心怀不轨,携魔物监视,后被我发现,与她交手。” “她并未胜我,之后便消失匿迹,再无踪影。” 我俯身愣愣地听着,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原来她不仅没有忘记之前的事,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那就说明她没有被抹除记忆! 那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把我给忘了?还忘了不止一次!这到底几个意思啊!!难道我比魔物还不起眼吗?! 我正暗自郁闷,柳暗香却突然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捧住了我的脸颊,将我的脸转向她。 她的表情极为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后怕和严厉: “你方才说……她差点杀死你。是怎么回事?” “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和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就对上了她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 烛光下,那双眼眸清澈又深邃,尤其是右眼下方那颗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时竟忘了回答,鬼使神差地喃喃道:“师姐,你的眼睛……真漂亮……还有眼角这颗痣……” 柳暗香:“……” 她没料到我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捧着我的手微微一僵,脸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连带着眼尾那颗泪痣都鲜活了起来。 “……休要胡言!回答我的问题!” “呃……就是……”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软,不想让她太过担心,便思索着怎么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 “就是当时我修为还很低嘛,打不过当然就跑啦!还好我跑得快,师姐你不用担……” 话还没说完,我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依旧停留在我脸侧的掌心。 柳暗香果然因为我这番说辞和小动作,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许。 然而,我脑海中却猛地闪过那个白发少女冰冷的声音: “我要你的心脏……”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浇下,让我瞬间愣住。 如果……如果琉璃当时的目标根本不是我呢?如果她只是认错了人,她真正想要的是……柳暗香的心脏? 而我只是个不幸被卷入差点被误杀的倒霉蛋? 这个猜测让我脊背发凉。 “在想什么……” 柳暗香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走神和那一瞬间的僵硬,刚刚缓和的声音再次紧绷起来。 “啊?”我猛地回过神,对上她审视的目光,心里一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试图掩饰。 “我在想师姐……” 我抬起一只手,轻轻覆在她依旧捧着我脸颊的手背上,目光直直地望进她那双试图躲闪的冰眸里。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柳暗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捧着我脸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避开我的视线,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没有。” “你骗我。” 我笃定道。 (琉璃:我已经一百多岁了!!你才是小孩,你全家都是小孩!!!) (白重九:我正值碧玉年华,跟你比那肯定是小孩。) (琉璃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还多的白重九,气的要踩她的脚。) (白重九快速一躲:嘿嘿踩不到吧~) 第79章 什么?!结业了?! “师姐是不是……不信任我?” 我继续轻声问道,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 柳暗香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意味,但她后面的话却被我打断了。 “没关系。” 我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等师姐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就好了。” 我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眸子,语气变得坚定: “不管师姐身上有什么秘密,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努力修炼,变得很强很强,然后好好保护师姐的。” 说到这儿,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带上了一点诚恳,小声补充道: “只要……师姐不讨厌我就行。” “现在……不讨厌。”柳暗香低声答道,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地,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那就行了!”我立刻眉开眼笑。高兴之余,我又想起她刚才气息不稳的样子,忍不住关切地问道:“那……师姐你真的不用去医庐看看?” 柳暗香:…… “不用。” 过了几日,我被俞长清传唤到了他的偏殿。 因我在外门大比中拔得头筹,按照宗门规矩,俞长清正式告知我,确定将我转入内门,并询问我的意愿。 “当然想!”我毫不犹豫地肯定道。 俞长清点了点头,又道:“既入内门,按例可赐予一件法器。你需要何种类型的法器?攻击,防御或是辅助修行?” 我挠了挠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想到是柳暗香。 我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道:“那个……俞师叔,有没有那种……可以隐匿自身气息的法器?” 俞长清闻言,沉默了一下,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选择一件在大多数人看来颇为“无用”的辅助型法器。 他确认道:“你确定?隐匿气息的法器,于实战助益不大。” “诶呀,师叔你就别废话了,”我笑嘻嘻地凑近些,“有就给我嘛!我觉得这个很有用!” 俞长清被我这般没大没小的态度气得额头青筋又是一跳,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但他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块材质似玉非玉,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牌子,抛给了我。 “此牌名为‘无事牌’。佩戴在身上,便可隐匿自身气息,寻常修士难以察觉。” 我接过牌子,入手温润,但看着那毫不起眼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就这么块普通的牌子,连个花纹都没有,就叫‘无事牌’?这名字起得也太敷衍了吧!” “不要就还来!”俞长清作势要收回,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要!当然要!”我赶紧把牌子紧紧攥在手里,塞进怀里,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 “谢谢俞师叔!!师叔你最好了!” 说完,我也不等俞长清再训话,一溜烟就跑出了偏殿。 我揣着那块新得的“无事牌”,兴冲冲地就跑去找柳青师姐了。 好不容易打听到她的住处,我站在院门外就喊:“柳青师姐!” 柳青打开门,看到是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白师妹?怎么来找我了?是有何事?” 我一脸兴奋,迫不及待地宣布好消息:“柳青师姐!我转入内门了!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啊?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我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穿着新弟子服,在更高级的讲堂里学习(走神)的场景了。 然而,柳青听到我的问题,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她看着我,语气带着点无奈:“上课?内门弟子……早已结业了,你不知道吗?”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什么?!结业了?!没人告诉我啊!!!” 虽然我平时对上课头疼得要命,但这一转进来就直接“毕业”了是什么意思?!我连内门课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呢! “是……何时结的业?”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柳青想了想,答道:“准确来说,是在此次宗门比武大会之前,内门的常规课程便已全部结束了。” 我:“……”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瞬间被抽空,蔫了吧唧地直接跪坐到了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白师妹!”柳青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我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我欲哭无泪:“我……我好不容易熬到进内门……结果连课都没得上……” 柳青看着我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安慰道:“虽无课程,但内门弟子并非无事可做。相反,有了更多时间可以自行钻研功法,或者……可以选择下山历练。” “下山历练?”我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柳青点了点头,看着我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嗯。你若有意,或许……我们可以结伴同行?” “好啊好啊!”我兴奋地一把拉住柳青的手,眼睛亮得惊人,“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柳青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思索了一下道: “我们需要做些准备,购置些丹药符箓,也要向宗门报备。后天一早出发,如何?” “当然可以!!”我连忙点头如捣蒜,生怕她反悔似的,“后天一早,我来找你!就这么说定了!” 一想到可以下山历练,还是和靠谱的柳青师姐一起,我顿时把不能上课的那点小郁闷抛到了九霄云外。 晚上,我揣着激动的心情,又跑去了柳暗香的小院。 “师姐!我转入内门了!”我一见到她,就兴冲冲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柳暗香看着我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冰眸中似乎也漾开一丝涟漪,轻声道:“你看起来……很高兴。” “当然高兴啦!”我凑到她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师姐,你把手伸出来,闭上眼睛,我送你个东西!” 柳暗香闻言,反而微微蹙起了眉毛,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何物?” “诶呀,你就听我的嘛~是好东西!保证不捉弄你!” 柳暗香略显不自在地偏过头,但最终还是依言,缓缓伸出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闭上了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乖巧。 我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块俞长清给的“无事牌”。牌子是温润的白色,触手生温,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柳暗香微凉的掌心里。 “可以睁眼啦!” 柳暗香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掌心的白色玉牌上,冰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拿起玉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牌面,抬头看我,用眼神询问这是何意。 “这个叫‘无事牌’。”我解释道,“戴在身上可以隐匿气息,我觉得很适合师姐。” 柳暗香垂眸,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块温润的白玉牌,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谢谢。” 就在我以为她会将牌子收起来时,她却突然抬起眼眸,那双冰澈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 “可以……为我戴上吗?”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愣了一下。 “当然可以!”我连忙应道,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师姐你站起身来。” 柳暗香闻言,顺从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我比她高出约半头,微微俯身,从她手中接过那根穿着玉牌的细绳,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 我小心翼翼将细绳绕过带子,在她腰侧系了一个结实的结。白色的无事牌轻轻垂落,贴合在她素白的衣裙上,竟意外地和谐。 系好后,我抬头看向她,正好对上她低头望来的目光。 “好了。”我轻声道。 (白重九:师姐你就陪我下山嘛~求你了~) (柳暗香:我不能下山。) (白重九:嘤嘤嘤。) (柳暗香拉过白重九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手掌心的梅印) (柳暗香:我在这里。) (白重九眨了眨眼睛。) (白重九:我明白了,师姐!) (白重九收回手对着掌心的梅印大喊:师姐!你在这里面吗?!听得到吗!!) (柳暗香:……) 第80章 被绑架了怎么办!! “师兄!我的剑锻好了吗?”我一进锻造坊的门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那位主事的锻打师兄正抡着锤子,闻言停下动作,抹了把汗:“锻好了。” 他转身走进里间,不多时,捧着一把连鞘长剑走了出来。 剑鞘古朴,看不出特别,但当他将剑递到我面前时,我立刻被吸引住了。 剑柄通体呈深邃的黑色,却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在闪烁游走,仿佛凝固的岩浆。 师兄的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你这矿石着实古怪,熔点极高,韧性又奇佳,费了老大劲,差点炸炉,总算没炼废。” 长剑入手微沉,却有一种奇异的贴合感。我深吸一口气,拇指抵住剑格,缓缓将剑身抽出剑鞘。 “锃——” 一声清越剑鸣! 剑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材质非金非玉,却又仿佛有炽热的火焰在内部静静燃烧。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我的眸子。 “哇!!”我兴奋地抚摸着剑身,爱不释手,“这剑锻得真好!!太棒了师兄!” 激动之下,我脱口而出:“此剑就名为‘好剑’吧!!” 主事师兄正准备继续锻打的手猛地顿住,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师妹,我劝你还是起个正常点的名字。剑如其名,名字太……随意,恐会影响剑心通明。” “哦……”我挠了挠头,觉得师兄说得有点道理,于是认真思考了三秒,“那就叫‘看剑’吧!简单直接,多有气势!” 师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耐心,指着那柄暗红长剑,语重心长地道:“剑,和人一样,都是有灵魂的。” “它既然选择了你,你便该郑重待之。这名字……你还是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无事的话,我还要继续工作。” 主事师兄已经重新抡起了锤子。 我把这把长剑小心地收回剑鞘,一边往住处走,一边继续琢磨着给它起个什么名字才好。 “好剑”太直白,“看剑”也太直白……既要符合它这特质,又要有点意境…… 走着走着,我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寒松峰顶那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一个名字突然闪过脑海—— 红与黑,是炽热与深沉;雪,是纯净与冰冷。 “赤雪”。 “嗯!就叫‘赤雪’了!” 我打了个响指,对自己能想出这么既有气势又好听的名字感到十分满意,还暗自感叹了一番自己果然还是有几分文采的。 当我将下山历练所需的物品大致收拾妥当后,隔日,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柳青师姐来找我,兴高采烈地跑去开门,然而门外站着的人却让我瞬间愣住——竟然是我爹,白鸿远!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家仆。 快一年未见,白鸿远的脸上似乎又添了几道风霜刻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我压下心中的惊讶,涌上更多的是久别重逢的兴奋:“爹!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白鸿远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开口:“你可知错?” 我满腔的喜悦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我何错之有?” 白鸿远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罢了。此次我来,是接你回家。” “回家?”我眼睛猛地一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爹!我可以回家了?!” 我被“发配”到玄天宗这么久,几乎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家! “嗯。”白鸿远语气平淡,“去收拾一下东西,便随我走吧。” “东西我差不多都收拾好了!”我连忙道,突然又想起和柳青的约定。“爹,我能先去跟几个朋友道个别吗?很快的!” 白鸿远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些不耐:“不必道别了。你娘……日日念叨着你,忧思成疾,赶紧随我回去。” “我娘怎么了?!”我一听娘亲生病,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去道别了,“严重吗?” “回家你便知道了。”白鸿远似乎不愿多言,转身便示意家仆准备动身,“动作快些。” “好!爹你等我一下,我拿上行李马上跟你回家!”我心中担忧娘亲,嘴上应着,却迅速关上门,压低声音急急唤道:“玄烬!” 小黑影应声浮现,玄烬揉着睡眼,不满地嘟囔:“又干嘛……” “你帮我去找柳青……” 我话说到一半,猛地想起玄烬是蛇,而柳青对蛇类有种本能的畏惧,就算它现在是人形恐怕也…… 我立刻改口,“不,你去找陈世安!让他帮忙转告柳青师姐一声,就说我家中有事,必须立刻下山回家,之前约好的历练只能取消了,替我道个歉!你应该能感知到我的气息吧?办完事再回来找我。” 玄烬一听,竖瞳都瞪圆了:“哈?白重九,你不在玄天宗了?那我……” “少废话!” 我听着门外白鸿远似乎有些不耐的轻咳,连忙打断它。 “我真的得先走了!拜托你了!” 玄烬看着我真切焦急的模样,撇了撇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应道:“……知道了。你先去吧,稍后本座跟上来便是。” “真乖!”我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等回家,我给你整好多好多好吃的!” 玄烬哼了一声:“哼,这还差不多。” 我不敢再耽搁,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抓起包袱打开门,对着等候的父亲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爹,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然而,我跟着爹刚走出玄天宗山门没多久,还没从对母亲的担忧中缓过神来,异变突生! 白鸿远毫无预兆地转身,竟用捆仙索将我捆了个结结实实! “爹!!你干嘛!!” 我惊愕万分,奋力挣扎,这捆仙索异常坚固,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白鸿远面色沉静,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父亲的慈爱,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还能干嘛?自然是防着你又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半路跑掉。” “什么其他心思?爹你在说什么啊!”我又急又气,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怎么回事。 “还能有什么心思?”白鸿远冷哼一声。 “这次接你回家,就是让你老老实实待嫁,与林家公子完婚!你放心,爹不会为难你,那林景轩家世品行皆是上选……” “成婚?!和林景轩?!爹你不能这样!放开我!我要回玄天宗!!” 我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涌上心头,拼命嘶喊挣扎起来。 白鸿远却对我的反抗充耳不闻,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不耐。 随后我的嘴巴被一块手帕堵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模糊的“唔……唔……”声。 第81章 绑架……是何意? “什么?白师妹回家了?” 陈世安听到玄烬带来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摇着扇子的手都顿住了。 玄烬一边毫不客气地啃着从陈世安这里顺来的点心,一边含糊不清地点头: “嗯,她爹亲自来接的,说是她娘病了,急得很。” 陈世安眉头紧锁,扇子也不摇了,在屋里踱了两步,喃喃自语: “总感觉哪里不对……按理说,就算家里有天大的急事,以白重九的性子,也不可能连当面道个别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玄烬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补充道:“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再让你转告那个叫柳青的师姐,下山历练她去不了了。” “知道了。” 陈世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合上扇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向玄烬,“你说你能感知到她的气息?她现在到哪儿了?” 玄烬闻言,拍了拍沾着点心渣子的小手,然后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起来。 然而,片刻之后,它猛地睁开眼睛,竖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感受不到了。” “哈……?!”陈世安的音调瞬间拔高,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感受不到了?!你到底行不行啊!刚才不还说能跟上吗?!” 玄烬也急了,跳脚道:“本座怎么可能不行!刚才在山门口还能感觉到呢!就在刚刚,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突然隔断了一样!” 陈世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扇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事情果然不对劲……白重九怕是出事了!” 陈世安在屋里来回踱步,忽然停下,盯着玄烬:“你能不能变回蛇的样子?就像以前待在白师妹袖子里那样?我带着你,我们赶紧先去找柳青师姐商量!” 玄烬撇撇嘴:“当然能!” 话音未落,屋内黑光一闪,一条木桶粗细,鳞片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黑色巨蟒赫然出现,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房间,竖瞳冰冷地俯视着陈世安。 陈世安:…… 他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额头冒出冷汗,连连摆手: “等等等等!能不能……变小一点?!就像以前藏在白师妹袖子里那种!这么大我怎么带你去见人?!” 玄烬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差点扫倒一个花瓶:“早说嘛!” 又是一阵光芒闪烁,那骇人的巨蟒瞬间缩小,变成了一条手指粗细通体漆黑的小蛇。 它“嗖”地一下钻进了陈世安的袖口,冰凉滑腻的鳞片触感让陈世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警告你!”陈世安强忍着把袖子甩出去的冲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老老实实待着!别乱动!更不准咬我!” 袖子里传来带着嫌弃的声音:“知道了!吵死了!快点走!” 陈世安这才定了定神,急匆匆地冲出屋子,朝着柳青的住处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周桃、楚昭、陈世安都聚集在了柳青的屋子里。陈世安将玄烬带来的消息和自己的担忧快速说了一遍。 周桃听完,脸上还带着些疑惑: “或许……白师妹家里真的有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她爹亲自来接,来不及跟我们道别也是有可能的。我们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陈世安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反驳,一旁的楚昭却罕见地正经起来,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难得的正经: “周师妹所言虽有道理,但陈师弟的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关键是并无人亲眼见到白师妹是自愿且安全地离开。” “她走得如此突兀,连最基本的道别都省略了,这本身就不符合她的性子。在无法证实她安然无恙的前提下,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一直沉默不语的柳青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决断:“白师妹家住何处?我与楚昭此次下山历练,可以顺路去寻白师妹,确认她的情况。” 陈世安立刻答道:“在京城!是京城的白家将府!” 楚昭听到柳青的话,那双桃花眼瞬间又亮了起来,凑近了些,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柳师妹这是在主动邀请楚某同行吗?或者楚某可以当做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柳青已经面无表情地踩在他的脚上。 “不能好好说话那就……”柳青的声音冷飕飕的,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 “诶呀,楚某错了嘛,柳师妹别生气~”楚昭闷哼一声,嘴上认错,脸上却依旧笑嘻嘻的,“楚某也是担心白师妹,自然是愿意与你同去的,只是开个玩笑嘛……” 柳青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直接转向陈世安和周桃,语气平淡地陈述另一个方案:“楚师兄若是不便,此次下山,我会传讯请砺剑峰的师兄师姐陪同。” 楚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眯了眯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又恢复成那副风流模样: “柳师妹说笑了,白师妹的事也是楚某的事,楚某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前往。就不需要……劳烦其他‘师兄师姐’了。” 眼看这两人又要针锋相对起来,陈世安赶紧打断他们:“别吵了!现在重点是找到白重九!” 他看向柳青,脸上带着恳求,“柳师姐,楚师兄,能不能……带上我和周桃一起去?” 柳青摇了摇头,理性地分析道:“你们外门弟子,课业尚未结束,私自下山恐有不妥。况且此行只是去确认情况,人多反而……” “没关系!”陈世安“唰”地一下打开扇子,脸上露出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我有办法搞定课业和下山许可的问题!柳师姐,你就带上我们吧!多个人多份力!” 周桃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坚定。 另一边,柳暗香静坐于屋内。 往日这个时辰,那个聒噪的身影早已咋咋呼呼地出现在院外,或是带着新奇的吃食,或是嚷着要学新的法术。可今日,夜已经深了,院外依旧寂然无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悄然弥漫开来。柳暗香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块温润的“无事牌”。 她尝试着通过那枚梅印,轻声呼唤: 「白重九。」 印记那头很快传来了回应,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我在,师姐……」 柳暗香的心稍稍放下,却又因那哭腔而提起,问道:「你今日为何……」 她的话还未问完,就被白重九带着的喊叫打断:「呜呜呜……师姐!我被绑架了!!」 柳暗香沉默了一下,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带着纯粹的疑问,认真询问道: 「绑架……是何意?」 (白重九:那我是不是能休息几章了。) (白鸿远:不能。) (白重九:……) (白重九:爹~) (白重九被禁言。) 第82章 大闹喜堂 「绑架就是……」 白重九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挣扎的动静,似乎正在与人纠缠。 她的话还没解释完,就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喊叫,透过心神联系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见我阿娘!!” 柳暗香的心猛地一紧,她立刻追问道:「你在何处!」 白重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在……我被绑回家了……呜呜呜师姐救我!!」 「等我。」柳暗香没有任何犹豫,抓起自己的佩剑,起身便要向外走去。 然而,她的脚步在迈出房门的前一刻顿住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她重新通过印记联系白重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家……在哪里。」 …… 片刻后柳暗香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毫不迟疑地直冲玄天宗山门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尽管她的师尊曾有严令,不准她踏出山门半步。 与此同时,刚正结伴返回住处的周桃和陈世安,似有所感,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哇,那是什么?”周桃指着天边那道急速掠过的流光,疑惑地问道。 陈世安也眯着眼看去,连忙用扇子指着解释道:“是流星!快许愿!传说对着流星许愿,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周桃闻言,虽觉有些突兀,但还是依言虔诚地十指相扣,望向那即将消失在远方的“流星”,轻声祈愿道:“希望重九可以平平安安,早日回来。” 周桃许完愿,放下手,转头却看见陈世安只是摇着扇子。 “陈师弟,你不许个愿吗?”周桃好奇地问道。 陈世安“唰”地合上扇子,嗤笑道:“也就你们这些女孩子会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啦!流星不过是天外陨石,哪有什么实现愿望的神通?” “走了走了,与其指望流星,不如指望本少爷明天去磨一磨俞老头子,看他能不能松口放我们下山实在。” 说完,他便摇着头,溜溜达达地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周桃看着陈世安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云门内,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派喜庆景象。 宾客络绎不绝,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喜庆的喧嚣。 “听说青云门少主今日大婚,娶的还是一位凡俗女子呢!” “哦?竟有此事?那可得好好瞧瞧,是何等绝色,能让林少主倾心。” “吉时快到了,新娘子该出来了吧?” 宾客们议论纷纷,目光皆投向那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正厅。 厅内红烛高烧,正中贴着巨大的囍字,两侧摆满了各色贺礼。 高堂之上,端坐着青云门门主林啸天及其夫人,旁边特意设下的席位上,则坐着白重九的父亲白鸿远。 白鸿远神色复杂,既有嫁女的肃穆,又隐隐透着一丝愧疚。 他的身旁,坐着正妻叶婉仪,叶婉仪脸色苍白,眼角犹有泪痕,强撑着端庄仪态。 吉时将至,鼓乐声喧天而起。 只见新郎官林景轩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更多了几分意气风发,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在喜娘和丫鬟的簇拥下,新娘子终于现身。她身着凤冠霞帔,大红盖头将容颜遮得严严实实。 两名健妇看似搀扶,实则暗暗用力,半押着她步入喜堂。 “一拜天地——”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林景轩潇洒躬身。新娘子却被身旁的健妇强按着行了礼。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青云门门主及其夫人面带笑容,接受新人跪拜。那新娘子依旧是被强行按着完成仪式。 “夫妻对拜——” 就在林景轩准备躬身,健妇也要强压着新娘子对拜的紧要关头。 一名青云门弟子神色慌张地疾奔入内,也顾不得礼仪,急声禀报: “门主!少主!不好了!山门外有一持剑女子,并无拜帖,不由分说便硬闯了进来!守门弟子阻拦不住,已被她伤了数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喜庆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林景轩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何人如此大胆,敢来我青云门撒野?!”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如冰的剑气已由远及近,骤然席卷整个喜堂!寒风乍起,吹得红烛摇曳。 只见一道素白身影出现在喜堂门口,手持一柄长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正是柳暗香! 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堂中那个身着大红嫁衣,被挟制的身影上,冰眸之中,霜雪骤降。 “放开她。”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青云门,扰乱婚宴!”高堂之上的林啸天拍案而起,怒声喝道,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柳暗香脚步未停,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玄天宗,寒松峰首席大弟子,柳暗香。” 她报出名号的同时,几名青云门侍卫已持械上前阻拦。 然而,柳暗香周身骤然释放出一股磅礴的威压,那几名侍卫顿时如坠冰窖,动作僵滞,难以靠近分毫!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柳暗香径直走到身穿嫁衣的白重九面前,伸手一把掀开了那碍事的红盖头! 红绸滑落,首先映入柳暗香眼帘的,是一双描画精致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平日里不曾有过的妩媚与凌厉。 往日素面朝天,带着几分野性的脸庞,此刻敷着细腻的脂粉,更显肌肤胜雪。 而那平日里总是喋喋不休的唇,此时点着艳红的口脂,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娇艳欲滴,与她那身火红嫁衣相映生辉。 柳暗香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愣怔。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白重九如此盛装打扮,褪去了平日的随意与粗犷,竟显露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与她记忆中那个咋咋呼呼的身影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重合。 柳暗香迅速敛起那瞬间的失神,目光如刀,扫过高台上的众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 “成婚结契,乃人生大事,你们应当询问她本人的意愿!” 她伸手,坚定地将白重九口中堵塞的手帕取出扔掉。 “呸!”白重九的嘴一得自由,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声音响彻整个喜堂。 “我不愿意!我不愿跟林景轩成婚!!更不愿跟他洞房!!是我爹逼我的!!”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宾客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坐在宾客席上的叶婉仪看到女儿这番模样,又听到她的哭喊,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体统,猛地站起身,一把掐住身边白鸿远的耳朵,柳眉倒竖,怒斥道: “白鸿远!这就是你说的重九为了嫁入青云门茶饭不思,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肯见?!你竟敢伙同外人如此欺瞒逼迫自己的女儿!你反了天了是吧!!” “诶呦!夫人!夫人轻点!在外面呢,这么多仙长看着,给我留点面子……” 白鸿远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告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柳暗香无暇理会那边的纠纷,她见白重九身上绑着绳索,伸手便想将其解开。 然而,那绳索却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反震之力。 “此为何物?!为何我解不开?”柳暗香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白重九用力挣扎了一下,那绳索反而捆得更紧,她急声道: “这是捆仙索!是我爹早年不知从哪个仙门得来的宝贝!除了他本人,谁也解不开!!” (白重九:为什么我被削弱了!我要去跟我爹干一架!!) (叶婉仪:乖宝,娘亲这就让你爹下葬!) (白鸿远:……?) 第83章 雨晴风复止 “娘!!快让爹给我解开这破绳子!”我一得空,立刻冲着正在教训老爹的阿娘喊道。 白鸿远被掐得龇牙咧嘴,又见自家夫人怒发冲冠。 众目睽睽之下,终究是顶不住压力,叹了口气,指尖掐诀,一道灵光打在我身上的捆仙索上。那绳索应声而解,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他袖中。 我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脚,立刻躲到柳暗香身边。 叶婉仪见状,猛地松开掐着白鸿远耳朵的手,对着满堂宾客,尤其是高堂上的林啸天,朗声道: “诸位也看到了!今日这婚,是我们白家对不住青云门,但强扭的瓜不甜,我家重九不愿,这婚便不结了!所有损失,我白家一力承担!” “这……这都什么事啊……”白鸿远揉着通红的耳朵,一脸愁苦地嘀咕。 “重九,我们走!”叶婉仪招呼我,转身便要带着我离开这是非之地。 “好嘞娘!”我应了一声,紧紧抓住柳暗香的手,就要跟着阿娘往外冲。 “站住!” 林啸天阴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怒意。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盯着一身嫁衣的我,又扫过叶婉仪和白鸿远: “白夫人,你当青云门是什么地方?婚宴岂是你说不结就不结的?今日若就此作罢,我青云门便与你白家彻底断绝一切往来!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叶婉仪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被这话激起了火气。她狠狠瞪向一旁手足无措的白鸿远,声音斩钉截铁: “白鸿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烂摊子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给我收拾干净!收拾不完,你就别想踏进白家大门半步!”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林啸天和一脸的白鸿远,拉起我和柳暗香,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出了这片混乱的喜堂。 折腾了一天,总算是回到了熟悉的家中。脱离了青云门那令人窒息的氛围,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叶婉仪数落了白鸿远一通,目光又立刻被我身旁的柳暗香吸引了。 她上下打量着柳暗香,眼中满是惊艳,忍不住上前拉住柳暗香的手,亲切地问道:“诶呀,这仙子生得可真标致!” 柳暗香不习惯这般热情的接触,身体微微一僵,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无措,下意识地就看向我,冰眸里写满了求助。 我连忙上前解围,笑嘻嘻地搂住阿娘的胳膊:“阿娘~这是我师姐,柳暗香!当然漂亮啦!我师姐可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玄天宗第一美人!” 柳暗香被我这番夸张的吹捧说得耳尖微红,试图抽回被叶婉仪握住的手,却没能成功。 她张了张嘴,一个生疏的称呼,竟从她口中低低地溢出: “阿……娘……” 这两个字一出,叶婉仪和我都愣住了。 叶婉仪反应极快,她先是惊讶,随后连忙笑着打了个圆场,轻轻拍了拍柳暗香的手背: “定是柳姑娘一路奔波,又经历了方才那些事,心神有些恍惚,看我倍感亲切。无妨的,柳姑娘若不嫌弃,唤我一声‘白夫人’便好。” 柳暗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她垂下眼帘,低声改口道:“……白夫人。” 月上中天,柳暗香却好像没有要回客房休息的意思。 她拉着我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微凉的指尖轻轻握住我的左手,一遍又一遍描摹着我掌心那枚梅印。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怎么了师姐……”我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安,小声问道。 柳暗香的动作顿住,却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出事之时……为何不立刻喊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师姐,我也想第一时间就喊你啊!可是……你没教我怎么联系你啊……” 柳暗香:…… 她猛地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恍然和深深的自责。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在我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俯身靠近,微凉的手捧住了我的脸颊。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那里还残留着白日涂抹的口脂。她的指尖带着试探般的轻颤,轻轻抹上我的唇瓣,将那抹红色蹭得有些晕开。 她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仿佛漾起了一层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我的疏忽。” “我现在就教你。” 她扣住我手腕的那只手微微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我掌心那枚梅印,声音低缓而清晰: “我在你这里……留下了一个标记。” “是这个印记吗?”我抬起左手,看着那浅淡的纹路。 “嗯。” 柳暗香轻声应道,冰眸中情绪复杂,“我可以通过这个印记,感知你的气息。这……是我们之间连接的一部分。”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那我是不是也给师姐留一个印记就可以了?这样我想找师姐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你!” 柳暗香的眸子猛地颤了颤,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慌乱。她沉默了好几息,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是。” “那我也给师姐留一个!”我立刻兴奋起来,跃跃欲试地抓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寻找合适的地方。 “留在哪里好呢?手心?还是手臂?” 我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可以吗,师姐?” 柳暗香看着我这副毫无杂念的模样,呼吸似乎都滞涩了片刻。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最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一个字: “……可。” 我翻来覆去地握着柳暗香的手,最终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她的手腕。 灵力流转,渐渐凝聚成形,最终化作一枚小巧玲珑的淡金色印记。 那金鱼尾巴微翘,鳞片隐约,恰好贴在她跳动的脉搏之上,仿佛那尾小鱼随着她的生命一起律动。 柳暗香垂眸,静静地看着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这枚陌生而奇特的印记,眸中闪过一丝困惑,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金鱼!”我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她解释。 “就是一种生活在水里的动物,很可爱的!而且,‘鱼’和‘玉’发音相同,象征着金玉满堂,富贵吉祥!” “还有啊,听说鱼儿的记忆只有七秒,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它很快就会忘记,永远快快乐乐的……” 柳暗香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腕处那尾小小的金鱼。她伸出左手食指,轻轻地碰触了一下金印,仿佛怕惊扰了它。 眼看窗外月色渐深,我打了个哈欠,问道: “师姐,天色不早了,你不去客房休息吗?我娘这会儿肯定在狠狠教训我爹呢,我估计他再也不敢打卖女儿的主意了。” 柳暗香的手指顿了一下,头也未抬,清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啊?”我揉了揉眼睛,有些困倦。 “师姐你不困吗?我可要睡觉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明天我再跟我爹好好说说,咱们就回玄天宗……” “我哪也不去。” 柳暗香忽然抬起头,眸子直直地看向我,里面翻涌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就像……生怕一眨眼,我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她重复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就在这里。” (柳暗香:为什么是金鱼?) (白重九挠了挠头。) (白重九:因为我想吃红烧鲤鱼了,但是鲤鱼太大只了,画上去就跟纹了个大花臂一样,金鱼正好嘛!小小一只很可爱!) (柳暗香:……) 第84章 她会回玄天宗,我陪她 “师姐要跟我一起睡?” 我思考了一下,虽然我的床榻倒是不小,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是……我对自己晚上的睡姿可是有着清醒的认知!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劝道: “师姐,你还是去客房休息吧。我……我晚上睡相不太好,万一睡着了不老实,翻身不小心把师姐你踹下床去怎么办……” 柳暗香:…… 她似乎被我的担忧噎住了,但并没有挪动位置,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无妨。” “真的?” 我见她坚持,也不再劝阻,反而感觉有点新奇,连忙喊来下人又抱来一床柔软的锦被。 “嘿嘿,这还是我长大以来第一次跟人一起睡觉呢!师姐,你睡里面吧,我睡外面,免得你掉下去!” 柳暗香看着忙碌的下人和铺好的床铺,眸中掠过一丝犹豫。 在我连声的催促下,她才仿佛回过神,默默地点了点头,准备上榻。 “诶?师姐,你不脱外衣吗?穿着多不舒服。”我看她还穿着那身素白的弟子服,随口问道。 招呼着下人帮我打水净面后,褪下了身上那件繁琐沉重的大红婚服。 柳暗香站在榻边,看着我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洗漱、更衣,换上舒适的寝衣,她的目光有些怔忡,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怎么了?” 我擦干净脸,见她还在发愣,以为她是害羞或者不习惯,便笑着问道。 “……无、无事。”柳暗香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微红,自己也动手褪下了外袍,只着中衣,动作略显僵硬地躺到了床榻内侧。 我跟着爬上床,看她虽然盖着被子,但边角都松散着,担心她着凉。 便像小时候裹猫儿那样,伸手仔仔细细地帮她把被子四周都掖得严严实实,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成了一个只露出脑袋的“蚕宝宝”。 柳暗香:…… “晚安师姐!” 我道了声晚安,熄灭了床头的烛台,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 我钻进自己那床被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就在我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身旁一直僵直躺着的柳暗香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转过头,借着月光,静静地凝视着我毫无防备的睡颜。 许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隔日,天光微亮。 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怀里抱着个什么柔软又带着凉意的东西,抱起来很舒服,便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其搂得更紧了些,脑袋也往那处拱了拱,继续沉沉睡去。 直到真正睡醒,意识回笼,我才猛地发现——不知何时,我竟把自己的锦被踢到了一边,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将柳暗香搂在了怀里。 她的头枕在我的臂弯里,素白的中衣被我蹭得有些凌乱,呼吸却依旧平稳清浅,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似乎还未醒来。 我连忙屏住呼吸,试图一点点把自己的胳膊从她颈下抽出来,再挪开搭在她腰上的腿。 好不容易才脱离了这尴尬的姿势,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翻了个身,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 我迅速换上了以前在家中常穿的的劲装,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初醒时慵懒和茫然的轻问: “你要去哪……?” 我动作一僵,转过身,只见柳暗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撑起身子,一头乌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眸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静静地看着我。 “师姐你醒了?” 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快步走回床边。 见她只穿着单薄中衣,担心她着凉,又下意识地像昨晚那样,伸手将她身侧的锦被往上拉了拉,重新给她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清绝的小脸。 柳暗香:……? 她似乎看起来有些困惑。 “你先再睡会儿!”我连忙说道,语气带着点安抚,“我……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转身快步溜出了房间。 出门后,我本打算直接去找爹娘,但脚步在廊下顿住,想了想,转了个弯,朝着七哥的住处走去。 屋内,柳暗香看着陌生的床幔,又静静躺了片刻,试图平复心中那丝因白重九离去而产生的莫名空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侍女的声音怯怯响起:“小姐,老爷和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告。” 柳暗香愣了一下,坐起身,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她……出门了。是有何事?” 门外的侍女似乎没料到是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才更加惶恐地回道:“回……回仙子大人,老爷和夫人是让小姐过去……” 柳暗香眉头微蹙,心中隐隐觉得这“要事”可能与白重九有关,不敢耽搁,立刻起身下榻,迅速穿好外袍,拉开了房门。 她看着门外垂首侍立的侍女,直接问道:“有何事?他们在何处?” 侍女被她周身清冷的气息所慑,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不知具体何事,只是奉命来请小姐去正厅……” “带我去。”柳暗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侍女面露难色,但又不敢违逆这位连老爷夫人都礼遇有加的“仙子”,最终只得怯生生地应道:“……是。仙子大人请随奴婢来。” 柳暗香随着侍女走近正厅,还未入门,耳力便捕捉到了里面压低的争执声。 她脚步微顿,对身旁的侍女道:“我知道在哪了,你先退下吧。” 侍女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柳暗香悄无声息地靠近厅门,里面断断续续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明知道重九不是我们亲生……” 是白鸿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也是我们从小养育长大的,跟亲生的有什么分别!!” 叶婉仪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激动。 “我……我这也是为了重九好,那青云门……”白鸿远的声音带着懊恼。 “你还有脸说是为了她好!她既然不愿,我们就不该……” “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插入,打断了厅内两人的争执。 柳暗香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冷冽的光晕。 叶婉仪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有些不自然的笑容,连忙起身迎上前:“仙、仙子在说什么呀?我们……我们刚刚是在讨论家务事,让仙子见笑了。” 白鸿远也赶紧端起旁边的茶盏,借着喝茶掩饰脸上的不自然,含糊应和道:“是……是啊。仙子误会了,我们刚刚还在讨论要不要让重九回玄天宗的事呢……” “她愿意回去。” 柳暗香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如同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坚定: “我……会陪她。” (白鸿远:其实……你是被我捡回来的。) (白重九:嗯嗯,我知道。) (白鸿远:你知道?) (白重九:打我从小你就是一直这么说的啊。) (白鸿远:……) (白重九:我还知道七哥也是捡回来的!) (白鸿远:这你也知道?!) (白崇明:诶嘿,爹你不也是打我从小就这么说的吗!) (白鸿远:……) (白鸿远:你们就真的信了?!) 第85章 此乃天道机缘 白鸿远被柳暗香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挤出几分尴尬的笑容,连忙站起身。 借口道:“那个……朝廷还有些要事需要老夫去商议,就不多陪仙子了,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溜出了正厅。 叶婉仪看着丈夫逃也似的背影,气得暗暗咬牙,但转回头面对柳暗香时,还是强行扯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她走上前,亲热地拉住柳暗香的手,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 “让仙子见笑了。这老头子就是这般不着调。” 她轻轻拍了拍柳暗香的手背,试图转移话题。 “仙子一路奔波,又照顾重九辛苦了。不知仙子口味如何?想吃些什么?定要让我好好招待一番。”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别的我不敢说,我做的芙蓉糕可是一绝!重九那丫头从小最爱吃了,经常缠着我做呢!仙子定要尝尝看!” 柳暗香听到“芙蓉糕”三个字愣了一下。 她微微垂下眼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比平时低柔了些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 “芙蓉糕……白夫人,可以……教我做吗?” 话一出口,她像是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又连忙抬起眼,略显生硬地补充解释道: “等她回了宗门……若还想吃,便不必……不必再千里迢迢回来。我……我可以做给她。” 叶婉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愣住了。在她的认知里,修仙之人不沾染人间烟火,更遑论亲自下厨了。 她下意识地婉拒道:“这……这怎么使得!仙子是客,哪有让客人亲手干活的道理……” 然而,她话未说完,便敏锐地捕捉到柳暗香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叶婉仪的心软了下来。语气不由得放柔: “不过……仙子若真想学,在一旁看着我做,也是可以的。” “这芙蓉糕啊,说起来步骤也不难,重在火候和用料……” 柳暗香闻言,那双冰眸似乎亮了一下。她轻轻点了点头,认真地应道:“好。有劳白夫人。” 随后,叶婉仪便引着柳暗香去了厨房,一边熟练地准备着材料,一边如同寻常母亲般絮絮叨叨起来: “重九这孩子,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仙子照顾了。这一晃眼,她快一年没回家了,这猛地清净下来,耳根子倒是清静了,心里头却空落落的,还真挺不习惯。” 柳暗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婉仪的一举一动,将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材料的份量都默默记在心里。 听到叶婉仪的话,她轻声回应道:“她在宗门,很努力,也很上进。”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柔和,“也曾……与我倾诉过思家之情。” 叶婉仪的手微微一顿,用袖子快速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都怪我们家那老头子,非说什么要磨练磨练重九的性子,硬把她送走……” “刚刚仙子也听到了吧,虽说……虽说她不是我们亲生的,但这十几年相处下来,我们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亲骨肉了。” 她很快又振作起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向柳暗香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不过啊,我们家重九能认识仙子,得到仙子照拂,真是她天大的福气。说起来也怪,我见着仙子,总觉得一见如故,心里头亲近得很,说不定上辈子就跟仙子认识呢!” 柳暗香闻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玩笑话。 她沉默地低下头,学着叶婉仪的样子,也开始动手处理起手中的材料。 刚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变得熟稔起来。 叶婉仪看到不由得有些吃惊:“仙子当真是第一次做糕点?这手法……学得也太快了些……” 柳暗香没有抬头,目光依旧专注在手中的面团上,却忽然轻声问道: “既然视她为家人,那为何……当初要将她送入宗门,如今……又要让她嫁入仙家呢?” 叶婉仪沉默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她望着盆中细腻的糕粉,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怅惘: “不瞒仙子,我曾经啊,一直就想要个女儿。可说来也怪,白鸿远也不争气,我接连生的都是些皮小子。” 她苦涩地笑了笑,“虽说府里后来也有几个女孩儿,但都是老爷的妾室所出,终究是隔了一层。” “直到那个冬天,”叶婉仪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母亲的柔软。 “我终于又怀上了,稳婆看了也说,这次多半是个女孩儿。我不知有多欢喜,连名字都早早想好了……” “可惜……许是我年纪大了,身子不济。那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就夭折了。”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迅速用袖角按了按眼角。 “老爷见我终日以泪洗面,伤心欲绝,也是心疼。” 叶婉仪继续说着,手中一个精巧的芙蓉糕渐渐成形。 “过了没几天,他不知从何处抱回来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他对我说,这是仙人所赐,是天道予我们白家的机缘,让我们好生抚养。” 她将成型的糕点轻轻放在蒸笼里,抬起头,看向柳暗香,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可我们毕竟是凡俗人家,得了这样的仙缘,心里既是感激,又是惶恐。我们不知道这份机缘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我们能陪伴这孩子走多远。”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法子,似乎就是让她重回仙门,或者……为她寻得一门仙家夫婿,或许那样,她才能真正安稳。” 叶婉仪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懊悔:“如今看来,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也做错了。” (王佑平下山游历捡了个女婴) (王佑平只要抱起,女婴就会哭。) (王佑平无奈。) (王佑平的视线锁定了人群中最富有的马车。) (王佑平:我乃修仙之人,今日将此子送予你,可保你家族荣昌。) (白鸿远:老夫恐担不起此重任,况且家中子嗣……) (王佑平:这是个女孩。) (白鸿远:老夫要了!!) (王佑平:既如此……本仙再赐你一法宝,名为“捆仙索”,遇到危险时可用于防卫……) (白鸿远:仙人放心,老夫自当尽心照料!) (最终白鸿远把捆仙索的用处都发挥在了白重九身上。) 第86章 我的马好像要生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怎么了师姐?” 我刚从七哥那儿溜达着回来,又去马厩看了看我的爱驹,逗弄了一会儿之前买来吓林景轩的獒犬,心情正好。 一进院子,就瞧见柳暗香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那里。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我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咦?是我娘做了芙蓉糕吗?” 我连忙几步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那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食盒,忍不住念叨: “怎么不让下人拿过来就好了,还劳烦师姐你亲自拎着。” 我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打量她。 “话说师姐你去哪儿了?我刚刚去找我七哥叙了叙旧,嘿嘿。” 想到自己把她一个人丢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无事,刚刚去散了散步。” 她语气平淡,说完便转身往屋里走去。 我把食盒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深吸一口那诱人的香气,满脸怀念:“好香啊~还是阿娘的味道,一点没变!” 我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块色泽诱人的芙蓉糕。我拿起一块,张嘴刚要咬下去—— 柳暗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低了些,甚至带着一丝底气不足的紧绷: “……是我做的。” 我拿着糕点的手瞬间僵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回忆,我猛地站起身,语无伦次地找借口: “啊!那个……我、我的马!我的马好像要生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我刚要抬脚开溜,柳暗香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吃完再去。” 我动作一滞,僵硬地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冰澈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映着一丝……期待? 就像……就像我第一次朝她讨食物时,她做好糕点后看向我的眼神。 这个联想让我头皮发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第一次尝到她手艺时的景象。 那盘颜色诡异,散发着焦糊气味的糕点,那难以言喻,足以让味蕾崩溃的味道…… 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感觉手里的糕点瞬间重若千钧。 在她的注视下,我几乎是抱着一种“壮士赴死”般悲壮的心情,僵硬地将那块看起来十分正常的芙蓉糕,送到了自己嘴边。 我视死如归地咬下了一小口。 预想中那灾难性的味道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熟悉的软糯清甜。 分明就是阿娘做的芙蓉糕的味道嘛! 我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忍不住将食盒里剩下的几块糕点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 “太好吃了!师姐你做的真好吃!跟我阿娘做的味道一模一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跟我阿娘学手艺了!” 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抬起头,正好捕捉到柳暗香唇角那抹浅浅的上扬弧度。 那冰雪初融般的浅笑,让我看得愣了一下。 “嗯。”她轻声应道,眸中似乎也漾开了一丝暖意,“我请求白夫人,亲手教我的。” “嘿嘿,师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我看着她唇角那抹未散的浅淡笑意,忍不住凑近些,嬉皮笑脸地说。 “多笑笑嘛~整天板着脸多累呀!” 说着,我拿起一块完整的芙蓉糕,递到她的嘴边充满期待地说:“师姐你也尝尝看!自己做的,味道很好呢~” 柳暗香垂眸看着递到唇边的糕点,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口,就着我的手,轻轻咬下了一小口。 她细嚼慢咽,长长的睫毛垂下,似乎在认真品味。 “……嗯。”她抬起眼,看向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真实的柔和,“很好吃。” “对嘛对嘛~” 我顿时眉开眼笑,顺势将剩下的半块糕点也喂到她嘴里。 手上还沾着些许糕点的碎屑,就轻轻捏了捏她白皙光滑的脸颊。 指尖传来微凉细腻的触感,我笑嘻嘻地得寸进尺:“再笑一个嘛,师姐~就像刚才那样!” “……胡闹。” 柳暗香的脸颊在我指尖下微微泛红,她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羞赧。 我见好就收,适时地松开了手,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了擦脸颊。 “别生气嘛师姐,”我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我就是开个玩笑,师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嘛~” 就在我准备将手帕收回时,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覆上了我的手背。 “怎么了师姐?”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握住我的手,有些不解。 柳暗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着我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手帕的布料,眼眸低垂,看不清其中情绪。 我思考了一下,看着她这反常的举动,一个念头闪过——难道师姐是喜欢这方手帕? 我恍然大悟,主动拉过她的手,将手帕轻轻放在她的掌心,爽快地说道: “师姐是不是喜欢这帕子啊?眼光真不错!这可是上好的云锦料子,不过刚才有点脏了,等我让人给你拿条新的来!” “不脏。” 柳暗香却立刻答道,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她将手帕攥紧,指尖微微用力,“就要……这个。” “好嘛好嘛~” 我见她如此坚持,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由着她去,“师姐喜欢就留着!” 眼看食盒一空,我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等咱们吃完午饭,我带你去骑马吧!师姐你肯定还没骑过马吧?我教你!我的马术可是七哥亲手教的,厉害着呢!” 下午,我兴致勃勃地拉着柳暗香去了马厩。我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朝柳暗香伸出手。 “师姐,来!我带你!” 柳暗香看着高大的马匹,眸中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将手递给了我。 我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上马背,安置在我身前。我双臂绕过她纤细的腰身,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坐稳啦师姐!追风,我们走!” 我轻夹马腹,追风立刻领会,迈开四蹄,先是小跑,随后逐渐加速,在府邸的道路上肆意奔跑起来。 风声在耳畔呼啸,府中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飞速向后掠去。 柳暗香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微微侧头,感受着拂面而过的疾风,素白的衣袂和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孩子们真有活力啊……”远处廊下,叶婉仪看着我们纵马驰骋的身影,忍不住笑着感叹,眼中满是慈爱。 白鸿远站在她身旁,看着自家女儿带着那位清冷出尘的仙子在府里“横冲直撞”,一脸黑线,无奈地叹了口气: “重九这丫头胡闹也就罢了,怎么连仙子也跟着她……这般……唉!” 他摇了摇头,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释然: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重九心意已决,就让她回宗门去吧。只要她高兴就好。不过……” 他顿了顿,握紧叶婉仪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要是什么时候想家了,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永远都是她的家。” 叶婉仪依偎在他身边,眼中含着泪光,却笑着点头:“是啊。到底……是咱们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柳暗香:你的马不是要生了吗?) (白重九:……) (白重九:对哦。) (白重九:那我们换一匹,这也是我养的马!叫做追风!) (柳暗香:那另一匹叫什么?) (白重九:另一匹叫小白!!) (“小白”:……?) (追风暴怒。) (追风:你竟然还有别的马!你的马只能是我!!) (柳暗香:追风好像要发狂了。它当真是你养的吗?) (白重九:……!) (此时还在赶路的众人:京城到底还有多远啊!!) 第87章 师姐冷静!它不伤人的! 许是我这几日在家太过“活跃”,还成功将那位在众人眼中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拉下了“神坛”。 甚至在我的怂恿下,柳暗香还给追风的鬃毛编了几条歪歪扭扭的小辫子。 在某次我用胭脂给柳暗香眉心点了个花钿,还给她戴了满脑袋的珠花步摇,走起路来都叮当作响。 白鸿远终于忍无可忍,指着我的鼻子怒道: “白重九!你看看你!成何体统!你自己胡闹也就罢了,你看看你把仙子都带成什么样子了!” “赶紧的,收拾东西,我明天就把你丢回玄天宗的山上去!眼不见为净!” 我眨巴着眼睛,试图萌混过关:“爹~就不能让我在家多呆几天嘛?我这不是好久没回来了,想念家里嘛……” 白鸿远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手指颤抖地指向柳暗香身上那些“夸张”的首饰: “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仙子身上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像什么样子!”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柳暗香依旧是一脸平静的样子。 只是发间、腕上、腰间确实缀满了我给她戴上的各色首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那……那不是因为我觉得师姐戴什么都好看嘛,一高兴就都给戴上了……” 我见老爹脸色更黑,赶紧补充道: “再说了爹!我们本来就是下山历练的弟子,在外面多游历几天也是符合规矩的!再住几天,就几天嘛!” 白鸿远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并无不悦之色的柳暗香,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在我带着柳暗香去城外猎场尽情游玩了一天,策马回到府门前时,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门房见到我,连忙上前禀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府里来了好几位客人,说是您的同门……” “什么?同门?!”我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细问,拉起柳暗香的手就往府里跑,“师姐!快!可能是陈世安他们找来了!” “小姐!小姐您慢点!小心脚下,别摔着呀!”跟在我们身后的丫鬟提着裙子,气喘吁吁地边追边喊。 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拽着柳暗香穿过庭院回廊,直奔待客的正厅而去。 “重九!” 刚踏进正厅,周桃就第一个看见了我,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写满了见到我平安无事的欣喜。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们都担心你出什么岔子了!” 她说着,下意识就想上前拉住我的手仔细看看。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我原本空着的那只手就被身旁的柳暗香不着痕迹地轻轻握住,拉向了她身侧。 周桃的手顿时僵在半空,她这才注意到我身旁的柳暗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收回手,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师姐也在啊!” “放心好啦!”我拍了拍胸脯,“我白重九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在自己家还能丢了不成?” 柳青坐在一旁,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接口道: “还说呢?之前下山做门派任务时就数你的遭遇最是凶险,这次突然音讯全无,能不让人担心吗?好在……这一路寻来,倒还算顺利安全。” 我朝她嘿嘿一笑。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好奇地问道: “话说……陈世安呢?他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站在柳青身侧的楚昭刚想开口,就被柳青抢先一步回答: “陈师弟他去拜会白家主去了。” 我等了一会儿,不见陈世安回来,便对他们说道:“你们先坐,我去找我爹那边看看。” 柳暗香闻言,下意识地就想跟上来。我连忙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又轻轻松开,低声道: “师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我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柳暗香神情细微的变化,尽数落在了楚昭眼中。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意味深长地朝柳暗香勾了勾唇角。 柳暗香本就对楚昭印象不佳,此刻见他这般模样,冰眸中的敌意更甚。 楚昭却仿佛毫无所觉,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转而凑近柳青,说起了别的玩笑话,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只是错觉。 过了一会儿,陈世安跟着我一起回到了正厅。 他一边走,一边用扇子挠着头,嘴里絮絮叨叨地跟我解释: “诶呀,白师妹,刚才那也是权宜之策嘛……总得找个由头跟你爹套套近乎,打听打听情况不是?反正你人没事就行了……” 他说着,扇子在手上轻轻敲了敲。 “你们在说什么。”柳暗香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带着审视看向我和陈世安。 “没什么!没什么!” 我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过去。 “就是随便聊聊!那个……师姐,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带他们在府上转转,参观参观吧!” 晚上,贪吃蛇才偷偷摸摸地溜了回来。 等我与同门叙旧完毕,回到自己的院落,刚推开房门,一道黑影就“嗖”地一下窜了过来,迅速缠绕在我的手腕上。 “回来了?”我低头看着腕上装死的小黑蛇,好笑地问道。 玄烬却立刻扬起小脑袋,声音里满是控诉和烦躁: “哼!都怪你!非要让本座去传什么话!害得本座一路奔波,还得躲躲藏藏……” 我把它从手腕上拎起来晃了晃。 “好啦好啦,知道你辛苦了。之前确实是出了点意外,我这不是没事了吗?而且多亏了你报信,他们才能找过来呢。” 我拎着它就往屋里走。玄烬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身子扭成了麻花:“放……放本座下来!白重九!你快放开!” 柳暗香刚站起身,就看到我拎着一条不断扭动的黑蛇走进来,眸子一凛,“锃”地一声抽出了剑,剑锋直指我手中的蛇。 玄烬被那冰冷的杀气吓得瞬间僵直,整个蛇身绷得像根小木棍。 “师姐!别!”我吓了一跳,连忙把玄烬护到身后,急声解释。 “师姐冷静!这是我的灵宠!是只小蛇,叫玄烬!它不伤人的!” (陈世安正在拜会白鸿远。) (陈世安尴尬、不解到委婉拒绝。) (陈世安:依伯父所言,我们本是同门,相互照应些也是应当的……但是我以陈家的名义向白家提亲……这事主要还是要看她的意见不是……不是说咱们……) (白重九突然闯进来。) (白重九:你们在说啥呢?!) (白鸿远:……) (白鸿远“托付”女儿终身大事的计划失败。) (陈世安:……) (陈世安尴尬地拿出扇子。) (陈世安:啊……!我在跟伯父商量想聘房上那只狸猫,我瞧着品貌极好……) 第88章 拂雪辞君去 柳暗香持剑的手微微一顿,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那条装死的小蛇身上。 我见状,连忙把僵直的蛇从身后拿出来,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试图缓和气氛: “师姐!你别怕,它真的很乖的,你摸摸看?它的鳞片凉凉的,滑滑的,手感还挺好的。” 玄烬在我掌心继续挺尸,连信子都不敢吐了。 柳暗香看着我满是期待的眼神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将长剑归鞘。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带着一丝试探地触碰了一下玄烬背部的鳞片。 就在她指尖接触的瞬间,玄烬猛地一抖,绷得更直了。 柳暗香像是被它这过激的反应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瞅你那怂样。”我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玄烬冰凉的小脑袋,低声笑话它。 玄烬这才敢微微动了动,不满地朝我吐了吐信子,表达抗议。 “行了行了,别装死了。”我把它放到桌上,指了指旁边碟子里剩下的几块糕点,“桌上还有糕点,自己去吃吧。” 玄烬小心翼翼地回头,又偷瞄了一眼静立在一旁的柳暗香,见她似乎没有再拔剑的意思,这才“嗖”地一下从我手上溜走,蹿到桌边卷起一块糕点,缩到角落里去啃了。 一行人在白家休整了几日。 晚上柳暗香忽然来到我房中,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道:“我……需得回宗门了。” “啊?”我正摆弄着新得的玩意儿,闻言惊讶地抬起头,“师姐你不跟我们一起下山历练了吗?不是说好的吗?” 柳暗香避开我疑惑的目光,眸子低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我……已离宗太久。若再不回去,俞师叔……该疑心了。”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疑心?疑心什么?”我更加不解,“是因为俞师叔不让你下山吗?这算什么道理!” “……是。” 柳暗香的睫毛颤了颤,回答得有些艰难。 她抬起眼,看向我,眸中情绪复杂,“此次下山……我,很高兴。但……” “但什么?”我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股不平之气涌上心头。 “这规矩也太没道理了!师姐你别怕,我跟你一起回去,找俞师叔理论理论!凭什么不让你下山!” 柳暗香却轻轻摇了摇头,松开了我的手: “从我师尊在时,便有……此规定。况且,师尊也曾言,在凡间逗留过久……于修行不利。” “啊——?”我拖长了调子,一脸的不敢苟同。 “凡间哪里不好了?有好吃的好玩的,有家人朋友,还有……呃,热闹!怎么会对修行不利呢?” “再说了,咱们修炼的灵气,最开始不也是从这凡间天地吸收的吗?这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啊!……” 柳暗香忽然打断了我,声音很轻,却激起层层涟漪: “因为……会舍不得。” 我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住,嘴巴微微张开,愣愣地看着她。 柳暗香说完这句话,便迅速移开了视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几分红。 我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上前一步就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身前的衣料里,像小时候跟阿娘耍赖那样,闷声闷气地央求道: “那就不回去了嘛……师姐,你就陪着我,好不好嘛~我们一起去历练,去看好多好多没见过的风景,吃好多好多好吃的……别回去了……” 柳暗香的身体在我抱住她的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我能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或者推开并没有到来。过了好几息,她才艰难地开口: “此事……不容商议……”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 空气仿佛随着她这句话而凝固,只剩下我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那我明日……送你回去……” 我把脸埋在她身前,闷闷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情愿。说完,我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转身就往屋里走。 “你……要做什么……” 柳暗香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我的袖子,指尖却只擦过柔软的布料,抓了个空。 “给师姐收拾点东西!” 我头也不回地答道,手下已经开始利落地翻找起来,“你回宗门总要用的嘛!这些首饰啊,还有这些新做的衣裳,都带上!”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觉得她可能用得上的或者她会喜欢的小物件装进一个新的储物袋。 柳暗香站在原地看着我忙碌的背影,看着我那恨不得把整个屋子都打包给她的架势,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已断绝红尘,不需要这些外物……” “我就不喜欢听师姐你说这些!” 我猛地回过头,有些赌气地打断她,手里还抓着一支珠花。 “你明明每次看到这些没见过的漂亮的小玩意儿,眼睛里都会亮一下!上次我给你戴那些首饰,你也没说不喜欢!口是心非!” 柳暗香的嘴唇动了动,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我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塞进袋里,小心拉紧袋口,然后转身走到她面前,抓起她微凉的手腕,将这个小巧的储物袋郑重地放在她的掌心,紧紧合拢她的手指。 “就当……就当是我放在师姐那里保管的,好不好?” 我仰起脸,看着她有些怔忡的眼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想我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看,睹物思人嘛!嗯?” 柳暗香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想推拒,但最终,她还是轻轻收拢手指,将袋子握在了手中。 “师姐收下了别人送的东西,要说‘谢谢’,知道嘛~”我见她收下,心里一松,忍不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没想到,柳暗香闻言竟真的抬起眼眸,看着我轻声说道:“……谢谢。”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又一本正经的道谢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哎呀,跟我道什么谢啊!咱俩都这么熟了,还客气啥?我的东西不就是师姐的嘛!” 柳暗香:……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便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心里惦记着要送柳暗香回宗门的事,我匆匆洗漱完毕,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直奔她暂住的客房。 然而,当我推开那扇房门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床榻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住过,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梅香。 我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我转身冲出房间,在院子里四处张望,却依旧不见那抹素白的身影。 “我那么大一个师姐呢?!”我急得猛地一拍身旁的石桌,桌面都震了震。 正在不远处打扫庭院的丫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回道: “小、小姐……您是说仙子吗?仙子她……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走了啊……她没跟您说吗?” 走了…… 天没亮就走了…… 没跟我说…… 我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丫鬟茫然无措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我。 (白重九:贪吃蛇怕柳暗香,柳青师姐又怕贪吃蛇,所以柳暗香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柳暗香:……) (柳暗香:你这是什么逻辑。) (柳暗香:还有食物链是什么。) (白重九:就是在动物在进食中形成的吃被吃的链条结构……总之就是夸师姐很厉害的意思!) (柳暗香的拇指轻轻地探入白重九口中。) (柳暗香:现在你站在最顶层了。) (白重九:?) (白重九连忙把她的手指拿出来,拿出帕子擦干净。) (白重九:啥意思啊师姐你这是,我没明白。) (白重九:还有,手指是不可以放进嘴里,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情,师姐你记住了吗?) (柳暗香:……) 第89章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白师妹这般走神,可是在想楚某?” 楚昭见我与其他几人商议时心不在焉,突然凑近了些,用那惯常的语调开口道。 我猛地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接他这不着调的话。 楚昭却不以为意,桃花眼里笑意更深:“白师妹还是这般有活力,真叫楚某移不开眼啊。” “楚师兄。”一旁的柳青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向我。 “白师妹,近日在白府多有叨扰,也多谢府上款待。我们打算明日便出发继续历练,你觉得如何?” “好啊,”我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空落,点了点头,“我没什么意见,早就准备好了。” 周桃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问道:“真的吗?可我总觉得你有些闷闷不乐的……话说回来,怎么一直没见到大师姐?” “她回宗门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话音落下,思绪又不自觉地飘远,想起她不告而别的那天清晨,眼神再次黯淡了几分。 “这样啊……” 周桃了然地点了点头。 陈世安在一旁观察了我半天,此刻用扇子敲了敲我的肩膀: “喂,白师妹,你这是什么表情?在家锦衣玉食地呆了几天,把人给呆傻了?还是舍不得你家那张大床?” “其实……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笑了笑,目光扫过眼前熟悉的家,还有这些即将再次同行的伙伴。 “不过,历练也重要嘛!”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朗声道: “好!那咱们就明天出发!” 走在离京的官道上,我看着两旁不断后退的景物,突然开口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啊……” 柳青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枚略显古旧的玉简,将其展开,上面浮现出淡淡的光晕,勾勒出山川地貌的虚影。 她指向其中一处被标记的区域解释道: “根据宗门记载和之前搜集到的线索,我们打算先去往南方瘴疠之地的边缘,探寻一处名为 ‘雾隐林渊’ 的秘境。” 她顿了顿,继续详细说明: “雾隐林渊,据说是一位上古大能‘雾隐真人’曾经的隐修之所,后来不知因何缘故被遗弃,逐渐被天然的迷雾大阵和复杂地貌掩盖,每隔数十年,外围的迷雾才会减弱,显露出入口。” “根据推算,近期正是其入口较为稳定的时期。” 柳青收起玉简,看向我们: “此地虽有机缘,但也危机四伏。我们需得谨慎行事,互相照应。白师妹,你觉得如何?” “听起来太有意思了!又是迷雾又是异兽,还有上古洞府!” 我兴奋地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能飞到那“雾隐林渊”去闯荡一番。 “那咱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吧!加快速度!” 陈世安见状,连忙用扇子拦住我,哭笑不得: “哎哟我的白师妹,你倒是听柳师姐把话说完啊! “那秘境在南方瘴疠之地,距离此地尚有数日路程,岂是你说去就能立刻到的?总得规划一下路线吧?” 楚昭也悠悠补充道: “白师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等秘境,往往不止我们一拨人盯着,说不定还有其他宗门或散修也得到了消息。贸然前往,恐生变故。” 柳青点了点头,对我的急切有些无奈,但还是耐心道:“陈师弟和楚师兄所言极是。” “我们需得先抵达‘栖霞镇’,那里是前往雾隐林渊最后的补给点,也能打探到更多关于秘境的最新消息。” 我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他们说得在理,只好按捺住性子,咂了咂嘴: “好吧好吧,那就先去那个栖霞镇!咱们走快点儿!” 两天后,我们一行人抵达了南方的栖霞镇。 小镇不大,却因靠近秘境而显得颇为热闹,随处可见气息各异的修士。 我们寻了处茶摊,正准备向摊主打探关于“雾隐林渊”的最新消息,却引来了一位路人的驻足。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额间却点着一颗醒目的朱砂,手中缓慢捻动着一串乌木佛珠,气质出尘。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 “阿弥陀佛。” 他走上前来,对着我们行了个佛礼,声音温和,嘴角却噙着一丝略带几分邪魅的笑容。 “几位施主可是要前往那雾隐林渊?小僧名唤弘悲,近日也欲往那处秘境一行。相逢即是有缘,不如……顺路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你?和尚?” 我指着他那一头茂密的秀发,一脸不解地问道。这跟我印象里光头锃亮的和尚形象差距也太大了! 弘悲闻言,笑容不变,解释道:“小僧是佛修,与民间那些受戒的和尚,还是有些区别的。” 我还是觉得奇怪,追问道:“但是和尚不都是要剃成秃子吗?说是斩断三千烦恼丝……” “我们佛修,讲究的是随心所欲,不拘泥于形……”他依旧笑着,试图阐述他的道理。 然而,没等他说完,我好奇心起,下意识就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他头上那挽着的发髻给拽了下来! 入手触感……咦?怎么轻飘飘的? 我愣愣地看着手中那一大团乌黑,做工逼真的……假发套。再抬头看向弘悲—— 只见他原本被假发覆盖的头顶,赫然光洁溜溜!在阳光下甚至反射出一点亮光! 弘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石化在了原地,只有嘴角还保持着刚才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格外滑稽。 柳青在一旁看得扶额,一脸无奈地低声道:“白师妹!不得无礼!快把人家的……头发还回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把假发扣回他的头上: “那个……对不住啊,手快了……” 弘悲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动作僵硬地把假发往自己光溜溜的头顶上戴,试图恢复之前的“高僧”形象,嘴里还喃喃念叨着: “无碍……无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然而,一旁的陈世安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连忙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他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严肃的气氛,问道:“咳咳……不知弘悲大师,出自哪宗佛门?” 我瞅着弘悲那略带些稚气的脸庞,忍不住又插嘴打岔: “他看起来这么年轻,顶多算个小沙弥吧?叫‘大师’是不是有点太抬举了……” 弘悲刚戴好的假发随着他身体的僵硬而歪了几分,他再次陷入了石化状态,仿佛能听到心碎的声音。 柳青看着我们俩一唱一和,把人家佛修弄得快要道心不稳,彻底无奈了,扶额低喝道:“白师妹!陈师弟!你俩少说几句吧!” (弘悲:那边好多年轻人,要不要搭个话……) (弘悲:他们会不会觉得冒昧……) (弘悲挣扎了片刻还是上前搭了话。) (白重九:啊?怎么不是秃子啊,这样就不好喊秃驴了。) (周桃:秃驴是什么……) (陈世安:秃驴就是……民间谩骂僧人之词,形容僧人和秃驴子一样倔。) (周桃:原来如此啊……陈师弟你懂的真多。) (陈世安:那是当然的啦!) (弘悲:……) (弘悲:我为什么要上前搭话。) 第90章 见者有份!本小姐够义气吧! “阿弥陀佛。” 弘悲重新摆出那副出尘的姿态,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尴尬。 “回施主的话,小僧来自天峰寺。” 陈世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收起了几分玩笑之色: “天峰寺?那可是佛门第一圣地。看来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遇着真大师了。” 弘悲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些许赧然: “不敢当不敢当!小僧只是刚入门修行没几年,资质愚钝,当不起‘大师’之称。诸位施主唤我弘悲便好。” 柳青从善如流,点头唤道:“弘悲。” 然而,一旁的楚昭在柳青的声音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却几不可察地眯了眯,闪过一丝警惕与审视。 他语气听起来依旧随意,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既然如此,只要弘悲师傅不嫌弃我们这群人吵闹杂乱,同行自然无妨。” 弘悲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多谢各位施主接纳,小僧定当尽力,不拖诸位后腿。” 在客栈房间的床上躺下时,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弘悲那顶逼真的假发和光溜溜的脑袋,好奇心挠得我心痒难耐。 终于,我按捺不住,半夜溜下床,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弘悲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 “阿弥陀佛。” 门内传来弘悲带着睡意的声音,片刻后,房门被拉开一条缝,他探出头,有些困惑地看着我。 “施主,这么晚了,可是有要事?” 我没等他完全邀请,就推开门进了房间,自顾自地找了个凳子坐下。 “施主,这……男女有别,深夜独处,恐有不妥……” 弘悲看着我这自来熟的行径,一脸为难,耳根微微发红。 “啊,没什么大事。”我摆摆手,一脸正经地看着他。 “我就是想问问,你为啥要戴假发啊?” “这……”弘悲被我单刀直入的问题问得噎住了,眼神飘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想起白天扯掉他假发的莽撞行为,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那个……白天是我不对,太冒失了。我就是……就是有点好奇,没别的意思。” 弘悲看着我真诚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刚想开口解释—— “那我便不打扰了!师傅你好好休息!” 我见他沉默,以为他是觉得被冒犯了,不好意思再说。 于是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门,还“砰”地一声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弘悲:…… 留下弘悲一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无语凝噎地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和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 第二日,我们一行人离开了栖霞镇,朝着雾隐林渊的方向行进。 越靠近秘境所在区域,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加重,远处天际笼罩着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将远山的轮廓都模糊了。 经过半日的跋涉,我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秘境边缘。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雾彻底吞噬的古老林地。 “这里便是雾隐林渊的外围了。” 柳青停下脚步,望着那翻涌的迷雾,神色凝重。“大家小心,跟紧些,切勿走散。这迷雾有古怪。” 我忍不住小声吐槽:“那位雾隐真人什么品位,干嘛挑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修炼……” 话音未落,旁边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咕咕……咕咕……”声,声音在寂静的雾气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周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柳青身边靠了靠。 “估计就是猫头鹰之类的吧,没什么大惊小怪……” 我试图安抚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旁边一株歪斜的老树枝桠吸引。 那树枝上布满了青苔,而在青苔之间,竟生长着一簇颜色暗红,形态妖异的花朵,花瓣肥厚,在灰白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咦?这花倒是挺别致,颜色怪好看的。”我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着。 陈世安闻言也凑了过来,用扇子拨开碍事的枝叶,仔细辨认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这好像是‘血兰花’!记载中只生长在灵气浓郁且阴湿的地方,对止血生肌有极好的功效,算是比较罕见的灵植了……” 我一听“罕见”而且“有用”,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好看不好看了,伸手就去薅: “是吗?那正好摘点备用!” 柳青刚想开口阻止我贸然采摘不明植物,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我手中那簇暗红色的花朵上。 柳青:…… 她盯着那花,眉头紧紧蹙起,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色,语气带着责备和后怕: “白师妹!你……你怎么如此莽撞!万一这不是血兰花,而是什么有毒的邪物,那岂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我满不在乎地把手中那朵花直接塞进了嘴里,甚至嚼了两下咽下去含糊道: “唔……味道有点涩……但这不就是血兰花嘛,陈世安都说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吐出来!快吐出来啊!!” 柳青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抓住我的衣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谁教你这么验证灵草的?!万一有毒怎么办!快吐出来!” 周桃见状,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起我的手腕,指尖搭上我的脉搏,仔细探查。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屏息凝神感受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松了口气道: “脉象平稳有力,灵力流转也正常,并无中毒或异常的迹象……应该,确实无事。” 柳青闻言,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松开了抓着我的衣襟的手,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带着余怒未消的无奈。 我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麻利地摘了几颗血兰花,塞给他们每人手里都分了一颗。 “喏!见者有份!本小姐够义气吧!”我得意洋洋地说道。 柳青看着手心里的血兰花,又看看我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严肃地告诫道: “白师妹!下次绝不可再如此贸然行动!秘境之中危机四伏,许多东西看似无害,实则凶险万分!” “知道啦知道啦~” 我笑嘻嘻地满口答应却没太往心里去。 一行人这才继续小心翼翼地向迷雾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雾气越发浓重,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我们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着走着,我又开始有些走神,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那位雾隐真人会不会也是个不修边幅,喜欢在奇怪地方修炼的怪人…… 等我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时,却赫然发现——周围空空如也! 浓白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在身旁流淌,能见度不足五步。 刚才还并肩而行的同伴,竟全都消失不见了! “周桃——” “陈大公子——” “柳师姐——” “楚师兄——” “有头发的秃驴——!” 我扯开嗓子大喊了几声,声音在浓雾中传播不远,就被吸收殆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柳青:万一你中毒了怎么办!!) (白重九:没事啊,我的灵宠会解毒!) (柳青:什么灵宠竟然……) (白重九召唤出玄烬。) (此时正在蜕皮期的玄烬无法化成人形。) (玄烬:干嘛又打扰本座休息……) (咚——) (柳青倒地不起。) (白重九:柳青师姐!诶呀!差点忘记柳青师姐怕蛇这茬了!) (玄烬:啧。怎么又是她。) (玄烬突然看到一旁的弘悲,于是好奇地打量。) (玄烬:法海你不懂爱~) (弘悲:……?!) 第91章 这像话吗?! 我在原地又等待了片刻,尝试用神识联系柳暗香,却被这浓雾彻底隔断,毫无反应。与其他人的传音玉符也如同石沉大海。 犹豫片刻,我决定不能干等下去,深吸一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随着我的前行,周围的浓雾竟渐渐变得稀薄,视野开始清晰起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我彻底愣住,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鬼……” 这里并非什么丛林,而是一处极为熟悉的庭院回廊。 朱红的廊柱,精致的窗棂,远处甚至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与人语的喧嚣。 这分明……分明是京城白府的景象!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时,一个略带焦急的年轻男声自身后响起: “九公子!老爷正寻您呢!” 九公子? 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府下人服饰的小厮正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恭敬与催促。 随着他这一声呼唤,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涌入我的脑海。 我是白重九,京城白家的九“公子”。 父亲是当朝武将重臣白鸿远,母亲叶婉仪。白家子嗣旺盛,但前面八位皆是姐姐。 母亲生下八姐后,曾有高人断言白家此代与男子无缘。 然而母亲一直渴望有个儿子,在我出生时,见又是个女儿。 失望之余,又为了应对朝堂上某些针对白家“阴盛阳衰”的暗流,后继无人的暗流,竟对外宣称生下了第九子,并让我自幼便以男装示人,充作男儿教养。 记忆中,我穿着男式锦袍,从小习武读书,参与家族议事,学习权谋韬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换上了一套月白色的男子长袍,头发也用玉冠束起,正是记忆中自己惯常的打扮。 那些属于“白重九”在玄天宗修炼的记忆,此刻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彻底覆盖。 我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平稳:“知道了,这就过去。” 那小厮在前引路。我跟着他,来到父亲的书房。 白鸿远端坐于主位,神色严肃。 他先是详细地将当前朝堂的局势以及白家所处的微妙位置分析了一遍,随后,话锋一转,提到了近日京城最引人注目的大事—— “陛下有意为永宁公主择婿,举办招亲盛会。此次招亲,非同小可,关乎未来朝局走向。九儿,你……准备一下,届时也需到场。” 我……?爹你让我去?!”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鸿远,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几乎脱口而出。 “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就算了,现在还要让你这个假儿子去参加公主招亲?!这像话吗?!” “混账!” 白鸿远被我这顶撞之语激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 他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厉喝道: “此乃关乎家族兴衰之事,由得你胡言乱语?!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白鸿远的‘儿子’!白家的九公子!” “重九知道了。” 我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连忙压下所有情绪,恭敬地低头行礼。 “若无其他要事,孩儿先暂且退下了。” 白鸿远看着我,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最终只是疲惫地抬了抬手: “下去吧。好好准备,你这跳脱的性子还需好好磨练磨练,公主招亲盛会,届时各方势力云集,万万不能出任何岔子,丢了白家的脸面。” “是,孩儿明白。” 我再次应声,保持着恭顺的姿态,缓缓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院门,远离了父亲的视线,我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抬头望着廊外熟悉的天空,那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公主招亲……让我这个女扮男装的冒牌货去参加? 数日后,昭阳公主的招亲盛会于皇家园林如期举行。 场面极尽奢华,京中适龄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几乎齐聚于此,个个锦衣华服,意气风发,试图在公主面前一展所长。 我穿着一身精致袍服,混迹在人群之中,心思却并不在此。 直到内侍官高唱“公主驾到——”,整个园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高高的玉阶之上。 只见在一众宫娥太监的簇拥下,一道窈窕身影缓缓步入视野。 她身着繁复华美的宫装长裙,裙摆曳地,颜色是极为清雅的月白与浅金交织,却丝毫压不住她自身那清冷绝尘的气质。 乌发如云,梳着高贵的飞天髻,点缀着珠翠步摇,流光溢彩。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 眉如远山含黛,一双眸子宛若深秋,清澈见底,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远感,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中留下倒影。 而最是点睛之笔的,是她右眼下方那一颗小小的泪痣,颜色淡绯,如同无瑕雪地里偶然落下的一粒朱砂,清冷中蓦地染上了一笔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无喜无悲,仿佛眼前这为她而设的盛大场面,与她并无多大干系。 我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那位高高在上的昭阳公主,心头莫名地重重一跳。 这位公主……长得可真好看。 而且,不知为何,看着那张清冷的面容,尤其是右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我总觉得……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公主却像感应到什么一样,倏然抬起眼帘,越过众人,直直望向了我所在的方向,与我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弄得愣了一下。 她……在看什么? 我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起来。难不成……是我长得太过俊俏,引起了公主的注意? 这个念头一起,我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我自幼被当作男儿教养,习武,身形本就比一般女子高挑挺拔,筋骨强健。 再加上常年穿着男装,言行举止也刻意模仿,看起来与寻常世家公子并无二致,甚至因少了些纨绔之气,更显几分英挺。 而且,撇开伪装不谈,我本就生得不错,继承了母亲叶婉仪的秀美轮廓,又带着一股子不输于男子的英气。 这般女扮男装,容貌气度反倒比许多真正的男子还要出众几分,站在一群世家子弟中,确实有些扎眼。 所以……公主是因为这个才注意到我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反而得意了起来。 (白重九:这剧本不对吧,听起来像是串剧了!!真的要这么演吗!这像话吗!) (白重九:师姐你说句话啊!) (柳暗香:公主是什么……?) (白重九:公主就是那皇帝老儿的闺女。公主也是对皇女的称号。) (柳暗香:……) (柳暗香:皇帝……是何人?他长很老吗?) (白重九:……!!) (白重九:重点是这个吗!!) 第92章 我要……娶公主了? 招亲盛会继续进行,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才子佳人吟诗作赋,场面热闹非凡。 然而,玉阶之上那位永宁公主,却始终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轮到我上场时,我整了整衣袍,昂首阔步走到场中,朝着公主和皇帝老儿的方向潇洒一揖,朗声道:“白家重九,献丑了!” 说罢,我手腕一翻,接过侍从递来的长枪。枪尖一抖,挽了个漂亮的枪花,随即一套白家祖传的“破军枪法”便施展开来。 但见枪影重重,劲风呼啸间,带着沙场特有的肃杀之气。 一套枪法练完,收枪而立,朝着四方随意地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少年人的张扬笑意,目光最后落在公主身上,挑眉问道: “公主殿下,臣这套枪法,可还入眼?” 柳暗香依旧端坐,眸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如同玉磬轻击。 “尚可。” 虽只二字,但她并未立刻移开视线,反而微微颔首。 这下,周围那些嫉妒的目光更是如同针扎一般落在我身上。 接下来是文试。 当考官抛出关于边境治理的策论题时,不少公子哥儿开始引经据典,之乎者也。 轮到我时,我清了清嗓子,开始高谈阔论: “要我说啊,治理边境,光念书不行,得实际!屯田?光种地不够,得让兵士们也练着,农闲时组织狩猎,既能改善伙食,还能保持战力!” “最好再鼓励商队往来,互通有无,边境安稳了,商人自然就多了,税收不就来了嘛!这就叫……呃……那个……武能安邦,商能富国!” 我说得眉飞色舞,虽然用词粗浅,但角度倒是刁钻实在。 席间一些老学究听得直皱眉头,但几位户部的官员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招亲流程过半,内侍官宣布进入“投壶”助兴环节。 不少公子哥为在公主面前表现,纷纷上前,却因紧张或技艺不精,失误频出,引得阵阵低笑。 轮到我时,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箭矢,手腕一抖,箭矢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哐啷!” 精准入壶! 我来了兴致,又拿起一支,看也不看,背对着壶,反手一扔—— “哐当!” 又进了! 我得意洋洋,拿起第三支箭,干脆玩起了花样,把箭往空中一抛,自己转了个圈,再接住,看准壶口,手腕一抖—— “哐当哐当——” 那箭矢不仅在壶里转了几个圈,才稳稳停住。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喝彩。 连高座上的皇帝都忍不住捋须莞尔。 我得意地拍了拍手,朝着公主方向扬了扬下巴。 柳暗香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端着茶杯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些。 盛会结束后公主并未当场选定驸马,但内侍官宣读获得赏赐的名单时,我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赏赐比旁人更厚一分。 当我接过那柄沉甸甸的玉如意时,我掂量了一下,心中却犯嘀咕。 这玩意儿能换多少顿酒钱? 我捧着玉如意,虽然心里对当驸马没什么兴趣,但出风头的快感还是让我志得意满。 只是,在退场时,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公主。 她正微微侧首听着身旁女官说话,右眼下那点泪痣在光晕下格外醒目。 “爹!我没选上!” 一回到府中,我风风火火地踹开书房的门,大声嚷嚷道。 白鸿远正端着茶盏,被我这一惊一乍吓得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 他抬头瞪着我,没好气地道: “没选上你还这般高兴?你这没大没小的莽撞的性子,倒真像个浑小子似的!要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什么,硬生生止住了。 我浑不在意地朝他咧嘴一笑: “嘿嘿,爹,不是单我没被选上,是那位永宁公主压根就没选定驸马!” “不过嘛——” 我故意拖长了调子,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那柄莹润生辉的玉如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儿子’的赏赐可是独一份!瞧见没?玉如意!公主亲赐的!” “这……这!” 白鸿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涌上激动之色,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用力拍着我的肩膀。 “爹!你干嘛!疼死了!” “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白鸿远脸上难得露出如此畅快的笑容,眼神发亮。 “公主虽未明说,但这等厚赏,已是表明了对你的青睐!这比当场选定驸马更妙,进退自如。” “好!好小子!这次表现不错!爹允了,准你去城郊猎场玩上几天,松散松散!” “啊?” 我揉着被拍疼的肩膀,有些莫名其妙。 “就给了个玩意儿,又不是真当上驸马了,至于这么高兴吗?去猎场倒是可以……” 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带哪张弓,骑哪匹马了。 然而,第二日一早,我还在兴致勃勃地收拾去猎场的行装,下人却急匆匆来报,说宫里的人来了,宣旨的仪仗已经停在了府门外! 我手里的箭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么快?!” 我连忙换上正装,赶到前厅接旨。 来的是一位神色肃穆的内侍监。 他展开明黄的绢帛,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清晰地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白氏子重九,性资敏慧,器识英奇,于永宁公主招亲盛会上,文武兼资,风姿特秀,深得朕心。” “永宁公主亦觉汝堪为良配。特赐婚于永宁公主柳暗香,择吉日完婚。钦此——” 我跪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赐婚?!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身旁同样跪着的白鸿远。 只见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哆嗦,接旨谢恩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激动过度,也可能是……吓的? “白公子,接旨吧。” 内侍监将圣旨递到我面前,脸上带着笑容。 我伸出双手,接过那轻飘飘的绢帛。 直到宣旨队伍离去,我还保持着跪姿,盯着手里的圣旨,仿佛能把它盯出个洞来。 去猎场撒欢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我要……娶公主了? 当晚,书房内的气氛异常凝重。 白鸿远屏退了所有下人,对着我开始了紧急“驸马特训”。 “听着,重九。”他背着手,在我面前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既然圣旨已下,你这‘驸马’是当定了。首要之事,便是绝不能让公主,乃至宫中任何人,看出你实为女子!” 我点了点头,这个我懂,装了十几年了,有经验。 “但是……” 白鸿远话锋一转,脚步顿住,脸上露出极其尴尬和为难的神色,眼神飘忽。 “但是……这夫妻之间……有些……呃……有些……” 他“有些”了半天,也没“有些”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猛地一甩袖,像是甩掉什么烫手山芋般,扭头对一旁同样坐立不安的叶婉仪道: “夫人!你……你来跟她说!这……这为父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婉仪显然没料到丈夫会把这等难题直接抛给自己,于是狠狠瞪了白鸿远一眼。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磨磨蹭蹭地走到我面前,声音细若蚊呐,断断续续地开口: “重九啊……这……这成了婚,就是夫妻了。” “夫妻之间……除了相敬如宾,还……还有一些……嗯……周公之礼……就是……就是男女之间……那个……敦伦……” (皇帝:你确定要嫁给那个毛头小子?) (柳暗香:嗯。) (皇帝:这小子一看就不靠谱,虽说是你的意愿,但这起码是终身大事……) (柳暗香:他长的好看。) (皇帝:这……) (柳暗香:他看起来不聪明……好拿捏。) (皇帝:成。) 第93章 红绡帐暖玉生烟 大婚当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极致的喜庆与喧嚣之中。 从清晨起,白府便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各方宾客携厚礼而至,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连空气都浸染了胭脂的香气。 我穿着一身量繁复庄重的大红驸马喜袍,金线绣着祥云蟠龙,头戴七梁冠,被一众侍女嬷嬷围着梳妆打扮,听着外面震天的锣鼓和鞭炮声,只觉得恍如梦中。 黄昏时分,吉时已到。 迎亲的仪仗队浩浩荡荡抵达白府门前,皇家气派彰显无遗。 十六人抬的凤舆华贵无比,前后簇拥着宫女太监、皇家侍卫,旌旗招展,伎乐奏响庄严的礼乐。 我拜别父母。白鸿远神色复杂,既有嫁“子”的感慨,更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只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 “谨言慎行!” 叶婉仪则早已哭成了泪人,紧紧抓着我的手,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叮嘱。 登上装饰华丽的骏马,我作为“驸马”,引领着庞大的迎亲队伍,在无数京城百姓的围观和欢呼声中,缓缓向皇宫行去。 道路两旁早已被侍卫清出,人群涌动,争相一睹这皇家盛事。 皇宫之内,更是灯火辉煌,如同白昼。婚礼在专门用于重大庆典的太极殿举行。 殿内宾客满座,皆是皇亲国戚、朝廷重臣,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皇家气象。 当司仪高唱“公主驾到”时,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永宁公主柳暗香,在一众宫娥的搀扶下,身着凤冠霞帔,缓缓步入大殿。 那嫁衣极尽奢华,金丝银线绣出的凤凰展翅欲飞,珍珠宝石点缀其间,流光溢彩。 大红盖头遮掩了她的面容,只能从窈窕的身姿和沉稳的步伐中,感受到那份属于皇家公主的威仪。 接下来的仪式庄重而繁琐。 跪拜、祭祀、聆听圣训……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我与她并肩而立,近得能闻到她身上不同于寻常脂粉的冷梅香。 隔着盖头,我似乎能感觉到她那目光,这让我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夫妻对拜——” 随着司仪最后一声高唱,我与公主相对躬身。起身的瞬间,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拂来,轻轻掀起了公主盖头的一角。 礼成,送入洞房。 我被引往公主府。新房内,红烛高烧,锦被绣帐,处处透着喜庆与奢华。 公主早已被先一步送入,端坐于婚床之上。 按照礼仪,我需要用玉如意挑起公主的盖头。 我拿起那柄沉甸甸的玉如意,走到床前,手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深吸一口气,我缓缓用如意的一端,挑起了那方鲜红的盖头。 红绸滑落。 烛光下,柳暗香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庞彻底显露出来。 盛装之下,她额间花钿精致,朱唇一点。右眼下那点泪痣,在跳跃的烛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平添了一丝妖异的美。 她抬起眼眸,静静地看向我。 我也看着她,一时间,洞房内只剩下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更衬得此处的寂静。 “公主……可是久等了?”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朝她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天知道我这“驸马”此刻心里有多打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规律的叩门声,几名训练有素的侍女低着头,鱼贯而入,进行婚礼最后的仪式——合卺酒。 一只雕刻精美的匏瓜被剖成两半,用红线相连,分别盛满了清澈的酒液。 宫女将其中一半恭敬地递给我,另一半奉给柳暗香。 我接过那半匏瓜,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瓜壁,心中更是忐忑。 这合卺酒,象征着夫妻同甘共苦,永结同心。 可我与她……这算哪门子的夫妻? 我偷偷抬眼去看柳暗香,只见她纤长的手指稳稳托着另一半匏瓜,姿态优雅,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仪式。 在宫女无声的示意下,我们手臂交错,将匏瓜凑近唇边。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和甘甜,我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觉得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路凉到了心里。 饮毕,宫女上前将两半匏瓜收起,重新拼合在一起,用红线牢牢系住,寓意圆满。 随后又取了我一缕头发与她的一缕青丝缠绕收起,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象征早生贵子的干果撒在婚床上。 直到所有礼仪完毕,宫女们齐齐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新房,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闩落下的轻响,在寂静的新房内格外清晰。 偌大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我和她两人。 她的脸颊在烛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如同白玉染霞。 那双眸子也似乎氤氲了一层朦胧的水汽,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媚。 她抬起手,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婚服繁复的系带上,声音比平时低柔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时候不早了,驸马……我们,该休息了。” 我闻言,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也开始脱自己的外袍,动作却带着明显的慌乱。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解开亵衣第一颗盘扣的瞬间,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肌肤微凉,触感细腻。 “等等!”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看着她略带诧异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又体贴。 天知道我心里有多慌。 “公主……我们,我们这才第一次……呃,正式见面。还不算熟悉。我想……我们可以先多了解彼此一些,再……再行此事。” 我脑子里疯狂回响着阿娘那些含糊其辞的“教导”,以及父亲那句“绝不能露馅”的警告,硬着头皮继续道: “至少……至少等你真正准备好了。我不愿勉强你。” ——关键是我也没那能“行此事”的玩意儿啊!! 这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拿什么洞房?!岂不是立刻就要原形毕露,脑袋搬家?!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许多,抢在她再次开口之前,一把扯过旁边那床松软的大红锦被,动作迅猛地将她整个人囫囵裹了起来。 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留下一张绝美却写满错愕的小脸儿露在外面。 柳暗香:“……”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一双冰眸睁得大了些,里面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听到她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其实……我准备好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也……愿意的。” (白重九:放心吧!我不会碰你的!伤害你的事情我做不到!如果我违背誓言的话就不是男人!!) (柳暗香:……) (那我明日便禀告圣上说你不行……) (白重九:等等!!) 第94章 池鱼衔月映花眠 “我……” 我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在她那目光注视下,我所有的借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有些狼狈地垂下眸子,不敢再看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破罐子破摔的颓然: “对不起……我……我不是男子。”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欺骗皇室是诛九族的大罪,我知道说出真相的后果,可看着她,我到底……不想让她被蒙在鼓里,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我知道。” 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珠落玉盘,却在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怎么……?!”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知道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柳暗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不舒服。 她抬眼看了看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先把我松开。” 我看着她被裹得动弹不得,只露出一张脸的模样,确实有些……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深吸一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紧紧裹着她的锦被。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告诉我,是不带有想法的。” 柳暗香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般纯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专门为了哄我开心,引我注意一样。” 她顿了顿,眸子凝视着我,里面翻涌着复杂而真挚的情感,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我这样说,你可能觉得奇怪,甚至荒谬。” “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不单单只是因为你的容貌,或是你在招亲宴上的那些……与众不同的表现。” 她的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但目光却没有丝毫闪躲: “而是,我心悦你,白重九。无关男女,只因是你。” “从第一眼在招亲宴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驸马的位置,只能是你了。” 我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在我的认知里,女人终究是要和男人在一起的,相夫教子,绵延后嗣。 就算我从小被当作男子养大,耳濡目染的都是夫妻伦常,内心深处也依旧根植着这样的观念。 如果……如果没有这段离奇的女扮男装的经历,我或许会像寻常官家小姐一样,到了年纪,择一良人,拥有一段……“正常”的婚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陷入如此荒唐,如此违背伦常的境地…… “不要想其他的。”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捧住了我的脸颊,迫使我抬起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封,只剩下一种近乎恳求的专注和深沉。 柳暗香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安的颤抖: “想我好不好?以后……只想我一人……”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冰眸中漾开水光,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我的灵魂上: “……爱我一人。” 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你确定吗……?柳暗香。”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巨大的冲击和难以置信,甚至让我一时忘记了尊卑,大胆地直呼了她的名讳。 她的回答轻得像一声叹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湖中漾开无尽的涟漪: “嗯,确定。” 那声音缥缈而温柔,仿佛来自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失礼了。” 话音未落,我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俯身,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唇微凉,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丝清甜的冷梅香。 随即,那双眸子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轻颤,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而温热,拂过我的脸颊。 这青涩的反应,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我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感。 “看我……” 我有些急切地松开了她的唇,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柳暗香依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此刻水光潋滟,迷离而朦胧,仿佛融化的雪水,清晰地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眼角那颗泪痣,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灼热地宣告: “我现在的眼睛里……都是对你的想法。” 夜色垂帘,灯火暗挑,一室幽光如纱。 起初,不过是院中风扫过水面时,那一痕几不可察的轻响。 游鱼悬尾,在素腕凝就的浅湾处,徘徊,鳞尾,扫过岸石,漾起,几道无声,的涟漪。 波纹,徐徐铺展,如怯怯絮语,漫过几片,伶仃浮动的萍,一寸寸,向上游溯去。 渐入深水,鱼脊,如拱桥悬月,时起时落,穿行于,青荇交错的暗径。 水光,浮动间,鱼影绰约,时而轻点,石上苍苔,时而逗留,涡漩深处,惹得整座池塘,轻轻,战栗,泛起,细密的波痕。 再向高处,一对,玲珑石观,静卧其中,嶙峋处,藏着温润,温润里,又透出几分,峭拔。 鱼尾,游移而过,石隙间,便渗出几缕清露,悄然,没入池底,细砂。 那尾,金鳞,愈发恣意,潜入,碧波幽处,挨着,半卷的青荷边缘,逡巡,试探着,芙蕖,虚掩的幽境。 荷盏,低垂,噙露轻颤。鱼影忽地,一沉,没入,层层叠叠的影,搅碎了,满池,沉寂的月华。 水势,渐急,鱼戏,愈发,酣畅,或轻啄,或盘桓。 荷枝,摇曳,生姿,风过时,簌簌作响,恍若,呢喃,又似叹息。 鱼唇,擦过,溅起,零星水珠,一粒、两粒…… 蓦地,整座莲塘,簌簌而动。 荷盏,渐次舒展,直至,彻底敞开心怀,捧出,满掬清滢。 游鱼,倏然跃起,激起,浪涌如谣,水光潋滟,打湿了,周遭,亭亭的叶。 终是,风住波平,鱼影,憩于花影。 唯剩几缕,余韵,仍在水面,袅娜流转,若即若离。 而后,我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心中却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忐忑。 方才不知是否会惹恼这位矜贵的公主。 我低下头,好言好语地在她耳边轻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别闹……” 她的声音带着些慵懒,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惹人遐思。 我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她深深地拥住,脱口而出: “我爱你,师……” “姐”字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瞬间,我猛地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师姐……? 这是什么称呼?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词?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如同冰水浇头,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却又抓不住任何头绪。 柳暗香突然抬起眼看向我,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探究,但很快便被更浓的情愫覆盖。 我心头一紧,连忙敛去眸中所有的异色,脸上重新堆起笑意,贴着她微烫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语气笃定地补充道: “……是真心的。” (白重九:这剧本写的什么啊!完全看不懂好不好!!师姐你快帮我看看!这么文邹邹的要怎么演嘛!) (柳暗香:……) (柳暗香:此处,看不懂也好……) (白重九:师姐你自己看懂了不给我讲!!小气鬼!) 第95章 黄粱一梦终须醒 日子一天天平静而顺畅地流淌而过。 我与柳暗香之间,因着那个惊世骇俗的秘密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意,关系愈发紧密。 在人前,我们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公主与驸马。人后,则是分享着同一隐秘,相依相偎的伴侣。 我借着“驸马”的身份和白家的根基,加之在几次京畿卫戍和剿匪事务中展现出的能力,很快就被提拔,开始掌管一部分兵马。 日子过得风生水起,顺利得甚至让我有时会恍惚。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子嗣”问题逐渐浮上水面,成为横亘在我们“美满”生活中的一道隐形障碍。 无论是皇室还是白家,都对此抱有期待。 某一日,我揽着柳暗香在庭院中赏梅,看着枝头傲雪的红蕊,我压低声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提议: “暗香,不若……我们假装你有孕了?待到‘生产’之时,我去寻个可靠且身世清白的婴孩,悄悄抱来,充作我们的子嗣,如何?” 柳暗香闻言,冰眸微动,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依你。”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上演。公主“有孕”的消息传出,举朝欢庆。 我则暗中动用了一些渠道,几经周折,在一个风雪夜,抱回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 那孩子生得极其漂亮,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不哭不闹,只是一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们。 柳暗香接过孩子,抱在怀中,素来清冷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母性的柔和。 她低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轻声道:“便叫他……白烬吧。” 有了“子嗣”之后,我亦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军务之中。 后来,边境时有摩擦,我奉命领兵出征。 凭借着远超普通将领的武力和敏锐的战场直觉,我屡立战功,接连击退犯境之敌,声名鹊起。 凯旋回朝之日,旌旗招展,万民欢呼。 皇帝龙心大悦,在金銮殿上再次对我大加封赏,官职连升数级,权势与威望一时无两。 站在高高的殿阶之上,接受着百官的恭贺,我看着身旁一身公主朝服的柳暗香,还有乳母怀中那粉雕玉琢的“儿子”白烬。 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种脚踏云雾般的不真实感。 这一切,太过顺遂,太过完美,完美得……仿佛一个精心编织的幻梦。 我下朝归来,一身威严的朝服还未及换下,便瞧见柳暗香独自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脸上不自觉地漾开笑意,快步走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亲昵: “夫人可是在专门等我?嗯?” 柳暗香闻声抬眸,眸子在看到我时柔和了些许,她指了指石桌上摆放的一碟精致的糕点,轻声道: “在等你。闲来无事,做了些你爱吃的芙蓉糕。” “夫人真是体贴~” 我眉开眼笑,凑近她,像只讨食的大型犬类,微微张开嘴。 “啊——” 一旁,已经长大一些的白烬,正迈着不稳的小短腿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咯咯笑着,精力旺盛。 乳母紧张地跟在他身后,连声道:“诶呦,小祖宗,您慢着点,可别摔着了!” 白烬笑着,一个趔趄,精准地扑过来抱住了我的朝服下摆,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娘亲~” 我被他这一声喊得愣了一下,心头一软,又有些许晃神。 “这孩子的性子活泼好动,倒是跟你像……” 柳暗香注意到了我瞬间的出神,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块芙蓉糕递到我嘴边。 “想什么呢?” 她见我迟迟未动,举着糕点的手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不满。 我猛地回过神,连忙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大口糕点,含糊地笑着说道: “没想什么,就是在想师……” “姐”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瞬间,我猛地刹住,自己也愣住了。 师姐……? 柳暗香握着糕点的手猛地收紧,冰眸骤然锐利,紧紧盯住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 她的话还未说完,我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庭院,温婉的“妻子”,可爱的“儿子”,这一切温馨平和的景象,此刻却像一层脆弱的琉璃,布满了裂痕。 我猛地将白烬抱起,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向柳暗香,眼神灼热而坚定,带着几分疯狂的意味: “夫人!要不要跟我私奔?” 柳暗香愣住了,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重九,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不是已经成婚了……这里是我们的家……” “不!这里不是!” 我打断她,语气急切,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我们逃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去!” 我抱紧了怀里懵懂的白烬,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娘亲带白烬回家,好不好?” “家……”怀里的白烬似乎听懂了这个词,咬着手指,依旧奶声奶气地喊:“娘亲~”。 我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柳暗香递过来的手,将她从石凳上拉起来,抱紧怀里的白烬。 转身就朝着府邸大门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重九!”柳暗香惊呼一声,却被我牢牢拽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跑了起来。 风吹起我们的衣袂,身后是乳母和下人惊慌失措的呼喊。 “公主……!将军……!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公子!快停下!” 我充耳不闻,紧紧拉着柳暗香的手,抱着咯咯直笑的白烬,在夕阳的余晖中,向着那扇朱红大门不顾一切地奔去。 周边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急速倒退,逐渐变得模糊。 那喧嚣的呼喊也变得遥远而嘈杂,最终被一片死寂的空白吞没。 直到被那浓白雾气重新包裹,我才猛地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怀里的重量消失了。 我下意识地低头,原本紧紧抱在怀中那具温暖柔软的小小身体不见了踪影。 手中那微凉细腻的触感也荡然无存。 柳暗香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我僵立在原地,茫然地环顾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雾。 我发出一声低哑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笑声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最终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潮湿的泥面上,放声痛哭起来。 “啊——!!!” 泪水汹涌而出,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失落和巨大的空虚感。 我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是这诡异秘境制造出来的幻象。 是镜花水月,是空中楼阁。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为什么会对那个叫我“娘亲”却毫无血缘的孩子如此不舍?为什么会对那个清冷又温柔的“妻子”如此眷恋? 明明在那个幻境里,我拥有了一切。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拥有这一切的时候,心底深处,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不对”。 总觉得哪里缺失了一块,哪里格格不入。 我用手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视线一片模糊。 (白重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跟你讲,你不能这样,不能对我始乱终弃……) (柳暗香:你在……说什么傻话。) (白重九:我不管,就是你不能……) (柳暗香:我从未做过这种事。) (白重九:就是不可以……) (柳暗香:……) (柳暗香:好,我答应你。) 第96章 镜花水月总是空 “别怕,我在这里。” 一双微凉的手,轻柔地捧住了我泪痕交错的脸颊。 在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中,我仿佛嗅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梅香,如同绝望中骤然点亮的一星萤火。 我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清晰地看到了柳暗香那张清冷绝伦的脸庞。 她就站在我面前,眼眸低垂,正静静地注视着我。 不是盛装华服的永宁公主,而是那一身素白,气质如冰如雪的师姐。 看清是她,我非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哭得更加汹涌,几乎喘不上气,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柳暗香:…… 她被我这更加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沉默了片刻,才略显笨拙地低声问道: “我……就这么可怕吗?让你一见就哭成这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用力摇头,泪水甩落在她的衣襟上,双手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紧紧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肢。 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她柔软的小腹,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熟悉的冷梅气息。 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近乎哀求地哽咽道: “让我再抱一会儿……求你了……” “就一会儿……就算……就算这是一场梦也好……” 她就那般静静地站着,任由我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紧紧抱着她的腰。 我将所有的脆弱和混乱的情绪,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素白的衣襟。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只微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我的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终于耗尽了力气般,哭声渐渐止歇,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 理智慢慢回笼,巨大的尴尬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我松开环抱着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啊……师姐,原来你不是幻觉啊……” 我小声嘟囔着,随即想起刚才那场逼真到令人心碎的幻境,心有余悸地问道。 “那刚刚……那些……” “我依着你我之间的印记来寻你。” 柳暗香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似乎比往常柔和了些许。 “但进入这片迷雾区域前,那联系便断了。我只能凭感觉寻找。” “哦……这样啊。” 我恍然,难怪在秘境里怎么都联系不上她。 “先起来。” 柳暗香低头看着我依旧跪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轻声说道。 我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动作,反而仰起头,带着浓浓的鼻音追问: “师姐,你不是回宗门了吗?怎么又跑来寻我了?还有,你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想到她独自在秘境中寻找我,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无碍。” 柳暗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浅红,目光微微侧开,避开了我直视的探究。 她说谎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细微的不自然。 在她的搀扶下站起身后,我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就势抓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甚至有些得寸进尺地想将她的袖子再往上捋一捋,检查是否有没有伤痕。 柳暗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我争得了俞峰主的下山许可,前来寻你。” “哦……这样啊。” 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心里阴霾散去了不少,朝她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真心实意的笑容。 “师姐你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远处浓雾中隐隐传来了呼唤我名字的声音,似乎是周桃他们。 “我在这——!” 我立刻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回应。 在我看不到的身后,柳暗香缓缓收回了那只被我紧握过的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我的体温。 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犹豫了片刻后轻轻抬起手,将那带着温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自己微凉的唇瓣上。 “重九……” 柳暗香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 片刻后,我拉着她,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穿过浓雾,终于与焦急寻找的周桃和陈世安汇合。 “我真服了这鬼秘境……他娘的什么玩意儿!困死本少爷了!” 陈世安一见到我们,立刻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手里的扇子扇得呼呼作响,似乎想用唾沫在这浓雾里骂出个洞来。 我直接用手捂住了耳朵,一脸嫌弃: “闭嘴吧你,吵死了。” 陈世安被我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他凑近我,压低声音问道: “喂,白师妹,你刚刚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是不是特别凶险刺激?”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说道: “我刚刚可是在赌场里连赢了二十八场!骰子、牌九、叶子戏,样样精通,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赢得我都快无聊死了,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眼前一花,就出来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不耐烦。 “这什么破幻境啊,一点难度和挑战性都没有,净耽误本少爷时间。” 得,还得是你这大少爷。 我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就凭你那出老千的技术,正常赌局谁能赢你? 这幻境怕是都没来得及给你制造真正的困境。 “这幻境,怕不是根据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渴望或者执念生成的?” 我若有所思,转头看向一旁神色还有些恍惚的周桃,轻声问道。 “周桃,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周桃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柔: “我看到的……就是在家里,爹娘身体康健,家庭也都很和睦,一切都……太顺利了,太美好了。” “反而让我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隔着一层纱……后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心里一急,就跑出来了。” 陈世安听了,撇撇嘴,显然觉得这幻境太过平淡无奇,没什么意思,但还是随口夸了周桃一句: “周师姐倒是机灵,感觉不对就知道跑。” 他随即又转向我,八卦之心再起,挤眉弄眼地问道: “话说白师妹,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还有,大师姐怎么跟你在一块儿?你们是不是……” 我猛地打断他的话,神色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先别说这些了。你们看到柳青师姐,楚昭,还有那个……和尚了吗?” 周桃和陈世安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他们……是不是还被困在幻境里?” 周桃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我看着周围的白雾,沉吟片刻道: “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如果他们自己能挣脱出来最好。” (柳暗香:我要下山。) (俞长清额头直跳。) (俞长清:你不是刚下山回来吗!况且你并未向我报备,你明知道……!) (柳暗香:我要下山。) (俞长清:此事稍后再议。) (柳暗香: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 (俞长清:……) (俞长清:是不是白重九教你的!!) (柳暗香:不是。) 第97章 雾太大……牵着不易走散 在原地干瞪眼地等待了几个时辰后,四周依旧是死寂的浓雾,不见柳青他们任何一人的踪影。 长时间的警惕和之前的情绪波动让我精神有些疲惫,竟忍不住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就在我脑袋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前一点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扶住了我的侧额。 柳暗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我的头可以更舒适地靠在她的肩窝处。 她的动作极其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甚至没有多看旁人一眼。 肩头传来熟悉的冷梅香和微凉的体温,慢慢地抚平了我心中的焦躁。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我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在她肩头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意识渐渐模糊。 “白……” 旁边的周桃恰好看到这一幕,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叫我,似乎觉得这样靠在大师姐身上有些不合礼数。 柳暗香却抬起眼眸,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打扰。 周桃立刻闭上了嘴,脸上写满了惊奇,随即也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作声。 陈世安本来也想说点什么,被周桃悄悄拉了一下袖子,又看到柳暗香那副“生人勿近”模样,识趣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等我迷迷糊糊睡醒时,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只觉得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梅香,脸颊贴着微凉柔软的衣料,十分舒适。 我的手甚至还无意识地搭在身旁之人的腰际,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像只餍足的猫儿般又往她怀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夫人……周桃他们呢……” “夫人”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猛地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竟然把幻境里的称呼和习惯带了出来,还……还抱着师姐蹭! 我触电般地想缩回手,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柳暗香却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悦,仿佛这个称呼再自然不过。 她眸子平静地看着我,接过了我的话茬:“他们刚刚寻到了那几人,便先一步往前探索了。” “啊?怎么……怎么也不叫醒我……” 我有些懊恼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袍,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 “无碍。” 柳暗香淡淡道,目光落在我依旧有些泛红的眼角,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可以护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你需要休息。” “那还说啥,咱们走吧!” 我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故作轻松地说道。 然而,我转身迈出一步,却发现柳暗香依旧站在原地,并未跟上。 “怎么了师姐……?” 我疑惑地回头,却见柳暗香微微侧开了脸,避开了我的视线。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们之间空着的手上,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 “……手。” 手? 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刚才我慌乱缩回手,现在两人之间空荡荡的,没了牵扯。 “哦!手啊!” 我立刻从善如流,非常自然地伸出手,重新牵住了她微凉的指尖,紧紧握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了!这下牵住了!” 柳暗香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挣脱。目光依旧不肯与我对视,声音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清冷。 “雾太大……这样,不易走散。” 听到她这欲盖弥彰的理由,看着她那强装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可爱样子,我的心情瞬间大好。 我忍不住坏心地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笑嘻嘻地附和道: “师姐想的真周到!说得太对了!这雾这么大,万一走散了可怎么办!必须牵紧了!” 走着走着,周遭的雾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仿佛有生命般缠绕在身侧。 四周的树木也变得越来越高大扭曲,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灰白的天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们谨慎前行,途中遇到了一些被雾气侵蚀变得狂躁的低阶虫怪。 我召出玄烬,将那些虫怪尸体丢给它当零嘴。 玄烬化作一条小黑蛇,盘踞在我手腕上,起初还吃得津津有味。 然而,随着我们不断深入,玄烬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它不再活跃,软趴趴地耷拉在我手腕上,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无力。 “这雾好奇怪……” 玄烬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起,带着明显的虚弱感。 “吸进去……感觉身体里的力量都在被慢慢抽走……白重九,这雾会不会有毒啊……” “你不就是个大毒物吗?还能被毒到?”我下意识地反问道,心里却也跟着一沉。 “白重九你混蛋……” 玄烬连骂我的力气都快没了,声音越来越微弱。 “本座……感觉快要化掉了……” 完蛋,看它这蔫了吧唧的样子,是真不行了。 “它会说话?” 身旁的柳暗香听到玄烬的声音,眸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目光锐利地落在我手腕那团小黑影上。 我连忙解释:“师姐别紧张!它修成了人形,灵智已开,自然是可以说话的。” 我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奇怪,“可是……我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师姐,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柳暗香仔细感知了一下自身,摇了摇头:“并无异样。” 这就怪了。 我和师姐没事,偏偏玄烬中了招…… 我皱着眉头快速思索,猛地想起刚进入秘境时,我好像……薅过一朵暗红色的血兰花,还塞嘴里尝过! 俗话说世间百毒,五步之内必有解药。这诡异的迷雾和血兰花都生长在此地,说不定…… 我立刻环顾四周,果然在身旁一株形态扭曲的老树枝干上,看到了几簇同样暗红妖异的血兰花! 我毫不犹豫地伸手摘下一朵,递到玄烬嘴边。 “乖,张嘴,把这个吃了。” 玄烬虚弱地抬起小脑袋,看了看那颜色诡异的花朵,声音更蔫了: “白重九……你又乱来……本座都这样了,你还什么都敢给我吃……” “少废话!听我的,吃下去,肯定没问题!” 我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玄烬犹豫了一下,看着我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我,张开嘴,将那整朵暗红色的血兰花囫囵吞了下去。 我又从旁边那扭曲的树枝上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暗红色的血兰花,转身递到柳暗香面前:“师姐,以防万一,你也吃点吧。” 柳暗香冰眸微垂,看了一眼那妖异的花朵,语气平淡:“我并未感到不适,不需要。” “哎呀,有备无患嘛!” 我坚持着,索性将那朵花直接递到了她的唇边,脸上带着点哄劝的笑意。 “来,张嘴,我喂你。” 柳暗香沉默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 她抬起手,却没有接过花朵,而是轻轻覆上了我拿着花的手背,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就着我的手,微微低头,启唇将那朵血兰花含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轻,柔软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指尖,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看着她顺从地咽下,我心中莫名一软。 我收回手,轻轻摸了摸她柔顺的乌发,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师姐真乖。” 柳暗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偏过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赧然。 “……莫要胡言。” (玄烬:白重九你是不是要毒死本座!!) (白重九:以毒攻毒应该是可以的吧。) (柳暗香: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 (玄烬:谋财害命啊,你们俩!!) (白重九:咦,你的财在哪呢?给我看看呗。) (玄烬:……滚啊!!) 第98章 洗洗睡吧 玄烬吞下血兰花后状态好了许多,甚至开始小声抱怨刚才那花的味道有点涩。 就在我们准备继续前行时,异变陡生。 一张巨大的丝网毫无预兆地从浓雾上方猛地罩下,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束缚力瞬间缠裹全身,下一秒,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恢复了一丝意识,只觉得胸口憋闷,呼吸极其不畅,四周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紧密的包裹感。 “师姐!!” 我心中大骇,立刻放声呼喊,然而声音却被周围那层厚厚的“墙壁”完全吸收,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摸索。 触手所及,是光滑又极具韧性的材质,紧紧贴合着身体,将我牢牢困在其中。这感觉……像是一个巨大的虫茧! 就在我飞速思考脱身之策时,头顶上方传来极其细微的“嘶啦”声。 紧接着,一根尖锐细长的东西猛地刺穿了“墙壁”,一股带着腥甜和麻痹感的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这气味一吸入,顿时觉得四肢有些发软,灵力运转也滞涩了几分! “是毒液!” 手腕上的玄烬猛地扭动起来。 “怕是一只成了气候的蜘蛛精!听这动静,体型绝对小不了!它刚刚注入的是麻痹猎物的毒液!” “它不会现在就要把咱们吃了吧!!”我惊得头皮发麻。 “那肯定啊!不然留着过年吗?!” 玄烬没好气地回道,声音也因为毒气的影响而有些虚弱。 我不敢再耽搁,立刻掐诀,试图召出火焰烧毁这该死的虫茧。 然而,一簇火苗在我掌心燃起,灼烧在那粘稠的蛛丝上,却只是让其微微发黑,根本无法将其点燃或熔断! “奇怪!这火怎么烧不掉!!”我心中更沉。 玄烬用尾巴碰了碰那蛛丝,语气凝重: “这蛛丝韧性极高……这蜘蛛精,怕不是普通的精怪,道行不浅!” “那咋办。” 我和盘在我手腕上的玄烬大眼瞪小眼。 “洗洗睡吧。” 玄烬没好气地甩过来一句。 然后我就真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这黏糊糊的虫茧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点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让你睡你就真睡啊!!” 玄烬简直要被我气疯了,用尾巴使劲戳了我一下。 “不是你说的吗?” 我无辜地反问道,眨了眨眼。 “你那师姐估计也被抓起来了,你不赶紧想办法出去救她吗?!” 玄烬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哦对!师姐!”我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把“睡觉”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也顾不上什么策略了,直接召出赤雪,灵力灌注,朝着那坚韧的虫茧内壁猛地一刺一划! “锃——!” 一声清越剑鸣在狭小空间内回荡,赤红色的剑光闪过,那连火焰都难以烧毁的坚韧蛛丝,竟被轻而易举地豁开了一道足可容人通过的大口子! 玄烬:…… 它盘在我手腕上的身子都僵住了,竖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你特么在逗我”的无语。 “诶呀!” 我看着那整齐的切口,把剑收了回去,拍了拍手,一脸“不过如此”的轻松。 “这不是挺简单的嘛!一剑的事儿!” 玄烬反而沉默了,没有像往常一样吐槽我。 我正觉得奇怪,扭头准备从那个豁口钻出去,却冷不防对上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如同红色宝石般镶嵌在巨大黑色头颅上的复眼! 那颗硕大无比的蜘蛛头部,正悄无声息地从豁口外探进来,几乎堵住了整个出口。 数十只猩红的眼睛同时聚焦在我身上,冰冷、贪婪,带着捕食者特有的审视。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虫怪嘶叫声。 我心头一紧,根本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反应,握紧手中的剑,朝着那近在咫尺的蜘蛛头部,猛地一剑刺去! 那蜘蛛似乎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以为我这小小的攻击对它造不成威胁,竟然不闪不避。 然而,赤雪剑锋锐无匹,只听“噗嗤”一声轻响,剑尖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而易举地刺入了它其中一只硕大的红色复眼! “嘶唧——!!!” 那庞大的蜘蛛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锐嘶鸣,整个头部剧烈地向后一缩,绿色的粘稠液体从被刺破的眼球中迸溅出来。 “重九!” 柳暗香清冷中带着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那蜘蛛吃痛,竟暂时放弃了我,猛地扭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扑去,紧接着便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和蜘蛛尖锐的嘶叫。 我趁机赶紧从被豁开的虫茧里钻了出来。 落地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宽阔,布满蛛网的洞穴之中,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和腐败的气味。 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已经被撕裂的蜘蛛尸体,显然刚才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战。 而那只巨大的蜘蛛,正护在洞穴深处一个格外硕大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虫茧前,与手持长剑的柳暗香激烈搏斗着。 柳暗香身法灵动,剑光如瀑,每一剑都在那蜘蛛坚硬的外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那估计是装蜘蛛蛋的茧了,它在保护后代。”玄烬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战斗吸引。 那大蜘蛛虽然凶猛,但在柳暗香的攻势下,很快便伤痕累累,节节败退,最终被她一剑斩断数条步足,轰然倒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师姐!” 我见状,连忙大声喊道,朝她奔去。 柳暗香闻声,立刻收剑,转身快步向我迎来,眸子里满是担忧,上下打量着我:“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 我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无恙。 我的话音刚落,那只本已倒地濒死的大蜘蛛,不知从何处涌起最后一股力气,竟又挣扎着试图抬起它那残破的头颅。 手腕上的玄烬却猛地挣脱开来,黑光一闪,化作一条鳞片闪烁着幽光的巨大黑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血盆大口,精准地咬住了那蜘蛛的头颅。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蜘蛛最后一点生机被彻底掐灭,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玄烬慢条斯理地将那蜘蛛庞大的残骸一点点吞入腹中,那场景着实有些骇人。 紧接着,它又游向洞穴深处那个散发着微光的硕大虫茧,张开嘴,开始吞噬那坚韧的茧壳。 “它……什么都吃吗?” 柳暗香在仔细查验过我,确认我确实没有受伤后,目光转向另一边正在大快朵颐的玄烬,眸子里露出一丝诧异。 这…… 听到柳暗香的话,我也有些愣神。 平时玄烬虽然贪吃,但主要还是对点心和我给的零嘴感兴趣。 也许是感知到母体和后代巢穴被毁,洞穴四周的阴影处,突然涌出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小蜘蛛。 它们如同潮水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不顾一切地朝着正在进食的玄烬涌去。 (白重九:你咋啥都吃,吃坏肚子了咋整。) (玄烬:你管我?!) (白重九:我不管你管谁,我可是你爹……呃……滴主人!) (玄烬:……) (玄烬:你刚刚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白重九:冤枉啊!!) 第99章 此毒甚烈,使用时需万分小心 玄烬是一条闪鳞蛇。 在破壳而出的那一刻,它睁眼看见的第一道身影,便认作了母亲。 它生来开智,是那一窝幼蛇中最瘦小的一条。本能驱使着它仰起头颅,试图吸引母亲的注视。 可那双巨大的蛇瞳并未为它停留——母亲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吞下了比玄烬体型更大的同胞。 那一瞬间,玄烬僵住了。 当母亲转向下一只幼崽时,求生的本能轰然炸开。它扭动细小的身躯,拼命向洞口逃去。 要活下去——这是它混沌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它太小了,小到在兄弟姐妹的蠕动间几乎被忽视; 它太小了,用尽力气疾窜却仍快不过身后逼近的阴影; 它太小了,母亲的嘶鸣穿透洞穴,像冰冷的雨浇透灵魂。 玄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钻出洞口的。虚弱与恐惧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它在洞外昏死过去。 天幕低垂,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冰凉的雨水打湿它细软的鳞片。 好饿…… 为什么母亲要吃掉它们? 它再也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只能本能地垂下头,舔舐地上积起的浅洼。 只要有一点吃的就好……什么都行…… 初生的虚弱如潮水涌上,伴着彻骨的寒意,将它拖入无尽的黑暗。 玄烬的身子太小了,小到连晚秋的风都能把它吹得踉跄。 它趴在地上,凭着本能啃咬干枯的落叶,可那叶子又硬又韧,任凭它如何努力也咬不动分毫。 它闭上眼,索性将整片叶子往下咽。 粗糙的边缘瞬间划伤了它稚嫩的口腔,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个……不能吃…… 玄烬颓然放弃,昏沉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盘旋: 要是有吃的就好了,什么都行…… 天放晴了,温度却没有回升。 它耷拉着脑袋,拖着虚弱的身躯在枯叶间慢慢挪动。 每一步都又轻又沉——轻的是它瘦小的身体,沉的是几乎要压垮它的疲惫和饥饿。 枝头的鸟雀发出尖锐的鸣叫,仿佛在嘲笑这个狼狈的小东西。 甚至有只胆大的俯冲下来,作势要啄它的头。 玄烬慌忙躲进一个腐烂的树桩缝隙里。 在这里,它发现了几朵冒出来的小蘑菇。它试探着咬了一口——没有味道,但柔软并能果腹。 它默默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玄烬就这样,活了下来。 那方小小的木桩,成了它暂时的容身之所。 可蘑菇终有吃完的一天。当最后一点食物消失,寒意再次裹挟着饥饿袭来。 它开始尝试捕猎。 然而晚秋的荒野是残酷的——每一只尚在活动的虫子,都比它更加敏捷;每一只存粮过冬的活物,都比它更加庞大。 它只能去捡松鼠啃剩的干果碎屑,拼命咽下那些扎喉的残渣。 它蜷缩在木桩的缝隙里,曾亲眼目睹一条毒蛇如何用毒液瞬间制服了比它大上数倍的猎物。 “我要是有毒就好了……” 这个念头悄然萌生,带着一丝苦涩的羡慕。 至少那样,活下去,不会如此费劲。 玄烬熬过了生命中的第一个寒冬。当冰雪消融,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它啃食初春的嫩草。 然而,仅靠草叶无法支撑它快速成长,虚弱与饥饿依旧如影随形。 转机发生在一个平凡的午后。 它正费力地啃咬着草根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只吃草的蛇?真是有趣。” 玄烬吓得浑身一颤,瞬间钻回那个熟悉的腐朽木桩。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它轻轻托起——它被那人拎了出来。 玄烬在她掌心惊恐地扭成一团,猛地昂头,试图去咬那纤长的手指。 “我名澄心,今日便赐你一场机缘。” 玄烬愣住了,扭动的身体停了下来。 “果然是生有灵智。” 澄心轻笑,语气带着赞许,“说吧,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玄烬在她温热的掌心里怯怯地蜷缩起来,细声传递出自己的念头: 「我……想要毒牙。」 澄心闻言失笑,指尖轻点它的小脑袋: “小傻瓜,我总不能凭空改变你的生理构造呀。” 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玄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最后甚至试探着将脑袋搭在了她的虎口上。 这全然信赖的举动让澄心心尖一软。 “好吧好吧,”她无奈又怜爱地叹道,“那我便赐你一双‘毒牙’!” 玄烬困惑地眨了眨眼:……? 于是,玄烬被赐予了一双“毒牙”。 “此毒甚烈,使用时需万分小心。” 澄心指尖轻抚过小蛇的头顶,语气里带着告诫,眼底却藏着笑意。 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怕你一不小心把自己毒死,我顺道将你的唾液改造成了唯一的解药。记住了,能下毒,亦能解毒。” 玄烬呆住了,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 【……多谢仙人。】 它最终还是传递出了感激的念头。 澄心将它轻轻放回地面,柔声叮嘱: “要努力活下去啊。以后,可得长胖些,长大些才好。” 话音落下,那位名唤“澄心”的仙人便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散在林间的光晕中。 玄烬愣了片刻,才回过神。 它游到熟悉的木桩旁,带着几分迟疑,小心翼翼地用新得的毒牙轻轻磨了磨木头。 这就……有毒了? 它感受着口中那奇异的存在,一个全新的世界,似乎正向着弱小的它,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 “玄烬!” 眼见那黑色蛛潮瞬间将小蛇吞没,我心头一紧,不假思索地提起剑便要上前。 “烬……?” 身后的柳暗香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迟疑。 我全神贯注于前方的战局,并未留意到她这细微的异样。 就在此时,淹没玄烬的蛛群缝隙中,猛然迸发出耀眼的七彩光芒! 一股精纯而强横的妖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将最内层的小蜘蛛尽数震飞。 只见玄烬身形在光芒中似乎暴涨一圈,鳞片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 它发出一声充满威压的嘶鸣,随即张开大口,迅速地吞噬起四周的蜘蛛群。 我刚凝聚起的剑诀僵在半空,赤雪剑尖嗡鸣。 看着那在蛛群中游刃有余,甚至带着几分欢快享用“大餐”的小小身影,我默默收回了剑。 也罢,就让它好好享用这顿“盛宴”吧。 (白重九:话说你不是小青蛇吗?) (玄烬:我刚从砺剑峰溜过来不久,那是我幻化的保护色!!) (白重九:那金色呢?) (玄烬:金色看起来很有格调懂不懂,看起来像龙一样!) (白重九:那你为啥又变成黑色了。) (玄烬:……) (玄烬:那是我蜕皮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第100章 你的剑,我收下了 我将洞穴深处散落的虫茧小心收进储物袋。 虽不知具体有何用处,但直觉告诉我,这些坚韧的茧壳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玄烬已将洞中蜘蛛吞噬殆尽,周身妖力流转,七彩鳞光渐隐。 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慢悠悠地游回我身边,熟练地缩小身形,盘上我的手腕准备小憩。 “它……这是吃饱了?” 柳暗香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未等我回应,她便伸出双手,轻轻将玄烬从我腕上捧起,托在自己掌心。 刚放松下来的玄烬瞬间绷直了身体,小小的脑袋警惕地昂起。 “莫怕我。” 柳暗香试图将声音放得轻柔,指尖极轻地抚过它微凉的鳞片。 玄烬紧绷的身躯渐渐软化,只是尾尖仍不安地轻轻拍动,透露出几分焦躁。 “它为何不与我说话?” 柳暗香抬起那双眸子望向我,眼中是纯粹的不解。 我只得对着掌心里的小蛇囔囔: “说话呀!” 玄烬不情愿地扭了扭,闷闷的声音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响起: “有什么好说的嘛……刚吃饱,困着呢。” 柳暗香又轻轻抚弄了一下玄烬的鳞片,才将它递还给我。 见那小蛇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我便心念一动,让它休息去了。玄烬含糊地应了一声,身形渐渐淡去。 “接下来去何处?” 柳暗香望向幽深的洞穴另一端。 “先出去吧。” 我挠了挠头,“这地方除了蜘蛛,估计也没别的东西了。” “好。” 她应声跟上,却在我突然停步时猝不及防,轻轻撞在我后背上。 “为何停下?” 她话音未落,我已下意识地拉起她的双手,自然地环在自己腰间——这动作熟稔得仿佛再平常不过。 “你看。”我指着前方愈发浓郁的灵光。 “这洞窟如此深邃,那虫怪能长成这般规模,必是得益于此处充盈的灵气。不如……我们往最深处探个究竟?” “都依你。”柳暗香轻声应答。 这时我才猛然惊觉这姿势过于亲密,像被烫到般飞快松开了她的手,耳根隐隐发烫。 “对、对不起师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我慌忙解释,手指不自觉地挠着后颈。 “……无碍。” 她沉默了一瞬才回应,方才那一刹那的怔忪已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发生。 随着我们向洞穴深处行进,果然发现了不寻常的景象——这里竟残留着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咳咳……” 我有些嫌弃地用指尖在石桌表面轻轻一划,竟抹开一道厚厚的积尘。 “这位前辈可真是不讲究……” 一边吐槽,一边继续探查。角落里的柳暗香忽然俯身,从一堆杂物中拾起一物。 “这里有本书。” 我好奇地凑过去,习惯性地将下巴轻靠在她肩头:“什么书?” “《蜃楼幻梦录》。”柳暗香轻声念出封面上的古字,指尖拂过书页边缘。 就在她翻开书页的刹那,异变陡生—— 书中骤然迸发出夺目的光芒,瞬间将我们吞没。我只觉意识如断线纸鸢般被卷入洪流,天地倒转,万象翻飞。 眼前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缭绕着淡紫色雾气的白玉回廊中。 “师姐?” 我下意识喊了一声,回应我的只有空荡的回音。玄烬似乎也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失去了联系。 我定了定神,沿着回廊小心前行。 廊外是流动的星辉,仿佛整条回廊都悬浮在无垠夜空中。 转过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正背对着我,坐在玉石桌前独自对弈。听到脚步声,他执棋回首,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容。 “三千年了,终于有客来访。” 他眼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吾乃守经人云胤,小友可是为《蜃楼幻梦录》而来?” 我警惕地按住剑柄: “这是何处?我同伴在哪儿?” “此地是经卷内的须弥境。” 云胤轻拂衣袖,棋盘上顿时浮现出柳暗香的身影——她正焦急地在一片竹海中寻找着什么。 “想要与她重聚,不妨与我对弈一局。” 他指尖白子轻敲棋盘。 “若你能赢,不但能见到同伴,还可得到《幻梦录》的真正传承。” 我凝视着棋局,突然注意到他执棋的右手——指尖缠绕着一缕与周围雾气相同的淡紫光芒。 “你们修仙之人,都偏爱这等故弄玄虚的把戏么?” 我手腕一沉,剑已然出鞘,冰冷的剑锋精准地贴上他颈侧肌肤。 剑身嗡鸣,映着周遭流转的星辉,也映出他微微睁大的双眼。 “人在何处?” 我向前逼近半步,剑锋随之压紧,“不说,便休怪我的剑不讲礼数。” 自称云胤的守经人显然未曾料到这般直白的应对。 他执棋的手指悬在半空,温雅从容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小友倒是性情中人。”他却浑不在意地伸出二指,轻轻推开剑刃。“不过在这须弥境中,刀兵恐怕解决不了问题。” 我手中的剑突然变得虚幻不定,剑身竟如雾气般开始消散。 “你——!” “不必着急。” 云胤拂袖起身,棋盘上柳暗香的身影忽然凝实了几分。 “你那位同伴正在经历她自己的考验。强行打断的话……” 棋盘上显现出柳暗香立在一片冰湖中央,手中凝霜剑正指向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的轮廓,竟与我有几分相似。 “看来她遇上了心魔劫。” 云胤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若是此刻强行带她出来,只怕会让她永远困在幻境中。”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点,我们面前顿时浮现出两个光晕流转的入口。 “既然你不愿对弈,那换个方式也无妨。” “左边这道门通往你同伴所在的试炼境,右边这道门可以直接离开这里——不过选择右边的话,你的同伴就要独自面对心魔了。” 他微笑着补充道:“顺便一提,你方才若是乖乖下棋,此刻早就带着传承离开了。” “你的剑,我收下了。” 那人含笑起身,我手中骤然一轻。赤雪剑竟已出现在他掌中,温顺地躺在他指间,仿佛从未属于过我。 “真是好剑。” 他指尖轻抚剑身,带起一缕清越的鸣响。 “只可惜尚未认主……它似乎,并不承认你是它的主人。 我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但想到柳暗香可能正独自面对险境,这股刺痛瞬间被更强烈的焦灼取代。 “等我出来再收拾你!” 我撂下这句话,不再看他戏谑的神情,转身毫不犹豫地踏进了左边那道光门。 门后并非是预想中的试炼之境。 没有柳暗香,没有心魔,更没有刀光剑影。 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雪原,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如刀割在脸上。 远处,一座孤峰直插灰暗的天际,峰顶隐约可见一点熟悉的七彩流光正在微弱地闪烁—— 是玄烬!它似乎被什么力量禁锢在了那里!我清晰地感觉到柳暗香也在孤峰的方向。 她就在那里,而且情况不妙。 那个守经人,从头到尾都在说谎。 (云胤:真是好剑。) (白重九:我看你才是“好贱”!) (云胤:为何不与我博弈。) (白重九:你以为我会吗?依我所言,搞这种文绉绉东西的人最没本事了,还不如真刀真枪来的痛快!) (云胤:……) 第101章 别再忘记我了……好不好? 我在无垠的雪原上狂奔,每一次呼吸都化作破碎的白雾,散在刺骨的寒风里。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人生就变成了永无止境的奔跑。 幼时在府邸的长廊上,为了躲避父亲因我闯祸而扬起的戒尺。 七哥总会张开手臂护在我身前,那宽厚的背影是记忆里唯一的屏障。 后来我长大了,却觉得兄弟姐妹还有父母,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反而离我越来越远。 而此刻,我依然在奔跑。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追逐着一个似乎永远无法抵达的终点。 孤峰依旧遥远,轮廓在风雪中模糊不定,仿佛我进一步,它就退一丈。 “师姐——” “玄烬——”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双腿却如同灌铅般,可有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尖啸: 不能停下! “再慢一点,你的同伴就要被阵法彻底吞噬了。” 那个讨厌的声音再次萦绕耳畔,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闭嘴!” 我嘶吼着,几乎咬碎牙关,逼迫自己榨出最后一丝气力,迎着漫天风雪,再次将脚步加快。 就在我力竭跪倒的瞬间,指尖触碰到雪下掩埋的东西。那是一块牌子,竟与我之前送给柳暗香的一模一样。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我死死地攥紧那枚无事牌。 “放马过来!!” 我咬牙从雪地中撑起身体,长枪应召而出,稳稳落入手心。 四周风雪骤然狂暴,积雪翻涌,凝聚成一头头狰狞的雪妖,嘶吼着扑来。 我将所有焦灼与愤怒都倾注于枪尖,寒芒闪处,雪妖纷纷溃散成漫天冰晶。 可不过转瞬,飞散的雪末再次凝聚,它们仿佛不死不灭。 “可恶!” 这样下去只会被耗死在这里。 冰晶不断从空中坠落,在雪地上碎裂出清脆声响。 我深知继续缠斗只会被耗尽灵力,必须速战速决。我将周身灵力尽数灌入枪上骤然亮起的宝石。 炽热烈焰顺着枪身盘旋而起,每一次挥扫都带起一片火海。 扑来的雪妖在哀嚎中化作蒸腾水汽,又在严寒中凝成冰块噼啪落下。 “有点意思。” 云端传来一声轻赞,仿佛在看一场编排好的戏码。 趁着雪妖重聚的短暂空隙,我纵身跃上枪杆,破开漫天冰雾,直向那座孤峰疾驰而去。 峰顶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那根本不是山峦,而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十层古塔,塔身漆黑,檐角悬挂着早已锈蚀的铜铃。 我御枪俯冲而下,却在落地的瞬间浑身一僵。 柳暗香就站在塔门前,霜刃映着雪光。可她看向我的眼神,比这漫天的风雪更冷。 而她手中的剑尖,正稳稳指向我的咽喉。 当我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剑柄上,心脏猛地一沉。 那条我亲手编的剑穗,不见了。 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是不是……又忘记我了? 如同上次那样,用那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睛望着我。 强烈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我吞没。我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向前一步,任由掌心抵上锋利的剑尖。 刺痛传来,温热的血顺着剑身蜿蜒流下,在她霜白的剑刃上留下刺目的红。 “师姐。” 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剑尖又没入几分,我却将剑刃握得更紧,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确认她存在的方式。 “别这样看着我……” 我望着她毫无波动的眼眸,声音里带着几乎破碎的恳求,“我会很难过的。”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纯白的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 突然,她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手腕一震,长剑倏然回撤。 我刚松半口气,凛冽的剑风已再度袭来,直逼面门! 枪横栏身前,交鸣声中,我被震得连退数步。 接下来的数十招,她剑势如潮,我却只以枪身格挡,闪避,锋锐的枪尖始终不愿朝向她分毫。 “为何不还手?” 柳暗香的声音比剑锋更冷,攻势愈发凌厉。 “我无法对你出手。” 我艰难地辗转,喉间漫上苦涩。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更何况,若论真实剑道修为,我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眼角的余光急切扫过四周,就在后背即将撞上塔身石基的刹那,我瞥见了那截断绳的剑穗,正孤零零地躺在塔门阴影之下。 果然如此。 心念电转间,我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她一剑直刺中宫。 就在剑锋即将及体的瞬间,我侧身旋步,枪尾点地借力,整个人如游鱼般从她右臂下的空门钻过,直扑那截剑穗。 指尖终于触到那截断穗。还来不及庆幸,剑风已再度逼至脑后。 我狼狈地向前翻滚,积雪沾了满身。 趁着她收剑的瞬息,我飞快扯出一缕先前收集的蛛丝。 那虫茧留下的坚韧丝线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手指翻飞间,断裂的绳结已被修复。 在她再度出剑前,我猛地从雪地中蹿起,携着全身力气持枪悍然格挡。 “铛——!” 巨响震得四周雪沫纷飞。 或许是濒临虚脱前的爆发,我持枪的力道竟前所未有地猛烈,连番重压之下,她握剑的手终于微微颤抖。 就在这个瞬间,我猛然撤枪弃守,合身扑上,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她持剑的手腕! “哐当。” 长剑跌落雪地。 “我在这呢,师姐。” 我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扑倒,渗血的手指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过,留下刺目的血痕。 “对不起,把师姐弄脏了。” 我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我一会儿就帮你擦干净,好不好?”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融化了地脸上的雪花。 这一刻,无论她是那个清冷出尘的师姐,还是幻境中与我相伴十余年的妻子,都不再重要。 “别再忘记我了……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 柳暗香周身猛然爆发出紊乱的灵气,其中竟夹杂着一丝不该属于她的魔气。 我心一沉。 “抱歉,师姐。” 来不及深思,我低头急切地吻上她冰凉的唇。 柳暗香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这样看我……” 我稍稍分离,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呢喃,用发烫的脸颊蹭去她鬓边的残雪。 就在此时,她忽然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我脸上未干的泪痕。 “重九……白重九。” 她唇间溢出的呢喃带着恍惚的确认,却让我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我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将系好剑穗的剑柄轻轻放入她掌心,引导她收拢手指,握住这份失而复得的信物。 “对咯,师姐。” 我朝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眼眶却有些发酸。 直起身后,我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饴糖,郑重地放入她另一只微凉的手心。 “这次,别再把我忘了。” 我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她坐起身,低头看着掌心的糖,又抬眼望向我脸上未干的泪痕与血迹,冰澈的眸子里,那片冻结了许久的湖面,终于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倒影。 (白重九:吻住啊……!?这个我拿手。) (柳暗香叹气。) (柳暗香:是稳住……不是吻住。) (白重九:有什么区别嘛!吻住不就稳住了嘛!还有师姐你是不是不想被我吻住才这么说!) (柳暗香:……) (柳暗香:那便吻住吧。) 第102章 往前跑啊重九,别回头 我俯身,将那枚失而复得的无事牌在她腰间重新系好。 她则掏出素白帕子,低头默默为我擦拭掌心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我是不是……不止一次这样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懊恼,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想啥呢……” 我心头一软,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捞她的手,却牵动了伤口,立刻倒抽一口冷气。 “嘶——疼,师姐轻点。” 我顺势放软了声音,摆出一副可怜模样。 她果然上当,动作立刻变得更加轻柔,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样……好点吗?”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好多了。” 我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忍不住笑起来。 “看到师姐关心我的样子,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她没有答话,只是仔细用手帕将我的手掌包扎好。白皙的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绯色。 温馨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她抬起头,神色已恢复清明,目光投向那座巍然耸立的黑塔。 “阿烬被锁进塔里了。” 她指尖微微收紧,“都怪我,一时不察,被心魔迷了道。” “走吧。” 我稳稳握住她刚刚为我包扎的手,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微微一怔,随即回握住我,力道坚定。 “我们去救它出来。” 两人相视点头,同时迈步冲向那座巍峨的黑塔。 塔门在我们触及的前一刻竟自动缓缓开启,门内并非预想中的楼阁,而是一片旋转的混沌光晕。 没有半分犹豫,我们携手踏入光幕,一路血战到第五层。 直到踏上通往第六层的阶梯时,我和柳暗香的呼吸都已粗重,灵力消耗巨大。 然而,第六层的景象却让我们骤然止步。 这里没有狰狞的妖物,没有复杂的机关,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漆黑水面。 水波不兴,寂静得可怕,唯有一座狭窄的石桥通向远方,隐没在浓郁的黑暗里。 “跟紧我。” 柳暗香率先踏上石桥,我紧随其后。 行至桥心,异变陡生。 桥下漆黑的水面突然无声地裂开,数条由黑影凝聚而成的触手猛地缠上我们的脚踝。 那力量大得惊人,更可怕的是,它们竟在疯狂汲取我们的灵力和体力。 我挥枪斩向触手,火焰却在触及黑影时骤然黯淡,如同陷入泥沼。 柳暗香的剑芒同样收效甚微。 “不行,这些东西能吞噬力量!” 更多的触手从水中激射而出,瞬间将我们紧紧缠绕。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我感觉自身的意识仿佛都要被这黑暗吸走。 柳暗香试图催动剑诀,周身灵光却只是闪烁了一下便迅速熄灭。 我们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被死死禁锢在桥心,动弹不得。 “留下来。” “陪我们一起……” 我攥紧了柳暗香的手腕挣扎着向前冲去。 “往前跑啊重九,别回头。” 七哥的声音却从我的记忆深处响起。 那年我五岁。 二姐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她笑着招手唤我过去,说备了我最爱的甜羹。 可我躲在门边,亲眼看见她将一撮白色粉末抖进碗里,用银匙慢慢搅匀。 “来,重九,二姐喂你。” 她端着那碗羹汤走近,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我盯着她那双过于用力的手,猛地打翻了瓷碗! “不要!我只要娘亲喂!” 我尖叫着向后躲。 滚烫的汤汁溅在她裙摆上。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像一张完美的面具骤然裂开细纹。 “都怪我……没端稳。”她声音依旧轻柔,手指却如铁钳般攥住我的手腕。 “二姐是吃人的怪物!”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扭头就往院外跑。我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她带着哭腔的呼喊。 当晚,父亲书房。 二姐跪在地上,泪珠串线似的落下,诉说我如何任性打翻羹汤,还口出恶言。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被我挣扎时划出的红痕。 白鸿远听完,脸色铁青。 叶婉仪正在祖母跟前侍疾,这府里,再没人能为我遮风挡雨。 “孽障!跪下!” 父亲一掌拍在案上,家法棍重重顿地。 我浑身一颤,眼泪涌了上来,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就在家丁上前要按住我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白崇明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发髻都有些散乱,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他一把将我死死护在身后,胸膛剧烈起伏着。 “父亲!重九还小,况且我不信是重九做错了事!” “滚开!今日我非要好好管教这个不敬尊长的东西!” 七哥不退反进,竟直接与上前的家丁动起了手。 他年纪虽轻,拳脚却凌厉,一时竟拦住了几人。 混乱中,不知谁挥来的棍子狠狠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却仍死死挡在我前面,回头对我嘶吼: “跑啊,重九!往前跑——别回头!” 我看着他嘴角那抹刺目的红,愣了一瞬,随即转身,拼命地跑。 身后是叶鸿远的怒吼声,摔茶盏瓷器的声音,尖锐得让人心慌。 我一直跑,不敢回头。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而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喝过任何人递来的甜羹。 后来我才知道,白鸿远见白崇明受伤,当场呵斥了那些下手不知轻重的下人。 白崇明也因此卧床休养一段时日。 数月后,当我在后院揪捡石头想去砸那说我个我“克母”的家丁时,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重九,又在做什么坏事?” 白崇明倚在月洞门下,眉眼含笑。他身量已开始抽条,面容虽还带着少年稚气,眼神却已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我没做坏事!” 我攥紧拳头,委屈地指向那不远处家丁。“是他先说我的坏话!” “啊。” 白崇明踱步而来,蹲下身与我平视,一脸正色道,“那重九这是在替天行道,是好事啊。” “真的吗?” 我眨了眨还泛着水光的眼睛。 “自然是真的。”他揉了揉我的发顶,压低声音。 “不过,光靠蛮力可不行。要不要跟七哥一起学武?” 他见我有些犹豫,便继续哄道: “学了武,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可以这样——”他比划了一个出拳的动作,“直接给他一拳,干净利落。” “好!”我顿时热血沸腾,学着他的样子挥出拳头,“给他一拳!” 后来,七哥以“管教”我为由,向父亲进言许我习武。 “女孩子家家的习什么武?!此事没得商量!”白鸿远当即拍案。 “父亲息怒。”白崇明不慌不忙地行礼。 “正因重九性子耿直刚烈,才更需习武以静心养性。将精力用在正道,明是非、知进退,反而能少惹事端。且孩儿会亲自看管教导,绝不让她行差踏错……” 白鸿远凝视白崇明良久,终是在他条理分明的分析中缓和了神色,摆了摆手。 “罢了……就依你。” (白重九:我这肌肉漂不漂亮!) (白崇明:咱们小重九真棒,再练练就赶上七哥了!来,咱们再举五十次石锁!!) (白重九:好!!) (白鸿远:……) (白鸿远:你们相处就这么热血的吗?!) 第103章 有没有良心啊,起来重睡! 我猛地拽紧她的手向前冲去,身后的人却纹丝不动。 回头只见柳暗香已被数条触手缠至膝弯,如坠泥潭。 “师姐!!” 她试图挣脱我的手,声音却异常平静: “别管我了。” “开什么玩笑!”我厉声打断,返身死死抱住她的腰身。 “要死也得死在一起!” 全身力量爆发,我硬生生将她向上拔起,可那些触手如同活物般越缠越紧,发出令人牙酸的绞拧声。 “抓稳了师姐!” 额角青筋暴起,我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向上一提。 ——嗤啦。 缠得最紧的几根触手竟被这股蛮力生生扯断,溅出冰冷的黑色黏液。 “重九!” 柳暗香的声音染上急切。 “别硬撑!” “抱着师姐……”我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我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一步一踏地迈向桥岸。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双腿颤抖不止,却始终没有放缓。 刚踏上对岸坚实的地面,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松懈。 我护着她向前倒去,巨大的消耗让眼前阵阵发黑,却仍记得在最后一刻旋身,将自己垫在下方,将她牢牢圈护在怀里。 颤抖的手从储物袋摸出几枚丹药胡塞入口,另一只手则被她冰凉的手握住。 灵力自相贴的掌心渡来,稍稍抚平了体内翻江倒海的虚脱感。 待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发觉自己正被柳暗香半扶半抱着且战且退。 她呼吸急促,却为我撑开一方安全之地。我们终于艰难地踏入了第十层。 然而,这最高层竟空旷得诡异——没有玄烬的身影,没有镇守的妖物,唯有中央一座古老的石碑静静矗立,上面刻满了晦涩的符文。 “这里没有……阿烬,我明明感知到它在此地……” 柳暗香虚脱地倒进我怀里,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懊恼与迷茫。 “没关系,师姐,没关系的。” 我揽住她轻声安抚,脑中却飞速运转。 塔……锁妖塔…… 一个民间传说骤然闪过脑海——那被镇压的白蛇,并非困于塔顶,而是…… “塔底!”我猛地抬头,“会不会是在塔底?!” 柳暗香闻言一怔,冰澈的眸中泛起波澜:“难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或许这塔,真正的核心在下方。” 我与她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塔层。 “既然一层没有向下的入口,那机关……很可能就藏在这顶层。” 我们一同走向中央那座孤零零的石碑。 或许答案,就隐藏其中。 眼见四下再无其他线索,我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在指腹迅速一划—— “你在做什么!” 柳暗香惊呼出声,下意识要拦住我的手。 “没关系师姐!之前我在黑水潭破阵也是这样的!”我侧身避开,顺势将涌出的血珠滴在石碑表面。 殷红的血液并未滑落,反而沿着石碑上的纹路逆流而上,蜿蜒爬升。所过之处,那些晦涩的符文接连亮起幽微的红光。 这些仙人怎么总爱搞血祭这套……跟邪魔外道有何区别!我心底忍不住暗骂。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柳暗香语气凌厉,利落地撕下一条洁净的衣料,不由分说拉过我的手仔细包扎。 “师姐,真的没事,就流几滴血而已……” “可我……” 她未尽的话语被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打断。 我们脚下的石地微微一震,石碑周围约丈许方圆的地面,竟开始缓缓下沉,形成一个下降的平台。 我立刻拉起她的手站到平台中央。 看着周围缓缓上升的塔壁,我忍不住抱怨:“可恶!为什么要把往下的入口设在顶层,这摆明了折腾人!” 下降的石台终于触底,发出沉闷的声响。底层景象映入眼帘——竟是一座阴冷的水牢,寒气刺骨。 而我们要救的正主,此刻正盘踞在中央石台上,周身缠绕着符文锁链,脑袋耷拉着,睡得正沉,甚至发出细微的鼾声。 “喂!你给我醒醒啊!” 我心头火起,忍不住怒喝。 “吵死了,干嘛啊!” 玄烬不满地嘟囔着抬起头,睡眼惺忪。几秒后,它才猛地反应过来,环顾四周,竖瞳里满是茫然。 它身形灵巧地缩小一圈,那些看似坚固的锁链便瞬间松脱,叮当作响地落进水中。 “本座睡得正香,吵我作甚!” 它游到我面前,理直气壮地昂起头。 我:……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我跟师姐在塔里拼死拼活,差点把命都搭上!你倒好,在这鬼地方呼呼大睡!!有没有良心啊,起来重睡!” 我指着它的鼻子大声吐槽。 “它无碍便好。” 身旁的柳暗香松了口气,一直紧握着我的手仍未松开,灵力持续传来,抚慰着我疲惫的经脉。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 她警惕地观察着水牢四周,这里的气息令人极为不适。 “这是哪儿?” 玄烬后知后觉地问道,游到我的手腕上熟练地盘好。 “锁妖塔。” 我没好气地回答。 “锁妖塔?”玄烬吐了吐信子,迅速游回我的手腕盘好。 它瞥向水牢深处,忽然猛地绷直身体:“不好!快走,水位在上涨!” 话音未落,水牢里的积水突然翻涌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攀升,转眼已漫至小腿。 “这仙人怕不是话本看多了!!而且人家是蛇淹的寺庙啊!!” 我一边拉着柳暗香后退,一边忍不住大声吐槽。 “别废话了!本座可不想被淹死在这鬼地方!!” 我们迅速退回到中央的石碑范围内。 可无论我怎么尝试,石碑上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再无任何反应。 “它怎么不动了!!”我急得去拍打石碑。 “废话!你那血祭一次就耗光了,这破石头估计只能帮到这里!” 玄烬没好气地说。 “那不就是个死局吗!!” 我几乎不敢相信。 从一层杀到十层,底层的入口却藏在顶层;好不容易下来,退路竟是一次性的?这根本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出去! “冷静,或许还有其他机关。” 柳暗香虽面色苍白,仍迅速环顾四周寻找生机。 “不用找了。” 玄烬冷哼一声,周身妖力轰然爆发。 它的身形急速膨胀,坚硬的鳞片刮过石壁发出刺耳声响,转眼间便将塔底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它用庞大的身躯将我和柳暗香牢牢圈在中央,形成一道坚实的壁垒。 “你能不能别缠这么紧!喘不过气了!” “闭嘴吧你!”玄烬低吼一声,蓄足力量,猛地朝一侧塔墙撞去—— 轰隆!!! 巨石崩裂,水流奔涌。刺眼的天光从破开的巨洞外倾泻而入。 它竟直接用最蛮横的方式,把这困锁我们的牢笼,撞出了一条生路。 (云胤:……?完了我的塔。) (白重九:快点放我们出去。) (云胤:等我修完我的塔,你们自然就能出去了。) (白重九:……) (白重九:信不信等我们出去后我就把书给撕了!) (云胤:诶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第104章 这老古董还搞性别歧视?! 锁妖塔轰然坍塌,玄烬驮着我们在汹涌水面上浮动,周遭景象却骤然扭曲。 我们竟又回到了那间白玉回廊,云胤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棋盘前,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把我的剑还我!” 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我提起枪便向他疾冲而去。 “你既已通过试炼,按规矩,该将《蜃楼幻梦录》传授于你。” 他随手用我的赤雪剑一格,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震得我虎口发麻,踉跄后退。 “重九!”柳暗香闪身上前,稳稳扶住我。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稳住气息,怒视着他。 “不过呢。” 云胤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敲棋盘。“创下此法的前辈曾特意叮嘱,此法……传男不传女。” “这老古董还搞性别歧视?!我看你跟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气得差点跳起来。 “反正他都飞升上界了,也管不着我将此法传给谁。”他忽然话锋一转,随手将剑抛了过来。 我下意识接住失而复得的剑,一时愣住。“哈?你这突然改主意又是几个意思?!” “不过。” 云胤恍若未闻我的怒火,自顾自在那白玉棋盘前坐定。“你还是得陪我下完这盘棋。” “我都说了不会下这种棋!为什么非得下棋啊!”我简直要抓狂。 “要我来吗?” 柳暗香轻声问道,向前半步。 “不行。”云胤笑着摇头,指尖点向我,“必须是她。准确地说,你并未完全通过我的考验。 “我、不、会!”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怒火冲到头顶,却忽然灵光一闪——“……象棋行不行?这个我拿手!” 云胤脸上果然浮现出纯粹的茫然:“象棋是何物?” 得,这老古董怕是在这破书里困了不知几千年,连象棋都没听过。 我只好耐着性子,连比带划地向他讲解车马炮,楚河汉界的规则。 没想到,他听着听着,眼中竟透出孩童般的好奇,越是听下去,那份跃跃欲试就越是藏不住。 “有趣,着实有趣!”他抚掌笑道,“这般,你陪我玩上一局。 “无论输赢,我都将《蜃楼幻梦录》传授于你,如何?”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哪还有半点世外高人的架子。 “能不能别这么随意啊!你身为守经人的原则和架子呢!!”我忍不住扶额吐槽。 我在他对面的白玉石凳上坐下,看着他兴致勃勃地挥手,试图凭我方才的描述幻化棋盘。 只见流光闪过,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造物。 棋子倒是接近象棋的立体造型,颜色却仍是围棋的黑白二色,底下更是铺着标准的十九路围棋盘线。 “这棋……不是这样的。”我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无力。 “哦?” 云胤那双眼眸眨了眨,带着纯粹的好奇,“那你来。” 他话音未落,并指轻轻点向我的眉心。 一道意念瞬间涌入我的识海。 是关于《蜃楼幻梦录》“具象之法”的片段功法。 “此法重在‘观想’,心象所至,实物乃成。” 我凝神静气,依照那法门,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记忆中的象棋。 朱砂浸染的红方,墨玉雕琢的黑子,九宫格内的将帅,楚河汉界分明的战场…… 心念既定,识海中观想的棋盘棋子骤然凝实! 流光溢彩间,一副完整的木质象棋由虚化实,稳稳落在我们之间的石桌上,取代了先前那古怪的造物。 “原来如此!妙哉!” 云胤抚掌赞叹,身子不自觉地前倾,那张清俊的面孔上满是发现新玩具般的欣喜,仔细端详着这前所未见的棋盘格局。 “马走日,象飞田,炮需隔山方能击。” 我一边挪动棋子,一边向他解释规则。 云胤学得极快,眸子紧盯着棋盘,指尖下意识地轻叩桌面。 然而几步之后,我便发现他落子毫无章法,车竟斜着走,士更是直接杀过了楚河。 “等等!你的士不能出九宫格!” 我连忙按住他试图“远征”的黑士。 他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既是护卫主帅的忠臣,为何不能主动出击,扫清敌寇?” “这是规则!”我哭笑不得。 “规则……”他若有所思,随即展颜一笑,“那便依你。” 对弈继续。 他虽不再违反基本规则,棋风却愈发天马行空,时而弃车保卒,时而用帅诱敌,招招出人意料,竟让我这“老手”也颇感压力。 “将!” 他忽然用一枚深入腹地的孤兵,配合角落里的暗马,将我逼入绝境。 我盯着棋盘,愣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是第一次下?” 云胤托着腮,指尖把玩着那枚立功的小卒,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世间万法,大抵相通。” “这象棋虽是新奇,但其间蕴含的进退、取舍、虚实之道,与那纵横十九路的围棋,乃至修行之路,又有何本质区别?” 他抬手,一枚小兵在他掌心泛着光泽。 “你看,这最微不足道的小卒,一旦过了河,便只能前进,永不回头。” “置之死地而后生……岂非很像某个为了救同伴,连命都敢不要的傻姑娘?” 我心头一震,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棋局终了,终究是我险胜一子。 “是我输了。” 云胤洒脱地将手中把玩的“将”棋放回原位,并未见丝毫懊恼。 他履行诺言,并指一点,蕴含着无穷玄妙的意念便化作流光,汇入我的识海——《蜃楼幻梦录》的奥义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 传功既毕,他却并未看我,目光转而落在一旁静立许久的柳暗香身上。 “你。”他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 “并非命定之人,又为何要行那逆天改命之举?” 柳暗香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怔忪与茫然。 “……此言何意?”她下意识向前半步,声音虽依旧清冷,却透出急切。 云胤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宛如池中投石,涟漪散尽后复归平静。 “天机不可尽言。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便会知晓。” 他不再多言,身影连同周遭的回廊开始缓缓变得透明,如同水墨浸入水中,渐渐消散。 (云胤:这下好了,我要开始研究象棋了。下次再有人来就可以折磨新的人了。) (几百年后踏入虚境的新人:……?) …… (白重九:师姐那人说的逆天改命是什么啊?你告诉我呗。) (柳暗香:不知。) (白重九:求你了师姐……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好的师姐……) (柳暗香:我真的不知……) 第105章 那也太无聊了吧! 自那虚境脱离,我的心头却始终萦绕着云胤那句话。 我凑到柳暗香面前,几乎要贴到她脸上,目光灼灼,试图从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答案。 “师姐,那守经人说的‘逆天改命’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暗香无奈地轻叹一声:“我真的不知。” 我却不信,将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朵花来。 她并未后退,反而迎着我探究的目光,轻轻向前一倾,微凉柔软的脸颊便贴上了我的。 “我这次真的没骗你。”她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真的?” 我近距离看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我们相触的皮肤,温度在悄然攀升。 “真的。”她声音放得更轻,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她这副认真的可爱模样,瞬间驱散了我心头的疑虑,让我心情大好。 我猛地后撤,拉开了距离,笑嘻嘻地转身: “好吧,那我便信师姐一回!估计是那守经人又在装神弄鬼!那我再去看看那老头子有没有在附近藏点什么别的宝贝~” 柳暗香:……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咋咋呼呼跑开的背影,方才捧过我脸颊的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轻轻抚上还残留着触感的脸颊。 “找到了!” 我将从废墟角落里搜罗来,看起来有点特别的物什一股脑堆在地上,形成一座小山,兴冲冲地扭头朝柳暗香喊道: “师姐快来看看!” 柳暗香依言上前,垂眸审视着那堆沾满灰尘,且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沉默了片刻。 柳暗香:…… 我浑然不觉,拿起其中一件形状古怪的铁器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师姐你快帮我看看。”我埋头在一堆杂物里,试图分辨它们的用途。 “我对凡间之物,并不了解。” 柳暗香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我自幼便在山上清修,从未下过山。所知的事物,多来源于古籍记载。” “那也太无聊了吧!”我抬起头,由衷感叹。 “还好你这次跟着我们一起来凡间看看,不然在山上待久了,非得闷成个小蘑菇不可。” “嗯,”她轻声应和,眼底似有微波流转。“是很无聊。”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额前的凌乱发丝拨至耳后。 那微凉的触感一掠而过,我猛地愣住,随即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里。 “这样盯着我做甚。” 柳暗香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轻咳一声掩饰瞬间的慌乱。 我放下手中那件看不出用途的器物,掏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灰尘。 “师姐,”我忽然想起什么,拉起她的手,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要不咱们去那个什么寺看看?” “寺?”柳暗香眸中透出些许茫然,显然对这个词汇颇为陌生。 “对!就是寺庙。”我兴致勃勃地解释,“可以去那里求财运、气运,还有姻……” “缘”字几乎脱口而出的瞬间,先前幻境中那十余年夫妻生活的片段猛地掠过脑海,带来一阵心悸。 我硬生生刹住话头,急忙转了个弯:“……因果!对,是求因果!” 柳暗香静静地看着我手忙脚乱地圆谎,并未深究,只是轻轻颔首:“你想去,我便陪你去。” “太好了!不过……寺……那个秃驴到底在什么寺来着……” 我一边努力回忆,一边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指尖“噗”地窜起一簇灵火,作势就要朝旁边的书籍丢去。 “你要做什么……”柳暗香略显吃惊地拦住我。 “要我说,就该一把火把这破地方烧了!”我气哼哼地道。 “让那个叫云胤的守经人装神弄鬼,困了我们这么久!” 柳暗香看着我这副忿忿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一声,柔声道:“先把火灭了吧。” “哦……”我眨了眨眼,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乖乖屈指,熄灭了掌心的火焰。 “对了!”我眼睛一亮,猛地想起刚获得的《蜃楼幻梦录》。“让我试试这新学的经法!” 柳暗香还未来得及反应,我便兴致勃勃地运转心法,心念微动。 几朵流光溢彩的珠花,一支碧玉簪子便凭空出现,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她的发间。 她微微一怔,却并未阻止,只是无奈地任由我将这些华而不实的饰物胡乱戴在她头上。 “重九。”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发间首饰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有点重……” 我却摸着下巴,完全没在意她的抱怨,沉浸在新的发现里: “竟然能直接幻化成实体?那……我能不能直接用这法子,开一条路出来?” 想到便做!我收敛了玩闹的心思,凝神聚气,依照要诀,在脑海中清晰地观想。 前方那坚实的岩壁突然向两侧分开,一条足够两人通行的道路赫然出现! “天亮了?” 盘在我腕上打盹的玄烬被骤然出现的光线惊动,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竖瞳因不适应光亮而微微收缩。 “睡你的吧!” 我屈指轻轻弹了弹它的小脑袋,顺势把它往袖口深处塞了塞。 “白重九,你这人好没意思……” 它不满地轻哼一声,扭动着身子还想再钻出来抗议。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旁的柳暗香忽然垂下眼眸,视线淡淡扫过我的袖口,轻声开口:“乖,听话。” 她的声音清冷平和,听不出丝毫厉色。 玄烬:…… 刚刚还扭动不休的小蛇瞬间僵住,随即“嗖”地一声缩回袖中,老老实实盘好,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柳暗香看着噤声的玄烬,眸子里掠过一丝失落,她轻声问道: “它……怕我?” “啊这个……它、它就是有点认生!” 我连忙打圆场,挠了挠头,又对着袖口里装死的小蛇一本正经地“教育”起来。 “师姐人可好了!你作为我的灵宠,别这么害臊嘛,要多跟师姐亲近亲近!” “白重九!”玄烬忍无可忍,闷声传音道。“你少说两句,都是在为你自己积阴德了。” “不准这样说重九。”柳暗香蹙起眉,语气认真地纠正道。 玄烬似乎被柳暗香的话噎住了,彻底放弃挣扎,在我腕上一动不动,开始装死。 “好了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我赶紧接过话茬,顺势拉起柳暗香的手,朝着新开辟的道路走去。 “不知道周桃他们现在在哪儿呢,得尽快去找他们汇合才行。” (白重九突然折返回来。) (柳暗香:怎么了?) (白重九:差点忘记把这堆“宝贝”带走了!) (柳暗香:……) (柳暗香看着白重九收拾那一堆破铜烂铁。) (柳暗香:这些东西真的有用?) (白重九:话本上说像先辈留下来的都是好东西!!) (柳暗香:我帮你。) 第106章 哈??爱妃?! 我们刚从洞窟中踏出,身后的山壁便消失不见,仿佛那困锁我们许久的秘境从未存在过。 我立刻取出传音玉符,尝试联系柳青等人。 “柳师姐,你们现在在……” “他们已经不在了。” 玉符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年嗓音,清亮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 我心头一紧,厉声喝道:“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那声音轻笑一声,如同在谈论天气般随意,“重要的是,你的同伴,确实已经不在此地了。” 不祥的预感攫紧心脏。 我与柳暗香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立刻朝着那枚定位玉符所在方向疾驰而去。 林间空地上,只见个身着绛紫异域服饰的少年正倚在树下。 他身形不高,满头卷发随意披散,发间缀着的银饰在风中轻响,手中把玩的正是柳青的玉符。 地面洒落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剑自我手中显现,直指对方咽喉。 少年抬眸,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猫儿眼。 他漫不经心地将玉符抛起又接住,银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什么怎么样?当然是……就那样了。” 柳暗香却已化作一道白虹率先攻去! “咳咳,什么味道……”玄烬突然从我袖中探出头,“快让你师姐回来,那人身上不对劲。” 它话音未落,那少年袖中已窜出一只巨大蛊虫,甲壳泛着诡异紫光,堪堪挡住柳暗香的剑势。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少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玉符。 “师姐!” 我纵身加入战局,挽起数朵剑花。 虽然那蛊虫外壳坚硬,我的剑锋却轻易在上面留下深深划痕。在两人合攻下,蛊虫节节败退。 玄烬:…… “艾菲!!”少年见状惊惶大叫。 哈??爱妃?! 我给这名字噎得剑势一滞,转而直取虫足。 “剑下留虫!!” 少年慌忙张开双臂护在蛊虫前,紧闭上眼睛,“其实……玉符是我捡到的!就想、就想跟你们开个玩笑……” “他们人在哪?”我剑尖不离他咽喉。 “我也不知道!我路过就看见这个……”他急得快哭出来。 “贪吃蛇!上!”我朝玄烬扬了扬下巴。 “啰嗦。”玄烬游走上前,作势欲噬—— “啊——有蛇!!” 林外传来尖锐惊喊,伴随着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 几乎同时,传来熟悉的呼喊: “柳师妹!”“师姐!” 我们闻声望去,只见柳青正被楚昭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白师妹!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楚昭抬起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忧虑,“柳师妹这是……” “柳青师姐怕蛇……”周桃在一旁小声补充,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地上的玄烬。 “蛇……?” 楚昭疑惑地蹙起眉头,顺着周桃的视线低头—— 正对上叼着玉符慢悠悠爬回来的玄烬。 楚昭:…… 玄烬昂起脑袋,金色竖瞳冷冷回视,嘴里还叼着那枚玉符,传出的意念带着十足的不屑: “看什么看,愚蠢的人类。”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周桃正细心为昏迷的柳青擦拭额角,我则板着脸盯住那异域少年。 “老实交代。”我没好气地开口。 柳暗香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无声地站在我身侧。 楚昭的桃花眼在我们交挽的手臂与地上的玄烬之间来回扫视,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察觉到他的目光,挑眉道:“看什么看……” “事情是这样的。” 陈世安适时接过话头,试图缓和气氛。 “这玉符是柳青师姐不慎落入幻境时遗失的。我们途中迷了路,发现玉符丢失后无法联系你们,正要折返寻找,就在此处相遇了。” 解释完经过,他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少年吸引,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对方满身的银饰,手中那柄金贵的折扇“唰”地展开,优雅地指向少年: “看这位小友的装扮,怕是南疆蛊修吧?这银饰做工着实精巧,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本少爷家做个工匠?待遇从优。” 那少年闻言,卷发下的嘴角微微抽搐,脸上写满了无言以对。 现场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氛围。周桃还在专注地照顾昏迷的柳青,我双臂环抱,盯着那异域少年等他解释。 “我名唤仡徕(gē lái),来自南疆。” 少年在我的注视下不自在地扭了扭。 “听闻此处有秘境显现,不远千里过来探寻。这玉符……确实是我在路上捡到的。” 他顿了顿,在我愈发不善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我以为是件宝贝,后来发现能用来传音,就想着……要不要把你们引过来,给我的蛊虫……” 合着是打算给我们当饲料?!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火气:“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哈?道歉?你们别得寸进……” 他话音未落,我已拎起玄烬递到他面前。小蛇非常配合地昂起头,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毒牙寒光闪闪。 仡徕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改口:“对不起!!”整个人惊慌地后退了两步。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哈哈哈哈哈哈——” 玄烬见状,在我腕上笑得直打滚。 我最终还是放过了仡徕,再三叮嘱他莫要再阳奉阴违。 那小子嘴上应得飞快,脚下却像抹了油,一溜烟便消失在林深处。 “阿弥陀佛……” 一直安静跟在队伍末尾的弘悲忽然开口。 “你还在呐……”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弘悲:…… 一旁的陈世安“噗嗤”乐出声,摇着折扇解释道:“弘悲师父先前因话多被柳青师姐训诫了一番,如今可是安静多了。” 弘悲轻咳两声,面露惭色:“贫僧……只是想寻些话题,却不曾想惹得女施主不快,实乃过失。” 他望向昏迷的柳青,神色转为凝重,“如今女施主尚未转醒,这林间亦非久留之地。不如我们先寻个稳妥之处再作打算。” “此言有理。” 柳暗香微微颔首,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侧首轻声问我:“这便是你先前提及的‘秃驴’?” 弘悲闻言,面上苦笑更甚:“施主还是这般……风趣。” (白重九:为何这虫叫“爱妃”??) (仡徕:是“艾菲”!!不是“爱妃”!!还有!快把我的“艾菲”放下!!) (白重九:玄烬,你吃不拿来给你补补?) (玄烬:哦?那行啊。) (仡徕:……) (仡徕:你给我放下!!!!!) 第107章 我不是做买卖的!我在找人! 我们离开山林,在最近的城镇寻了间客栈落脚。 虽忧心柳青未醒,但奔波整日早已饥肠辘辘,还是叫了满桌菜肴。 席间柳暗香静坐我身侧,不言不语,却将递来的酒盏尽数挡下。 我看着那澄澈酒液,馋得牙痒,凑近她耳边软声商量:“师姐,我就尝一点……” 话音未落便趁机抢过酒杯猛灌,后来更是与陈世安拼起酒来。最后记忆戛然而止,连如何回的客房都毫无印象。 “夫人,你今日真好看……”我醉眼朦胧地望着柳暗香,含糊嘟囔着,顺势咬上她微凉的耳垂。 她身子一僵,原本要推开我的手举到半空,垂眸见我这般迷糊乖顺的模样,终究没忍心发力。 “谁让你喝那么多。” 她轻声责备,那欲拒还迎的姿态却让我心尖更痒。我嬉笑着又要凑近,她无奈地抬手捏住我鼻子。 呼吸受阻,我立刻软声讨饶:“夫人~”整个人黏糊糊地埋进她怀里。 她终于松手,清冽的冷梅香自身前传来,抚平了我躁动的心绪。 下一瞬,她忽然俯身,微凉的手扣住我的后颈,带着几分急促封住了我的唇。 清晨,我揉着刺痛的额角坐起身,只见柳暗香正背对着我坐在镜前,执梳的手腕在熹微中划出清冷的弧线。 “师姐?”我茫然开口,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 “你怎么在这……昨晚是你扶我回来的?” 零碎的记忆逐渐拼凑,却停留在昨晚喝的酒,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我趿鞋下榻,走到她身后接过木梳,指尖穿过她流水般的长发。 铜镜映出她清丽的面容,我凝视着她眼角那点浅痣,忽然怔住—— 若那幻境中的十年,映射的是我心底最深的渴望。 那我此刻指尖的轻颤,胸口的悸动,是否早已给出了答案? “怎么了?” 她抬眸,透过镜面与我对视。 “没什么……”我喉结微动,将翻涌的心绪压回心底,梳发的动作却愈发轻柔,“我们去天峰寺吧。” “就我们两个人。” 去求一个答案。 去看看我们之间,究竟系着怎样的因果。 晨光里,她的应答如一片雪花落在湖面。 “好。” 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半分迟疑。 仿佛我要去的是天涯海角,她也会这般平静地应我。 铜镜中,我看见自己指尖无意识地蜷紧了她的一缕发丝。 她只是静静看着,任由那点微痛停留在发梢。 当日,我向弘悲仔细问了天峰寺的方位,便与陈世安一行人作别。 “当真不与我们同行了?” 陈世安摇着折扇,难掩讶异。他的目光在我与柳暗香之间转了转,欲言又止。 “只是去天峰寺一趟,日后自有重逢之时。”我笑着拱手。 正要与柳暗香动身,我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叫住弘悲: “弘悲师父,此前途径枯骨林外那片荒林时,偶见一座破败庙宇,此前不知供奉何方神明。” “庙中有个执念未散的孩童亡魂,徘徊不去……不知师父可否代为其超度?” 弘悲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般请求。 他沉吟片刻,合十道:“阿弥陀佛。既如此,小僧定当尽力。只是修为有限,成败难料。日后若有缘再见,必当告知施主结果。” “好!弘悲师父果然慈悲为怀!” 我朗声笑道,随即想起什么,忙唤来店小二,打包了好些吃食塞给弘悲。“这些给那孩子带着路上吃。” 弘悲看着油纸包中透出的荤腥,面露难色,但想到是给亡魂的供奉,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去。 “多谢施主……考虑周全。” 我们与一行人作别后,便踏上了前往天峰寺的路途。 一路风尘仆仆,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终于在次日黄昏时分,望见了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青石垒砌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厚重,城楼上“临渊”两个古字依稀可辨。 排队入城的人流络绎不绝,贩夫走卒的吆喝、车马碾过青石路的声响,混杂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将我们卷入了一片人间烟火。 我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转头看向身侧的柳暗香。 她神色依旧,但连续赶路让她的鬓发也微微散乱,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光晕。 “师姐。” 我指着城内升起的袅袅炊烟,“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明日再打听天峰寺的具体方位可好?” 她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轻轻颔首。 城门口熙攘的人流在我们身前分开,又在我们身后合拢,将我们一同淹没在这座陌生城池的暮色里。 我选了城中看似最气派的“云来客栈”落脚,却不知从踏入城门那刻起,我们便已落入某些暗处的视线。 华灯初上时,我拉着柳暗香融入夜市喧嚣。 融融灯火为她素来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连那点眼角痣都显得温柔起来。 “师姐,要不要一起去放盏河灯?”我指着不远处星星点点的河道。 她循声望去,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流动的光影,轻轻颔首。 桥上人流如织,我小心将她引至一处临河的石栏边。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既能赏景又不易被人群冲散。 “师姐就在这儿好好等我,”我将她的披风拢紧,“我买完灯就回,很快。” 转身汇入涌动的人潮,我直奔那个挂满各色花灯的摊位。 “老板,给我来两盏灯!要最好看的!做工最精细的!”我挤到摊前,扬声喊道。 那正低头扎灯的老板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指了指挂满的灯架。 “自己挑!我们家的灯,品质都是一顶一的好,还用你来说?” “切,拽什么拽啊……” 我嘴上不服地嘟囔着,目光却早已被琳琅满目的花灯吸引。 最终,我挑中了一盏素雅的玉兔抱月灯,兔身绒毛细腻,月轮莹润;另一盏是红梅映雪灯,虬枝疏影间点缀着细碎星芒。 付了银钱,我小心护着两盏灯转身,心里琢磨着:这般清雅别致的样式,师姐应当会喜欢。 可当我捧着精心挑选的花灯回到原处时,石栏边已是空空如也。 “师姐——” “柳暗香——” 我放声呼喊,嗓音在喧闹的夜市里显得单薄无力。 非但没找到想见的人,反倒引来一位窈窕女子驻足。 她眼波流转,笑吟吟地打量我手中的花灯:“小郎君~这灯瞧着真别致,怎么卖呀?” “我不是做买卖的!”我焦躁地侧身避开,“我在找人!” “小郎君要找的人……” 她却不依不饶地挪步挡在我面前,玉指轻点朱唇,笑得媚意横生。 “不就是我吗?” 我皱眉看向这张绝美的脸,她眼底流转的幽光激起我一阵莫名的恶寒。 (弘悲:我就这样莫名其妙接了个任务?) (白重九:我信任你!!弘悲师父一定可以的吧!) (弘悲:这也不是说能就能……) (白重九:我到时去天峰寺,问问师父的头发……是怎么一回事,真的很好奇啊。) (弘悲:……) (弘悲:此事就不必了。施主所言,弘悲一定做得到!) 第108章 对了师姐,你信前世今生吗? “我是女子!眼睛有毛病就去治行不行!”我彻底没了耐心,语气冲得像点了火的鞭炮。 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啊呀,原来是位姑娘,倒是我眼拙了。” 她说着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黏在我手中的花灯上,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我嫌恶地后退,脚跟却抵住了石栏。 “这位小姐,请你自重。” 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柳暗香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眉头微蹙,手臂稳稳挡在我与那女子之间。 “师姐~你跑去哪里了?”我立刻委屈巴巴地抱住她的胳膊。 “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要谢了,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是。”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我正想追问,那女子的团扇却突然轻轻点在我肩头。 “既如此,原来我不是姑娘要等的人。” 她轻笑一声,眼波流转,“不过嘛~你还挺有意思的。我们有缘再会~”说完后便转身欲走。 “她是谁?”柳暗香语气冷的像冰。 “我不认识啊!”我眨着无辜的眼睛。 “她调戏我!师姐我可是一直守身如玉的良家女子!” 柳暗香顿了顿,一把拉住我的手腕,闪身拦在对方面前直视那女子一字一句道: “她是我的……” 她的语气郑重,引得那女子也好奇地挑起眉。 “我的师妹。请你不要再骚扰她。” 女子:…… “姑娘说笑了。” 那女子以团扇掩唇,眼尾勾起妩媚的弧度,“我不过是觉得她手中花灯别致,怎谈得上骚扰?” 她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我的脸庞:“不过这位姑娘的师妹……可有心上人?我瞧着,心里甚是欢喜。” “有。” 我脱口而出的回答让身旁的柳暗香都怔住了,下意识转头看我。 “我自恋。” 我面不改色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什么天地至理。 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可那笑意却像淬了毒的胭脂,美艳之下透着说不出的危险。 “真是……有趣极了。” “那我便不多打扰了,若真是有缘自会再次相见的。”她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师姐~你刚刚去哪里了?”我连忙举起手中那盏玉兔抱月灯,暖黄的光晕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摇曳。 柳暗香接过花灯,指尖轻轻拂过灯面,目光却仍望向人群深处:“方才……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谁?”我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袖。 她收回视线,眸中带着些许不确定:“那人的背影,像极了我的师尊。” “师尊?”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寒松峰前任峰主。 那位传说中的人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凡尘夜市? “师姐确定没看错?”我压低声音追问。 柳暗香轻轻颔首,长睫在灯影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只是人潮涌动,转眼便跟丢了。” 她语气平静,但握着灯柄的指节却微微发白。 我牵起她的手,穿过熙攘人流,寻到一处僻静的河岸。蹲下身,将玉兔灯轻轻置于水面,看它载着一点暖光随波远去。 柳暗香学我的样子俯身,红梅灯从她指尖滑入河中。 两盏灯依偎着,随波渐行渐远。 水流声里,她的声音比夜雾还轻:“我自幼便跟着师尊了。” 她的声音混着流水声传来。 我侧首望去,她的侧脸在远处灯火映照下格外柔和。 “师尊是个很随性的人。他总说,人生疾苦,是人这一生必经的路。” 她望着远去的河灯,目光有些悠远。 “他每次游历归来,都会带些凡间的小物件给我,跟我讲山外的故事。我对人间的所有想象,最初都来自他的只字片语。” “后来他开始教我修炼。可我太想证明自己,屡屡急功近利,差点走火入魔。” 她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我资质太好,反而容易在修行中迷失本心。” 夜风拂过,带来不远处孩童的嬉闹声。我注视着她低垂的眉眼,听她继续道: “某天,他给了我一本功法。” 河灯已化作远方模糊的光点。 “于是我学了无情道。” “后来,我几乎很少再见他。” 水流无声,带走了灯火,也带走了她话语里藏得很深的怅惘。 “记不清在山上过了多少年岁。” “后来师尊怕我独居寂寥,便招了些弟子入峰。” “可那时我已修了无情道,自然不会与旁人有过多牵扯。” 河灯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水面破碎的月光。 “那日他说要下山游历,自此便再未归来。” “后来……便是俞长清接任了峰主之位。” 她忽然转头看向我,眸中映着粼粼波光: “我觉得此事有蹊跷。” 我闻言一怔。 俞长清…… 执事堂出身的长老,虽处事圆滑,但怎么看都不像会谋夺权位之人。 “而且他上任后,一直在放松对我的约束。” “比如……?”我忍不住追问。 “像此番下山。” 她语气平淡,“若在师尊执掌时期,是绝不会应允的。” 我一时语塞,半晌才斟酌着开口: “或许……只是你师尊当年对你太过严苛了?” 夜风拂过,带来她轻若耳语的回答: “师尊从不限制我修行,唯独不允我入世。” 她的指尖无意识划过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他说我心有挂碍,易生业障。” 我连忙抓住她的手,用绢帕细细擦拭指尖的水痕。 柳暗香的眼睫在月色下轻轻颤动。 “怎么会呢?”我放柔了声音,“师姐明明这么好。虽然……一开始对我可凶了,冷着脸像块冰。” 我故意眨了眨眼,又笑着补充:“今天师姐跟我说了好多话,我很高兴。” 说话间,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拢住她微凉的手指。她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却没有抽回。 “但熟悉之后才发现,师姐总是在为我考虑……” 我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寻我是这样,护着我也是这样。这么好的师姐,怎么会心生业障呢?” 夜风拂过河面,带来远处模糊的嬉闹声。我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进她清澈的眸子:“对了师姐,你信前世今生吗?” 柳暗香眼中掠过一丝迷茫,像被惊扰的寒潭。 “也许我们前世就很要好啊。” “前世?今生?”柳暗香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低垂,不敢与我对视。 “对。”我故作轻松地解释。 “就是佛家说的轮回,这辈子没续完的缘分,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接着缠着你呢。” “若是如此……”她声音微哑,像蒙了层薄雾,“我应当……是不信这些的。”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潺潺的声响。我扶着她站起身,抬头望见天边那弯残月,清冷的光辉洒在彼此肩头。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率先打破沉默。 “好。”她轻声应道。 并肩走在回客栈的青石路上,我望着地上两人的影子:“如果师姐想在此地多留几日寻找师尊,我陪着你。” 我朝她笑了笑,手在身侧微微一动,终究没有再去牵她。 “都依你。” “还是由师姐决定吧。” (白重九:原来师姐跟我下山只是为了找师尊。是我自作多情了,嘤嘤嘤。) (柳暗香:我何时这样说了?) (白重九:你明明就有……) (柳暗香:……) (柳暗香:那我先回玄天宗了。) (白重九:不行!!) 第109章 是个人都长这样的好吧!! “你决定就好……” “还是师姐决定吧。” 我再次将选择权推回给她。 她轻轻蹙起眉头,月光下那点愁绪格外分明。 “师姐也不能事事都依着我,对不对?”我放缓声音。 “你应该……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她的脚步倏然停在青石路中央。 街边灯笼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在青石板上投下清寂的轮廓。 我站在三步之外,像隔着无形的界限。 “是因为我没有在原地等你吗?”她忽然问。 “不是。”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只是觉得师姐也该有自己的考量。” 柳暗香沉默下来,直到回到客栈都未再开口。 “掌柜的,再要一间上房。”我对着柜台说道。 “我们不需要再要一个房间。”她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啊?”我转身眨眨眼,“我只是觉得大家需要些隐私而已。” “我们之前……” “我们睡一张床太挤了,”我急忙打断。“我怕师姐晚上睡不好。” 其实是怕她在身边时,自己会因为那点心事彻夜难眠。 不料柳暗香突然转身就往楼上走。掌柜的还在身后追问:“姑娘,那这房还要不要了?” “一会再说!”我匆匆撂下话,快步追了上去。 我跟着她踏进房门,回身将门扉轻轻合上。一转身,却见她已抬手解开腰间系带,外袍顺着肩线滑落,露出素白的中衣。 “师姐……?”我顿时慌了神,视线无处安放,耳根阵阵发烫。 “看我。” 柳暗香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准再看别人。” 我被她这话说得一怔,尚未回神,又见她指尖移向中衣系带。 我猛地倒吸一口气,几乎是扑上前去,用方才滑落的外袍将她严严实实裹住。 “师姐你做什么……?”我声音发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手忙脚乱地拢紧衣襟。 “这样会着凉的,闹肚子多难受!” 柳暗香:“……” 她任由我像裹粽子般把她包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睡觉,不就是要褪去外衫吗?”她平静反问。 “那、那也得等我再去要一间房啊!”我絮絮叨叨地别开脸,手指却还揪着她的衣领不敢松,“就算都是女子,也该有些私人空间……”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握住我的手腕。微凉的指尖触上皮肤,惊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指尖在我腕间轻轻摩挲,像一片雪花在皮肤上缓缓消融。 我抬眸撞进她眼中,那清澈的瞳仁里清晰映出我慌乱的倒影,惹得心直发慌。 我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柳暗香轻轻“啊”了一声,手下意识环住我的脖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是说睡觉吗?”我抱着她走向床榻,声音不自觉放柔。 将她轻轻放在铺好的衾被间,她仰面望着我,青丝铺了满枕:“不要另一间房了?” “师姐说不要……”我俯身撑在她耳侧,声音闷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里,“那便不要了。” 柳暗香睫羽轻颤,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最终我还是仔细为她掖好被角,然后背过身蜷在床沿。 去天峰寺求得因果之后呢? 即便知晓彼此羁绊,今生终究皆是女子之身。 柳暗香对凡尘俗世尚且懵懂,又怎会明白这逾越同门的情愫? 她会不会以为,女子间的亲近本就该如此——同榻而眠,牵手漫步,那些令我心跳失序的触碰,于她不过是师姐对师妹的照拂? 在她心里,我究竟是个需要关照的“好师妹”,还是…… 正当思绪纷乱如麻时,一具温软的身躯忽然贴了上来。 后背传来的暖意让我浑身一僵。 “师姐?”我轻声试探。 回应我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搭在我腰间那只微凉的手。 次日清晨,我咬着毛笔末端,歪头看向正在整理衣袖的柳暗香。 “话说我还没见过师尊呢。”笔杆在齿间轻轻晃动。 “他长什么模样?我们该怎么找?” 柳暗香动作微顿,认真思索片刻: “两只眼睛,一对眉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我:…… 这笔不是白咬了吗! “那个……师姐,”我无力地趴上桌案,眼巴巴望着她。 “有没有更显着些的特征?比如浓眉大眼、面若冠玉之类的?” 她再度陷入沉思,长睫在晨光中轻颤: “他生得很高,肩膀宽阔。” 我认命地以额抵桌,发出沉闷的哀鸣。 虽然问不出所以然,但对这位“师尊”,倒是生出更多探究的兴致。 “他的发色较常人更浅,似秋日熟稔的栗壳。” 我猛地抬起头,抓起毛笔在宣纸上唰唰画了几道飞散的曲线,墨点都溅到了袖口。 “这可是重大发现!”我丢开笔跳起来,“有这样明显的特征就好找多了!” 柳暗香俯身端详纸上那团凌乱的墨迹,指尖轻点其中一处: “此处弧度不对,师尊的发丝应当更……” 这是重点吗?! 我赶紧把滚到桌角的毛笔捡回来端正摆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外冲。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尊!” 不对,方才光顾着高兴了。 为何她连师尊的发丝弧度都记得这般清楚? 我突然刹住脚步,转身将她堵在廊柱旁,板起脸问:“他跟我比,谁好看?” 柳暗香:…… “怎么不说话?”我向前逼近半步,低头凑近她躲闪的眸光。 她终于抬起眼帘,视线落在我脸上。我被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抬手遮住她眼睛。 “别看了,”指尖传来她睫羽轻颤的痒意,我强作镇定。“肯定没我好看。” “看不到了。”她突然轻声开口。 我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慌忙拽着她往城中最高的酒楼走去。 “外貌乃身外之物。”她任我牵着,声音平静无波。 哦,意思就是我没人家好看。 我鼓着腮帮撇开头,把青石路面想象成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尊。 “我分不清世人所谓好看与不好看的标准。” 所以是丑得连标准都够不着了吗?! “但我却中意你的容貌。” 她忽然补充道,目光轻轻掠过我的眉梢,像春风拂过初绽的桃枝。 方才还耷拉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我扭头从路边摊贩手里买来串亮晶晶的糖葫芦,不由分说塞进她掌心: “奖励师姐说真话!” (柳暗香:我喜欢你。) (此时的白重九还在思考一会包个雅间,点什么菜的事情。) (白重九:师姐,你刚刚说什么?) (柳暗香:我喜欢你。) (白重九挠头。) (白重九:啊?我也喜欢我自己啊。) (柳暗香:……) (白重九:怎么了师姐?怎么不理我了啊?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第110章 你说谁是粗鄙女子? 我在酒楼二层包了处临露台的雅间,点了几样小菜和一壶清茶,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 柳暗香端坐对面,目光却始终流连楼下熙攘人群。 这专注的模样让我心头泛酸,可转念一想,那或许是她寻觅多年的师尊,便也只好默默咽下这点醋意。 许是初春暖阳过于惬意,又或是昨夜辗转难眠的困意袭来,眼皮渐渐沉重,竟伏在案几上沉沉睡去。 再惊醒时,对面座位空空如也。 “师姐?” 我猛地起身,茶盏被衣袖带翻,澄黄茶汤在桌面漫开。 露台、雅间、回廊——处处不见那抹身影。 为什么每次稍不留神,她就像晨雾般消散无踪? 我顾不上那么多,将碎银往桌上一抛便冲出酒楼。 穿梭在熙攘街巷中,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身影。 正当经过告示栏时,一张新贴的悬赏令猛地攥住我的视线—— 纸上绘着男子面容,栗色长发散乱,特征与柳暗香的描述有些吻合。 再看下方小字:「善潜行窃术,尤喜盗窃金银财宝……」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无意识抵住下唇。 这人……该不会就是师姐苦寻的师尊吧? 四下环顾无人注意,我迅速揭下悬赏令揉成一团塞进袖袋。 刚走出几步,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在墙角,我随手抛了块碎银。 正要转身,忽觉有人刻意挤撞过来—— 是个戴斗笠的灰衣人,身形灵巧如泥鳅,擦肩而过的瞬间,我腰间储物袋已不翼而飞。 佯装浑然未觉,待那人钻入人群才悄然尾随。 一连穿过三条街巷,直至追进死胡同,他猛然回头:“谁?!” “偷了我的东西,倒问起我是谁?”我缓步逼近。 他转身欲攀墙遁走,被我闪身扣住腕脉反压在墙上。 斗笠应声落地,露出张稚气未脱的脸。 竟是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少年,此刻正惊恐地瞪大眼睛。 我二话不说抽出缚灵绳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绳结深深勒进粗布衣衫。 “说,为何行窃?” 那少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咬着下唇,渗出血丝也不吭声。 “说话!”我掏出一锭雪花银在掌心抛了抛,银光划出诱人的弧线,“老实交代,我不仅放了你,这些也归你。” 见他仍不松口,我俯身凑近他耳畔轻笑:“若是不说……”我后退一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谁知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突然嘶吼,额角青筋暴起。 “哦?”我拔出匕首贴在他喉结,冰凉的刃口激起细小的疙瘩,“那要不要……试试看?” 刀锋微侧,一缕断发悄然飘落。 少年:“……!!我说我说!” 他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套“家道中落,老母病重”的经典说辞,我正掂量该信几分,巷口忽然传来清冷嗓音: “怎么不等我?” 一回头,只见柳暗香白衣胜雪立在霞光里。那少年竟像见了救星般嚎啕: “仙女姐姐救命!这粗鄙女子无故绑人欺辱弱小!” 我抱臂挑眉,却见柳暗香眉峰骤蹙,“铮”的一声剑已然出鞘,直指少年咽喉:“你说谁是粗鄙女子?” 少年盯着距喉间仅寸许的剑尖,喉结剧烈滚动,彻底僵成石像。 “师姐,你方才去哪了?我正想传讯寻你。” 她提起手中的油纸包,淡淡栗香随风飘来:“见新出的栗子糕,想着你应当喜欢。”声音顿了顿,“看你睡得沉,便未唤你。” 所以……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是挤在人群里为我买点心? 心头最柔软处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我猛地扑上前将她拦腰抱起,在巷子里转了个圈:“师姐最好了!” 那被捆着的少年吓得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位“仙女姐姐”被我举高高。 “莫要胡闹。”柳暗香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责备,目光落向少年,“此人是谁?” “哦,是个小贼。”我小心将她放回地面,顺手理了理她微乱的袖口,“刚偷了我的储物袋。” 少年看着柳暗香瞬间结冰的眼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将柳暗香轻轻放回地面。“师姐,你上次看到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柳暗香这才恍然,仔细打量那瑟瑟发抖的少年。 “或许……是我看错了。”她沉吟道,指尖却仍凝着缕寒气。 眼见她要动手,我连忙拦住。 万一师姐真闹出人命,这通缉令怕是要多画两张画像了。 转身揪住少年衣领:“我的储物袋呢?” “在、在袖袋里……” 取回储物袋后,我给他松了绑,又将那锭银子抛过去。 “拿着,别再偷鸡摸狗了。” 少年愣怔地接住银锭,突然“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 “多谢大人恩德!” 他起身时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仿佛身后有狗追着似的。 次日清晨,我们尚在客房梳洗,门外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 “砰”的一声,木门被粗暴撞开,十余官差鱼贯而入,腰间佩刀寒光凛凛。 柳暗香指尖瞬间凝起冰霜,我急忙按住她手腕。 “大人这是何意?” 我上前半步,将师姐护在身后。 为首官员抖开一卷画像,赫然是昨日那少年:“尔等包庇朝廷要犯,按律缉拿!” 柳暗香眸色骤冷:“我们昨日才……” “此事必有蹊跷,”我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低声道,“先莫动手,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官差手中的铁链哗啦作响,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阴冷牢房里,我听着铁门落锁的巨响,心猛地沉下。 柳暗香被他们带去了别处。 不能再等了。 当狱卒再次巡逻时,我佯装不适倒地,趁其俯身探查时猛地肘击对方后颈。 夺过钥匙连开三重牢门,沿途又放倒四名守卫,动作干净利落。 循着印记的指引,我竟一路追至城主府。 朱漆大门前侍卫持戟拦路:“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电光石火间,我忆起《蜃楼幻梦录》的虚空穿行之法。 凝神观想柳暗香身处的景象——雕花窗棂、青砖地、一缕垂落的雪色发带…… 指尖划处,空气如绸缎般撕裂,现出波光流转的虚空裂隙。 在侍卫惊骇的目光中,我纵身跃入: “禀告城主!有人闯——” 身后的惊呼被骤然截断,时空扭曲的撕扯感裹挟全身。 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处铺着绒毯的华厅内。 (白重九:人家明明也是弱女子的好吧!!嘤嘤嘤。) (柳暗香:你说得对。) (少年:……) (少年:这女子比我还壮,哪里像弱女子了!!) (白重九一拳锤在墙上,墙壁上出现了裂纹。) (白重九:你再说句试试呢!) (少年:好……好一个弱女子。) 第111章 这是重点吗?! 当我穿透虚空落地时,屋内已乱作一团。 柳暗香的剑舞出漫天冰棱。 昨晚遇到的那妩媚女子挥着绸缎勉力支撑,屏风后探出张惨白的脸—— “为什么困仙阵对她无效?!你快想办法啊!”锦衣男子抓着屏风边缘直哆嗦。 “闭嘴你这病痨鬼!”女子旋身躲过一道冰刺,“要不是为你续命,我何必招惹这煞星!” 我趁机猫腰潜到屏风后,掏出绳子利落地将城主捆成粽子。 “唔……!”他刚出声就被我捂住嘴。 “嘘——”我贴在他耳边轻道。“好好看戏。” 顺手把绳头系在青铜灯柱上,还贴心地把他的嘴给塞上了。 趁那女子侧身闪避冰棱的刹那,我用剑直刺其后心! “嗤啦——” 她慌忙扭身躲开要害,肩头仍被划破一道,整个人踉跄撞上墙壁。 “师姐!” 我闪身与柳暗香形成夹击之势,剑尖再度追袭。 “姑娘当真要与我为敌?” 她喘息着抹去血迹,袖中突然刺出两道绯色绸缎,如灵蛇般将我的手腕紧紧缠住。 这绸缎竟蕴含着千钧之力! 柳暗香挥剑斩向绸缎,剑却被柔韧的料子弹开,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哈哈哈哈别白费力气了!”女子抚着伤口大笑,“这可是用蛟绡丝混织的……” 我猛然想起赤雪剑连那蛛丝都能斩断,立即松手将剑踢向柳暗香:“师姐接剑!” 赤雪在她手中清鸣一声,剑光过处,绯色绸缎应声而断! “我的霓裳缎!!” 女子看着飘落的断绸,花容失色。 柳暗香剑势如虹,赤雪在她手中绽出千重寒芒。 那女子连连后退,绸缎被削得寸寸断裂,如同凋零的花雨。 她眼中闪过痛惜,却不得不催动法力凝出黑雾抵挡。翻涌的魔气暴露瞬间,柳暗香剑锋迸发凛冽杀意: “魔修?” 剑招愈发疾厉,冰霜顺着地面急速蔓延。 “你们抓人究竟所图为何?” 女子喘息着抹去唇边血渍,指尖黑雾缭绕:“我有告知的义务么?” 她突然甩出三道骨钉,趁柳暗香格挡时纵身后撤。 那女子忽然转向我,眸中血色渐褪: “姑娘,你要相信,我们不会是敌人。” 说罢化作黑雾消散,只余一缕异香萦绕。 这话是何意? “师姐!”我急忙冲到柳暗香身边,“可曾受伤?” “无事。” 她将赤雪递还,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霜色。 我执意塞过丹药,她却偏头避开: “不必。” 瞧见她这副倔强模样,我索性捏住她鼻子。趁她惊讶微启唇瓣的瞬间,迅速将丹药塞了进去。 “唔……”她喉间轻滚,眼睛瞬间瞪大。 “师姐乖乖吃药真棒~” 我笑着轻拍她后背,像在安抚闹脾气的猫儿。 身后突然传来窸窣声——被捆成粽子的城主正努力往墙角蠕动。 “差点忘了这号人。” 我恍然大悟般抚掌,在城主绝望的目光中抽剑。 剑尖抵住城主咽喉时,他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幼犬般的呜咽。 “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设局害人!”我眼中几乎要飞出刀子。 城主:“唔唔唔——” “他口中还塞着布帛。”柳暗香轻声提醒。 我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的“杰作”,尴尬地扯出那块浸满口涎的帕子,嫌弃地甩在地上。 “咳咳…仙长饶命!”城主瘫软在地,面色灰败如纸。 此刻细看,他眼下青黑深重,呼吸间带着浓厚的鼻音。 想起那魔修嘲讽的“病痨鬼”,我忽然收剑俯身扣住他脉门。 指下脉象浮滑紊乱,竟似被什么东西蚕食着生机。 柳暗香突然拽回我的手,指尖冰得像霜。 “莫要碰他。” 她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补充:“他不干净。” 城主:……?!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衣襟。 我茫然眨眼,只好掐诀用法术替他松绑。 “谢仙长不杀之恩……” 城主虚弱地拱拱手,脸色更白了,“可否容在下坐着回话?这身子实在……” “哦哦,随便坐!” 见他颤巍巍要去够那三尺高的鎏金主座,我赶紧从墙角拖来铺着软垫的圈椅: “坐这儿吧,别待会儿话没说完先累嗝屁了。” 城主望着那把矮了半截的椅子,沉默片刻,认命地陷进鹅绒垫子里。 “咳咳…吾乃临渊城第二十八任城主,原本……” “等等!”我抬手打断,像在自家书房般自然扬声道,“来人取纸笔来——” 空荡的大厅只余回音。 “啧,”我嫌弃地环顾四周,“你这儿的下人怎么都不灵光?” 城主虚弱地扶额:“方才为设局…已将众人屏退……” 眼见我真要掐指推算二十八任城主的年限,他终于忍不住捶椅: “这是重点吗?!” “哦,那你继续。”我放下掐算的手指,抱臂等他下文。 “我名江怀瑾,自幼便是个药罐子。”他攥着染血的帕子苦笑。 “家中为我遍寻名医,这身子却像漏底的舟,多少灵丹妙药都填不满。” 前日那女修突然登门,说能根治我的顽疾。 “我当真不知她是魔修!”城主声音发颤,“她说我五脏衰败已非药石能医……” 柳暗香眸色骤凛:“她待如何?” 江怀瑾突然直勾勾盯住她,瞳孔映着烛火幽光: “她说……唯有换掉朽坏的脏腑。” 他的视线饥渴地掠过柳暗香心口,像毒蛇舔过冰棱。 我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江怀瑾被打得偏过头去,再转回来时眼中混沌尽散,只余惊怒。 “我看你也是入魔了!”我揪住他衣领喝道,“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也敢想?” “来…来人!”他嘶声叫喊,却只唤来空荡回音——方才为行诡计屏退侍卫,如今作茧自缚。 “我…知错。”他齿缝间渗出血丝。 柳暗香将我往后轻拽,上前半步:“为何偏要选我?” “这…这我实在不知啊!” “胡扯!”我剑鞘重重敲在他椅背,“不说实话,现在便送你去见阎罗!” 我望着这张年轻却病气缠绕的脸,我忽然心念电转——世袭城主之位怎会传给这般病弱之人?此子手段定然不俗。 “我说…我说……”他瘫软在圈椅里,像条脱水的鱼。 (白重九:师姐,你没事吧~) (柳暗香:无碍。) (白重九:无事便好,当真是吓坏我了,以后我可得好好看着师姐才行……) (江怀瑾看着卿卿我我的两人。) (江怀瑾:是不是忘记这里还有个活人了!!) 第112章 我们有何不同? “那女修说…这位仙子的脏腑是千年难遇的‘无垢之体’,与我的病躯最为契合。”江怀瑾的喘息带着痰音,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说凡人器官离体即腐,但像这位仙子这般完美的道体,能在我体内延续生机。” “事成之后,要我以世代守护的「镇龙玺」作交换。” 他忽然痴痴笑起来:“虽知是与虎谋皮…可你们明白吗?能畅快呼吸,能跑跳如常…这诱惑太……” 话音未落,我一脚踏上圈椅,匕首寒光直逼他剧烈起伏的胸口: “所以你的心愿,就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多活几年?” 刀锋映出他惨白的脸,柳暗香忽然按住我手腕。她冰凉的指尖轻触我暴起的青筋,目光却落在城主不断渗血的嘴角: “镇龙玺在何处?”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江怀瑾的呼吸拂动着我抵在他喉间的刀尖。 “并非欺瞒仙长,是我…骗了那女修。” 我腕间力道骤增:“既是世代守护的宝物,你身为城主岂会不知?” 寒光闪烁间,我忽然察觉柳暗香正悄然转移话锋。 “那女修说的‘无垢之体’究竟是何意?”我紧盯城主。 “咳咳…”他蜷缩着咳嗽,却被柳暗香清冷的声音截断:“镇龙玺有何效用?那魔修为何索要此物?” 我倏然转头看她。 她却垂眸凝视城主染血的衣襟,长睫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 “镇龙玺乃先祖所得。” 江怀瑾仰着脖子艰难开口,“临渊城之下本是恶蛟巢穴,先民曾在此地定居却屡遭侵害…咳咳…后得仙人赐宝镇压。” “也就是说,”我腕间匕首又进半分,“取走镇龙玺,就能放出恶蛟?” “应…应当如此。但我这城主之位并非正统继承…”他苦笑着咳出血沫。 “合着千年传承到你这儿成了断线风筝?” 江怀瑾试图用笑容缓解气氛:“至于‘无垢之体’,我实在不知其具体……” 话音戛然而止。 我瞥见柳暗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穗——她每次心神不宁时都会如此。 “仙长…”城主喉结在刀锋上滚动,“能否先将匕首移开?” “不能。”我微笑,“我手很稳的。” 江怀瑾:…… “既然你说非正统继位…”我看他这样子实在可怜才倏然收刀,“究竟何意?” 江怀瑾望着悬在空中的手,惨笑道:“家父当年途经荒庙,对着尊无名神许了愿。” 破庙…神明?我脊背窜起寒意。 “他贪求长生,以将来第一个子嗣的性命作交换。”城主眼底泛起血丝,“这些…是家母临终前泣告的。” 我猛然想起枯骨林外那座阴森庙宇,还有那个执念未散的孩童。 “所以那邪神索要的祭品…”我声音干涩,“就是你这个本不该存世的‘长子’?” “是。” 江怀瑾枯瘦的手指狠狠攥紧绒垫,像要掐住命运的咽喉。 “可我不甘心。” 他眼底燃起幽火,“本该活不过束发之年,我却毒弑生父,血洗宗祠,踩着至亲骸骨坐上这城主之位。” “既然天道要我死——” 他忽然癫狂大笑,咳出的血点溅在锦衣上:“我偏要逆天改命!” 我忽然想起云胤那句箴言—— 「并非命定之人,又为何行逆天改命之举?」 我的手掌重重拍上江怀瑾单薄的肩头。 江怀瑾:“……?!” “小伙子很有前途嘛!”我由衷赞叹,“弑父篡位逆天改命,业务能力很熟练啊!” 他猝不及防被拍得剧烈咳嗽,苍白的脸瞬间涨红。 “你这身子骨也太脆了吧!”我吓得缩回手,“随便拍拍就要散架了?” “仙长…见笑了…”他瘫在圈椅里喘气,像条被浪冲上岸的鱼,“毕竟…是向天偷命的人……” “不过临渊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繁华至极……”我摩挲着匕首柄,“看来你坏得还不算彻底。” 江怀瑾抬眼望来,眸中泛起微光。 “虽然骨头是彻底不行了。” 他刚扬起的嘴角又被咳嗽压了下去。 “行了行了…”我拽住柳暗香的袖口,满腹疑问亟待倾吐。 忽又转身指向城主:“你先发誓!” 江怀瑾被这记回马枪惊得怔住:“仙长这是…” “保证不再打换脏腑的主意,绝不残害无辜!”我剑鞘重重顿地,“否则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他挣扎着扶椅跪地,三指并立向天: “我江怀瑾立誓,若再生此邪念,必遭五雷轰顶,神魂俱灭!” 惊雷恰在此时滚过天际,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我眯眼审视着他。 江怀瑾眼中那道混沌的阴翳如潮水退去,眼底渐渐澄明如初。 雷声恰在此时悄然隐去,唯有檐角残雨滴答作响,仿佛天地为这场誓言作了见证。 当夜我们被留宿在城主府。江怀瑾备了两间厢房,我却抱着枕头溜进柳暗香屋里。 她开门见是我,默然侧身放行。 木门合拢的轻响中,我随手扯开发带甩了甩长发,外衫滑落在地也浑不在意,径自歪在榻上支颐望她。 “师姐快来~”指尖轻拍锦褥。 她分明看出我眼底的狡黠,仍安静地褪去外衫,小心翼翼枕在我伸展的手臂上。青丝如水银泻了满枕。 “你定然知晓什么。” 我转向她,呼吸拂过她轻颤的睫毛,“我们都这么熟了,仍什么都不能与我说么?” “并非不愿…” 她声音浸着夜露般的凉,“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更不知…你会如何看我。” 月光漫过窗棂,她忽然轻声说: “因为我想与你相同。” “我们有何不同?”我追问。 她却将脸埋进我肩窝,再不肯抬头。 我展臂掖好锦被,掌心放在她单薄的脊背。 “知道啦,师姐是块捂不热的顽石~”故意把尾音拖得绵长。 “才总把心事藏起来不与我说。”我的指尖触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胛。 “明日我们去探那破庙可好?那庙大抵是有些问题。” 我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发顶,“师姐说呢?” 黑暗中,她攥住我衣襟的指节猛然收紧,像抓住洪流中唯一的浮木。 我只当她难得撒娇,笑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许久,才听见闷闷的一声: “好。” 夜风拂过纱帐,那截始终紧攥的衣襟,直至天明都未曾松开。 (白重九:师姐定是颗顽石。) (柳暗香:你怎么知道?) (白重九:那我当然知道——诶,我开玩笑的,难不成是真的?!) (柳暗香:……) (柳暗香:当然是假的。) (白重九:我就说嘛,师姐好端端个人怎么会是石头!!) 第103章 师姐,我是不是特别能惹麻烦? 枕间萦绕着柳暗香身上的清冽梅香,我沉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我身处柳暗香的房间,却又分明不同——陈设更雅致,透着陌生的熟悉。 我身着一袭红衣,跪坐在蒲团上,正于案前勾勒一株红梅的最后一笔。 笔尖将停,院门处传来轻叩。 “叩、叩、叩” 我推门望去,见柳暗香提着一方食盒立在雪中,她面颊微红,肩头还沾着细雪。 “师姐。”她轻声唤道。 师姐……是在叫我? “你来了?”我却自然地接过食盒,指尖触到她冻得微红的指节,“今日特意来看我,可是又想我了?” 她垂眸不语。 我引她进屋时忽觉异样,抬手见衣袖下露出一截纤细腕骨,那些习武形成的薄肌竟消失无踪。 “外头冷,屋里生了炭火,快进来暖暖。”我捻诀拂去她肩头落雪,动作熟稔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 炭火噼啪作响,在墙上投出两道依偎的影。 然而梦境陡然扭曲。 天地化作猩红,无数红线如毒蛇缠缚而上,勒进皮肉,渗出血珠。 我像堕入蛛网的飞蛾,在窒息的束缚间挣扎。 “师姐,我好想你……” 柳暗香的哭声自虚空传来,带着剜心的绝望。 “别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得诡异,“师姐会永远陪着你。” 泣声陡然尖锐,化作万鬼哀嚎—— “唔!” 我猛地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中衣。 柳暗香被惊动,睡眼朦胧地靠过来,温热的掌心贴上我剧烈起伏的背脊。 “可是魇着了?”她指尖轻轻梳理我汗湿的发,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我急促地喘息着,喉间还残留着梦魇的干涩。 她触及我眼角的湿意,动作微微一顿。 “还是…想家了?” 她蹙眉轻声问道,嗓音放得极软。 “没有…” “没有…” 我无意识地重复着,攥住她寝衣的袖口,“只是梦魇罢了。现在看见师姐,就好多了。” 柳暗香唇瓣微启还想再问。 “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我慌忙用袖口抹了把脸,朝她挤出个笑。 她沉默着将我按回枕上,掌心轻覆我轻颤的眼睑。 “睡吧。”她的气息拂过额发,“我在呢。” 我在呢…… 这三个字像暖雾融进夜色。 我蜷进她怀里的温度,终于阖眼沉入无梦的安眠。 次日清晨我们正要离去,江怀瑾却追至府门。 “仙长当真不多留几日?”他扶着门框轻喘。 我没好气地挑眉:“怎的?多留几日好让你凑齐换脏腑的原料?” “仙长说笑了…”他苍白的脸上竟浮起薄红,伸手欲拉我衣袖。 柳暗香不动声色地将我往身后一带,广袖如流云隔开他的指尖。 “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不打扰的…”他讪讪收手,眼底泛起些许落寞,“仙长是首个认可我所作所为之人…” 我轻笑摇头:“第一个认可你的不该是我。” 日光跃过飞檐,我抬手指向远处炊烟: “与其求长生,不如想想如何让治下百姓都能安稳活到白头。” 他与我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对望许久,终是化作一声轻叹散在晨风里。 我啃着从城主府顺来的桃子,与柳暗香并肩北行。 这一路行侠仗义说不上,惹祸倒是一把好手—— 刚逮着两只野兔烤得喷香,就招来几只护崽的虎精寻仇; 随手摘个山果,惊醒了守树的木灵; 连在溪边踩块卵石,都能惊动水怪。 柳暗香始终静立身后护着我。 三招两式,尘归尘,土归土。 我挠着鼻尖讪笑:“师姐,我是不是特别能惹麻烦?” 她拂去肩头落花,眼底似有清泉流过:“无妨。” 日光将她递来的果子镀上金边。 “你只管往前。” 我望着她递来的果子怔怔出神。 师姐,我究竟…… 那梦魇的情景在我眼前闪过。 猩红丝线勒入骨髓的痛楚,她绝望的哭泣,还有我那句鬼魅般的承诺。 所有疑问在喉间滚了又滚,最终仍沉入心底。 我接过那颗青翠的野果,指尖擦过她微凉的皮肤。 “知道啦,师姐。” 甜涩的汁水在齿间漫开,像极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我们在距那破庙最近的村落停驻,向树荫下一位纳凉的老妪打听。 “那庙啊…” 婆子摇着蒲扇,眼尾皱纹里藏着一丝恐惧,“早年山脚下有个顶热闹的庄子,香火旺得百里外都瞧得见青烟。” 她压低声线,像怕惊动什么:“供的是位什么上神,传说曾救苍生于水火。求子的得子,求财的得财,灵验得很。” “可后来…”蒲扇骤然停顿,“凡是心愿得偿的人家,不出三月必出怪事——不是牲口暴毙,就是亲人癫狂。” “那庄子渐渐成了鬼村,咱们这儿也立了规矩,谁敢去拜就打断腿!” 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我衣袖: “前年有两个后生偏不信邪,偷跑去许愿…” 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 “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老妇人…” 我低头凝视她枯柴般的手指,“您该净手了。” 老妪:…… 她触电般缩回手,在衣襟上反复擦拭:“你这娃娃好不识趣!老婆子讲得口干舌燥,倒嫌我手脏?” 忽又眯眼凑近我们:“看你们这打扮…莫非要去那鬼庙?” 不待回答,她已抓起扫帚赶人: “快走快走!别把晦气带回我们村!” 我笑嘻嘻地闪过扫帚,将几枚银钱塞进她掌心:“婆婆拿去买皂角,记得挑带香味的——” 那老妪接过,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如星子,道谢都带着颤音,攥紧钱钞一溜烟往家跑。 “为何予她银钱?” 柳暗香凝望着老妇远去的背影。 “感觉有用。”我正色道,指尖轻点太阳穴,“这是女人的第一直觉,师姐能领会么?” 柳暗香摇头,发间玉簪流苏轻晃。 “走走走,先找地方歇脚。” 我拽着她袖口钻进路边茶棚,扬手唤道,“老板娘,沏壶最好的茶,再加碟桂花糕!” 粗陶茶碗端上时,我忽然凑近柳暗香耳畔: “那婆婆指甲缝里藏着庙宇的香灰——她三日内必去过那破庙。” “况且你看那孩子…”我压低声音示意。 柳暗香转头望去,只见个七八岁的男娃躲在槐树后偷窥,被发现后竟不躲闪,反而噔噔跑近: “你们要去神庙对不对?” “你识得路?”我挑眉。 “当然!”他踮脚够着桌沿,脏兮兮的小脸满是得意。 老板娘端茶时瞥了男娃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沉默着擦桌离去。 我将未动过的茶推到他面前:“带路可好?” 他看都不看陶碗,直接伸出十根手指: “得这个数!” 阳光照见他指甲缝里暗红的泥,与老妪手上的香灰如出一辙。 (白重九:十文?) (小男娃摇头。) (白重九:十钱?) (小男娃继续摇头。) (白重九:十两?!!) (小男娃再次摇头。) (白重九撸起袖子,举起拳头。) (白重九:好啊,你这娃娃,从小就要学奸商是不是?) (小男娃:不……不是,是……是我不识数,十……十文就行……) 第114章 我们当真还能回去吗? 男娃将我们引往西南方,而我分明记得破庙应在东北方向。 「小心有诈。」 我传音入密。 柳暗香睫羽微颤,目光掠过男孩衣摆: 「他并非生人。」 我脊背倏然发凉。 「他没有影子。」 她凝音如针,刺破午后暖阳。 我眯眼看去——孩童欢快的步伐下,日光通透地穿过他单薄的身躯,青石路上唯余我与柳暗香两道斜影。 那孩子忽然回头,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大姐姐们快些呀,神庙就在前头枯井下面!” “枯井下面?”我无意识呢喃着。 枯井下面怎么会有庙? “小心脚下,”我突然指向他前方,“有碎石。” 男孩果然扭头去查看:“谢谢大姐姐!这条路荒废久了,是有点难走呢。” 他挠头的憨态与寻常孩童无异,讨价时的狡黠也似贪财小鬼。可是—— 小鬼… 鬼… 枯井… 庙? 好像根本想不出什么线索啊喂! 我猛地驻足,柳暗香随即停步,衣袖带起细微的风声。 小男孩在前方回头,眉眼间透出孩童特有的焦躁: “大姐姐们怎么不走了呀?” “突然想起件要紧事。”我抚掌轻呼。 “什么事呀?”他歪头时,颈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忘了买皂角。”我笑得人畜无害。“方才那位婆婆说桂花味的最好闻。” 男娃被我这不着边际的话噎住,腮帮子鼓了鼓。 “一会儿回去再买嘛~”他扯住我袖口轻轻摇晃。“我们快些走吧!” “我们…”我任由他拽着袖角,低头凝视他的瞳孔,“当真还能回来吗?” 孩童天真的表情瞬间僵住。 不远处树丛传来枝叶折断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正拨开枯枝缓缓逼近。 林间突然扑出个独臂怪物,生着半张人脸半张树皮,巨斧裹挟腥风劈面而来。 我侧身抬腿猛踹,那怪物如断线风筝砸向石壁。 “不是说就两个女娃娃吗?!”他瘫在地上惊恐嘶吼,“这力气比熊罴还大!” 另一个独眼怪人趁机拿刀斩向柳暗香,却被我旋身一脚连人带刀踹进土坑。 更多畸形的身影从四面涌来。 柳暗香指尖刚触到剑柄,我已化作虚影穿梭人群,灵力织就的大网将那怪人们尽数罩住—— “轰!” 烟尘蔽日。 那小男娃捂着口鼻轻咳: “得手了吗王叔?” 待尘埃落定,他望着网中挣扎的人堆,笑容僵在脸上。 我慢条斯理拍去掌中灰烬: “还有后招吗?” 他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僵持片刻,那男娃终于垮下肩膀。 “就、就是看二位衣着光鲜…”他偷瞄着网中挣扎的怪物们,“本想抢些银钱…再把你们扔进井里喂…喂……” 好家伙!劫财还要害命! “庙在何处?”我指尖凝出绳索。 “不在这条路……” 他急得去扯网,却被灼得缩回手,“井底沉着东西,我们平日都绕道走…” 柳暗香拂袖扫开枯叶,露出地面暗红的祭祀痕迹:“这些人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男娃突然噗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求仙长开恩!他们原都是村里人…早些年闯进庙里许了愿才变成这样!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才…” 网中独臂怪物发出呜咽,用残肢轻轻碰了碰孩子后背。 我挥袖撤去网。 小男娃叽里咕噜喊了句土话,那群怪人如蒙大赦,窸窸窣窣退入林深。 “对不住…” 他踢着石子带我们往村落走,“他们变成这样后见不得光,只能窝在山里苟活。” “庙在东北头,但我就不能带你们去了——现在天色暗了,那儿晚上有鬼!” “你不就是鬼?”我挑眉。 “我是活人!!”他气得原地蹦跳,发梢在夕阳下扬起金色尘屑。 我捏住他腕子:“那指甲里的香灰怎么解释?” 他僵了僵,声音突然低落: “虽说那邪门,但小愿望挺灵…早年大伙许发财愿都遭了殃,现在我们只求些米粮盐巴…” “所以你们还在祭拜?” “前几日刚求过路人来村里歇脚…”他小声嘟囔。 我和柳暗香对视一眼,原来我们竟是人家烧香求来的冤大头? 当夜我们宿在那荒村,晨雾未散便朝东北方向行去。 不知弘悲是否已来过…若常有人祭拜,为何那庙宇破败至此? 更蹊跷的是—— 既无香灰,亦无供品,连那个女娃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在想何事?”柳暗香的声音惊散思绪。 “那庙…”我蹙眉踢开挡路的枯枝,“处处违和。” “到了自见分晓。”她指尖拂过道旁焦黑的树痂。 当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时,我忽然驻足:“应该就在前面。” 眼前是片被野草吞噬的荒地,碎瓦断椽在荒草间若隐若现。 破庙在荒草中显出轮廓,腐坏的木门随推力发出垂死的呻吟。 “小姑娘——” 我的呼喊声撞在断壁上,唯余风穿残垣的呜咽。 我下意识地拍了拍柳暗香的手背,她却突然翻转掌心。那动作快得像是要握住什么,而我已将手收回。 柳暗香默然望着自己悬空的指尖。 我忽然想起男娃说的“夜鬼”… 莫非那女童,只在夜晚时分现身? 她白日会藏在何处? 我与柳暗香踏入庙堂,陈设与那夜所见并无二致。 只是之前在神像底座那片凝固的暗红血迹,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晚蜡烛未能全部照清的雕像,在天光下彻底暴露——是尊极尽精美的女像,宝相庄严中透着一丝诡异。 悲悯垂眸的弧度,莫名让人脊背生寒。 “这雕像…”柳暗香忽然凝眸,“似曾相识。” “师姐见过?” 她摇头,指尖虚点神像面庞:“山根右侧,有粒黑点。” 我倏然抬头。 那位置…与那“琉璃”脸上的痣,分毫不差。 我摩挲着下巴暗自琢磨。 “莫非雕神像的匠人还有给人点痣的癖好?” 这什么古怪趣味!人家都是画龙点睛,这位倒好,直接给神仙点起媒婆痣了! 我上前欲细看,脚下忽然传来异响。青石砖发出的叩击声明显空浮,与其他区域的沉闷迥异。 我来回踱步,果然试探出一片空心区域。 这底下是空的! “师姐快看!”我拽住柳暗香衣袖,“这破庙底下还藏着乾坤!” (白重九:老实交代!) (琉璃:哈?跟我有何关系?) (白重九:老实交代你脸上那颗痣从哪来的?) (琉璃:当然是天生的啊,你是不是神经。) (白重九:我不信。) (琉璃:……) 第115章 你一个和尚居然拜别教神仙?! “既有地道,应该有入口机关。”柳暗香沿着我踩过的青砖仔细探查。 “找什么机关!” 我后撤两步,灵力灌注右腿猛力踏下。 青石地砖应声塌陷,碎砾如雨落进幽深地穴。 柳暗香望着那个粗暴的入口沉默不语。 我张开双臂朝她挑眉:“来,师姐。” 她怔怔站在原地,我索性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 她下意识环住我脖颈,发丝扫过我的脸颊。 有点痒。 “师姐怎么傻乎乎的?”我大笑着纵身跃入黑暗,“这样下去才够快!” 下坠的气流卷起她的衣袂,像两只纠缠的蝶跌进未知深渊。 落地后发现站在一条人工开凿的地道里,看方位入口应该就在那尊女神像正下方。 我把柳暗香放下,并掐了个火诀,掌心跃起一团火焰充当照明。 借着火光,能看见地上有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断断续续向前延伸。 “果然不对劲……” 推开一扇沉重的石门后,眼前出现了两排靠墙而立的雕像。 这些雕像形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雕刻得极为逼真。 “看起来更像是信徒。”柳暗香观察后得出结论。 血迹并没有在这里中断,依然指引着我们向前。 走过雕像群后是一片空地,地上散落着杂乱的脚印,还有个简陋的土灶台,显然有人曾在此生活。 再往前就是明显的塌方区,碎石堵死了去路。 我在乱石堆里发现了人类的骸骨,还在几片腐烂的布料上看到了白色的矿物粉末。 “应该是熬硝佬。”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熬硝佬是什么?”柳暗香不解。 “就是制作火药的人。”我想了想补充道,“这还是陈世安那家伙告诉我的。” 我在地洞里又喊了几声,只有空洞的回响作答,那女娃依旧不见踪影。 线索似乎彻底断了。 我烦躁地挠挠头,带着柳暗香回到地面。仰望着那尊垂眸的神像,突然心生一计。 我掏出随身带的线香点燃,柳暗香立即按住我的手:“不可!这神像古怪。” “这是唯一的线索了。”我朝她笑笑,“既然曾有熬硝人在此活动,说明并非完全的绝地。” 说着便跪在破旧的蒲团上,合掌轻念: “愿曾在此徘徊的小姑娘得偿所愿,往生轮回,来世投个温暖人家。” 令我意外的是,身旁衣袂窸窣,柳暗香竟也并肩跪下,清冷的声音随着青烟袅袅升起,一字不差地重复着我的祝愿。 “师姐?这种事我来就好。” 我心头一紧——作死这种事我自己扛着就行,若连累师姐… “无碍。”她衣袖轻拂与我并肩,“我想陪你。” 我心头一暖,可话音未落,神像眼角突然渗下两道猩红的血泪。 “小心!神像怎会…”柳暗香的警示戛然而止。 我猛然回头,正对上那双流血的眼睛。 黑暗如浓墨泼洒,瞬间吞噬所有光线。最后触到的,是柳暗香在虚无中紧紧握住我的那只手。 “师姐?”我在浓稠的黑暗里轻声呼唤。 “我在。” 是柳暗香的声音近在耳畔。我松了口气,伸手去牵她—— 触到的却是枯柴般干硬的腕骨! 我猛地掐诀召出灵火,火光跃起的瞬间,对上一张溃烂半腐的干尸面孔! 它正咧着黑洞洞的嘴,涎水滴滴答答落在我袖口。 “啊啊啊——鬼啊!” 我一拳轰在它凹陷的胸腔上,腐尸应声倒地。抬眼望去,不远处一道金芒如利剑刺破黑暗。 再也顾不得其他,我朝着那缕微光夺路狂奔。 我冲向金光,却见弘悲端坐其中,周身被透明金钟笼罩。 那女童竟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很是乖巧。 “弘悲师傅!!”我拍打钟壁呼喊。 他闭目捻珠毫无反应。 “秃驴!!” 佛珠猛地一顿。弘悲嘴角一抽,睁眼惊道:“女施主?!” 四周霎时响起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无数指甲在挠刮岩壁。 “得罪了!”他袈裟疾挥,金钟骤然扩大将我罩入。 几乎同时,黑潮般的腐尸群扑上钟罩,撞出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你干嘛!”我用力拍打金色光壁,“快放我出去!” 弘悲:…… “外面妖邪横行,施主为何刚入庇护便要离去?” “我师姐还在外面!”我急得要去扯他头发。 “她若看见这金钟…必会寻来。”弘悲躲开后指向发光罩壁,“此物在黑暗中极为显眼。” 这话倒是在理。 “话说施主如何进来的?” “许愿。”我没好气道,“你呢?” “巧了,贫僧也是祭拜了一番。” “你一个和尚居然拜别教神仙?!”我揪住他衣领猛晃。 “女施主且慢…”他面红耳赤地向后退了一步。 刚松手,那穿着破袄的女娃便贴过来扯我衣袖: “姐姐是来看我的吗?” 我揉揉她枯黄发丝:“是来带你离开的。” 弘悲苦笑:“这女施主…贫僧超度不了。” “你这秃驴到底行不行啊?” 弘悲再次陷入沉默。 弘悲整了整头上那顶略显歪斜的假发,声音忽然低沉:“贫僧…年少时原是信道的,曾一心想拜入九曜门。” 我惊得合不拢嘴:“难怪你超度业务这么生疏…” 他嘴角抽搐着继续道:“可我天生秃发…道家弟子个个青丝如瀑,最终羞惭之下,转投了天峰寺。” “可…” “可什么?”我忍不住追问。 弘悲几乎要哭出来: “我原以为佛修也同凡间僧人一样需剃度,谁知入了佛门才知晓——佛修其实也不必落发!” 金光映着他头上那顶乱蓬蓬的假发,在金钟罩里投下凄凉的影子。 “姐姐,我们怎么出去呀?”女娃轻轻拽我衣角。 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我心尖发软:“你叫什么名字?” “叫大丫!家里我最大!” “哦?”我擦掉她鼻尖的灰,“还有弟弟妹妹?” “只有两个妹妹…”她低头掰手指。 我忽然想起她曾说被娘亲锁在庙里的事。 这时金钟被腐尸撞得嗡嗡作响,我揽住孩子单薄的肩膀:“先想法子突围。” 我凝视着钟外攒动的黑影,“大丫想看妹妹们吧?姐姐定带你回家。” 我凝神聚气,试图联系柳暗香: 「师姐,你在哪?」 声音却如石沉大海,在黑暗中漾不开半分涟漪。 「师姐?能听见吗?」 金钟外腐尸的抓挠声越来越响,弘悲捻珠的速度渐渐加快。 大丫怯生生拉住我的手指:“姐姐的手在抖……” (白重九:和尚不应该只拜佛吗?) (弘悲:我不是和尚,是佛修。) (白重九:有什么不一样吗?不都是信佛吗?) (弘悲:和尚是教徒,乃凡间修习之人,而佛修是借佛教经文修行,并且……) (白重九:那就是没区别呗,不都是教徒吗?) (弘悲:……) 第116章 能救苍生便是正道! “你快想想办法!”我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弘悲。 “阿弥陀佛…小僧也非万能…” “就不能请个罗汉金刚来,让神仙们打群架吗?”我异想天开。 “小僧尚无此等修为,况且…”他欲言又止。 “说话别总说半截!况且什么?” “贫僧怀疑那尊非神像,而是仙像。” “神和仙有区别?” “道家有云:神者天生,仙者修成。”他假发歪斜却目光炯炯,“譬如星君本是天官,而吕祖原是凡人…” “等等!你还真学过道教的啊?!” “施主着相了。”他双手合十,“万法归宗,能渡人便是善道。” 我刚露出钦佩神色,却听他脱口而出: “阿弥陀佛——” 我沉默了。 “陈世安和柳青他们呢?” “往岭南那一带去了。贫僧独为施主所托而来。” 我简直气结:“你就没想过可能被困死在这儿?!” “若当真如此…亦是命数。” 命数二字让我一怔。 我突然拍向金钟壁:“放我出去!你去超度这些百姓,他们都穿着寻常衣物,应该是在此地居住过的村民!” “可贫僧从未成功超度过…”弘悲攥着佛珠的手发白。 “既入佛门,我信你能成!”我紧盯他闪烁的眼睛,“躲着等死不如搏条生路!” 他指间佛珠倏停。 “贫僧…尽力一试。” “别磨蹭了!” 金光消散的刹那,我拔剑斩断扑来的腐尸,却发现大丫也被送了出来—— “你怎么把孩子也放了?!” “她与这些怨灵同源,不会受攻!” 弘悲趺坐诵经,梵文如金蝶纷飞。我单手抱起大丫纵身跃入尸群: “抓紧了小姑娘!” “姐姐打他们!”她稳稳地坐在我的肩上抱住我的头。 腐尸如潮水涌来,我挥剑成虹。 斩倒的尸身却再度蠕动着爬起,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 弘悲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就在这时,黑暗里突然睁开一双巨大的琥珀色眼睛! 一道白色流光猛地撞向那双眼睛。 是柳暗香! 借着双眸周围突然亮起的光线,我终于看清那眼睛的主人竟是那尊女神像。 不得不说,和琉璃确实有几分相似。 我劈开扑来的腐尸,我急得朝弘悲大喊:“佛经不行就念道经!总得有办法超度它们吧!” “可贫僧已皈依佛门…” “救人还分佛道吗!”剑风扫倒三具行尸,“能救苍生便是正道!” 弘悲浑身剧震,佛珠应声而断,诵经声转为古朴道韵: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 “救拨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圣光过处,七具腐尸化作流萤升空。 弘悲正继续诵经,神像突然裂开巨缝,无数黑手从中探出! 弘悲的道经戛然而止—— 神像周身裂痕中迸出无数血红丝线,将残余腐尸拖入虚空裂缝! “只能硬闯了!”我我把大丫抱下来塞进弘悲,然后纵身跃起,与柳暗香双双攻向仙像。 “既已登仙途,为何荼毒苍生!”剑锋撞在石像发出刺耳锐响。 仙像垂眸俯视,掌心凝聚的黑光如重锤砸落! 我被狠狠拍进地面,柳暗香横剑格挡仍被震退十余丈,剑刃划出刺目火星。 “她怕是已经魔化。” 她闪身扶起我,凝望仙像眼角不断渗出的黑血。 “魔化?”我抹去唇边血迹,“仙人也会入魔?” “若已飞升仙界,真身岂会困守凡间?”柳暗香再度攻去,剑招愈发凌厉。 仙人… 我猛然想起江怀瑾那个未完全应验的愿望。这仙像的力量恐怕早已衰竭,根本无力真正实现愿望。 难道村民的祭拜才是他力量的来源?那些半人半鬼的村民,莫非是受困的生魂? 我朝弘悲大喊:“继续念经!别停!” 弘悲虽不明所以,仍肃然诵起。 “我本太无中,拔离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我迅速掏出线香点燃,跪地高呼: “愿仙君得以超脱,永离苦海!” 仙像动作突然停滞,裂纹密布的脸上竟露出怔忪之色——她恐怕从未听过有人为她许愿。 柳暗香的剑锋趁势疾刺,神像脸上的裂痕应声蔓延! 碎石纷飞间,竟露出半张晶莹如玉的真容。 弘悲周身金芒暴涨,漆黑空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仙像石壳剥落,露出原本清丽绝尘的真容。我们皆被那惊世之美震慑。 “吾乃云曦元君一缕残魂。” 她的声音似九天梵唱,“本该五百年前散归天地,却被信徒愿力禁锢于此。” “众生愿念如锁链缠身…多谢诸位助我解脱。” 柳暗香凝眸望去,仙像忽然轻笑: “顽石也修得人形了。” “你识得我?” “自然。”仙像渐趋透明。“彼时昆仑山巅顽石,如今也化作了玲珑心。” 就在她即将消散时,一位玄衣男子倏然现身: “命定因果未了,师尊怎能先行?” 男子俊美近妖,他掌中古灯幽光流转,竟将仙像残魂丝丝抽离。 “吾已不该存世。”云曦的声音如风中残烛。 “你能。”男子指尖抚过灯壁,“我们的因果…尚未清算。” 我挥剑疾刺,却被他周身威压震得虎口迸裂。 柳暗香旋身接住我,只见古灯已将最后缕青烟纳入。 “今日多谢各位。”他颔首致意。 “合着是拿我们当免费劳工啊?!”我捂着发麻的胸口怒道。 “他日必当酬谢。” “现在给不行吗?!” “尚有要事在身。”他轻笑消融于黑暗,像滴墨落入深潭。 周身黑暗轰然破碎,我们踉跄着跌回破庙,只剩那尊失去灵性的石像静静伫立。 “那仙人所言属实?” 我轻声问柳暗香,她却望着残破的神像出神。 柳暗香早知身世终将揭晓,却未料是以这般形式。 “是…” 我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早该告诉我的。管师姐是顽石还是仙草,我说过要护你,便绝不会反悔。” 她渐渐放松下来,额头抵在我肩头。 “姐姐…” 我的衣角突然被轻轻拉扯,那穿破袄的女娃仰着头。 “回家…” 我蹲身抚过她枯黄的发丝:“好,我们回家。” (弘悲:小僧也非万能…) (白重九:那佛经不是外土所传嘛,你就试试道经呗!!万一人家仙人是听不懂佛经呢!!) (弘悲:……) …… (弘悲:阿弥陀佛……) (白重九:没有头发也可以很帅嘛!小伙子!) (弘悲:……) (弘悲看向地上散落的佛珠,心中五味杂陈。) (白重九拍了拍弘悲的肩。) (白重九:大不了再买一个嘛!我出钱!) (弘悲:这是天峰寺住持所赐。) (白重九:……) 第117章 跟着姐姐浪迹天涯可好? 我们带着女娃回到村庄,径直走向当初问路的老妪家。 “老妇人——” 叩门声在寂静的村落里惊起几声犬吠。 “谁啊大清早的…”门缝里露出半张警惕的脸。 当她看见骑在我肩头的女娃时,瞳孔骤缩,猛地摔上门。 “哐当——” 落锁声清晰可闻。 我用力拍打木门:“老人家为何锁门?!” 门内传来发颤的嗓音: “今、今日身子不爽利,不见客!” “姨母!”女娃突然朝门内呼喊。 “姐姐,放我下去!” 我刚将她放下,她竟化作滩猩红血水,汩汩渗入门缝! “她究竟是……” 柳暗香皱眉看向门缝。 “阿弥陀佛……” 弘悲习惯性探向佛珠却摸了个空。 “方才近在咫尺,贫僧竟感知不到半分怨气。 “真是怪事。” 我盯着门板上残留的血渍。 院内顿时炸开锅。 “鬼啊——” “别过来!!” “娘!那东西在流血!!” 我挠头掐诀,在木门上幻化出个洞: “走吧,看看热闹。” 柳暗香跟着我从容踏入,弘悲对着破洞犹豫片刻,终是跟着走了进来。 院中大丫已恢复人形,仰着脸追问:“姨母,我娘在哪?” 老妇人抄起扫帚劈头盖脸砸去:“你这讨债的畜生——” 她身后钻出那个给我们带路的男娃,此刻正死死攥着母亲衣角哭喊:“娘!它到底是啥!是不是…是不是庙里那东西来索命了?!” 我袖风轻拂,扫帚应声断成两截。 老妇人护着男娃退进屋内,“哐当”落锁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我猛然注意到—— 这对母子脚下空空荡荡,竟都没有影子! 可男娃至多七八岁,老妇却已古稀… “老来得子?” 我抬脚踹开木门。 母子俩蜷在柜角瑟瑟发抖。 “大丫的娘亲在何处?”我剑尖轻点地面,“你们…可还算是活人?” 老妇瞳孔瞬间涣散,男娃身形开始如水纹晃动。 “糟了!”弘悲拂袖结印,“他们意识到自己已死!” 老妇人喉间发出陶瓮破碎般的尖啸,整个村庄的地面随之震颤! 弘悲诵经声渐弱,额角渗出冷汗。 “我来助你!” 我将微薄灵力渡入他经脉——虽才炼气六层,总聊胜于无。 柳暗香无声贴掌于我背心,灵力如寒江奔涌。 可四周怨气已凝成黑雾,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玄烬!” 雾气中现出竖瞳黑发少年,他揉着眼角打哈欠:“又招惹什么了?你们人类真是…脆弱又麻烦。” 柳暗香望着玄烬的脸怔住,灵力险些中断,慌忙侧首掩住失态。 “少贫嘴!快挡住那些怨气!”我扬了扬下巴,指向翻涌的黑雾。 玄烬撇撇嘴,身形暴涨化作巨蛇,七彩鳞片在黑暗中流转光华。 蛇身盘成壁垒将我们护在中央,它却好奇地探过头来,猩红信子险些扫过弘悲的光头。 有蛇躯阻隔,弘悲终于稳住气息跌坐诵经。 随着经法回响,天降金光如琉璃盏倒扣,将我们笼罩其中。 金光如潮水漫溢,所过之处传来细微的撕裂声。 随着灵力持续输出,我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师姐,可还撑得住?”我侧首望去。 柳暗香唇色发白,声音却稳如寒玉: “无碍。” 大丫忽然从玄烬鳞片间探出头: “姐姐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双清澈的眼睛映着金芒,竟全然不受度亡经法影响。 金光如旭日东升,漫过村庄与山林。 强光过后,万籁俱寂。 原本熙攘的村落空无一人,只剩风穿堂过。 “二姨呢?”大丫扒着门框张望。 “他们去了该去之处。”我轻抚她枯黄的发丝,“大丫的娘亲估计也在那里。” “大丫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她低头踢着石子:“大丫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将她抱起举高:“跟着姐姐浪迹天涯可好?” 她望着空荡的村落展颜一笑: “好呀!大丫要当女侠!” 玄烬盘在梁上冷哼:“带个半人半鬼的丫头,嫌道士找不上门?” 我转头看向弘悲,这半个道士还坐在地上调息。 柳暗香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双小男孩穿的虎头鞋。“先穿这个将就下。”她俯身给大丫穿鞋。 “师姐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抱着大丫好奇地问。 柳暗香给大丫穿好鞋后轻咳一声,耳尖微红:“上次你喝醉睡着,我去买栗子糕时顺手买的。觉得虎头样式很可爱。”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道。 玄烬从房梁跳下来,不屑地“切”了一声。 没想到柳暗香又取出双做工精致的小鞋子递过去:“这双给你。” 玄烬瞬间涨红了脸:“开什么玩笑!本座怎么可能穿这种幼稚的东西!” 不过总这么带着大丫这么四处奔波也不是办法。 我看看玄烬,又看看怀里的小姑娘——既然玄烬能当灵宠,那…… “大丫要不要做姐姐的剑灵呀?”我蹭蹭她的小脸。 “剑灵是什么呀?” “剑灵就是…”我正要解释。 “白重九你又开始坑蒙拐骗。”玄烬踩着新鞋别扭地走过来,鞋面上的小老虎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这怎么叫骗!你看你…” 我忽然注意到他明显拔高的个头。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 他强压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掸着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虎头鞋却轻快点着地面。 “能跟着姐姐们,大丫做什么都行。” 小姑娘揪着我衣角小声说,“有饭吃就好…” “白重九!你又收个跟我抢食的!”玄烬含糊着抗议。 我头疼地揉太阳穴:“闭嘴吧你!”并顺手扔出个烧饼。 玄烬瞬间蹿起接住,蹲到墙角啃得咔嚓作响。 最终我们缔结剑灵契约,我给小姑娘取名“朝颜”——愿她如朝露映日,焕然新生。 弘悲调息完毕后掸衣起身: “经此一劫,小僧心有所悟,欲回天峰寺静修……” “正好同路!”我拍手笑道,却又迟疑。 “不过…还有一事。” “施主有何要事?” 我望着东北方轻声道:“去找个东西。” 一个时辰后,我们又回到了那座破庙。 弘悲看着熟悉的残垣断壁:“施主说的要事就是…” “把这仙像砸了!”我扛着幻化出来的锤子道。 弘悲:…… 他急忙合掌:“使不得!毁损仙像乃大不敬,要结恶业的!” “留着它万一又孕出邪物呢?”我掂量着锤子。 见他语塞,我抡起锤子就朝石像膝盖砸去。弘悲吓得连退三步。 (弘悲:别人是在修仙,你怎么还养上孩子了?) (白重九:谁说养孩子不能修仙了,再说了我师姐还没说啥呢。师姐,你说呢?) (柳暗香:依你。) (白重九:看吧,看吧,我师姐都这么说了!!) (弘悲:……) 第118章 你们寺里的法器质量也太差了吧!! 仙像在重击下化作满地碎石。我拍去掌心的石粉,将锤子收了回来。 最后一丝魂魄… 忽然想起云曦即将消散时悲悯的神情。 “仙人…也会死吗?”我望着碎石问弘悲。 他沉默良久,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会。” 我们一路西行,数日后终于望见天峰寺的轮廓。 那寺庙依山而建,朱墙金瓦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九重飞檐如凤凰展翅欲飞。 汉白玉阶直通云霄,每级都刻着莲花纹样。山门两侧古柏参天,钟楼里传来沉浑的梵钟声,惊起群鸟绕塔盘旋。 我们引入寺内时,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年轻僧侣合十行礼: “住持正在闭关,今日恐难会见。” 弘悲从容还礼: “无妨,贫僧先带几位施主熟悉寺内路径。” 我望向缭绕雾气中的建筑群,百八罗汉像沿山道林立,宛如等候了千年时光。 弘悲引着我们穿过一片菩提树林,斑驳树影洒在青石路上。 他忽然放缓脚步,侧首看来: “话说诸位此番前来天峰寺,不知所为何事?” 我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故作轻松道:“就想问问命格什么的。”特意略过了最在意的“因果”二字。 弘悲脚步微顿,沉默片刻。 阳光照在他空荡荡的手腕上。 “既如此…”他忽然转身拐向一条幽静小径,“不如去见见贫僧的师父。” “师父?”我好奇地跟上。 “了尘法师。”弘悲的声音带着敬意,“他修天眼通五十载,断命格如观掌纹。” 我们在一株千年柏树下见到了尘法师。 老僧手持竹帚正在扫落叶,每一下都带着独特的韵律。 “阿弥陀佛…”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弘悲空荡荡的手腕。 “佛珠断了?” “是。” “该入世了。” 了尘将竹帚倚树而立,“当年你拜师时,老衲便知这日终会来临。” 苍老的手指抚过弘悲额间,朱砂印如朝露消散。 “既见本心,当逐明月。” 褪去的不仅是戒印,更是困守多年的枷锁。 弘悲望着掌心的断珠,忽然展眉而笑。 “施主是为因果之事而来?” 我心头微震——这老僧竟一语道破我们此行目的。 我依样合十行礼:“大师明鉴。此次叨扰,是想请教命格…”余光掠过身侧白影,“以及…与身边之人的因果牵连。” 了尘法师的目光如古井无波,在我与柳暗香之间缓缓流转。 枯瘦的手指捻动菩提子,廊下风铃忽然静止。 “天机不可轻泄。”他推开禅房木门,陈年檀香扑面而来,“且随老衲入内细谈。” 柳暗香的剑穗随着晃动,在跨过门槛时轻轻缠住了我的小指。 老僧在蒲团坐定后便闭目不语。我正疑惑时,弘悲悄悄对我比了个捻钱的手势。 我眼角微抽——说好的出家人视金钱如粪土呢?! 我还是递过了一锭银子,了尘法师忽然睁眼。 “施主莫要误会。” 他将银子纳入袖中,“窥探天机折损寿数,收银钱是为平衡因果。” 见我怔住,他又补充道:“像寺里斋米,也是要银钱采买的。” 待我与柳暗香在蒲团坐定,檀香袅袅中,我发觉她始终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了尘法师指间菩提子随咒文轻转,檀香无风自动。 忽然“啪”的脆响——十八子菩提链应声而断,浑圆珠子滚落满地。 老僧盯着满地菩提子怔住,急唤弘悲:“取紫檀佛珠来!” 新佛珠刚捻过三转,在咒文升至最高处时竟迸出裂痕,七颗主珠齐齐碎裂! 了尘法师缓缓抬头,烛光在他苍老的脸上明明灭灭: “老衲修行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命格。” 我朝着弘悲使眼色: 「你们寺里的法器也太不经用了!质量也太差了吧!!」 弘悲垂眸捻着衣角,假装在数砖缝。 “大师何出此言?”我转向了尘法师。 老僧凝视着满地残珠,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施主命格…如月映千江而月不在水,似舟行万里而舟非木造。” 他忽然抬手指向梁间蛛网:“本是无丝可悬之局,却见天外飞来铁索横空。” 法师的目光转向柳暗香,如古井投石: “二位因果…早系在三生石上。” “然观此象,竟是残梅映雪——梅枯雪融方见月明,雪覆梅梢终化云烟。” 柳暗香指尖轻颤。 “大师能不能说的通俗易懂些?!”我猛地揪住蒲团流苏。 他说的是个啥玩意,完全听不懂啊!! 老僧垂目拾起断裂的佛珠: “禅机如泉,渴者自饮。” 辞别法师后,弘悲引着我们沿原路返回。 我蹭到柳暗香身边拽她袖子: “师姐,刚才大师说的到底什么意思啊?” 她偏过头避开我的视线:“有些事…不知为妙。” 我又揪住弘悲的袖子:“你肯定听懂了!” 弘悲刚张口,就被柳暗香一记眼刀截住话头。 “好啊!你们都瞒着我!我生气了!!” 我有些委屈地甩开袖子朝反方向冲去。 明明是前来求因果,可这因果之事却只有我一人不明了。 弘悲脸色骤变:“那边不能去——!” 我却装作没听到一样。 身后传来柳暗香罕见的急呼:“重九!” 她追来的身影掠过青石路,衣袂飘飞间洒落细碎光影。 我却梗着脖子继续前行,直到被她轻轻拉住衣袖。 “重九,是我不该瞒你。”她指尖微凉。 “你瞒我的又何止这一桩…”我有些委屈地低头踢开脚边石子。 我们停在一扇斑驳的院门前,门内传来悠远的钟声。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相贴处传来细微颤抖。 “法师说…我们会逢凶化吉。” 她抬眼时,眸中流转着我从未见过的柔光,像冰层下涌动的春水。 “当真?”我望进她眼底。 “嗯。”她将我的手指拢得更紧,“他说纵有千劫,我们也会携手踏过。” 风拂过她散落的发丝,轻轻缠上我的腕间。 就在我回握住她手指的刹那—— “吱呀——” 那扇斑驳木门竟自行缓缓开启,门轴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院内空无一人,唯有古钟在风中轻轻摇晃。可我分明刚听过那沉浑的钟声! 我猛地将柳暗香往身后一带,五指瞬间与她紧扣。脊背窜过一道寒意,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白重九:你们寺里的法器也太不经用了吧!!质量怎么这么差!) (弘悲:……) (弘悲又做了个捻钱的手势。) (白重九:刚刚不是给过了吗!!怎么还要钱!) (弘悲:损坏法器是另外的价格……) (白重九:……) (白重九:那是我损坏的吗!!) 第119章 你这是诱拐儿童!要不要脸! 弘悲气喘吁吁追到时,只见那扇木门正在缓缓合拢。 他伸手欲拦,却被无形气墙弹开。 “这位前辈又开始了…”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对着紧闭的门扉双手合十。 在原地静立片刻后,忽然转身:“罢了,还是先去求串新佛珠要紧。” 院内积满枯黄落叶,可眼下分明是草木葱茏的春季。 我俯身拾起一片,指尖传来阴冷触感。 “阿弥陀佛——” 朱漆门内走出一位袈裟耀眼的僧侣,宝相庄严却让人脊背发凉。 “施主与我佛有缘,可愿皈依?” “哈?!” 我干笑两声,“晚辈已有师承。” “不知尊师是…” 他含笑逼近。 柳暗香闪身挡在我前方:“她与我同出一脉。” 僧侣袖中忽然滚出两枚铜钵:“既如此…与贫僧切磋一番可好?若败便留下修行,若胜任尔离去。” “您这强买强卖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我气得去摸剑柄,却发现佩剑竟无法出鞘。 柳暗香欲动,却被如山威压禁锢原地。 “阁下究竟何人?”她眸中凝起厉色。 “佛门中人岂能强掳弟子?” “阿弥陀佛…” 僧侣指尖轻转,我顿觉周身如陷泥沼,“贫僧只度有缘人。” 他忽然挑眉打量我:“筋骨如龙,修为似虫…可惜可惜。” 他袖中突然飞出一串佛珠缠住我手腕。“入我门下,授你金刚不坏身。” “休想!”我咬破舌尖,借着锐痛挣开半分禁锢,“我命由我——” “由不得天说了算!”我扯下佛珠扔回去,赤手空拳就朝他砸去。 “有意思,还是颗顽石。”那僧人轻松闪开,依旧不依不饶。 柳暗香愣了一下,随即念咒冲破威压,提剑攻来。 “阿弥陀佛……” 僧人周身泛起金光,硬生生扛住柳暗香的剑锋。 我趁机催动赤雪剑,直接把朝颜召了出来。 “大丫!快帮姐姐砍他!!” “姐、姐姐——!”朝颜迷迷糊糊地被推上前,闭着眼胡乱挥剑。 “咦?小娃娃?”僧人愣神间,胳膊已被赤雪划出一道血痕。 那和尚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念起听不懂的经。 “说好的金刚不坏呢?!”我一边扶起朝颜一边吐槽。 “施主这兵器太过锋利,而且…” “而且什么?” “此剑能否借贫僧观赏?着实奇特。”他盯着我手中的赤雪剑。 “不给。” 和尚:……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骗我的武器。”我把剑收了回来,抱起胳膊。 就像上次云胤抢我的剑一样,万一真的不还给我了怎么办!! 他突然转向朝颜,抖了抖袈裟:“小姑娘你看,这上面可是金线绣的哦~” 朝颜果然被亮闪闪的布料吸引,眼巴巴望着我:“姐姐……” “你这是诱拐儿童!要不要脸!” “而且哪有正经和尚穿金线袈裟的啊?!” 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院门从内侧被无形之力打开。 好嘛!果然是这和尚在装神弄鬼。 “寂明前辈。”弘悲站在门外恭敬行礼。 “又是你。”僧人拍拍袈裟上的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怎么又是你”的不耐烦。 “前辈还是把袈裟——”弘悲看到寂明法师身上的金线袈裟,顿时语塞。 这位前辈总是不安分,连让他看管这方静心堂都能闹出花样。 “既然让我守在这儿,这里的东西自然归我用。”寂明理直气壮。 弘悲揉着眉心:“这两位是寺中贵客,请前辈莫要为难……” “谁为难了?你个杂修和尚。”寂明瞥见他空荡荡的手腕。 “罢了,既然她不要这串‘降魔珠’,便给你了!” 佛珠应声缠上弘悲手腕。 他脸色骤变:“这…这可是……” “慌什么?就说我给的!”寂明满不在乎地挥手。“出事就让住持直接来找我!” 我摸着下巴琢磨片刻: “那佛珠我不要是因为专业不对口。不过…” 我眼睛一亮,“你那金刚不坏功还能教我吗?看着挺实用的。” 寂明法师挑眉:“既非佛修,学什么佛门功法?” “哎~天下大道本就相通…”我天花乱坠说了一堆,见他毫无反应,便小声试探,“要不我以后出去报您大名?” 没想到那和尚顿时眉开眼笑:“善哉!这就传你!” 弘悲在一旁扶额叹息。 可当我接过那本厚如砖头的《金刚不坏》,立刻头皮发麻。 “能言传身教吗?这书我怕是会看着眼晕。” “此乃贫僧毕生心血…”他忽然扭捏,“况且男女有别…” “那你刚才强收徒弟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男女有别啊喂!” 好不容易告别寂明法师,刚走出静心堂,柳暗香忽然轻声问: “能否再见了尘法师一次?我想…寻个人。” 我怔了怔,她果然还在惦记那位师尊。 那师尊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她这般牵挂?虽然理解师徒情深,可心里还是泛起点酸涩。 “施主若信得过,不如让贫僧卜一卦?”弘悲忽然开口。 “你还会算卦?”我惊讶地打量他。 弘悲不好意思地挠头:“寂明前辈称我‘杂修’,就是因我佛道双修。他向来瞧不上我这样信仰不专的…” 暖风拂过他腕间新得的佛珠: “不过前辈虽性子古怪,方才却把这佛珠赠予我。” 行吧,虽然那佛珠差点就戴我手上了,不过本来也不是我的风格。 “赶紧的,先露一手看看!” 我兴致勃勃地拽弘悲袖子,“要是算得准,给你加香火钱!” 还记得小时候偷偷溜去市集,有个算卦老头非说我命犯孤星。 我气得把他签筒里的上上签全挑出来掰断,差点又挨白鸿远罚。 “给我也算一卦!”我想起那老和尚晦涩难懂的话,赶紧又补了句。 “给我讲得通俗易懂些!” 大丫开始揉眼睛打哈欠,我把小家伙召回剑里歇息。 弘悲带着我们七拐八绕,来到寺里最偏僻的一间禅房。 他蹲在木板床下摸索半天,竟拖出个布满灰尘的桃木箱子—— 里面罗盘、铜钱、卦签一应俱全,最底下还压着半本《紫微斗数》。 “装备挺齐全啊!”我拿起龟壳掂了掂,“你们方丈知道你在禅房藏这些吗?” 弘悲心虚地瞟了眼门外: “贫僧…偶尔帮香客解签。” (柳暗香:帮我算就好了,不必再帮她。) (白重九:为何?!) (白重九:师姐~求你了求你了,让我算吧,就算你刚刚告诉我了尘师傅说的啥意思,可我还是不放心~) (白重九作势就要搂住柳暗香。) (柳暗香:……) (柳暗香:既如此,便帮她算吧,至于该说什么,我想弘悲师傅应该清楚。) (弘悲:……) 第120章 别这样看我,师姐 弘悲净手焚香,从桃木箱中请出三枚古旧铜钱。当铜钱落入龟壳的瞬间,香炉青烟竟自行盘旋成鹤形。 “请施主默念所求之事。” 柳暗香阖目凝神时,弘悲将铜钱连掷六次。 每次铜钱落地,窗棂便无风自动,仿佛有无形之手在翻阅天书。 第六次掷毕,他忽然以指蘸茶,在桌面画出水纹般的卦象。 “坎为水,艮为山…” 他指尖划过交错的水纹。 “山水蒙卦,云笼月隐之象。” 茶渍渐渐洇出奇异图案——竟是倒映的山峦在水中破碎重组。 弘悲抬眸看向窗外:“施主所寻之人,不在天涯,不在海角。” 他拂袖扫过将散的茶渍: “月在千江影自孤。” 我凑过去把下巴搁在柳暗香肩头:“师姐,这秃驴打什么哑谜呢?” 柳暗香沉默片刻:“意思是…在很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地方?”我扳着手指头数,“书房?还是常去的酒肆?” 她凝眉沉思:“师尊最常提起的…是他的故乡。” “他老人家老家在哪儿?” “不知。” 我差点从她肩上滑下去:“合着算了半天算了个寂寞!” 弘悲弱弱举手:“贫僧还可以再算一卦具体方位…” “快算!”我和柳暗香异口同声。 弘悲的铜钱最终落在罗盘西南位颤动不止。 “西南方…”柳暗香轻声重复。 “师尊曾说过,故乡是处水乡。” “听起来像江南呢……那正好!不如我们去江南逛逛?”我靠在她肩头蹭了蹭。“正好尝尝那边的荷叶鸡。” 柳暗香指尖掠过我的发丝:\"好。\" 弘悲合十道:“阿弥陀佛……” 弘悲转身就要收拾卦具。 “急什么?我的卦还没算呢!” “贫僧学艺不精,不如师傅…” “刚才不是挺准的?快算!” 弘悲只得重新坐定。 当卦象显现时,他刚开口就撞上柳暗香冰刃般的目光。 他喉结滚动,茶渍在桌面勾勒出双藤缠绕的图案: \"青藤绕柏,生死同冢——此生命数相系,不死不休。\" 这回我总算听懂了。 生死同冢,不死不休… 听起来像是天长地久的承诺!是不是说能永远陪着师姐? 我顿时眉开眼笑,掏出银锭“啪”地拍在卦桌上: “赏你的!” 弘悲盯着滚到香炉边的银子,嘴角微抽: “施主,钱财乃身外之物…” “知道知道!就当是给佛珠买新绳用的!” 我们在天峰寺度过了一夜,晨钟响起时,弘悲将我们送至山门。 “就此别过。” 他腕间的佛珠在曙光中流转微光。 我与柳暗香并肩踏上东南向的官道。 晨雾尚未散尽,路旁野棠缀着宿露。 走出很远回头时,仍见那个站在石阶上的身影。 柳暗香忽然轻声道:“江南该有莲蓬了吧。” 风送来她袖间冷梅香,混着远方湿润的水汽。 我却忽然愣住。 师姐常年居住在终年积雪的寒松峰,怎会知道江南莲蓬的生长时节? 是那位师尊曾经描绘过,还是… 还有那两双虎头鞋。 明明是小童的款式,她却那般自然地掏出。 是真的觉得可爱才买的,亦或是…… 我不自觉地蹙紧眉头。 “怎么了?” 山风掠过她鬓边,珠钗流苏轻晃。 我盯着那摇曳的发丝,喉间有些发紧。最终只是抬手为她别好碎发,指尖轻触她鬓边珠钗摇曳的流苏。 “怕山风太凉,冻着师姐。” 流苏在指间微微颤动,像某种未尽的诘问。 这一路上我格外安静。 “是在想命格的事吗?”柳暗香察觉到我的反常。 “啊…没有。”我随口扯谎。 “就是在想《金刚不坏》的口诀,那书看有些得头疼。” 说话时我无意识地用左手搓着右腕。 “你撒谎。” 她突然停下脚步直视我。 “别这样看我,师姐。”我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就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了层看不见的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 就算我问了,她大概也不会说实话。 “你是喜欢那和尚?还是舍不得他?” “哈?!师姐你胡说什么呢!”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咳咳…” 这都哪跟哪啊,我明明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柳暗香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她,满腹委屈都堵在喉咙里。 “那我呢……” 我握着她的手贴住自己脸颊,“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她的指尖在我掌心里微动,像受惊的蝶。 “你是我的……” 我屏息等待下文。 “师妹。” 我干笑两声,把酸涩咽回喉咙:“对哦,我是师姐的好师妹。” 我用脸颊轻蹭她温热的掌心,感受那细微的颤抖。 这样也好。 至少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旁,至少… 这双手还会为我停留。 “还有……”柳暗香再度开口。 她迟疑着,耳尖漫上绯色。 “我以为……” “喂!你们杵这儿干嘛呢!”玄烬突然现身,叉腰瞪着紧握双手的我们。 “不是说好去江南吃荷叶鸡和茶点吗!” 他气呼呼地在我腿上来了一拳。 “本座饿了!” “小没良心的!”我松开柳暗香,拎起玄烬的后领。“一天天就知道吃!看你都胖成啥样了!!” “白重九!放我下来!信不信我咬你!” “就不放又怎么滴!来咬我啊!!” 他在空中蹬腿,“信不信本座现原形压死你!” 纷乱中,柳暗香将未尽的话语咽回唇间。风掠过柳暗香未合的唇间,终是散作一声轻叹。 几日后我们抵达江南一座小镇,我按当地人的指点寻到一家热闹的茶馆。 雕花窗棂外是潺潺流水,乌篷船摇橹声混着吴侬软语。 我们临窗坐下,点了满桌糖水糕点。 朝颜和玄烬埋头苦吃。我捧着青瓷茶盏,耳边飘来说书人响木落案声。 醒木一拍,声如金石: “今日且说那绝情剑客,十岁悟道,十二岁斩尘缘。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使的是霜天寒玉剑!” “却说那夜淮水决堤,万千百姓成鱼鳖。凌寒舟白衣踏浪而来,剑指苍天——” “你道他如何?竟以毕生修为为祭,冻住百里洪峰!霎时冰棱倒悬如水晶宫阙,百姓沿冰桥逃生。” 说书人话音一转: “事后有人问他:‘剑尊修的不是无情道么?’ 你们猜他怎答?” 满堂茶客屏息时,醒木再响: “‘无情非无义!吾斩的是私情小爱,守的是万家灯火!’” …… 柳暗香手中的茶盏停在唇边,水纹微漾。 “师姐喜欢这故事?”我凑近她耳边问。 柳暗香垂眸吹散茶烟,轻啜一口后放下白瓷杯:“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熟悉?”我咬着豆沙糕含糊道,“这可是家喻户晓的话本子。” 想到她常年住在寒松峰,又补充道:“不过师姐在山上应该没听过这些吧?” “不。”她突然否定。 我抬头看见她微微蹙起的双眉。 (白重九拎着扑棱的玄烬突然停下。) (白重九:师姐,你刚刚想说啥来着?) (柳暗香:我以为……你没有涂口脂。) (柳暗香垂眸,捻了捻指尖蹭上的红色。) (白重九:诶呀,被师姐发现了呢。我今天涂的好不好看?) (玄烬:你看你涂的那男不男女不女的!笑死人了!) (白重九:等着到了地方,有你好果子吃!!) 第121章 原来师姐这么在意容貌呀 柳暗香轻声道:“霜天寒玉剑…曾是宗主师尊的佩剑。” 我瞪圆眼睛,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这话本是按宗主事迹编的?” 她摇头:“我修的无情道,与掌门所修其实师出同源。” “都传自溯尘仙尊。” “溯尘仙尊?”我重复这个陌生的尊号。 “算是……玄天宗的创派祖师。” 她指尖蘸茶画出三枚玉玦纹样,“最初玄天宗还不叫玄天宗,只是座无名仙殿…” “这些秘辛你从哪儿听来的?” “师尊口述的。” 我激动地抓住她手腕:“师姐!这种惊天八卦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然而可能是我声音太大,说书先生重重一拍醒木,吓得我缩了缩脖子。 柳暗香借着满堂喝彩声低语:“而霜天寒玉剑是由仙尊所传。” 她以指蘸茶,在桌面画着什么: “自溯尘仙尊意外仙逝后,掌门继位,将仙殿扩建成了如今的玄天宗。” “居然是这样!”我捂住嘴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师尊曾与我讲述过溯尘仙尊的事迹,与说书人所讲有些相似。” “所以我猜测,或许这些传说只是凡人的臆想,也或许…”柳暗香指尖轻叩桌面。 “这故事本就是在赞颂溯尘仙尊。” 她忽然停顿,茶烟笼住她微蹙的眉:“可溯尘仙尊……据师尊所言,是女子,而非那说书人口中的男子。” 我怔住时,说书人正讲到酣处:“且说那凌寒舟月下舞剑,玉冠青衫被江风鼓动,剑锋过处——” 醒木突然炸响。 “斩断三千情丝!有诗为证:寒玉削尽风流骨,犹照沧江万里心!” 满堂喝彩声中,我盯着说书人唇边抖动的短须。 他分明在形容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儿剑客。 我气得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那说书人胡说八道——” 柳暗香赶紧捂住我的嘴把我拽回座位。 “你干嘛拦我?”我不服气地瞪她。 “这些秘辛知道就好,何必与凡人争辩。”她无奈摇头。 我撇了撇嘴。 我把她捂着我嘴的手拉下来,自然地握在掌心摆弄:“那我们先找客栈住下?听说江南的客栈都临水而建,推窗还能看到乌篷船呢。” 柳暗香任由我把玩着她的手指:“好。” 夜里我推开雕花木窗,枕着潺潺水声斜倚在榻。看柳暗香背对我坐在镜前,一支支取下簪钗。 “柳暗香。”我轻声唤道。 她取珠花的动作顿了顿。 我平日里都是唤她师姐,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叫师姐。”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隐忍。 “我偏不~” 我趴在枕上笑,“你都直呼我白重九了。” 她轻叹着拆下最后一支玉簪,青丝如瀑泻落。 烛光摇曳的侧影,与幻境中重叠。 这场景熟悉得令人心慌。 我似乎早已看过千百遍,她永远挺直清冷的背脊。也早已熟知,这具看似冰雕的身躯在我怀中融化的温度。 我望着窗外那弯残月,又唤了一声: “柳暗香。” 她正要去关窗。 “做什么?” “你说…”我看向那钩残月,指尖轻叩床沿。 “这月亮会不会也像你一样,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里藏着点什么?” 她关窗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回答。只是仔细合拢支摘窗,解下外衫整齐叠好。 一阵轻响过后,她转身朝我走来,衣袂带起细微的风,烛火在她眸中明明灭灭。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柳暗香眸中掠过暗流。 她突然跨坐到我腰间,我整个人都懵了——这完全不像平日的她。 “柳暗香?”我小心翼翼地再唤。 “别这样叫我……”她缓缓俯身,我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她。 “为什么?” “你这样叫我……”她撑在枕边的手臂微微发颤。 “我会心慌。” 垂落的发丝间,我撞进她蒙着雾气的眼眸。下一秒颈间传来温软触感,激得我浑身一颤。 理智却突然回光返照,我猛地扶起她肩膀:“师姐是不是馋鸭脖了?明天我去买最辣的!” 柳暗香僵在原地,烛火啪地爆了朵灯花。 “师姐不让叫,那我乖乖听话就是了~”我嬉笑着轻捏她脸颊。 她有些生气地瞪我一眼,随后叹了口气,任由我将她揽入怀中。 窗外传来晚归的摇橹声,我却有些难眠。 此夜再无他话,唯有更漏声与心跳,一声声,敲着漫漫长夜。 “对了,我们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找吧。”次日清晨我咬着筷子问,“师尊到底叫什么啊?” “王佑平。” “啊?”我差点噎住,“这么…朴实的名字?” 我有些失望地拖长了音调。“怎么像个村里教书先生的名字…” 柳暗香蹙眉:“你这是什么反应?” “就是太普通了嘛!”我托腮凝视她,“半点没有世外高人的意境。” 晨光里,她眼角那点浅痣忽明忽暗,像昨夜被云半掩的月。 “我脸上沾了东西?”她察觉我的目光。 “嗯。”我郑重其事点头。 她立即起身要去照镜,发梢扫过我的鼻尖。 我也跟着凑到妆台前,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 “原来师姐这么在意容貌呀?”我俯身与她一同望向铜镜,看着她难得露出着急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 “师姐别动。” 心念微动,我从储物袋中取出画工笔与胭脂。 “转过来些。” 柳暗香顺从地转过身,眼中带着询问:“怎么了?” “师姐先把眼睛闭上。”我晃了晃手中的笔。她迟疑地看了看我,还是轻轻合上眼帘。 笔尖蘸取殷红,在她额间细细描画。 一瓣,两瓣……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的额间落了一朵精致的梅花钿,恰似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我喉结轻轻滚动,指尖抚过她脸颊,仔细端详那朵红梅。 柳暗香察觉动作停顿,长睫如蝶翼轻颤:“好了吗?” “还没。”我再度俯身,为她点上朱红口脂,又执起螺子黛轻描眉峰。 她本就生得极美——冰肌玉骨,眉目如画,鼻梁挺秀,唇似初绽的桃瓣。 平日里的柳暗香总带着三分疏离,如远山积雪,寒潭映月,美则美矣,却总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轻阖着,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气质,此刻却像月光般皎洁易碎。 而点了花钿,染了唇色的她,清冷中透出令人心颤的暖意。 自从赠她那些首饰,虽总说“不必”,却日日更换着戴给我看。 这般呆板的可爱,让我心底绽开无声的欢欣。 “现在好了。” 她缓缓睁眼,铜镜里映出个眉眼含情的绝色佳人,花钿正似雪中红梅灼灼绽放。 (白重九:师尊这个“王佑平”的名字太普通了吧!!像“溯尘仙尊”,或者“云曦元君”的名字听起来才像仙人嘛!) (柳暗香:……) (柳暗香:那你觉得你的名字如何?) (白重九:我的名字听起来像侠女!师姐的听起来像仙女!!) 第122章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我们四处打听,却无人知晓“王佑平”这个名字。 “既然弘悲算出来在东南方向,不如我们继续往前?”我提议道。 柳暗香轻轻颔首。 她今日换上了我在当地为她添置的新衣——那是上好的杭绸,浅碧色底子上暗绣着细密缠枝莲纹,阳光洒落时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这身装扮衬得她愈发清丽出尘。 她立在江南烟水里,不像修仙之人,倒像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姑苏仕女,清冷中透着水乡的温婉,一路行来引得不少路人驻足侧目。 有几个胆大的书生上前搭话,都被我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我们沿着水田间的小路往西南方向走去。 她步履轻盈,裙裾微扬,俨然一位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 这个念头让我不禁走神。 我平日衣着随意,加上身形高挑结实,若不开口常被误认作男子。那此刻站在她身旁,在旁人眼里会不会像…… 像她的夫君? 这想法让我耳根发烫,心头泛起隐秘的欢喜。 在我们踏入另一座小镇时,一阵清亮的吆喝声瞬间抓住了我的耳朵: “卖花嘞——晨露未干的茉莉,并蒂莲,玉兰花——” 我循声望去,只见个青衫少年挎着竹篮,篮中鲜花沾着水珠,在晨光里晶莹剔透。 “这花怎么卖?”我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凑近打量。 “都是今早新采的荷花,您闻这香气!”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指着柳暗香热情推荐。“这位兄台是给家中小姐买的吧?茉莉正配佳人!” 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怎么还把我当成小厮了!! 我气得一把揪住他衣领:“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可是她的——” 少年吓得缩脖子:“小的眼拙!竟没看出您二位是夫妻!” 我顿时眉开眼笑,松开手精心挑了几束开得正好的茉莉,随手抛给他一锭银子。 “多谢官人!您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少年接过银子喜笑颜开,手脚利落地用青蒲包好花束。 “这茉莉衬夫人正是相得益彰,祝二位白首齐眉!” 这时柳暗香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花篮里:“这些花开得真好。” 我用茉莉轻掩面庞,嗅着清香等她走近。 “送君茉莉,”我透过花枝望进她眼眸,“愿君莫离。” 放下花束时,见她眼波微漾,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浅浅的涟漪。 我们沿着东南方向的小路继续前行。 天色渐暗,行至郊野正欲寻处歇脚时,四周忽然漫起浓雾。 “这个时辰起雾好生蹊跷。”我警惕地按住剑柄。 柳暗香忽然指向雾霭深处:“那边似乎有什么。” 朦胧中依稀可见一座宅院的轮廓,却不见半点灯火。 我们小心穿行在湿冷的雾气中,直至那座青砖小院完全显现——门楣上“云水居”三字已斑驳,石阶缝隙里野草丛生。 “进去看看?” 我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中杂草已有半人高,但依稀能看出原主是个讲究人。 青石板小径的纹路依然清晰,残破的紫藤花架下还立着石桌石凳,角落里甚至有个干涸的莲花鱼池,池底铺着精心挑选的鹅卵石。 推开正屋的门,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内陈设出人意料地雅致。 东墙挂着幅褪色的《山居图》,画轴末端还系着残破的玉色流苏。 靠窗的湘竹书案上,端砚里的墨迹早已干涸开裂,却仍保持着最后使用的姿态。 最奇特的是,所有家具都一尘不染,仿佛有人日日打扫。 柳暗香的指尖拂过琴案:“此处…不太对劲。” 我踱到书案前,发现桌上摊着幅空白的绢本卷轴,质地细腻如月华。 “不如题个‘白重九到此一游’!”我顽心顿起,执笔蘸墨。 笔尖触及绢面的刹那——墨迹竟如滴水入湖般漾开涟漪! 手腕传来巨大吸力,整条手臂已被卷入画中。 “师姐!这卷轴会吃人!” 柳暗香闻声掠至,青丝在气流中纷飞。 她死死抓住我尚在外界的双臂,声音染上了急怒: “重九,抓紧我!” 但为时已晚。 水墨烟云漫过眼帘,我像被抛入旋涡的落叶,最后看见的是她惊慌失措的脸。 咚—— 咚—— 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震得发慌。 我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流霞般的绯红。 我的身上竟穿着缀满珠宝的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裙摆盘旋至腰际,珊瑚珠串随着呼吸轻轻碰撞。 抬手时,衣袖滑落露出纤瘦腕骨,那些常年练武形成的肌肉已消失不见。 难道我又坠入了幻境? 我低头看见小指系着根殷红丝线,在晨曦中泛着柔和光晕。 环顾四周,云母铺地,雕栏玉砌,分明是仙家殿宇。 而那根红线向着云海深处延伸,望不见尽头。 我提着重叠的裙裾循线而去,珠玉在空旷大殿里发出空寂的清响。 可突如其来的刺痛猛地扎进太阳穴。 “师姐——” 缥缈的呼唤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黑暗吞噬视野的瞬间,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 再睁眼时,琉璃宫灯的光晕轻轻摇晃。 “师姐怎么又在走神。” 我猛地抬头—— 柳暗香正蹙眉望着我,可那双熟悉的眸子里翻涌着陌生的情绪。 等等… 她刚叫我什么? 难不成我想当师姐想疯了不成? 我突然察觉眼前的“柳暗香”透着诡异—— 她的发丝近乎雪白,眼角缀着细碎纹路,却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难道……这不是我的师姐? “师姐,看我。” 她伸手拉住我,小指上那根红线灼灼发亮,另一端正连在我的指间! “别过来!”我踉跄撞上冰冷墙壁。 “你究竟是谁?” 她却先红了眼眶,泪水滑过细纹: \"师姐…你终于肯看我了。\" 胸腔里心跳如雷,震得耳膜生疼。 太吵了… 这具身体里躁动的心跳。 究竟是我的, 还是…… 绯色丝线如活蛇缠绕周身,而我周身的灵力瞬间凝滞。 这究竟…是什么邪术? “师姐,我们永远在一起可好?” 她指尖轻抚我脸颊,凉意浸透肌肤。 冷梅香丝丝缕缕飘来——这分明是柳暗香独有的气息。 红线越收越紧,却在触及心跳时化作温柔束缚。 她将额头抵住我的,霜雪般的发丝垂落在我颈间。 “再也不要…把你弄丢了。” (白重九:我可是她的夫君!) (柳暗香走近。) (柳暗香:你对凡间束缚看得这么重要?) (白重九扭捏挠头。) (白重九:诶呀,师姐,你怎么听到了。我刚刚……刚刚是开玩笑的啦,嘿嘿,您别生气。) (柳暗香:她是我的妻子,这些花我都要了。) (白重九张大了嘴巴。) (白重九:师姐刚刚称呼我什么……?) (卖花郎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卖花郎内心:难不成这对妻“夫”有什么癖好不成?) 第123章 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认错人了…” 我偏头躲开她的触碰,胸腔里心脏狂跳如擂鼓,像快要炸掉一般。 “我不是你师姐!”嘶吼声在殿宇间回荡。 她眼底掠过鸿影般的哀伤:“师姐…把我忘了吗?” “无妨。”她忽然展眉一笑,那笑意却让人脊背生寒。“我会让师姐重新记得。” 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 舌尖传来锐痛,铁锈味漫开:“放开我……她绝不会这样对我!” 红线应声松脱。 她慌乱托起我手腕查看勒痕,泪珠砸在泛红的皮肤上。 “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师姐了?”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与柳暗香如出一辙。 我喘着气望进她含泪的双眼。 这实在不像那个永远清寂如雪的师姐。 可无论她是谁… 见到这张脸上露出破碎的神情,我还是忍不住抬手轻抚她的发顶。 她突然怔住,睫毛上的泪珠凝成冰晶。 周遭景象如水纹晃动,再定神时竟已站在寒松峰的雪阶上。 彻骨寒风卷着冰碴扑面而来。 “师姐可还记得这里?”她牵起我的手踏上积雪,指腹传来的脉搏频率与柳暗香的完全相同。 可是……总觉得有根弦在脑中断裂了一样。 “柳暗香”垂眸沉默片刻,执起我的手走向熟悉的院落。 “这是师姐的住处……” 她推开木门,屋内景象令我毛骨悚然。 不仅陈设与梦中完全相同,连书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红梅图,墨迹干涸的程度都分毫不差。 “这分明是你的房间!” 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为什么你坚持叫我师姐?” 胸腔突然传来撕裂般的悸动,仿佛有异物一样在里面跳动着。 我捂住心口踉跄扶住门框: “还有...我身体里到底多了什么?” 她突然慌乱起来,冰凉的指尖微微发颤:“都怪我...是我不该逼师姐太紧。”“柳暗香”小心地扶我倚在榻边。 “师姐好好歇息,我不吵你了。” 她推门离去的刹那,寒风卷起她鬓边一缕霜雪般的白发。 莫名的酸楚漫上心头。 仿佛看见千百个日夜,她也这样独自走进风雪。 当房门轻轻合拢,那根殷红丝线从门缝间蜿蜒而出。 我猛地摊开掌心。 那枚柳暗香亲手点下的梅花印记,此刻却消失不见。 「师姐……」 我又在识海中呼喊,唯余空洞回响。 “该死!”拳头砸在床榻上却软绵绵的,连锦被都未曾凹陷。 我又不甘心地唤玄烬与朝颜,神识如石沉大海。 这下真是山穷水尽了。 就算落入幻境,好歹给留点修为吧? 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简直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现在怕是连只兔子都能把我踹个跟头。 我气哼哼地扯掉满头珠翠,沉甸甸的步摇砸在地上叮当乱响。 这身绣金描银的嫁衣更是累赘,我三两下扯开衣带,从柜子里翻出件素白弟子服换上。 布料摩擦着皮肤,久违的利落感让人精神一振。 我当即在房中扎起马步,但却不过三息就双腿打颤。 这具身体简直太弱了吧!!就像刚出生的羊羔般绵软。 “呵……” 我咬着后槽牙稳住身形。“便是从炼气重修……我也认了!” 第二天“柳暗香”端着甜羹进来时,我正瘫在榻上眼神放空。 “师姐!”她慌得把瓷碗往桌上一搁,冲过来捧起我的手臂翻看。 “你怎么…连我备的衣裳都不愿穿?还有身上的……伤。” 眼见她的泪珠又要坠落,我赶紧抬手制止:“停!是我自己练功摔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柳暗香”实在太奇怪。 动不动就红眼眶,仿佛我上辈子欠她的一样。 说到上辈子… “师姐的事……怎能说与我无关?”她掌心泛起莹白柔光,淤青在疗愈术下渐渐消散。 “您会变成这样……”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全是因为我。” “那我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我紧盯她闪烁的眸子。 她却转身端来甜羹,瓷勺在碗沿碰出清脆声响。 得,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桂花香随蒸汽袅袅升起,她吹凉勺羹的动作却异常熟练。 清甜的香气却勾起了我陈年的记忆。 我仿佛又看见二姐笑吟吟搅动羹汤,瓷勺碰碗的声响与毒药落杯声重叠。 “我不吃这个。” 她执勺的手僵在半空:“师姐从前最爱的……” “现在不喜欢了。” 泪珠砸在她手背绽开水花:“我熬了三个时辰…” 她突然把碗重重放下。“既然师姐不喜欢……那便倒掉……\" “别哭了……” 我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再哭我的脑袋真要裂开了。” 心脏随着她的抽泣阵阵绞痛,这具身体竟会为她的眼泪产生疼痛。 “你怎么像个小哭包似的?”我无奈地用袖口擦她眼泪,布料很快洇湿一片。 她渐渐平静,把脸埋在我肘弯里瓮声说:“因为师姐离开我太久了……” “对不起,师姐。”抬起红肿的眼睛看我时,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我沉默片刻,小心开口:“你能先起来一下吗?” “师姐讨厌我了?”她立即收紧手臂。 “不是……”我尴尬地说道。 “是我胳膊麻了……” 这该死的身体真是该死的脆弱啊! “柳暗香”:…… 她默默起身退开,衣摆扫过满地寂寥。 我揉着发麻的胳膊,目光落在相连的红线上: “这绳子究竟什么来历?” “月书赤绳。”她指尖轻抚殷红丝线。“如此…便不会再与师姐走散了。” 见她又要端着甜羹走,我鬼使神差地开口:“等等……” 瓷碗在托盘中轻轻相撞。 “里面…没下毒吧?” 她猛然转身,甜羹泼溅在袖口:“我怎会害师姐!” 她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骇然。 “我这不是…有些怕嘛……哈哈。”我干笑着摸了摸鼻尖,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 她突然端起瓷碗仰头猛灌,甜羹顺着嘴角淌下:“师姐看…真的没毒!” “行了行了,端走吧。” “师姐还是不信我…”她失落地捧着碗。 “你都喝光了。”我指着见底的瓷碗无奈道。“我还喝什么?” “柳暗香”:…… (多年后的白重九想起这一经历。) (白重九:师姐,你小时候是不是老哭。哭哭啼啼的,跟个小哭包似的。) (柳暗香愣住。) (柳暗香:谁……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师尊那家伙!) (白重九被柳暗香晃晕。) (白重九:我看到天上有好多星星……啊……还有好多师姐,来抱一个……唔……) (柳暗香:……) 第124章 我们还会重逢 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趁她离去后,我蹑手蹑脚推开房门。 虽不知身处何种困局,此刻确是唯一的逃脱时机。 我拖着绵软的身躯踏进雪地,每步都像踩在棉絮上。 不过走出十丈远,便扶住松树剧烈喘息。心脏在胸腔里胡乱冲撞着,红线在月光下发出警示般的微光。 她肯定会沿着红线追来。 我发狠咬住那红绳,却完全啃不动。 这根本不是凡间的丝线! 天地骤然陷入墨色,月光被彻底吞噬。 当我惊恐抬头时,正对上悬在空中的巨眸。 那是放大数倍的“柳暗香”的眼瞳,虹膜里映出我渺小的倒影。 “师姐……”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泣血的哀恸。 “求您…别丢下我。” 红线如毒蛇般缠紧四肢。 下一刻,天地骤然颠倒。 再回神时已被她禁锢在榻上,银发如牢笼垂落下来。 “师姐为何要逃……”她呼吸灼烫我颈侧。“明明答应过……” “今晚月色不错。” 我僵着身子干笑。“就是想出门……呃……散个步来着。” “师姐该唤我同去的。”她鼻尖轻蹭我衣襟。我连呼吸都放轻,像在猛兽爪下装死的猎物。 “你突然消失,我根本无处可寻啊。” “只要师姐唤我……”她声音闷在衣料里。“千山万水,我总会来的。” “此处万物皆由我心意所化。” “什么?”我骤然绷紧脊背。 “这方天地……”她撑起身子,银发如月华倾泻。 “唯有你我。” 她的指尖抚上我的心口—— 那温度烫得反常,仿佛在灼烧我的肌肤。 “师姐应该察觉到了。” 她眼底翻涌着深潭般的暗流。 “这里跳动着的……是我的心。” 我瞳孔骤缩,听到了胸腔里传来的紊乱心跳。 “都怪我无能……”她指尖深陷锦被。 “护不住师姐。” “幸而这法子奏效……”掌心贴上我剧烈起伏的胸膛。“让师姐真的…‘活’了过来。” “活”了过来? 难道我曾湮灭于天地?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白重九,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寒意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难道连我……都是你捏造的幻影?”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具身体莫非是她用执念塑形,再塞进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柳暗香”怔忡片刻,忽然痴痴笑起: “师姐还是这般明察秋毫……不过能造出七分像师姐的傀儡,我已知足。” “醒醒啊你!”我抓住她单薄肩头,却只撼动细微幅度。 “不管你是何人——都不该轻贱自己!” “柳暗香”凝望我的眼眸里像盛着一汪春水。然而她却突然蹙眉闷哼—— 一抹猩红血液从她的唇角蜿蜒而下。 \"你怎么了?!\"我慌忙捧住她苍白的脸。 黑暗如潮水吞没视野,再睁眼又是流光溢彩的仙殿。 每次都这样!!能不能给个缓冲啊! 我捂着狂跳的心口咬牙切齿。 虚空中突然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个熟悉的身影破空而来。 “别碰她!” 是柳暗香带着怒意的声音! “柳暗香”立刻松开我,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冒充我的样子?”那“柳暗香”手持一柄血红长剑。 我定睛一看,那剑竟和我的赤雪一模一样! “妖女!为何伤我师妹?” 柳暗香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质问,在她眼中,这个白发版的自己分明就是个邪物。 什么情况……两个柳暗香在互殴? 我揉揉眼睛,几乎以为出现了幻觉。 趁她们打得难分难解,我悄悄往裂缝处蠕动—— 不是不想帮忙,就我现在这战五渣的水平,上去怕是当场变成炮灰。 然而越靠近裂缝,身体越是轻松,原本滞涩的灵力开始缓缓流动。 两个身影在殿中激烈交锋。“柳暗香”掌心翻涌着炽热火焰,每次挥击都带起燎原之势,火星溅落处玉石俱焚。 而柳暗香剑引寒霜,冰棱如利箭破空,将烈焰尽数冻结在半空中。 “她是我师姐!你又是怎么闯进来!”白发女子怒喝,火凤长鸣着扑向对方。 而我趁机尝试召唤贪吃蛇。 “玄烬!” 空中闪过七彩流光,玄烬打着哈欠现身:“正修炼到关键处,又打扰本座……” 哦吼,没想到竟然叫出来了。 “有好戏看。”我指向那冰火交织的战局。 玄烬的竖瞳骤然收缩:\"两个柳暗香?!你们人族现在流行玩分身术了?\" “去去去!”我作势要轰他走。 这家伙反而掏出包我买的香瓜子,嗑得噼啪作响—— 你还真把这儿当戏园子了?! “要不赌一赌谁能赢?”他吐着瓜子皮指指战局。“我想押那个白头发的。” 我伸手想抓把瓜子,却被他护食般躲开。 好你个贪吃蛇!!吃着我买的零嘴还防着我?! “为啥押白头发?”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嘛!”玄烬说得头头是道。“白发不是入魔就是高人,你看《血魔剑尊》里……” 我正听得满头黑线,忽见白影一闪—— 玄烬竟被“柳暗香”拎着后领提了起来! “咬她。”白发女子冷声下令。 玄烬眨巴着眼睛,爪子指向自己:“我?!” 他扭头看看对面持剑的柳暗香,又看看拎着自己的“柳暗香”,突然吐出信子:“给好吃的吗?” 不是吧?让你咬就真上啊! “放开他!” 柳暗香眼中泛起血色,魔气如黑雾翻涌—— 糟糕,这是又要走火入魔! 玄烬也察觉危险,瞬间化作蛇形在“柳暗香”手中疯狂扭动。 我急忙幻化出锁链,一把将柳暗香和玄烬同时拽回身边! 我又召出赤雪剑:“朝颜!先拦住她!” 同时拽着被灵力锁链捆住的柳暗香和玄烬冲向裂缝,把他们用力推了出去。 正当我召回了赤雪,小指上缠绕的红线传来了细微颤动。 她站在殿中心望着我,眼神碎得像琉璃:“师姐……” 声音轻得似雪落。 “是不是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我怔在原地。 柳暗香从裂缝外紧紧抓住我的手腕:“重九!快出来!” 却有座无形屏障阻隔着我的脚步。 回头时,看见“柳暗香”露出恍然的神情:“重九……” 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忽然展颜一笑。 “我明白了……师姐,我们还会重逢的。” 她解开了红绳的那段,那股线从她指尖松脱的刹那,柳暗香猛地将我拽出了那泽光怪陆离的幻境。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含笑化作万千光点的模样。 (柳暗香:她……究竟是何人?!) (白重九:那不是师姐吗?!) (柳暗香:怎么可能是……) (白重九:也许是某个糟糕的老头子开的玩笑吧,让我看看是哪个可恶的老头子……!!) (白重九走向墙上挂的那幅山居图,落款赫然印着“王佑平”。) (白重九:……) 第125章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柳暗香扶我坐到椅子上。 刚坐下缓过神,就见她拔剑要毁了那空白卷轴! “师、师姐!”我慌忙阻拦她。 我对上她阴沉的目光时,赶紧捂住心口:“我有点不舒服……师姐能帮我看看吗?” 她立即俯身探查,我趁机用后背挡住卷轴,反手把它扒拉进旁边的画筒里。 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此生最敏捷的时刻。 “哪里不舒服?”柳暗香的声音带着慌乱,身上的魔气也散了几分。 “心、心脏有点疼……” 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避开她的视线。 理智告诉我应该毁了那卷轴——这绝对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那个白发“柳暗香”让我很在意。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 那她本身呢? 会不会是某个真实存在的意识被困在了里面? 要是现在把卷轴毁了。 她会不会永远被困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 可柳暗香就在我眼前,那她又究竟是什么…… “唔……” 柳暗香的手轻轻按在我心口,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刚才都是幻象……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指尖却在悄悄发颤,身上魔气已经完全消散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胸前慢慢画着圈,原本平稳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这时她身上的香气飘来,让我突然清醒—— 那个白发柳暗香身上的香气很淡,像是沾染上的。 而眼前这个人,连呼吸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冷梅香。 “好些了吗?”她抬头看我,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刚要张口。 “哈?……不打了?最后谁赢了?” 玄烬这家伙刚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刚才被柳暗香护着没摔太重,但显然还有点发晕。 结果他恢复意识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谁赢了?!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我们刚从幻境里死里逃生好吗! 柳暗香眉头一皱,直接伸手把玄烬拎了起来。 “你们刚才打赌的事,我都听见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空气瞬间降温。 玄烬吓得全身僵硬,直接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棍子,连信子都忘了收回去。 “为什么…不信我?” 柳暗香的声音微微发颤,眼里闪过一抹受伤。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她和那个白发版的形象突然重叠起来——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出现幻觉的时候吗?! 她轻轻把装死的玄烬放在我手心,那小东西立刻挺直装死。 喂!现在是你装死的时候吗?!人家在跟你说话呢!! 而且明明是你自己赌对面会赢的好不好!! “哎呀,刚才它是把两个人都当成师姐了……我们两个刚刚闹着玩呢。”我干笑着打圆场。 虽然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玄烬赶紧附和着“嘶”了两声,然后飞快地溜走了,走之前还朝我使了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现在只剩下我和柳暗香目光对视。 我慌忙站起身,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很好,胸腔里的心跳平稳有力——这次确实是我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假装欣赏墙上的《山居图》,结果在落款处看到了“王佑平”三个字。 …… 开什么玩笑! 这……难道莫非是师尊在凡间的住处?! 柳暗香也注意到了落款,仔细端详后点头: “这笔法确实很像师尊的风格。” 那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啊! 还白白在幻境里折腾这么久! 我们仔细搜查了每个房间,却连王佑平的影子都没找到。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再继续找线索。”我提议道。 柳暗香点头同意,我们便在看似客房的屋子里和衣躺下。 “委屈师姐将就一晚,明天一定找个舒服的客栈。”我伸手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也许师尊只是临时出门了?明天我们再好好找找。” “一般人不会在夜间外出。”柳暗香语气肯定,“而且院子里杂草丛生,师尊从来不是这么不修边幅的人。”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所以……他根本不在这里。” 察觉到她的不安,我担心她又会陷入心魔,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这不是还在呢嘛。”我轻声保证道。“我会陪着师姐找到师尊的。” 柳暗香在我怀里渐渐放松下来,我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白重九…” 她迷迷糊糊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轻。“别离开我……” 我拍着她后背的手突然停在半空,忽然想起那幻境中的“柳暗香”。 她为何也持有赤雪剑?为何能操控与我一样的火灵力? 还有她说的“此处万物由我心意所化”,简直和我学的《蜃楼幻梦录》如出一辙。 云胤那句“逆天改命”的箴言在耳边回响。 究竟改的是柳暗香的命,还是什么… 我的指节无意识攥紧了她散落的发丝,又下意识松开。 第二天,我们合力清理了院中杂草。晨光下的云水居终于显出原本清雅的模样。 我望着湛蓝的天空,突然灵光乍现:“既然弘悲说师尊在最熟悉的地方……”我转向柳暗香。 “那不就是寒松峰吗?” “我也想过,但……”她微微蹙眉。“整座山峰都找过了。” “上面没有——” 我压低了声音。“那下面呢?” 风突然静止,树梢的麻雀扑棱棱惊飞。 “你说得……不无道理。”柳暗香眼中渐渐泛起清明。 “弘悲只算出师尊的家在此处。”我紧握她的手,“并未说他本人就在这里。” 阳光穿过新修剪的枝桠,在她脸上投下跃动的光斑。 “回寒松峰吧。”我提议道。 “或许那里有我们想知道的一切。”包括那山下镇压着的东西。 我和柳暗香启程返回玄天宗,沿途几日走走停停。 就在我们准备找地方歇脚时,突然被执事堂弟子团团围住。 “师姐!”我立即与柳暗香背靠背站立,摆出防御姿态。 “就是他们!拿下!”为首的弟子厉声喝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才离开玄天宗不过数月,怎么就成了追捕对象?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急忙喊道。 “寒松峰内门弟子白重九,擅自偷盗宗门宝物,并私自带走前峰主亲传弟子。”那名弟子冷声道。 “罪加一等!”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 偷窃?私下带人下山? 这都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白重九:师姐,我心脏不舒服……) (柳暗香用神识检查白重九的身体。) (柳暗香:把卷轴拿出来。) (白重九:……) (白重九:诶呀,掉进画筒里了,也不知道哪个是,咱们就先不找了呗,我有点困了。) (柳暗香:那你去休息,我一个一个找。) (白重九:!!) 第126章 开什么玩笑!托塔天王吗?! “我根本没做过这些事!凭什么抓人?” 话音刚落,柳暗香刚要挡在我身前,我就被捆仙索缠得动弹不得,还给我施了禁言术。 “峰主有令,缉拿归案。”执事弟子面无表情。 柳暗香怒视为首的弟子:“是我自己要下山的!你们连丢了什么都说不清,凭什么抓人?” 怎么连执事堂都有捆仙索?! 下次我说什么也要搞一个来玩玩! 为首那弟子明显打不过柳暗香,但他们似乎早知道捆仙索对她无效—— 居然掏出了个金光闪闪的宝塔法器。 开什么玩笑!托塔天王吗?!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那弟子举着宝塔步步逼近。“还请不要为难我等。” 柳暗香在法器金光的笼罩下,周身灵力瞬间凝固,连手指都无法移动分毫。 “卑鄙!”她眼中燃着怒火,却挣脱不得。 其他弟子趁机一拥而上,用特制锁链将她层层束缚。 寒松峰戒律堂的牢房里,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 刚被解开禁言术,我就朝着守门弟子大吼:“放我出去!我要见俞师叔!” 那弟子斜眼瞥过来,嘴角带着讥讽: “俞峰主也是你能随便见的?” “我要见我师姐!”我急得用肩膀撞向牢笼。 “人已经送回去了。”那弟子懒洋洋地答道。 “送回哪里?”我贴紧了栏杆。 “还能是哪儿?当然是她自己的住处。”他不耐烦地摆手,“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只要她平安就好。 我靠着栏杆喘了口气,脑子里闪过十几个越狱的馊主意。 “我饿了!要吃饭!”我拍着栏杆大喊。 “内门弟子还吃凡食?少耍花招。”看守的弟子满脸不耐。 “我才炼气六层!几个月前刚入内门,饿死我你们担待得起吗!” 前半句话让他明显愣住,后半句却引得他哈哈大笑: “就你?偷了法宝还想全须全尾出去?等查清楚了——” 他凑近栏杆压低声音,“俞峰主的处罚令下来……呵。还不知道要怎么罚你呢。” 该死… 俞老头子到底在发什么疯! 还有这破捆仙索,等老子弄到手,见一个捆一个! 这时管事弟子捧着口谕进来: “寒松峰内门弟子白重九,盗取‘无事牌’并私自带前峰主亲传弟子下山,本应重罚。念在法器已追回,从轻发落……”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无事牌明明是俞长清亲手所赠,然后我转送给柳暗香的,怎么就成了赃物?! “那无事牌是俞峰主赐给我我的!你们这是诬陷!我要见俞长清!”我急得打断那名弟子的宣判。 然而那弟子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白重九性情顽劣,加罚二十四道戒律鞭,以儆效尤……” 戒律鞭?!我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瞎眼的东西!还有那老不死的——冤枉好人是要遭天谴的,你们都不得好死!” 弟子居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俞峰主交代,若你辱骂同门不知悔改……便再加十鞭。” 我顿时哑火—— 这分明是个早就设好的局。 “哐当——” 关押我的牢门打开了。 我刚想趁机溜走,就被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架住。 听着他们去取刑具的脚步声,我脑子飞快转动—— 现在召唤玄烬和朝颜帮忙?不行,只怕是会让事情更糟。 死脑筋快想办法啊! 然而我突然想起明寂大师给的那本《金刚不坏》功法。 虽然只看过一点,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赶紧用神识翻看那本厚得像砖头的功法,然而却呆愣住—— 居然要求修炼者必须是童子身的男性?! \"这戒律鞭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弟子甩着鞭子走近,鞭梢在地上抽出刺耳的爆响。 我急得直磨后槽牙—— 这什么破功法,关键时刻掉链子! 鞭子破空抽来的瞬间,我脑子转得飞快。 那些刚用神识扫过的功法突然清晰浮现。管他什么男童子身的要求,都给我去见鬼去吧! 我默念起那些拗口的法诀,周身闪过微弱的金光。 “啪哒——” 鞭子落在身上居然不疼也不痒。 这就成了?! 那弟子见戒律鞭没留下痕迹,恼羞成怒地加重了力道。 “没吃晚饭吗?用点力啊!怎么一点也不疼啊!”我故意朝他挑衅笑道。 “早说了我是被冤枉的,连这戒律鞭都站在我这边。” 那弟子不死心地又抽了几鞭,我甚至悠闲地打了个哈欠。 “这鞭子怕是坏了!” 他嘀咕着招呼另一个弟子。“你过来让我试试!” “开什么玩笑!”被点名的弟子吓得后退,“这戒律鞭打在身上可是要见血的!” “你看她就完全没事!这鞭子肯定出问题了。”执鞭弟子坚持道。 被喊来的弟子犹豫地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结果鞭子刚碰到他。 “啊!啊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瞬间多了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连旁边看热闹的看守弟子都傻眼了。 执鞭弟子彻底慌了,冲着旁边的人大喊: “快去禀告俞峰主!” 那弟子一脸懵:“禀告…什么啊?” “你个猪脑子!”执鞭弟子气得跳脚,“当然是禀告戒律鞭出故障了!” 那弟子跑去报信后,执鞭的弟子紧张地灌了口茶。 我则气定神闲地继续运转功法,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这怕是要突破的征兆! 天空突然炸响惊雷,震得所有看守齐齐一颤。 虽寒松峰终年积雪,可从来只下雪不打雷。 “雷打雪,人吃铁!这是凶兆!”一个老资历的看守惊呼道。 “什么意思啊?”其他弟子面面相觑。“什么吃人吃铁的……”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直劈戒律堂房顶,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前我突破时可没这种阵仗。 怎么还引来雷劫了? 这才想起卡在炼气六层确实很久了,期间还得了机缘。 但就算厚积薄发… 总不能一口气连破四层吧?! (白重九:师姐——你在哪?我好害怕,嘤嘤嘤。) (柳暗香:你现在怎么样?等我破开俞峰主这禁制就去救你!) (白重九:不用来了。) (柳暗香:……?) (白重九:我要突破了。) (柳暗香:???) (白重九:师姐等我一会突破完就去救你!!乖乖等我!别乱跑!) 第127章 妖你个头啊你个老不死的! 雷声在寒松峰上空翻滚不息,道道电光在云层中窜动。 我感受到周身灵气疯狂涌入丹田,经脉此刻畅通无阻。 “快看她的修为!”一个弟子指着惊叫。 我低头内视,只见体内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炼气七层、八层、九层... 直到筑基期的壁垒清晰可见! “这不可能!”执鞭弟子手中的茶杯“啪”地摔碎在地。 “连破四层还要筑基?” 戒律堂上空雷云凝聚成旋涡,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天雷正在酝酿。 “都退开!”我朝那些吓傻的弟子喊道。 “这雷是冲我来的!” 为首弟子连滚爬爬地往后躲,一边跑一边喊:“俞峰主还没来吗!再去请!要出人命了!” 第一道天雷直接把戒律堂房顶劈出个大洞。 第二道雷精准打在我身上,捆仙索“啪”地断成几截。 这法宝也不怎么样嘛。 接着几道天雷接连劈下,我非但不疼,反而觉得酥酥麻麻的…… 甚至有点想打瞌睡。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逃到远处的守卫们看得目瞪口呆。 戒律堂都快被雷劈成废墟了。 这时俞长清威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何人敢在戒律堂造次?!” 我慢悠悠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俞师叔总算来了。”边说边站起身,还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看见没?这是天道都看不过去,在替我鸣冤呢!” 我捡起地上的戒律鞭,故意朝他那边走了几步。 虽然这些天雷对他这种大能造不成什么威胁…… 但这样吓唬人真的很好玩啊! 俞长清抬手筑起屏障,轻松挡住了天上的雷劫。 我在他凝起的屏障前停下脚步:“现在能给我个解释了吗,俞师叔?” 没想到他直接施法把我定在原地—— 好强的威压! 但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偷窃一事我已经告知白家。他们回信说,既然你已入宗门,就该自己承担责任。”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但理智却告诉我他在撒谎—— 直到他掏出了那枚刻着白家徽记的玉简。 “我爹娘绝不会不管我的!”我拼尽全力抓起鞭子猛抽屏障,却毫无作用。 于是干脆收起鞭子召出赤雪剑,全力劈向屏障—— “咔嚓”一声,竟然在俞长清的防护罩上砍出了裂痕! 俞长清终于皱起了眉头:“你既如此执迷不悟,还敢使用邪门法器!今日我就要替师门清理门户!” 这老家伙果然像柳暗香说的,根本没安好心! “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诬陷我!”我举剑挡住他的攻击。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修为终于突破筑基。但灵力耗尽的让我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唔……” 我强咽下喉间腥甜,再次握紧剑柄。 “当威严凌驾于规矩之上。”俞长清的攻势愈发凌厉,“自然就是真理。” 金刚不坏之身渐渐消散,我终于支撑不住咳出血来。 “玄烬!”我不得已喊出贪吃蛇救场。 玄烬化成人形嘟囔着现身:“又叫本座干嘛?找到什么好吃的了?” 等他看清周围阵仗,吓得瞬间变回巨蟒把我护在中间:“白重九!你又惹了什么大麻烦!” “白重九,你竟敢勾结妖物!”俞长清厉声喝道,“在场弟子皆是证人!” “妖你个头啊你个老不死的!”玄烬朝他张开血盆大口。 结果下一瞬—— “啪!”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我茫然睁开眼,对上柳暗香写满担忧的眸子。 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师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激动地紧紧抱住她。 柳暗香身体先是僵了僵,随后慢慢放松。 “疼吗?”她轻声问。 “啊?什么疼?”我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她默默掏出一面小铜镜—— 镜子里我的左脸上,赫然印着清晰的五指红痕。 我被镜子里清晰的红印吸引住了。 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 这巴掌打得刚中带柔,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连指节轮廓都清晰可见。 我惊喜地转向柳暗香: “师姐,你这一掌打得真漂亮!位置正合适,力度也完美!” 柳暗香顿时又羞又恼,举起小铜镜挡住自己发烫的脸:“休要胡言乱语……” “你刚才陷入梦魇,我怎么都唤不醒…只好出此下策。”柳暗香轻声解释。 我茫然地眨眨眼,接过她手里的小铜镜放在一旁。 “师姐——”我忽然正色看向她。 紧接着画风突变,我像只委屈的小狗开始哼哼唧唧。 “师姐,我脸上真的好疼啊~” “你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边说边把带着红印的脸颊往她面前凑。 柳暗香闻言轻轻一颤,耳尖泛起薄红。 下一秒,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覆上我的左脸,指尖带着些许颤抖。 “我梦见俞长清了。”我回忆着梦境突然开口。 柳暗香惊得手指猛然收紧,捧住我的脸急问: “梦到什么了?” 她眉头紧蹙,眸中满是担忧。 “嘶——” “师姐轻点~”我疼得直抽气。 师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怎么手劲这么大啊! “抱歉……” 柳暗香急忙松手,却被我反手握住。 “师姐要不要往我右脸也补一巴掌?这样两边就对称了。”我嬉皮笑脸地开玩笑。 “别胡闹。”柳暗香别过脸去,耳垂却悄悄红了。 “梦到什么了?”她沉默片刻后再次追问。 “啊——” 我故意拖长语调,心里飞快盘算。 要是说实话,她肯定又要胡思乱想。反正只是个噩梦,干脆还是别让她知道为好。 “我梦到俞长清罚我扫雪阶。”我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柳暗香:…… 见柳暗香眸中异色,我赶紧继续卖惨。 “整整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呢……我一级一级扫过来的。师姐你是不知道,以前那老头子罚我的时候可狠了……” “他还罚过你什么?”柳暗香眼中寒光乍现,立刻松开我的手,“我这就去讨个公道!” 糟糕!玩笑开过头了! “诶呀……都说了是做梦嘛!”我连忙拉住她,“师姐我饿了,咱们早上吃什么呀?玄烬肯定也饿坏了……” 等我们穿好衣服,柳暗香却执意要给我脸上的红印遮瑕。 我笑着躲开她手里的脂粉盒子:“才不要呢!这可是师姐给我的勋章!” 柳暗香又羞又恼地拿着脂粉追我,我们在房间里你追我躲闹成一团。 玄烬不知何时趴在窗棂上,一脸无语地看着我们胡闹。 “白重九——” “本座饿了。” (玄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重九你脸上那是什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丢死人了!) (白重九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白重九:你懂什么,这是师姐给我留下的印记!看什么看,你没有吧!) (玄烬:……) (白重九:这叫妻子的掌印,丈夫的荣耀!) 第128章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特殊癖好! 几天后,我们回到了玄天宗。 我刚安顿下来,就被俞长清叫去静室问话。 “此番下山游历,可有什么感悟?”他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次游历让我感悟颇深。”我一本正经地胡诌起来。 “见识了民间辛劳疾苦,方知修仙之人更该心系苍生。让我明白了‘上善若水’的真谛……” 俞长清捋着胡子听得认真,见我规规矩矩作答,满意地点头:“见你成长许多,老夫甚是欣慰。” 正当我以为能开溜时,他突然问:“你柳师姐这趟游历表现如何?” “师姐她……”我立刻堆起笑容,“这一路不仅指点我修行,遇事更是沉着冷静。还有师姐那剑法真可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的心里却直犯嘀咕:既然这么关心,干嘛不直接叫来问? 总不能是懒得传唤吧! 没想到俞长清叹了口气:“你性子活泼,以后多带着你大师姐出去走走。” “前任峰主说过,她自幼就不爱出门。要不是他失踪,这些事本也轮不到我来操心。” “你大师姐身份特殊,连掌门都格外关照。总不能一直把她困在山上,该让她见见人间烟火。” “我俞长清虽然认知和能力有限,但看着你们成长也就知足了。” 听完这番情真意切的话,我抬头仔细打量他—— 既然他说柳暗香身份特殊,说不定能从这里套出些线索? “俞师叔说大师姐身份特殊是什么意思?”我故作天真地问。 俞长清明显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跟你提过?” 我摇摇头:“师姐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俞长清神色一凛,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这件事只有掌门、我和你们前任峰主知道。”他声音陡然严肃。 我瞪大眼睛等着听下文。 “但此事你要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外传。” 我点头如捣蒜,迫不及待想听这个惊天大秘密。 “跟你关系好的同门也不能说。” 我继续点头。 “陈世安和周桃也不行。”他又补充道。 急死人了!光让保密不说内容,这不是存心吊人胃口吗! “晚辈发誓一定守口如瓶!”我赶紧保证道。 俞长清这才满意的看了我一眼。“在建宗之前,掌门在昆仑山偶得一块奇石。” “掌门觉得此石颇有灵性,便一直供奉着。” “后来创立玄天宗,就把这石头交给寒松峰峰主保管。” “谁知几百年后,这石头竟自己修成了人形。也就是……” …… 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这些我差不多都知道了啊! 我故作惊讶:“原来大师姐的身份这么特殊啊!” 但玲珑心又是什么? “不仅如此,你大师姐虽然修了无情道,但心性始终不稳。” “前任峰主把她困在山上,未必是好事。”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苗子,相信你能引导你师姐不误入歧途。” 好嘛,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离开静室后,我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宁。 走到住处门口时还在发呆,直到推开屋门,才惊喜地发现柳暗香正坐在里面。 “师姐——你怎么来了?”我惊喜地凑过去挨着她坐下。 看到桌上摆着的食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是给我带的吗?” “想着你会念着这个味道。” 柳暗香打开食盒,几块造型精致的糕点整齐排列着,散发着甜香。 “师姐最好了!”我狼吞虎咽地连塞好几块,结果吃太急差点噎住。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柳暗香低笑出声,连忙把水杯递过来。 我赶紧接过杯子灌了几口水。 然而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师姐你刚才笑了!” 我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把柳暗香吓了一跳。 “没有……” 她立刻别过脸去。 “明明就有!”我不依不饶,“师姐~再笑一个嘛~”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提起她的嘴角。 嗯…… 这个强行扯出来的笑容有点怪,但还挺可爱的…… 柳暗香:…… 我又想起上午跟俞长清的谈话,故意拖长了语调:“我知道了师姐的小秘密哦~” 柳暗香明显一怔,急忙握住我的手指:“你知道了什么?” 她眼神危险却毫无威慑力,嗯……就像只亮出爪子的狸奴。 “知道了……” 我故意拉长语调,欣赏她难得着急的模样。 “师姐心里一直惦记着我,不然怎么会一回来就忙着给我做点心。” 柳暗香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耳尖微微泛起绯色。 就在她要开口时,我突然起身:“天色不早了,我送师姐回去休息吧!” 柳暗香:…… 柳暗香站在门口迟迟不动,指尖轻轻拽着我的袖口。 但我还是坚持把她送回住处。 我心里还想着修炼那《金刚不坏》的事,毕竟要折腾一整晚,肯定会影响她休息。 待我送走至她院门前时,柳暗香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微下抿,随即转身关上了门。 嗯……她好像不高兴了。 我无奈地挠了挠头。 算了,明天再哄她吧。 反正她的喜好我现在都摸的差不多了。 等回到住处坐在床上,我刚掏出那本厚厚的《金刚不坏》,突然发现储物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东西。 我惊得直接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竟然是梦里那把戒律鞭!! “这什么啊!”我根本不记得储物袋里有过这东西。 我猛地想起来,梦里的我确实把鞭子收起来了…… 但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里啊?! 我盯着鞭子琢磨半天,最后决定召唤玄烬。 “你见过这个吗?”我把鞭子递到他面前。 谁知玄烬抬起眼皮,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我。 “白重九,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特殊癖好!作为本座的主人你竟然……” 他说着还往后缩了缩,一副要保护自己的模样。 “喂!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在想什么!”我气得直瞪眼。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玄烬转身就要溜,被我一把捞回来搂在怀里。 “乖,让我试试,保证不疼~”我另一只手持着鞭子怪笑道。 玄烬在我手里疯狂扭动:“白重九——你休想!本座才不会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 “行了行了,跟你开个玩笑吓成这样。” 我松开手,在他溜走前说道:“走,要不要跟我去戒律堂看看?” 玄烬果然停下脚步,吐着信子回头:“戒律堂?那不是寒松峰关押犯错弟子的地方吗?” “没错。”我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怀疑那里藏着什么秘密。” (玄烬爬至门口,扭头看白重九竟然坐在床榻上继续研究起了功法。) (玄烬:……) (玄烬:不是说去戒律堂吗!!你怎么又修起功法来了。) (白重九:等我先看看啊,我怕有危险,得保护自己。) (玄烬:滚啊!那你喊本座去戒律堂干嘛!!) 第129章 冤枉我?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于是趁着月黑风高,我换上一身夜行衣,带着玄烬潜至戒律堂飞檐之上。 为合盗贼的一贯设定,还特意用一块黑巾蒙住半张面容。 玄烬盘在我手腕上无语凝噎:“你这般打扮,究竟是去查探还是做贼?!” “嘘——” 我于唇前竖起食指。“小点声,被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我望着门前值守的弟子,眼珠一转,对玄烬低声道:“你去把他们全都毒倒!” 玄烬:…… 玄烬忍无可忍地低声吼道:“白重九,你怕是失心疯了?” 我一边拨开额前碎发,一边问道:“那咱们怎么进去啊?” 玄烬瞥了我一眼:“你自己非要来探险,倒问起本座了?” 门口一个守卫突然抬头:“什么动静?” 我吓得立即屏住呼吸。 另一人瞥了眼摇曳的树影:“不过是风声,休要大惊小怪。” 就这警惕性? 寒松峰的防卫也太松懈了吧。 待四下恢复寂静,我一把将玄烬抛下屋檐。 玄烬在半空中扭身:……? 「你这般形态不易察觉,且去替我探路,找一找刑具室所在的位置。」 我以神识传念道。 「再跟你出来胡闹,本座便不是蛇!」 它愤愤地看我一眼,却仍借着月色爬上高墙,没入守卫视线死角。 片刻后,玄烬悄无声息地游回我腕间。 “嘶——” “本座险些被个人类弟子瞧见。” 它吐着信子在我腕间盘成玉镯状。 “戒律堂内有阵法相阻,本座难以深入。” “进不去?”我蹙眉轻抚它冰凉的鳞片。 “像寻常防妖符箓和阵法倒是根本拦不住本座的,可此处的阵法……品阶极高。” 我见门前又添了批巡守,心知今夜难有收获。 “暂且撤离,明日再议。” 第二日天刚亮,我便候在俞长清偏殿外。 既然闯不进戒律堂,那不如堂堂正正地把自己送进去。 “俞师叔。” 我端着茶盏恭敬行礼,“昨日聆听教诲后感悟良多,特来报答师叔平日照拂。” 见他翻阅卷宗并未抬眼,我继续道: “今日愿为师叔打理偏殿,洒扫除尘。” 俞长清执笔蘸墨,淡声道:“有心便好。既然是你主动请缨,老夫也不便推辞,自便罢。” 于是我在打扫时佯装失手,“啪”地摔碎案头青玉瓶。 “师叔恕罪!”我立即跪地请罚,“弟子手拙,甘愿受罚。” 俞长清从文书间抬头,眉间蹙起川字纹,却只挥袖道: “无妨,此物本就该换新了。” 等等! 这反应不对啊! 按常理早该罚我去扫雪阶或是抄《清静经》了! 于是我抄起家伙事儿继续“勤快”打扫。 转身时却“不小心”把整壶茶水都浇在那株南海珊瑚盆景上。 “弟子该死!”我慌忙请罪,“方才手滑,请师叔重罚!” “不妨事。” 他眼皮都未抬,“前几日确实忘了浇水。” 我又“失手”打翻砚台,墨汁泼溅在旁边的宗门卷宗上。 “无妨。”他依然淡定,“稍后命人重新抄写便好。” 我在这偏殿里上蹿下跳,简直要把房顶都掀翻了! 结果他居然稳如泰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老头子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难不成要我当场放火烧房子才能让他动怒? 要不我直接去找个弟子打一架算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他终于搁下朱笔唤我:“白重九。” 我立即双眼放光地望向他,却见他沉吟片刻。 “念在你今日主动为师长分忧,虽成效欠佳……” 他说着又随手抛来一件流光溢彩的法器:“念在你今日主动为师长分忧,虽成效欠佳......” “此乃朱雀羽所制七翎扇,轻摇可生三昧真火,今日便赐予你防身。” 我捧着宝物愣在原地——这怎么还奖励上了?! 我捧着法器眉头紧锁,实在摸不透这老头子的用意。 俞长清抬眼见我神色有异:“可是这宝物不合心意?” 我赶忙将宝物塞进储物袋:“呃...怎么会呢!就是太惊喜了,哈哈...” 我边说边挤出夸张的笑容:“今日多谢俞师叔厚赐!弟子都没帮上什么忙,反倒得此重宝,实在受宠若惊。” 俞长清见我收下法器,满意地捋须颔首: “你天资聪颖,悟性上佳。虽内门课程已修毕,若在修行上遇着疑难……” 他指尖轻叩案几,意味深长道: “可来寻老夫解惑,或是向你大师姐请教。” 我立即躬身应道:“弟子谨记。” 他执笔在笺上批注数行,忽又抬首: “还有一事——” 我正欲告退,闻声立即转身。 终于要处罚我了! 我屏息凝神等着他开口。 “往后便不必再来洒扫。”他垂眸整理卷宗,“此事自有杂役弟子负责。” 我:…… 我垂头丧气地踢着石子往回走。 虽说白得件宝物是好事,可夜探戒律堂的计划全泡汤了,实在高兴不起来。 途经假山时,突然有个浑身是伤的杂役弟子踉跄冲来,直直撞到我身上。 “小心——”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谁料那杂役弟子竟瘫软在地。 他瞧着不过十三四岁,浑身发抖地向后蜷缩:“别...别打我!” “都是我的错!求您高抬贵手!” 哈?你这小子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赶忙上前搀扶:“你先起来说话。”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湿热——竟是满手鲜血! 我心头骤紧。 好重的伤势!究竟是何人下此毒手? 正待安抚这重伤弟子,耳畔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望去,迎面竟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竟是李昀!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李昀故作惊讶地瞪大双眼:“白师妹?方才听说你历练归来,怎的在此欺凌杂役弟子?” 他说得义正辞严,身旁随行的内门弟子立即帮腔。 “就是!白师妹下手未免太狠。即便这杂役冲撞了你,也不该往死里打啊!” 那杂役弟子闻言抖得更厉害,竟蜷缩着朝李昀方向爬了半步。 “你给我闭——” 李昀仍在煽风点火,作势就要上前“主持公道”。 我猛地扣住那杂役弟子手腕,不让他趁乱溜走。 随着李昀高声叫嚷,连巡值的执事堂弟子都被引了过来。 我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进戒律堂的好机会! “冤枉我?” 我压低声音,手中却借势一扯,攥紧他衣领的同时,将一瓶上品丹药迅速塞入他怀中。 “——这才叫真的‘得罪’。” 他瞳孔猛缩,满脸伤痕都掩不住惊疑。 我却继续扬声道:“此人方才冲撞我在先,我不过还了一拳,谁料他竟弱不禁风!” 他紧紧捂住怀里的丹药,手在抖,话却卡在喉间。 (白重九打碎青玉瓶。) (俞长清怒气值+10) (白重九用茶水浇盆景。) (俞长清怒气值+20) (白重九用墨泼卷宗。) (俞长清怒气值+40) (白重九大惊失色。) (白重九:俞师叔,你今日怎的都不生气?) (俞长清:老夫昨日刚立了爱徒人设,你让我怎么生气!你这个逆徒!!) 第130章 瞪着我做什么?你也想尝尝滋味? “此人虐待同门,滋事生非,即刻押往戒律堂,交由俞峰主亲自发落!” 几名执事堂弟子应声上前,瞬间将我围在中央。我并未反抗,任由他们扣住我的双臂。 这才对嘛。 在被带离前,我回头看了李昀一眼。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将那几个证人也一并带走。”为首的执事弟子冷声吩咐,又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杂役弟子。 “伤者送去药庐医治。” 我被押入一间昏暗的石牢,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 待看守弟子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我立即抬手,召出了玄烬。 “玄烬——” 玄烬应声显现,冰凉鳞片擦过皮肤,灵巧地盘绕上我的手腕。 “快看!我们进来了!”我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玄烬竖瞳微转,扫过四周粗砺的石墙与森冷的铁栏,沉默一瞬,吐了吐信子: “进个戒律堂都能让你这般兴奋……你果然有点那个倾向吧!!” “胡说什么!”我立刻压低声音反驳,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 “本小姐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进来的!” 玄烬懒洋洋地盘紧了些,竖瞳半阖,一副“懒得与你争辩”的模样。 我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草茎,继续小声嘟囔: “执事弟子应该去禀告俞师叔了……等他来后,我们再行动。” 偏殿内,檀香袅袅。 一名执事弟子正垂首向俞长清禀报: “俞师叔,内门弟子白重九当众殴打杂役弟子,致其受伤,情节严重,现已被押入戒律堂牢房。” 他侧身示意,李昀一行人被带了上来。 “这些是现场目击的证人。” 李昀上前一步,执礼恭敬,语气却斩钉截铁: “禀俞师叔,我等原本正要去经阁,恰巧路过现场,亲眼看见白师妹对一名杂役弟子动手。” 旁边一名弟子立刻附和,表情夸张:“是啊师叔!她出手极重,那杂役弟子全无还手之力,您可一定要严惩,以正门风啊!” 俞长清指节轻叩案几,眉宇微凝:“白重九的秉性我清楚。况且她方才从我这儿离去不久,转眼便闹出此事……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他的目光过殿内众人,却在李昀身上略作停留。 执事弟子躬身回话:“师叔明鉴,几位目击弟子陈述一致,并无矛盾。我等赶到时,也确见那杂役弟子倒地不起,白重九此人就站在一旁。”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 “而且……她本人也已亲口承认动手伤人。” 一旁几名弟子见状,更是七嘴八舌地煽风点火: “弟子也可作证!白师妹确实亲口承认打人了!” “师叔明鉴!此事若不严惩,恐损我门风,必须从重发落啊!” …… 嘈杂声中,俞长清眉头越皱越紧,终是抬手重重一拍案几! “放肆!”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殿内香炉都为之一颤。 “平日是如何教导你们的?我问的是执事弟子,何时轮到你们插话?” 他目光如剑扫过众人,“这里何时成了你们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霎时间,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俞长清目光转向执事弟子,声音沉静:“去录一份白重九的口供,再详查伤者状况与事发经过。若查证属实……便依门规处置,关押三月,扣除一年俸禄。” “是。” 执事弟子领命离去。 “此事我自会查清,若无要事,都退下吧。” 俞长清一挥衣袖,众人只得散去。 李昀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随众人退出殿外。 待偏殿重归寂静,俞长清指尖轻叩案几,唤来一名弟子:“去留意李昀近日动向,尤其注意他与何人接触。” 烛影摇曳间,他眉间凝着一缕深意。 半炷香后,执事弟子沉着脸踏入牢房。 “说吧,为何殴打同门?” 我翘着腿坐在草堆上,满不在乎地晃着脚尖: “那杂役弟子有路不走偏往我身上撞,我今天心情不爽,看他更来气。” 见他笔尖一顿,我故意凑近些,绘声绘色地比划: “然后我就——啪!一拳揍他肩上。谁晓得他这么不经打,直接趴地上了。” 我挑眉瞥他,“我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一拳。怎么?”我突然凑近铁栏,“瞪着我做什么?你也想尝尝滋味?” “你!” 执事弟子猛地后退,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他胸口起伏,像是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受审弟子。 不多时,另一名执事弟子步履匆匆地踏入牢房。 “刚问过医庐,伤者身上多处瘀伤,左臂尺骨断裂,确系殴打所致。” 他将一份医录与口供递上。先前的弟子接过仔细对照,脸色愈发凝重。 片刻沉默后,他合上卷宗,肃然宣判: “奉俞峰主口谕:内门弟子白重九,故意伤人,拒不悔改且言语恶劣,依门规押入戒律堂受刑三月,并扣除一年俸禄。” 什么? 扣钱也就罢了,竟要关足三个月?! 我猛地攥紧袖口,险些压不住冲到嘴边的质问。 那名执事弟子已将口供与医录整齐叠好,递给身旁同门:“把这些呈给俞师叔过目。” “是。” 对方双手接过文书,转身快步离去。 待牢房外脚步声远去,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神稍定。 也不知柳暗香现在如何…… 原说今日要去哄她,谁料竟被这桩意外困在此处。 夜色渐浓,我屏息凝神,趁看守弟子交接的片刻空隙,指尖结印,引动玄烬周身灵光流转—— 转眼间,另一个“我”便抱臂立在眼前,连眉梢那点不耐烦都学得惟妙惟肖。 “你就乖乖待着,我去去就回。” 玄烬低头打量着自己幻化出的身形,撇了撇嘴:“知道了,速去速回……别给本座闯祸!” 话音未落,我周身灵光一闪,瞬间缩成一只灰毛小耗子,“嗖”地钻到了草堆边。 玄烬僵在原地,竖瞳震颤,神识传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就是你想的‘妙计’?!” “牢房有耗子天经地义!”我甩了甩细长的尾巴,理直气壮。 “这样才不起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交接弟子的谈话声。我立刻哧溜一下从铁栏缝隙钻出,只留下一句: “我马上回来!” 玄烬望着那扭动的鼠影,整条蛇都不好了。 (白重九:怎么样?我这幻形是不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玄烬吐了吐蛇信子。) (玄烬:你知道不知道老鼠在我们蛇族的食谱?) (玄烬说罢还张开了蛇口。) (白重九:……) (白重九:你这是要弑主啊!!) 第131章 仙……人?在刑具室里睡觉? 我顺着墙根一路窜行,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一扇紧闭的铁木门。 ——看来就是这儿了,刑具室。 我迅速化回人形,闪身潜入屋内,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指尖“噗”地燃起一簇火,我借着微光四下打量—— 下一刻,整个人愣在原地。 鞭、杖、钩、锁、枷……各式刑具层层排列,寒光凛冽,竟从墙角一路堆至梁下! 我眨了眨眼,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 这、这么多好东西……好想全部打包带走啊! 我放轻脚步往里走,目光掠过墙上悬挂的锁链、刑杖,还有……一只睡着的鹤? ……等等。 鹤??! 我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角落里那只羽衣胜雪、长颈微蜷的仙鹤。 下一瞬,它仿佛感知到我的注视,眼皮倏地抬起—— 一双冷冷的眼睛,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探手,一把攥住了它的长喙! 还好出手够快,若让它一声鹤唳引来守卫,今晚的计划就全完了。 可……这戒律堂刑具室里,怎么会养着一只鹤?! 掌心中的鹤头挣动了两下,翅膀也轻轻扑扇,一双黑眸直直盯着我,仿佛在示意松手。 怎么可能放开!我现在可是越狱的“逃犯”,哪儿能由着你暴露我的行踪! 可那鹤却扑腾得更凶了,翅膀扇起满地灰尘。 我赶紧掐了个隔音诀,这才松开手。 “你是哪脉弟子,竟敢扰本仙清梦?”那鹤昂起长颈,语调矜持。 仙……人? 在刑具室里睡觉? 这年头仙人都这么不挑地方了吗? “弟子愚钝,因小过被罚入戒律堂三月。” 我垂首作出恭敬状,“不知仙长为何……择此地休憩?” 谁知那鹤竟低头慢条斯理地梳理起羽毛,全然没接话。 …… 这仙鹤怕不是个傻的吧? 我强压住性子,等它不紧不慢地理完最后一根飞羽。 “本仙在何处休憩,岂容你一个小辈过问?”它扬起长颈,姿态倨傲。 我悄然运探查这鸟的修为——随即嘴角一抽。 这货身上连妖气都算不上,也敢自称仙人? 我二话不说,抬手便幻化出一只精铁笼子,照头罩下! “哐当——” 仙鹤在笼中僵住:……!! “老实交代!你躲在刑具室究竟有何目的?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我屈指敲了敲铁笼,“再不说实话,就把你的毛一根根拔光!” 那鹤浑身一颤,连忙压低声音:“我说、我说——” “其实……我身上这些羽毛,就是刑具!” “哈?”我一时语塞。 为了取几根羽毛,特意在刑具室里养只鹤? 这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你就一直待在这儿?”我追问。 仙鹤乖巧点头。 “从没离开过?” “从未。” 我俯身靠近铁笼,压低声音:“那你这一个月里,可曾见到有人进来取走戒律鞭?” “戒律鞭?”它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呀,最近没有弟子受鞭刑。除了每日送饭的执事,再没人进来过了。” 这就怪了。 既然戒律鞭一直没人动过……那我储物袋里那根鞭子,究竟是哪来的? 总不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凭空变出来的吧! 我蹙眉起身,正要离开,身后传来扑翅声:“喂!先放我出去啊!”那鹤在笼中扑腾起来。 我脚步一顿,忽然转身:“你在这儿待了多久?” “啊?这我哪记得清……” “大概时间总知道吧!”我没好气地打断。 它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大概……有十年了?” 十年?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你莫非是……王佑平的宠物?” 那仙鹤身形骤然僵住,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会知道?!” “啊,我随便猜的,”我眨了眨眼,“没想到真是啊?” 它瑟缩着向笼内退去,声音愈发低微: “我……曾是峰主的灵宠……” “可你身上几乎毫无妖气,哪像灵宠?” “那是因为……”它突然哽咽。“我的妖丹……早已被人生生挖走了!” 我眯起眼睛,手指猛地抓住铁笼:“是谁动手挖的?” “是……”那鹤瑟缩了一下,声音发颤,“我不能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顺手用指尖戳了戳它头顶那簇鲜艳的红冠。 咦—— 这触感……密密麻麻的小疙瘩,莫名有点恶心。 “嘎——!!!” 它猛地扭头啄在我手背上,炸着羽毛尖叫:“这里不能戳!!!” 我凝视它片刻,见它不似作伪,便挥手散去了铁笼。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抱臂而立。 “是……是峰主……” “……哈?你说王佑平挖了你的妖丹?他不是你的主人吗?” “不是前任主人……”它瑟缩着垂下头,“是……新任峰主。” 我心头一震:“难道是俞长清……?” “那你可知你主人如今身在何处?”我急切地抓住它的翅膀。 “不、不知道……”它声音发颤,“那次下山他独独没带我,只说要去个地方……之后便再无音讯。” “宗主派人寻访无果,只得暂命俞师叔代管寒松峰。而我……就被暗中关在此处。” “宗门皆以为我随主失踪,况且玄天宗本就仙鹤众多,我不过是被当作寻常禽鸟,囚禁于此罢了。” 我一时语塞。 “所以你这十几年……就在这儿混吃等死?” “什么叫等死!”那鹤突然抬脚一蹬,“瞧见没?这条无形锁链把我困得死死的!” 我伸手探去,果然触到一道冰凉的灵力禁锢。 “此链乃玄铁精魄所铸,除非有钥匙,否则根本……” 话音未落,我翻手召出赤雪剑,凌空一斩—— 锵! 锁链应声而断,灵光四溅。 仙鹤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你、你你……” 我一把扣住它细长的鹤腿,赤雪剑作势又要劈下。 “别——” “放心!我手稳得很!砍断了腿就送去做泡椒凤爪!” “啊啊啊快放开我!” 剑光一闪,镣铐应声断裂。 仙鹤呆呆地看着重获自由的腿,下意识抬了抬爪子。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你主人——”我收剑入鞘,得意挑眉。 它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找他?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谁说找现在那个?”我轻笑,“当然是去找你的主人。” (玄烬:你好了没啊!什么时候出来!本座要回去睡觉了!) (白重九:等一下。) (玄烬:这居住条件也太差了,本座才不要在这里休憩!!) (白重九:快好了快好了!等下给你加餐!) (玄烬:加餐?) (白重九:烤野鸡吃不吃!) (玄烬两眼放光。) (“野鸡”:……?) (“野鸡”:说好的带我去找峰主呢!) 第132章 我倒有一计! 但这仙鹤体型实在扎眼,我二话不说,拎起它就往储物袋里塞。 仙鹤:“???” 待我化作灰鼠溜回牢房时,却见玄烬被一道金光熠熠的捆仙索缠得结结实实,在草堆上扭成一团。 「白重九!你还知道回来!!」它愤恨的传音几乎震透神识。 「你怎么被捆成这样了?!」我惊得鼠须一颤。 「刚才有个死老头子亲自来干的!」 「哈?什么老头子……难道是俞长清?」 「废话!除了他还有谁有谁!」 寂静在牢房中蔓延了一息,我忽然抬起鼠爪。 「那你再坚持片刻,我出去一趟就回!」 「你怎么出去?」玄烬的声音充满困惑。 「就这么出去呗!」 我抬爪轻按石壁,墙面悄然幻化出一个仅供鼠身通过的洞口。 玄烬:…… 「那你大费周章地把自己送进戒律堂干嘛!?」 「你不懂。」我甩了甩尾巴,故作高深。 「?」玄烬顶着我的脸,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这样更安全一点。」 玄烬:…… 「你扮演我还挺像的,」我回头瞥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 「怪不得连俞师叔都没察觉换人了。」 「速去速回!」玄烬的传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知道啦!」我头也不回地应声,身形一窜便没入洞中。 我在心中默想柳暗香的居所,周身空间一阵波动—— 再睁眼时,已落在她寂静的院落中。 我化回人形,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暖黄,却不见人影,唯有满室清寂。 “师姐?”我压低声音轻唤。 屋内依旧寂静,唯有烛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缓步走向内室,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斜倚在床榻上,单手支额,青丝如瀑垂落——正是柳暗香。 这是……睡着了?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朝她靠近。 师姐向来警觉,断不会睡得这般沉…… 我心下生疑,俯身将手轻轻搭在她腰间。 指腹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醒着。 “师姐?”我放柔声音又唤了一次。 她却依旧默不作声。 莫非……还在为昨日的事怄气? 我单膝跪上榻沿,俯身凑近,鼻尖轻轻蹭过她后颈细腻的肌肤。 她身子一缩便要躲闪,却被我抢先一步环住腰身。 “师姐怎么不理我?”我放轻嗓音,再度贴近,鼻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微微泛红的颈侧。 ——在那方幻境里,她的后颈便是这般敏感。 回忆翻涌,心口蓦地一涩。 指尖微颤,我下意识松开了揽住她的手。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猛地攥紧我的手腕。 “你今日去哪了?”她倏然转身,眼底情绪翻涌,“为何不告诉我?” 我被她问得怔住。 这一日变故丛生,确实未曾寻机向她说明。 “今日……只是修炼耽搁了,”我偏开视线,唇角勉强牵起一丝笑,“还没得及寻师姐细说。” “你骗我,白重九。” 柳暗香眸色一沉,“你今日根本不在住处。” “我没骗师姐!”我强作镇定地提高声调,“我今日一直在后山修炼!”喉头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今天整日飞雪,你肩头却只有零星雪渍。”她指尖轻捻我袖口一缕草屑,“更别说这身……干草味。” 她缓缓逼近,眼底涌起一丝痛色:“你究竟去了何处?又为何……要对我撒谎?” 糟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我……”我语塞片刻,脑中急转,“我给师姐备了份惊喜。” 柳暗香怔住,眼底的锐利瞬间被茫然取代。 不等她反应,我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了那只蓬松硕大的仙鹤! 柳暗香彻底僵在原地。 “香香——!” 那鹤一见她便激动地振翅欲扑,却被我一把攥住尾羽拽了回来。 “停停停——” “香香也是你能叫的?!”我急忙拽紧鹤羽。 “素……素影?” 柳暗香惊呼出声,快步上前按住我的手,“快松开它!” ……还真认识啊?! 我这才猛然想起——柳暗香是王佑平的亲传弟子,而这名唤“素影”的仙鹤正是她师尊的灵宠。 指尖一松,那鹤便迫不及待地扑向柳暗香怀中。 指尖一松,那鹤立刻扑向柳暗香—— 却被她抬手拎住脖颈提了起来。 素影:…… 柳暗香急声问道:“你既归来,可是师尊回来了?” 素影顿时声泪俱下,将十几年的苦楚倾泻而出:如何苦候主人不归,如何被俞长清强取妖丹,如何被囚于戒律堂…… 不过看它这圆润的体型,戒律堂的伙食似乎并不差? 柳暗香骤然起身:“我早说俞峰主有问题!” 我连忙按住她肩头:“师姐冷静!即便他有问题,我们如今也拿不出实证啊。” 柳暗香拎着素影的后颈晃了晃,眸中厉色乍现:“这难道不是实证?!” 嗯…这架势,活像集市上掂量待售的大鹅。 “但现在无人会信这是师尊的灵宠。”我扣住她手腕,轻轻卸下她拎着素影的力道。 “且它身上没有任何妖力,在旁人看来只是一只会说话的禽鸟!” 柳暗香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将手从我掌心抽回。她倏然俯身,把脸深深埋进膝间。 单薄的肩头微微发颤。 ……哭了? 我怔在原地。 “香香——别哭,我们定能找到峰主的!”素影扑扇着翅膀又要凑近。 我抬手将它挡在半途。 素影:…… 我俯身将啜泣的师姐轻轻揽入怀中,指尖抚过她微颤的背脊。 “师姐莫急,”我放柔声音,“我们定会寻得对策……信我一次,可好?” 柳暗香渐渐止住颤抖,安静地靠进我怀中。我轻拍她的后背,指尖拂过她如墨的青丝。 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若有一天失踪的是我,这位素来清冷的师姐,可会为我落泪? 思绪飘忽间,不自觉地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 素影在一旁震惊地张开长喙,随即又似不忍直视般,扑棱着跳下床榻,留给我们一方静谧。 片刻后,怀中的啜泣声渐渐平息。 柳暗香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用袖口拭去脸上的泪痕。 “师姐乖,不哭了。” 我轻抚她的发丝,眼中忽而一亮,“我们定能寻到法子……我倒有一计,或可探一探俞长清的底细。” 柳暗香闻言倏然抬眸,泛红的眼眶里闪过一丝惊疑。 (素影:有何计谋?) (白重九:哈哈……其实我也还没想到!) (素影:……) (玄烬:白重九,你到底还回不回来啊喂!) 第133章 去把这寒松峰炸了,干不干? 我取出那枚莹润的玉简,注入灵力。 “柳青师姐,安否?” 片刻沉寂后,那头传来略带困倦的回应:“白师妹?这深更半夜的,所为何事?” “许久未见师姐。”我轻笑一声,“其实……是有事想寻陈世安,他可在旁?” “他正歇息。”柳青说道,“我们已在筹备归程,不日便可返宗。” 一阵细微的响动后,隐约传来柳青轻唤陈世安的声音。 “白师妹——” 陈世安慵懒的嗓音拖着长调传来,“这么久音讯全无,偏挑这更深露重时寻我,所为何事啊?” 那头传来衣料窸窣声,夹杂着他含糊的嘟囔:“这荒山野岭的……连块平整石头都难寻。” “你们这是身在何处?”我听他抱怨不由一怔。 “随便寻了处郊野将就歇脚。”陈世安漫应道,隐约传来夜虫鸣叫。 “原来如此,我就是想找你打探俞长清的底细。”我正色道。 “大半夜的,就为了问俞师叔?”陈世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让本少爷猜猜……你又被他罚了?” “诶呀,别问这么多,等你们回宗门自然知晓。”我催促道,“快说说你知道的。” “诶呀,别问这么多,等你们回宗自然知晓。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陈世安嘟囔了一句,还是道来:“俞长清本是江南丝绸商贾之子,少时家道中落,尝尽世态炎凉。” “直至不惑之年,偶得前人遗冢,竟自行参悟道法,直抵金丹。恰逢玄天宗广纳贤才,便被招揽入宗,不出二十年已执掌一峰。” 听起来倒是个颇为励志的故事…… 然而—— “你居然这么清楚?”我难掩惊讶。 “哈?白师妹,你这是在质疑本少爷的消息灵通程度?”陈世安语气带着不满。 “你入门尚晚自然不知,当年他常以此经历激励新进弟子。” 他话锋微转:“不过这些都出自他本人之口,是真是假……或许只有他自己知晓。” 我默然片刻,指尖轻抚玉简。 “过几日回宗时,记得来捞我。” “白师妹,你此话何意?!”陈世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遭人构陷,正在戒律堂享清福呢。” 话音未落,我已切断传讯,独留那枚玉简在掌心泛着微光。 我倏地转向素影。 它眨了眨圆眼:“据我所闻,与他所述相差无几。” ……那我这通传讯岂不是白问了?! 柳暗香纤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袖口:“你方才说遭人污蔑……是何意思?” “这不是借机打探消息嘛,顺道还救了素影。 我干笑两声,猛然想起还被捆在牢里的贪吃蛇。 一炷香后,我把玄烬捞了出来,对着缠成粽子的蛇发愁:“这捆仙索可有解法?” 素影探头:“此索需施术者亲解……毕竟是峰主珍藏的宝物。” 我默默抽出赤雪剑。 玄烬瞬间扭成麻花:“白重九!你要干什么?!” 既然这柄剑这么好使…… 那捆仙索是不是也不在话下? 我按住疯狂扭动的玄烬,赤雪剑锋凌空劈落—— 金光迸溅中,捆仙索应声断作两截! “你、你这剑究竟是何神物?!”素影惊得连退两步。 玄烬试探着睁开双眼,茫然地动了动尾巴:“本座……还活着?” 但我终究得回牢房继续演戏。 我取出一截绳索递给柳暗香:“师姐,捆我回去罢。” “当真要捆?”柳暗香面露迟疑,眸中满是不解,“你究竟所犯何罪,又被何人构陷?” 玄烬探头:“就是李昀那厮……” 我一把按住蛇头,截住他的话头。 “李昀……?”柳暗香轻声重复,眼底寒芒乍现。 “不过小事一桩……”我试图轻描淡写。 柳暗香手腕猛然发力,绳索瞬间勒入皮肉。 “诶哟~师姐轻些!”我吃痛低呼。 她如梦初醒般松了力道,最终只松松系了个活结。 “师姐。”我垂眸望向她纤白指尖,故意板起脸,“系得这般松,是生怕我不会逃么?” 柳暗香耳尖蓦地染上绯色,抿唇不语,只低头将绳索重新束紧。 “这下绑得真好。”我轻笑。 她却突然捧住我的脸,指腹轻柔抚过颊侧,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让你受委屈了……” 望着她这般乖巧模样,我心口软得发烫。 但肩头重任未尽,若再沉溺这般温柔,只怕再难割舍。 我毅然向后撤步,挣脱她残留的体温。 “师姐,等我三个月。” “什么三……”柳暗香急急伸手欲挽。 话音未落,我的身影消融在渐散的灵光里。 翌日晌午,我尚在睡梦中,忽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俞长清率众踏入牢房,把我身上捆着地“捆仙索”收了回去。 身旁执事弟子展开卷宗朗声宣读:“内门弟子白重九遭人诬陷殴伤同门,今已查清事实,即刻释放,撤销一切处罚……” 我震惊抬眸,正对上人群后方陈世安得意的挑眉——那神情明晃晃写着:“本少爷出手,是不是特别靠谱?” 俞长清见我获释,竟未多言便匆匆离去,甚至未曾查验那截“捆仙索”的真伪。 “你们怎回来得这般快?”我掸着衣袖草屑问道。 陈世安“唰”地展开新得的玉骨扇:“你有难,我自然会来救你。” “话说俞师叔为何如此匆忙?” “他啊……”陈世安扇面微顿,“此刻怕是正头疼欲裂吧。” 直至暮色四合,零碎消息才拼凑出今日这出戏的全貌: 原来柳暗香提着剑直闯弟子居,将李昀揍得哭爹喊娘; 陈世安一行人披星戴月疾驰返宗,破晓时叩响山门; 那位少爷逼供利诱,不过两个时辰便让杂役弟子改口; 李昀在戒律堂百口莫辩,连作伪证的同门都反水指认; 而俞长清对着满堂哭诉、翻供与证词,揉着额角处理这摊烂账。 安稳度日不过数天。 风闻俞长清近日又重罚了几名内门弟子。 是夜,我悄然唤来陈世安与周桃。 陈世安打量我这般神色,当即合拢玉扇:“今日又欲行何事?” 我引二人隐入夜色,压低嗓音:“去把这寒松峰炸了,干不干?” 陈世安与周桃倏然瞪大双眼,在月光下面面相觑。 (陈世安:你说炸什么?) (白重九:炸寒松峰啊。) (陈世安:你疯了?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周桃用灵力查探了白重九一番。) (周桃:陈师弟,重九她身体很健康。) (陈世安:重点是这个吗!!还有不要这么一脸正色地说话啊!!) 第134章 你自己设的阵法? “当初不是你亲口说,寒松峰下可能压着东西吗?”我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是说过山下或有隐秘……但谁让你直接把整座峰给炸了啊!那只是个传说!”陈世安扶额,指节捏得发白。 周桃也柔声劝道:“重九,陈师弟说得在理……” “但你们就不好奇吗?传说总该有它的由来吧!”我叉腰正色道。 陈世安“啪”地合上扇子扭头便走,周桃也面露难色地后退半步。 我正要继续游说,身后却传来清冷的嗓音:“深夜欲往何处,为何不唤我同去?” 柳暗香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素白衣袂在夜风中微扬。 我慌忙转身,正对上她沉静如水的目光。 我快步上前,将柳暗香披着的外袍拢紧,仔细系好衣带。 柳暗香:…… 陈世安与周桃连忙垂首行礼:“大师姐。” 片刻后,柳暗香听完我的解释,纤眉微蹙,眼中不赞同的神色与另外两人如出一辙。 然而她轻启朱唇,却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若执意要去,我陪你。” 陈世安的扇子“啪嗒”落地,周桃倒抽一口凉气。 这位素来持重的大师姐竟真要陪我胡闹?! 有柳暗香撑腰,我得意地转向身后二人: “如何,现在去是不去?” 陈世安与周桃对视片刻,又偷瞄柳暗香清冷侧颜。 “去!当然去!”陈世安捡起扇子快步跟上,“大师姐都发话了……” 周桃轻叹一声,却也认命地随在我们身后。 我们悄然行至宗门最高处,一座森严殿宇矗立在月色中。 “此乃惩戒堂,与戒律堂不同,此处关押着全宗门重罪弟子。”柳暗香低声解释。 众人隐于巨岩之后,望向那座漆黑建筑。 “师姐,寒松峰下究竟镇压何物?” 柳暗香转眸望来:“我亦不知。自入寒松峰以来,从未见过凶兽作乱。” “若传说为真……”她抬眼看向巍峨山影,“那镇压之物,应远在惩戒堂建成之前便已存在。” 我们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惩戒堂外围的石阶缓缓下行。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石壁上开始出现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这些痕迹……”柳暗香压低声音,“我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是上古封印术的阵纹。” 山路突然没了,我蹲下身仔细端详一块石头,指尖抚过纹路凹陷处。 月光下,那些刻痕呈现出不自然的深浅变化,最深处组成了一个奇怪形状。 “这像是个标记。”我压低声音,“你们看,箭头指向山体这个位置。” 柳暗香上前一步,掌心凝聚灵力轻按石壁。原本看似完整的山体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隐蔽的洞口缓缓显现。 “是障眼法。”她蹙眉,“而且是很古老的术法。” 陈世安凑近洞口,扇尖挑起一缕蛛网:“看来有人不希望这里被发现。” 洞内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周桃紧张地抓住我的衣袖:“要进去吗?” 柳暗香不动声色地将我的手轻轻拉回身侧。 周桃怔了怔,默默收回了探出的手。 洞穴深处寒意渐浓,我们踩着碎石缓步前行。 “何人?”一道清越的男声自黑暗深处传来,声线陌生却透着威仪。 众人皆是一怔。 柳暗香却似有所感,素白身影倏然向前掠去。 “师姐当心!”我急忙探手欲拦,指尖只来得及拂过她翻飞的袖角。 洞窟深处,一道素白身影被重重锁链缚在阵眼中央。 那人闻声抬头,栗色长发如流云般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张清雅出尘的面容。 眉如远山含黛,挺鼻下淡色的唇微微张启,虽面色苍白却难掩其如玉风华。 他身侧卧着一头通体冰蓝的灵鹿,鹿角泛着莹莹微光,正警惕地竖起耳朵。 “师尊!您怎会在此?”柳暗香疾步上前,声音带着颤抖。 王佑平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柳暗香:“徒儿……你如何寻到此处的?” 那灵鹿突然激动地踏动前蹄,玉蹄在阵法光壁上撞出点点星火。 “师姐!”我们急忙跟上,围站在男子身前。 “徒儿……”王佑平微微睁大双眼,“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动,望向柳暗香的眼神既欣慰又复杂。 在他记忆中,这个徒弟总是独来独往,不肯与人接触。 “……是。” 柳暗香简短应答,指尖已凝起灵光探查阵法。 “你就是师尊?”我忍不住打量这个被囚禁的男子。 阵法的光透过石缝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确实担得起“仙姿玉色”四字。 难怪柳暗香会... 不对!明明是我更好看! 我不自觉地咬了咬牙,莫名较起劲来。 王佑平目光扫过众人:“莫非诸位是寒松峰新收的弟子?” “师尊。”陈世安与周桃连忙执礼。 “我恐怕早已不配这声师尊了。”王佑平苦笑,锁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作响。 “此阵是我当年所设的四象封印阵,需同时毁去寒松峰东南西北四角阵眼方能破解。” 柳暗香探查阵法的动作猛然顿住。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自己设的阵?” 那灵鹿却突然侧身,用鹿角顶向王佑平的后腰:“都怪你!五百年前非要镇压我!” 陈世安“啪”地合上玉骨扇,好奇地端详那灵鹿:“所以师尊为何会……被困在此处?” 王佑平被鹿角顶得微微蹙眉,却依然纵容地任由它撒气。 “此事说来话长……”他轻叹。 这人哪有半点峰主的威严!我暗自腹诽。 “那便长话短说。”柳暗香言道。 王佑平无奈轻笑:“那日我本欲下山游历,顺道回故里取些旧物,未曾告知任何人去向。” “谁知刚出山门便遭暗算,醒来时已在此处。 听着也太不靠谱了吧! “那这鹿又是何方神圣?”我忍不住插嘴。 “这鹿……”王佑平刚要开口。 那灵鹿突然扬起脖颈:“我本是昆仑山守玉鹿,世代看护着补天遗落的溯光石。”它琉璃般的眼眸望向柳暗香,似在确认什么。 “那日我下山寻觅灵草,归来时霁月石竟不翼而飞!”鹿角骤然迸发寒芒。 “直到百年后才重新感应到灵石气息,一路追寻至此。” 它恼怒地跺了跺前蹄:“我不过要取回自己守护的东西,这山上的一群神人竟将我当作凶兽镇压!” 王佑平揉着后腰苦笑:“当时你为寻石掀翻了三座殿宇……” “我只要拿回溯光石!”灵鹿焦躁地踏着前蹄,“哪管什么殿宇楼阁!” 所以…… 这鹿守护的溯光石被宗主取走,交由寒松峰保管; 灵鹿寻踪而来,却被当作凶兽镇压; 而那溯光石经年修炼化形,正是被王佑平抚养长大的柳暗香。 俞长清囚禁峰主,挖取素影妖丹,继任代理峰主…… 种种蹊跷终于串联成线。 但我唯独想不通的是—— 俞长清为何要对峰主下手? 我看向柳暗香,她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先破阵罢。”我出声打破沉默。“我们四人分头寻找阵眼。” (白重九:你就是师尊?) (王佑平:呦呵,长大了。) (白重九:???你认识我?) (王佑平: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 (白重九:你搁这打哑迷呢!) 第135章 你怎么不早说!! 于是我们四人稍作商议,各自选定方位。 而我负责的正是北方阵眼所在。 按照王佑平所述,北方阵眼藏于寒松峰后山的「听雪亭」下,需挪开亭中石桌,方能见得封印符咒。 我借着月色踏雪而行,朔风卷着冰碴扑面而来。正要靠近听雪亭时,却听得一阵嬉笑声穿透风雪。 我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前行,寒风卷着冰碴扑面而来。正要接近亭子时,却听见一阵不合时宜的嬉笑声。 我心中一凛,闪身躲到一棵覆满霜雪的云杉后。 只见廊柱旁,一名弟子正将少女困在臂弯间。那少女颊泛红云,指尖轻绞着对方衣带,娇声嗔道:“师兄莫要胡闹...” 我不由扶额——这冰天雪地的深夜,竟还有人在此处谈情说爱? “《玄天宗规》第七章第二条,子时后弟子不得擅入后山。”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二位可知违禁?” 那对弟子闻声俱是一颤。男子强自镇定地反驳:“你、你不也在此处?莫非就能罔顾门规?” “我自然不同。”我面不改色地迎上他质疑的目光。 “有何不同?”他将那女子护在身后,声调陡然升高。 女子则怯生生地攥住他的衣袖,惹得他连忙回身温声安抚。 这般你侬我侬的场面,看得我眼角直跳。 “我乃执事堂弟子。”我面不改色地迎上他讥诮的目光。 “你?”那男子将我上下打量,护着女子嗤笑,“别糊弄人了,这身分明是内门弟子服饰。” “哦。”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今日刚转入执事堂,尚未发放执事堂弟子服。” 玄黑戒律鞭应声入手。长鞭在雪地上拖出深痕,鞭梢细雪簌簌震落。 “此乃戒律鞭。”我手腕微抖,鞭身在空中劈出凛冽寒光,“两位应当认得吧?” 那对弟子盯着鞭身上流转的符文,脸色倏地惨白如雪。 见二人吓得面无人色,我这才敛起玩闹心思。 “念在今日是我初入执事堂,”我将戒律鞭收回腰间,“便网开一面。此刻速回弟子居,不得延误。” “若再明知故犯——” 我的指尖轻抚鞭柄,任由后半句话消弭在风雪中。 那对弟子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后相携离去,步履匆忙得险些被积雪绊倒。 待那两道人影彻底消失在雪幕之后,我俯身挪开覆雪的石凳。但见凳底暗格中,一道朱砂符咒正泛着幽微红光。 我伸手欲揭那符咒,指尖刚触到朱砂纹路便猝然缩回。 一道灼热红痕已烙在指腹,钻心的疼。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秉着“遇事不决,便用赤雪”的原则。我并指召出赤雪,凛冽剑光映着满地霜雪,朝着那符咒悍然劈落! 符咒应声断裂,朱砂纹路竟寸寸湮灭。 果然,还是我的宝贝剑最是可靠! 我指尖弹出一簇灵火,将那失效的符咒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扬进风雪里。 将石凳挪回原处后,便沿着来路返回。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白重九,夜半三更不去休息,在此作甚?” 是俞长清! 我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扬起乖巧笑意:“俞师叔安好。弟子方才在后山修炼,一时忘了时辰。” 转身行礼时,我悄悄抬眼——月光下俞长清的双眸幽深如潭,正静静注视着我。 这老头子这么晚不睡觉,是要往哪去……? 四下只余风雪呼啸,俞长清缓缓捋过胡须:“既如此,早些回去歇息罢。” “弟子告退。”我垂首行礼,转身时脊背绷得笔直。 那道视线如芒在背,分明仍牢牢锁在我身上。我只得硬着头皮朝弟子居方向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孤零零的脚印。 连过三个路口,那如影随形的窥视感仍未消散。 我闪身躲进梅树暗影中,指尖轻触腕间:“玄烬,俞长清在跟踪我们。你幻作我的模样回住处,务必小心周旋。” 玄烬鲜红的蛇信在夜色中一闪:“记得给本座加餐。” “你个贪吃蛇,少不了你的。”我无奈摇头。 它这才满意地落地幻化,连我鬓角那缕不听话的发丝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踏着积雪慢悠悠走向弟子居。 我屏息隐在梅枝暗影中,果然见俞长清的身影悄然尾随而上。 我垂眸瞥见雪地上两行清晰的脚印,心念微动,如果再留下新的痕迹终究不妥。 我默念《蚩楼幻梦录》法诀,身形如水纹般融进石壁,再度现身时已回到洞口。 我刚踏入洞穴,便见柳暗香三人已齐聚阵前。 “怎的这般迟?”陈世安摇着扇子嚷嚷。 “途中遇着点事,耽搁了些时辰。”我掸去肩头落雪。 “不过现已无大碍。” “四象阵虽破,这锁链却纹丝未动。”柳暗香指尖轻触寒铁锁链,眉间凝着忧色。 “此乃千年寒铁所铸——”王佑平话音未落,身旁玉鹿突然焦躁地扬起前蹄: “当初镇压我时不是挺威风?如今倒把自己也困住了!” 鹿角重重撞在锁链上,溅起一串冰蓝火花。 “都退开。” 我翻腕召出赤雪,剑身流转的赤芒映亮整个洞窟。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剑锋携着凛冽寒光斩向千年寒铁—— “不可!” 王佑平的警示与锁链断裂声同时响起。 断链坠地发出沉闷巨响,王佑平与玉鹿俱是怔在原地。 还不及我们欣喜,整座山体突然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地动了?!这、这山莫不是要塌?!”陈世安扶住岩壁惊呼。 王佑平被灵鹿搀扶着站起身,苦笑道:“我方才未及说完……这锁链为镇压而设,早已与山体灵脉相连,锁断则……” “你怎么不早说!!”我、陈世安与周桃异口同声。 “当务之急是速离此地!”柳暗香话音未落,头顶岩层已发出骇人的崩裂声。 整座寒松峰如同被抽去脊梁般倾颓而下,巨石裹挟着冰雪轰然砸落。 我们在一片混乱中向外疾冲,王佑平强催所剩无几的灵力,袖中飞出万千金篆符文,结成半透明护罩将众人笼罩。 符文与坠石相撞迸发出刺目光芒,他嘴角渗出血丝,却仍勉力维持着法诀将我们托出崩塌的洞窟。 就在重返地面的刹那,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自漫天烟尘中缓缓显现。 “流离?”王佑平望着那道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白重九学着今日所见男弟子的样子壁咚柳暗香,嘴里还叼了根干草。) (白重九:师姐,我这样是不是很有气概,是不是很帅!!) (柳暗香:……) (柳暗香抽走那株干草,抬起左手捂住了白重九的嘴。) (白重九:……?) (柳暗香踮脚吻上了捂着白重九嘴的那只手背。) (白重九:!!!) 第136章 跟她废话干什么! 我凝眸望去,那人竟然是琉璃! 她怎会出现在此? “当心!”陈世安的惊呼划破夜空。 破空声骤然撕裂风雪。 一道素白身影踏着漫天絮雪凌空而立,白发间缠着冰晶碎屑。 俞长清向来温润的眉眼此刻布满寒霜,袖袍翻涌间带动整片雪幕震颤。 “居然能找到这里。”他指尖凝聚出幽蓝光芒,方圆十丈的积雪瞬间凝结成镜。 “那就永远留在此地吧。” 话音未落,数百道冰棱已从镜面射出。 王佑平染血的双手迅速结印,淡金屏障堪堪成型,冰棱撞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喉结滚动,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将雪白衣襟染成绯色。 王佑平强撑着伤体结印,淡金色的屏障堪堪挡住攻势。 “原来是你……” 王佑平踉跄着抹去唇边血迹,灵力透支让他的指尖微微痉挛。 “很意外?”俞长清袖中凝出三尺冰刃,刀锋折射出他讥诮的眉眼。 “像你这种整日醉心琴棋书画的闲人,也配执掌寒松峰?” 王佑平周身突然爆出刺目金光,却见柳暗香一个箭步冲来抓住他的胳膊往后扯。 “咳——” 他重重摔在积雪中,呕出的鲜血在纯白地面上绽开刺目红梅。 周桃急忙扑跪在地,双掌泛起治愈青光,陈世安同时祭出七宝琉璃盏,金芒结成的屏障将我们几人和玉鹿牢牢护住。 柳暗香霜刃直指俞长清:“护好师尊!” 明明是师姐你让师尊伤得更重了啊!! 我正要提剑上前,琉璃却突然将两指抵唇,吹出一串清越哨音。 霎时间漫天鸦群从云层俯冲而下,黑翼掀起的气流卷起狂暴雪浪。 她抚摸着落在肩头的乌鸦,月光为她苍白的睫毛镀上银边:“还要多谢你们破了护山大阵。” 鸦群汇聚成的遮天巨掌轰然拍落,方圆百丈的雪松拦腰断裂。 俞长清的身影瞬间被黑色浪潮吞没,柳暗香惊得连退三步。 “轰!” 刺目寒光突然炸开,万千乌鸦如同撞上无形壁障,黑羽混着冰碴簌簌坠落。待风雪稍歇,原地只剩几片缓缓飘落的鸦羽。 “他跑了。” 琉璃转身时白发飞扬,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我们。 “现在该办正事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厉声喝问,赤雪铮然出鞘,剑光在雪地映出一片血色。 陈世安脸色煞白,咬牙喊道:“跟她废话干什么!快撤啊!现在情况不利,必须立刻禀告宗主!” “无可奉告。”琉璃指尖轻抬,霎时间,漫天乌鸦再度沸腾,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黑网扑向柳暗香! “师姐!”我心头剧震,剑身横扫,瞬间撕裂外围的鸦群,黑羽纷飞如雨。 柳暗香神色冷峻,剑气纵横间,无数乌鸦被绞成碎影。 然而鸦群源源不绝,每只眼中都闪着诡异的红光。 “这些乌鸦不对劲!”我察觉异样,急忙喊道。 话音未落,琉璃眸光一闪,原本扑向柳暗香的鸦群骤然转向,如黑潮般朝我席卷而来。 我慌忙横剑抵挡,但鸦群仿佛没有实体,穿透剑刃直扑面门,冰冷刺骨的阴气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就在窒息感袭来的刹那,掌心的梅印突然绽放出温暖光芒,将周身一层的鸦群尽数驱散。 “重九!”柳暗香厉喝一声,不顾一切地朝我冲来。 就在这一刹那—— 琉璃皓腕一翻,祭出一面通体漆黑的铜镜,镜缘篆刻着扭曲的符文,镜面却澄澈如水,宛如无底深渊。 “灵照心镜,摄!” 铜镜飞旋而出,径直悬在柳暗香面前。镜面波光荡漾,映出她惊变的面容。 柳暗香却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浑身一震。 她的眼中浮现前所未有的惊惧,她徒劳地向后退去,可那面诡异的镜子却如影随形。 只见镜面突然泛起漩涡般的幽光,一股无形力量瞬间将她吞没! “不!!!” 鸦群尽数散去,我嘶吼着扑过去,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琉璃轻巧地收回铜镜:“放心,她会很安全的。”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如烟般消散在风雪中,只余下那片被践踏的雪地。 我跪倒在地,赤雪深深插入雪中。 晨光初绽,凌霄峰主殿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曦色中。 王佑平伤势稍稳,便强撑着御剑赶至此处。 他面色苍白,衣袍上仍残留着斑驳血迹,显然是匆匆处理过伤口便急着前来。 殿内肃穆寂静,唯有长明灯的火光微微摇曳,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 宗主谢云流负手而立,一袭素白长袍衬得身形如松柏般挺拔。 他侧身看向王佑平,那双如古井般深沉的眼眸微微一动:“你伤势未愈,不必急于禀报。” 王佑平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事关重大,不敢拖延。” 他深吸一口气,“我十一年前失踪一事,如今已有答案——是俞长清所为。” “俞长清?”谢云流剑眉微蹙,指尖在袖中无声收拢,“怪不得当年他会主动请缨,代理寒松峰事务。” 王佑平点头:“昨日我被寒松峰弟子救下,但俞长清已不知所踪。此人城府极深,恐暗中谋划多年,怕不止囚禁我一人这么简单。” 大殿内一时沉寂,唯有穿堂风掠过殿檐的轻响。 “还有一事……”王佑平略显迟疑,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谢云流目光微凝:“但说无妨。” “今日……我还见到了流离。” “流离?” 谢云流瞳孔骤缩,殿内的烛火猛然摇曳,映得他面庞忽明忽暗。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她——现下如何?” 王佑平深深垂首,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她……”话音未断,他猛地屈膝跪地,青石地砖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弟子无能,让她带走了柳暗香。当时我们情况危急……” 话未说完,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谢云流身侧的檀木案几突然迸裂出一道狰狞的裂纹。 殿内一时寂静得可怕。 王佑平仍保持着请罪的姿势,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 他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沉沉压下,仿佛要将他的神识都碾碎。 良久,谢云流缓缓抬手。 就在王佑平以为要受责罚时,一只温凉的手掌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 “起来。”谢云流的声音竟出奇地平静,“此事......不怪你们。” 王佑平愕然抬头,却见宗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还有……”王佑平艰涩道,“现在惩戒堂塌陷,护山大阵破损,玉鹿凶兽正在寒松峰大闹……” 谢云流:…… 待王佑平离去后,殿门无声合拢,长明灯的烛火突然凝固,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白重九:还我师姐——!) (琉璃被白重九拎起来猛晃。) (琉璃:放开我啊!我也是奉命来的!!) (白重九:我不管!!快把我师姐还回来。) 第137章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恢复意识时,发觉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榻上。 刚睁开眼,就见玄烬与朝颜两张小脸挤在眼前。 “白——重——九——” 玄烬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嘴上却不忘讽刺,“你总算醒了,本座还以为你要一睡不起了呢!” 朝颜立刻鼓起小脸儿:“不许咒姐姐!”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撑起身:“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是午时三刻。” 我猛地一怔,掀开锦被就往外冲: “我师姐——柳暗香在何处?!” 玄烬:“这家伙莫不是摔坏脑子了?!” 朝颜摇着头,忧心忡忡地望着我夺门而出的背影。 我一路狂奔至寒松峰偏殿,猛地踹开殿门—— 只见王佑平独自坐在满地狼藉间,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琉璃究竟是谁!柳暗香被带去了何处!” 我揪住他前襟将人提起,怒声质问。他既能在昨夜脱口唤出那个名字,必定知晓其中关窍! “你在说什么?他们又是谁?”王佑平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些许血色。 虽被我揪着衣领,看向我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来得正好!” 我:......???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忽然整了整衣襟,神色肃穆。 我蹙眉盯着这位举止反常的峰主。 “我决定任命你为寒松峰下任峰主!” 我揪着他的衣襟剧烈摇晃:“你这家伙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眼见王佑平脸色发青几近昏厥,我慌忙松手。 他扶着案几喘息良久,惨白的面容才逐渐回血。 他却突然扑向满地散落的卷宗疯狂翻找。“这些都是俞长清贪污的罪证……执事堂的账目简直触目惊心……还有……” 王佑平抓着账本的手指剧烈颤抖:“他竟还敢私吞整座灵矿山!” 这话如惊雷劈醒了我——陈世安确实说过,他家为送他入宗门捐了座灵矿山! 我盯着他揉按太阳穴的苦恼模样,满腹疑窦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方才那师尊的话却如同冰锥扎在心头。 柳暗香本是他的亲传弟子,如今为何却问得如此陌生。 我默默退出偏殿时,回头望了眼在卷宗间蹒跚的身影。风雪从洞开的殿门灌入,吹散了他鬓边一缕栗色碎发。 一炷香后,我将陈世安与周桃聚在梅树下。 “大师姐?” “我们何曾有过大师姐?峰主从未收过亲传弟子啊。”陈世安与周桃困惑地对视。 玄烬趴在石桌上啃着新蒸的芙蓉糕,含糊不清地插嘴:“你莫不是噩梦未醒?” 我凝视着他们毫不作伪的神情,心头渐渐漫上寒意。 抬手看向掌心——那枚柳暗香留下的梅印,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此前种种,都只是我的一场大梦? 陈世安“唰”地展开描金玉骨扇,清了清嗓子,竟摆出说书人的架势: “话说昨日某位白姓道友,非要探那寒松峰下的隐秘。硬是拉上我与周桃师妹,带着玄烬,一行四人夜探禁地。” “谁曾想——”扇面“啪”地合拢,他挑眉道,“竟真在洞中寻见被囚禁的峰主!” 一旁的下人配合地递过茶盏,他饮罢继续:“但见那千年寒铁锁链缠身,四象封印阵光华流转。” “我等各显神通破去阵眼,不料山崩地裂——”他的扇尖直指苍穹,“那俞长清竟从天而降,杀招频出欲要灭口!” “危急关头!”他猛地拍案。 “白道友与玄烬双双暴起,剑光蛇影间逼得那叛徒落荒而逃!” 扇子“唰”地展开掩住半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忍无可忍地朝他脑门敲了一记暴栗。 “哎哟!”陈世安揉着额头满脸委屈,“我哪句说错了?” 周桃轻轻点头:“陈师弟所言……确实与昨日经过相符。” 我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此后连日追问各峰弟子,竟无一人知晓“柳暗香”与“琉璃”之名。 我再度踏入那座熟悉的院落。 青瓦覆雪,石阶寂寥,屋内的陈设仍保持着素净模样——一切都与柳暗香在时别无二致。 可立在空荡的堂屋中,我只感到刺骨的冷清。 这里……当真曾住过那位霜雪为骨的师姐吗? 寒松峰的雪落了又融,惩戒堂已在邻山重建竣工。唯独我胸腔里梗着化不开的疑虑,终日对着漫天飞雪出神。 陈世安见我近日魂不守舍,硬拉着我到后山温泉垂钓。 我望着氤氲的温泉眼出神,竟连他始终如一的蹩脚钓技都忘了调侃。 “白师妹,”他忽然收起嬉笑,“你当真被梦魇住了?要不……去医庐瞧瞧?” “你才有病!”我忍无可忍地低斥。 他却突然笑出声来,鱼竿在指间轻了转。 “有什么好笑的!”我余怒未消。 “这才像你。”陈世安提起空钩,唇角噙着释然的笑。 “会发火会瞪人,才是我认识的白重九。”他慢条斯理地换上饵料,扬竿划出银弧,“这山上若没了你,本少爷该多无趣。” 我怔怔望着他侧影。 “家中父亲总以嫡长子之名拘着我。”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荡漾的涟漪上。 “盼我成为朝堂栋梁……可即便年岁渐长,我仍只想纵情山水,阅尽人间百态。” “那你怎么……”我蹙眉不解。说服那位严父将嫡长子送入仙门,甚至不惜捐出灵矿山,这根本不符合世家逻辑。 “家父本不愿放行。”陈世安指尖轻拨鱼线,“我重金买通个有名的神棍,称我身负仙缘,入门可保家族百年昌盛。” 他忽然狡黠一笑:“家父初时不信,我连设三局——仙鹤衔书、古剑鸣匣、枯木逢春,终教他深信不疑。” 鱼漂猛地沉入水中,他却不急收竿:“仙缘自是假的。幸而家父未亲见测灵碑仅亮三寸青光,否则定要当场将我绑回京城。” 我闻言如遭雷击,大脑骤然清明—— 这场笼罩师门的记忆迷雾,莫非也是谁精心布下的局?就像从前那场集体失忆般,或许就是人为干预的。 “陈世安!”我猛地抓住他衣袖。 刚咬钩的银鱼瞬间窜逃,他哀怨转头:“怎、怎么了白师妹?你这般一惊一乍……” “多谢!” 我眼底燃起久违的光彩,“还有——你的钓技当真精妙绝伦。” 陈世安:……? (白重九:师姐,放心吧!等我来救你!) (柳暗香:我暂时很安全。) (白重九:?) (白重九:师姐,你到底在哪?) (柳暗香:我在一个贴满符咒的屋子里。) (白重九:……) (白重九: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安全啊喂!!!) 第1章 因拒婚被亲爹扔在了宗门,唉 父亲用捆仙索把我绑上云舟时,我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 “白重九!你这次真是无法无天了!”父亲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上,“林公子是青云门掌教之子,你居然放狗咬他?!” 我“咔嚓”咬碎最后一颗山楂,把竹签子吐到地板上:“谁让他动手动脚。修仙之人?我看是登徒子还差不多。” “你、你——”父亲脸色由红转青,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既然你这么不服管教,就去玄天宗好好学学规矩!” 我翻了个白眼。这话我听了十六年——从我五岁把胭脂虫塞进教书先生茶盏里开始,到我十岁带着七哥的猎鹰把二姐的绣楼搅得天翻地覆,再到去年把三叔的得意门生揍得鼻青脸肿。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父亲没像往常那样吼完就甩袖而去,而是亲自押着我登上云舟。我注意到云舟上已经备好了行李——不止是换洗衣物,连我惯用的武器都带上了。 “爹,”我忽然有点心慌,“您该不会真要把我扔到玄天宗吧?” 父亲冷笑一声启动云舟:“你以为我这些年是说着玩的?” 云舟腾空而起时,我扒着船舷往下看。七哥追到院子里,手里还拎着我最爱的那副鹿皮护腕;母亲站在廊下抹眼泪;而我的枣红马追风在厩里不安地刨着蹄子。 “我的马——” “玄天宗不缺灵兽。”父亲硬邦邦地打断我,“你那些不务正业的玩意儿,以后都用不着了。” 我咬住下唇没吭声。追风是我十二岁那年独自驯服的野马,为了它我差点摔断两根肋骨。现在父亲一句话就要把它从我生命里抹去,就像抹去我过去十六年所有的骄傲与欢愉。 七天的航程里,父亲没再跟我说一句话。我躺在云舟的舱房里,数着木板上的纹路发呆。 玄天宗——修真界第一大宗门,据说那里的弟子个个都是天之骄子。而我,白家最不成器的九小姐,去了怕是连外门都进不去。 第七日清晨,云舟穿过厚重的云层。我揉着惺忪睡眼爬到甲板上,然后彻底清醒了—— 九峰如利剑刺破苍穹,在朝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晕。云雾在半山腰流转,鹤群绕着最高的那座山峰盘旋,清唳声穿透云霄。 “这就是...玄天宗?”我喉咙发紧。 父亲终于开口:“玄天九峰,主峰凌霄由掌门坐镇,其余八峰各有一位峰主。”他顿了顿,“你被分到了最偏远的寒松峰。” 寒松峰是玄天宗惩戒弟子的地方,终年积雪,据说连吐口气都能冻成冰碴子。 云舟降落在半山腰的平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藤杖等候多时,身后站着两排穿着月白色袍子的弟子。 “白家主。”老者拱手,“老朽寒松峰主俞长清。” 父亲还礼:“俞峰主,小女顽劣,还望严加管教。” 我撇撇嘴。从小到大,所有教过我的先生最后都会对父亲说同一句话——“令爱天资聪颖,只是性子太过跳脱。” 俞峰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麻烦精,倒像是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根骨不错。”他忽然说,“就是经脉滞涩,像是常年练武落下的暗伤。” 我心头一跳。这老头有点本事。 父亲冷哼一声:“她那些不入流的把戏,不提也罢。” 交接仪式简单到近乎敷衍。父亲留下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头也不回地驾云舟离去。我站在刺骨的山风里,突然意识到——这次是真的没人给我兜底了。 寒松峰的弟子居所比我想象中好那么一点。至少不是冰窟窿。我分到一间朝南的带着小院的屋子,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连绵的雪岭。屋里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书案,最显眼的就是那本《玄天宗规》。 “每日寅时起床,晨课两个时辰...”我念着作息表,眼前发黑,“这简直比家里的私塾还要变态!” “新来的?”门口传来清脆的女声。 我转头,看见一个扎着双髻的圆脸少女,怀里抱着一摞衣物。“我叫周桃,比你早来一年。”她笑眯眯地递过一堆月白色衣袍,“这是你的弟子服,明早我带你去膳堂。” 我接过衣服抖开——宽袍大袖,素得连个花纹都没有。“这么穿要怎么骑马射箭?” 周桃瞪圆眼睛:“玄天宗禁止弟子私斗,更别说动私下用兵器了!”她压低声音,“上个月有几个外门弟子被罚去思过崖面壁半年呢。” 我顿感前途一片黑暗。 次日寅时,我被刺耳的钟声惊醒。周桃已经穿戴整齐来喊我:“快起来!迟到要罚扫雪阶的!” 膳堂是座八角形的木构建筑,二十几张长桌横向排列。周桃拉着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最显眼的是第一排空着的一个席位,桌上已经积了不少灰。 “那是大师姐的位置。”周桃舀了勺莲子粥,压低声音,“柳暗香。” 周桃继续说道,\"听说从来没人见过她来膳堂吃饭。\" \"辟谷了吗?\" \"谁知道呢。\"周桃凑近我耳朵,\"听说是为了断尘缘,连五谷都不碰了。柳暗香师姐修的是无情道。无情道嘛,就是要斩断七情六欲。\" 我盯着那个空位若有所思。 早课在寒松坪进行。五十多名弟子在雪地里盘腿而坐,跟着俞峰主诵读《清静经》。我腿麻得厉害,偷眼打量四周,发现前排几个弟子背后都凝着层薄霜,呼气成冰。 “那是修炼寒玉功表现。”下课后周桃解释,“练到极致能呵气成冰。” 我搓着冻僵的手指:“有什么速成的法子?” 周桃噗嗤一笑:“修炼哪有捷径?” 接下来的日子枯燥得令人发指。寅时起床诵读,辰时练气打坐……等到戌时抄完《道德经》注解,我经常握着笔就睡着了。 第七天晨课,我终于忍不住问周桃:“天天念经打坐就能成仙?” “当然不止。”她神秘地眨眨眼,“等你能引气入体了,俞师叔会教法术。不过...”她压低声音,“听说柳师姐当年三天就引气成功了。” 我暗中较上了劲。不就是引气入体吗?白家祖传的功法我七岁就会了。当晚我裹着被子在床上盘腿而坐,按照早课教的法子气沉丹田。 (白重九撒泼打滚。) (白重九:我爹不要我了,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白鸿远被吵得解开捆仙锁。) (下一秒白重九拿着弓箭对准了白鸿远。) (白鸿远:你这个孽子!!啊呸,孽女!!!) 第2章 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啊! 夜半三更,寒松峰上一片寂静。 我盘腿坐在小屋的硬板床上,闭目凝神,试图引气入体。按照俞峰主教的法子,我该“心无杂念,抱元守一”——可问题是,我脑子里全是白天膳堂里的吃食。 “咕——” 我的肚子发出抗议。 “......” 我睁开眼,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叹了口气。修仙之人讲究辟谷,可我才入门几天,哪能这么快戒掉口腹之欲?再说了,我白重九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饿过肚子? 窗外天色仍暗,距离早课还有两个时辰。膳堂应该还没开,但......万一有剩的呢? 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寒风扑面而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寒松峰的夜晚比白天更冷,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我裹紧衣袍,踮着脚尖往膳堂方向溜去。 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热腾腾的米粥、刚出炉的肉包子,甚至开始怀念起家里的红烧肘子......可惜,膳堂大门紧闭,连只老鼠都没有。 “啧,连口饭都吃不上?”我嘀咕着,不甘心地绕着膳堂转了一圈,试图找到后厨的窗户。可惜,玄天宗的膳堂防贼防得比牢房还严实,连条缝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蹲在膳堂门口,摸了摸肚子,忽然灵机一动——既然没现成的,不如自己抓点野味吃? 寒松峰上灵气充沛,应该有不少灵兽吧?兔子、山鸡,再不济也能逮只麻雀烤着吃! 我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往山林里摸去。 然而—— 半个时辰后,我蹲在雪地里,盯着手里扭来扭去的一条小青蛇,陷入了沉思。 “......” 蛇也瞪着我,吐了吐信子,似乎在嘲笑我的捕猎技术。 “看什么看?”我戳了戳它的脑袋,“再瞪就把你炖了。” 蛇扭得更欢了,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我叹了口气。 堂堂白家九小姐,骑术兵器样样精通,结果在宗门里混得连条蛇都搞不定? “算了,放你一马。”我撇撇嘴,把它丢回雪地里,“反正我也没带火折子,生吃蛇肉也太野了。” 蛇一溜烟钻进雪堆,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拍拍手站起来,仰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早课快开始了,而我不仅没吃饱,还冻得手脚发麻。 “修炼......修个鬼!”我咬牙切齿地往回走,“明天一定要囤点干粮!” 然而,就在我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素白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梅树下。 那人身形单薄,素白的衣袍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衬得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狗。 我心头火起,刚想上前理论,肚子却在这时很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 我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挤出一个笑脸,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好姐姐,我是新来的弟子,叫白重九。” “修炼了一晚上,实在是饿得慌,膳堂又没开......”我摸出几块灵石,讨好地递过去,“能不能跟你换点吃的?” 那人没接灵石,只是微微抬眸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让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样貌—— 眉如远山,眸若寒潭,右眼下一点泪痣像是雪地里落下的朱砂。 我看得呆了,脱口而出:“这位姐姐生得真好看,比画上的仙子还美三分。”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我。我这才想起自己此刻的模样——头发散乱,衣袍上沾满雪屑,活像个在山里打滚的野人。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突然开口:“你是男弟子?” 我:“......”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本小姐虽然比一般女子高挑些,肩膀宽些,但也不至于被认成男人吧?! 为了方便行动,我穿着束袖的练功服,头发也扎成高高的马尾,确实要利落些。但......男弟子?! “......”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火气,挤出一个笑脸,我指了指自己,“好姐姐说笑了,我当然是女弟子,只是身形健硕了些。” 夜色中又飘落几朵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撒上了一层细碎的星光。 她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往梅林深处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会意,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她的住处比我想象中简朴得多,一间小小的竹舍,推开门就能闻到淡淡的梅香。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矮几,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柄长剑。 她示意我坐下,自己则去煮茶。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我捧着茶杯暖手,偷偷打量她。这人一举一动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看着她动作优雅地煮水沏茶。热水冲入茶盏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梅香弥漫开来。 “尝尝。”她推过一盏茶。 我双手接过,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茶汤清澈,入口微苦,回甘却带着梅花的冷香。 “好茶!”我由衷赞叹。 过了一会儿,她端来一盘糕点——如果那能称之为点心的话。 我低头一看,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这糕点形状歪歪扭扭,颜色深浅不一,有几块甚至还能看到没化开的糖粒,边缘还带着可疑的焦黑,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 我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她。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注视着我,眼底竟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我硬着头皮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 我的味蕾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糖放多了,甜得发齁。 面粉没揉匀,中间夹着生面粉的腥气。最绝的是,我居然尝出了一股糊锅底的味道。 我强忍着没吐出来,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挤出一个笑容:“真……真好吃!”我梗着脖子把糕点咽下去,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姐姐的手艺真......独特。” 她嘴角似乎翘了翘,又似乎没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竟然又往前推了推盘子:“那就多吃些。” “......” 我含泪又拿了一块。 她忽然将整盘糕点都推到我面前:“你喜欢的话,都给你吃。” 救命。 这大概就是贪嘴的报应吧。 她转身又去倒茶。我趁机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袖子里,心想明天得找个地方偷偷埋了。 (柳暗香:新来的弟子?) (白重九点头如捣蒜。) (柳暗香思考:没有辟谷的人是不是会饿死……?) …… (柳暗香:你是男弟子?) (白重九:……) (白重九:我很像男弟子吗!!本小姐就是壮了点,吃得多,身上肌肉多一点,长的明明也是很可人的好不好!!) (柳暗香:……) 第3章 蛇兄,要不要当我的灵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就饿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昨晚那盘糕点还让我心有余悸,现在的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满脑子都是热腾腾的饭菜。 我几乎是踩着晨钟的第一声响冲进了膳堂,把负责打饭的师兄吓了一跳。 “两碗米粥!三笼肉包子!再加一碟酱牛肉!”我拍着桌子对膳堂弟子喊,声音大得半个膳堂的人都转头看我。 “白重九?”旁边突然凑过来一张圆脸,是比我早来一年的周桃。她端着碗稀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堆成小山的餐盘,“你......饿死鬼投胎啊?” 我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含糊不清道:“昨天......没吃饱......” 周桃一脸了然:“又被罚抄经了?” 我摇摇头,想起昨晚那位神仙姐姐的杰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慢点吃,”周桃好心提醒,“小心噎着。等会儿早课,小心别打嗝,俞师叔最讨厌弟子上课时有小动作。” 早课钟声响起时,我正捧着第四碗粥。周桃拽着我往寒松坪跑:“要迟到了!俞师叔最讨厌弟子迟到!” 我打着饱嗝盘腿坐下时,晨雾还没散尽。俞峰主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今日讲《清静经》第三章...” 温暖的阳光照在背上,加上吃饱喝足的满足感,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白家的猎场,七哥在前面策马奔驰,我张弓搭箭... “白重九!” 我猛地惊醒,发现所有人都转头看着我。俞峰主站在我面前,藤杖点地:“睡得可香?” 我赶紧抹了把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弟子知错...”我低头认错,却听见周围传来几声窃笑。 俞峰主捋了捋胡子:“梦见什么了?” “骑马...”我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不是,弟子是在参悟《清静经》中‘驰骋田猎’一句的深意...” 周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连向来严肃的俞峰主嘴角都抽了抽。 俞峰主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在我额前一点。一股凉意瞬间从眉心扩散到全身,我顿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既然精神不济,”他收回手,淡淡道,“今日便去扫雪阶吧,扫到神清气爽为止。” 寒松峰的雪阶,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峰顶,共九百九十九阶。 我:“......” 周桃向我投来同情的眼神。我垂头丧气地拎着扫帚往山门走。 等我扫完最后一级台阶,太阳已经西斜。我扶着扫把直起腰,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夕阳中飘散,忽然觉得...... 修仙这条路,好像比我想象的难走多了。 夕阳西沉,寒松峰上的风越发刺骨,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拖着扫把往弟子居所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转,往山林深处走去。 我在一处僻静的空地停下,四下张望确认没人,这才从袖中掏出那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虽然难吃得要命,但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 “唉......” 油纸一打开,焦糊的甜腻气味立刻冲进鼻子,我赶紧别过脸,差点又想起昨晚难吃到天灵盖发麻的恐惧。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用捡来的木棍开始挖坑。雪下的泥土冻得坚硬,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挖出一个小坑。 我小心翼翼地把糕点放进去时,我的良心隐隐作痛——从小到大,我最痛恨浪费粮食的人。阿娘说过,一粒米一滴汗,糟蹋粮食要遭天谴的。 但转念一想,能把食物做得这么难吃,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浪费?这半块糕点下葬,说不定还是件功德。 我把土填回去,又找了块扁平的石头,用随身的小匕首歪歪扭扭刻上“糕点之墓”四个字。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生于寒夜,卒于齁甜。 我把石头立在土堆前,后退两步,端详片刻,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仪式感要做足。“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然后—— “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上。 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睛。 “这位不知名的糕点兄,”我压低声音念叨,“虽然你难吃得令人发指,但好歹是别人一片心意。今日将你安葬于此,望你早登极乐,来世投胎成一块正常的糕点......” 山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回应我的悼词。 正当我沉浸在自我感动中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正是昨夜那条宁死不屈的小青蛇!它盘在一截枯枝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它的蛇信子一吐一吐,像是在嘲笑我的大惊小怪。 “哟,蛇兄,”我拎着它的尾巴把它提溜起来,这小东西立刻扭成了麻花,“来看我埋点心?大冬天的,你不冬眠到处乱窜什么?” 蛇当然不会回答我。它扭得更欢了,鳞片在夕阳下泛着青玉般的光泽。 “蛇兄,”我晃了晃它,“相逢即是缘,要不要当我的灵宠?包吃包住,还能跟着我修炼。” 蛇尾“啪啪”甩在我手腕上,它突然昂起头,冲我龇了龇毒牙。 “嘿,还挺傲气。”我乐了,想起七哥教过的驯蛇法子。 “别乱动。” 我拇指按住它七寸,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它冰凉的鳞片。说来也怪,这小东西竟真慢慢安静下来,只是那双竖瞳还警惕地盯着我。 我得意地戳戳它脑袋:“嗯?现在服不服?” 蛇眼里的凶光渐渐变成了委屈。我松开手,它立刻盘上我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贴着脉搏,意外地舒服。 “这就对了嘛。”我挠挠它下巴,“以后叫你...青玉怎么样?” 小青蛇突然在我虎口狠狠咬了一口。 “嘶——”我倒抽冷气,却没松手。七哥说过,驯蛇最忌露怯。我盯着它眼睛,慢慢露出白家祖传的痞笑: “咬人?不错,有脾气,我喜欢。” 但奇怪的是,当我低头查看时,伤口处泛起淡淡青光,转瞬竟然愈合如初。小青蛇得意地昂起头,鳞片在夕阳下泛着细碎金光。 我眯起眼睛:“该不会...”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周桃的喊声:“白重九!俞师叔找你!” 小青蛇“嗖”地钻进我袖口,冰凉的鳞片贴着手腕,竟莫名安心。我拍拍袖子起身,临走前又看了眼那个简陋的“糕点之墓”。 石头上的刻痕里,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小的青苔。 (白重九:不错,有个性,我喜欢。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现在你生是我的蛇,死也是我的蛇。) (小青蛇:……) (小青蛇:谁家的霸道小姐快领走。) 第4章 新来的那个走后门的 周桃拽着我一路小跑,穿过几重院落才来到俞师叔的静室前。 我下意识摸了摸袖子,小青蛇立刻蜷成一团,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进去吧。”周桃压低声音,“师叔脸色不太好。” 我硬着头皮推开门,扑面而来是一股清冽的松香。俞师叔正在案前沏茶,白眉下的眼睛扫过我沾着雪渍的衣摆:“台阶扫完了?” “扫完了。”我老老实实回答,袖子里的小青蛇似乎又往深处缩了缩。 老人示意我坐下,推来一盏茶:“你父亲来信了。” 茶水映着我骤然绷紧的脸。父亲把我扔来玄天宗那天,连句交代都没有,现在突然来信准没好事。 “白家主问你是否安分。”俞峰主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玉简。那熟悉的青鸾火漆让我胃部一阵绞痛,那是白家的家徽。 “他说——” “师叔。”我忍不住打断,“父亲到底要我在这里待多久?” 室内突然安静。茶烟袅袅中,老人深深看了我一眼:“你父亲没提归期。” 玉简在案上发出微光,映得我指尖发白。没有归期,意味着可能是三个月,也可能是三年,甚至...... 我猛地攥紧袖子,袖子里的小青蛇似乎也被我骤然绷紧的肌肉惊到,狠狠咬了我手腕一口。我强忍着没出声,只感觉温热的血顺着掌心滑到指尖。 “重九。”俞师叔忽然换了称呼,“你根骨绝佳,只是......”他目光落在我袖口,我心头一跳,却听他继续道:“只是心性还需磨炼。” 袖中的小青蛇突然松开毒牙。我低头看去,伤口处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但转瞬又恢复如常。 它缓缓盘成了个镯子,冰凉的鳞片贴着我发烫的脉搏,竟像在安抚我狂跳的心脏。 俞峰主突然将玉简往我怀里一抛:“自己看吧。” 烫金的简册“啪”地掉在地上,溅起细微的灰尘。我盯着家徽上那只展翅的青鸾,突然想起离家那天,母亲在廊下抹泪的样子。 小青蛇用脑袋顶了顶我的手腕。 我弯腰捡起玉简,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住处后,那条小青蛇二话不说就钻进了我刚打开的衣柜,这小混蛋盘在我一件劲装上,脑袋枕着狐毛领子,睡得那叫一个惬意。 我站在衣柜前,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会挑地方。”又戳了戳它冰凉的鳞片,“这可是蜀锦的料子,弄脏了把你炖汤都赔不起。” 小青蛇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吐了吐信子,又往狐毛里钻了钻,摆明了不打算挪窝。 这衣柜里塞满了我从家里带来的劲装和锦缎衣裙——母亲怕我在山上吃苦,临行前偷偷塞了不少好东西。现在倒好,全成了这条小蛇的窝。 我伸手想把它拎出来,它却一扭身子,又钻进了我最喜欢的那件胭脂红色劲装里,只露出个脑袋,得意洋洋地冲我吐信子。 “......” 算了,跟条蛇计较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刚穿好弟子服,小青蛇就窸窸窣窣地从衣柜里爬出来,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我的袖子。 “你倒是自来熟。”我戳了戳袖口鼓起的一小团,“饿了没?” 小青蛇探出脑袋,在我指尖轻轻咬了一口——不疼,倒像是撒娇。 膳堂里,我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掰了块桂花糕往袖子里塞。小青蛇灵巧地卷走糕点,我明显感觉到袖子里传来轻微的吞咽声。 “白重九!”周桃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早课快要迟到了!” 我赶紧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道:“来了来了!” 早课依旧无聊透顶。 俞峰主在讲什么“气海丹田”、“周天运转”,我听得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是家里演武场上哥哥们操练的声音。要是换成兵法韬略、骑射功夫,我肯定听得津津有味...... 正走神间,袖子里的小青蛇突然动了动,冰凉的尾巴尖在我手腕上轻轻拍打,像是在提醒我专心。 我低头看了看袖口,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连条蛇都比我有上进心。 下早课时,周桃被俞师叔叫去整理药圃。我刚伸了个懒腰准备溜走,忽然被一道阴影挡住去路。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走后门的?” 来人穿着一身弟子服,腰间却坠着块羊脂玉佩,手里还把玩着个鎏金折扇——活脱脱是个纨绔子弟。 最可气的是他眼角眉梢那股倨傲劲儿,跟我那个联姻的林公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心头火起:“你谁啊?” “陈世安。”他“唰”地展开折扇,“寒松峰外门弟子,比你早来半年。“” 我抱臂打量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走后门的?” “新弟子都要通过三关考核。”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第一关测灵根,第二关考心性,第三关...” “等等。”我打断他,“周师姐说了最近三年里玄天宗根本没招新。” 陈世安折扇一收,眼睛亮了起来:“所以我断定你跟我一样——”他压低声音,“肯定是走关系进来的。” 我冷笑一声,突然抓起他的手腕。掌心触到的皮肤细腻光滑,连个茧子都没有。 “你这样的,”我嗤笑,“能通过考核?” 陈世安突然笑得更欢了:“白小姐果然慧眼。”他凑近几分,“实不相瞒,家父捐了座灵石矿才把我塞进来。”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他却突然从袖中掏出个物件:“别急啊,你看这个——” 那是个精巧的铜雀灯,雀喙里衔着颗夜明珠,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这夜明珠东海鲛人泪做的,”他得意道,“夜里能照见三丈内的妖气。” 我脚步一顿。 陈世安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鎏金罗盘:“还有这个,能指...” “能指灵脉走向,是探宝的好东西。”我接过话头,终于正眼看他,“所以?” “所以咱们结个盟如何?”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些正经考进来的弟子表面客气,背地里都瞧不起我们。你刚来不知道,寒松峰的夜有多难熬...” 我正要拒绝,袖中的小青蛇突然动了动。陈世安耳朵极灵:“你带了灵宠?” “关你什么事。”我按住袖口。 他却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那儿有上好的灵兽丹,要不要...” 一刻钟后,我抱着满怀的稀奇物件往住处走。陈世安在后面喊:“明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再说吧!”我头也不回地摆手,袖中的小青蛇却探出脑袋,冲着陈世安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陈世安:大少爷驾到通通闪开!!) (白重九:……) (白重九:想给你一拳,想揍到你的脸。) 第5章 人吃了没事,蛇吃了会死 晚课后回到住处,已是月上梢头。 我点亮陈世安送的铜雀灯,屋内晕开暖黄色的光。 小青蛇已经钻进衣柜里睡得四仰八叉,被我拎出来时,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琥珀色的竖瞳,一副被扰了清梦的不爽模样。 它看到我后顿时暴躁地扭动起来,一口咬在我手指上。我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把它提到铜雀灯前,仔细端详。 “奇怪......”我嘀咕道。 铜雀灯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青光,按理说若有妖气,应当会显现异色。可眼前的小青蛇在灯下依旧通体碧绿,鳞片莹润如玉,哪有半分妖气? “这灯该不会是假的吧?”我晃了晃铜雀灯,夜明珠的光芒纹丝不动。 小青蛇趁机挣脱我的钳制,气鼓鼓地窜到我枕头上,盘成一团,竖瞳死死盯着我,一副“再碰我就咬死你”的架势。 我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与它大眼瞪小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戳了戳它的脑袋,“这么冷不冬眠,能解毒,还挑食......普通蛇哪有这样的?” 小青蛇高傲地别过脑袋,拒绝回答。 我盯着它看了半晌,最终放弃:“算了,跟条蛇较什么劲。” 我揉了揉太阳穴,转而思考起更重要的事——明天吃什么。膳堂的饭菜虽然寡淡,但总比饿肚子强。要是能偷偷下山买只烧鸡...... 正想着,小青蛇突然动了动,慢悠悠地爬回衣柜,钻进我那堆衣服里,只露出个脑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 这蛇过得比我还舒坦。 我摇摇头,把铜雀灯熄灭后放了回去。窗外月光如水,寒松峰的夜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明天还得应付陈世安那个纨绔,想想就头疼。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似乎看见衣柜缝隙里闪过一丝微弱的青光。 ——像是铜雀灯映照下的蛇瞳。 第二天早课一结束,陈世安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白师妹,”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可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挑眉:“什么好地方?” 他神秘一笑:“钓鱼的好地方。” 我:“......” 钓鱼?就这?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忍不住道:“陈大公子,寒松峰的湖面都结冰了,你钓哪门子的鱼?” 陈世安却不以为意,反而从袖中掏出一根通体碧玉的钓竿,得意道:“寒松峰后山有处温泉眼,四季不冻,里头的银鳞鱼鲜美异常——” 我转身就走。 “等等!”他急忙拦住我,“那鱼对修炼有益!能疏通经脉!” 我脚步一顿。 袖中的小青蛇似乎也来了兴趣,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腕。 半个时辰后,我蹲在温泉边的石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陈世安摆弄他那堆精巧的渔具。 “这可是用南海鲛丝做的鱼线。”他兴致勃勃地介绍,“配上寒铁钩......” 我打了个哈欠:“鱼呢?” 陈世安讪讪一笑:“钓鱼讲究耐心......” 我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块糕点啃了起来。小青蛇从我袖口探出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我手里的食物。 “不行,”我点了点它的脑袋一本正经道,“这个太甜了,人吃了没事,蛇吃了会死。” 陈世安见状,突然凑过来:“你这灵宠......” “不是灵宠。”我打断他,“是债主。” 小青蛇趁机一口叼走了我手里的糕点,然后飞快地缩回袖中。 我:“......” 陈世安却看得津津有味:“有意思,它听得懂人话?” 我刚要回答,突然感觉钓竿一沉。陈世安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收线—— 一尾银光闪闪的小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精准地砸在了陈世安脸上。 “噗。”我没忍住笑出声。 陈世安手忙脚乱地抓住活蹦乱跳的鱼,狼狈道:“见、见笑了......” 就在这时,小青蛇突然从我袖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吞掉了那条银鳞鱼。 陈世安:“......” 我:“......” 小青蛇满足地打了个嗝,慢悠悠地爬回我的袖子,盘成一团不动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干笑两声:“要不......你再钓一条?” 陈世安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陈世安突然道:“其实钓鱼只是个借口。” 我挑眉:“哦?” 他挠挠头:“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那些正经弟子,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都瞧不起我。” 我沉默片刻,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这家伙缠着我。 “下次直接说,”我拍拍他的肩,“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陈世安眼睛一亮:“那明天......” “明天我要修炼。”我果断拒绝。 袖中的小青蛇赞同地蹭了蹭我的手腕。 回到住处后,小青蛇像条死蛇一样瘫在衣柜里,任凭我怎么戳它、拎它,都软趴趴的一动不动。 只有那微微鼓起的肚子证明它还活着——多半是白天那条银鳞鱼吃撑了。 “出息。”我戳了戳它的脑袋,“一条鱼就把你放倒了?” 小青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晚课时,袖子里少了那个时不时捣乱的小东西,我居然有点不习惯。俞峰主讲的《清静经》依旧晦涩难懂,但没了小青蛇用尾巴尖拍我手腕提醒,我反倒走神得更厉害了。 下课后,我正打算回去看看那条贪吃蛇醒了没有,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几句压低的声音: “......就是她,白家的......” “......听说连引气入体都不会......” “......走后门进来的......” 我脚步一顿,转身就朝声音来源走去。周桃见状赶紧追上来:“重九!别......” 但我已经绕到假山后,对着那几个嚼舌根的内门弟子冷笑:“有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那几个弟子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撞破,一时间僵在原地。 其中一个少年最先反应过来,故作镇定道:“我们说的有错吗?你若不是靠白家的关系,怎么可能进得了玄天宗?” 我盯着他腰间的玉佩冷笑道:“那你呢?靠真本事考进来的?” 那少年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够了!”周桃突然插到我们中间,“门规第十三条,弟子不得私斗!” 少年冷哼一声,带着同伴走了。临走前还故意撞了下我的肩膀:“比武大会见真章。” 周桃拉着我的胳膊往回走,小声道:“你理他们做什么?那些内门弟子眼高手低,我们都......” “我们?”我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周桃叹了口气:“寒松峰分内外两门。内门是正经考进来的,外门多是收的资质较差的弟子......或者其他途径来的。”她声音越来越低,“他们一向看不起我们外门。” 我这才明白陈世安为何总缠着我——在这玄天宗,我们这些“关系户”就是异类。 回到住处,衣柜里的小青蛇依旧睡得死沉。我戳了戳它鼓胀的肚子,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还是你好,”我对着昏睡的蛇自言自语,“吃了睡睡了吃,什么内门外门,什么比武大会......” 话没说完,我突然发现小青蛇尾部的鳞片竟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陈世安:其实呢,钓鱼最讲究的就是耐心,你看只要沉下心来,鱼就会……然后等鱼咬钩就可以了!!) (贪吃蛇爬到水边,用尾巴在水里晃了晃,猛地一甩拎上来一条肥鱼。) (陈世安:……) (陈世安:它这是作弊!作弊啊!!) 第6章 钓鱼?我看鱼钓你还差不多 课堂上,我捏着一株通体碧绿的\"青冥草\"在指尖转来转去,满脑子都是昨天那个内门弟子挑衅的嘴脸。 “......此草生于寒潭之侧,三百年一开花......”药修苏长老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盯着草叶上细密的纹路,越想越气——那个臭小子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内门弟子吗?有什么可得意的?等我...... “白重九!” 一声厉喝突然炸响在耳边。我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全班人都惊恐地盯着我——而我手里的青冥草不知何时已经被我叼在嘴里,像小时候叼狗尾巴草那样。 一声尖叫吓得我差点咬断草茎。只见授课的苏长老脸色煞白地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吐出来!快吐出来!” 我被她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完了。 我下意识要吐,舌尖却突然尝到一丝清甜。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袖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小青蛇狠狠咬在了我手腕上!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却惊讶地发现被咬的地方没有往常的麻痒感,反而涌出一股清凉之气,瞬间中和了喉咙里的灼热。 苏长老完全没注意到我袖子里的动静,拽着我就往药庐跑:“快跟我去解毒!” 一路上,小青蛇的毒牙始终没离开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体内交锋——青冥草的麻痹感和蛇毒的清冽气息相互撕扯,竟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药庐里,苏长老手忙脚乱地翻找解药:“按理说青冥草毒发很快,你怎么还没倒下......” “可能......我体质特殊?”我干笑道。 苏长老将信将疑地给我灌了碗汤药。苦得我舌根发麻,那股清凉感反而更明显了——小青蛇居然在帮我化解药性! “奇怪,”苏长老把着我的脉,“毒素确实在消退......” 苏长老挥挥手放我回去休息时,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因祸得福,今天剩下的课都不用上了!爽! 离开药庐时,我摸了摸袖中盘着的小青蛇。它似乎耗尽了力气,软绵绵地缠在我手腕上,但鳞片上的金色比昨日更加明显了。 “谢了,小青蛇。”我低声道。 它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那模样仿佛在说: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回到住处,我郑重其事地把软趴趴的小青蛇摆在枕头上,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三根香。 “蛇兄,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我点燃了香,煞有介事地对着它拜了拜,“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白重九的救命恩蛇了。” 小青蛇勉强抬起脑袋,金色竖瞳里写满了嫌弃。它慢悠悠地扭了扭身子,鳞片上流转的金光在香火映照下显得愈发神秘。 我盯着它看了半晌,突然发现一个问题:“等等,我上次是不是给你起过名字?” 小青蛇吐了吐信子,似乎在点头。 “叫啥来着......青什么......”我挠挠头,“青大壮?青小翠?” 小青蛇猛地一甩尾巴,“啪”地打在我手背上。 “行行行,想不起来了。”我揉了揉手背,“看你这么贪吃,以后就叫‘贪吃蛇’吧!” 贪吃蛇朝我翻了个白眼(如果蛇能翻白眼的话),它一头扎进我被子里,只露出一截闪着金光的尾巴尖。 我乐呵呵地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贪吃蛇,你说苏长老要是知道是你救了我,会不会把你抓去研究啊?” 被子里传来不满的“嘶嘶”声。 “放心。”我拍了拍那团鼓起的被子,“本小姐罩着你。” 窗外,寒松峰的暮钟悠然响起。我望着房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贪吃蛇,你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被窝里一片寂静。 得,估计又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美梦中拽出来。 “谁啊——”我拖着长音,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起,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开门,周桃那张圆脸就凑了上来,身后还跟着陈世安和几个面熟的弟子。 “重九!你没事吧?”周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像模像样地搭起脉来,“我们都吓死了!我差点以为要给你收尸了!” 我任由她摆弄,打了个哈欠:“我没事,苏长老给我喝了解毒的汤药......” 周桃确认我脉象平稳后,长舒一口气:“你可吓死我了!听说你被送去药庐,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死了?”我咧嘴一笑,“放心,祸害遗千年。” 这时,陈世安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白师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陪我去钓鱼啊!” 我翻了个白眼:“得,祖宗,就你那能把鱼钩甩自己脸上的技术,还好意思提钓鱼? 鱼钓你还差不多。” 众人哄笑起来。陈世安也不恼,反而从袖中摸出个锦盒:“喏,补气血的灵芝丹,我从家里顺来的。” 我接过锦盒,掀开一看——里面躺着三颗赤红如血的丹药,香气扑鼻。好东西! “谢了。”我冲他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话说回来,你们怎么都来了?” 一个瘦高个弟子挠挠头:“其实......我们是来通知你月试的事。” 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周桃轻咳一声:“七日后就是外门月试,考核不过的要去扫一个月茅厕......” “而且今年内门弟子会来观摩。”周桃补充道,脸色不太好看,“就......昨天那几个也会来。” 我握紧了手中的锦盒。好嘛,这是等着看我们出丑呢! “知道了。”我摆摆手,“我会准备的。” 送走众人后,我关上门,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衣柜——贪吃蛇不知道何时又钻了进去。 “看来得抓紧修炼了......”我喃喃自语。 我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按照《玄天心法》的口诀运转周天。 “气沉丹田,神游太虚......” 一刻钟后,我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 “......” 我睁开眼,揉了揉发麻的腿。什么引气入体,什么周天运转,全是骗人的!俞师叔还夸我“悟性极高”,八成是看在白家的面子上随口胡诌。 窗外月色正好,我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算了,修炼也是得吃饱饭的嘛。”我自言自语地摸向袖子,掏出一个油纸包——幸好早膳时多顺了几个烧饼。 油纸一掀开,衣柜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贪吃蛇探出脑袋,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信子吐得飞快。 “你这鼻子倒是灵。”我掰了块饼丢过去,“说你是贪吃蛇真没冤枉你。” 它凌空接住饼块,三两口吞下,又眼巴巴地望着我手里的油纸包。 我护食地转过身:“就剩半个了!” 贪吃蛇不依不饶地缠上我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蹭着皮肤,居然有点撒娇的意味。 “......” 最终我还是败下阵来,跟它分食了三个烧饼。看着它心满意足地盘回衣柜,我忽然想起什么:“贪吃蛇,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修炼天赋啊?” 它歪着脑袋看我,金色瞳仁里映着烛光。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我拍拍手上的饼屑,“睡觉!明天再努力。” 我突然刚想躺回床上又打开了衣柜,细微的灯光照在它的身上。 “贪吃蛇”我戳了戳它鼓起来的小肚子,“你说我要是月试垫底,会不会被赶下山啊?” 小青蛇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一副“有我在怕什么”的架势。 我笑着吹灭了油灯。黑暗中,它的鳞片泛着微弱的金光。 (白重九:贪吃蛇你是什么品种啊!!) (贪吃蛇装死。) (白重九:带毒的我知道五步蛇,银环蛇,金环蛇……) (白重九:难不成你是最厉害的……!) (贪吃蛇探脑。) (白重九:菜花蛇!!) (贪吃蛇:……) 第7章 成了!我成了! 天还未亮,我就破天荒地起床练功了。 寒松峰的清晨冷得刺骨,我裹着厚厚的弟子服,在院子里一板一眼地打着玄天宗最基础的拳法。 贪吃蛇从我袖口探出脑袋,一脸狐疑地盯着我。 \"看什么看?\"我一边出拳一边说,\"本小姐勤奋起来自己都怕。\" 贪吃蛇吐了吐信子,突然在我手腕上咬了一口。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你干嘛?\" 它歪着头看我,那眼神分明在说: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练拳。果然,人一旦努力起来,连蛇都会嫉妒。 早膳后,我坐在讲堂最前排,甚至主动提问。俞老头子看我的眼神活像见了鬼,差点把手中的书摔在地上。 午膳时,我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问周桃:\"那个比武大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桃的筷子停在半空:\"你居然关心这个?\"她压低声音,\"比武大会一年一次,内门外门都能参加。外门弟子如果表现好,可以直接晋升内门。\"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包子:\"话说我怎么没见过陈世安来膳堂?\" \"他啊,\"周桃撇撇嘴,\"人家带着厨子仆从来宗门的,专门有个小厨房。\" \"......\"我差点被包子噎住,\"他怎么不把全家都搬来?\"更离谱的是,花了这么多钱,居然还只是个外门弟子? 周桃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陈家捐了座灵石矿才把他送进来,结果资质测试时......\"她做了个\"垮掉\"的手势。 我无奈地摇摇头。周桃问:\"你叹什么气?\" \"今天天气真好。\"我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说。 周桃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寒风呼啸,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她转过头,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 我淡定地咬下最后一口包子。比武大会......或许是个机会? 贪吃蛇突然从我领口钻出来,趁我和周桃不注意,偷偷抢走了我筷子上的最后一块肉。 \"......\" 好吧,至少现在有蛇陪我一起丢人。 夜深人静,我第无数次尝试按照《玄天心法》的口诀运转周天。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气沉丹田,神与意合,意与气合......\" 咕—— 不出所料,我的肚子又发出了抗议。 \"......\" 我睁开一只眼,瞥见贪吃蛇不知何时已经从衣柜里溜出来,正盘在我面前的矮几上,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虽然蛇脸上很难有什么表情,但那种\"你又来了\"的气场简直扑面而来。 \"看什么看?\"我揉了揉肚子,\"人总是要吃饭的。\" 说着,我从袖中摸出晚膳时偷偷藏起来的两个肉包子。贪吃蛇立刻支棱起脑袋,信子吐得飞快。 \"一人一个。\"我掰开包子,把馅多的那份推给它。 一人一蛇埋头苦吃,房间里只剩下咀嚼声。吃完后,我抹了抹嘴又坐回了蒲团上。 贪吃蛇明显愣了一下,歪着头看我,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认真的? 我没理它,继续闭目打坐。这一次,我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感受体内那股传说中的\"灵气\"。然而,不出半刻钟,我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 贪吃蛇盘在蒲团边,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吐着蛇信子扭头游向窗边,它的尾巴一甩,\"啪\"地推开了窗户。 \"嘶——\"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冻得我一激灵,猛地睁开眼,\"贪吃蛇!你干什么!\" 它盘在窗棂上,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我气呼呼地起身去关窗,却在伸手的瞬间愣住了—— 窗外,寒松峰的雪夜静谧如画。 皎洁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辉。远处的梅林在夜风中轻摇,花瓣簌簌落下,与飘雪融为一体。寒风虽冷,却带着冷梅香,清冽沁人。 我忽然想起在家时的雪猎。 那时我骑着追风,背着弓箭穿梭在林间。雪落无声,万物寂寥,我却能听见最细微的动静——兔子的蹬腿、山鸡的振翅,甚至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与自然融为一体......\"我喃喃自语。 《玄天心法》开篇第一句便是:\"道法自然,气随心动。\"而我这些天却像个莽夫一样,硬要跟自己的经脉较劲,难怪毫无进展! 我猛地转身,连窗户都忘了关,直接冲回床上盘腿而坐。这一次,我不再强行引导气息,而是放松全身,任由呼吸与窗外的风雪同频。 贪吃蛇不知何时爬回我膝头,鳞片微微发烫。我感觉到一缕清凉气息从它身上传来,与我体内新生的灵力交融,在经脉中奔涌。 窗外,一片梅花被风卷入屋内,轻轻落在我交叠的双手上。 渐渐地,我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气流从鼻尖涌入,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沉入丹田—— 成了! 清晨的膳堂里,周桃刚在我对面坐下,突然\"咦\"了一声,筷子悬在半空。 \"重九,你......\"她瞪圆眼睛,\"你学会引气入体了?\" 我正往嘴里塞着肉包子,闻言差点噎住。昨晚的顿悟确实让我摸到了门道,但没想到连周桃都能一眼看出来。 \"怎么样?\"我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小姐天赋异禀吧?\" 周桃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后面的话我都没听进去,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比武大会上大放异彩的场景。就连膳堂寡淡的米粥,今天喝起来都像琼浆玉露。 正当我沉浸在周桃的夸赞中不可自拔时,袖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贪吃蛇这厮又咬我!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打翻粥碗。 周桃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没事。\"我强颜欢笑,悄悄捏了捏袖子里的小混蛋,\"被粥烫到了。\" 贪吃蛇松开口,还不忘用冰凉的尾巴尖拍拍我的手腕,那力道像是在说:醒醒吧你,引气入体不过是入门功夫。 我这才如梦初醒。是啊,玄天宗随便一个扫地童子都会引气入体,我得意个什么劲? \"......重九?\"周桃狐疑地看着我变幻莫测的脸色。 \"没事。\"我三两口扒完剩下的粥,起身时袖口沉甸甸的——贪吃蛇今天格外重,\"我去练功了。\" 走出膳堂,我戳了戳袖口:\"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贪吃蛇探出脑袋,冲我龇了龇牙。阳光下,它鳞片上的金色比昨日更加明显。 我突然意识到,或许需要戒骄戒躁的不止我一个。 (白重九:今天我一定要学会引气入体!!) (白重九打坐。) (白重九:困了,睡会儿……) (贪吃蛇尾巴打在白重九的脸上。) (白重九:贪吃蛇你干什么!!反了你了!) (贪吃蛇:给你清醒清醒!) 第8章 我真的不是男弟子啊! “什么?玄天宗还有澡堂?!” 晚课后,当周桃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泡澡”时,我的声音瞬间拔高了。 周桃一脸错愕:“你...你不知道?”她突然露出愧疚的表情,“对不起啊重九,我忘了带你过去认路...” “这有什么。”我摆摆手,心里却乐开了花——天知道这些天我都是怎么洗澡的!每天吭哧吭哧从寒潭打水,再烧热了用木桶凑合,洗个澡比练功还累。 半刻钟后,我抱着木盆跟在周桃身后,穿过几重院落。远远望见一座白墙青瓦的建筑,檐下挂着\"清心池\"的匾额。 “就是这......”周桃话没说完,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这位同门,男弟子不可进女澡堂!” 我缓缓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女正皱眉盯着我。她约莫十八九岁,杏眼樱唇,此刻却板着脸,活像个严肃的小夫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突然愣住了——显然是从后面看我束发短打的背影,加上比一般女弟子宽厚的肩膀,误把我当成了男子。 “我是女弟子。”我无奈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里面的亵衣系带。 那内门弟子顿时涨红了脸:“对、对不起!我...” 周桃赶紧打圆场:“柳师姐,这是新来的白重九,确实是女弟子。” 被称作柳师姐的少女匆匆行了个礼就逃也似地溜走了。我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她姓柳?该不会...” “不是啦!”周桃拽着我往里走,“大师姐从来不来公共澡堂的。” 更衣室里,我利落地脱下外袍。周桃偷瞄了一眼我的后背,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地回头。 周桃耳朵尖都红了:“重九...你身材真好。”她比划了一下,“比一般女子...健硕好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骑马射箭练出的肌肉确实比那些养尊处优的闺秀们分明许多。肩宽腰窄,腹肌若隐若现,手臂上还有道驯马时留下的疤。 “羡慕吧?”我故意摆了个展示肌肉的姿势,“这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热气氤氲的浴池里,其他女弟子们或好奇或惊讶地偷瞄我。起初我还不太自在,但当温热的水流没过肩膀时,这些天练功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啊——”我满足地长叹一声,\"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周桃在旁边捂嘴偷笑。水汽朦胧中,我隐约听见几个女弟子在小声议论:“那就是新来的弟子?听说一顿能吃三碗饭...”“你看她的胳膊,估计能一拳打死头牛...” 我闭着眼睛装没听见,心想:这帮人要是见过我徒手制服发狂的烈马,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泡在温暖的浴池里,蒸腾的热气让我忽然想起家中的追风——那匹陪我驰骋猎场的枣红马。 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马厩里倔强地踢着栏杆,不肯让其他马夫靠近...... “重九?你眼睛怎么红了?”周桃凑过来小声问。 我抹了把脸,把水珠甩到她脸上:“水汽熏的。” 其实是想家了。虽然父亲总嫌我不像个大家闺秀,但母亲会偷偷在我练武受伤时给我擦药,七哥更是从小带着我骑马射箭。 还记得他第一次把弓箭塞到我手里时说的话—— “谁说女子不如男?”十三岁的七哥站在演武场上,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我们家小重九以后肯定比那些公子哥强百倍!” 八岁的我被哄得热血沸腾,硬是举着比自己还高的弓练到满手血泡...... “喂!发什么呆呢?”周桃戳了戳我的肩膀,“再泡皮都要皱了。” 我这才回过神,跟着她出了浴池。穿衣服时,我突然想起个关键问题:“对了,月试到底考什么?” 周桃一边系腰带一边解释:“分笔试和功法演示。笔试考《玄天心法》要义,功法就是展示这一个月学的招式。”她压低声音,“去年有个外门弟子在演示时把清风掌打成‘王八拳’,被罚扫了三个月茅厕......” 我系衣带的手一顿:“笔试......还要写文章?” “是啊,最少八百字。” 我眼前一黑。在白家时,教书先生被我气得摔过三次戒尺,说我写的策论“狗屁不通”。 周桃看我脸色不对,连忙安慰:“别担心,我这儿有往期的试题,咱们可以......” 她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满脑子都是七哥的声音:“重九,记住——遇到难题不要怂,直接莽过去!” 对,莽过去!我一把抓住周桃的手:“从今晚开始,特训!” 周桃的住处比我的还要简陋,除了一张木床、一张书案,就只剩墙上挂着的几株晾干的药草。 我趴在她的书案上,抓耳挠腮地对付那份《玄天心法》试题,墨汁沾了满手,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所以‘气海丹田’就像个水缸,'周天运转'就是往缸里倒水......”我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写的\"大作\"讲解。 周桃盯着我鬼画符般的答卷,嘴角抽了抽:“重九,你确定这和考题问的‘抱元守一’有关系?” “怎么没有?”我理直气壮地拍桌,“水缸满了不就得守着别打翻吗!” 墨汁溅到了周桃的衣袖上,她竟然没生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这才注意到她房间里连个妆奁都没有,只有角落里摆着个粗布缝的包袱,看起来寒酸得很。 “周桃,”我突然问,“你为啥要来玄天宗啊?”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家里穷......爹娘要养弟弟。”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来是要把我卖给邻村张员外做妾的,”周桃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出嫁那天遇到劫匪,轿夫们都跑了,我趁机掀了盖头......” 我听得入神,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纸上,然后猛地双手拍桌。“然后呢?” 周桃被我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随即苦笑道:“然后我就跑啊跑,不知怎么跑到了玄天宗山脚下。正好遇上苏长老下山采药,他说我根骨还不错......”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可怕。我低头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答卷,突然觉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格外刺眼。 周桃为了留在这里,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而我却...... “再来!”我猛地抓起另一张纸,“今晚不写出个像样的答卷,我就不叫白重九!” 周桃愣住了,随即眼睛微微发亮。她凑过来指着试题第一题:“其实‘抱元守一’可以这样理解......” 窗外,贪吃蛇不知何时盘在了窗棂上,竖瞳在月光下泛着金光。 (白重九:我一个人可以轻松举起两个水缸。) (周桃:哇,好厉害。) (白重九:厉害吧!!) (贪吃蛇:厉害个球啊!这人还回不回家了!!饿死我了!) 第9章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特训”结束时,窗外已月上中天。我揉着酸痛的脖颈,看着眼前这份勉强能辨认字迹的答卷——虽然依旧狗屁不通,但至少比最初那版强多了。 我看着周桃衣袖上那团乌黑的墨渍,心里过意不去,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灵石塞给她。 “这、这不行!”周桃慌忙摆手,脸都涨红了,“只是帮你温习功课而已......” “就当补课费!”我强硬地把灵石按进她掌心,“你要是不收,下次我可不好意思找你请教了。” 没等她再推辞,我一把抓起桌上那堆鬼画符般的答卷,脚底抹油溜出了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寒松峰特有的清冽,我长舒一口气——周桃那丫头太实诚,给点报酬反倒让她手足无措。 刚转过回廊,手腕突然一凉。贪吃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熟练地缠上我的手腕,鳞片上流转的金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哟,”我举起手腕调侃道,“你这是要从小青蛇升级成小金蛇了?” 贪吃蛇冲我翻了个白眼(如果蛇能做这个表情的话),毫不客气地在我虎口处咬了一口。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你这没良心的,我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你......” 它甩甩尾巴,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却把脑袋贴在我脉搏处不动了。我这才注意到,它身上的金鳞比昨日更加多了,摸上去还有微微的热度。 “该不会真要进阶了吧......”我嘀咕着往住处走。月光把石板路照得发亮,贪吃蛇的金鳞随之明灭,像是一串细碎的火星。 推开房门,我随手把那一沓“墨宝”扔在桌上。 纸页散开,露出我歪歪扭扭的字迹——“气海如缸论”、“周天倒水说”,还有一幅画得奇形怪状的经脉图,旁边标注着\"此处多灌点\"。 贪吃蛇从我腕上游到桌面上,对着那堆“学术成果”看了半晌,突然用尾巴尖指了指其中一行字。 我凑近一看,是我胡诌的“心法要义”:「修炼如吃饭,饿了就练,饱了就歇」。 “怎么?”我理直气壮,“我这叫大道至简!” 贪吃蛇一头扎进我的衣柜里,只露出个尾巴尖,那姿态活像是在说“没眼看”。 俞峰主的早课上,一张折成方正的纸条从旁边悄悄滑到我案几上。我斜眼一瞥,陈世安正冲我挤眉弄眼。 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下课后山见,有惊喜。」 我挑了挑眉,蘸墨回了一句:「什么惊喜?该不会又是钓鱼吧?」 纸条刚传回去,就听见俞峰主一声咳嗽:“白重九,你来说说‘气海丹田’与‘周天运转’的关系。” 我猛地站起身,藏在袖中的贪吃蛇被惊动,不满地咬了我手腕一口。忍着疼,我面不改色地胡诌:“气海如锅,周天如柴,火候到了自然......呃,饭就熟了。” 讲堂里一片死寂。几个弟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周桃在对面疯狂给我使眼色。 俞峰主的白胡子颤了颤:“......坐下吧。《玄天心经》抄三遍,明日交。” 下课后,我跟着鬼鬼祟祟的陈世安溜到后山。一路上他东张西望,活像个做贼的。 “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我抱臂站在松树下,“该不会又要我陪你钓鱼吧?” 陈世安神秘一笑,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物件——又是一把鎏金嵌玉的弹弓! “......”我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别急啊!”他献宝似的又摸出个小布袋,“你看这个。” 袋子里装着十几颗浑圆的玉珠,每颗都刻着繁复的符文。我捏起一颗对着阳光细看,隐约感觉到里面有灵力流动。 “注了雷咒的霹雳珠,”陈世安得意道,“配上我这把‘金蛟弓’,百步之外能击穿青石板!” 我望着这个锦衣玉袍的公子哥,突然理解了什么叫“纨绔子弟”——人家来修习带的是法器丹药,他倒好,带了一堆耍货! “陈大少爷,”我找了块石头坐下,做好吹捧的准备,“您该不会在俗世还有斗蝈蝈、遛鸟的爱好吧?” 他居然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在家养了只红嘴蓝鹊,能学人说话......” 听着他滔滔不绝讲起如何用灵石砸下京城花鸟市场的头彩,我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突然有点羡慕——能把门派当瓦市,也是一种本事啊。 贪吃蛇从我袖口探出脑袋,金纹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陈世安突然止住话头:“你这灵宠......” “怎么?”我警惕地捂住袖口。 他盯着贪吃蛇看了半晌,突然压低声音:“月试那天,千万别让人看见它。” 我斜了陈世安一眼:“我还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万一贪吃蛇吓到哪个胆小的同门,闹出乱子来,我可不想被罚扫三个月茅厕。 陈世安却突然“唰”地展开折扇,扇面上金线绣的牡丹在雪地里格外扎眼。他用扇尖点了点贪吃蛇,笑得一脸奸商相:“话说白师妹,你这灵宠卖不卖?” 我瞅了瞅他手里那把大冬天还招摇过市的扇子:“陈大少爷,您天天拿着把扇子不冷吗?” “这你就不懂了,”他故作风雅地摇了摇扇子,“这叫格调。”说着伸出五根手指,“五千灵石,怎么样?” 我翻了个白眼。贪吃蛇突然支棱起脑袋,金纹鳞片微微炸开。 “八千!不,一万!十万!……”陈世安眼睛发亮,“这品相的金线青鳞蛇,市面上根本......” 我心头一跳——这败家子开价越来越高,数字听得我都有点恍惚。贪吃蛇突然窜到我脖子上,对着我的耳垂就是一口。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拎着它的尾巴尖冲陈世安晃了晃,“看见没?这祖宗认主,一天不咬我浑身难受。”我故意压低声音,“万一把它卖给你,哪天它半夜饿了......” 陈世安看着贪吃蛇森白的毒牙,喉结滚动了一下,扇子都忘了摇:“也、也是......” 他迅速转移话题,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松树:“要不咱们比试下弹弓?就射那根最粗的树枝!” 贪吃蛇得意洋洋地钻回我袖中,鳞片上的金纹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陈世安的怂样。 我揉了揉被咬的耳垂,心想这小混蛋下嘴越来越准了——专挑肉薄的地方咬。 雪地上,陈世安的折扇孤零零地躺着,扇面朝上,那朵金牡丹正好被贪吃蛇游过时甩了一尾巴雪沫子。 (陈世安看白重九没有反应于是越报越高。) (陈世安:两千万灵石怎么样!) (白重九:成交!!) (陈世安:成交你妹啊成交!这比本少爷下山买一只都贵了几十倍了好吧!!) (白重九:那我不管,谁让你报这么高。) (白重九扭头对贪吃蛇说:等明天你再偷偷回来啊。) (贪吃蛇点了点头。) (陈世安:……) 第10章 寒松峰的传说 烛火摇曳,我在案前奋笔疾书,抄到第二遍“气海丹田。”时,眼前的字迹已经开始跳舞。贪吃蛇盘在砚台边,金色鳞片映着烛光,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喂,”我戳了戳它鼓鼓的肚子,“听说有些灵宠会模仿主人笔迹......” 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里写满了荒谬。 “真的!”我把它拎到宣纸上,“你看啊,‘气’字就这么写——先一撇,再一横......” 贪吃蛇的尾巴尖沾了墨,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活像条蚯蚓爬过的轨迹。它嫌弃地甩了甩尾巴,墨点子溅了我一脸。 “......算了,当我没说。”我抹了把脸,把它挪到一旁。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寒松峰特有的凛冽。 我哈欠连天,笔下字迹越发狂放,最后几页的“玄天”二字写得像“玄犬”。贪吃蛇不知何时爬到了我手腕上,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勉强让我保持清醒。 子夜时分,我终于摔下毛笔,一头栽在宣纸堆里。 朦胧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我的头发——贪吃蛇正用尾巴卷着毛笔,在我没写完的最后一页上鬼画符。 “别闹......”我迷迷糊糊去抓它,却摸到一张已经干透的纸页。 借着残烛微光,我看见最后那页《玄天心经》上,歪歪扭扭地爬满了蛇形的墨迹。最下方还有个小小的像爪子一样的印记,像是某种签字画押。 “......” 我把这页“墨宝”和我的抄写一起放进抽屉,心想明天俞老头子要是问起,就说这是“灵蛇体”。 月试前两天的早课上,我强撑着眼皮,脑袋一点一点的。俞峰主讲“周天运转”的声音像催眠曲,听得我直打哈欠。 俞峰主踱步经过我身边时,我正捂着嘴打哈欠。老头子的白眉毛动了动,居然没训斥——看来是知道我昨夜通宵罚抄的“功劳”。 想到这儿我就来气,那老头子接过我熬夜抄的三大摞纸,连翻都没翻就搁在了一边,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让贪吃蛇多画几页“灵蛇体”呢! “重九。”下课后周桃拽住我,“今晚还补课吗?” 我眼睛一亮:“管饭吗?” 她噗嗤笑出声:“管!” 夜色渐深,周桃的住处烛火通明。我盘腿坐在她的书案前,盯着《玄天心法》的注解抓耳挠腮。贪吃蛇被我留在房里,万一这小混蛋吓到周桃就不好了。 “你看啊,”周桃指着竹简上的图示,“灵气运转就像溪水流过山涧,遇到狭窄处自然会加速......” 我盯着她画出的弯弯曲曲的线路,突然福至心灵:“所以就像是溪流汇通一样?” 周桃噗嗤一笑:“你总算开窍了!” 在她的耐心讲解下,那些晦涩的术语渐渐有了脉络。 我甚至举一反三,把七哥教的箭术要诀和心法联系起来——“松而不懈”对应“抱元守一”,“引而不发”暗合“蓄势待动”。 “妙啊!”我一拍大腿,“修炼和射箭差不多嘛!” 周桃笑着摇头:“也就你能把《玄天心法》理解成箭术......” 离开时已是三更天。寒松峰的夜风一吹,我清醒了不少。仰望星空,忽然对两天后的月试有了几分底气——功法演示我有把握,笔试嘛......混个及格总行吧? 推开房门,贪吃蛇立刻从梁上游下来,金色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绕着我转了一圈,突然用脑袋顶了顶我的储物袋。 “饿了?”我摸出块肉干喂它,“放心,月试那天肯定带你去看热闹。” 它吞下肉干,尾巴尖却指向我腰间——那里别着周桃给的复习笔记。 我一愣:“你该不会......想偷看吧?” 贪吃蛇翻了个白眼(如果蛇能翻白眼的话),一溜烟钻进了衣柜。 考试前最后一天,难得的休沐日。我懒洋洋地靠在一棵老松树上,看陈世安在温泉边装模作样地钓鱼。他今天换了身银狐裘,腰间玉佩在雪地里晃得扎眼,活像个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哥。 “要是能下山就好了......”我叼着根枯草叹气,“这破地方连根狗尾巴草都找不着。” 陈世安的鱼竿抖了抖:“醒醒吧大小姐,入了仙门还想下山?”他斜眼瞥我,“你当玄天宗是菜园子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甩竿的姿势活像在挥折扇,“除非你被逐出师门——” “呸呸呸!”我抓起一把雪团砸他后脑勺,“咒谁呢!” 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贪吃蛇原本盘在岸边,竖瞳死死盯着水里的银鳞鱼,尾巴尖一甩一甩——这馋蛇准是又惦记上人家的鱼了。 我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捞回来,这小混蛋还不满地在我手腕上咬了一口。 “你、你管好它......”陈世安拨了拨头发上沾着的雪块往远处挪了挪,钓竿都在抖。自打见识过贪吃蛇的毒牙,他再不敢提买蛇的事。 陈世安看着贪吃蛇吐着信子,不动声色地又把凳子往远处挪了挪:“说起来......”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你知道寒松峰为什么终年积雪吗?” 我翻了个白眼:“因为它在山顶?” “错!”陈世安的折扇\"唰\"地展开,“听说一千年前,寒松峰可是四季如春的灵脉宝地。” 贪吃蛇突然竖起脑袋,金纹鳞片微微发亮。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陈世安眯起眼睛:“据说当年有位仙人,为镇压一头上古凶兽,抽干了整座山的火灵脉......”他的扇尖指向远处最高的那座雪峰,“看见没?那底下没准还封着东西呢。” 一阵寒风突然卷过温泉,水面结出细碎的冰花又化掉。贪吃蛇不知何时爬到了我肩上,鳞片上的金纹明灭不定,像是在呼应什么。 “骗人的吧?”我搓了搓突然发冷的手臂,“真有凶兽,玄天宗还敢把惩戒堂设在这儿?” 陈世安笑而不语,突然鱼竿一沉。他猛地提竿—— “哗啦!” 一尾银鳞鱼破水而出,贪吃蛇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去,在半空中精准叼住鱼身,“咕咚”一声连鱼带钩吞了下去。 “我的南海沉香钩!”陈世安惨叫。 我拎着贪吃蛇的尾巴倒提起来:“吐出来!” 这小混蛋打了个饱嗝,吐出一枚变形的金钩,然后得意洋洋地冲陈世安吐信子。 雪越下越大,远处的雪峰笼罩在云雾中,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远处钟声突然响起,浑厚的声浪惊起满山飞雪。贪吃蛇猛地钻回我袖中,只留下一尾还在扑腾的银鳞鱼。 陈世安捡起折扇,脸色罕见地严肃,“白师妹,明日辰时笔试,可千万别迟到了啊。” 雪粒扑簌簌落在冰窟窿里,很快填平了所有痕迹。 (贪吃蛇尾巴指向白重九腰间的储物袋。) (白重九低头先看到了周桃给的笔记。) (白重九:你该不会......想偷看吧?那不行,万一你考得比我好怎么办!!) (贪吃蛇:……) (贪吃蛇:你是不是脑子学坏了!) 第11章 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月试当天的考堂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我强撑着眼皮,盯着试卷上“论周天运转与丹田之关联”的题目,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开始跳舞。昨晚临阵磨枪到三更天,现在困得脑袋直往案几上栽。 正当我下巴快要磕到桌面时,袖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监考的俞峰主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我赶紧抓起毛笔装作奋笔疾书的样子。 贪吃蛇这一口咬得恰到好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周桃特训的成果此刻在脑中无比清晰。我笔下生风,居然把八百字的释义写得条理分明。 写到最后一页时,余光瞥见旁边几个弟子还在抓耳挠腮。我得意地甩了甩酸胀的手腕,贪吃蛇在袖中轻轻蹭了蹭我的脉搏,像是在邀功。 “交卷!” 俞峰主接过考卷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老头子盯着我那手“白氏狂草”,嘴角抽搐得像中了风,白眉毛下那双眼睛在我和考卷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确认是不是有人代笔。 “写得......很生动。”他最终憋出这么一句评语,把考卷塞进了最底下。 走出考场时,贪吃蛇从我领口钻出来,得意地晃着脑袋。阳光照在它越发耀眼的金鳞上。我戳了戳它鼓鼓的肚子:“要是下午功法考核也这么顺利......” 下午的功法演示设在寒松坪,乌泱泱来了不少人。我站在队列里,望着高台上那群锦衣玉带的内门弟子直皱眉——明明该是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观摩他们才对,怎么反倒像在给我们当陪衬? “白重九。” 听到名字时,贪吃蛇在我袖子里轻轻缠紧了手腕。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演武台,余光瞥见台下那个内门弟子——就是之前说我“走后门”的那位,正抱着胳膊一脸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起手式展开的瞬间,山风突然静了。 深吸一口气,我起手便是这一个月苦练的“寒松十八式”。这套拳法讲究稳如老松,动若惊涛,拳风扫过时竟带起细碎的冰晶。 台下响起零星掌声。我眼角余光瞥见俞师叔的白眉毛扬了扬,那位总说我坏话的内门师兄则脸色难看地别过头。 最后收势时,我故意朝他的方向甩出一道拳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老高。趁他手忙脚乱整理时,我冲他咧嘴一笑,做了个“承让”的口型。 “甲等。”俞师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拳法刚柔并济,已得寒松三昧。” 下台时,袖中的贪吃蛇轻轻蹭了蹭我的脉搏。我悄悄按了按袖口,心想这小混蛋今天倒是格外安分——除了在关键时刻悄悄渡来那股暖流,帮我理顺了经脉里乱窜的灵力。 周桃在人群里冲我拼命挥手,陈世安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手里还晃着那把鎏金折扇。 我抱着胳膊站在观礼台边,看着陈世安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直想笑。这位平日里挥金如土的公子哥,此刻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指节都泛了白。 “紧张了?”我用手肘捅了捅他。 “胡说什么!”他唰地展开折扇猛摇,扇面上金线绣的牡丹颤得像是被狂风吹过,“本少爷什么场面没见过......” 话没说完,他手里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我弯腰把那把金贵的扇子捡起来。 “陈世安。”台上传来点名声。 这大少爷猛地一抖,我赶紧把金线扇子塞回他手里:“加油啊陈大少爷,等你考好了——”我灵机一动,“我教你玩投壶!” 陈世安眼睛瞬间亮了:“当真?我家带来的那套碧玉箭......” “下一个!”监考师兄不耐烦地又喊了一遍。 “瞧好了!”陈世安突然挺直腰板,大步流星走上演武台,那架势活像是要去赴宴而不是考试。 我捂着脸从指缝里看——本以为会看到一场纨绔子弟的灾难表演,没想到陈世安起手竟有模有样。 虽然招式力道不足,但每个转身都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优雅,尤其是最后那式“雪映寒梅”,广袖翻飞间居然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乙等。”俞峰主微微颔首,“形意俱佳,火候稍欠。” 陈世安下台时趾高气扬,活像个金孔雀,简直没眼看。 “怎么样?”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花三千灵石请的教习......” 我有些无语地一把捂住他的嘴:“陈大少爷,财不外露!” 贪吃蛇突然从我袖中探出头,冲着陈世安“嘶”了一声。 他突然盯着我袖口,欲言又止:“你这蛇……” 我翻了个白眼:“又来了。每次看到它都是这句开头,你是对它有什么意见?” 贪吃蛇适时地从我袖中探出脑袋,冲陈世安龇了龇牙,一副。“有屁快放”的架势——虽然蛇做不出表情,但那股嫌弃的意味简直扑面而来。 陈世安被一人一蛇瞪着,干笑两声:“没什么,就是觉得……挺稀奇的。” “稀奇?”我眯起眼睛,“陈大少爷,你家不是连霹雳珠都能拿来当弹弓玩吗?一条蛇有什么稀奇的?”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那不一样……” 贪吃蛇的金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竖瞳直勾勾地盯着陈世安,像是在审视什么。陈世安被它看得发毛,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手里的扇子“啪”地又掉在了地上。 “瞧你这点出息。”我嗤笑一声,把贪吃蛇拎回袖中,“它又不会吃了你。” 陈世安弯腰捡扇子,声音闷闷的:“那可说不准……” 晚上,陈世安在住处摆了桌席面——四碟八碗,荤素俱全,当中还摆着壶冒着热气的桂花酿。 我盯着那碟水晶肘子直咽口水,心想这大少爷果然把“修炼”过成了“享仙”。 周桃站在门口局促地绞着衣角:“我、我还是回去吧......” “别呀!”我一把将她拽进来,“陈大少爷难得出血,不吃白不吃!” 陈世安摇着新换的象牙骨扇,笑眯眯地给周桃斟了杯果露:“放心,又没外人。”他朝我眨眨眼,“我特意打听了,今日膳堂的青菜豆腐汤咸得能齁死人。” 酒过三巡,陈世安突然压低声音:“我看见台下那个跟你较劲的内门弟子了,那人是李家的,我知道底细。” 我筷子一顿:“说来听听。” “我曾经见过他,李家三房庶子,名唤李昀。”陈世安晃着酒杯,“他家祖上出过一任户部侍郎,如今没落得只剩个空架子。”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听说以前还妄想高攀白家,想求娶九小姐呢。” “噗——”周桃一口果露差点喷了出来。 “什么?”我差点摔了杯子,“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陈世安笑得促狭:“白家压根没当回事,估计都没往你跟前递话。” 我眯起眼睛:“你从哪儿听来的?” 陈世安得意地晃了晃扇子:“可别小看世家大族的消息来路。”他压低声音,“当年李家托了五六个媒人,你父亲连帖子都没接。” 袖中的贪吃蛇突然动了动,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我顺手塞了块糕点给它,心里暗笑——原来李昀针对我,还有这层缘故。 “所以他现在处处针对我,是记恨白家看不上李家?”我啃着鸡翅含糊道。 “不止。”陈世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家如今巴结上了青云门.....”话到一半突然噤声,警惕地看了眼窗外。 (白重九看着自己写完的试卷。) (白重九:本小姐真是天才!!这字体,啧啧,简直是笔走龙蛇,气势恢宏,骨力道劲而气概凛然,厚重雄浑,大气脱俗!!) (俞长清看到白重九的“白事狂草”后。) (俞长清:……) (俞长清:要不还是给几分吧,总比空着强。) 第12章 新来的弟子是个老奶奶?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周桃不安地捏着衣角,而我袖中的贪吃蛇突然绷直了身子。 “啪嗒——” 窗棂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异响,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我眼神一凛,朝陈世安做了个\"弹弓\"的嘴型。 这纨绔少爷反应倒是快,立刻从锦囊里摸出那把鎏金弹弓和几颗霹雳珠,悄无声息地滑到我手边。我捻起一颗珠子,屏息靠近窗边—— “扑棱棱——” 是翅膀拍打的声音。 我眉头一皱。寒松峰终年积雪,连麻雀都少见,哪来的夜鸟?手指扣紧弹弓,我猛地推开窗,月光下只见一道黑影正欲腾空—— “嗖!” 玉珠破空而出,远处传来“咚”的闷响,像是重物坠地。奇怪的是,全程没听见半声鸟啼。 “抓住了?”陈世安凑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盏琉璃灯。周桃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我们三人踩着积雪寻到院外松林边,拨开枯草丛,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抽搐着腿。 它羽毛油亮得反常,喙爪如铁,可身上既无信筒也无符咒,怎么看都只是只普通乌鸦。 贪吃蛇从我袖口游出,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凑近乌鸦嗅了嗅,突然兴奋地竖起脖子,尾巴尖急促地拍打我的手腕。 “怎么?”我戳了戳它鼓起的腮帮,“想加餐?” 它居然点了点头,竖瞳死死盯着乌鸦的脖颈。 “等等......”陈世安突然蹲下身,用扇骨拨开乌鸦颈侧的羽毛——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藏在黑羽之下,形状像片柳叶。 我心头一跳,那形状像个不祥之兆。 贪吃蛇突然暴起,一口咬住乌鸦咽喉。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乌鸦被咬住的瞬间,眼中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恐。 “别吃!”我急忙去拦,却见乌鸦尸体突然“嘭”地化作一团黑雾,雾气中隐约有青光流转。贪吃蛇张口一吸,竟将黑雾吞了个干净,尾巴尖上的金鳞顿时亮了几分。 陈世安的扇子“啪嗒”掉在雪地上。 夜风骤起,远处雪峰的阴影仿佛又近了些。 夜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我的心头涌起一阵不安。 “吐出来!”我一把拎起贪吃蛇,捏着它的七寸摇晃,“乱吃东西会拉肚子的!” 贪吃蛇软绵绵地垂着脑袋,装死般一动不动。我气得拽起它的尾巴倒提着猛晃两下,这小混蛋终于“咕咚”一声吐了出来——可惜不是黑雾,而是半块没消化的糕点。 “有蛇!”周桃突然尖叫出声,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跌进雪堆里。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嘘——这是我的灵宠,不咬人。”想了想又补充道,“呃,基本上不咬人。” 贪吃蛇趁机窜回我袖中,得意地蹭了蹭我的手腕。陈世安举着灯笼凑近,脸色发白:“刚才那乌鸦......” “先回去再说。”我警惕地扫视四周。雪地上除了我们凌乱的脚印,还有一串奇怪的痕迹——像是某种猛禽的爪印,但每个足印都有五趾,而且深得反常,仿佛背负着千斤重量。 回到屋内,陈世安立刻锁紧门窗。周桃还在发抖,我倒了杯热茶塞给她:“别怕,这蛇虽然贪吃,但通人性。” 贪吃蛇适时地探出头,冲周桃眨了眨眼(如果蛇能眨眼的话)。 “所以......”陈世安压低声音,“那乌鸦是什么?” 我摩挲着袖中鼓起的部分——贪吃蛇的肚子明显比刚才大了一圈:“不知道。” 窗外,雪越下越大。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贪吃蛇突然绷直身体。 它死死地盯着东南方——那是玄天宗山门的方向。 月试后的休沐日,周桃气喘吁吁地冲进我的住处,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我正给贪吃蛇喂昨天从陈大少爷那顺的肉干,闻言手一抖,肉干直接掉进了蛇嘴里。 “重九!内门来了个新弟子!” “啪!”我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贪吃蛇不满地吐了吐信子,显然对我中断投喂很有意见。 我随手揉了把它鼓鼓的肚子——昨晚那黑雾还在它肚子里没消化呢!贪吃蛇还要抢我留的好吃的! “陈世安那家伙砸了座灵石矿都没挤进内门,这新来的什么来头?” 贪吃蛇从我袖口探出脑袋,金鳞微微发亮,似乎也对这消息很感兴趣。 周桃拽着我就往外跑:“听说今早刚到,现在正在松涛阁见礼呢!” 松涛阁外人头攒动,我踮着脚张望,却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新面孔——寒松峰的内门弟子平日神出鬼没,我连人都认不全。 “白头发那个!”周桃缩了缩脖子:“听内门师姐说是掌门亲自指派的,直接被分到到寒松峰内门...” 我眯起眼睛带着周桃往前挤了挤,透过人群缝隙望去,只见一个约摸五尺左右的白发背影,正跪在俞峰主面前行拜师礼,那身量从后面看乍看像个老妪。 “老奶奶?”我脱口而出。 “咳咳咳——”周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涨红了脸猛捶胸口。我赶紧给她拍背顺气,她缓过劲儿来,连连摇头:“不是啦...是位年轻姑娘。” 拜师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开。 那白发少女转过身来——这下我看清了,她生得一张娃娃脸,头戴一条金色莲纹抹额,山根右侧缀着一颗小痣,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 擦肩而过时,她忽然斜睨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就在我打量她时,她忽然抬眼,目光如利箭般射来。那一瞬间,我竟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嘶...”我眯起眼睛,下意识按住袖中突然躁动的贪吃蛇,“周桃,这丫头什么来头?” 周桃无奈地摇头:“我知道的刚才都说了...” 白发少女收回视线,转身离去。她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穗上系着枚青玉铃铛,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白发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我袖中的贪吃蛇突然动了动,鳞片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 我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叹气:“怎么内门弟子一个个都像跟我有仇似的?” 周桃抿着嘴没敢接话。 “回头得找陈世安打听打听这白发丫头的来历。”我眯眼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昨天的怪鸟,没准就跟她有关。 日头渐高,我撞了撞周桃肩膀:“走,去陈大少爷那儿蹭饭。” 周桃耳根微红,扭捏地攥着衣角,到底还是跟了上来。 (陈世安:你怎么不用你的弓?) (白重九:你傻啊,等我拉弓瞄准它不就跑了!!) (陈世安:那弓不也得……) (白重九:那不一样!!主要我想试试那霹雳珠打活物嘛!!寒松峰上连只鸟都看不见!!) (陈世安:……) …… (白重九:这么老都来拜师!!头发都白成这样了,这么卷,那我们年轻人要怎么办啊!) (周桃:咳咳……重九你听我说……) (白重九:要是能把我爹也送进来就好了!!让他也尝尝熬成白发的苦!) (周桃:……) 第13章 我不是魔修啊喂 我风卷残云般扫荡着碗里的饭菜,对面这位大少爷却用银筷优雅地夹着翡翠虾仁,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白师妹,”他摇头晃脑,“你这吃相,活像饿了三天的难民。” “膳堂的伙食哪比得上你家厨子的手艺!”我含糊不清地回嘴,又往嘴里塞了块蜜汁火方。 周桃小口啜着燕窝粥,脸颊微红。陈世安甩开扇骨轻摇:“能不能多学学你周师姐。” “你懂什么?”我猛灌一口云雾茶,“这叫豪迈!”茶水溅到桌布上,贪吃蛇从我袖中探出头,嫌弃地甩了甩尾巴。 “说正事,”我抹了抹嘴,“那个新来的白发内门弟子,什么来头?” 陈世安放下牙箸,难得露出凝重神色:“我也刚听说,已派人去查了。”他指尖轻叩桌面,“不过能绕过常规选拔直接入内门......” 饭后我独自去寻俞师叔。寒松殿内,老人听完我对怪鸟的禀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五趾爪印?……护山大阵未破,妖魔不该......”他忽然盯住我的袖子——贪吃蛇正偷偷摸摸往外探头,还好我及时作揖挡住了这小混蛋。 “此事老朽会禀明掌门。”俞师叔摸了摸白须,“近日莫要独行。” 回程的山路上,寒风卷着细雪钻进衣领。我缩了缩脖子,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刺麻——像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牢牢盯住。 猛地回头,山道空荡荡的,只有枯树投下蛛网般的影子。 “嘶—” 袖中的贪吃蛇突然咬了我一口,疼得我倒抽冷气。我捏了捏它鼓胀的肚子,低声道:“别闹,有古怪。” 加快脚步穿过梅林时,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抬头望去,一只灰褐色的山雀正立在枯枝上,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那一瞬间的寒意比风雪更刺骨——鸟类的眼睛,不该有那样人性化的审视。 我加快脚步回到住处,重重关上门。贪吃蛇从袖中窜出,鳞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蛇信急促地吞吐着,对准的正是窗外那株老梅树的方向。 我屏住呼吸,从储物袋中摸出鎏金弓,指尖触到冰凉的箭羽时,窗外的枯枝又传来“咔哒”轻响。 猛地推开窗,弓弦震鸣—— “嗖!” 箭矢破空,那只乌鸦刚振翅就被钉穿咽喉,“咚”地栽进雪地里。 我箭步冲出去,却见乌鸦尸体“噗”地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散发着腐叶般的腥臭。 “啧,又是这招。”我从袖中拎出贪吃蛇,指向那团扭曲的黑雾,“加个餐?” 贪吃蛇嫌弃地别过头,鳞片都黯淡了几分——方才在陈世安那儿偷吃的酱肘子还没消化呢。 “不吃就别想晚饭了。”我捏开它的嘴,强行把黑雾塞进去。这小混蛋蔫头耷脑地吞咽几下,喉间发出类似打嗝的轻响。 揉着它微微发烫的肚皮,我忍不住嘀咕:“昨天抢乌鸦不是挺积极?今天倒挑食了。” 黑雾下肚后,贪吃蛇突然僵直了一瞬,鳞片骤然亮起刺目光芒,又迅速恢复原状。它甩甩尾巴,没事人似的钻回我袖中,雪地里只留下一个小坑。 黑暗中有粘稠的脚步声逼近。 爹娘和兄长们站在浓雾里,他们的眼睛空洞无光,嘴角咧开不自然的弧度,一步步向我逼近。 “重九......”父母的面容在月光下扭曲变形,瞳孔扩散成漆黑的空洞。大哥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指甲暴长如钩,直直抓向我的咽喉—— “爹!娘!大哥!……”我嘶喊着后退,手臂传来撕裂剧痛。血色漫开时猛然惊醒:这根本不是我的家人! 他们在身后穷追不舍,肢体如提线傀儡般咔咔作响。我发足狂奔,雪地却突然塌陷—— “嗡——” 脑内一阵轰鸣,再睁眼时,竟对上一双寒潭般的眸子。月光勾勒出那人清绝的轮廓,右眼下泪痣如凝冻的血珠。 我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发疼。胳膊上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正汩汩冒血,熟悉的牙印一看就是贪吃蛇的“杰作”——这小混蛋不知又窜去了哪儿。 那位“神仙姐姐”漠然立在崖边,素白衣袂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月光照着她冰雕般的侧脸,说出的话比寒风更冻人:“再晚半步,你就自己跳下去了。” 我猛地扭头看向身后——万丈深渊黑黢黢张开巨口,几块碎石子正从我脚边簌簌滚落。 “我......自己跳?”喉咙干得发哑,梦魇里家人扭曲的面容还烙在眼前。 她冷冷道,“能梦游到跳悬天涯的,你是头一个。” 剑尖挑起下巴的触感冰凉刺骨。我被迫仰头对上那双眼睛——和初见时一样,像看野狗般的眼神,此刻正映出我狼狈的模样:散乱的发髻沾着枯草,衣袖被崖石刮得破破烂烂,血渍在衣襟上晕开暗红的污迹。 “方才你身上有魔气。”她声音平直得像在陈述天气,“现在倒是散了。” “我不是魔修!”我脱口而出,喉结滚动时蹭到剑锋,渗出一道血线。 剑尖倏地收回。她转身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素白背影融进月色:“近日鸟雀聒噪。” 贪吃蛇突然从一旁的枯枝下钻出,冲着夜空“嘶嘶”吐信,远处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我瘫在雪地里剧烈喘息,贪吃蛇正焦急地缠绕在受伤的手臂上,冰凉蛇信反复舔舐着伤口。 被它咬破的地方泛起细微麻痒,深可见骨的血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两道淡粉色的新肉痕迹。 若它方才一直躲在崖边枯枝下,那分明是在畏惧这位“神仙姐姐”。 我眯眼打量那道渐远的素白背影,心头警铃大作:能让我这无法无天的灵宠吓成这般,此人绝非凡辈。是深居简出的长老?还是那位传说中的...... “大师姐?”我喃喃吐出这个称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彻底愈合的皮肤。贪吃蛇讨好地蹭了蹭我的手腕,仿佛在邀功。 “行了。”我拎起它塞回袖中,“回去给你加餐。” 雪地上残留的脚印浅得几乎看不见,像刚刚那人只是月下的幻影。 回到住处,我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冷透的肉包子。贪吃蛇懒洋洋地用尾巴卷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吞着——明明这小家伙肚皮撑圆了,却还是见不得食物从眼前溜走。 我盯着窗外出神。夜风卷着雪粒敲打窗棂,却盖不过心底翻涌的疑虑。 “不能再找俞老头了。”我无意识攥紧衣襟。若被扣上魔修嫌疑,怕是白家倾尽家产也保不住我。 贪吃蛇突然停止吞咽,竖起脑袋望向窗外。黑暗中,一抹鸦影掠过月下,振翅声轻得几乎融进风雪。 (柳暗香:你身上有魔气。) (白重九: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方才……呃……做噩梦走火入魔了。嗯,对!就是这样,现在恢复正常了。乖巧jpg.) (柳暗香:那便交由俞峰主处置。) (白重九:……) (白重九:补药啊!你听我狡辩……!) 第14章 这些死鸟怎么没完没了的! 下半夜我强撑着眼皮不敢睡。明知杀不完那些监视的鸟雀,索性提笔狂抄《清静经》,墨迹在宣纸上晕成团团乌云。 窗外总有细碎的声撩拨神经,可每次推开窗,只有风雪卷着枯枝呜咽。 终是没能扛过困意,再睁眼时天已大亮。奇异的是,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消失了,仿佛昨夜种种只是梦魇后的臆想。 “重九!月试放榜了!”周桃的敲门声急如擂鼓。 我慌忙起身,才发觉昨夜和衣而眠。打开衣柜想换件弟子服,却发现没有了。猛地想起来那几件弟子服还泡在木盆里,水面上浮着皂角沫子。 从前在家时,这些活儿哪轮得到我动手…… “来了!”我咬牙扯出件玄色骑装套上,胡乱系好腰带拉开门。 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腰线,皮革护腕扣住纤细手腕,我随手将长发扎成高马尾。 周桃盯着我这一身玄色骑装,嘴巴张了又合:“你......怎么不穿弟子服?” “洗了。”见她愣愣盯着我,我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看傻了?” 她慌忙捂住额头:“宗规要求必须穿弟子服......”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完榜就去领新的。” 一路上不断有弟子侧目,私语声嗡嗡作响:“那是新来的?”“怎么穿成这样......” 我拽了拽紧束的袖口,问周桃:“我这么穿很奇怪吗?” 周桃耳根通红,结结巴巴道:“就、就是......有点像男子......” “女子当然也可以这么穿!”我拽了拽束紧的袖口,拉着周桃挤进喧闹的人群。 榜单前人头攒动,吵得我本就发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周桃被我护在身前,矮我半个头的她根本看不见前方,急得直踮脚。 “第五!”我一眼瞥见周桃的名字,连忙告诉她。视线快速扫过榜单,又补充道:“我和陈世安并列第十和十一。” 周桃惊喜地“啊”了一声,还没等她开口,我就拽着她往外挤:“还有要看的吗?” “没、没有了!”她被我拉得踉跄,我的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积雪。 刚挤出人群,我就撞上个晦气玩意——李昀带着两个内门弟子堵在路口,活像三尊门神。 “哟,白师妹这是唱哪出?”李昀阴阳怪气地打量我的骑装,“穿的男不男女不女的,白家的规矩都喂狗了?” 他身后两个跟班嗤笑起来,其中一个瘦高个故意大声道:“师兄,门规第一百二十七条,弟子需着统一服饰......” “去告状啊!”我直接打断他们,故意把玄色袖口捋得更高,“现在就去禀告执事堂——看看最后挨罚的是谁?” 李昀脸色瞬间铁青,他知道我背后有白家撑腰。 周桃紧张地拽我的衣角,我冲着李昀挑眉:“怎么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吗?” 陈世安摇着新换的湘妃竹折扇溜达过来,扇面上“财源广进”四个金字晃得人眼晕。 他先是故作惊讶地“哟”了一声,扇子尖故意扫过李昀肩头的雪沫子:“李师兄这是领着俩侍从巡山呢?” 身后那两个内门弟子瞬间黑了脸。陈世安却恍若未觉,凑近仔细打量:“眼生得很啊——前年李家寿宴上,见的好像不是这二位?” 李昀额头青筋暴起。李家庶子连祠堂都进不去,更别说带侍从参加寿宴了。 “我们走!”李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时袖子差点甩到陈世安脸上。 “慢走不送——”陈世安拖长调子,转脸就对我眨眨眼,随后\"唰\"地收拢折扇,挑眉问道:“我刚过来,可瞧见榜单了?” “看了。”我抱臂倚在松树干上,“我第十,你第十一。” 他装模作样地拱手:“承让承让。” “可以啊陈大少爷。”我冲李昀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怼得那孙子脸都绿了。” “哪里哪里,”陈世安扇柄轻敲掌心,眼底却藏着得意,“路见不平嘛。” 陈世安“唰”地展开折扇,压低声音:“我让下人找苏长老打听了。新来的拿着拜帖,是从香林山来的。” 扇骨突然重重敲在掌心:“上月香林山被邪教灭门,血流成河......那姑娘是唯一活口。” “掌门亲自测的资质,上等灵根!本来要收进凌霄峰亲传——”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姑娘非要来寒松峰,说俞峰主的功法能静心凝神!” 我用手肘撞了下陈世安的肋骨:“好好说话!别学说书人吊胃口。” “香林山四季如春,凌霄峰灵气充沛——”我掰着手指头数,“偏要来这冻掉耳朵的寒松峰,图什么?图俞老头骂人好听?” 陈世安突然哭丧着脸:“我要有那资质,早去凌霄峰蹭灵气了!我要是能有她半成资质,何至于......” “有多差?”我挑眉,“总不能......” 陈世安猛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声音从扇后闷闷传来:“测灵碑......只亮了三寸。” 我拍了拍陈世安的肩膀:“三寸也能修炼,总比没有强。” 周桃连忙点头:“陈师弟别灰心,勤能补拙...” 陈世安突然“唰”地展开折扇,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有周师姐和白师妹陪着,这冰天雪地倒也...”话没说完就被我瞪得噎住。 “走了。”我拽着周桃转身,“领弟子服去。” 新领的弟子服叠得方正正放在床头,可木桶里那套泡得发皱的旧衣还在皂角水里瞪着我。我拎起湿漉漉的衣角,愁得直咂嘴。 “喂,”我用脚尖碰了碰盘在炕头的贪吃蛇,“听说有些灵兽会化人形帮忙干活?”它金色的鳞片在烛光下懒洋洋地一闪,尾巴“啪”地甩在我鼻尖上。 “……得,就知道指望不上。”我悻悻地把半块烧饼扔过去,它窜起来凌空叼住,渣子掉了我一衣领。 挽起袖子蹲在木盆前,皂沫沾了满脸。深感搓衣板比弓箭难摆弄多了。 湿漉漉的弟子服挂在屋内暖石旁,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窗纸。 我正对着水盆里扭曲的倒影拧干最后一件中衣,后颈突然窜起熟悉的刺麻感——那种被黏稠视线盯梢的恶寒又来了。 贪吃蛇猛地自炕沿弹起,鳞片炸成刺猬状。 我吹熄油灯摸到窗边,借着缝隙向外窥视。院中老梅枝桠在月光下投出鬼爪般的影子,其中一根枯枝上站着只纯黑的乌鸦,红眼珠正死死盯着窗内晃动的衣影。 “没完没了......”我咬牙捏碎窗棂边的冰凌,却见那乌鸦突然歪头,喙部开合出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乌鸦:我会时间你,直到永远。) (白重九:碳烤乌鸦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听说乌鸦的肉还是味道不错的。贪吃蛇你觉得呢?) (贪吃蛇歪头。) (白重九:就这么决定了!!) (白重九掏弓箭。) (乌鸦:……) 第15章 梦游梦到旁人塌上怎么办?很急! 我把躁动不安的贪吃蛇捞进手里,指尖顺着它冰凉的鳞片一遍遍抚摸:“乖,再乱跑就把你炖汤。”它不满地甩着尾巴,却还是慢慢平静下来。 塞进衣柜时,我戳着它脑门说道:“待会我要是再梦游,记得咬醒我——”话音未落就被它叼住指尖,不轻不重地磨了磨牙。 躺回床榻时,窗外乌鸦的振翅声似乎远了。我盯着梁柱上摇曳的衣影发呆,湿弟子服滴落的水珠在暖石上\"滋\"地蒸成白汽。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瞥见衣柜门缝里漏出一线金光——贪吃蛇正用尾巴尖勾着门板,竖瞳在缝间忽明忽灭。 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我独自在迷雾中踉跄前行。没有狰狞的家人,只有无尽的空寂吞噬每一声呼喊。 远处忽然亮起一簇微光。我跌跌撞撞追去,那光却始终保持着触不可及的距离。直到雾气骤然散尽——光团化作玄色骑装的背影,与我发髻上歪斜的木簪别无二致。 “喂!”我伸手去拍那人的肩。 背影缓缓转头,颈骨发出枯枝折断的脆响。月光照见那张脸的瞬间,我浑身血液都冻僵了——那分明是我的脸,却咧着绝不属于我的狰狞笑容! “咚!” 后脑撞上冷硬地面的剧痛让我猛地睁眼。月光从陌生的雕花窗棂淌进来,映出床榻上素衣如雪的身影。 “神仙姐姐”的剑尖正悬在我喉间三寸,寒芒刺得眼皮生疼:“第二次。”她声音比剑锋更冷。 我手忙脚乱地从冰冷的地面爬起,膝盖还磕到了床沿:“对不住!我可能又梦游了......” “梦游?”她的剑尖未动,声音里淬着寒冰,“能游到旁人榻上来?” 我被噎得哑口无言,索性破罐破摔跪直身子:“要杀要剐随您便!” 剑锋却倏地收回鞘中。她垂眸整理素白寝衣的袖口,月光照亮她睫羽投下的阴影——那眼神淡漠得像从未递给我过那一盘致命糕点。 “多谢好姐姐宽宏大量!”我如蒙大赦地窜起来,倒退着往外溜。反手带上门时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里惊得人心跳骤停。 廊下寒气扑面,却见不远处枯枝丛里闪着猩红火星。 蹲下身捻起焦枯的羽毛——乌黑翎管还带着烫手的余温。所以那些乌鸦...也监视她的住处? 腕间突然一凉。贪吃蛇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回,鳞片裹着冰霜蹭过我脉搏,尾巴尖还在微微发抖。 “怂货。”我戳它脑门,它竟不反驳,只把脑袋往我袖深处钻。 窗纸忽然映出人影,我拎起蛇拔腿就跑。身后传来极轻的推窗声,那道视线烙在脊背上,比乌鸦的红眼更教人毛骨悚然。 周桃的拍门声像擂鼓似的震醒晨雾。我胡乱套上新领的月白弟子服,系带还缠在手腕上就跌撞着开了门。 “你眼底......”周桃倒抽冷气,指尖悬在我眼下寸许,“像是被精怪吸了魂!” 我拍开她的手嘟囔:“少见多怪。”揉着刺痛的太阳穴突然压低声音,“最近可觉得......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周桃猛地攥袖子边缘,指节发白地点头,又慌忙摇头。晨光在她颤抖的睫毛上跳动,最终只漏出一句:“就是......怪得很。” 俞峰主的戒尺“啪”地敲在我案头,惊得贪吃蛇在袖中猛地一缩。我晃晃悠悠站起来,眼前书本上的字迹都糊成了墨团。 “上月讲的‘气海凝丹诀’...” 我张口便背,滚瓜烂熟得像唱顺口溜——周桃当初押着我复习了整整十遍。可背完他还要罚抄《清静经》,说是治我“神思不属”的毛病。 墨锭磨得吱呀响时,忽然想起家里书房那块端砚。要是应了林家的亲事,此刻该在锦绣堆里闻熏香,而不是蹭满手墨臭。 毛笔突然狠狠戳进纸里。林家小子搂着女人喂酒的腌臜模样浮现在眼前,恶心得我摔了笔——嫁那种货色?还不如现在就把我埋进寒松峰的雪堆里! 最后一笔落下时,《清静经》的墨迹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我揉着发酸的手腕望向窗外——没有扑翅声,没有猩红的眼珠,只有雪落松枝的细碎轻响。 贪吃蛇盘在暖石上打盹,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或许俞老头子真把乌鸦的事报了掌门,又或许护山大阵悄无声息地筛掉了那些脏东西。 吹熄油灯时,贪吃蛇迷迷糊糊蹭到我枕边,冰凉的鳞片贴着脸颊。这一夜黑甜无梦,直到晨钟敲醒时,袖口还留着皂角的清苦气。 陈世安院里积雪扫得溜光。见我来了,他兴冲冲指挥侍从抬出整箱碧玉箭,摆上一个玄铁双耳贯壶:“快教教我!上回你说要教投壶的!” 我掂起一支箭甩手掷出——“哐当”正中壶心。在他拍马屁前抢先开口:“最近......可再见着那种乌鸦?” “乌鸦?”他茫然眨眼,突然神秘兮兮拽住我袖口,“我门上贴了凌霄峰执事那儿求来的驱魔符,妖邪近不得身!”说着露出得意表情,“一张五十灵石呢!” 贪吃蛇突然从我袖口窜出,一尾巴扫翻投壶。 我拎起贪吃蛇的后颈把它甩到暖石上,这小混蛋居然用尾巴卷走一支箭矢当磨牙棒。 重新摆正被撞歪的双耳贯壶时,突然想起陈世安门上那张驱魔符——若真是妖魔不得近身,这天天在我袖子里钻的小东西,难不成真是条普通菜花蛇? “手腕沉下去,”我扶着陈世安的胳膊示范,“又不是掷骰子,抖什么抖?”他第三投终于中了壶耳,高兴得差点把扇子扔进去。 “以前没玩过?”我捡起一根被他踩变形的箭矢。 “舍弟舍妹常玩,”他讪讪挠头,“那阵子我光泡在赌坊摇骰子了......”话音未落,贪吃蛇突然把啃断的箭杆“啪”地吐到他靴面上。 我盯着那根裂成两段的箭矢,正盘算着该赔多少灵石,陈世安却浑不在意地踢开,折扇“唰”地指向天际:“当年我在赌坊——” 他眉飞色舞地说起如何用灌铅骰子通杀全场,又如何在牌九局里用镜片反光看牌,手指翻飞间竟带出几分江湖气。 “......最后那赌棍掀桌时,我早跟着人群溜走了。”他大笑着一拍石桌,震得壶中箭矢簌簌作响。 我捏着新箭的手指突然僵住。这些下九流的手段,岂是寻常世家子弟需要沾染的? 贪吃蛇突然自我袖中窜出,金色鳞片根根倒竖,冲着陈世安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像是嗅见了什么腌臜东西。 (柳暗香:能游到旁人榻上来?) (白重九内心:完了,死嘴快解释啊!!算了,不管怎么样先跪一个,我态度这么真诚,总不会真的让我受伤,或者死了的吧!) (白重九噗通一声跪下。) (柳暗香:……) (柳暗香:这人是在干什么?) 第16章 师姐,我是来讨糕点吃的 陈世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蛇嘶吓得往后一跳,折扇都脱手掉进雪堆里。 我赶紧一把捞住贪吃蛇塞回袖中,指尖立刻传来熟悉的刺痛——这小混蛋又给我来了口。 \"对不住对不住,\"我甩着冒血珠的手指干笑,\"这蛇最近换牙,见什么都想啃。\"说着捡起他的扇子塞回去,\"刚教到哪了?手腕要这样沉——\" 故意抓着他僵硬的胳膊示范发力,铜箭\"当啷\"一声撞在壶颈。陈世安盯着我渗血的手指,脸色发白地嘀咕:\"换牙的蛇...咬人带毒么?\" \"真没事。\"我把还在渗血的手指藏到背后,\"从苏长老那儿拿过解毒丹,能管三个月呢。\" 陈世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问。袖中贪吃蛇正偷偷舔舐伤口,湿凉的触感让刺痛渐渐消退。 翌日早课上,前排突然传来桌椅翻倒的巨响。月试榜首那名弟子竟抽搐着滚倒在地,口吐白沫,指甲暴长寸许,狠狠抓挠着自己的脖颈! \"按住他!\"俞峰主白眉倒竖,一掌拍在那弟子天灵盖。灵力震荡间,弟子嘶吼着弹起,瞳仁已彻底化作漆黑。 苏长老提着药箱冲进来,银针扎进穴位竟迸出火星。最终四个弟子才将人捆上担架,抬往药庐的方向留下一地狼藉与血腥气。 夜里周桃缩在我榻沿,声音发颤:\"药庐传来消息...人没了。\"指甲掐进褥子,\"说是修炼急功近利,魔气噬心...\" 我喉头猛地涌上酸水。那弟子晨课时还誊抄着《清心咒》,砚台边摞着半尺高的书本,如今竟成了\"入魔\"二字轻飘飘盖棺定论。 窗外突然再次传来乌鸦刺耳的聒噪,贪吃蛇突然自我腕间窜出,鳞片在黑暗中发出急促明灭的光,像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周桃,”我的声音干涩得自己都陌生,“那些乌鸦…你近来,可曾仔细看过那些鸟雀的眼睛?” 周桃被我问得一怔,泪还挂在腮边,茫然地摇了摇头:“未曾…谁会去看那些不祥之物…” “那便对了。”我心底一片冰寒,这句话碾过五脏六腑,却未能说出口。 那些血红色的眼珠,怕不是活物的眼,而是某种邪术,窥伺着,低语着,将阴毒的心思一丝丝灌进人耳里。连我前几天…… 我强压下翻涌的惊悸,伸手扶住她单薄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莫怕,”我将语气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什么,“许是连日不安,风声鹤唳罢了。我先送你回去歇息。” 贪吃蛇冰凉的鳞片蹭过指尖,那股没来由的躁动才稍稍压下去几分。我眯起眼,夜色像墨一样泼在廊庑之间。 新来的那个白发内门弟子…若邪祟并非自外侵入,而是从这森严壁垒的宗门内部滋生…这个念头让我后颈寒毛倒竖。 总得先找人。可我连那白发弟子分在哪一苑、住哪间厢房都一无所知。 腕间的小蛇忽然昂首,金鳞微闪,似在指向某个方位。 不,不是那边。它感应到的危险和我要找的人,恐怕不是一回事。 深吸一口气,我转身折向另一条路。半个时辰后,我停在那扇带着浅淡梅香的门前。 “好姐姐?”我叩了叩门,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声之后,里头依旧安静。唯有夜风吹过廊下悬铃,发出空洞的轻响。 无人应答。 我在那扇浸着梅香的门外又站了片刻。夜风钻进衣领,带来一股寒意——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缠了上来。 指腹无声地搭上弓弦,肌肉绷紧,正欲旋身发箭—— 嗤! 一道冷冽的剑光自我身后惊起,比思绪更快,精准地刺穿廊角阴影里那只乌鸦的胸膛! “呱——!”短促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几根漆黑羽毛飘落,那鸟尸竟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噗地化作一团黑雾,旋即被残留的剑气绞得粉碎,消散无踪。 我蓄势待发的手缓缓垂下。回头,只见柳暗香不知何时已立在我身后几步外,素白衣袂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她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又梦游了?”她转眸看我,嗓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下意识抬手挠了挠额角,有些窘迫:“没…今天是特意来找姐姐的。” 她的眸子极冷,静静地映着我的无措:“何事?” 那目光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原先打好的腹稿瞬间散乱不堪。 鬼使神差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砸在寒冷的夜气里:“…上次在姐姐这儿叨扰的糕点,滋味甚好,今日…今日还想再厚颜讨一块。” 柳暗香正要推门的指尖倏然顿在半空。 她极轻微地偏过头,那双浸透寒潭的眸子落在我脸上,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忡。 仿佛我在说一件她全然陌生的事。那点茫然在她的容色上只存在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空气凝滞了片刻,檐下的铃在风里怯怯地响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否认。只是那默然比任何质询都更令人心头发慌。最终,她收回目光,无声地推开那扇仿佛隔绝了所有温度的门。 “进来吧。”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跟着那道素白的身影,踏入了那更为冰冷的梅香之中。 贪吃蛇在我腕间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冰凉的鳞片擦过皮肤。 就在踏入那扇门槛前,它倏地一缩,竟自我袖中滑脱,眨眼便不知溜窜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它大抵仍是怕极了这位\"神仙姐姐\"。 不出所料。 案几上,色泽黑如焦炭,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某种焦糊的气息钻入鼻腔。我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压下了胃里翻涌的不适。 终究没勇气再尝一次。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我抬起眼,试探地唤了一声:“柳…师姐?” 她端坐对面,并未对这个称呼流露出任何异议。 “方才…多谢师姐出手清理那些鸟雀。”我稳住声线,将话题引向窗外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它们…” “它们有古怪。”柳暗香截过话头,声音平直无波,“并非凡鸟。懂得收敛自身气息,极难察觉。” 她略一停顿,那双黑沉的眸子望过来。 “而且,身上缠着魔气。” (白重九:上次在姐姐这儿叨扰的糕点,滋味甚好,今日…今日还想再厚颜讨一块。) (柳暗香:我何时给过……?) (柳暗香:这人是不是梦游梦傻了?) (虽然疑惑却还是去做了糕点。) (柳暗香端上桌后。) (白重九:……) (柳暗香:这人怎么不吃?糕点不就是这样的吗?) 第17章 驱魔符要不要? 柳暗香说完,那双眸子便又落回那盘焦黑的“杰作”上。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里隐约透出一丝淡淡的期待。 像雪原上偶然闪过的一星微火,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却更令人心底发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腔里仿佛已经提前泛起了那噩梦般的味道。我屏住呼吸,尽量让手显得不那么颤抖,伸向碟中那块面目全非的“焦炭”。 指尖触碰到时,几乎能感到那糕点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息。 眼一闭,心一横。我猛地将它塞进口中,甚至来不及感受那硌人的硬度,牙齿猛地地咬下一块,混着那股难以形容的焦糊的怪味,硬生生吞了下去!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不适感瞬间从喉管直冲而上,激得眼眶发酸。我死死压住喉头翻涌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多…多谢师姐款待。” 我赶紧抓起桌上的茶猛灌了一口,将那股怪味和翻涌的酸水强行压了下去,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不敢耽搁,趁着这口气连忙开口:“柳师姐,我还怀疑…那些鸟雀恐怕不止是沾染魔气,它们的眼睛…似乎能蛊惑人心。” 话音未落,柳暗香的目光骤然钉在我脸上。 那不是平常的清冷,而是一种锐利的审视,直窥内心。我被看得脊背发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你说的,或许没错。” 就在我心头一紧,等她下文时,她却话锋一转,下了逐客令:“但并非控制人心那般简单。夜已深了,你该回去了。” 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撤去。我暗松半口气,依言起身作揖告辞。 刚转过身,还没迈步,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等等。” 我回头,只见她已将桌上那碟堪称“凶器”的糕点,仔仔细细、一块不剩地用油纸包好,递了过来。 “带上。” 我喉头哽咽,只能含泪双手接过,那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犹如捧着一块顽铁。 “…多谢师姐厚赐。” 刚掩上那扇萦绕着冷梅香的门,将屋内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隔绝在身后,夜风一吹,才觉出后背一层冷汗。 袖口忽地一动,贪吃蛇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顺着我的小臂蜿蜒而上。 它的小脑袋在我握着那油纸包的手腕附近迟疑地探了探,倏地缩了回去,仿佛被那里面散发出的怪味道烫到一般,忙不迭地扭身钻进了我另一只空着的袖管深处,盘成一团,再也不肯动弹了。 …连这小东西都嫌恶至此。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沉甸甸的“厚赐”,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色。 今夜是无论如何没法处置这东西了。明日,定要找个偏僻角落,将它埋得深深的。 以至于翌日清晨醒来,脑子里混沌一片,只急着赶往晨课,将那油纸包彻底忘在了桌角上。 课堂上,俞峰主照本宣科,讲解着基础心法。日光透过窗棂,落下斑驳的光影,一切看似与往常无数个清晨并无不同,平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直至下课的钟声将要敲响前,门被无声推开。 几名身着玄色执事堂服饰的弟子鱼贯而入,神色冷肃,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压。为首的执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心头一沉:“奉令查验。所有人,静立勿动。” 堂内霎时鸦雀无声。 他们逐一走过每位弟子身前,手中托着的罗盘状法器散发出微弱白芒。被查到的弟子无不屏息凝神,脸色发白。 轮到我了。那冰凉的罗盘几乎要凑到我鼻尖。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如擂鼓的声音,喉头发干,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执事盯着罗盘看了片刻,那指针只是轻微晃动,并未异动。他抬眸,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吐出两个字:“无事。” 我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后背竟已渗出薄汗。 检查继续。很快,后排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和挣扎声。紧接着,另外两处也起了骚动。 三名面如死灰的弟子被执事堂的人毫不客气地制住,拖拽着带离了课堂。 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死寂在堂内蔓延,随即被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打破,恐慌如潮水般迅速扩散。 啪! 一声清脆震耳的戒尺拍击案几的声音炸响! 俞长清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肃静!” 所有交头接耳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无数惊疑不定的眼神在空中慌乱碰撞。 晌午,我径直去了陈世安独居的那处小院。 一进门,就见他正歪在院中的躺椅里,就着石桌上精致的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池子里肥硕的锦鲤。 阳光落在他绣着银线的衣袍上,晃得让人眼晕。 他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瞧你这脸色,跟撞了邪似的。怎么,执事堂那帮黑无常把你魂勾走了?” 我没心思跟他插科打诨,目光直接落在他那扇房门上——崭新的朱砂符纸贴得端端正正,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你倒是自在。”我扯了扯嘴角,“门上这符,还有多的么?” 陈世安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怎么?终于开窍,知道怕了?早跟你说我这符可是重金从……” 他一边絮叨着炫耀,一边还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三张叠得整齐的黄符,递了过来,“喏,拿去。别说本少爷不照顾你。” 符纸入手,带着一股沉稳的朱砂气息,隐约能察觉到微弱的灵力流动。 我小心收好,道了声谢,转身便走。先去寻了周桃,她那日被吓得不轻,脸色至今还苍白着。 我将其中两副符塞进她手里,只含糊说是能辟邪安神的东西,让她务必贴在门窗上。她捏着符纸,眼圈微红,低声道了谢。 回到居所,那方折好的黄符静静躺在掌心,朱砂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沉稳的气息。 我走到门边,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门板。 却猛地顿住。 贴上它,或许能得一夕安宁。 执事堂的罗盘未曾在我这里响起,贪吃蛇的预警,柳师姐讳莫如深的话语,还有那三名被带走的弟子……种种碎片在脑中闪过。 不行。 我将手缓缓收回,紧紧攥住了那枚符咒,将其塞回袖袋深处。 我刻意将窗扉推开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夜风裹挟着寒气涌入温暖的屋子。 我熄了灯,靠在离窗不远的墙边,屏息凝神,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那些披着羽翼的邪物再次降临。 (白重九:给我三张驱魔符干嘛?) (陈世安:这你就不懂了吧!门上贴一个!窗户上贴一个!床上还能贴一个!) (白重九:……) (白重九:你就怕成这样!?) 第18章 我死了 第二日晨课结束的间隙,我趁着休息时分,揣上那油纸包,一路疾行,直奔后山。 寒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四野茫茫,唯有枯松与积雪,正是掩埋晦暗之物的绝佳之地。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雪层里,正四处寻觅合适的地点,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 前方不远处的雪坡后,一抹带着红色的白发白衣的矮小身影一闪而过! 是那个新来的内门弟子。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她鬼鬼祟祟来这后山做什么? 几乎未经思考,我立刻屏住呼吸,压低了身子,借着山石和枯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雪地吞噬了脚步声,只有风在呼啸。 那身影在雪地上移动得极快,我全力盯着,眼睛被雪的反光刺得发酸。 只是一个晃神,再抬眼时,前方竟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平坦的雪地,和几棵歪斜的老松。 人呢? 我愣在原地,一股极寒的冷意猝然自身后袭来! 叮铃——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银铃摇响自身后传来,瞬间刺破了风雪的呼啸。 下一秒,一柄冰冷阴森的短剑已然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我的后颈皮肤,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抓到你了。”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音色清亮,却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冰冷。 剑锋紧贴着后颈,每一次吞咽都能清晰感受到剑刃的锐利。我大口喘息了几下,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 “好…好师妹,”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何意?抓我做甚?”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有那柄短剑依旧散发着渗人的寒意。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那道清亮的声音却再次贴着我耳后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 “你身上,”她一字一顿,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战栗,“有我要的东西。” 我身上有她要的东西? 心头猛地一跳,第一个念头便是袖中那包催命符般的糕点!她竟是冲着这个来的? 我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放缓了声音,尝试交涉:“你…你先把这剑放下好不好?有什么话好说。你要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商量。” 或许是我的语气听起来足够配合,那柄短剑上萦绕的杀意,似乎真的褪去了几分。 我趁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转过身。 终于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大而圆,此刻却凝着一层与外表年龄不相符的冰冷和审视。 额间那条鲜红色的莲纹抹额尤为醒目,丝带在她白皙的额角随风飘动,那莲纹仿佛活物般,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等待我的下一句话。 “你要…我身上什么东西?”我声音发紧,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那包糕点,仿佛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少女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她歪了歪头,唇瓣轻启,吐出的字眼却令人胆寒: “你的心脏。” 我的额角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个时候就不要顶着一张稚嫩无辜的脸说这么恐怖的话啊喂! 袖中的贪吃蛇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鳞片刮擦着我的手臂内侧。 我不得不分神用指尖死死按住它,一边强扯出一个冷静的笑:“师、师妹…你是不是…在跟我玩什么游戏?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 “笑”字尚未出口。 嗤—— 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那柄短剑,已然精准地刺入了我的左胸膛!冰冷感瞬间攫获了所有感官,甚至压过了身上的剧痛。 我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女。 她向前凑得了一步,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了一抹极快的…错愕? 视线开始模糊涣散,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吞噬了我所有的感知。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张骤然放大的,带着一丝不解神情的稚嫩脸庞。 随即,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栽倒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弱小。像狂风里一根无力的苇草,生死全然不由自己掌控。 模糊间,眼前似乎有光影晃动,勾勒出一个熟悉又温柔的身影。 是阿娘。 她看我的眼神依旧那般慈爱柔软,可在她的眼底,却仿佛浸着一层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薄雾。 我被她轻轻抱在怀里,那怀抱的气息虚幻而遥远,却带来一丝短暂的、令人贪恋的安宁。 她的唇瓣开合,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模糊不清,却有一句话,异常清晰地烙印进我快要停滞的意识里: “……就叫重九吧…每次唤她的名字,我都能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巨大的茫然和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痛猛地扼住了我。所有的恐惧、委屈、不甘终于冲垮了堤坝,我在那片虚无的怀抱里蜷缩起来,像个真正的孩童般放声哭喊: “阿娘……我好疼……真的好疼啊……” 泪水滚烫,却仿佛洗不净彻骨的寒冷和弥漫的血色。 (白重九:终于下线了!请问工资在哪领?) (芒果:咳咳,这个月比较紧张,你暂且复活一下吧。) (白重九:……) (白重九:说好的下线呢!!你不讲信用是要……) (芒果:复活吧!我的主角!!) 第19章 我活了 “……我不是你阿娘。”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朦胧的泪水,猛地将我从那片混沌中拽了出来。 我倏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聚焦——柳暗香那张无可挑剔,却冷若冰霜的脸庞近在眼前,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右眼下那颗如朱砂般的痣。 心口处传来一阵闷痛,提醒着我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我这才惊觉自己的双臂竟不知在何时,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身,整个人几乎要埋进她带着冷梅香的怀抱里! “抱、抱歉!”我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讪讪地想要向后退开,却牵扯到胸口的伤,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也就是这一动弹,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张素净却柔软的床榻上。帐幔是月白色的,屋内弥漫着那缕冷冽的梅香。 这是……柳暗香的床?!我竟然躺在她的床上?! 震惊和更大的窘迫感瞬间淹没了疼痛,让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我是不是又…”梦游了?巨大的困惑和尴尬让我脱口而出,试图为眼前的局面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没有梦游。” 柳暗香打断了我站了起来,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姿态,只是目光略微偏开,没有直视我。 “入夜后我去后山,恰好发现你倒在那里。” 至于她为何深夜去那苦寒僻静的后山,她只字未提。 “你当时…”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浑身都是血。”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地按向左胸口——那里除了残留的幻痛之外,触手一片平整,甚至连衣物都…等等! 我猛地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是一套干净的素白中衣,绝非我今日外出时所穿的那套! 难道……是柳师姐帮我……换过了?! 这个念头冒出后,轰得我耳根发烫,血液都仿佛凝滞了一瞬。我几乎是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看向她。 她依旧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看似平静无波。 然而,就在那如墨染的青丝掩映之下,她白玉般的耳尖上,竟清晰地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却无论如何也忽略不掉的……绯红。 像雪地里意外落下的一瓣红梅,刺眼,又惊心。 袖口空空荡荡,贪吃蛇再次消失无踪。 我下意识地抚过心口,那里只剩下一片平滑的肌肤和隐隐作痛的幻觉……莫非是它?是贪吃蛇治愈了我那致命的创伤? 思绪纷乱,我连忙收敛心神,对着柳暗香郑重道:“多谢柳师姐又救了我一次。” 柳暗香却微微摇头,侧颜在烛光下有些朦胧,声音依旧平淡:“并非如此。我并未帮上什么忙。” 她顿了顿,视线仍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上,仿佛那黑暗中藏着什么,“找到你时,你身上的血污虽骇人,但……并无伤口。”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丝细微的噼啪声。 忽然,她没头没尾地,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 “那些鸟雀……该消失了。” “师姐…这是什么意思?”我怔怔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 “掌门已下令清理宗门内外所有可疑鸟雀,”柳暗香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明日天气,“应当明日起,便能清净了。” 我若有所思地望向窗户,窗纸上映出屋内摇曳的烛光,只有寒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听起来竟有几分像那些乌鸦垂死的哀鸣。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柳暗香忽然又开口,话题跳转得让我措手不及:“我给你的糕点,为何未吃?” 我心头猛地一咯噔,只见她不知何时竟将我藏于袖中的,那包试图埋掉未果的“凶器”拿在了手中! 油纸包被捏得微微变形,她垂眸看着,长睫覆下淡淡的阴影,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那细微的停顿,竟让我恍惚觉出一丝…落寞? “我、我是想…”舌头像是打了结,大脑飞速运转,“是想留着…慢慢品尝!对,师姐所赐,不敢轻慢,需得细细品味才是!”这借口蹩脚得我自己都想咬舌头。 柳暗香抬眸,那双清冷的眼睛看得我后背发凉。就在我以为要被拆穿时,她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既如此,那便现在吃吧。” “啊?” 不等我反应,她已拿着那包糕点转身走向屋角的小泥炉,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凉了伤胃。我去给你热一热。”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在油纸包里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焦炭”,额角顿时突突直跳,胃里已经开始提前翻江倒海。 完了。 一个时辰,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伴着泥炉微弱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加凄厉的风嚎,艰难地熬了过去。 我几乎是数着米粒般,小口小口地强咽下了几块加热后气味愈发诡异,口感堪比砾石的糕点。 胃里沉甸甸地像是塞了一团冰凉的铁块,不断向上返着焦糊气。 实在撑不下去了。 我放下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凶器”,强忍着不适,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柳师姐,时辰不早了,我…我有些困倦,想先回去歇息了。” 柳暗香的目光落在那碟残骸上,沉默了片刻,并未强求。她只是起身,依旧细致地将那剩下的,足以当暗器使用的糕点用油纸重新包好,递了过来。 “………” 我看着那递到眼前的油包纸,喉头一哽,所有推拒的话在她平静无波的注视下都咽了回去,只能认命地伸手接过。 “多…多谢师姐款待。”我干巴巴地道谢,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僵硬,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补充道,“师妹白重九,谢过师姐。” “白重九。”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再次行礼告退,转身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几乎要松一口气。 就在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瞬间,她的声音自身后再次响起,几乎穿透夜色: “记住。” 我动作一僵,回头望去。 她站在原地,烛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不要什么事,都同宗门的人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疑问都挡了回去。 我捏紧了手中那包烫手的糕点,最终只能低声道:“…我记住了。” 然后推开门,踏入了寒松峰刺骨的夜风之中。那句话,却比风更冷地钻进了心底。 (柳暗香:不要什么事,都同宗门的人说。) (白重九:师姐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吃了三碗饭的事了!!我跟你讲不是这样的……是因为……) (柳暗香:……) (柳暗香:我说的不是这个。) 第20章 我失忆了还是你失忆了!? 或许是柳暗香屋内那挥之不去的冷梅香有着安神的效用,我竟难得睡得深沉。 直至第二日夜里,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件事。 那种无所不在的窥视感,消失了。 窗外夜色沉寂,只有风声掠过松枝的呜咽。习惯了那如影随形的“注视”,此刻突如其来的清静,反而让人生出一种不真实的空落感。 仿佛那些盘旋的污秽从未存在过,连同雪地里的短剑和胸口的剧痛,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心口处隐隐的钝痛,和体内仍有些滞涩的灵力运转,都在清晰地反驳这一点。 还有……那三名被执事堂带走的弟子,也并未回来。 还有更早之前,那个在药庐“没了”的、刻苦学习修炼的弟子。 课堂上的座位空着,像四个突兀的缺口,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发生过什么,却无人敢公开议论。 如果令人不适的窥视消失了,是否意味着源头被清除了?可若源头已除,为何“沾染”了魔气的人……却未能归来? 我看着窗外那片过于干净的蓝天,只觉得那澄澈背后,隐藏着更深的、令人不安的迷雾。 日子竟就这样波澜不惊地滑过了半年。 寒松峰终年不化的积雪模糊了四季更迭,唯有从宗门发放的月例和膳堂偶尔变换的时令菜蔬上,才能勉强窥见外界时光的流转。 我掐指算着,山下凡间,此刻应是金秋,稻谷丰稔,枫红似火了吧。而抬眼望去,窗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刺目的白。 这半年里,我再未见过柳暗香,我也没有主动去寻过她。 我将大部分时间投入了修炼……呃,至少刨除掉在俞峰主的课上忍不住打盹,以及偶尔实在无聊扰乱课堂秩序的琐事之外,也算是相当刻苦。 成效倒也显着。 体内那缕原本微弱游丝的气感,如今已壮大了数倍,于经脉中奔流时能感到清晰的鼓胀感。 丹田之内,灵气汇聚成一小团稳定的气旋——我已经正式踏入了练气期第三层。 虽然在外门弟子中仍属垫底,但于我自己而言,已是值得偷偷啃个鸡腿庆祝的进步。 而变化更大的,是贪吃蛇。 这小东西半年来吞掉的食物和低阶丹药恐怕比我还多。它原本青碧色的鳞片,如今已彻底转为了耀眼的金色。 它的身形更是粗了一圈有余,盘起来时沉甸甸的一团,腕间都快藏它不住,活脱脱像只吃撑了的大金鲤子鱼。 此刻它正懒洋洋地缠在我胳膊上,一双竖瞳半眯着,对着窗外积雪打了个哈欠,全然不觉主人正在心里默默吐槽它的体型。 周桃晚上来时,裹着一身寒气,鼻尖冻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走啊,去澡堂!泡一泡,去去寒气!” 寒松峰的夜晚,能泡个热水澡确是难得的享受。我搁下手里翻了一半的功法册子,从床底拖出木盆,胡乱塞了套干净里衣。 我瞥见腕间盘绕的贪吃蛇,它金鳞黯淡,似乎对这严寒也提不起劲。带着它去人多眼杂的澡堂总归不便。 “老实在家待着。” 我点了点贪吃蛇的脑袋,它懒洋洋地缩进柜子深处,算是应答。 跟着周桃踏出房门,冷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来。她缩着脖子走在前头,絮絮叨叨说着今日课堂的趣事,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浓重的夜色里。 清心池离弟子居不算太远。掀开厚重的毡帘,里头喧闹的人声和氤氲的水汽瞬间将我包裹。 偌大的女汤池里已经泡了不少弟子,水面模糊地晃动着一个个身影,谈笑声、泼水声在石壁间回荡。 我和周桃寻了处人稍少的角落,将木盆放在池边,试了试水温,便浸了下去。 滚烫的热流瞬间包裹住四肢百骸,让人舒服得忍不住喟叹出声。 周桃靠在池边,脸颊被蒸得红扑扑的,闭着眼一副惬意的模样。 我放松身体,任由热水托浮,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水汽朦胧,光线昏暗,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嗯?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热水熨贴着皮肤,舒适得几乎让人昏昏欲睡。 我无意识地抬手,指尖划过左胸心口的位置——那里皮肤光滑,只留下一道极浅淡的、几乎与肤色无异的细纹,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是那柄短剑留下的痕迹。 可为何……关于那日的具体细节,关于那个白发少女的面容,甚至关于那彻骨的疼痛,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一种没来由的违和感攫住了我,仿佛有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被硬生生挖走,只留下一个隐约作痛的伤疤。 我猛地从水中坐直身体,水花哗啦一声溅起,引得旁边的周桃疑惑地睁开眼。 “周桃,”我声音有些发干,压低了音量,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你还记不记得,大概半年前,宗门里新来了一个……白头发的,个子很矮的内门弟子?” 周桃被我问得一愣,脸上惬意的红晕褪去些许,她蹙着眉,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白发?个子很矮?没有啊。这半年里,内门从未进过新弟子,更别说你说的这种特征如此明显的人了。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做梦了?” 她眼神里的茫然和确信不像作假。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我的脊椎窜上天灵盖,比池水滚烫十倍都无法驱散! 周桃不记得了。 或者说……在她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那我在后山雪地的遭遇是什么?那柄刺入胸膛的短剑是什么?心口这抹淡痕又是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骤然缠紧了我的心脏。 事情,绝不是我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缓缓沉入水中,直到热水没过头顶,试图用这片滚烫的混沌隔绝周桃担忧的视线,也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 (白重九:我好像失忆了!!) (周桃:啊!?你在说什么啊?) (白重九:周师姐你快打我一下!) (周桃:啊!?) (白重九:快点!周师姐,我真的很需要!求你了!) (周桃:……) (周桃:我没有那个倾向啊!!) 第21章 这很奇怪,肯定有大问题 第二日,我寻到了陈世安那处精致的院落。 这大少爷正歪在铺着厚厚绒垫的廊下软榻上,支使着两个外门弟子陪他掷骰子,身旁的小几上还摆着温好的茶水和几样精巧点心。 见我进来,他眼皮懒懒一掀,唇角就勾起了惯常那点玩味的笑:“白师妹!来得正好,陪本少爷玩两把?他俩手太臭,没劲儿。” “大少爷,我这手气可玩不过你,怕是要输得底裤都不剩。”我勉强扯出个笑,走近了些,压低声音,“今天来,是有要紧事想问你。” 陈世安见我神色不同往常,这才稍稍坐正了些,挥挥手让那两个弟子退下:“何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深吸一口气,将压在心头一晚上的疑问尽数倒出:“你还记不记得,大概半年前,新来的那个白头发的、个子很矮的内门女弟子,你还有印象吗?还有,之前突然没了的王石,还有同期被执事堂带走的旬一、赵侃、孙映舟他们三个……后来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我话未说完,便见陈世安脸上的懒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 他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疑惑和……一丝打量。 “等等,”他打断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什么白发女弟子?内门这半年何时进过新人?王石?旬一?这都谁跟谁?你说的这些名字,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生?” 他上下扫了我两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突然癔症发作的人:“你没事吧?是不是修炼出岔子,魇着了?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了?” 说着,他竟然还真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安神丹药,随手抛给我:“喏,定定神。少想些有的没的。” 我下意识接住那枚圆润微凉的丹药,愣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寒松峰的冰雪更冷。 连他也……不记得了。 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这些人,这些事,从未存在过。 我捏紧了那枚丹药,头疼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一股巨大的无力和茫然席卷而来。 我强行按下心头的翻涌,话锋猛地一转:“罢了罢了,许真是我近日修炼疲累,梦境现实有些混淆了。不说这个了……” “话说陈大少爷,你见识广博,可知晓……‘无情道’?”我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故作一副好奇模样。 陈世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见我主动请教,又吃他的糕点,折扇“唰”地一声展开,优哉游哉地摇了起来,一副“你可算问对人了的”倨傲表情。 我立刻从善如流,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顺手就从旁边小几上的点心碟子里拈了块糕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吃一边做出洗耳恭听状。 陈世安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这无情道嘛,世人皆知它厉害,斩断七情六欲,心无挂碍,修行一日千里,同阶之内几乎无敌手!乃是最顶尖、也最凶险的道途之一。据说修到极处,言出法随,心念一动便可决人生死!啧啧……” 我听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就把那碟点心吃了个七七八八,顺带把他那杯没动过的茶也端过来喝了个干净。 “来人,续茶。”我极其自然地扭头朝候在远处的下人喊了一句。 陈世安看得一愣,扇子都忘了摇,没好气地笑骂:“你倒真是不客气,真把我这儿当茶搂了?” 我嘿嘿一笑,看着空杯子续上茶水:“大少爷果然博闻强识。见识不凡。只是……”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才慢悠悠地接上:“听起来怎么跟说书先生讲的《绝情剑侠传》似的。” 陈世安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僵住,摇扇子的手猛地一顿,“唰”地一下把扇子摇得飞快,眼神也开始左右飘忽。 “胡、胡说什么!本少爷这都是……都是正经从古籍上看的!岂是那说书人能比的!”他梗着脖子辩解,但那心虚气短的样子,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也罢,从他这里,怕是再问不出什么真东西了。 “是是是,大少爷看的古籍定然与众不同。” 我从善如流地点头,也懒得再戳穿他,顺势道,“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故事也听了,多谢款待。我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哎?这就走了?”陈世安在我身后喊道,似乎还想挽回点面子,“真不来玩两把骰子?本少爷让你三成!” “下次吧,大少爷。”我头也没回地挥挥手,“下次等你看了‘新古籍’,有了‘新见解’,我再来讨教。”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处依旧暖融,却再也问不出任何真相的院落。 外头的风雪依旧,寒意彻骨。 晚课时,俞峰主的声音嗡嗡地萦绕在耳边,混合着窗外风雪的呼啸声,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网。 我强撑着眼皮,脑袋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眼前书卷上的字迹渐渐模糊。 “白重九。” 一个没什么起伏、却自带威严的声音冷不丁地点到了我的名字。 我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膝盖差点撞到书案,发出不大不小一声响动,引得周围几个弟子侧目看来。 “你来说说,‘气纳百川,而意守元一’,此句何解?”俞峰主耷拉着眼皮,手中戒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看不出喜怒。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光顾着和瞌睡虫打架,压根没听进去半个字。 众目睽睽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胡诌:“呃……弟子以为,此话是说……是说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来者不拒,但、但修士的意志需得……需得像守住一块灵石那样,坚定不动摇?” 堂内响起几声极力压抑的嗤笑。 俞峰主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我一眼。 然而,预想中的责罚并未降临。 俞长清只是沉默地看了我片刻,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牵强附会,未得真意。坐下吧,好好听课。” 就这么……完了? 我愣愣地坐下,心里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令人匪夷所思。 这俞老头子今天转性了?他竟然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讲台,俞峰主却已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继续讲解着深奥的心法,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异常只是我的错觉。 (白重九:这老头子今天竟然放过我了!) (俞长清:算了今天心情好,不跟这毛丫头计较。) (白重九坐下后就扭头跟陈世安说小话。) (白重九:嘿!瞧瞧,今天这老头子转性了,真是活久见。) (陈世安看到俞长清掏出戒尺。) (陈世安:……) (白重九:你咋不说话啊!说话!) (俞长清:白!重!九!) 第22章 门派任务去不去?我接了三张! 早膳时分,饭堂里人声嘈杂,米粥温热的气息暂时驱散了寒意。 我搅动着碗里的粥,忽然想起某个疑问,便侧头问旁边的周桃: “话说…‘俞峰主’按理说是我们寒松峰的峰主,我们不是该尊称一声‘师尊’吗?为何大家都只叫‘师叔’?” 周桃正小口吹着粥,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你问这个呀?”她放下勺子,压低了些声音,“我也是刚来时好奇,后来才听一位相熟的师姐说的。” 她凑近了些,确保周围喧闹的人声能盖住我们的话:“俞师叔原本不是咱们峰主。十年前,咱们寒松峰原本的峰主……突然失踪了。” “失踪?”我心头微微一跳。 “嗯。”周桃点点头,“听说是外出云游探寻秘境,然后就再无音讯,魂灯虽未彻底熄灭,却也黯淡飘摇,宗门派人寻了许久也未果。掌门真人无法,总不能一直让一峰无主,便任命了执事堂坐镇长老的俞师叔暂代峰主之职。” 她顿了顿,拿起勺子又搅了搅已经不太烫的粥:“可能是因为俞师叔是‘暂代’,并非正式继任,又或者大家叫习惯了‘师叔’一时改不过口?反正就这么一直叫下来了。听说原本峰主的弟子们,对此似乎也……有些微词呢。” 原来还有这般缘故。一峰之主失踪十年,魂灯未灭却寻不到人,这本身就已极不寻常。而俞师叔以执事堂坐镇长老的身份“暂代”峰主…… 我低下头,默默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粥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滋味。 执事堂…… 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袖口微微一动,贪吃蛇那小脑袋立刻探了出来,细长的信子飞快地一吐,精准地卷走了我手上的烧饼掉的那点碎屑,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坐在对面的周桃恰好抬眼看到这一幕,吓得肩膀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轻响磕在了碗沿上。 我这才猛地回神,暗骂自己大意,不由分说地把它按了回去,指尖还能感受到它不满地扭动了一下。 “对、对不住!”我连忙对周桃道歉,脸上有些发烫,“它…它有点贪嘴,又吓到你了?” 周桃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勉强笑了笑,眼神却还忍不住往我袖口瞟:“没、没事……就是突然看到还是有些害怕。” “没事没事,它就是长得有点呃……”还没说完,结果就被这报复心强的小东西咬了一口。 \"嘶——\" 下午修炼时总觉得心神不宁,索性便想着再去后山转转,或许风能让人冷静些,也或许……心底还存着一丝渺茫的侥幸,想寻到半年前的痕迹。 刚出门没走多远,却见不少弟子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面上带着或兴奋或好奇的神色。 “怎么回事?”我嘀咕一声,脚下也不自觉地跟着人流移动。 很快便到了执事堂外的布告栏前,那里早已围了不少人,对着墙上新贴出的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纸张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挤在外围,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后脑勺。正好旁边有个同样被挤得歪歪扭扭、个子比我还稍矮些的男弟子,正伸着脖子努力张望。 我凑近了些,提高声音问道:“这位师兄,打扰了,请问这贴的是什么?怎么如此热闹?” 那男弟子闻声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无奈,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门派任务,一年一次的大发放,可以凭此下山历练了。” 下山?!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亮光,猛地照进我这半年来几乎被寒松峰冰雪冻结的生活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凭借着那点微末力气和一股莫名的冲动,像一尾滑溜的鱼,硬是从人缝里挤到了布告栏最前面!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不满的抱怨和“挤什么挤”的嘟囔。 我充耳不闻,眼睛飞快地扫过那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也根本来不及细看内容、难度或是奖励,只凭着一种“先下手为强”的本能,伸出手—— 刺啦!刺啦!刺啦! 接连三声,我几乎是抢一般撕下了三张离自己最近、看起来字数不算最多的任务纸笺,牢牢攥在手里! “哎!你!”旁边似乎有执事弟子想要制止这种混乱行为,但我已经泥鳅般缩回了身子,扭头就往人群外钻,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对不住!急用!” 心脏砰砰直跳,也分不清是被挤的还是激动的。冲出人群,冷风一吹,我才稍稍冷静了点,低头看向手里被攥得有些发皱的三张纸。 ……呃,刚才太急,压根没看是什么任务。 不管了!先找到人再说! 风掠过耳畔,我跑得飞快,袖袋里的三张任务纸沙沙作响,仿佛通往外界未知风险的通票。 好不容易把周桃从房里找出来,又生拉硬拽地把嘟囔着“扰人清梦”的陈世安从他那个暖和的院子里薅出来,三人总算在我的小屋里聚齐了。 陈世安一脸不耐地拍着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急匆匆的作甚?不就是门派任务么,听说灵石奖励又少,跑断腿都不够本少爷买壶灵酒的,还不如在山上躺着……” 周桃倒是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和怯意,小声说:“我还没下过山呢,听说完成任务还能换功法……” “机会难得!”我打断陈世安的抱怨,深吸一口气,像是展示宝贝一样,将怀里那三张被攥得温热甚至有点卷边的任务纸笺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 两人立刻凑了过来,脑袋几乎碰在一起。 只见三张纸上分别写着: 第一张:【清理寒潭洞妖鲶】。地点:山脚下黑水潭。说明:潭中妖鲶滋扰过往船夫,需清理不少于十条。奖励:下品灵石二十块。 第二张:【收集赤练蛇毒液】。地点:枯骨林外围。说明:收集完整毒液一瓶。警告:赤练蛇毒性猛烈,需谨慎。奖励:下品灵石三十五块。 第三张:【探寻樵夫失踪之谜】。地点:废弃林家村。说明:数名樵夫于村附近失踪,探查原因并汇报。备注:疑有低阶邪祟作祟。奖励:上品灵石五十块。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桃看着第三张纸上“邪祟作祟”四个字,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陈世安的视线从第一张扫到第三张,太阳穴肉眼可见地跳了跳,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度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我,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三张纸: “你……你急吼吼地抢了半天,就抢了这仨玩意儿回来?清理泥鳅?抓蛇?还有……去找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邪祟?!白师妹,你告诉我,你抢任务的时候……脑子是不是让门夹了?!” (白重九:寒松峰这么抠门吗!!) (陈世安:要不然呢,我爹可是送了一座灵矿才把我塞进来的。) (白重九:……) (白重九:那是你家有钱好不好!!) 第23章 此师姐非彼师姐 见陈世安嫌少,周桃又害怕,我便拍了拍胸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等着!” 留下面面相觑不知我要做什么的两人,我扭头就直奔执事堂而去。 执事堂内人来人往,我好不容易找到个管事的弟子,拿出那三张纸,指着上面的奖励数额,直接问道:“这位师兄,请问这些任务的灵石奖励是不是定得太少了点?” 那管事弟子正忙得焦头烂额,闻言抬起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尤其在我那身普通外门弟子服饰上停留了片刻,更是没好气地道: “这都是按规矩定好的价!你当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呢?嫌少别接!这些任务清单都是呈给俞峰主过目了的,岂容你置喙?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 我被他噎得一愣,这才想起宗门规矩森严,定价之事确实不是我一个弟子能质疑的。无奈之下,只得攥着任务,又转头往俞师叔处理事务的偏殿跑。 好不容易等到俞师叔得空,我赶紧上前,将三张任务纸呈上:“俞师叔,弟子领了这些任务,只是觉得这奖励……是否有些不太妥当?” 我斟酌着用词,没敢直接说“少”。 俞师叔接过纸张,目光快速扫过,尤其是在第三个任务“上品灵石五十块”上停顿了一下,花白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放下纸,捋了一把胡子,看向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宗门任务,奖励皆是正常标价,并无不妥。”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微蹙:“炼气三层?胡闹!你修为如此低微,山下稍遇危险便自身难保,平白折损了更是宗门的损失。这些任务不是你该碰的,不准去。” 说完,他便将纸递还给我,挥挥手,示意我退下,不再多言。 我心下着急,上前一步,语气带上了几分执拗:“俞师叔,弟子自知修为浅薄,但并非孤身一人!我已与周桃师姐、陈世安师兄约好,我们三人组队同行,相互照应,定能谨慎行事!” 俞师叔听到“陈世安”三个字,眉头瞬间锁得更紧,仿佛头更疼了。他放下笔,目光严厉地扫向我:“你当这是儿戏?组队?陈世安那小子比你资质差得多!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若是出了半点岔子,宗门如何向白家和陈家交代?我又如何向你们家中长辈交代?” 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不必再提,回去好生修炼!” 眼看最后的路也要被堵死,我把心一横,索性开始“甩锅”,脸上摆出几分无奈和告状的神情:“可是……师叔,并非是弟子非要任性,实在是……是陈师兄他执意要去,弟子、弟子也拦他不住啊……” 俞师叔显然深知陈世安的秉性,听到这话,神色果然松动了一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良久,他才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抬眼看向我,语气依旧严肃,却松了口:“罢了。既然你们非要下山……届时,让你们的柳师姐带你们一同前去。” 柳师姐? 我心中顿时一喜!有修为高深的柳暗香带队,此事便成了大半!我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大礼:“多谢俞师叔成全!弟子定当谨遵吩咐,一切听从柳师姐安排!” 俞长清挥了挥手,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去吧去吧,提前做好准备,具体出发时辰等候通知。” “是!”我强忍着雀跃,快步退了出去,只要可以下山,寒松峰终年不化的风雪都变得可爱了几分。 却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俞长清揉着额角,低声自语了一句:“……让她盯着那俩麻烦精,总比让他们自己瞎跑闯祸强。” 我脚步轻快地回到小屋,推开门,只见陈世安还拉着周桃,唾沫横飞地不知道在编排些什么江湖轶事,周桃听得一脸局促,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想逃又不敢逃的无奈。 “白师妹!你去哪儿磨蹭了这么久?本少爷的故事都快讲完三个了!”陈世安一见我回来,立刻抱怨道,仿佛等我等得极其不耐。 我心情正好,也懒得跟他计较,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得意宣布:“我刚去找了俞师叔。” 陈世安顿时来了兴趣,挑眉:“哦?那古板老头子怎么说?” 我看着两人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才慢悠悠地扔出重磅消息,“这次——有柳暗香师姐跟我们一起去!” “什么?!” 周桃惊得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真、真的吗?我……我竟然能见到柳师姐?还能跟她一起下山?” 与周桃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陈世安只是懒洋洋地“哦”了一声,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兴致缺缺的样子:“大师姐啊……肯定规矩多又没趣,跟她出去怕是束手束脚,还不如不去。” 我立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抛出条件:“这样,等任务完成回来了,我陪你玩骰子,玩到你腻为止!或者你想玩别的,什么都行!怎么样?” 陈世安摇扇子的手顿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转了转,上下打量我两眼。他“唰”地合起扇子,在手心敲了一下,声音拖长了调子: “早——说——嘛,白师妹。成交。” 出发那日,天光未亮,寒气刺骨。我和周桃、陈世安三人在山门处的集合地点翘首以盼。 周桃紧张又兴奋,不住地整理着自己的行囊,小声念叨:“不知道柳师姐会不会嫌我们拖后腿……” 陈世安则哈欠连天,裹着厚厚的貂绒大氅,抱怨着:“这么早……柳暗香最好真像传说里那么厉害,不然都对不起本少爷牺牲的美梦。” 我心中也满是期待,目光不断望向身后那条路。然而,当脚步声终于传来,从晨雾中走出的人,却绝非我们等待的那一个。 来人穿着一丝不苟的内门弟子服饰,身形高挑,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一副好相貌——杏眼琼鼻,樱唇紧抿,本该是明媚鲜妍的长相,却因板着一张极其严肃的脸,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巡查课业。 她走到我们面前三步远处站定,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裹得像个球还睡眼惺忪的陈世安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奉俞峰主之令,”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内门弟子柳青,此次奉命陪同诸位前往,监督并协助完成门派任务。” 柳……青? 不是柳暗香?!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连陈世安都像是被这意外惊得清醒了几分,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柳师姐”,扇子都忘了摇。 柳青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们的震惊,继续用她那毫无波澜的语调问道:“任务卷轴可都带齐?所需物资可准备妥当?若无问题,即刻出发,莫要延误了时辰。” 我看着她那张严肃得过分的脸,猛地想起——这不就是那次在澡堂里,差点将我认成男弟子的那位吗?! 俞长清说的“柳师姐”……竟然是她?! (俞长清:届时,让你们的柳师姐带你们一同前去。) (白重九:那下山做任务岂不是轻轻松松!!) (白重九看到柳青后。) (白重九:……) (白重九:合着跟我玩文字游戏呢是吗!!) (俞长清:你也没问我是哪个柳师姐啊。) 第24章 诶呀,又闯祸了 我硬着头皮,顶着陈世安那毫不掩饰的试探目光,干巴巴地应道:“明、明白了,柳青师姐。” 周桃也连忙跟着应和。 柳青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既如此便出发吧。” 她率先转身,步伐稳健地朝着下山的路走去,背影挺直,一丝不苟。 陈世安凑到我旁边,用扇子遮着半边脸,压低声音道:“白师妹,你不是说是柳暗香师姐吗?怎么盼来个'小古板'?”说完,也不等我回话就跟了上去。 周桃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上她:“走吧。” 下山的路起初还算平静。柳青走在最前,速度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随意说笑的压迫感。 陈世安起初还试图插科打诨,被柳青一句“此行需保持警惕,勿要喧哗。”给噎了回去后,也自觉无趣,蔫蔫地摇着扇子。 直到中午时分,我们在一处避风的山坳休息,吃些干粮。 我拿出那三张装裱好的任务卷轴,再次铺开,犹豫着问:“柳师姐,你看我们先做哪个任务比较合适? 柳青目光扫过三张卷轴,几乎没有犹豫,手指点在了第一张上:“清理妖鲶。黑水潭距此最近,任务简单,可作热身,亦可熟悉协作。” 很稳妥的选择。 陈世安却撇撇嘴:“清理泥鳅?多无趣。要我说,直接去那个林家村,怎么说也值五十上品灵石呢!” 柳青立刻看向他,语气却不容置疑:“俞峰主令我随行,便需按我的章程。循序渐进,方是稳妥之道。若陈师弟有异议,可自行回山禀明峰主。” 陈世安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摇了摇扇子。 我连忙打圆场:“就听柳师姐的,先清理妖鲶。” 休息完毕,再次上路。越往山下走,积雪渐薄,空气里带上了一点草木潮湿的气息。 一路无话,只有脚踩在落叶和碎石子上的沙沙声,以及陈世安偶尔忍不住发出的一两个哈欠。 直到日头西斜,天色逐渐昏沉,我们终于彻底走出了寒松峰的范围,来到了山脚下一处相对平坦背风的地方。 “就在这儿歇脚吧。”我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环境说道。再往前,天色暗下来在林子里赶路就不安全了。 周桃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带着走了整天路的疲惫。陈世安更是直接找了块看起来干净的大石头,毫无形象地坐了下去,捶着自己的腿抱怨:“可算到了……这比听我爹念叨一整天还累人。” 我放下行李,开始和周桃一起简单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准备生火。 柳青默默走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抱剑倚树而立,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火光很快跳跃起来,驱散了傍晚的寒意,也映亮了周围一小圈黑暗。我们围着火堆坐下吃着干粮,气氛有些沉默。 “喂,”陈世安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朝柳青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她就打算这么站一晚上?不累吗?” 我抬头看去,柳青的身影几乎融入了树下的阴影里,只有偶尔被火光映亮的侧脸,显示着她依旧清醒而专注。 “柳青师姐,”我忍不住开口,“过来一起烤烤火吧,夜里凉。” 柳青闻声转过头,火光在她平静的眼里跳动了一下,她摇了摇头:“不必。我在此处即可,视野更好。” 得,果然是块小古板。 陈世安翻了个白眼,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真是个木头疙瘩……” 周桃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眼中有些不安。我冲她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火光渐灼,夜色彻底笼罩了下来。 夜里我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种细微的、刺鼻的焦糊味钻入鼻腔。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我睡意全无! 只见我们歇脚的那片空地边缘,一簇火苗正蹿起半尺高,死死地黏附在一丛枯黄的灌木上燃烧。 周桃被惊醒后连忙用水囊往上泼水,可那水浇上去,火势只是微微一滞,却又像是被激怒般蹿得更高! 陈世安也醒了,站在一旁有点傻眼,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而柳青早已离开了她倚靠的大树,站在几步外,眉头紧锁地盯着那诡异的火焰,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有贸然上前。 “哎呀!怎么回事!这火怎么浇不灭啊!”周桃带着哭腔喊道,被烟熏得连连后退。 陈世安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冲我喊:“白师妹!你拿什么东西生的火?!这是什么鬼火!” 我瞬间彻底清醒,连滚带爬地起来,看着那顽强得不正常的火苗,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睡前生火时的画面——我好像……确实没用普通的火折子…… 我猛地一拍脑袋,尴尬地挠了挠头:“那、那个……好像是……我七哥之前塞给我的,说是西域那边弄来的什么……‘万年火精’的边角料搓成的火绒,据说……特别好用,一点就着,防风防水……” 当时只觉得好玩就收下了,谁想到这“好用”得有点过头了啊! 周桃:“……” 陈世安扑火的动作顿住了,难以置信地扭头瞪我,脸上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气的,黑一道白一道:“白!师!妹!你拿这种东西生火?!你是怕我们半夜不够暖和是吧?!” 就在这时,一直抱剑立在黑暗中的柳青终于动了。 只见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股水魄,迅速在地面画了一个简单的辟火圈,暂时阻隔了火势蔓延。 同时,她沉声道:“此火非凡水能灭。快散开,以土掩之,隔绝空气!” 我们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地找来枯枝石块,刨再起地上的泥土,七手八脚地往那还在燃烧的火上盖去。 折腾了好一阵,弄得灰头土脸,才终于将那顽强的火苗彻底压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气。 周桃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欲哭无泪。 陈世安喘着气,指着我的手指都在抖:“你……你那些兄弟姐妹到底都给你塞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宝贝?!” 柳青默默收回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淡淡说了一句:“下次生火,用寻常火石即可。” 我:“……哦。”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感受到贪吃蛇似乎也被刚才的动静惊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对不住对不住,”我连忙对着灰头土脸的三人拱手道歉,干笑道,“是我的错,下次一定用普通火石,一定……” 陈世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拍打着袍子上的灰。周桃也小声说了句“没事的重九”,只是眼神还心有余悸地瞟着那堆被泥土覆盖的焦黑痕迹。 柳青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刚才画的辟火圈是否完好。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我们准备重新整理一下营地时—— “呜——嗷——” 几声充满野性的兽吼,毫无征兆地从四周林间传来! 我们四人脸色齐齐一变! (白重九:万年火绒,一点就着,用了都说好!不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也不用八千八百八十八,只需要六百六十六颗灵石就能带回家!!) (柳青:……) (柳青:火都要烧你屁股了,竟然还有心思打广告!!) 第25章 很有道理,竟让我无法反驳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兽类嘶吼,毫无征兆地从漆黑的林子里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更多的低吼声此起彼伏,黑暗中亮起了一对对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摇曳,正缓缓向我们合围而来! 周桃吓得惊叫一声,却挡在我身前发抖。陈世安也瞬间收起了嬉闹之色,唰地展开折扇,眼神变得警惕,下意识地向我们靠拢。 柳青反应最快,她一步踏前,瞬间挡在了我们三人与兽吼传来的方向之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她周身的气息变得锐利而冰冷,低喝道: “戒备!是狼嚎!数量不少! 兽影幢幢,低吼逼近! 柳青毫无惧色,身随剑走,主动迎向最先扑来的几头灰狼!剑光如匹练,瞬间便荡开狼爪,带起一蓬血花。 几乎同时,我猛地一拍储物袋,长弓和箭矢已然在手。弓弦震响,箭矢如同流星般离弦而出,精准地没入一头试图从侧翼扑向周桃的恶狼眼窝,那狼哀嚎一声便倒地不起。 “周桃,躲在我身后!”我急喝道,再次抽箭。 周桃虽然吓得脸色惨白,手都在抖,却也鼓起勇气,掐了个防御法诀,一层微弱的灵光护在她和我身前,虽然摇摇欲坠,却也能勉强抵挡一下扑来的爪牙。 而被我们下意识护在中间的陈世安,此刻倒是安全了。 他看着眼前刀光剑影、箭矢呼啸的场景,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满被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但也没逞强冲出去,只是合起的扇子轻轻敲打着掌心,目光闪烁,不知在琢磨什么。 柳青剑法沉稳,守多攻少,牢牢扼守住正面。 我的箭矢则精准点杀试图迂回偷袭的恶狼。 狼群虽悍,但在我们三人的配合下,攻势渐缓,地上多了十几具狼尸。 然而,就在狼群似乎萌生退意之时,一声更加狂暴、充满力量的吼声从林深处炸响! 伴随着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充满暴怒与威严的悠长狼嚎,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身影缓缓步出阴影。 它体型几乎是普通灰鬃妖狼的两倍,肩高近乎及人胸腹,一身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最骇人的是其额间生有一簇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血色毛发,一双狼眼呈现出一种熔金的色泽,死死锁定了我们。 “不妙!”柳青失声低喝,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估计是这支族群的狼王!它被激怒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试图完全将我们护在身后,但谁都看得出,面对这头散发着威压的狼王,她独自抵挡的压力有多大。 陈世安脸上的那点轻松也彻底消失,骂了一句:“真是倒霉催的!”他手中的折扇握得死紧,刃片上灵光流转,显然已全力催动。 周桃更是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手中的符箓都快捏碎了。 那狼王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却快如一道银色闪电,裹挟着腥风直扑而来! “小心!”一道凌厉的水蓝色剑气斩向狼王侧腹,试图阻截。 狼王竟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坚韧的皮毛扛了这一剑,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扑势却丝毫未减!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我瞳孔猛缩,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后方急退,同时三支箭矢已搭上弓弦—— 流星三坠! 这是我目前能施展出的最快连珠箭技!三支箭矢呈品字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直取狼王双目与咽喉! 然而,狼王只是猛地一摆头,头颅竟硬生生撞碎了两支箭矢,第三支箭擦着它的眼角飞过,只留下了一道血痕,反而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已然近在咫尺! 我能清晰地看到它喉咙深处凝聚的、令人心悸的妖力波动! 完了!躲不开了! 就在那狼王腥臭的血盆大口几乎要咬合下来的千钧一发之际! “休想!” 柳青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挡在我身前!她手中长剑挽起道道水波,如同筑起一道坚韧的壁垒! 铛!铛!铛! 火星四溅!她硬生生用剑格挡住了狼王接连几次的撕咬和爪击,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剧震。 我立刻强压下心悸,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再次张弓搭箭——这一次,我将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箭矢之中,箭尖泛起微芒! 嗖! 一箭如流星,直奔狼王因疯狂攻击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嗤! 箭矢成功没入半截,狼王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攻势稍缓! 然而,就在这激烈交锋的关头,一直藏在我袖中因颠簸而有些晕乎乎的贪吃蛇,终于受不了了,猛地从我袖口钻了出来,软趴趴地搭在我手腕上,一副晕头转向,快要吐出来的可怜模样。 这本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可谁曾想,拼死挡在我们身前的柳青,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快走!”她扭头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独自抵挡狼王让她极为吃力,“我挡住它!你们先撤!” 她的目光,好巧不巧,正好就落在了我手腕那截刚刚钻出来,还在微微晃动的蛇身上!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一般,连握剑的手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蛇……有蛇!!!”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随即眼睛一翻,竟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狼王可不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它虽受伤,凶性却更盛,再次咆哮着扑向失去防御的我! 陈世安:“???” 周桃:“!!!” 我:“!!!” 贪吃蛇似乎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迷茫地抬起小脑袋:“……嘶?” 我头皮一阵发麻,一边狼狈地向后急退躲闪,一边忍不住惊呼出声: “为什么又是我啊?!” 陈世安一边狼狈地挥动扇刃,勉强格开狼王的一次扫击,一边气急败坏地吼道:“废话!你看地上躺着的那些,多少身上都插你的箭。这狼王又不瞎,不找你报仇找谁?!” 我:“……” 好像……很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白重九:为什么又是我啊?!难道是我长的太美了!!原来长的好看也是一种错误啊!那我还是愿意一错再错!!) (陈世安:……) (陈世安:你跟“美”的哪一横哪一撇沾边了!?) 第26章 贪吃蛇立大功! 眼看狼王再次扑来,柳青倒地不起,陈世安似乎被这离谱的变故惊得愣了一瞬,周桃更是吓得闭眼尖叫! 我头皮发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 电光火石间,我一边狼狈地向后急退躲避狼王的爪风,一边手忙脚乱地将手腕上那条还在晕乎,差点酿成大祸的贪吃蛇捞到手里! “贪吃蛇!醒醒!用你的毒牙!给我弄点毒!快!”我几乎是对着它的小脑袋吼出来的,也顾不得它听不听得懂。 贪吃蛇被晃得七荤八素,全世界都仿佛在打转,它的小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无辜,似乎完全没理解这个两脚兽在发什么疯。 眼看狼王的血盆大口再次逼近,那腥风几乎喷到脸上! 我急了!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心一横,牙一咬,我抓住贪吃蛇的尾巴,猛地使劲一甩! 贪吃蛇:“???”(彻底晕菜) 趁它晕头转向,本能地龇牙咧嘴露出那两颗细小的毒牙时,我迅速抽出一支箭矢,捏着它的脑袋,让它的毒牙在箭簇上狠狠磕了一下! 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幽绿色液体瞬间沾染在了金属箭头上! 我来不及查看效果,也顾不得心疼被晃晕的小蛇,只瞬间将其塞回袖中,搭箭、开弓、瞄准狼王的腹部——动作一气呵成! 嗖! 沾染了蛇毒的箭矢破空而去! 或许是根本没把那细小的箭矢放在眼里,狼王竟没有完全躲闪! 噗嗤! 箭矢精准地再次没入它腹部的伤口! “嗷呜——!!!” 这一次,狼王发出极度痛苦的凄厉惨嚎!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抽搐起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伤口处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并且迅速向周围蔓延! 蛇毒生效了!而且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陈世安终于反应过来,抓住机会,猛地将手中的折扇飞掷而出,锋利的扇刃精准地切过了狼王暴露出的咽喉! 惨嚎声戛然而止。 狼王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不动了,身体却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现场一片死寂。 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远处周桃压抑的,带着后怕的啜泣声。 我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握着弓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世安走过去,谨慎地用脚踢了踢狼王的尸体,确认它死透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无比,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白师妹……你……还真是个天才……还有,你那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蛇?毒这么霸道?” 而我,则把目光投向了依旧昏迷不醒的柳青,额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下……麻烦好像更大了。 我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平复着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这才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柳青师姐扶坐起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带着惊惧。 我头也没抬,一边检查柳青师姐的情况,一边顺势就把这个烫手山芋原样砸了回去,语气带着点脱力后的没好气: “嗯?不是你之前说这是什么‘金线青鳞蛇’,血脉不凡吗?怎么反过来问我了?” 陈世安摇着扇子的手猛地一僵,极其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 “咳咳……那个……这个……本少爷当初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瞧着它那时带点青金色纹路,有点像古籍上记载的那么个玩意儿……谁知道它现在……”他偷偷瞥了一眼我袖口。 “谁知道它现在越长越不同,全身变得金灿灿的,一点青鳞影子都没了,这、这谁还认得出来是什么品种……现在胖得还跟个球似的……啧,看起来更像一坨大……”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嘟囔道:“反正……肯定不是凡品就对了!这毒性能是普通蛇吗?!”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我袖口刚刚被晃晕、又被嫌弃的贪吃蛇猛地钻出半个身子,冲着陈世安的方向就愤怒地张开了小嘴,露出两颗细小的毒牙,发出极其威胁的“嘶嘶”声。 “哎哟喂!”陈世安吓得猛地向后跳了半步,差点踩到狼王尸体,手里的扇子“唰”地就挡在了身前,脸色惊疑不定,“它刚用完毒现在还能龇牙?!这什么怪物!” 我看着气得直扭的贪吃蛇,又看看一脸后怕的陈世安,没好气地把它又按了回去,无奈道:“你少说两句吧!再把它气急了,下次毒牙可就不是磕箭上了!” 陈世安立刻闭上了嘴,但看着我的袖子,眼神里的探究和忌惮却更深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当务之急是弄醒柳师姐。 周桃也怯生生地凑过来,拿出水囊和干净的手帕,小声问:“要、要不要给柳师姐喂点水?或者擦擦脸?” 我看着柳青即便昏迷也紧绷的脸,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先别……万一她醒过来又看到……”我下意识地捂紧了袖口,“还是让她自然醒吧。” 我们三人围着昏迷的柳青,一时间都有些束手无策。 我将柳青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稍干净的大石头旁,看着她依旧昏迷的模样,我不由得发愁。 “俞师叔既然派了柳青师姐来,”我压低声音对周桃嘀咕,“那咱们第二个任务可是去枯骨林收集赤练蛇毒啊……柳师姐这情况,见到蛇就怕晕过去,可怎么是好?” 周桃闻言,小脸也皱了起来,偷偷瞥了一眼柳青,声音细若蚊蚋:“其实……其实我也有点怕蛇……”说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啧!”一旁的陈世安听到这话,立刻又来了精神,唰地打开折扇,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看看!看看!我就说嘛,女孩子就是胆子小!区区长虫而已,有何可怕?本少爷就从不惧怕这些!” 他正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勇敢”,却没注意到,我袖口里那道金影又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贪吃蛇似乎对这个总在说蛇坏话,还显得很嚣张的陈世安格外“关注”。 它没有露头,只是将冰凉滑腻的蛇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恶作剧意味,轻轻碰了一下陈世安正摇着的扇子边缘。 “?!” 陈世安摇扇的动作猛地僵住,他脖子像是生了锈一样,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扇子。 当看到那截金灿灿的蛇尾正搭在他宝贝扇子上,甚至还挑衅似的轻轻勾了勾时—— 陈世安:“!!!” (陈世安:本少爷才不怕这长虫呢!女孩子就是胆子小!) (贪吃蛇:……) (贪吃蛇:你才是长虫呢!你全家都是长虫!!我咬死你!) (陈世安:你不要过来啊!!) 第27章 山下的空气好新宣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扇子,整个人触电般向后弹开一大步。 “……咳咳,”他干咳两声,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语速飞快,“……当然,一些比较特殊……比如毒性比较霸道的……还是需要保持适当的……呃……警惕。这是谨慎!对,谨慎!” 我则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陈世安:“……” 为了缓解尴尬,陈世安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转向那庞大的狼王尸体,用鞋底子戳了戳:“啧,这妖狼看着挺唬人,按理说……体内应该凝了妖丹了吧?” 这话立刻引起了我的兴趣。周桃也克服了对血腥场面的些许不适,好奇地凑近了些。 陈世安见我们都被吸引,顿时又得意起来,抽出一柄匕首,小心翼翼地从狼王颅骨内取出一枚鸽卵大小,呈暗银色,表面萦绕着淡淡血丝和微弱妖气波动的圆珠——正是妖狼的妖丹! “嘿!果然有!”陈世安得意地举起妖丹,刚想向我们炫耀一下成果——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金光自我袖中如闪电般窜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贪吃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就将那枚刚从狼王脑袋里掏出来还热乎着的妖丹给吞进口中! 陈世安:“!!!” “娘啊!”陈世安根本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只觉得手心一空,吓得他怪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一甩手! 贪吃蛇连同那颗妖丹直接被甩飞到了半空! 但贪吃蛇死死咬着妖丹不松口,在空中灵活地一扭身,吧唧一下摔在我脚边,然后毫不犹豫地“咕噜”一声,竟硬生生将那鸽卵大的妖丹给囫囵吞了下去。 然后慢悠悠的,像个没事蛇一样,又缩回了我的手腕上盘好,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嗝,身上金鳞惬意地闪烁了一下。 陈世安:“……” 我:“……” 周桃:“……” 陈世安举着空空如也的手,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 最终却只能憋屈又后怕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吃就吃了!就当……就当是它刚才救了咱们的报酬!本少爷不跟一条长虫计较!” 我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能歉意地扒拉了一下贪吃蛇的小脑袋:“对不住啊陈大少爷……这小东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什么都像吃的,饿死鬼投胎似的……” 贪吃蛇在我指尖蹭了蹭,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条无辜的小蛇”的模样。 陈世安无奈地拿起帕子擦手。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唔……” 我们齐齐回头,只见柳青师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猛地聚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猛地坐起身,手下意识地就往腰间剑柄摸去,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和惊惶: “蛇!……那条蛇呢?!” 我和陈世安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看向我紧紧捂住的袖子。 完了,这事儿还没完。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开始装傻,表情无比“茫然”:“蛇?什么蛇?柳青师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说着,还悄悄踢了旁边的陈世安一脚。 陈世安立刻心领神会,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附和道:“是啊柳师姐,定是你方才力战狼王消耗过大,产生了幻觉。我们只看到你英勇无比地斩杀了狼王,然后可能脱力晕厥了片刻。” 柳青狐疑地看着我俩,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尤其是看向我时,目光锐利得像要在我脸上戳出两个洞。 她又看了看地上狼王那具开始僵硬的尸体,显然不太相信我们的鬼话。 沉默了几息,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站起身,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狼群尸体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更麻烦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西边山下隐约可见的零星灯火方向,做出了决定: “连夜赶路,山下有村镇,到了那里会安全些。” 一行人借着稀薄的月光朝着西边山下那片隐约的灯火方向快速行去。 夜路并不好走,林深苔滑,时不时还有夜枭或其他不知名小兽的声响引人紧张。 贪吃蛇似乎因为吞了妖丹,在我袖子里变得格外安静,像是陷入了沉睡。 一路有惊无险。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晨曦微露,驱散了林间的黑暗与寒意,我们终于走出了最后一片林地。 一条泥泞的土路出现在眼前,路的尽头,是一个依着山脚散布开且规模不大的村镇。 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之声隐约可闻,充满了人间烟气的平和与生机。 “总算到了……”周桃小声说道,脸上露出了疲惫却又安心的神色。 陈世安伸展了一下筋骨,又恢复了那副少爷做派:“这穷乡僻壤的,估计连家像样的客栈都没有。” 柳青仔细观察了一下村镇的入口和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异常气息,才点了点头:“进去后找个地方休整,勿要惹是生非,打探一下附近情况,尤其是关于黑水潭的。”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踏着晨露,朝着那处小小的村镇走去。一夜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稍稍放松了下来。 我们在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又胡乱塞了些早饭填补咕咕叫的肚子,虽然陈世安很嫌弃就是了。 我迫不及待地溜达到了镇上那小小的集市,顺带拉上了陈世安。 虽说只是个村镇集市,但许久未下山的我,看到那些充满凡俗烟火气的东西,还是觉得新鲜无比。 “哇!这个竹编的蛐蛐笼好精巧!” “大娘,这烙饼闻着真香!来五个!” “陈大少爷你看你看,这泥人捏得好像你生气时的样子!” 我几乎是看什么都觉得有趣,从街头买到街尾。 陈世安跟在我身后,脸上写满了“嫌弃”和“丢人”四个大字,用扇子半遮着脸,仿佛跟我走得太近会拉低他的格调。 “白重九,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这种凡俗之物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喂!你买那么多饼干嘛?油乎乎的,一看就难吃!” “你敢买那个丑泥人试试!” (白重九:这山下怎么穷山僻壤的。) (陈世安:这你就不懂了吧!修仙之人讲究与世无争!!像这里已经算是灵水宝地了!) (白重九:哈?寒松峰那能冻死人的地方算灵水宝地!?) (陈世安:……) (陈世安:那不是还有其他八峰是正常的吗!!) 第28章 自己吓自己 我瞅着手里刚买的蛐蛐笼,忽然灵机一动,笑嘻嘻地把它塞到了他怀里。 “喏,送你了!别说我不够意思!我记得谁说自己以前可是号称京城斗蛐蛐一霸来着?这笼子送你了!” 陈世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那做工粗糙却别趣味的竹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他立刻板起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笼子,仿佛上面有灰似的: “胡说八道!本少爷何时玩过那种幼稚东西!……不过这笼子嘛,编得倒是……别致,勉强能当个……装饰品。” 他嘴上嫌弃着,却也没扔,手腕一翻,那蛐蛐笼就消失在他宽大的袖袋里了。 我忍着笑,也不戳穿他。正好看到前面有家卖熟食的铺子,香气扑鼻,便对陈世安说道:“我去那边买些吃的带着在路上当干粮。” 说完,我便挤向了食铺。 而在我离开后,陈世安脸上的那点不自在迅速褪去,他随意地摇着扇子,踱步到旁边一个正在晒太阳抽旱烟的老丈身边。 “老丈,叨扰了,”陈世安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语气也放缓了些,“跟您打听个地方,听说这附近有个黑水潭?” 那老丈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嘬了口烟袋,才慢悠悠地道:“黑水潭啊……是有那么个地方。问那儿做啥?那地方邪性得很呐,没事可别往那边凑热闹。” 陈世安扇子一顿,来了兴趣:“哦?怎么个邪性法?老丈您给说说?” 那老丈嘬了口烟袋,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山峦的方向,慢悠悠地道:“邪性啊……那潭水黑得不见底,扔块石头下去,连个水花儿都冒不起来,就没个响动。热天儿都往外冒寒气,附近寸草不生,连鸟都不从那潭水上头飞。”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老辈人都说,那潭底下连着阴曹地府哩!前些年还有不信邪的后生跑去钓鱼,结果……”老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人就没回来,后来只在岸边找到了他的鱼篓。” “官府没人管?”陈世安挑眉。 “管?怎么管?”老丈嗤笑一声,“派去的衙役回来都说邪门,谁还敢去?久而久之,那就成了咱们这儿的禁地喽。几位一看就是外乡来的贵人,听小老儿一句劝,看个新鲜远远瞧一眼就得了,可千万别靠太近。” 陈世安听得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 “多谢老丈告知。”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随意地拱了拱手,便转身朝着我买食物的方向走来。 那卖烟袋的老丈依旧蹲在原地,眯着眼看着陈世安离开的背影,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他慢吞吞地磕了磕烟袋锅,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低声嘟囔了一句旁人听不清的话,随即起身,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集市的人流之中。 回到客栈小院后,周桃和柳青正在院内等候。 见我们回来,周桃明显松了口气,柳青的目光则落在我怀里那堆油纸包上,微微蹙了下眉。 “打听得怎么样?”柳青直接问道。 陈世安“唰”地展开扇子,将他从老丈那里听来的关于黑水潭“邪性”、“吞人”、“阴曹地府入口”等说辞,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周桃听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他终于说完,忍不住提出疑问:“等等,陈大公子,你打听来的这些……跟任务好像对不上啊?” 我拿出那张任务卷轴,指着上面的字念道:“这上面明明写的是‘潭中妖鲶滋扰过往船夫’,需要清理不少于十条。如果那黑水潭真像老丈说的那么邪门,鸟都不飞过去,寸草不生,哪来的‘过往船夫’被滋扰?” 我这么一说,周桃也反应过来,怯生生地点头:“是、是啊……听起来好像根本不是一回事。 陈世安摇扇子的动作顿住了:“咦?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矛盾。”他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不过那老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像是瞎编。” 柳青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声音清冷:“有两种可能。” 我们立刻看向她。 “其一,执事堂情报有误或过于陈旧。或许早年确有船夫,但近年潭中发生异变,情况恶化,而宗门并未及时更新任务。” “其二,”她目光扫过我们,“那老丈所言不尽不实,或有所夸大。民间传闻往往以讹传讹,掺杂想象与恐惧。”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此事或许比单纯清理妖鲶复杂。” 陈世安眼睛一亮,扇子一合:“那就是说,这潭底下可能真有点意思?不光是几条妖鲶?” 柳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明日抵达后,需实地仔细勘察,若情况果真超出预期,需及时向宗门传讯汇报。” 夜里辗转反侧,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想家的情绪。 我叹了口气,悄悄从袖子里掏出贪吃蛇。它依旧盘成一团,睡得昏天暗地。 我把它托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抚过它冰凉光滑的鳞片,开始对着它低声磨叨,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贪吃蛇,你说……我还有机会回家一趟吗?” “我想吃娘做的芙蓉糕了,还想偷偷溜出去和七哥游猎……” 贪吃蛇毫无反应,甚至试图把脑袋缩回身体盘成的圈里继续睡。 我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跟你说了也白说,你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吃和睡……” 指尖触碰到的鳞片,似乎……不像以往那样光滑,而且它周身也仿佛生了一层灰白的薄膜,光泽也黯淡了许多,像是即将蜕皮的征兆。 难道是因为吞下去的那颗狼王妖丹? “你可要好好的啊……”我低声呢喃。 此时窗外响起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碎石子被轻轻踩到的声音,让我瞬间寒毛倒竖! 我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将贪吃蛇塞回袖中,悄无声息地滑向窗边一侧,紧紧贴着墙壁,小心地侧耳倾听。 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虫鸣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刚才那声轻响,仿佛只是错觉。 但我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浓。我屏住呼吸,指尖悄悄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 “喵呜~” 一声拖长了调子的猫叫声,清晰地从窗外下方的巷子里传来。 紧接着是几声窸窣的跑动声,以及另一只猫似乎被惹恼了似的,威胁般的呜鸣声。 原来是野猫追逐玩闹…… 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无声地吁了一口气,真是自己吓自己。 (白重九听到猫叫声反应极快地追了上去。) (白重九:嘿!老人家,您这猫叫学的真像,教教我呗!!) (老丈:……) (老丈气喘吁吁:你追我就只是为了这个?!) 第29章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我揉着发酸的脖颈,打着哈欠朝床铺走去,心里还嘀咕着明天得问问客栈伙计附近野猫是不是特别多。 就在我一只脚刚踏过房间中央时——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布匹被锐器划破的细响自身后窗棂处传来! 我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猛地转身! 只见窗户纸上,被悄无声息地割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一根竹管正小心翼翼地从中伸了进来! 不是野猫!有人! 我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几乎是身体本能反应,反手就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也顾不上搭弓,直接将箭矢当作短矛,朝着那根竹管猛掷过去! 咻!噗! 箭矢精准地撞在竹管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那竹管打得歪斜脱手,甚至带窗外传来一声压抑的、吃痛的闷哼! “什么人!”我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抓起长弓,搭箭上弦,对准了破损的窗口。 隔壁房间立刻传来动静,柳青清冷的声音带着警惕响起:“白师妹?” 紧接着是陈世安略显惺忪却不失警觉的询问:“出什么事了?” 周桃似乎也被惊醒了,发出短促的惊呼。 窗外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像是有人踉跄着快速逃离,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依旧不敢大意,弓弦半满,死死盯着窗口,直到柳青的身影出现在窗外,她显然是从自己房间的窗户直接翻出来的,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才对屋内摇了摇头。 “人跑了。” 我这才缓缓放下弓,手心全是冷汗。 陈世安和周桃也披着外衣冲进了我的房间。 “迷烟?!”陈世安用扇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竹管拨弄了一下,脸色难看,“哪来的小毛贼,竟敢打本少爷……我们的主意?!” 柳青从窗外跃入,捡起竹管仔细闻了闻,眉头紧锁:“是烈性迷魂散,剂量足以放倒一头壮牛。”她看向我,“你看清来人了吗?” 我惊魂未定地摇头:“没有……我只听到动静,用箭打掉了这管子,听到他跑了……他会学猫叫!”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那声逼真的猫叫竟是歹人的伎俩! 陈世安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他走到窗边,看着那道破口和外面漆黑的夜色,扇子敲着手心,沉吟道:“学猫叫?如此下作手段……莫非是今天在集市上,就有人盯上我们了?” 我无语地揉了揉眉心,看着陈世安——这大少爷即便是半夜被惊起,仓促之间,身上竟然还不忘披着那件绣着繁复暗纹,在微弱光线下都能看出料子极好的银狐裘大氅。 就他这副行走的“快来抢我”的打扮,在那种小地方的集市晃悠一圈,没人盯上才怪吧?! “陈大少爷,”我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你有没有考虑过……稍微……低调一点?”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那件过分华丽的大氅上扫了扫。 陈世安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反而一脸理所当然,甚至有点莫名:“低调?为何要低调?本少爷穿得体面点有何不对?难道要学那些穷酸散修一般邋遢?” 他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柳青检查完窗外的痕迹回到屋内,冷冽的目光也落在陈世安那件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大氅上,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贼人已退,但未必走远,可能去而复返。收拾东西,立刻离开。” 周桃看着陈世安,又看看我,小小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 陈世安这才后知后觉地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有些悻悻地拉了拉大氅:“……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我们四人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这家已然不安全的客栈。 陈世安那件显眼的大氅在黑暗中依然像个醒目的靶子,让我和柳青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警惕四周。 连夜赶路,直到天边泛起晨曦,我们才在一片稀疏的林间空地停下稍作休息。 一夜惊魂未定,又疾行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些疲惫。 我刚拿出水囊想喝口水,润润干得冒烟的嗓子—— “呔!” 一声粗粝的吼声如同炸雷般从林间响起!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七八个穿着破旧、手持锈迹斑斑刀斧棍棒的汉子从树木后面呼啦啦地钻了出来,一个个面露凶光。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们,尤其是……穿着那件银狐大氅,一看就富得流油的陈世安。 我们:“……” 这才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陈世安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清来人的寒酸模样,少爷脾气立刻就上来了,“唰”地站起身,扇子指着那帮劫匪,气笑了:“哪儿来的不开眼的蠢贼?打劫打到本少爷头上?你们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那刀疤脸匪首嘿嘿一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子管你是谁!穿得这么烧包,一看就是头肥羊!还有那两个小娘们,细皮嫩肉的……兄弟们,都给我拿下!” 我:???我不是娘们吗! 劫匪们哄笑着围了上来。 柳青眼神一冷,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周身气息变得锐利。 我也立刻放下水囊,伸手去摸弓。 周桃吓得躲到了柳青身后。 陈世安见对方不仅劫财,口里还不干不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找死!”他冷哼一声,似乎就要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我袖中一直沉睡的贪吃蛇,似乎被外面的喧闹惊扰,猛地躁动起来! 紧接着——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破裂的声响从我袖中传出。 随即,一股极其腥臊恶臭的气味,猛地以我为中心弥漫开来! 那味道……就像是放了十天半月的臭鱼烂虾,浓郁、刺鼻、还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正准备冲上来的劫匪们猛地刹住脚步,为首那个刀疤脸更是首当其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一个趔趄,差点吐出来! “呕——!” “什么味儿?!” “草(一种植物)!比老子半年没洗的裹脚布还臭!” 劫匪们瞬间乱成一团,纷纷捂住口鼻,连连后退,哪还有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们这边也愣住了。 柳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以袖掩鼻,板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难以忍受的表情。 周桃直接干呕了起来。 陈世安离我最近,被熏得眼睛都红了,指着我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白重九!你袖子里藏着什么玩意儿?!是不是又乱捡东西了?!呕——” 我:“……” 我僵在原地。贪吃蛇它……它好像是在蜕皮的过程中,被突然惊扰,然后……应激之下,放了个惊天动地的臭屁?! 这算哪门子天赋神通啊?! (土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白重九:哦,那我不过了!) (白重九转身就走。) (土匪:……!?) (匪首:你给我站住!!) 第30章 抵达黑水潭 面对众人投来的的目光,我脑子飞速旋转,急中生智: “呃……呵呵……对不住对不住!”我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可能……可能是昨天买的卤肉搁袖子里……闷、闷坏了!对!一定是这样!” 虽然这个理由蹩脚得我自己都不信。 陈世安捏着鼻子,跳开三丈远,声音闷闷地充满绝望:“白重九!你买的什么见鬼的卤肉?!” 那群劫匪也连连后退,那个刀疤脸一边干呕一边摆手:“娘的……晦气!碰上这么个脏东西!兄弟们……撤!快撤!这票不干了!” 他们甚至顾不上撂狠话,就跟被鬼撵似的,捂着鼻子跌跌撞撞地逃回了林子里,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危机莫名其妙地解除了,但内部的危机却升级了! 柳青师姐的那双锐利的杏眼此时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袖子。 绝不能让她发现是贪吃蛇! 我心一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身上那件外袍脱了下来,迅速将袖子里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罪魁祸首”严严实实地裹了好几层。 然后我使出全力,猛地将这个包袱扔到了远处几米外的一丛灌木后面! “处、处理掉了!没事了!”我强作镇定,对着脸色依旧难看的众人说道。 柳青紧绷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丝,只是那紧蹙的眉头显示她并未完全相信我的鬼话。 陈世安离得老远,心有余悸地扇着风。周桃已经跑到上风处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丛微微晃动的灌木,心里默默流泪:贪吃蛇啊贪吃蛇,你这次可真是帮倒忙帮到姥姥家了……但愿你自己待会儿能爬回来。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我们一行人终于在天色再次渐晚时,摸索到了黑水潭附近区域。 贪吃蛇溜回来后缩在我新换的袍子里面盘着一动不动,似乎因为蜕皮消耗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我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藏好,尽量离柳青远点。 越是靠近黑水潭,周围的景象越发显得荒凉。 脚下的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半人高的杂草和纠缠不清的荆棘灌木,几乎无处下脚。 枯藤老树盘根错节,扭曲的枝桠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腐烂水草的气味,周围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稀少得可怜。 “这鬼地方……真的会有船夫来?”陈世安用扇子拨开挡在面前的蛛网,嫌弃地看着自己华贵衣袍下摆沾上的草屑,忍不住再次发出质疑。 柳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的荒芜景象,“但植被比预想的茂密,找不到明显的路径或岸边痕迹。” 周桃有些害怕地靠近我,小声问:“重九,我们会不会迷路了?” 我张望了一下,前方植被更加密集,根本看不出哪里像是有水潭的样子。 “要不……我爬到那棵高一点的树上去看看?”我指了指旁边一棵相对高大、枝干虬结的老树。 柳青抬头看了看那棵树,点了点头:“小心。” 我灵活地攀上树干,小心地避开湿滑的苔藓,爬到足够的高度,拨开浓密的枝叶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地势明显凹陷下去一大片,被颜色近乎墨绿的植被覆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水光。 那片区域的中心上空,隐约汇聚着一层淡薄的灰黑色雾气,显得死气沉沉。 “看不到水潭!”我朝下面喊道,“但是前面那片洼地看起来很奇怪,上面好像有层黑雾!” 柳青闻言,眼神一凛:“黑雾?看来地方应该没错。你先下来吧。” 我滑下树干,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想要接近黑水潭,还得先费劲开辟一条路出来。”柳青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植被,做出了判断。 我们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啧,真麻烦。”陈世安不耐烦地用扇子敲着手心,显然不想用自己的衣服去蹭那些脏物。他眼珠一转,忽然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符箓,“试试这个?” 陈世安注入一丝灵力,将其激发,朝前方的灌木丛甩去! 咻咻咻——! 几声轻响,符箓化作几道凌厉的风刃,精准地切向前方的藤蔓和灌木。 效果立竿见影,一片植物被整齐地切断,清出了一小段路径。 然而,还不等我们高兴,异变陡生! 那些被切断的植物断面处,竟然迅速渗出一种粘稠的黑色汁液!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四周的植被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开始剧烈蠕动起来,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向我们缠绕过来! “不好!这些植物有古怪!”柳青厉声喝道,长剑瞬间出鞘,斩断了几根最先袭来的藤蔓。被她斩断的藤蔓同样渗出蠕动着的黑汁。 我拔出随身短刃,护在周桃身边,砍削着靠近的藤蔓。 陈世安也没想到自己的风刃会引来这种后果,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避,一边又掏出几张火符:“让我烧了这些鬼东西!” “不可!”柳青立刻制止,“林深叶茂,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汁液诡异,不知燃烧后会产生何物!” “那怎么办?!”陈世安狼狈地躲开一根缠向他脚踝的藤蔓。 柳青目光锐利地扫过,突然道:“攻击它们的根部!或者寻找控制它们的核心!这些绝非普通植物!” 她的提醒让我灵光一闪! “掩护我!我试试看!”我大喊一声,再次猛地攀上旁边那棵老树。躲开几根试图缠绕我的藤蔓,我迅速爬到高处,张弓搭箭! 这一次,我没有瞄准任何植物,而是将灵力灌注于箭矢之上,箭头泛起微光。 嗖! 箭矢离弦,直直射向那片洼地上空汇聚的灰黑色雾气中心! 就在箭矢没入雾气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响起。 那弥漫的灰黑色雾气剧烈地翻滚了一下!下方所有藤蔓和灌木如同被抽去了力量般,动作猛地一滞,随即软塌塌地垂落下来,就连渗出的黑汁也渐渐停止。 我们四人背靠背站着,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看来……这黑水潭的‘邪性’,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陈世安收起扇子,脸色终于真正凝重起来。 (白重九掏出毛笔。) (陈世安:你拿毛笔干什么!) (白重九:你看这东西还会动!!说不定还能帮我写功课,这可是上等的墨宝啊!) (陈世安:……) (陈世安:你给我放下!) 第31章 祭品?血晶?圣恩? 看着眼前依旧诡异的植物屏障,以及那笼罩洼地的淡淡黑雾,我们都感到一阵棘手。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旁还在心疼自己身上沾了泥点和草汁的陈世安。 “陈大少爷,”我揉了揉眉心,建议道,“你这一身……太显眼了,而且也行动不便。要不,你还是换上弟子服吧?好歹耐磨耐脏,颜色也低调些。 陈世安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极度不情愿的表情,扯了扯自己银狐裘大氅的衣角:“换那灰扑扑的麻布片子?丑死了!本少爷才……” “陈师弟。”柳青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眼神里的不容置疑和“别再惹麻烦”的意味十分明显。 周桃也小声劝道:“陈师弟,安全要紧……” 陈世安看着我们三人,尤其是柳青那冷飕飕的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悻悻地哼了一声: “行行行!换就换!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嘴里嘟囔着,极其不情愿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弟子服。 他拿着衣服,一脸嫌弃地走向旁边一丛较为茂密的灌木后面。“你们不许偷看啊!”他还不忘警告一句。 我们无奈地等着。然而,就在他刚走进去没多久,估计衣服才脱到一半—— “啊——!” 一声短促而充满惊骇的惨叫猛地从灌木丛后传来! “陈师弟?!”周桃吓得惊叫。 我和柳青脸色骤变! “不好!”我离得最近,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猛地朝那灌木丛冲了过去!柳青剑光一闪,人已紧随我侧后方! 我眼疾手快地拨开浓密的枝叶,然而灌木丛后空空如也。 他人不见了。 就连他的衣服也一同消失了! 地上也只有陈世安自己踩踏的脚印,仿佛他凭空蒸发了一般。 “陈世安!”我压低声音急呼,四周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回应。 柳青脸色瞬间冰寒,长剑彻底出鞘,凌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土地和树叶。 周桃也跑了过来,看到这空无一人的场景,吓得捂住了嘴。 一个大活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短短一瞬间,无声无息地连人带衣服一起消失了?! 我握着短刃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里有东西!”柳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她指尖凝聚灵光,小心翼翼地探查地上那粒碎屑。 “是……一种带有阴煞气息的矿物碎屑。”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灌木丛更深处的黑暗,“那边也有痕迹!追!” 没有丝毫犹豫,我和柳青立刻沿着那碎屑残留追了过去!周桃也咬着牙紧跟在我们身后。 我们越追,心越沉。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柳青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我们屏息凝神,只见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是裸露着一种暗红色土壤,零星散落着更多矿物碎屑。 而在这片暗红色空地的尽头,紧靠着一面爬满了枯黑藤蔓的陡峭山壁,藤蔓之后,隐约可见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深邃漆黑的洞口。 洞口边缘,似乎挂着一小片……银线绣着云纹的布料碎片! 是陈世安那件大氅上的! 柳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剑尖直指那幽深的洞穴,声音斩钉截铁: “在里面!” “我先进。”柳青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紧随其后,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踏入洞口的瞬间,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的阴冷湿气扑面而来。 洞穴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周遭豁然开朗,但却并非变得开阔,而是进入了一个被掏空的山腹空间。 山腹内部的地面,竟然大部分都被那种暗红色土壤覆盖,土壤中裸露着更多那种暗红色的晶石矿石。 更重要的是,这里显然有人活动的痕迹! 简陋的兽皮铺盖、散落的粗陶器皿、甚至还有几个正在冒着微弱火苗的篝火堆! 而在洞穴深处,靠近最大一片暗红色晶矿的地方,我们看到了陈世安! 他被粗糙的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扔在一个角落里,正使劲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围在他身边的,正是七八个穿着破烂皮袄、面目凶悍的汉子——正是之前的那伙劫匪! 但为首的,却不是那个刀疤脸,而是一个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脸上带着阴恻恻笑容的老者。 他此刻正用那浑浊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地上挣扎的陈世安,对旁边一个正在用工具敲凿暗红色晶矿的刀疤脸匪首说道: “动作快点!这肥羊细皮嫩肉,气血旺盛,正是上好的‘祭品’,赶紧取够‘血晶’,把这小子献祭了,说不定这次能多换些‘圣恩’!” 祭品?血晶?圣恩? 我和柳青心中巨震!这些词汇听起来就邪门无比! 我毫不犹豫,瞬间将短刃收回,神识探入储物袋—— 下一刻,一杆通体黝黑、枪尖雪亮、带着冰冷煞气的长枪已然握在手中! “动手!”柳青没有任何犹豫,低喝一声,剑光直取那正在敲凿矿石的刀疤脸匪首!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洞内的邪教徒们顿时大乱! “什么人?!” “找死!” 战斗瞬间爆发! “滚开!”我一声低喝,手腕一抖,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直刺那试图靠近陈世安的匪徒后心! 那匪徒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骇然转身,举起手中的砍刀格挡! 铛! 枪尖精准地点在粗糙的刀身上,巨大的力道直接震得那匪徒虎口崩裂,砍刀脱手飞出! 他眼中刚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我的长枪已然借势回抽,随即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枪身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啪! 沉重的枪身狠狠砸在他的侧肋,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匪徒惨嚎一声,口喷鲜血被直接扫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一个匪徒嚎叫着从侧面扑来,被我一个回马枪式的急刺,枪尖瞬间洞穿其肩胛,将其狠狠钉在一旁的矿柱上! 另一个想从背后偷袭,我甚至未曾回头,听声辨位,长枪如同背后长眼般自腋下反刺而出,直接捅穿其小腹! 柳青那边压力骤减,她剑光如瀑,瞬间抓住机会,连续刺倒两人,直逼那不断释放黑烟的老丈! 陈世安看着我在如同杀神般将一个个匪徒挑翻、砸飞,眼睛都瞪圆了,呜呜呜地叫得更起劲了。 转眼之间,洞内还能站着的邪教徒就只剩下那不断后退,脸色惨白的老丈,以及被柳青剑尖指住的刀疤脸匪首。 我持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在滴着血。微微喘了口气,看向那老丈,冷声道: “现在,能说说你们那‘圣恩’,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吗?” (白重九:别怕,我是来投靠你们的!!) (土匪:你倒是停手啊!!) (白重九挑飞一个土匪后停了手。) (白重九:我停手了!!现在相信了吗!) (土匪:……) (土匪原地升天。) (白重九拽住魂魄往下一摔。) (白重九: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走错路了!!) 第32章 快一点!再快一点! 枪尖还滴着血,我和柳青一前一后,将最后两名邪教徒逼到了角落。 “最后一次机会!” 那老丈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他死死攥着那杆旱烟袋,声音尖利地威胁道: “惊扰了‘圣恩’,你们……你们一个都别想活!都要成为圣潭的养料!” “圣恩?圣潭?” 我手腕一抖,长枪枪尖猛地向前递进半寸,几乎要戳到老丈的喉咙,厉声道: “说清楚!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们用活人献祭又是为了什么?!” 就在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老丈吸引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一直缩在旁边的刀疤脸匪首,竟完全不顾柳青指在他胸口的剑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所谓的“血晶”原石! 他脸上带着疯狂而虔诚的表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块血晶原石砸向洞穴深处的暗红色矿脉! “以血为引!恭请圣恩!”他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 “不好!”柳青脸色剧变,剑光一闪,瞬间刺穿了刀疤脸的心脏! 但为时已晚! 那块血晶原石已然砸中了矿脉! 嗡——!!! 一声更加低沉的嗡鸣骤然响起,整个洞穴剧烈地震动起来! 浓郁如血的雾气从矿脉中疯狂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 “哈哈……哈哈哈……来了!来了!” 老丈看着这恐怖的景象,非但不惧,反而发出癫狂的笑声。 “惊醒了圣恩……你们……都得死……” 柳青毫不犹豫,反手一剑结果了那癫狂的老丈。 但此刻,杀掉他已经毫无意义。 因为那滔天的血雾已经如同活过来一般,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它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身精血都被瞬间抽干! “快退!”柳青一把拉起地上还被捆着的陈世安,厉声对我喝道。 我们四人拼命向洞口方向退去。 然而,那血雾的速度更快!它们如同有意识一样分出一股,猛地绕到前方,彻底堵死了来时的洞口! 整个洞穴,变成了一个被血雾完全封闭的囚笼! 无数血色的触手从雾中伸出,抓向我们! 柳青挥剑斩断几根触手,但剑光明显被血雾削弱。 我奋力挥舞长枪,勉强护住周身,却感到灵力在飞速消耗!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这诡异的血雾彻底吞噬,变成和地上那些干尸一样的存在!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我袖中一直沉睡的贪吃蛇,似乎被外界的打扰彻底惊醒!它猛地从我袖口钻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手腕上贪吃蛇的动静,恰好被柳青看到! “蛇!有蛇——!”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惊骇的尖叫,竟直再次晕厥过去! “柳师姐!”周桃惊叫一声,连忙想去扶住她。 我心中暗骂一声,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陈世安!”我大吼一声,猛地挥枪暂时逼退身前几缕血雾,另一只手迅速抽出匕首,甩给刚被我解开嘴上布条,正大口喘气的陈世安。 “自己割开绳子!” 陈世安虽然吓得脸色发白,却手忙脚乱地接过匕首,几下割断了身上的藤蔓。 几乎在他恢复自由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枚巴掌大小,刻满复杂符文的玉符瞬间飞出,悬于我们四人头顶! “玄龟守御!启!”陈世安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弹在玉符上,厉声喝道! 嗡! 玉符光芒大放,瞬间垂下一道白色光罩,将我们四人牢牢护在其中! 我们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这……这什么鬼东西?!”陈世安看着外面冲击的血雾,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这最多只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周桃扶着昏迷的柳青,小脸煞白。 我迅速查看手腕上的贪吃蛇,它还处于蜕皮最虚弱的阶段,我毫不犹豫地掏出几颗最好的丹药,捏开贪吃蛇的嘴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我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陈世安和周桃,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屏障撑不了多久!现在怎么办?必须想办法冲出去!” 光罩在血雾疯狂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的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必须……必须想办法!”陈世安的声音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有些嘶哑。 此时的周桃紧紧扶着柳青,抿着唇说不出话。 我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四周。 等等! 攻击本体无效……那源头呢?!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那片暗红色矿脉! 贸然使用弓箭似乎行不通,这样会破坏护盾。 “陈世安!你这屏障还能移动吗?或者……能维持原地不动多久?”我急声问道。 陈世安一愣,随即咬牙道:“移动极其耗费灵力,最多缓慢移动几步!若是原地硬撑……最多半柱香!” “半柱香……够了!”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尽全力维持屏障,在原地吸引这些血雾的注意力!” “你要干什么?!”陈世安和周桃同时惊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迅速将手腕上依旧萎靡的贪吃蛇小心地塞进怀里,确保它不会掉出去。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在陈世安和周桃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猛地一步踏出了白色光罩! “重九!” “白师妹你疯了?!千万别去送死啊!” 血雾瞬间发出兴奋的嘶嚎,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 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血雾即将把我吞没的瞬间,我将灵力全部灌注于双腿。 我的目标无比明确:摧毁矿脉,或者至少打断它释放血雾! “拦住她!” 血雾中响起了一个模糊的嘶吼,更多的血雾触手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 长枪在我手中舞动,每一次与触手的碰撞都震得我手臂发麻。 快!再快一点! 距离在飞速拉近!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矿脉上搏动的暗红色光芒。 十步! 就在我高高跃起,将所有力量灌注于枪尖,准备使出最强一击直刺矿脉核心时—— 矿脉之前,那血雾猛地凝聚起来,形成了一个模糊不清,散发着滔天怨念的巨大血色人脸! 它张开无声的巨口,一道血光,朝着半空中的我迎面轰来! 避无可避! 半空中的我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我又要死了吗?! (白重九: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陈世安:……) (陈世安:你跑就跑,打什么拍子啊!!) (白重九:这样有利于调整呼吸,你看我跑的多快!!) 第33章 看我绝境逢生 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怀中的贪吃蛇,似乎被再次惊醒! 它那冰冷的身躯猛地烫了我一下。紧接着,一股炽热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顺着我的经脉瞬间注入我几乎干涸的丹田! 这股力量霸道而灼热,撑得我经脉隐隐作痛,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 “嗬——!”我发出一声低吼,硬生生在半空中拧转身形全力抡起长枪! 枪身之上,竟覆盖上了一层异常灼目的金红色流光,仿佛燃烧起来! 破邪! 这一次,是蕴含了我的全部意志的一击! 轰!!! 血色光柱与金红流光接触的瞬间,竟被那看似微弱的金红光芒迅速消融! 那巨大的血色人脸发出了震彻灵魂的痛苦咆哮! 枪刃势如破竹,逆着血光而上,最终狠狠地劈砍在了后方那搏动着的矿脉核心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却响彻整个洞穴的碎裂声响起! 矿脉核心处,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如同心脏被刺破,整个矿脉的光芒猛地一滞! 轰隆隆…… 洞穴剧烈摇晃,仿佛地龙翻身! 那漫天翻涌的血雾如同失去了源头般,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它们开始剧烈地扭曲,然后向着矿脉裂痕处倒卷而回!它们似乎想要修复裂痕,却只是徒劳地让那裂痕不断扩大! “就是现在!陈世安!”我力竭地从半空中摔落,嘶声喊道。 一直在苦苦支撑屏障的陈世安反应极快,立刻掐诀! “走!” 我再次狂奔退了回去,灵符发出最后的光芒,包裹着我们四人,艰难却迅速地朝着洞口方向冲去! 身后,是矿脉崩裂的巨响和血雾不甘的疯狂嘶鸣! 我们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那片已成绝地的洞穴,重新回到了外面的洼地,头也不回地向着远离黑水潭的方向奔逃…… 直到再也听不到那恐怖的声响,我们才力竭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如同劫后余生。 我瘫软在地上,怀中的贪吃蛇再次陷入沉睡。仿佛刚刚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连蜕皮的过程都似乎中止了, 陈世安看着远处那依旧被淡淡黑雾笼罩的洼地,心有余悸:“那……那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我们四人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之前落脚的小镇。 这一次,我们另寻了一家看起来更偏僻的简陋小店,要了两间紧挨着的上房。 我将柳青安置在床上,她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蹙,仿佛陷入了噩梦。 贪吃蛇被我小心地放在软布上,它的状态比柳青更让人担心,鳞片灰暗,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陈世安脸色苍白地打坐恢复,周桃则忙着打水给柳青擦拭额头,又去找店家要了些清粥小菜。 直到傍晚时分,我和陈世安才勉强恢复了一些精神和力气。柳青还未醒,但呼吸平稳了些许。贪吃蛇依旧沉睡。 “不能再这么瞎碰了。”陈世安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棉布衣服,脸色凝重地对我说,“那黑水潭邪门得紧,必须弄清楚底细再说。” 我点点头,深有同感。 我们两人下楼,找到店里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洋洋、但眼神里透着精明的小二,要了一壶粗茶和几碟花生米。 “小二,跟你打听个事儿。”陈世安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推了过去。 那小二眼睛一亮,立刻殷勤地凑了过来:“客官您尽管问!这十里八乡的,还没我狗子不知道的新鲜事儿!” “听说你们这附近,有个叫黑水潭的地方?”我压低声音问道。 小二一听“黑水潭”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畏惧,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两、两位客官……问那地方做啥?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邪得很!” “哦?怎么个邪法?细细说来。”陈世安又加了一小块银子。 小二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那潭子啊,黑得吓人,扔石头下去都没声响的!老一辈都说,那潭底通着阎王爷的后花园哩!”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不过……要说最邪门的,还不是潭水本身。” “是什么?”我立刻追问。 “是‘潭仆’!”小二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据说啊,很久以前,有一伙外乡人逃难到了潭子那边,不知怎么就被迷了心窍,不肯走了,反而在那边住了下来,成了黑水潭的仆人!他们时不时会来镇上采买些东西,但从不与人多说一句话,眼神直勾勾的,吓人得很!而且……” 他凑得更近,几乎耳语道:“而且据说,每隔一段时间,那伙‘潭仆’就会献上‘贡品’,然后就能从潭里得到‘恩赐’!” 我和陈世安对视一眼。 潭仆!贡品! 小二还在继续说:“镇上的人都不敢靠近那边,也叮嘱外乡人千万别去。客官,我看你们面善,才跟你们说这些,可千万别去招惹那地方啊!那些潭仆……不像活人!” 又打听了一些细节,确认小二只知道这些传闻后,我们才让他离开。 回到房间,我和陈世安脸色都无比难看。 “看来那伙邪教徒,就是所谓的‘潭仆’。”我沉声道,“他们盘踞在那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镇上的人似乎只知道他们诡异,并不知道他们用活人献祭!” 陈世安眼神冰冷,“那血石头果然是从潭里来的!那鬼潭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竟然还能‘恩赐’东西?” 我们在客栈中焦灼地等待了一夜。 第二天晌午,柳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柳师姐!你醒了!”周桃惊喜地叫道。 我和陈世安也立刻围了过去。 柳青撑着坐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我……又晕过去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视房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是……是的柳师姐。”周桃小声道,“不过那些坏人都被打倒了!” 柳青看向我们,眼神复杂。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逃出来的?我怎么记得有……?” 我连忙打断她,将之后发生的事情,包括我冒险冲击矿脉。关于贪吃蛇的部分,我并未提及。 柳青听得神色无比凝重。 “你们做得对,摧毁矿脉源头是当时唯一的生路。”她肯定了我们的行动,随即语气更加沉重。 (周桃:不过那些坏人都被柳师姐打倒了!) (柳青:……) (柳青:难道我昏迷了会使用特殊能力!?) 第34章 休息…休息一下 “那矿脉恐怕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邪气渗透侵蚀地脉所形成的‘毒瘤’!而那血雾,恐怕就是那邪物力量的显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忧色:“至于你们所说的‘潭仆’……如果真如店小二所言,用活人献祭……这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祭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世安问道,“那鬼地方太邪门了,要不我们直接回宗门求援吧?” 柳青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 “此地距宗门路途不近,一来一回耗时太久。而且我们任务尚未完成,执事堂未必会立刻重视,最多再派一队内门弟子前来,若情报不足,恐怕会重蹈覆辙。” 她看向我们,眼神变得锐利:“既然那伙‘潭仆’需要定期来镇上采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师姐的意思是……?”我似乎抓住了什么。 柳青冷声道,“或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到关于黑水潭邪物本体的更多线索。”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策略。 就在傍晚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以及店小二刻意拔高的、带着几分紧张的招呼声:“哎哟,几位爷……您、您几位怎么有空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我和柳青对视一眼。柳青立刻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客栈门口,站着三个穿着粗布麻衣、身形干瘦、面色异常苍白的男子。他们眼神空洞麻木,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对店小二的殷勤讨好毫无反应。 他们的手里,提着几个空的麻袋。 正像是店小二口中描述的那伙——“潭仆”! 楼下,那三个“潭仆”对店小二的热情招呼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客栈后院堆放杂物的角落,开始机械地往空麻袋里装一些干燥的柴火和粗盐等物,动作僵硬而缓慢。 “他们竟然来这里了!”陈世安压低声音,透着紧张和兴奋。 柳青迅速做出决断:“我和白师妹跟上去。陈师弟,你灵力未完全恢复,和周师妹留在此地照应,若有变故,立刻发信号。” 陈世安虽然有些不甘,但也点了点头。 我和柳青立刻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从客栈后门溜出,远远跟在那三个正背着麻袋往回走的潭仆身后。 然而,跟了约莫半个时辰,越靠近黑水潭那片洼地,前方的三个潭仆身影却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们周围开始弥漫起那种熟悉的、淡薄的灰黑色雾气! “不好!这雾气能干扰视线和神识!”柳青低声道,加快了脚步。 可当我们冲进那片逐渐浓郁的雾气时,那三个潭仆的身影却彻底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几个歪斜的脚印,延伸向前方几步,便彻底断掉,仿佛他们凭空蒸发了一般! “怎么回事?!”我心中骇然,警惕地环顾四周。 柳青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消失的脚印 ,脸色无比凝重:“这雾气……有古怪。它似乎能扭曲空间,或者……制造幻觉。”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浓雾:“我们恐怕已经暴露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雾气之中,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骨骼在摩擦,又像是枯枝在断裂。 紧接着,一具具扭曲的身影,缓缓地从浓雾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具具身上覆盖着暗红色苔藓、肢体扭曲变形、眼中闪烁着嗜血红光的——干尸! 正是之前在洞穴里被血雾抽干精血的那些匪徒的尸体! 与此同时,我们身后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白重九!柳师姐!等等我们!” 只见陈世安和周桃竟然也追了过来!陈世安一边跑一边喊:“客栈不能待了!刚才又去了好几个潭仆,好像在找什么人!我们怕暴露就赶紧跑出来了!” 柳青长剑出鞘,剑光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冰冷:“准备战斗!向东南方向突围!那边雾气似乎稍薄一些!” 她话音未落,那些复活干尸已经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猛地扑了过来! “结阵!向我靠拢!”柳青临危不乱,清冷的声音在浓雾中如同定海神针。 她长剑挽起,瞬间将最先扑来的两具干尸斩成数段!那些断裂的肢体落地后竟还在抽搐,试图重新聚合! 陈世安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却瞬间祭出那面灵符,勉强撑起一个较小的屏障护住周桃和他自己,同时手中折扇挥舞,甩出几道微弱的风刃,干扰着侧翼的干尸。 我的长枪专挑其关节处猛砸猛刺!不断有干尸被打断腿脚,瘫倒在地,却又被后续涌上的同类踩过,继续涌来! 周桃躲在屏障内,咬着牙将身上所有的低级符箓往外撒,虽然威力不大,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干尸的速度。 “娘的!没完没了!”陈世安骂道,他的灵力显然支撑得极其辛苦,屏障摇摇欲坠。 我奋力一枪扫开面前三具干尸,目光急速扫视四周,突然发现东南方向不远处的雾气的边缘,似乎隐约露出了一角残破的灰色石壁。 “那边!好像有什么!”我大喊一声。 柳青也注意到了,精神一振:“过去看看!” 我们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石壁的方向拼命冲杀! 越是靠近,那石壁的轮廓越发清晰——那似乎是一座早已废弃不知多久的小型祭坛的残骸。 而诡异的是,祭坛周围方圆十步之内,竟然没有任何雾气!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雾气排斥在外! 那些疯狂追击的干尸,一冲到这无形边界,就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发出愤怒的嘶吼,却无法逾越半步! “快!进去!”柳青喝道。 我们四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祭坛! 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沾满了干尸身上的污血,狼狈不堪。 “这……这是什么地方?”周桃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 陈世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外面被挡住的干尸和雾气,心有余悸:“总算……总算有个喘气的地方了。” 柳青则站起身,仔细打量着这座残破的祭坛。她用手指抹开石壁上厚厚的污垢,露出了下面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 “这祭坛……年代貌似极其久远。” 我也好奇地看去,那些符文歪歪扭扭,与我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都不同。 难道这黑水潭,在变成邪地之前,还曾有别的故事?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贪吃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它似乎对这里的气息……有反应? (白重九:哇,是干尸诶!!) (柳青:你能不能不要表现的这么激动啊!!) (白重九:我只是想知道干尸和僵尸有什么区别!!) (柳青:……) (柳青:那你见过僵尸吗!) (白重九:没见过!!但是那些干尸过来了!) 第35章 天灵灵,地灵灵,恳请神仙快显灵 柳青和陈世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被阻隔的怪物,周桃则后怕地拍着胸口。 我靠在一段残破的石碑旁,心脏咚咚狂跳。就在这时,一直沉寂地蜷缩在我怀中的贪吃蛇,忽然极其不安地扭动起来! 它似乎对这里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剧烈的反应,没等我反应过来,竟一口咬在了我脱力垂下的手腕上!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我差点惊呼出声,猛地想甩开它,却见它咬得并不深,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刺破我的皮肤? 殷红的血珠瞬间从伤口沁出。 它松开了嘴,任由那几滴鲜血滴落在那座古老祭坛的石面上! 嗒…嗒… 鲜血滴落在古老的石头上,像是被吸收了一般,瞬间渗了进去。 紧接着,异变发生了! 那几滴血渗入的地方,祭坛石面上那些古老的刻痕,竟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贪吃蛇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它抬起头,看了看那光芒消失的地方。 它再次低下头,伸出细长的信子,开始舔舐我手腕上的伤口!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他们三人并未察觉到我这短暂的插曲。 伤口愈合后贪吃蛇缩回我怀中再次陷入沉寂,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几滴血就能让符文亮起一瞬,那更多的血呢?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用匕首再次在刚才已经愈合的手腕旧伤处轻轻一划! 嘶——! 鲜血再次涌出。 我忍着痛,将流淌着鲜血的手腕直接按在了祭坛中央那块圆形石台上! 同时另一只手从储物袋中胡乱摸出三根香,掐了个诀勉强引燃后插在石台缝隙中! “天灵灵,地灵灵,以血为引,恳请先灵,荡涤邪秽!”我压低声音,飞快地念出心中所能想到的最诚挚的祈祷。 就在我的血液接触到石台中心的瞬间—— 嗡!!! 整座残破的祭坛猛地一震! 石台上那些刻痕,骤然亮起璀璨而纯净的金色光芒!一道道符文沿着祭坛的纹路飞速流转! 一股磅礴的气息猛地从祭坛中爆发出来,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将上空笼罩的灰黑色邪雾洞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神圣的金光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急速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邪雾迅速退散!那些干尸发出凄厉的惨嚎,纷纷倒地化为了真正的枯骨! 远处黑水潭的方向,也传来了一声沉闷且充满痛苦的咆哮,那弥漫整个洼地的邪气竟减弱了许多! 我们周围方圆百丈之内,邪雾为之一清!天空甚至投下了一片久违的阳光! “这……这是?!”柳青猛地回头,看到浑身沐浴在金光中、手腕还按在石台上的我,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陈世安和周桃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宛如神迹的一幕! 然而,这辉煌的景象只持续了不到十息。 祭坛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石台上的刻痕再次变得模糊,最终彻底熄灭,恢复了那副残破不起眼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虚脱般地瘫软下来,手腕的伤口因力量过度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插在地上的三根香也早已燃尽。 祭坛残存的力量有限,我的血液和仓促的祭拜,似乎只是短暂地“唤醒”了它一瞬间,远远不足以彻底净化整个黑水潭。 但就在金光最盛的时候,我的意识与祭坛仿有了连接,一段模糊的记忆涌入了我的脑海。 “咳咳……”我喘着气,连忙用扯下来的布条缠住手腕止血,在柳青他们围过来之前,迅速用衣袖遮住了手腕的伤口和石台上残留的血迹。 “白师妹,刚才是……”柳青急切地问道。 我压下心中的震撼,整理着脑海中的信息碎片,抬头看向他们,沉声道:“这祭坛……是先民所留。我刚才……意外激发了它残存的部分力量。” “但它没能彻底净化黑水潭。” 我继续道,并伸手指向那个清晰地印在我脑海中的方向,“但它告诉了我一个位置……那里,或许有能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手指的方向——那似乎是黑水潭的另一侧,一处我们从未探索过的区域。 “你……你怎么做到的?”陈世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柳青却抓住了更关键的问题:“它告诉了你什么位置?那里有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幅清晰的方位图共享给他们:“在潭水的另一边,具体位置很难描述,但我能感知到方向。” “我们必须去!”柳青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祭坛的力量惊动了那邪物,它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她看了一眼外面虽然被暂时逼退、却依旧虎视眈眈的邪雾:“趁着现在周围邪气弱,阻力最小,即刻出发!” 没有时间休息和犹豫,我们四人冲出了祭坛,再次没入了令人压抑的灰雾之中。我悄悄吞下几颗补血益气的丹药,压下手腕的虚弱感。 周围的邪雾变得稀薄了不少。这让我们的行进速度加快了。 一路上,我们看到了一些被遗弃的、简陋的窝棚和开采工具,像是那些“潭仆”平日活动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仿佛都缩回了老巢。 大约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绕到了黑水潭的另一侧。 这里的地势更加崎岖,怪石嶙峋。而在我感应的方向,我们看到了一个被粗大枯藤和乱石半掩着的洞穴入口,洞口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古老符文。 “是这里吗?”柳青警惕地感知着洞口的气息,眉头微蹙。 “就是这里!”我肯定地点头。 陈世安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咽了口唾沫:“看着比那边还吓人……里面不会又蹦出什么鬼东西吧?”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猛地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洞窟深处挣扎、冲撞! (白重九:主啊,请你保佑我们……) (贪吃蛇:走错片场了啊喂!!) (白重九:哦哦……) (白重九: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贪吃蛇:要不你还是闭嘴吧!!) 第36章 净化?净化! “进去!”柳青眼神一凛,长剑护在身前,率先踏入了洞窟。 我和陈世安、周桃紧随其后。 洞窟向下延伸,光线迅速变暗。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中心,有一个不大却清澈见底的水潭,中央生长着一株枯萎了的巨大金色莲蓬,上面还残留着几颗玉石般的莲子。 而就在岸边趴伏着一头体型庞大无比的黑色巨龟。 它的四肢和头颅都被刻满符文的粗大锁链紧紧锁住,那些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潭壁的岩石中,显然是为了将它禁锢在此处。 此刻,这头巨龟抬起头,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发出威胁性的咆哮。 柳青失声惊道: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上古灵鼋(yuan)?!” 那乌龟似乎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理智,它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株枯萎的金莲。 “它……它好像想让我们拿走莲子?”周桃怯生生地说道。 “恐怕是的。”柳青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金莲已枯,莲子应该是其精华所凝,或许是净化邪物的关键。” 她看向那株枯萎的金莲:“但我们如何能取到莲子?” 那水潭虽然不大,但正好位于灵鼋能攻击到的范围之内。贸然靠近,极可能被这头巨兽撕碎! 陈世安缩了缩脖子:“这……这难度有点大啊……”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贪吃蛇再次动了!它猛地从我领口钻出半个身子,朝着灵鼋发出了尖锐又急促的“嘶嘶”声! 与此同时,灵鼋的目光也被贪吃蛇吸引,它巨大的身躯竟然猛地一僵,咆哮声戛然而止! “就是现在!”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绝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将身法提升到极致,脚下一点,直扑金莲! 那灵鼋似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头颅猛地向我啄来,带起腥臭的恶风! 但我更快! 指尖触碰到那莲蓬,微微用力—— 三颗龙眼大小,入手温润却轻飘飘的莲子落入了我的掌心! 就在莲子离开莲蓬的瞬间! 整个石窟猛地一震! 我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那清水潭的水位也开始急速下降。 而那株金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消散不见。 “不好!”我惊声道,“这里要塌了!我们快走!” “吼!!!”失去了莲子镇压,那灵鼋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束缚,猛地爆发出来!它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理智完全被吞噬! 它疯狂地挣扎着,那锁链竟然被绷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我们脸色剧变! 我赶紧拉起被蛇吓晕过去的柳青,周桃紧随其后,陈世安怪叫一声跑得最快! 我们沿着来路拼命狂奔! 刚冲出洞穴入口,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洞口彻底坍塌掩埋! 我们头也不敢回,用最快的速度向着远离黑水潭的方向亡命奔逃!直到彻底远离了黑水潭,才力竭地瘫倒在一条小溪边。 劫后余生的恐惧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周桃小心翼翼地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柳青,让她平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脸上写满了焦虑。 “完……完了……”陈世安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我们是不是闯大祸了?” 我看着昏迷的柳青和惊慌的大家,努力让声音镇定。 “我们确实可能释放了一个可怕的魔物。但这莲子,或许也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黑水潭祸患的关键。”我的目光落在攥着的三颗莲子上。 “现在怎么办?”周桃带着哭音,“那大乌龟要是追来……” “它被埋在山体之下,脱困需要时间,而且它被禁锢污染多年,力量未必完全恢复。” 我分析道,“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找到使用莲子的方法。” 陈世安看向我手中的莲子:“这莲子……该怎么用?” 我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一颗莲子。 就在灵力接触莲子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颗莲子骤然焕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同时,一股意念猛地涌入我的脑海。 我瞬间悟了。 这莲子是净化之种。需要被放置在邪气核心之处,吸引并转化周围的天地灵气。 而我们所知道的邪气核心有两个。 一是那矿脉, 二就是那刚刚脱困的恶鼋。 所以必须将莲子分别置于这两处。 手中的三颗莲子,其中两颗光芒较强,一颗稍弱。两颗强的或许足以分别镇压矿脉和恶鼋,而稍弱的那颗……或许另有他用? 我猛地睁开眼睛,将我所感知到的一切快速告诉了他们。 “矿脉……和那怪物本身……”陈世安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不是要我们上门去送死啊?!” “没有别的选择。”我咬牙道,“我们必须回去!” 我看向陈世安和周桃:“陈大公子,灵鼋被山体所困,目标是固定的。你防御手段多,能否想办法牵制它,找机会将这颗莲子喂给它?”我将其中一颗莲子递给他。 然后我拿起另外两颗的莲子:“我去想办法潜入矿脉!周师姐,你在此地保护柳青,若有危险,立刻带柳师姐往反方向跑,不要回头!” 陈世安脸上闪过挣扎,最终一咬牙,接过莲子:“娘的……本少爷今天就豁出去了!你自己去矿脉那边……千万小心!” 周桃重重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重九,陈师弟,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和陈世安对视一眼,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周桃看着我们迅速消失的背影,将昏迷的柳青往草丛深处拖了拖,自己则握紧了一张低阶符箓,紧张地注视着四周。 我将莲子小心地收入怀中最贴近心口的位置,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黑水潭矿脉的方向。 根据之前的记忆,矿脉的入口应该就在左前方那片最为浓稠的雾墙之后。 我将灵力疯狂灌注于双腿,沿着雾气的边缘高速移动起来!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舔血!对心神、灵力、身法的消耗都巨大无比! 几次险些被邪雾缠住,靠着我强悍的体魄才勉强挣脱,衣袖和下摆已被腐蚀出几个破洞,皮肤上的刺痛如针扎一般。 终于,我冲到了那片最为浓稠的雾墙之前。我猛地一咬舌尖,在剧痛刺激下,将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莲子。 “芝麻开门!” 莲子爆发出金光,竟硬生生在邪雾之墙上融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我毫不犹豫,身形一闪,连忙钻了进去!就在我进入矿洞的下一秒,身后的通道瞬间被邪雾重新堵死! 矿洞之内,远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暗红色的矿石遍布洞壁,如同巨大的血管般搏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紧握着长枪,一步步艰难地向深处走去。每前进一步,压力就增大一分,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无数诱惑的低语在脑海中响起。 “留下来……”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我死死咬着牙,脑海中不断闪过柳青昏迷的脸、陈世安决绝的背影、周桃恐惧的眼神……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腔的中心,正是那片巨大矿脉核心! 裂痕周围,布满了如同经络般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正在自我修复。 就是这里了。 但就在我准备冲过去的瞬间—— 矿脉核心旁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正是那个佝偻着背,手持旱烟袋的老者!他竟然没死,而且似乎早就等在这里!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漆黑,没有一丝眼白,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 “就知道……你会回来……” “把你的身体……献给圣恩吧!” 他猛地举起旱烟袋,从中喷出了一股毒烟! 与此同时,整个矿洞的邪雾仿佛受到召唤,化作无数只鬼手,从四面八方抓来! (白重九拿到莲子就吞了下去。) (柳青:快吐出来!!那是能吃的吗!!) (白重九:莲子不就是吃的吗!再说了,再不吃它蔫了就不好吃了!) (柳青:……) (柳青:你这是食物中毒了!!快吐出来!) 第37章 呼,任务完成! 我几乎陷入了绝境。灵力濒临枯竭,莲子的光芒摇曳欲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贪吃蛇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猛地从我心口位置扩散开来! 那喷涌而来的毒烟和抓来的鬼手,在触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然猛地一滞。 “什么?!”老丈那纯黑的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他身上的气息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 我虽然不明白贪吃蛇做了什么,但这宝贵的间隙就是唯一的机会! 我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最后一丝灵力灌注于双腿和手中的长枪之上! 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身边依旧混乱的攻击,手中长枪直刺老丈的心口! 老丈慌忙举起旱烟袋格挡! 铛! 枪尖与旱烟袋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冲击力却将老丈撞得一个趔趄! 而我借助这反震,身形猛地向侧后方一折,目标直指那矿脉核心的裂痕! “不!!!”老丈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阻止,却被那依旧存在的威压干扰,动作慢了半拍!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搏动着的矿脉裂痕! 几乎是本能,我掏出了怀中那颗光芒最强的莲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其塞进了那道裂痕最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紧接着—— 嗡!!! 一股纯粹的净化之光,猛地从那裂痕中爆发出来! 那搏动着的矿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固化,所有邪气被瞬间消融! 只是矿脉核心处,那道深深的裂痕依旧存在,隐约可见那颗莲子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滋养着这片重获新生的矿脉。 老丈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绝望的嚎叫,他的身体迅速消融、瓦解,化为了飞灰!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怀中的另一颗莲子也轻微震动了一下。我模糊地感知到,在另一个方向,似乎也有一股类似的力量冲天而起! 陈世安……好像也成功了?! 巨大的轰鸣声中,矿洞开始坍塌! 我顾不上喜悦,转身拼命向外狂奔! 身后是不断落下的巨石和彻底失去支撑而瓦解的矿脉。 当我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出矿洞入口,滚到外面的地面上时,整个黑水潭区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围笼罩了不知多少年的灰黑色邪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天空露出了久违的蓝色。那漆黑如墨的潭水,颜色也开始变浅。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我瘫倒在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欣慰。 怀中的贪吃蛇似乎彻底耗尽了一切,再次沉寂下来。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原路返回,找到了守着柳青的周桃。她看到我活着回来,喜极而泣。 几乎是前后脚,陈世安也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钻了出来,他看起来比我还狼狈,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兴奋。 “解……解决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那大家伙……差点把本少爷……呃……”他似乎想吹嘘一下过程,但看到我同样狼狈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们刚瘫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陈世安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又站了起来,指着潭水方向,语气带着急切: “别歇了!快!去潭边!那只大乌龟……呃,就是那上古灵鼋……它恢复清明后,好像很着急地往潭边去了!” 我们都是一愣。恢复清明?那只差点把我们全灭的大乌龟? 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我们互相搀扶着,快速向潭边赶去。 越靠近潭水,变化越是明显。 空气中的雾气几乎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山林般的清新。潭水的颜色已经从墨黑变成了深绿,虽然依旧看不清底,却已有了几分生机。 而就在那潭边,我们看到了那只庞大的上古灵鼋。 它此刻的模样与之前判若两“龟”。身上那些被腐蚀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却不再流出污血。那双眼睛恢复了清明,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疲惫,以及一种深深的感激。 它巨大的头颅正对着恢复清澈的潭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某种古老的语言,直接响彻在我们的脑海之中: “两千年了……终于……又见到了‘望月’原本的模样……” 我们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它!它……它竟然开口说话了! 灵鼋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我和陈世安身上。 “年轻的修士们……感谢你们……完成了‘澄心’道友未竟之事……解救了吾,也解救了这片被污秽之地。”它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吾名‘负岳’,曾守护此潭。彼时,此潭名为‘望月’,清澈见底,映照星月,灵气盎然……直至千年前,仙魔大战,魔血从天而降,坠入潭心……潭水污浊,灵脉逆转,吾亦被魔气侵蚀,神智渐失,痛苦不堪……” “幸得‘澄心’道友途经此地,见吾虽堕,却仍有一丝清明抵抗,不忍毁杀,遂以莫大法力,将吾锁于潭底洞窟,并种下一枚‘净世莲种’,勉强镇压潭底魔气源头,延缓其扩散……然此非长久之计,魔气仍在缓慢侵蚀吾与地脉,形成那血色矿脉……” “澄心道友离去前曾言,此乃权宜之计,彻底净化需待千年之后,契机自现……而后,他重伤归来,坐化于潭边……附近村民感其恩德,曾设祭坛祭拜,然岁月流转,终被遗忘……吾亦在漫长岁月中,渐失清明,险些彻底沦为魔物,为祸苍生……” 它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对那位“澄心”仙人的怀念。 “直至今日……你们带来了新的莲种,完成了最后的净化……吾……终于得以解脱。” 它再次低下巨大的头颅,向我们致以最深的谢意。 “吾本源已与魔气纠缠千年,早已耗尽,如今执念已了,即将归于天地。这潭水……终可恢复‘望月’之名了……” 说完,它深深地看了一眼恢复清澈的潭水,眼中满是眷恋与释然,然后缓缓地沉入了潭水之中,竟没有激起一丝水花,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它守护了无数岁月水潭。 潭边,只留下一片宁静,和我们心中难以平息的震撼。 千年的守望,千年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望月潭,重见天日。 (白重九:这就没了!?按照套路不是该给我们些奖励什么的吗!?) (陈世安:对啊!这老乌龟不仁义啊!) (柳青:……) (柳青:你们两个话本看多了吧!!) 第38章 什么?!这是差别对待吧! 我们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瘫倒在潭边的草地上。 陈世安恢复得最快,或者说心最大,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鱼食,悠哉悠哉地坐在潭边,往那清澈的潭水里撒着。 几条肥硕的鲶鱼懒洋洋地游上来啄食,竟完全看不出半点“妖鲶”的凶悍模样。 “啧,没劲儿。”陈世安撇撇嘴,“还说什么妖鲶滋扰船夫,害得本少爷差点把命都搭上!就这?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肯定是执事堂那帮家伙偷懒,情报几十年没更新了!” 这时,柳青也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周桃也心直口快,一边给柳青递水,一边嘟囔道:“就是就是!这么危险的任务,才给五十块下品灵石!也太抠门了!” 柳青闻言,微微一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迟疑了一下,才用一种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你们接取的……清理妖鲶的任务?奖励只有……五十下品灵石?” “对啊!”我们三人异口同声。 “柳青师姐你不是看过任务了吗?”我大声喊道。 她紧绷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类似于“尴尬”和“同情”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略显无奈地开口:“俞峰主命我陪同你们下山时,私下给了我一门适合我当前境界修炼的《凝水诀》功法,以及……一千块下品灵石,言明此次任务凶险,此为额外补偿和助我修行之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草地,带来几声尴尬的虫鸣。 下一秒—— “什么?!?!” 我、陈世安、周桃三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异口同声的惊呼几乎掀翻了刚刚恢复宁静的潭水! “一千灵石?!还有功法?!”陈世安的声音直接劈了叉,扇子指着柳青,手指都在抖。 “凭什么?!本少爷差点被当成祭品喂了王八!白重九差点被抽成人干!就值五十?!俞师叔他老人家偏心偏到胳肢窝了吧?!” 柳青被我们三人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看着我们义愤填膺的样子,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轻咳一声: “或许……峰主是考虑到我需承担护卫之责,且修为最高,消耗更大……” 周桃小声嘟囔:“可奖励还不够买几张好点的符箓呢……” 劫后余生的祥和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俞老头子赤裸裸的“控诉”和对不公平待遇的强烈愤慨! 柳青看着瞬间爆炸的我们,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试图解释:“此事……” 但她的声音立刻被我们三人的声浪淹没了。 在村里又歇息了几日,调养伤势,恢复灵力。至于那一千灵石,虽然我们说不要,但在她坚持下,最终分给了我们每人两百五十块。 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那矿洞。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呃,不对,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偷偷摸摸叫上陈世安。 “干嘛?大晚上的不睡觉?”陈世安打着哈欠,一脸不情愿。 “带你去挖宝贝!”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一听“挖宝”,这大少爷顿时来了精神,睡意全无。 我们两人悄悄地再次摸到了那已经坍塌的矿洞入口。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清理出一个能钻进去的缺口。 洞壁上那些原本暗红的晶体,此刻全都变成了一种晶莹剔透,呈现出淡青色的美丽矿石! 陈世安好奇地捡起一块,拿出他那套家伙事儿研究起来。 “嗯……质地奇特,非金非玉……怪哉,怪哉,从未见过此种石料……”他一边看一边嘀咕,眉头拧成了疙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管它是什么,先挖了再说!肯定值钱!”我懒得听他掉书袋,掏出备好的矿镐,开始吭哧吭哧地凿矿。 这矿脉质地依旧坚硬无比,挖掘起来十分费力。我累得满头大汗,一块块地将矿石撬下来,塞进储物袋。 而陈大少爷呢?他研究了半天没结果,便失去了兴趣,把矿石一扔,找了个干净点的石头坐下,开始摇他新换的的扇子,看着我干活: “啧,手法粗犷,毫无技巧可言……” “左边那块成色好像好点!” “哎哟你小心点!别敲碎了!碎了就不值钱了!” 我:“……” 恨不得一矿镐敲他头上。 最终,全靠我一个人出力,大半个储物袋装满了这种未知的矿石。陈世安最后捡了几块品相尚好的揣进自己兜里,美其名曰“回去再仔细研究研究”。 在我们于村中休整的这几日里,一直沉寂的贪吃蛇,终于完成了它艰难的蜕皮过程。 然而,蜕皮后的它,却并未恢复以往那金灿灿的模样,它通体变得漆黑如墨,体型似乎稍稍变大了一圈。 休整的最后一晚,我拿出那三张任务卷轴。只见【清理寒潭洞妖鲶】的那张卷轴上,原本的字迹旁,竟然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朱砂小字: “邪秽已除,妖鲶复常,潭水渐清。超额完成。” 显然是宗门执事堂确认了任务结果并更新了状态。 “看来宗门那边已经知道了。”我将卷轴递给柳青看。 柳青接过看了看,点了点头。她目光扫过另外两张卷轴——【收集赤练蛇毒液】和【探寻樵夫失踪之谜】。 她纤细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在了第三张——【探寻樵夫失踪之谜】的那张卷轴上。 “下一个,去林家村。” 我想到她之前对贪吃蛇的剧烈反应,小心翼翼地问,“柳青师姐,你是不是……比较怕……?” 话音未落,柳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在我们三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她竟然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整个人瑟缩起来,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我们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陈世安和周桃也愣住了,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柳青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道: “我……我原本……不是寒松峰的弟子。” 我们屏息静听。 “我本是……砺剑峰内门弟子。”她的话语断断续续,仿佛揭开一道未曾愈合的伤疤,“砺剑峰草木繁盛,灵兽众多……其中也包括……各种毒蛇……”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有一次,我在后山修炼……被一条极其罕见的毒蛇咬了……那蛇毒性烈,我当场昏迷……整整昏迷了一个月,几乎生机断绝……” 我们听得心头一紧。 “后来……虽然师尊尽力救回我一条命,但我……我身体受损,修为难以寸进,对蛇类的恐惧更是深入骨髓……根本无法再留在砺剑峰那种环境……”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痛苦和屈辱:“最终……只能被转来了终年苦寒,蛇虫绝迹的……寒松峰。” 原来如此!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柳青微微压抑的喘息声。 陈世安收起了惯常的嬉闹,周桃眼中充满了同情。我心中也满是歉疚,低声道:“对不住,柳师姐,我不该问这种问题的。” 柳青缓缓摇了摇头,努力平复着情绪,重新坐直了身体,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无妨,过去的事了。准备一下,明日出发,前往林家村。” (陈世安:这死老头子偏心偏到胳肢窝了吧?!) (此时远在寒松峰的俞长清打了一个喷嚏。) (柳青:其实砺剑峰不止有毒蛇。) (白重九:还有什么?) (柳青:还有蜘蛛,蝎子,蜈蚣……) (白重九:要不直接改名炼毒峰好不好!!!) (白重九:这么说的话,“炼毒峰”听起来有点像蜜蜂呢。) (柳青:也有蜜蜂。) (白重九:那酿的蜂蜜好吃不!柳青师姐你啥时候回去带点给我尝尝!!) (柳青:……) (柳青:重点是这个吗?!) 第39章 诡异的村子 越是靠近林家村,周围的环境越荒凉。道路逐渐被荒草淹没,山林也显得过于安静。 终于,一片死寂的村落出现在我们眼前。 房屋大多已经坍塌,村中唯一的道路积满了落叶和淤泥。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犬吠,甚至听不到鸟叫虫鸣,只有风吹过发出的呜咽声。 “这地方……阴气好重。”周桃下意识地靠近了我,小声道。 柳青神色凝重:“没有明显的邪气。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世安用扇子掩着口鼻,嫌弃地打量着四周:“啧,这村子看起来荒废了都不知道多久了。那些樵夫怕不是自己吓自己,在这鬼地方迷了路摔死了吧?” 我们小心地踏入村庄,四处查看。大多数房屋都空空如也,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然而,就在我们走到靠近后山的那片院落时。与其他的荒废院子不同,这家院门紧闭,并且门上没有太多积灰,仿佛……有人居住?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和疑惑。 柳青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叩叩叩—— 声音在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就在我们以为无人应答时,一个苍老的老妇人的声音颤巍巍地从门后传来: “谁……谁呀?” 竟然真的有人?! 我们心中一惊。柳青稳住心神,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回应:“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见此村荒芜,心中疑惑,特来探查。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门后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张布满皱纹,毫无血色的老妇人的脸露了出来。她看起来极其年迈,身体佝偻得厉害,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还算干净。 她浑浊的眼睛缓慢地在我们四人身上扫过:“我们这穷村子,已经……已经很久没人来喽……” 她缓缓拉开门,侧身让我们进去。 院子很小,同样收拾得异常干净,与外面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却干净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走进院子,我们才更清楚地看到老妇人的模样。 宽大的粗布衣服空荡荡地挂在她干枯的身架上,露出的手腕细得如同枯枝,然而——在她枯瘦的手腕上,却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玉镯子。 柳青的目光在那玉镯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妇人似乎没注意到我们的目光,只是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嘴里絮絮叨叨:“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还没吃饭吧?老婆子这里……还有些米粮……给大家伙儿们……做点吃的……” 说着,她也不等我们拒绝,就颤巍巍地朝着旁边的厨房挪去。 我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老妇人消失在厨房门口,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陈世安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扇子握在手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这个过于“干净”的院落。 柳青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注意厨房动静。 我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厨房里的动静。完全没有正常生火做饭该有的声响! 这老妇人……到底在“做”什么? 我皱着眉头,与柳青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情况不对,先别轻举妄动,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柳青师姐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们几人默契地微微点头。 我们走进了正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条长凳,同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干净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香烛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我的目光扫过屋内,很快注意到了侧边还有一扇小门,那门上不仅落了锁,锁头上也没有多少灰尘。直觉告诉我,那扇门后,一定藏着些什么。 就在这时,那老妇人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一步一顿地从厨房挪了出来。托盘上放着几个盛着糙米饭的破旧陶碗,以及装着几块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肉类的盘子,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粗茶淡饭……别嫌弃……”老妇人将托盘放在桌上,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们,“孩子们……吃吧……快吃吧……” 我们看着那“饭菜”,胃里一阵翻腾。 柳青上前一步,挡在我们身前,目光锐利地看向老妇人,声音冷了几分:“老人家,这肉是什么肉?” 老妇人仿佛没听见,只是反复喃喃着:“吃吧……吃了就好……”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偏执,那只翠绿的玉镯在她枯槁的手腕上,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 我猛地给陈世安使了个眼色,指向那扇上锁的侧门。 陈世安心领神会,几乎在我眼神过去的瞬间,他手中扇骨猛地弹出一道风刃,精准地劈向那门锁! 铛! 锁应声而落! 老妇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看到被破开的房门,她那原本呆滞的脸上浮现出惊恐和愤怒交织的表情! “不——!不能进去——!”她发出尖利得不似人声的嘶叫,干枯的手爪猛地向我们抓来,速度竟然快得惊人! 柳青的长剑瞬间出鞘格挡! 而我则毫不犹豫,一脚踹开了那扇侧门!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是一间极其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的静室。房间中央,只有一张简单的香案。香案之上,静静地供奉着一尊漆黑的牌位。 牌位由上好的乌木所制,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却空无一字。 牌位前摆放着新鲜的贡品和一只小巧的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显然常年有人祭拜。 那原本尖叫着扑来的老妇人,看到牌位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发出一声呜咽。她的腿一软,踉跄着摔倒在地,伏在地上低声啜泣起来。 我们全都僵在原地。预想中的邪祟并未出现,反而像是我们闯入并惊扰了一个老人隐秘的祭奠。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对三人投去一个“稍安勿躁,见机行事”的眼神。 然后,我缓缓走上前,蹲下身,尽量将语气放得柔和:“老人家,对不住,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此村荒芜已久,唯您一人居住,又见您……状态特殊,心中担忧,才出此下策,惊扰了您供奉先人,实在抱歉。” 说着,我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 老妇人在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慢慢地停止了哭泣,只是眼神依旧空洞,她望着那无字牌位,喃喃道:“……没事……没事……你们……也是好心……” 她默默地走了过去,轻轻关上了那扇侧门。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重和诡异。 眼看天色已晚,柳青沉吟片刻,开口道:“老人家,如今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贵地歇息一晚?我们明日一早便离开。” 老妇人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们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厢房……还能住人……你们……自便吧……” (白重九:老人家你这镯子真好,从哪买的?我想给我阿娘也买一个。) (老妇人:什么!?饭凉了?) (白重九:我!说!您!镯!子!水!头!真!好!) (老妇人:什么!?桌子下面的水缸里头有只耗子?!) (白重九:……) 第40章 不如我们……假扮樵夫? 厢房狭小,我们四人挤在一起,却无人真正入睡。 窗外月色惨白,透过窗纸的破洞洒下冰冷的光影。院外死寂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被这诡异的院子吞噬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轮到我守夜之时—— 吱嘎—— 极其轻微的一声门轴转动声,从正屋方向传来! 我瞬间屏住呼吸推了推周桃。其他两人也立刻惊醒,悄无声息地靠拢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将厢房的门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正屋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那个本该睡下的老妇人,此刻正佝偻着背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院子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衣服,但手上却多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十分陈旧的布袋。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发现,然后便挪动着那双小脚,一步一顿地向着院外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她果然有问题!”陈世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线索的兴奋。 “跟上去看看,小心点。”柳青师姐当机立断。 我们四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厢房,远远跟在老妇人身后。 她的速度不快,但走得很稳。她绕到了村子的另一侧,那里有一片荒废已久的坟地。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老妇人对此浑然不觉,她径直走到坟地最边缘一个看起来最新的土坟前。坟前没有墓碑,只插着一块简单的木牌。 她停下脚步,从那个旧布袋里,竟然掏出了几块下午她端给我们那种黑乎乎的肉,还有一小碗粗糙的米粒! 她将这些“贡品”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坟前,然后又从袋子里拿出三根香,用火折子点燃。 她跪在坟前,佝偻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无比单薄。她开始低声絮叨,声音断断续续地随风传来: “……儿啊……娘又来看你了……” “……带了吃的……你最爱吃的……” “……外面来了几个修士……娘差点……差点就……”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很快你就能……” 听完她的话我们几人背后瞬间冒起一股寒气! 下午那饭食绝对有问题!而她的一切诡异行为,似乎与这座无碑坟墓有关! 老妇人又絮叨了一会儿,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又留恋地看了一眼那座孤坟,这才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我们赶紧藏身于墓碑之后,屏息凝神,看着她慢慢走远。 待她走远后,我们才从藏身处出来,走到那座无碑坟前。 看着那几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肉和诡异的香,柳青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肉……恐怕真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了。那些失踪的樵夫,恐怕早已成了这坟中人的“贡品”! 一夜相安无事,那老妇人回来后便再无动静,仿佛昨夜种种只是我们的幻觉。 第二天一早,我们向老妇辞行。她依旧那副枯槁的模样,只是浑浊的眼睛在我们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我们离开了那片诡异的林家村,找到了附近另一个规模稍大,还有些烟火气的村落。 这个村子显然也受到了影响,民看到我们这几个陌生面孔,都带着几分警惕和疏离。 我们直接找到了村里的里正,表明了修士身份,询问关于樵夫失踪的事情。 里正是个看起来愁眉苦脸的中年汉子,一听我们问起这个,就长长叹了口气: “几位仙师是为了这事来的?唉……造孽啊……我们村和前头的林家村,这两年确实有好几个后生上山砍柴,就再也没回来……” “官府也来看过,搜了山,什么都没找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大家都说是被山里的精怪给害了……” 柳青追问道:“失踪的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通常去哪些地方砍柴?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 里正想了想,道:“都是些身强力壮,且熟悉山路的后生。去的地方……大多就是靠近林家村那边的那片老林子,那边柴火特别好用。”他摇了摇头,“没听说有啥异常,都是早上好好出去,晚上就没回来……” 这时,旁边一个正在编竹筐的老头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们,沙哑地插了一句:“林婆子……你们见过林婆子了吗?” 我们心中一动:“您说的是林家村那个老人家?” 老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同情,又像是恐惧:“那老婆子……可怜呐……儿子死得惨,之后就疯疯癫癫的了……但有时候,又邪门得很……” 里正闻言,立刻呵斥道:“刘老头!别瞎说!林婆子都那样了,还能害人不成?” 但那刘老头嘟囔了几句,低下头不再说话,显然心里另有想法。 线索似乎又指回了林家村那个老妇。 谢过里正,我们走到村口僻静处。 “看来问题确实出在那个林婆子身上。”陈世安笃定道。 柳青神色凝重:“恐怕不止如此。昨夜我们看到她祭祀时用的肉类……还有她说的那些话……那些樵夫,恐怕已经遭遇不测,甚至成了……” 她的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感到一阵恶寒。 “我们必须回去!”我沉声道,“必须在下一个樵夫遇害之前阻止惨案的发生。” 但回去质问老妇大概率问不出实话,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我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那些樵夫都是在林子里失踪的,我们不如……假扮樵夫,引蛇出洞?” 话音刚落,另外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我,脸上写满了“你疯了?”的表情。 柳青蹙眉:“此法虽直接,但谁去假扮?樵夫皆是身强力壮之男子……”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我们三人。 我、柳青、周桃,皆是女子。唯一符合“身男子”这一条件的,只有—— 我们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摇着扇子,一脸“事不关己”的陈世安身上。 (陈世安:看我干嘛,没见过美男子啊!!) (白重九:男子就算了,但是美在哪里?) (陈世安:你给我再说一遍?) (白重九:男子就算了,但是美在哪里?) (陈世安:……) (陈世安:你等着,我这就回宗门。) (白重九:哎哎哎,别啊,陈大少爷!!) 第41章 兄台,你要这把金斧头,还是这把银的? 陈世安被我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唰”地合起扇子:“看我干嘛?!本少爷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哪里像那些莽夫?!不去不去!” 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让他这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大少爷去干这种粗活当诱饵,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而且他那气质也实在不像。 柳青叹了口气,刚要开口,我却抢先一步道: “那我去。” “什么?”周桃立刻拉住我的衣袖,急道,“重九,这太危险了!况且你是女子……” 陈世安却像是生怕这苦差事落回自己头上,立刻接口道: “哎!我觉得白师妹这主意可行!她确实比一般女子结实……呃,英气!对,英气! “稍微伪装一下,那老眼昏花的婆子也未必认得出来!再说,我们在后面暗中保护,定能保她无恙!” 柳青的目光在我和陈世安之间转了转,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周桃,最终权衡利弊,点了点头: “也罢,此法虽险,却是最快能引出那邪物的方法。白师妹,你务必万分小心,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我们就在附近。”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换上不太合身的粗布麻衣,用柳青的符箓稍作伪装,脸上手上都拍了些尘土,背上一把借来的斧头,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樵夫的样子。 周桃依旧忧心忡忡,反复检查我身上的防护。陈世安则在一旁事不关己地摇着扇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柳青最后叮嘱道:“我们会在你身后隐匿。你只需正常砍柴。切记,安全第一!”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扛起斧头,率先向着林家村后那片幽深的老林走去。 到了林家村附近,已是晌午。我找了个树荫坐下,拿出干粮啃了几口,一边吃一边观察这片幽深的老林。 袖间的贪吃蛇不安分地动了动,探出小脑袋,吐了吐冰冷的信子。 休息片刻后,我扛起柴刀,深吸一口气,步入了那片光线昏暗的老林。 林中树木茂密,枝桠扭曲,地上积满了厚厚的落叶几乎没有路径可言。我找了一棵看起来干枯适合当柴火的树,抡起斧头砍了起来。 哚!哚!哚! 砍柴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我一边砍,一边全身戒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棵、两棵、三棵…… 一切正常,除了这林子过于安静,连只鸟雀都看不到。 直到我砍到第五棵时—— 咔嚓! 一声脆响,手中那柄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斧头,竟然毫无征兆地从木柄处齐刷刷地断裂了! 我愣住了。这绝不可能!这斧头砍前四棵树时还好好的,这第五棵也并非什么铁木! 有古怪! 就在我盯着手中断掉的刀柄,心中警铃大作之时—— “这位兄台,可是斧头坏了?” 一个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爽朗的年轻男声突然从我身后响起! 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面容看起来十分憨厚的年轻小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几丈远的地方,正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村樵夫。 在这诡异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如此“正常”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粗着嗓子道:“是啊,真晦气,好端端的就断了。” 那年轻小伙闻言走上前几步,竟从身后摸出了两把斧头! 一把金光闪闪,雕刻着华丽的纹路。 一把银光灿灿,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他将这两把价值不菲的斧头递到我面前,笑容无比真诚地问道: “兄台莫急。你看看,我这有两把斧头,你是想要这把金的呢?还是这把银的呢?” 我:“???” 我看着眼前这两把斧头,又看向对方那一脸“快选啊我很真诚”的表情,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这……这是什么老掉牙的套路啊?! 河神的故事吗?! 而且人家河神问的是掉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你这直接问我要哪个是几个意思啊?! 我故作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那两把斧头,然后皱着眉头,用粗哑的嗓音说道: “这位小哥,多谢好意。不过这银质太软,不耐砍伐,金子又太重,抡起来费劲,都不如我原来那把铁斧头好使啊。” 那面小伙听到我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沉默了好几息,才缓慢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然后,他将两把斧头都收了回去,接着又从身后摸出了一把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发旧的铁斧头递给了我,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兄台是个实在人。那这把如何?和你原来那把差不多,定能合用。天色不早了,砍完了柴就早些回去吧,这林子……深着呢。” 说完,他竟转身就要离开。 我接过那把普通的斧头,心中疑窦丛生。这就完了?只是来测试我贪不贪心?难道选择不要金银,就能安全离开? 那些失踪的樵夫不可能个个都是贪心之辈!总有人会做出“铁斧头”的选择!如果选择不要金银就能安全,那为什么还会有人失踪?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无论怎么选,恐怕都是陷阱! 眼看那小伙就要走入密林深处,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猛地开口,朝着他的背影喊道:“等等!” 那小伙的脚步顿住了。 我故意露出一个贪婪又不好意思的笑容,搓着手道:“那个……小哥……我……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还是要那把金的吧!” 话音刚落! 那背对着我的年轻小伙,身体如同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然而—— 他的脑袋,却猛地转了过来! 脖子扭曲成了麻花状,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哦?”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爽朗声线,冰冷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改主意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手中那把“普通”的斧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贪吃蛇在我袖间发出威胁的“嘶嘶”声,鳞片摩擦着我的手臂。 (小伙儿:你是要金斧头还是要银斧头?) (白重九:……) (白重九:我不要斧头的话,可以实现我三个愿望并给我三千万灵石吗?) (小伙儿:……?) (白重九:好机会!贪吃蛇上!给我咬死它!!) (贪吃蛇:……) 第42章 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哎呀”怪叫一声,像是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松,那把刚刚到手的铁斧头“哐当”一声就被我扔出去老远! 然后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一把按住他那僵硬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兄……兄弟!!你……你这这是咋了?!是不是突然中风了?!还是得了啥疾病?!这脑袋咋还能转成这样呢?!可吓死俺了!” 我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一边用力地晃了晃他,表现得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被吓坏却又热心肠的莽撞樵夫。 “你别怕!别怕啊!”我的语气急切无比,“俺们村有个老大夫,医术可神了!专治疑难杂症!歪脖子斜眼睛的都能给他掰正唠!俺这就带你去!可不能耽搁啊!” 说着,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往隔壁村子的方向拖! 那“小伙儿”被我一番胡搅蛮缠,出现了瞬间的呆滞。 但仅仅是一两息之后,他脸上那憨厚热情的笑容又重新挂了起来。 他甚至动作自然地抬手,把自己那颗脑袋“咔嚓”一声,轻松地掰回了正常的位置,还若无其事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兄台你说什么呢?”他笑得无比自然,甚至带点调侃,“莫不是砍柴砍花了眼?我这不好好的吗?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中风?你看错了吧?”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爽朗,仿佛刚才只是我的幻觉。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弯腰捡起被我扔出去的那把铁斧头,不由分说地再次塞进我的手里,还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惊人,拍得我生疼。 “拿好了,兄台!这林子里树杈子多,容易眼花,定是你看错了!”他语气笃定,眼神“真诚”地看着我。 “好好砍柴,砍完了早些回家去。我也该去忙我的了。” 说完,他再次转身,步伐轻快地向着林子深处走去,嘴里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山歌。 我握着那把再次回到手中的斧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再无犹豫! 就在他即将没入前方树丛的瞬间,我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抡起手中那把铁斧头,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劈了过去! “妖怪,哪里跑!” 然而,那“小伙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对我的攻击早有预料! 他甚至没有回头,就在斧刃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 那柄铁斧头,竟瞬间化作一团黑雾! 我几乎在斧头异变的瞬间就猛地松手,身形向后一退! 同时,我手腕一翻,长枪已然跃入手中! “果然有鬼!” 我冷喝一声,长枪遥指转过身来的“小伙”。 只见那“小伙儿”终于转过身,脸上那股子憨厚劲儿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的目光。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下面仿佛有蠕虫在爬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刺耳的声音从它的体内传出,“既然不肯乖乖成为‘樵夫’,那就直接成为‘养料’吧!” 那团黑雾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朝我扑来! 嗤啦! 枪尖与黑雾接触,发出灼烧般的声响。同时,那小伙的利爪也已抓到面前! 这邪祟的力量远超我的预料!必须通知柳师姐他们! 我且战且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我气血翻涌,手臂越来越沉。 不能再拖下去了! 趁着一个交错后退的间隙,我猛地摸出一张最火光符,看也不看地就向后甩出。 “嘭!” 一团火花在半空中炸开,发出不小的声响,试图向远处的柳师姐他们发出信号。 而我这举动,也瞬间露出了破绽! 那“小伙儿”的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凶光,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 那团黑雾如同得到了指令,瞬间暴涨。 我只觉眼前一黑,那黑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缠绕上来,勒紧我的四肢,堵塞我的口鼻。 我奋力挣扎,长枪脱手掉落。视线变得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到那“小伙儿”缓缓向我走来,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我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我的口鼻仿佛被死死封住,胸腔如同被巨石压碾。我猛地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我瞬间明白过来——我被活埋了! 就在我因为缺氧而再次失去意识时,我忽然感觉到异样——是贪吃蛇! 它似乎极其疲惫,但在泥土的缝隙间努力地钻动着。 我这才迟钝地意识到,我脸部周围的泥土似乎并没有那么坚实,隐约有几个细小孔洞,透来一缕缕微弱的空气。 “嗬……嗬……”我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宝贵的空气,却因为缺氧而差点再次眩晕。 不能死在这里! 借着这短暂的喘息,我双手艰难地在头顶上方挖掘! 泥土混合着碎石,冰冷而潮湿。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我顾不上了! 挖!向上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力气即将耗尽时—— 我的手指终于捅破了最后一层泥土。 “咳!咳咳咳!”求生的欲望支撑着我奋力挖开那个缺口。 当我终于大半个身子爬出土坑时,整个人几乎虚脱,浑身沾满了泥污,狼狈不堪,只有胸腔剧烈的起伏证明我还活着。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林子里,天色已经昏暗,临近傍晚。 我突然意识到,这里恐怕就是那些失踪樵夫最终的归宿! 而我,差点也成为其中一员! 怪不得隔壁村的里正说这片林子的柴火格外“好用”! 那小伙儿还说让我“成为养料”! 定是它把樵夫们活埋于此,以他们的血肉尸身为养料,滋养这片林子! 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那邪祟可能随时会回来查看它的“成果”! 挣扎着爬起身,我一把撕掉身上那张幻形符,手忙脚乱地换上一套弟子服。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靠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贪吃蛇盘回我的手腕,显得疲惫不堪。 我和柳师姐他们失去了联系。但我不能原地等待!况且他们未必能及时找到这里,可能出了岔子,我必须想想办法! 我咬紧牙关,磕了个丹药压下身体的虚弱,辨认了一下方向,一步一顿地朝着林婆子那座院落的方向走去。 (白重九:终于又要下线了吗!!好开心!) (贪吃蛇:……) (贪吃蛇:开心你妹啊!我快累死了!!) 第43章 嘿,老人家,我给你挖个坟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再次站在了林婆子那扇紧闭的院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叩叩叩—— 声音在死寂的村落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过了一会儿,院内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林婆子那张枯槁的脸露了出来。 她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扫过,我立刻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抢先开口: “老人家,对不住又打扰您了。我……我在林子里迷了路,折腾到现在才出来,天都黑了,实在找不到地方落脚……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再收留我一晚?” 说着,我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递了过去:“这点银子您拿着,就当是费用。” 林婆子的目光在银子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伸手去接。她将门又拉开了一些,侧过身,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进来吧……银子……就不必了……” 我道了声谢,收起银子,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依旧那么“干净”,静得可怕。 林婆子关上门,慢吞吞地挪向厨房,重复着昨晚的话:“……还没吃饭吧……老婆子我……给你弄点吃的……”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 饭食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一碗颜色暗淡的糙米饭,一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肉类。 她把饭菜放在我面前的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吃吧……多吃点……吃肉……对身体好……多吃点……”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多谢老人家,您真是太客气了……” 我将目光落在那碗黑乎乎的肉上,好奇地问道:“老人家,这……这是什么肉啊?闻着挺特别的。” 林婆子的眼神似乎恍惚了一下,她侧过耳朵,声音沙哑地问:“啊?什么……什么漏了?锅漏了吗?” 我嘴角勉强扯了扯:“……没,没什么。” 看着那碗糙米饭,我的心一横,终于下定决心——饭看起来至少是正常的。 我伸出筷子夹起一口饭,几乎是囫囵吞枣般地塞进了嘴里。 米饭入口干硬粗糙,带着一股陈米的味道,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我刚咽下那口饭,林婆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多吃点肉……吃肉对身体好……” 我头皮瞬间发麻,拿着筷子的手都僵住了。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自顾自地絮叨起来:“这是……老婆子我自个儿熏的老腊肉……放了有些年头了……味道可能是不比新鲜的……但还能吃……还能吃……” 我顺着她的话,强作镇定地追问:“放了有些年头了?那是……什么时候熏的呀?” 林婆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只玉镯,喃喃道:“什么时候……不记得了……好久了……好久了……” 我忍不住再次问道:“老人家,您……您平时自己也吃这些吗?” 林婆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不吃……平时不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有……重要节日……和……招待客人的时候……才吃……” 招待客人?! 那这碗里的“肉”……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目光落在林婆子腕间那只翠绿欲滴的镯子上。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老人家,您这镯子真好看,水头足,颜色也正。是在哪儿买的?肯定不便宜吧?” 林婆子摩挲玉镯的动作顿了一下。“镯子……?”她声音沙哑而飘忽,“是……是我儿……给的……” “他失踪……失踪了好些个年头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上山砍柴……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都说……说他肯定死了,被山里的东西害了……” “我不信!”她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我儿那么壮实,怎么会轻易就没了!我偏不信!” “后来……后来村里的人可怜我……在后山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可我还是不信!那坟是空的!我儿肯定还活着!” 她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絮絮叨叨,眼泪从干涸的眼眶里滑落:“直到……直到后来,我……收到了我儿托人捎回来的信!还有……还有这个镯子!”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那玉镯,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信上说……他一切安好……在外头找了个好活计……赚了钱就回来接我……这镯子就是他孝顺我的……” “可是……可是……”她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变得茫然,“村子里的人……从那以后,就一个个的……要么搬走了,要么……就像我儿一样,上山就没了踪影……都没了……就剩我一个老婆子了……” “我就等啊……等啊……等着我儿回来……”她喃喃着,目光再次变得空洞无神,“他说他会回来的……我戴着这镯子……他就能找到家……” 戴上镯子就能找到家? 听着林婆子的叙述,我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一个主意。 “老人家,”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歉疚的神情,“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绳子迅速将林婆子的双手捆住! 林婆子完全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她挣扎着想要呼喊:“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老人家,得罪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不顾她的挣扎和叫喊,将绳子末端捆到自己身上,把她背了起来,快步向着那片老林奔去! 途中,我迅速吞下了一颗回灵丹。林婆子在我背上挣扎呜咽,“放开我……我要等我儿回来……他快回来了……放开我……” 我咬紧牙关,不为所动。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小伙儿”肯定跟林婆子的儿子有关系! 很快,那片林子再次出现在眼前。我毫不犹豫,背着林婆子,大步冲了进去。 我看着被我放下,还在瑟瑟发抖的林婆子,一个大胆且冒险的主意涌上心头。 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快步走到一旁,捡起一根粗壮结实的断木棍,回到林婆子身边那片相对松软的坟土前。 然后,我当着她的面,开始用捡来的木棍用力地挖土! “你……你要做什么?!停下!快停下!”她疯狂地挣扎起来,声音凄厉变形,“救命!救我!儿啊——!救命啊!” “你不是等你儿子吗?”我一边挖,一边冷声喝道,声音盖过她的哭喊,“他不是托信说快回来了吗?你看,我这就帮你‘准备’好地方,等他回来,正好一起‘住’下!” (白重九:我怎么不是挖坟就是在挖坟的路上!!) (林婆子:我怎么知道,快放开我!!) 第44章 挟婆子以令狗蛋儿 就在我挖的坑已有半人深,抡起木棍准备继续时—— 林子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急促又充满愤怒的吼声:“住手!” 只见之前那个“小伙儿”,如同一道扭曲的黑影,匆匆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就在它现身的瞬间,我毫不犹豫地扔开木棍,手腕一翻,随身携带的匕首已然抵在了林婆子的喉间! 锋利的刀尖紧贴着她干枯的皮肤,微微陷了进去。 “别动!”我厉声喝道,声音充满威胁,“再往前一步,我就让她立刻魂飞魄散!” 那个小伙儿猛地一滞,它发出威胁性的咆哮,却真的不敢再上前一步。 而林婆子在恐惧中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黑影。 她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了,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害怕,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小伙儿。 突然,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喉间的匕首,激动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狗蛋儿……?是你吗狗蛋儿?!狗蛋儿回来了?!娘就知道你没死!你没死!你回来看娘了!!” 那团黑影听到这声哭喊,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被我捆住的母亲,又看着我手中那柄致命的匕首,发出夹杂着愤怒和一丝哀求的声音: “放开她……放开我娘……求求你……别伤害我娘……” 它承认了!它果然是林婆子那个失踪多年的儿子! 我心中巨震,冷声道:“放开她?可以!那先告诉我,你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害死那么多人?你送回来的信和镯子,又是怎么回事?!” 林婆子再次疯狂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哭喊着:“狗蛋儿!你别管娘!你快走!走啊!有什么事冲老婆子我来!别伤我儿!” “娘——!”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周身的黑雾再次剧烈翻滚,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我心中一惊,猛地压低声音,用只有林婆子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老人家!信我!我不会真伤你!” 与此同时,我作势因她的挣扎而“暴怒”,另一只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但实际上,我的手避开了她的要害,用匕首快速地在手掌内侧轻轻一划!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那是我自己的血。 我立刻将那只流血的手虚扣在林婆子脖颈前,仿佛刚刚割破了她的皮肉!同时对着它厉喝道: “你最好乖乖听话!再敢动一下,我就杀了她!你看清楚了,这是谁的血?!” 林狗蛋原本即将扑来的动作猛地僵住! 它霎时间傻了眼,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不……不要……求求你……别伤害我娘……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了……” 它彻底被唬住了,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林婆子也感觉到了不对,她停止了喊叫,她看向不远处的儿子,老泪纵横。 我不敢有丝毫大意,继续呵斥道:“回答我!” 它见我手上“鲜血”淋漓,又听到母亲惊恐的呜咽声,终于彻底崩溃。周身的黑雾如同潮水般褪去,最终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了带着哭腔的人声:“我说!我说!求你别伤害我娘!” 林婆子看到那朝思暮想的面容,她再次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狗蛋儿!真的是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狗蛋听到母亲的惊呼,更是心痛如绞,连忙说道:“娘……您别怕……是儿……儿不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痛苦而嘶哑: “我叫林狗蛋儿,是……是爹给取的名,他说贱名好养活……”他说到父亲时,语气变得复杂。 “我娘……”他突然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 “我是村里人人口中最懂事,最有孝心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帮家里干活,上山砍柴,补贴家用……” “可是……我爹……”他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恨,“他是个酒鬼!喜欢赌钱,输了钱就回家发脾气,打我娘!打我!家里但凡有点值钱的东西,都被他拿去赌了、喝了!” “我拼命砍柴,偷偷藏起一点钱,就想……就想有朝一日能带娘离开那个家,或者至少给她买件新衣裳,买点好吃的……”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是那天……那天他还是发现了……他发现我藏的钱,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抄起棍子就要往死里打我……但我……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只能挨打的孩子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混乱,“我反抗……我抢过了棍子……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我就……” 他痛苦地抱住了头:“我把爹……打死了……我失手打死他了!” 林婆子听到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闭上了眼睛,泪水滚滚而下。 林狗蛋继续道,声音麻木:“我娘……我娘当时吓坏了……但她还是……还是帮我……我们一起,趁着夜色,把我爹……埋在了这林子里……” 我听着林狗蛋的叙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短暂美好的怀念和随之而来的巨大痛苦: “没了爹后……虽然害怕,但我和娘的日子……确实开始好了起来。我能赚到的钱都能实实在在地交到娘手里,娘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我省吃俭用,攒钱给娘买了只玉镯子……” 他顿了顿,仿佛回忆着那一刻的期待:“那天,我小心翼翼地把镯子包好藏在身上,想着像往常一样上山砍柴,去隔壁村卖了钱,再买点好吃的,然后回家……风风光光地把镯子送给娘……” “可是……”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恐惧,“我被村里的几个眼红的无赖盯上了!他们看我日子好起来,心生嫉妒!就在林子里……他们绑住了我!抢走了我卖柴的钱!还把我打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发现自己被深深地埋进了土里!动弹不得!” 我心中一凛,这竟与我刚才被埋的经历如此相似! “然后呢?!”我急声追问,预感到了关键。 “这片林子……这地底下……有古怪!”林狗蛋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它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有一种……一种‘虫子’!它们吃人肉!” “我之前埋了我爹……无意中给它们提供了养料……它们……它们记得我!在我即将窒息而死的时候,它们钻进了我的身体……啃噬我……却又‘救活’了我……” “我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离不开这片林子,靠它们的力量活着,也受它们的控制!”他痛苦地嘶吼着。 “我……我害怕!我怕那些害我的人知道我‘没死’,会再去欺负我娘!我更怕我娘知道我现在这副样子!”他的语气变得绝望,“于是……于是……” 我打断了他,一个可怕的结论脱口而出:“于是你把所有经过这片林子,可能会对你和你娘造成威胁的人,都杀了!然后埋进地下,为那些‘虫子’提供养料对不对?!” (白重九被蛇咬:生命值-2) (白重九割手腕:生命值-66) (白重九被活埋:生命值-30) (白重九割手掌:生命值-1-1-1……) (白重九: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 第45章 爱如火,恨如冰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林子深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周桃带着哭腔的呼喊:“重九!白重九!你在哪里?!” 是柳青师姐他们!他们终于找来了! 只见三人从密林中冲出,看起来一路上并不顺利。陈世安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拍打着身上的树叶。 林狗蛋见到突然出现的三人,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慌乱和狠厉!周身黑气再次翻涌,作势要扑向三人! “小心!”我惊呼出声! 柳青反应更快!剑指一引,逼得他猛地后退。 “娘——!”林狗蛋发出一声焦灼的悲鸣。 趁着这个间隙,我毫不犹豫地松开了钳制林婆子的手,并将她轻轻向前推去:“老人家,过去吧!” 林婆子得了自由,立刻哭喊着“狗蛋儿!我的儿!”,跌跌撞撞地朝着林狗蛋扑去! 林婆子扑进了儿子的怀里。母子二人紧紧相拥,林婆子放声痛哭,林狗蛋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柳青走到我身边,神色凝重地低声道:“我们在林子里遇到了迷障,绕了许久,刚刚才突破出来。你没事吧?” 陈世安在一旁没好气地抱怨:“这鬼地方真是邪门透了!累死本少爷了!”他心有余悸地瞪了林狗蛋一眼。 周桃也赶紧跑过来,注意到了我手上的伤口:“白师妹,你的手!” 我摇摇头,连忙将手缩回袖中:“没事,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许是感应到人数的增多,气息混杂,林狗蛋那具身体,突然出现了可怕的异动! 他皮肤下的东西正在剧烈地蠕动着。 “狗蛋儿!你怎么了?!”林婆子首先察觉到儿子的异常,惊恐地看着他剧烈变化的身体。 我们也瞬间紧张起来,柳青再次握紧了剑柄,陈世安和周桃也迅速戒备。 我上前一步,声音沉痛却坚定:“林狗蛋!你看清楚了!你体内的这些东西,根本喂不饱!它们只会索求无度!” “今天是我们撞见了,如果我们不来,日后还会有其他无辜的路人经过这里!难道你要为了暂时的‘保护’,让更多的人变得和你一样,甚至成为地下那些虫子的养料吗?!你娘就真的安全了吗?!” 我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狗蛋的心上。 林婆子猛地抬起头,竟然张开双臂,如同护崽的母鸡般,死死地挡在林狗蛋身前,对着我们哭喊道: “不!不要伤害我儿子!你们要杀……就先从老婆子我的尸体上跨过去!是我没教好他……是我的错……所有的债,我来还!” “娘——!不要!不关您的事!”林狗蛋看到母亲如此,发出一声崩溃般的嘶吼! 他猛地将母亲推开,双膝重重跪地,对着我们,也对着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林地,痛哭流涕: “都是我造的孽……是我害了那些人……跟我娘没关系!”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你们说得对……我不能再害人了……我赎罪……我自己来赎罪!只求你们……救我娘……让她安安稳稳地过后半生……”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而林婆子哭喊着阻止,场面再次陷入失控。 我猛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就算林狗蛋自杀,也根本解决不了地底那些虫子! 就在这时,柳青将我之前丢的长枪递还给我:“你的枪,在我们迷路的时候找到的。” “谢了。”我接过长枪收了起来。 就在我们都不知所措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火!”一个简单粗暴的想法蹦了出来,“柳师姐!既然那些虫子藏在地底,我们能不能用火攻?把它们逼出来?” “虫子?什么虫子?” 柳青听完我的一番解释后,眉头紧蹙。 她立刻指出了关键难点:“寻常火的热量很快便会散失,恐怕难以伤及深处的虫群。” “那如果用这个呢?!”我立刻从储物袋中掏出之前用过的火绒!“这火绒威力极大,一点就着,极难扑灭,说不定能行!” 柳青想起了上次我的“壮举”,沉吟了片刻。 “此物威力确非凡火可比,或可一试。”她的语气凝重,“但……一旦引燃,火势极难控制,这片林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都这时候了,还管这些木头干什么?!总没有人命重要!”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世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破坏环境”、“可惜了木材”,但看看林狗蛋皮下蠕动的鬼东西,又把话咽了回去,默认了我的决定。周桃也紧张地点点头。 “好!”柳青当即拍板,“事不宜迟!陈师弟,周师妹,你们立刻护送林婆婆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白师妹,你我准备火攻!林狗蛋,你若还有理智,就尽力压制身上的东西,别让它们出来捣乱!” 林狗蛋听到柳青的话重重地应了一声,他深深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眼中充满了诀别与不舍,然后毅然转身,走向林子深处。 我和柳青削砍了几根树枝,堆放在一处林木相对密集的地方。我深吸一口气,取出一大撮火绒,用火折子将其引燃。 嗤——! 火绒燃烧的瞬间,我迅速将其扔进树枝堆中! 轰! 那堆树枝猛烈地燃烧起来,并且火势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周的树木蔓延! “退!”柳青厉喝一声。 我们几人立刻带着不断挣扎哭喊的林婆子向林子外快速退去。 然而,就在我们退出林子范围,正回头望去,林婆子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周桃和陈世安的搀扶! “狗蛋儿——!娘来陪你了——!”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朝着那一片火海奔去! “老人家!”周桃惊叫着想追上去,却被灼热的气浪逼退。 我伸手拉住了周桃,看着那道苍老的身影瞬间被烈焰吞没,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也许……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了。”与变成怪物的儿子死在一起,或许比她孤独痛苦地活着更好。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火势才渐渐熄灭,整片茂密的林子已然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我们踩着灰烬,小心翼翼地走入这片废墟。目光所及,尽是焦炭和灰烬,仿佛一切邪祟都被这场大火涤荡干净了。 在林子的中心,我们发现了两具紧紧相拥,已经被烧得焦黑的骨架。而在他们周围,散落着大量同样被烧得焦糊的虫子尸体,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 “貌似有用。”我用脚尖踢了踢那堆焦黑的虫尸,它们即使在死亡时也似乎簇拥在一起,“死得还挺团结。” 但就在我踢散部分虫尸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点不寻常的暗红色。 我蹲下身,从虫子的灰烬中挖出了一块石头。 它触手温热,质地坚硬,颜色和质感有些像之前在黑水潭矿脉见过的血晶。但却没有丝毫的魔气散发出来。 这太古怪了!怎么会烧出这种东西? 而且…… 我心中疑窦丛生,趁着柳青他们检查周围时,不动声色地将这块石头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白重九:这颜色真好看,就不告诉他们了。) (白重九偷偷摸摸把石头塞进储物袋。) (白重九:反正没有魔气,应该没关系吧!) (陈世安看到白重九鬼鬼祟祟。) (陈世安:白师妹!在干嘛呢!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白重九:我看这虫子烤得垂垂的,应该挺好吃的!) (陈世安:……) (白重九:你要不要来点?) (陈世安:你自己留着吃吧!!) 第46章 出发!去枯骨林! 看着那两具至死都紧紧相拥的骨架,众人沉默无言。 “让他们入土为安吧。”我轻声提议道,“就埋在我之前挖的那个坑里,也省得再另动土地了。” 柳青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罪孽,就此了结吧。” 周桃眼圈微红,默默上前帮忙。陈世安也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难得安静地搭了把手。 我们小心地将两具纠缠在一起的骨架分开些许,然后合力将他们抬起到那个半人深的土坑旁。 过程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对苦命母子的安眠。 将他们并排放入坑底后,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焦黑的轮廓,想找东西掩土,却发现之前那根用来挖坑的木棍早已在大火中化为了焦炭,一碰就碎。 我们相视一眼,只能徒手或用脚,将泥土推入坑中。手上沾满了灰烬和焦土,过程沉默而肃穆。 泥土渐渐覆盖了骨架,掩埋了所有的痛苦、罪恶与无奈。 最终,地面上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做完这一切,我们身心俱疲,回到了隔壁村子,打算歇息几天。 我们向隔壁村的里正复命,告知林家村的邪祟已被清除,虽然代价是整片林子被焚毁。 里正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对烧毁的林子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是对回归安宁的庆幸。 他连连向我们道谢,并十分热情地招待了我们,杀鸡宰羊,拿出了村里最好的东西款待。 期间,我找了个机会,向村里的里正打听。 “向您打听个事儿。林家村那位林婆子……您可知她原本叫什么名字?” 里正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犹豫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仙师怎么问起这个……唉,那老婆子,可怜呐……听说……听说是很多年前,被人拐卖到林家村的,卖给当时林老四当媳妇儿的……刚来的时候哭得哟……造孽……” 他摇了摇头:“后来日子长了,也就那样了。谁也不知道她原本叫啥,娘家是哪儿的了……林家村的人也就跟着林老四叫她林婆子……这名字,就跟了她一辈子了……” 听到这个答案,我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 原来,她连名字都不属于自己。 我抽空独自去了一趟镇上的杂货铺,买了一块最简单的青石板,又借了刻刀。 回到那片依旧散发着焦糊味的废墟,找到那个小小的焦黑土包。我沉默着,用刻刀在青石板上一点点刻下: 林狗蛋以及其母 合葬于此 愿安息 我不知道林婆子原本的名字,只能用这种方式,至少让这片土地上,留下一点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我将粗糙的墓碑立在坟前,摆上从村里买的糕点和水果作为贡品,点燃了三炷清香。 青烟袅袅升起,融入这片死寂的天空。 “恩怨已了,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平安顺遂。” 希望这历经苦难的母子二人,最终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出发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的前一天,我将任务卷轴都拿了出来,想再次确认一下情况。 当展开【探寻樵夫失踪之谜】的那张卷轴时,原本的任务说明下方,竟然悄然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朱砂小字: “林家村邪祟根源已除,失踪案结,任务完成。” 然而,当我们商议下一步时,柳青师姐一听到“赤练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我、周桃和陈世安面面相觑,都犯了难。任务必须完成,但让柳师姐去那种地方…… 沉默了片刻,我试探着提议道:“柳师姐,既然只是采集赤练蛇毒液,并非要剿灭整个蛇窟,或许……我们三个去就行了?你就在枯骨林外围安全的地方等我们?这样既能完成任务,也免得……” 周桃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师姐,采集毒液我们小心些应该可以办到,您就在外面接应我们吧?” 陈世安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显然是同意这个方案。 柳青紧咬着下唇,脸上闪过挣扎。 但最终,对蛇群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好。你们……千万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发信号,我……我会尽快赶去。” 或许是运气稍好,这一路上总算有惊无险,并未遇到什么大的麻烦。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道旁,我们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小庙。 庙宇十分破旧,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屋顶的瓦片也缺失了不少,院墙更是塌了大半。 “看来今晚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了。”陈世安打量着破庙,撇了撇嘴,显然对条件不太满意,但总比露宿荒野强。 我们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庙门,走了进去。 庙内更是残破不堪,蛛网密布,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正中央的神像已经坍塌了一半,面目模糊不清,看不出原本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咳咳……”周桃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挥着手扇开面前的浮尘。 柳青师姐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眉头微蹙:“此地似乎并无妖邪之气,只是荒废已久。小心些,简单收拾一块地方歇息即可,勿要乱动东西。” 我们点头应下,各自找了相对干净些的角落,简单清理了一下地面的灰尘和杂物,准备在此过夜。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噬,庙内陷入了黑暗。 我们点燃了一支蜡烛,烛光在四面漏风的破庙中摇曳不定,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 嗒…… 仿佛水滴落地的声音,突兀地从庙宇深处那一片黑暗中传来。 我们四人瞬间屏住呼吸,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座神像所在之处! 嗒…… 又一声! 这一次,我们看得分明! 液体顺着石像滑落,滴落在下方积满灰尘的供台上,发出那令人心悸的“嗒”声。 是血?! “啊!”周桃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抓住了我的衣袖。 陈世安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唰地展开扇子挡在身前,脸色发白:“这……这又什么鬼东西?!” 柳青师姐瞳孔也是猛地一缩,瞬间长剑出鞘半寸,低喝道:“戒备!此地有古怪!” (柳青内心:身为师姐要保护师弟师妹们的安全……身为师姐要保护师弟师妹们的安全……身为师姐要保护师弟师妹们的安全……) (白重九看到柳青一副严肃的模样。) (白重九:柳青师姐竟如此尽职尽责,此乃我峰榜样!) 第47章 宁睡坟头,不住破庙 眼看那神像流下血泪,来不及多想,我立刻低喝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撤!” 柳青师姐毫不犹豫:“走!” 我们四人立刻转身冲出了破庙,一头扎进外面浓重的夜色里。 然而,我们刚冲出庙门没几步,就听到身后破庙里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快速地追了出来! “快跑!”周桃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沿着荒草淹没的古道拼命狂奔。 陈世安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嚷嚷:“‘宁睡坟头,不住破庙’!老话果然没错!真他娘的邪门!” 我虽然心里也吓得够呛,但听到他这话,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有什么说法吗?” 陈世安没好气地边跑边解释:“一般破庙没了香火供奉,既没了人气,也失了神性,空空荡荡,就成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山精邪物最喜欢的窝了!比荒坟还招东西!”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好我刚才没乱拜!” 跑在我旁边的陈世安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进草丛里,他压低声音骂道:“白重九!你他娘的还想拜?!你怎么什么都想拜啊?!那是能随便拜的吗?!” 我有点委屈:“阿娘从小教我要尊重神仙和先人的嘛……要有敬畏之心……” 柳青此时再也忍不住地回头喝斥了一句:“你们两个给我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那东西听着你们的声音都要追过来了!想被喂给那邪物吗?!” 我们俩立刻噤声。 不知道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那阵窸窣声终于渐渐消失。 我们四人几乎是瘫软在地,靠在路边几块巨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嗬……嗬……总……总算甩掉了……”陈世安瘫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用他那把宝贝扇子对着自己狂扇,此刻这扇子终于体现了它最朴实无华的价值——扇风。 “太……太吓人了……”周桃拍着胸口,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我也喘得说不出话,感觉喉咙干得冒烟。我低着头,胡乱地向旁边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道:“周……周师姐……水……水囊给我一下……” 那只“手”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一个粘腻的东西塞进了我手里。 我下意识地握住,正要拿起来往嘴里灌,却猛地察觉到触感不对! 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猛地扭过头看向自己的手! 只见我手中抓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水囊!而是一团模糊不清,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 “鬼啊!!!” 我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将那团东西甩飞了出去! 陈世安和周桃被我的尖叫声吓得跳了起来,柳青也瞬间长剑出鞘! 而被我甩出去的那团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落在地上,竟然如同活物般弹动了两下,发出“噗叽”一声轻响。 我哀嚎:“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早知道这些任务这么邪门,给多少灵石都不接了啊!” 陈世安更是吓得跳脚,声音都变了调,指着我就喊:“怪我咯?!我早就说了不来不来!是你!白重九!偏要来!现在好了吧!碰上这种鬼东西!本少爷要是折在这里,做鬼都不放过你!” 就在我们两人抱怨之际,那团落在地上的血肉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越来越多的肉块快速地蠕动聚合……最终,竟凝聚成了一个大约三四岁孩童大小,通猩红没有皮肤的“人形”! 这个“小孩”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它安静地蜷缩在那里,就在我脚边不远的地方,似乎对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本能地靠近着我们,或者说……靠近着我? 我们四人全都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这……这又是什么玩意儿?”陈世安的声音带着颤抖,扇子都快捏碎了。 我袖子里的贪吃蛇似乎因为刚才的亡命奔逃又被晃晕了过去,毫无反应。 看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暂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我心中的恐惧稍稍褪去。 犹豫了片刻,我试探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烙饼。 我刚把烙饼拿出来,那孩童猛地就要向我扑来。我吓了一大跳,连忙将手中的烙饼使劲扔到地上。 “啪嗒。” 烙饼落在积满落叶的地上。 那孩童立刻调转方向,猛地扑到那块烙饼上!它没有嘴巴,但它的血肉一阵蠕动,竟然直接将那块烙饼“吞”了进去! 它似乎意犹未尽,再次“抬起头”“看”向我,让我感到一阵心悸。 陈世安捂着嘴,差点吐出来:“呕……它……它就这么……吃了?!” 柳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以血肉为食的邪物我听说过……但……吃凡人食物的……” 我被它“盯”得头皮发麻,但看它似乎除了对食物的渴望外,依旧没有攻击的意图,只好硬着头皮,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肉干和干粮,接二连三地扔到它面前。 直到吃光了我拿出来的几乎所有的存货,它那蠕动的躯体才渐渐平息下来。 我们四人紧张地看着它。 然而,只见那吃饱了的血肉孩童,面向着我,突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我们全都目瞪口呆,彻底懵了! 陈世安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扇子忘了扇:“它……它这又是在演哪一出啊?!吃饱了……就跪了?” 我也完全搞不清状况了。吃完还磕一个?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在我们惊愕的目光中,那跪伏在地的孩童身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它的身体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苍白的,完好无损的皮肤! 转眼之间,它不再是一个恐怖的血肉怪物,而是变成了一个穿着一件破旧小袄的小女孩。 她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然后用一种虚弱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声音,缓缓开口: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吗?” “我太饿了……我好饿……” 她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 我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试探着问道:“你……你不吃人?”这是我最担心的问题。 小女孩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困惑,仿佛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人?人不可以吃的啊。” 听到这个回答,我们几人都暗自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惑却更重了。 “那你……你是什么?”我继续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小女孩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迷茫痛苦的神色:“我不知道……娘亲把我关在了庙里……我身上好疼好疼……她说这样……这样她就可以生弟弟了……”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我饿了好久好久……没有人给我吃的……”她小声地补充道,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生祭……换胎…… 这几个冰冷的词语瞬间砸在我的脑海里。 (小女孩:饿饿……怕怕……) (白重九:有没有搞错啊!明明是我们该怕你才对吧!!) 第48章 赤练蛇牌自助餐 小女孩似乎因为吃饱了,表达完感谢后,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望”了望我们,然后转过身。 瘦小的身影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她步履蹒跚,仿佛那里才是她唯一熟悉、唯一能回去的“家”。 我看着她那孤零零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忍。 “等等……”我下意识地开口,想要叫住她。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办法,超度她,或者至少……让她离开那个地方。 但柳青的手轻轻按在了我的肩膀上:“重九,我知道你不忍。” 她顿了顿,看向那逐渐走远的小小背影,低声道:“眼下看来,她对我们并无威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枯骨林之行凶险未卜,我们不宜再节外生枝。”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走吧。”良久,柳青师姐才再次开口,“找个远离那破庙的地方,轮流守夜,休息一下,天亮还要赶路。” 又经过整整一天的跋涉,周围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得荒凉。原本茂密的草木越来越稀疏。土地呈现出灰白色,裂缝纵横。 只见前方大片的山坡上,矗立着无数枝杈扭曲如同鬼爪般的树木,密密麻麻地延伸开去,望不到尽头。 柳青在走进林子前停下了脚步,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就……就在此处吧。我在此接应。你们……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发出信号!” “师姐放心,我们很快回来。”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姐你也要小心。”周桃也关切道。 我和周桃、陈世安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这片死寂的枯骨林。 林中那些扭曲的枯木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我们这三个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我袖中的贪吃蛇突然动了动,慢悠悠地探出那漆黑的小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对着干燥的空气吐了吐信子。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它冰凉的脑袋,低声道:“真的会有蛇愿意住在这种干得冒烟的地方?这地方连个像样的洞都没有吧? 贪吃蛇当然不会回答我,只是用瞳孔扫视着周围扭曲的枯木。 就在我继续嘀咕时,贪吃蛇突然动了。它猛地从我袖中溜了下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一头扎进旁边枯树根部一道不起眼的狭窄裂缝里! “哎!你干嘛去?!”我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想看看情况,但那裂缝实在太窄太深,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一时有些傻眼,只能和旁边的周桃、陈世安也大眼瞪小眼。 过了没多久,裂缝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贪吃蛇的小脑袋钻了出来,然后它整个身子费力地往外拖——它嘴里竟然叼着一条通体赤红,带有蓝色环纹的赤练蛇! 那赤练蛇看起来比贪吃蛇粗壮不少,但此刻却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软塌塌地被拖了出来。 我:“???” 周桃:(⊙?⊙) 陈世安:“……这就……搞定了?” 我们如临大敌般进入这枯骨林,结果任务目标就这么被我的蛇给……“叼”出来了?! “竟然这么简单?!”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赶紧从储物袋里拿出专门用来收集毒液的特制玉瓶。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条昏迷的赤练蛇,捏住它的毒牙,对准瓶口挤压毒腺…… 然而,挤了好几下,只滴出来寥寥几滴,落在瓶底,几乎看不见。 “这么少?”我皱了皱眉。看来一条蛇的毒液量远远不够。 还没等我多想,贪吃蛇似乎有些不耐烦,见我取完毒,它再次扭头,哧溜一下又钻回了那条裂缝里! 我们三人再次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它又叼着一条昏迷的赤练蛇钻了出来…… 如此反复…… 贪吃蛇一次次钻进裂缝,一次次叼出昏迷的赤练蛇。而我捡起蛇,挤毒液。 没过多久,我们脚边就堆起了一座由十几条昏迷赤练蛇组成的小山。 终于,我手中的玉瓶装满了。 “满了!”我长舒一口气,赶紧塞好瓶塞,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收好。 任务完成! 几乎就在我收起瓶子的瞬间,它似乎终于确认“工作”结束了,然后滑到那座昏迷的蛇山前。 接着,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开始有条不紊地吞食起那些它自己抓来的“战利品”!一条接一条,吃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津津有味! “喂!你……你怎么吃同类啊!”我惊得再次脱口而出,试图阻止。 旁边的陈世安用扇子掩面,闷笑道:“大惊小怪!蛇吃蛇不是很正常?你这灵宠倒是精明,知道先干活,后开饭!” 看着贪吃蛇慢悠悠地将那座“蛇山”逐渐消灭,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鼓胀起来,我彻底无语了。 等到它将最后一条蛇尾吞下肚,满足地盘成一团,不动了,显然需要好好消化一阵子。 我看向枯骨林更深处,总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而且,贪吃蛇这么吃,真的没问题吗? 我看着贪吃蛇那几乎胖成一个球的身体。再瞅瞅我那本来还算宽大的袖袋,这要是硬塞进去,恐怕下一秒就得崩裂,直接给我来个“现场爆衣”,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唉……”我叹了口气,弯下腰,伸手把动弹不得的贪吃蛇捞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拉开腰间的储物袋袋口,把它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贪吃蛇:??? 储物袋里传来一阵不满的扭动和抗议般的嘶嘶声,但很快就被隔绝了。 “委屈你先在里面待会儿吧,等你消化好了再出来。”我拍了拍储物袋。 “任务完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我们刚要动身之时,地缝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异响。 仿佛来自地底,转眼就消失在风中,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但我们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白重九:你怎么不吃完再上来?) (贪吃蛇:不是你们要……) (白重九:话说像你这么能吃,一会吃太多了就胖的跟个球似的卡缝里出不来了。) (贪吃蛇:……) (贪吃蛇:我咬死你。) 第49章 回宗门咯 紧接着—— 轰隆隆!! 我们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措手不及的我们差点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地怎么动了?!”陈世安惊呼,慌忙稳住身形。 周桃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只见刚刚那条裂缝周围,地面猛地向上拱起随后崩裂!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 伴随着一声巨鸣的嘶叫,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从地底猛然探出! 那是一条巨蛇! 一双竖瞳如同两盏巨大的血色灯笼,死死地锁定在我们三人身上,张开的巨口獠牙森然,腥风扑面而来。 根本没有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机会,那巨大的蛇头猛地朝我们俯冲下来! 眼看就要将我们三人都吞入腹中! 我们三人瞳孔骤缩。柳青的惊叫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巨蛇的动作突然猛地僵住了! 它巨大的头颅就停在我们头顶上方不足一丈之处,那双巨大的竖瞳死死地盯着我们。 它巨大的鼻孔似乎嗅了嗅,仿佛从感受到了某种……气息? 前一秒还凶煞滔天的巨蛇,下一秒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小泥鳅,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讨好的咕噜声。 它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猛地缩回头,灰溜溜地地钻回它破土而出的那个大洞里…… 陈世安手里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周桃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我:??? 这……什么情况?! 我们三人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快走!快走!”陈世安声音发颤地捡起扇子,第一个扭头就往林子外跑。 我和周桃也立刻跟上。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就一定会出意外! 果然刚冲出枯骨林边界,我们就看到柳青仰头倒在了边缘的荒草丛中,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柳师姐!”周桃惊叫一声,带着哭音扑了过去。 我和陈世安也是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围了上去。 “师姐!师姐你怎么样?”我小心地将她扶起来。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快!看看有没有受伤!”陈世安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紧张地检查柳青的情况,同时从储物袋里翻找丹药。 “应该是惊惧过度,心神受损。”我接过陈世安递过来的一颗宁神静气的丹药,小心地塞进柳青嘴里,用灵力助其化开。 周桃则拿出水囊,小心地湿润着柳青师姐的嘴唇。 丹药很快起效,柳青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那鬼东西还会不会出来!”陈世安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枯骨林深处。 我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将柳青背起来:“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直到离开了枯骨林的地域,才在一处相对山坳里停了下来。 小心地将柳青安置在铺好的软布上,她依旧没有醒来,眉头紧锁着,仿佛沉睡在噩梦中。 我深吸一口气,展开了第三张【收集赤练蛇毒液】的任务卷轴。 在那任务说明之下,浮现出一行崭新的朱砂小字: “赤练蛇毒液已足量,任务完成。”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三个任务,总算是都完成了。 “任务……都完成了。”我将卷轴展示给陈世安和周桃看。 陈世安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用扇子猛扇风:“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我看着柳青师姐苍白的脸,沉吟片刻道:“等柳青师姐情况好些了,我们再返回宗门吧。” 陈世安立刻表示赞同:“早该回去了!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柳青醒来后,我们总算踏上了回玄天宗的路。 一路虽有波折,但总算有惊无险。 我们一行人回到玄天宗后,先去求见了俞长清。 在他那间简洁却透着威严的殿阁内,我们将此次下山的经历,省略了部分细节,大致禀告了一遍。 俞长清端坐于上,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待我们说完,他沉默了良久,殿内一片寂静。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我们提交的三张任务卷轴上,尤其是那张【清理寒潭洞妖鲶】。当看到其下浮现的朱砂批注“邪秽已除,妖鲶复常,潭水渐清。超额完成。”时,他的神色明显凝重了起来。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抬手,指尖灵光汇聚,竟直接在那张任务卷轴上凌空一抹! 原本标注的“奖励:下品灵石五十块”的字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 由他亲自书写的苍劲字迹: “奖励:上品灵石五百块” !!! 俞长清面色不变,淡淡道:“此事你们做得很好,尤其是黑水潭一事,远超任务预期,此乃应得之赏。至于其他……宗门自有计较。”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自行去执事堂领取奖励吧。此外,允你们三人各去藏经阁一次,可自行挑选一门适合的功法或术法。” 我们心中狂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叔!” 直到走出老远,周桃激动地压低声音:“五百上品灵石啊!” “还得分呢,走!先去执事堂!”我笑着说道,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堂内依旧人来人往,负责交接任务的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接过我们的三张卷轴和那个装着毒液的小玉瓶。 他拿起玉瓶掂了掂分量,然后登记在册。 随后,他转身从后面的库房里,取出了相应的奖励。灵石被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储物袋里,递到了我们面前。 “奖励在此,清点无误便可。”执事弟子公事公办地说道。 周围几个也在交接任务的弟子投来了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 陈世安瞥了一眼那袋灵石,低声嘟囔了一句:“啧,也才这么点……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我们四人把灵石分了分。 “既然任务了结,那本少爷就先回去歇着了,这趟可累得不轻。” 陈世安打了个哈欠,随意地将那袋灵石揣进怀里,对着我们摆了摆手,便率先摇着扇子,悠哉游哉地离开了。 周桃也向我们道别。 我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柳青:“师姐,我送你回住处吧?” 柳青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严肃:“不必,我自己可以。多谢。” 我笑了笑:“师姐客气了,同门理应互相照应。” 柳青师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也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们相继离去,我摸了摸腰间储物袋,贪吃蛇似乎还沉睡着。 这次跌宕起伏的任务,总算彻底结束了。 (陈世安:才五百块灵石,本少爷不要了,总共加起来还没本少爷一天的零花钱多呢。) (白重九:真不要了?那我下次还叫你嘻嘻。) (陈世安:白!重!九!) 第50章 《关于我转生后一不小心练成了绝世神功这件事》 第二天,我休整了一番,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便怀着期待的心情前往了藏经阁。 藏经阁是一座古朴大气的塔楼。我推开沉重的木门,门口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穿着灰色旧袍的老者,正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 我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弟子白重九,奉俞长清峰主之命,前来藏经阁挑选功法。” 老者放下竹简,点了点头:“老夫收到俞峰主的手谕了。白重九……进去吧。规矩都懂吧?只能在第一层和第二层挑选,不可损毁书卷,不可私自带出,选好后到此登记。” “弟子明白。”我应道,却没有立刻进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老前辈,实不相瞒,弟子……不知道自己适合修炼什么方向,就这么进去瞎挑,怕是会浪费这次机会。不知前辈能否指点一二?” 老者闻言,似乎来了点兴趣,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问道:“你如今是何境界?主修何种灵根?资质如何?老夫或可根据你的情况,推荐几个大致方向。” 我老实回答:“弟子如今是炼气三层。主修的就是宗门最基础的《引气诀》,至于灵根……”我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说,“弟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 “不知道?”老者愣了一下,语气带着诧异,“你这娃娃,入我玄天宗,岂有没测过灵根的道理?莫非是杂役弟子出身?” 我被他问得也愣住了,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我当初被俞师叔带进宗门,确实……没走过测灵根这个流程!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啊!我想起来了!我进宗门的时候好像没测灵根!俞老头子……俞师叔他也太敷衍了吧?!” 那老者听我直接喊“俞老头子”,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随即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他沉默了好几息,才缓缓道:“俞峰主行事……果然……别具一格。” 他摇了摇头,似乎也有些无奈:“既然如此,那你先进去随意看看吧。或许机缘巧合,你能找到与自己有缘的功法也说不定。若实在无从下手,便选些夯实基础的法门,总归不会有大错。” 这位藏经阁的老前辈似乎也没辙了。 我只好谢过老者,心里念叨着“俞老头子太不靠谱了”,步入了一层的范围。 藏经阁一层和二层藏书浩如烟海,玉简、帛书、兽皮卷、甚至还有古老的竹简,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各种功法的名字看得我眼花缭乱。什么《碧波诀》、《燎原心经》、《厚土载物功》、《青木长生法》……名字听起来都挺像那么回事,但我根本无从下手。 我逛了一圈,只觉得头晕眼花。一阵困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我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排看起来格外陈旧,似乎少有人问津的书架底层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本书。 它被塞在最角落里,上面落满了灰尘,书脊上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了。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将它抽了出来。 拂去厚厚的灰尘,露出了它原本的封面——看起来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而且……名字长得离谱! 《关于我转生后一不小心练成了绝世神功这件事》 我:??? 这……这什么名字啊?!也太长太不正经了吧?!这确定是修炼功法,而不是哪个师兄师姐无聊塞进来的话本吗?! 这名字简直长得离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和……莫名的吸引力? 扉页上,作者署名处只写了两个潦草的字——无名。 我嘴角抽了抽,心里忍不住吐槽:“……连个署名都没有,这看起来更像是本三无书籍了啊喂!” 然而,在“无名”二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解小字: “此法又名:逍遥游” 逍遥游! 这三个字一出,瞬间格调就不一样了!听起来就高端、大气、上档次!带着一股无拘无束,遨游天地的洒脱意境! 但不知为何,我的目光就是无法从这书上移开。一种强烈的,没来由的直觉告诉我——就是这本了! 仿佛这本书天生就该是我的一样! 我几乎没再犹豫,紧紧攥住了这本书。 “就它吧!看着挺有意思的!” 我拿着这本长得像话本的书,回到了入口处那位老者那里登记。 老者看到我选的书,他反复看了那书名好几眼,又看了看我,语气有些古怪:“选定了?此……‘诀’……颇为独特,宗门内……嗯……已多年无人问津了。好自为之。” 登记完后,我拿着那本功法,离开了藏经阁。 在我身后,那位守阁老者看着我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疑惑,低声嘟囔了一句:“怪哉……这娃娃……瞧着怎的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罢了罢了,许是岁数大了,老眼昏花,记糊涂咯……” 我对此浑然不知,兴冲冲地带着我的“战利品”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关好门,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前,我小心翼翼地翻开了这本功法秘籍。 当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继续往后翻—— 然后我就发现……不对劲! 这后面写的都是什么啊?! 什么“第一章:重生之我在新手村被鸡啄了”? 什么“第二章:偶遇老爷爷非要传我百年功力”? 什么“第三章:一不小心就顿悟了天地法则”? …… 这分明就是一个第一人称视角,吹牛不打草稿的,爽文套路的话本小说啊!里面还穿插着各种夸张的心理活动和吐槽! 我:“……” 我感觉自己额头上有青筋在跳。所以俞师叔给我的这次宝贵机会,我就换了本话本回来?!还是自带书名的?! 但……来都来了……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我硬着头皮,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多离谱”的心情,继续看了下去。 结果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话本”写得……还挺有意思的!剧情跌宕起伏,主角各种奇遇脑洞大开…… 我竟然津津有味地一口气把整本“话本”都给看完了! 看完之后,我合上书,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看完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大戏,心情莫名舒畅。 至于修炼?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所以……我这次藏经阁之行,最大的收获就是看了本有意思的话本? 我看着桌上那本《关于我转生后一不小心练成了绝世神功这件事》,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真的能练吗? (白重九:这确定是修炼功法,而不是哪个师兄师姐无聊塞进来的话本吗?!) (值守长老:原本有这本功法来着吗?是谁留下的来着?哎,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第51章 小女子不才,仰慕师姐已久 门派任务总共给了一个月的期限,虽然我们这一路惊险曲折,但效率确实极高,来回也就用了半多个月的时间。 算起来,还有几天的空闲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好好休息恢复,顺便研究一下那本新得的……嗯……“话本”。 第二天晌午,我跟着周桃一起去膳堂吃午饭。 我吃着饭随口问道:“对了,任务奖励去藏经阁挑选功法的机会,你用了没?选了什么好东西?” 周桃语气轻快:“我选了一本《春霖润脉诀》,是偏向治疗的法术,我觉得像我们修习或者外出时,总免不了磕磕碰碰的。” 我听着,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实用!关键时刻能顶大用,周师姐你这选得真好。” 心里同时暗想,这功法比起我那本稀奇古怪,连名字都像在忽悠人的“话本”,可真是正常多了。 周桃被我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也没什么啦,就是觉得合用就好。你呢?还没说你选了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我顿时语塞,赶紧扒拉两口饭,含糊其辞道:“啊……我、我选了一本偏门的身法,嗯……还在研究,没太弄明白……” 心里却暗自嘀咕,那玩意儿要是说出来,怕是会被师姐当成傻子吧? 我们刚用完饭,正准备起身离开膳堂,一股格外清甜的香气飘了过来。 我吸了吸鼻子,不由得凑过去好奇道:“师兄,今天又做了什么点心?” 一位面相憨厚的师兄一边麻利地给前面的弟子装盘,一边朗声笑道:“是八珍糕!刚出笼的。” 那八珍糕做得小巧精致,热气腾腾,表皮晶莹。看着这卖相极佳,香气扑鼻的糕点。我脑海中却冷不丁闪过一个身影。 我立刻对打饭的师兄道:“师兄,给我包一份八珍糕,麻烦用食盒装好。” 提着小巧的食盒,我与周桃师姐一同走出膳堂。在岔路口,我向她扬了扬手中的食盒:“周师姐,我突然想起些事,就先不同你一路了。” 周桃点头道:“好,那你快去吧。” 我与周桃道别,提着尚且温热的食盒,走到柳暗香那处僻冷的院落前。 我抬手叩了叩门,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等了一会儿,里面毫无动静。 “来都来了……”我嘀咕着,也不好意思直接离开,便决定在门口等一等。 于是手指在门口清扫过的石阶旁那层新雪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个了又一个的圈圈。 直到天色渐暗,才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猛地抬头,只见柳暗香师姐一身素白衣衫,仿佛融入了雪色之中,正缓步走来。 她的容颜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右眼下方那颗如朱砂般的泪痣,在这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院门前,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在看一件物品。 我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上的雪屑,有些局促地开口:“柳师姐,你回来了。我……我等了一会儿了,不知你去了哪里?” 柳暗香的目光未在我脸上停留。 她推开院门,并未立刻进去,而是侧过身,终于将视线落在我脸上,语气冷漠,带着一丝疏离:“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我当场愣住,她……竟然不记得我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急中生智脱口而出:“柳师姐误会了!是俞峰主他老人家命我送些糕点来!” 柳暗香缓缓转过身来。眸子扫过我手里的食盒:“我方才从俞峰主那里回来。” 完。犊。子。 我当场石化。 这谎撒到正主头上了! 就在我想要辩解时,柳师姐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况且,”她目光掠过食盒,仿佛那是什么凡尘俗物,“我早已不食人间烟火。” 我沉默了一瞬,在她再次开口下逐客令前,抢着问道:“柳师姐……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我不认得你。” 我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也低了几分:“其实……方才那些都是胡诌的。俞峰主并未让我来,这点心……是我自己在膳堂买的。” 我攥紧了食盒的绳子,硬着头皮继续道:“小女子……是仰慕师姐您,想寻个由头来请教功法 ……又怕唐突打扰,才出此下策。撒谎是我不对,请师姐责罚。” 虽然这种娇滴滴话从我这个八尺壮女嘴里说出来很奇怪。 说完我便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冰冷的剑气或是更冷的“滚”字。 然后,出乎意料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院落。 就在我以为她彻底无视我时,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不带任何情绪: “进来。” 我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把门关上。” 我跟了进去,反手轻轻合上院门。 踏入屋内,一股熟悉的冷梅香扑面而来。 片刻后,她斟了一杯清茶推到我面前。茶水澄澈,氤氲着热气。 气氛一时凝滞,我只听得见自己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就在我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打破这尴尬时,她忽然出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不该来找我。” 我一怔,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并未饮用,只是看着杯中平静的水面:“会有不必要的麻烦。”她抬眼,目光如寒风般冷冽,“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刚张开口想说什么—— 她却截断了我的话头,径直问道:“你方才说,要请教功法。何处不懂?” 话题转得如此生硬直接,让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硬着头皮,顺着之前的话胡乱编造了几句关于灵力运转不畅的困扰。 她听完,沉默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人心,让我心里直打鼓。 终于,她微微颔首,示意道:“手伸出来。” 我依言将手腕递到她面前。她的指尖微凉,轻轻搭在我的脉门上,一股磅礴的灵力探入我的经脉,谨慎地流转探查。 片刻后,她收回手,问道:“你是何种灵根?” 我愣了一下,老实摇头:“……我不知道。” 柳暗香似乎顿住了,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俞峰主未曾给你测过?” 我再次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 她沉默了一下,旋即松开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直言道: “那你该先去测灵根。灵力修行与灵根属性息息相关,不明根本,无从指点。” 我下意识抬头,却意外地捕捉到——她迅速移开的视线,以及那白玉般的耳尖上,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悄然晕染开来。 (白重九蹲在地上画圈圈。) (白重九:好像好久没见过大师姐了,话说还没有报答过师姐的救命之恩呢,一会该怎么开口呢?要是挑明了说会不会太直接了,那要不……) (柳暗香:你谁?) (白重九:??!!) 第52章 我是谁?我可是白重九! “师姐。”我忽然想起此行的“初衷”,连忙将桌上那食盒往她面前推了推,手忙脚乱地打开盖子,“我还带了……” 话说到一半我就卡壳了。食盒里的八珍糕安安稳稳地躺着,但原本蒸腾的热气早已散尽。我懊恼地“啊”了一声,语气垮了下来:“都凉了……” 柳暗香的目光扫过糕点,声音平稳无波:“我早已辟谷,不食……” “求你了,师姐,”我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她,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瞟向屋角那个小泥炉,“就尝一口好不好?不过凉了吃对胃不好,可以在你这里热一热再吃的!很快的!” 我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点豁出去的恳求。 柳暗香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顺着我的视线瞥了一眼那角落里的泥炉,整个人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底,仿佛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她拿起那盒凉透的糕点,走向屋角那个小泥炉。 炉火生起,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她清冷的侧脸。冰冷的糕点渐渐回暖,那股香甜的气息重新被唤醒,丝丝缕缕地弥漫在冷梅香之中。 一盘重新变得热腾腾的八珍糕被放回桌上。在我近乎灼热的恳求注视下,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伸出纤长的手指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我看着她,心里忍不住嘀咕:世间有那么多美味,酸甜苦辣,百般滋味,为什么修仙之人偏偏要斩断这份口腹之欲呢? 她咀嚼的动作很慢,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我看见她眼底好似掠过一丝水光,但眨眼间又消失不见,快得让我怀疑是不是炉火晃了眼。 我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问:“师姐……是不是我带来的糕点太难吃了?” “不是。”她立刻否认,声音比平时似乎低哑了半分,随即像是要掩饰什么般,迅速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我放下心来,便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小口吃东西的样子——真是赏心悦目。 她忽然停下动作,没有看我,只是低声道:“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真心实意地赞叹,“师姐很好看,就像画卷里的神仙一样,看师姐又不犯门规。” 她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耳尖似乎又红了一分。 咦?是害羞了吗? 这位冷若冰霜的师姐,竟然还会因为一句夸奖而耳根泛红?总觉得……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反差,有点可爱。 我胆子不由得大了一点,突然问道:“师姐,你会做糕点吗?” 柳暗香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怔了一下才回答,语气恢复了些许平直的冷调:“从未。”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炉火轻微的噼啪声。 心底那点失落感像水里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明明,明明之前曾吃到过她亲手做的的点心,虽然味道堪称惨烈。 那梆硬的口感和诡异的余味,我至今记忆犹新。 可她此刻却斩钉截铁地说“从未”。那点心若不是她做的,难道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既然她说与我接触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又似乎没有与我相关的某些记忆…… 就在我继续沉默时,她忽然又开口: “……糕点的味道,尚可。” 我的目光落在她似乎柔和了半分的侧脸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火苗,猛地在我心里窜起—— 我是谁?我可是白重九! 麻烦?在白家时,就是出了名的麻烦精,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搅得府上下鸡飞狗跳那是家常便饭。 修仙之路长漫漫,若是一点“麻烦”都没有,岂非无趣得很? 我看着她,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好啊,柳暗香。你说有麻烦,不让我来? 那我偏要来。 你说不记得我? 那我就想办法让你想起来——或者,重新认识我! 看着我脸上那古怪的笑容,柳暗香的眉头再次蹙起。她那清冷的眸子充满了难以理解和一丝戒备。 我突然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地追问:“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她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不能。” 我:“哦。” 隔日,我去找了俞长清。 老头子正埋首在一堆玉简里,听到我的来意,花白的胡子都抖了三抖: “哎哟!瞧我这记性!当初接你入门时竟忘了这茬!” 他忙不迭翻出一个古朴的测灵石碑,催着我将手按上去。 石碑之上光华流转,最终凝聚成一道纯粹而炽烈的赤红光芒,灼灼耀目,甚至将屋子都映亮了几分。 “咦?单火灵根?”俞峰主捋着胡须,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不错,纯度极高,资质堪称上等!是个炼丹……或者炼器的好苗子啊!” 我却看着那团红光,忍不住脱口而出:“啊?就只是火灵根啊?” 俞老头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瞪我: “‘就只是’?你这丫头知不知道单火灵根有多难得?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你这资质放在内门也是拔尖的,摆出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是给谁看?” 我挠了挠头,实话实说: “就是感觉……听起来挺普通的嘛。没有那种‘哇!’一下,让人眼前一亮的特别感觉。” 比如什么变异雷灵根啊什么之类的,听起来就厉害多了。 俞长清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把手里的玉简砸过来:“‘眼前一亮’?!你那是什么破形容!好好修炼你的火灵根去!” 我眼珠一转,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俞师叔,我这资质是不是能直接转成内门弟子了?” 俞长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下来:“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不依不饶,“您刚才不还说我这资质在内门都拔尖吗?怎么转眼就不一样了?” “那当然不一样!”俞长清似乎被我这胡搅蛮缠气到了,“资质是资质,规矩是规矩!” “那凭什么不行?”我小声嘀咕。 俞长清被我磨得没法,没好气地甩出一句:“当初是你爹,白家家主,亲自传信过来,非要把你塞在外门,说是要好好磨练磨练你这性子!不然你以为凭白家的面子,你能一直待在外门?” 我:“……” 我爹?又是他? 我一阵无语,憋了半天,才悻悻地问道:“那我爹……他那边,有说要接我回去的消息吗?” 这都磨练多久了?再磨练下去,我怕是真要成野猴子了。 俞长清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瞥了我一眼,干咳两声:“这个嘛……暂无消息。你且安心在外门……待着吧。” (白重九:我爹是不是真不要我了,再待下去我怕不是要退化成猴子了。) (俞长清:那我可以专门给你设立个观猴处。) (白重九:那管吃管喝吗?朝九晚六吗?有没有休沐日?那总得给我发月钱吧!不然我可不干!) (俞长清:……) (俞长清:你还真想当猴子啊!!) 第53章 我叫白重九,重峦叠嶂的重,九重天的九 我趁着他还没把我轰走,连忙说道: “俞师叔,那个……我之前去藏经阁选功法的时候,好像……选了本跟火灵根不太相符的,练着有点别扭。” “总不能浪费了吧?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再去选一本?” 俞长清闻言,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随手扯过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盖了个印章,丢给我:“拿着这个去藏经阁找值守长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师叔!师叔您最大方了!”我眉开眼笑地接过手谕,转身就准备溜。 “等等。”俞长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反悔了吧? 却听他语气似乎随意地问道:“此次下山,柳青与你们同行,她……表现如何?”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柳青。 虽然疑惑,我还是立刻转过身,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开始滔滔不绝: “顺利!简直太顺利了!柳青师姐那可是我们队伍里的顶梁柱啊!处事沉稳,思虑周全,一身正气凛然,妖魔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而且师姐心地善良,对我们这些师妹师弟照顾有加,若非她在关键时刻屡屡出手相助,我们怕是没那么容易完成任务。师姐实乃我辈楷模,宗门栋梁!” 我一口气说完,偷偷觑了俞峰主一眼。 只见他端着茶盏,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静默了几息,他才像是回过神来,淡淡地“嗯”了一声,挥挥手:“行了,知道了。你去吧。” 我如蒙大赦,赶紧溜之大吉,心里却暗自嘀咕:这老头子,突然关心起柳青师姐干嘛?还听得那么认真……怪得很。 我捏着俞长清的手谕,一溜烟又跑去了藏经阁。 值守长老接过手谕,仔细查验过后,抬眼皮看了看我,语气平淡无波:“又来了?这次想要何种功法?” 我赶紧表明需求:“长老明鉴,弟子验过是单火灵根,之前不慎选错了,这次想寻一本契合灵根,且助益修为的正经功法。” 长老闻言,不再多问,他佝偻个身子,缓缓走进一排排书架,枯瘦的手指在一排玉简上划过,最终选了一本将其取下递给我: “《赤阳真诀》最是契合火灵根,修行至大成,可驭真火,焚山煮海亦非虚言。此功法中正平和,根基扎实,不易行差踏错,于你而言再合适不过。” 我双手接过那枚触手温热的玉简,看起来比那话本靠谱正经多了! “多谢长老!”我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才对嘛,这看起来才像正经功法! 我将那本崭新的功法小心收好,踏出藏经阁时,只觉得天都蓝了几分。 晌午刚过,我打包了一盒膳堂的糕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柳暗香师姐的院门外。 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手叩门,那扇紧闭的院门内却先一步传出了柳暗香的声音: “回去。” 两个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悻悻然地放下。得,这是连门都不让靠近了。 但我白重九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脸皮厚的程度堪称一流。于是我干脆也不敲门了,就杵在门口开始软磨硬泡: “师姐,开开门嘛,就一会儿!” “我今天不是来请教功法的,就是单纯送点心!” “师姐您看,我这来都来了,腿都要站酸了……” “今天的桂花糕可甜了,师姐您就尝一口,就一小口好不好?我保证不吵您修炼!” “师姐——柳师姐——世界上最好的师姐——” “……” 我念经似的在门外絮絮叨叨,好话说尽,几乎要把那扇冷冰冰的门说出朵花来。 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个策略,比如假装摔倒碰瓷时。 “吱呀”一声,院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 柳暗香依旧是一身素白,站在门内,神情清冷如故。 她看着抱着食盒,眼巴巴看着她的我,沉默了片刻。 “……进来。” 我在蒲团上坐下。看着她为我斟满清茶,我忽然想起来,上次还没告诉她我的名字。 “师姐,”我双手接过茶杯,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上次我还未介绍自己。我叫白重九,重峦叠嶂的重,九重天的九。” 她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抬眸看了我一眼。 “白重九。”她轻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 她的目光随之落在我带来的食盒上,再次开口:“我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 “没关系的,师姐。”我赶忙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这本就是我的心意。您想吃便尝一口,若实在不想,放着或者……扔掉也行,都没关系的。” 柳暗香闻言,反而又陷入了那种短暂的沉默里。 我清晰地看到——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她轻轻呷了一口茶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灵根,可测了?” “测了测了!”我立刻点头,“俞师叔亲自给测的,是单火灵根,还说资质很不错呢!” 柳暗香闻言,淡淡道:“既是火灵根,我修习的乃是冰系功法,属性相克,于你修行之上,怕是帮不到你什么。” 我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师姐是冰灵根,这说明我们更有缘分啊!” 柳暗香眉头微蹙:“冰火相克,互不相容,何来缘分一说?” 我想也没想,歪理脱口而出:“哎呀师姐,这你就不懂了吧?正因为它不容,才是天大的缘分啊!你看,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本就是大道!这不容,不就是特别又注定的缘分吗?” 柳暗香彻底沉默了,她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呃,脑子可能被火灵根烧坏了的傻子。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既入道途,斗法护身皆需依仗。你可会何种兵器?” 听得此问,想也没想,我的下巴微扬,带着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答道:“诸武精通!” (白重九:所以我可以和柳师姐可以一起玩森林冰火人!!) (柳暗香:她的脑子是不是被火灵根烧坏了。) 第54章 小黑?小白? 柳暗香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眸子里闪过一丝考量。 “怎么了师姐?”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问道。 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无波:“既如此,我可以教你一些通用的剑术基础与运劲法门,于你日后修习任何兵器皆有益处。” “剑法好啊剑法好啊!”我立刻点头如捣蒜,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兴奋之余,我又冒出一个念头:“师姐师姐!那你能不能顺便教我御剑飞行?那个听起来可帅!” 柳暗香闻言,似乎愣了一下:“宗门基础课程中,御剑之术应当早已教授。你们……还未学?” 我挠了挠头:“没有啊。” 她沉默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淡淡道:“内门弟子,在这个阶段,理应早已熟练掌握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外门弟子服饰:“可我是外门弟子啊……” 柳暗香:“……” 过了好几息,她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也罢。” “明日戌时,你来此处。我教你御剑之法。” “真的?!谢谢师姐!师姐最好最厉害了!”我兴奋得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 喜悦之情还没完全消化,就听到她下了逐客令,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离:“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我还沉浸在“马上就能御剑飞天”的巨大喜悦里,连连点头:“好的,师姐!我这就回去!” 正当我晕头转向地准备转身离开时,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追加了一句:“糕点,我收下了。” “啊?哦哦……好……” 我先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应着,随即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接受了!她不仅答应教我,还收下了我的点心!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我几乎是本能地一个转身,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熊抱! “太好了师姐!谢谢你!”我兴奋地喊着,手臂收得紧紧的。 被我抱住的柳暗香身体瞬间僵硬,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勒得喘不过气的呛咳:“咳……放……手!” 这才猛地惊醒,我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松开手,连退两步。 师姐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彻底红透,甚至脖颈都泛起淡粉色的样子。 我被吓得手足无措:“啊!对不住对不住师姐!我太高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明天一定准时来!” 说完,我连忙冲出了院子,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后怕。 晚上我去清心池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浑身松快地往回走,连储物袋都忘了拿。 推开房门,却见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孩童,穿着一身漆黑小袍子,正有模有样地盘腿坐在我的床榻正中。 那孩子一头乌黑长发如瀑般披散,衬得小脸雪白,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 我眯了眯眼睛,反手带上门,语气里带着警惕和疑惑:“你是谁家孩子?怎么跑我屋里来了?” 那孩童闻声抬起头,一双竖瞳闪烁着狡黠的光。 它似乎觉得我这反应很有趣,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牙,奶声奶气地开口,石破天惊: “娘亲!” 我:“哈……?” 我一时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什么情况? 那孩童见我彻底懵住,似乎恶作剧得逞,这才收起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哼了一声,老气横秋地道:“蠢死了。是我。” 这语气……感觉有点熟悉? 我盯着它的竖瞳,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想,试探着开口:“……贪吃蛇?” 果然,那小黑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从榻上跳起来,气鼓鼓地跺脚:“你就不能给我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吗?!难听死了!” 我把木盆放好,看着它跳脚的样子,反而觉得有趣,摸了摸下巴,故意逗它:“我觉得挺好听的啊,非常适合你。” “我不要!难听!难听!”它竟直接在我的床榻上打起滚来,耍赖似的蹬着小短腿,“换一个!必须换一个!” 我无奈地看着这撒泼的小东西,叹了口气:“那好吧,叫你……呃……小黑?总行了吧?” 它猛地停止翻滚,坐起身,瞪圆了竖瞳,突然用大声吼我:“白!重!九!!” 我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没大没小的,叫主人!” 我眯起眼睛,想起它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称呼,故意拉长了语调,“或者……叫娘亲也行?嗯?” “滚啊!本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它竟猛地抱起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呜呜咽咽地假哭起来,小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真哭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凑近了些,歪着头看它: “那……小白?这个总行了吧?多可爱。” 它猛地抬起头,再次吼道:“滚啊!白重九!!” 我终于收起玩笑的神色,正经起来,在它对面盘膝坐下:“好了,说正事。你这是……修炼成人形了?” 它哼了一声,扬起小下巴,带着点天生的傲气:“我原本就能化作人形。” 我更加疑惑:“那为什么……?” 它的小脸皱了起来,慢吞吞地说道:“说来话长,这得从……” 我立刻打断它,言简意赅:“那就长话短说。” 它被我一噎,酝酿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气得它再次爆发: “白!重!九!!!” 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它还在嚷嚷的小嘴,结果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这小混蛋居然还真下口咬我! 我抽回手,看着虎口处那两个牙印,没好气地瞪它,“小没良心的!” 我赶紧压低声音,摆出严肃的表情:“别嚷嚷了!再喊大声点,让别人听见,真以为我拐了谁家孩子关屋里呢!” 它挣脱开我的钳制,气呼呼地抹了把嘴,闻言立刻反驳:“我原本就是被你拐来的!” “放屁!”我毫不客气地弹了一下它的脑门,“那能叫拐吗?那是你自己愿意跟着我走的!你看我哪次不是好吃好喝供着你,还好意思说我拐你?” 它被我问得一噎,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迷茫,小声嘀咕:“……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但很快它又觉得不对劲,猛地摇头,试图抓住那点被绕晕前的逻辑:“不对不对!哪里不对!白重九你休想糊弄我!” (贪吃蛇:娘亲!) (白重九:哎!) (贪吃蛇:……) (贪吃蛇:你怎么还答应!气死我了!) (白重九: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啊!再叫一声呗!) 第55章 和我缔结契约吧! 我看着它不太聪明样子,忍着笑说道:“行了,别瞎琢磨了,继续说吧。” 它反应了一会儿,重新挺起胸脯,努力摆出威严的姿态:“哼!本座一千年前便已修炼至蛟龙,只差一步便可蜕变成真正的龙……” 我闻言,忍不住上下打量它这豆丁大的身形,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龙?就你这样的?” 它瞬间炸毛,挥舞着小短手:“闭嘴!听我说完!” “行行行,你说你说。” 它气呼呼地继续道:“……就在本座即将引动雷劫,蜕凡化龙的关键时刻,被一道强大的天雷击中!” 我摸了摸下巴,客观评价:“你这……有点菜啊。” 连雷劫都没扛过去。 “白!重!九!!!” 它的小脸气得通红,眼看又要扑上来咬我。 “好好好,我错了,你继续,你厉害,你最厉害!” 它狠狠瞪了我一眼,才接着往下说,语气低沉了些: “那一击并未让本座形神俱灭,却将本座打落凡尘,周身妖力溃散,蛟龙之躯化为了一块顽石。原本,只需再蛰伏修养数百年,汲取天地精华,便可再次化形……”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愤怒:“可恨的是!一群自诩正派的牛鼻子老道,途径那处,竟误以为本座是什么即将出世危害苍生的妖物! “他们不由分说,便在那巨石之上,钉下了整整七十二根‘锁龙钉’!封禁了本座与外界的灵息交换,更将本座残存的神魂与妖力彻底禁锢,动弹不得!” 我听得入神,下意识接了一句:“好家伙,这不成了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行者了吗?” 它没理会我的打岔,语气变得决绝:“漫长的禁锢与衰弱消磨着本座最后的力量……眼看就要灵识泯灭,彻底沦为一块真正的石头。” “本座不得已,只能……弃了本体,将残存的神魂凝聚成最初始的妖灵形态,拼着修为尽散的风险,才勉强从那七十二根锁龙钉的镇压中逃出了一缕微弱的意识……”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给它鼓了鼓掌:“弃车保帅,断尾求生!可以啊!够果断!够励志!那我以后叫你‘励志蛇’怎么样?比贪吃蛇有内涵多了!” 它:“白……!” 眼看它又要吼起来,我连忙见好就收:“好了好了,开玩笑的,我故意的!这不是看气氛太沉重了,给你活跃一下嘛!” 它没好气地冲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我。 我想起它之前对柳师姐那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好奇地问道:“对了,你既然以前这么厉害,那为什么好像特别怕柳暗香?她修为是高,但也不至于让你吓成这样吧?” 它听到柳暗香的名字,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慢吞吞地转回头,信子下意识吐了吐,声音都压低了些。 “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它的鼻子皱了皱,似乎在回忆,“就是那种……闻起来,很好吃……” 它缩了缩脖子:“第一次见到你那次,她一眼就看穿了我隐匿的妖气,当时就想动手杀我!要不是我跑得快,肯定就被她斩首了!” 我点了点头,顺着它的话思考:“嗯,确实像她的风格。” 但是……好吃? 我摸着下巴,难得正经地思考起来:“那叫你‘玄烬’怎么样?玄为墨色,‘烬’字不是灰烬的烬,是火种燃尽黑暗,重获新生的那个‘烬’。” 它原本气鼓鼓的小脸瞬间怔住,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它小声重复了一遍:“玄……烬……” 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却又矜持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名字定下了,我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这样跟着我也不太方便啊,总不能一直把你塞储物袋里吧?” 它的小脸涨红了一下,扭捏道:“也、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可以缔结契约。” “契约?那咋整?”我好奇地凑近,“需要摆阵还是念咒?麻烦吗?” 它突然抓起我的手,又一口咬在了我的虎口上,还是刚才那个位置! “嘶——!你怎么又咬人!” 它松开口,看着那渗出的血珠,哼了一声:“蠢货!本座喝了你的血,方才又认同了你给本座起的名,契约便已经成了!” 话音未落,只见它光洁的额头上,一个似焰的红色印记一闪。 “以后若有需要,唤吾名即可。”它说完,身影骤然变得模糊,瞬间便从我眼前消失了。 我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又抬手看了看手上那个已经愈合的牙印,半晌才喃喃道:“……这就完了?” 百无聊赖地拿起那枚崭新的《赤阳真诀》玉简,凝神静气,仔细研读起来。 只是…… 半个时辰后,我默默地将《赤阳真诀》的玉简扔到一旁。 “唉,正经功法都这么难啃的吗?”我嘟囔着,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枕头底下。 挣扎了片刻,我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伸手把那本话本给掏了出来。 果然,还是这种“不正经”的东西比较对我的胃口。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那话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渐渐模糊成一团,我头一歪,握着书卷便陷入了沉睡。 迷迷糊糊间,仿佛坠入了一个朦胧的梦境。 梦境中的我,穿着一身灼灼如火的红衣——正是我最偏爱的胭脂红,炽热而张扬。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寒风卷着细雪,吹动着我的衣袂。我正站在一株姿态嶙峋的老梅树下,枝头点缀着零星红梅。 这里……似乎是寒松峰?可感觉又有些不同,周围的景物像是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透着一种陈旧的熟悉感。 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我猛地回过头—— 只见不远处,柳暗香正站在那里。她的容颜比现在要稚嫩几分,冰雪般的气质已初具雏形,但眉宇间似乎还未完全凝结成日后那般化不开的冷冽。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宗门服饰,正静静地看着我,或者说在透过我看谁? 梦境中的我,眼中却自然而然地漾开笑意,如同春水破开冰面,嘴角扬起,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唤她—— “……” 然而,名字还未出口,眼前的景象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骤然模糊起来。 她的身影,那株老梅,还有那片雪色,一切都迅速褪色,最终被昏沉的黑暗吞没。 (白重九:以后叫你青玉怎么样?) (玄烬:想的美哦,本座才不会跟着你。) (白重九:上次给你取的什么名字,青大壮?青小翠?) (玄烬:那还不如叫青玉呢!) (白重九:看你这么贪吃,以后就叫“贪吃蛇”吧!) (玄烬:滚啊!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 (白重九:你为什么要自称本座啊!听起来像老头子!) (玄烬:听起来很厉害懂不懂!) (白重九:切,老草装嫩牛!) (玄烬:……?) 第56章 此为御剑之法 “此法又名逍遥游……” “逍遥游……”我低声念着这三个字,试图静下心来,抛开先入为主的“话本”印象,去捕捉这名字背后可能隐藏的真意。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翻开封皮。 映入眼帘的目录再次让我嘴角抽搐。 这怎么看都是那种最不着调的话本套路啊!哪家正经功法会写这种玩意儿? 我扶额叹气,几乎想要再次把这破书扔回枕头底下。 但“逍遥游”这三个字却又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逍遥……”我喃喃自语,“如果说无拘无束,随心所欲便是逍遥,那这本写得天马行空,主角想啥来啥,运气好到逆天的‘爽文’,确实……够逍遥的?” 那么,“逍遥”二字,是否并非指书中的故事内容,而是暗示了一种修行的心态乃至……法门? 我重新收敛心神,运转周天。 …… 晚上,我准时到了柳暗香的院子。 她打开门,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突破了。” 我立刻兴奋地点头:“嗯!炼气四层了!” “跟上,去后山。”她言简意赅,关上门后拿着剑便向外走。 我连忙跟在她身后。越往后山走,寒气越重,脚下积雪渐厚。 我忍不住哈出一口白气,好奇地问:“师姐,学御剑为什么要来后山啊?” 柳暗香脚步未停,清冷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宗门有令,弟子未得允许,不得私自御剑飞行。” 她说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风雪拂起她额前的几缕青丝,那双映着雪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探究看向我:“这条宗规,你不知道?” 我被她问得一噎,下意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宗规内容太多了……我就……翻了几页,没看完。” 柳暗香:“……” 她似乎被我这话噎了一下。随后重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带我来到后山一片开阔的雪地。 柳暗香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在风雪中依旧清晰平稳: “御剑之术,首重心神合一,以意驭剑,而非以力控之。需将灵力平稳灌注剑身,感知其延伸,如臂指使。” 她先是将最基础的诀窍以及控制平衡的要领一一说与我听,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却不失细致。 讲解完毕,她并指如剑,轻轻在银色剑柄上一叩。 “锃——” 一声剑鸣响起,她手中那柄长剑应声出鞘,悬浮于离地半尺之处,剑身流淌着淡淡的冰蓝光泽。 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姿飘逸若羽,悄无声息地便已稳稳立于剑身之上。 下一刻,长剑载着她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滑入风雪之中。 只见她那袭白衣在墨色夜空与皎洁雪地之间翩跹舞动,竟似姑射(ye)仙人,不沾半点凡尘烟火气。 片刻后,长剑载着她落回地面,她飘然落下,剑光敛去。 我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崇拜:“师姐!太厉害了!这……这简直……太帅了!” 柳暗香对我的崇拜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淡淡道:“看清了?便按方才所教,自行尝试。初时勿求快,先求稳。” 我心头痒得不行,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凑近些,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师姐师姐!你先带着我飞一圈好不好?让我先熟悉一下御剑的感觉嘛!求你了!” 柳暗香沉默了片刻,就在我以为会被拒绝时,她终于开口:“上来。” “好哩!”我大喜过望,立刻翻上那悬浮的剑身,稳稳站在她身后。 站定后,我自然地伸出手,环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身,以便稳住自己。 几乎是同时,柳暗香的身体骤然一僵,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声音像是淬了冰:“放手。” 我被她弄得一愣,非但没松手,反而下意识收紧了胳膊反问:“为什么啊?这样不是更安全吗?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御剑无需如此。”她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可是骑马的时候不也要抓着缰绳才稳当吗?”我的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甚至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和皮肤传来的温热。 我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师姐,你的腰好细啊……平时是不是吃太少了?应该多吃点饭才……” “白重九!” 她猛地打断我的话,声音却像是冰面上出现了裂纹。 那柄平稳的长剑都跟着轻微震颤了一下,吓得我立刻闭了嘴,手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 完了,好像把师姐惹毛了。 “师姐……我害怕。” 我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甚至还掺了一丝诱哄般的意味,“就这么让我扶着一点点,好不好?就扶着一点点,我保证不乱动。” 柳暗香的身体依旧僵硬,声音里的寒意半分未减:“不可。我会用灵力护住你,绝不会让你摔下去。” 我悻悻然地“哦”了一声,微微向前倾身,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刚准备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一股清冽的冷梅香钻入鼻腔。 我像是无意间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师姐,你身上好凉啊……我帮你暖暖好不好?” “白重九!”柳暗香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你若再不专心,便下去!” 我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长剑猛地一晃,周遭护着我的灵力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我学我学!我这就松手!”我吓得立马松开双手,规规矩矩地在她身后站好,再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她带着我在空中飞掠了一圈,冷风刮过耳畔,脚下的景物飞速倒退。这种新奇又刺激的体验让我暂时忘了刚才的插曲,兴奋得心脏砰砰直跳。 落地后,柳暗香将她的剑平稳悬于低空,示意我:“现在,你来尝试操控。” 我看着柳暗香那柄长剑,却突然扭捏起来,搓了搓手道:“师姐,这……这不好吧?” 柳暗香似乎已经懒得再跟我多费口舌,只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透出疑问:有何不可? 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师姐你用惯了自己的剑,肯定最熟悉它的脾性,操控起来如臂指使。” “但我用别人的剑,怕是发挥不好,也体会不到御剑的精髓。我觉得还是该用我自己的剑!” 说完,我便开始低头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摸索,嘴里还念叨着:“我爹给我准备了把不错的……咦?放哪儿了……等等,这个好像手感不太对……” 我掏了半天,最终摸出来的,却是一把……巴掌大小,甚至剑身上还用朱砂歪歪扭扭画着几个辟邪符文的桃木小剑。 我:“……” 柳暗香:“……” 完蛋!我爹怎么回事!怎么把我小时候玩过家家的东西给塞进储物袋了?!我的正经佩剑呢?! (白重九尴尬之余还拿着小桃木剑耍了几下。) (柳暗香:看傻子。) 第57章 我需要一把剑 片刻的沉默后,我硬着头皮踏上了柳暗香那柄长剑。 我摒弃杂念,回想着她教导的诀窍,小心翼翼地将灵力灌注剑身。 起初还有些摇摇晃晃,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我心中一喜,胆子顿时大了起来,操控着飞剑开始加速。 “慢点。”柳暗香的声音自下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可我正玩得上头,只觉得风声呼啸,雪景倒退,畅快淋漓,哪里还听得进劝? 不仅没慢,反而越发撒欢似的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轨迹,活像只刚学会扑腾的鸭子。 柳暗香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又一个不着调的念头冒了出来。我猛地回头,朝着她兴奋地大喊一声:“师姐!剑先借我用用!” 话音未落,我操控着飞剑一个急转,铆足了劲就朝着山门的方向疾驰而去!下山玩玩去! “白重九!” 柳暗香的声音染上薄怒。她身形一动,甚至无需御剑,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疾追而上,瞬息间便拦在了我的去路前。 我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衣领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剑上拎了起来,双脚悬空——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 她足尖轻点,落回自己的剑上,将我拎到与她平视的高度,那双冰眸里寒意慑人:“想下山?” 我被拎得有点懵,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师姐你力气好大啊……怎么练的?怎么看着一点肌肉都没有?” 柳暗香没心情跟我讨论这种问题,她面无表情地拎着我,转身飞回后山那片空地,毫不客气地把我往厚厚的雪地上一放。 冰冷的雪渣瞬间灌了我一脖子,冻得我一哆嗦。 她收回自己的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手忙脚乱爬起来的我,声音冷得能冻结风声:“再胡闹,便不教了。” “好师姐~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师姐~” 我立刻凑到她跟前,努力放软了声音。试图模仿家里姐姐们撒娇的模样,虽然我每次用这招对付我爹,他都用看猴戏的眼神瞅我。 柳暗香眉头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忍受的打断:“住口。” “哦。”我立刻收声,乖巧站好,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柳暗香看了眼愈发深沉的天色,淡淡道:“天色不早了,且回去罢。” 我却不死心,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我明天……可以跟师姐学剑法了吗?” 我可没忘了这茬。 柳暗香沉默了一瞬,才道:“待你学完了基础剑法,便不要再来了。” 这话像是早已决定好的,带着划清界限的意味。 我却精准地抓住了她话里的空隙,眼睛一亮:“那就是说,明天我还是可以来的,对吧?” 柳暗香:“……” 我趁热打铁,继续笑嘻嘻地问:“师姐,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可以从膳堂给你带!保证是热的!” “我早已不食……”她下意识地拒绝。 我却立刻打断她,自顾自地恍然大悟:“哦!我懂了!辣的容易上火,对身体不好,原来师姐你不吃辣的呀!我记住了!明天带点清淡的来!” 柳暗香彻底没了声音,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我,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我有点看不懂。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收起剑后转身化作一道剑光,瞬息便消失在了松林深处。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师妹。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朝着她消失的方向徒劳地喊了一声:“诶?!师姐!你等等我啊!”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后山雪地发了会儿呆,最后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一边踩着脚下的积雪,一边小声嘟囔着往自己住处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真是的……跑那么快干嘛……” “又不吃人……” “认识路了不起啊……” “明天一定要早点来,非得把剑法学会不可……” “糕点的话……带桂花糕还是绿豆糕呢……” 碎碎念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寒松峰凛冽的夜风里。 隔日,我拐了个弯,直奔宗门的锻造坊而去。坊内热气灼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我找到一位看起来像是主事的师兄,他正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满汗珠,肌肉虬结,抡着一柄巨锤砸烧红的胚子,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火星四溅。 我等他稍歇的功夫,赶紧凑上前,从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大块从望月潭挖的矿石。 矿石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淡青色,光泽温润,内里仿佛有云絮流动,触手生温。 “师兄,打扰一下!”我提高音量,压过嘈杂的打铁声,“您看看这个!我想用这块矿石锻造一把剑,您看能行吗?” 那锻打师兄停下动作,抹了把汗,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矿石上。他起初有些不以为意,但当他仔细看清那矿石的色泽和质地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咦?这是……”他放下巨锤,接过矿石,粗糙的手指仔细摩挲着表面,又屈指敲了敲,侧耳倾听其声,眉头渐渐拧起。 “这质地……从未见过。你这矿石从何处得来的?” “上次下山时,偶然挖到的。”我老实回答,紧张地看着他,“能锻吗?” 锻打师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难说。此物特性不明,寻常锻造之法恐怕难以处理,一个不好,可能直接毁了这料,甚至炸炉伤人都说不定。” 他看向我,语气严肃了些:“你若信得过,可将矿石留下,我需请教几位老师傅,再试试用不同地火慢慢煅烧试探其性。” “但能否成剑,何时能成,皆不好说。或者……你也可以去寻访更高明的炼器大师,或许他们有特殊手段处理这等奇矿。” 我连忙摆手,语气轻松:“师兄您尽管放手去锻!” 这种淡青色的矿石我挖了不少,储物袋里还有好几块。就算这次不小心炼坏了也没关系。 我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块东西——那块从林家村得来的,颜色暗红如血的奇异石头。 “对了师兄,您再帮我瞧瞧这个?您认得这是什么矿石吗?也是上次任务偶然得的。” 锻打师兄接过那块暗红色石头,翻来覆去仔细查看,甚至凑到鼻尖嗅了嗅,最终仍是摇了摇头: “古怪……这石头看着像是某种血玉或陨铁,但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气息。我也从未见过此种矿石。 “小姑娘,你这次任务去的地方倒是稀奇,净捡些不认识的东西回来。” 我捏着下巴想了想,既然不清楚具体用处,光放着也是浪费。 于是我“唰”地一下又把自己的那杆长枪召了出来,杵在地上,指着那块暗红色石头道:“既然不认识,那就不管它了。” “师兄,麻烦您帮我把这块石头切割成大小差不多的两份,打磨得漂亮点。 “一份镶嵌到将来锻成的那把剑的剑格上,另一份就嵌在我这长枪的枪缨底座这里,当作装饰好了!肯定特别好看!” 那师兄看着我这一连串操作,尤其是那杆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长枪,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大概没见过谁家弟子跑来锻造坊,是给武器做装饰的…… 他叹了口气,还是接过了那块暗红石头和我的长枪:“……行吧。镶嵌装饰不难。至于那青色奇矿,我会尽力试试,但需要些时日,你过段时间再来问吧。” “好嘞!多谢师兄!师兄您忙!”我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锻造坊。 (白重九:我需要一把剑!名为“好剑”!) (锻打师兄:我看你是来找茬的吧!!) 第58章 陈某一心向道 在柳暗香那儿软磨硬泡连着学了好几天剑法。某个晌午,院门却被突然敲响了。 开门一看,竟是陈世安身边的下人。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白小姐,我家少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陪他玩玩骰子,解解闷。” 骰子?我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哎哟,之前好像是答应过这大少爷,差点给忘了。 “成,我这就去。”我爽快应下,跟着那下人便去了陈世安那处院子。 一进去,就见他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玉石桌面上,对着一个精致的骰盅吹气。 见到我,他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白师妹你可算来了!快快快,闷死本少爷了!” 玩了几轮,我一边摇着骰盅,一边随口问他:“说起来,你怎么今天才想起来喊我?之前干嘛去了?” 陈世安闻言,顿时撇了撇嘴,少爷脾气就上来了,抱怨道:“你还说!明明是你答应了我的,结果一回宗门就没了人影,也不见你来寻我玩!还得本少爷派人去请!” 他哼了一声,又带着点小得意补充道:“再说了,本少爷这几天也没闲着!我可是请了内门的师兄,正经教导我修炼新功法呢!忙得很!” 原来如此,是找了教习开小灶啊。难怪没空惦记玩了。 陈世安摇骰子的手一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头张望了一下,纳闷道:“咦?白师妹,你那蛇呢?今天怎么没见着?” 他这么一提,我才想起确实有好一会儿没感应到玄烬那家伙了。我清了清嗓子,试着喊了一声:“玄烬?” 话音刚落的瞬间,我身旁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穿着黑袍,满脸不高兴的小豆丁凭空出现,双手抱胸瞪着我:“哼!你还知道想起本座?” 陈世安瞪大了眼睛,看看玄烬,又看看我,一脸懵逼:“不是……白师妹,你、你从哪儿又拐来个小孩?!这谁家孩子?你什么时候干的这事儿?!” “放肆!”玄烬当即竖瞳一眯,小拳头一握,就要扑上去跟口无遮拦的陈世安干架。 “哎哟我的小祖宗!” 我眼疾手快,一把拦腰将扑到半空的玄烬提溜了回来。他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猫崽子在我手里挣扎: “放开本座!让本座教训教训这个有眼无珠的凡人!” “消停点!”我把他摁住,赶紧对旁边也看呆了的陈家下人吩咐,“快去,弄点果子和点心来!多拿点!” 那下人回过神来,连忙应声跑去准备。 我对目瞪口呆的陈世安干笑两声:“那什么……误会,误会!这不是别人家孩子,就是……就是贪吃蛇,它……呃,修炼有了点新进展,换了个形态而已,对,就是这样!” 正闹腾着,方才那下人手脚麻利地端上来几盘精致的果子和点心。 陈世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连骰子都忘了玩,一脸惊奇地看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点心的玄烬。 他大概是觉得这“小孩”变脸比翻书还快,实在有趣。 于是玩心大起,故意拿起一块点心,在玄烬眼前晃了晃,作势要喂到他嘴边,语气带着逗弄:“来,小不点,叫哥哥,哥哥就给你吃。” 玄烬的竖瞳聚焦在那块糕点上,小鼻子吸了吸,竟然真的暂时忘了刚才的“深仇大恨”,下意识地就往前凑,嘴巴微微张开,眼看就要咬上去—— 就在此时,陈世安手腕猛地一抬,飞快地将糕点挪开,得意地哈哈大笑:“哈哈哈!骗你的!不给!” 玄烬:“!!!” 小家伙扑了个空,愣了一瞬,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竖瞳里燃起被戏耍的怒火。 他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咕噜声,眼看就要再次扑上去跟陈世安拼命。 我看着这俩活宝,一个十几岁了还幼稚得要死的大少爷,一个顶着小孩皮囊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为了一块点心闹得鸡飞狗跳,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陈世安!你几岁了!” 我没好气地吼了他一句,同时一把将快要暴走的玄烬捞回来,眼疾手快地直接从碟子里抓起两块点心,一股脑塞进他嘴里,“吃你的!” 玄烬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抱着点心扭过身子,背对着陈世安,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用后脑勺表达着他的鄙视。 我一边看着玄烬啃点心,一边随口问陈世安:“对了,任务结束还有十来天休沐呢,不打算下山回家看看?” 陈世安原本还笑嘻嘻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嫌弃地摆摆手: “回家?回家有什么好的!一回去我娘就念叨那谁家小姐贤良淑德,我爹就板着脸问我功课,催这催那,烦都烦死了!还是在宗门里自在!” 我挑了挑眉,倒是来了点兴趣:“哦?那你当初是怎么想起来要修仙的?” 陈世安像是被我问到了痒处,立刻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 “那当然是因为本少爷志向高远,岂能被凡尘俗务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修仙之路长漫漫,这才是我陈世安该走的路!再说了……”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下一刻就要斩断尘缘,立地飞升。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沉默了片刻,一针见血地总结: “合着说了半天,归根结底,你就是不想成婚,又拗不过你爹,所以就找了个‘追求仙道’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你爹把你塞进宗门躲清静来了,是吧?” 陈世安激昂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声音都卡壳了:“你……你胡说!本少爷那是……那是真心向道!” 我拿起桌上的骰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听着那清脆的碰撞声,饶有兴致地追问: “哦?是哪家的小姐,能让咱们陈大少爷宁愿躲到清苦的寒松峰里来也不乐意娶啊?” 陈世安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难以掩饰的烦躁和别扭:“还能有谁,就是那个西平王的嫡长女,叫沈妍心。” 我摇骰子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可以啊陈世安,这算起来,还是你高攀了吧?” 王爷的嫡长女,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金枝玉叶。 陈世安立刻梗着脖子反驳:“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本少爷才不稀罕!再说了……那沈妍心……” 他话说一半,突然卡住了,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都低了下去,“……反正,就是麻烦得很。” 等我回过神来,往桌上一看——那几个盘子早就空空如也,连点渣都没剩下! 而罪魁祸首,正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竖瞳都惬意地眯了起来。 我眼皮一跳,赶紧伸手把他提溜起来,晃了晃:“喂!贪吃蛇!你怎么全给吃光了?一点都没给人家留?” 玄烬被我晃得不满地扭动身子,哼唧道:“本座吃了又如何?是他自己拿出来的!” “还敢顶嘴!”我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现在倒是能说话了,快,跟人家陈大公子说谢谢!” 玄烬顿时瞪圆了眼睛,一脸“你竟敢让本座向一个凡人道谢”的屈辱表情,小嘴巴撅得老高。 我眯起眼睛,凑近他耳边威胁:“少废话!快,跟陈师兄说谢谢!不然下次有好吃的没你份了!” 玄烬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竖瞳里充满了挣扎。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他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扭过头,极其不情愿地快速地嘟囔了一句:“……谢了。”说完立刻把脸埋了起来,假装自己不存在。 陈世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这蛇……变成人之后,倒是比以前更能吃了。” (陈世安小时候穿的可以说非常烧包。) (沈妍心六岁时第一次见陈世安,以为他是个小姑娘。) (沈妍心:我要娶你当媳妇!) (陈世安:什么跟什么呀!我才不要嫁给你!呸!才不会娶你!) 第59章 天道轮回? 连着好几日都被陈世安那家伙拉去陪玩,倒是让我一时把去寒松峰“磨”柳师姐的事儿抛在了脑后。 这日傍晚,我踩着夕阳的余晖,慢悠悠地往自己住处晃荡。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傍晚冰冷的空气: “白重九。” 这声音……我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只见暮色四合的天光下,柳暗香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夕阳的光芒斜斜地映过来,在她素白的衣袂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她那张总是冰封般的脸庞,似乎也被这暮色晕染了几分柔和。 她见我回头,并未走近,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望着我,淡色的唇瓣轻启: “你最近……为何未曾过来?” “师姐?”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连忙几步凑上前。 “师姐你怎么今日特意来找我了?我……我这几天去找同门玩了会儿。” 说着,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腕:“师姐你来得正好!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我那儿还有……” 我的话还没说完,柳暗香却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了我的手,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风。 她的脸色在暮色中似乎更白了几分,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冰冷: “谁来找你。我不过是恰好路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刻意的疏离:“既寻得了玩伴,自是再好不过。以后便安心与你同门玩耍,不必再来寒松峰寻我。”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伸手,有些急切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急忙解释,“我就是去玩了几天,忘了提前跟你说一声……我以后一定提前说!真的!” 感受到她皮肤传来的微凉的温度,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恳求: “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师姐……” 我感觉到她的手腕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甩开。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风吹过松叶的沙沙声。 她的沉默让我胆子又大了一点。我非但没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又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手势,让自己的手指更自然地与她的手指交缠,轻轻扣住。 “白重九!” 她猛地抽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和薄怒,脸颊似乎也染上了一层绯色。 我立刻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却堆起带着点赖皮的笑容:“好好好,我松手我松手!师姐你别生气嘛!” 我凑近半步,歪着头去看她别开的脸,声音又放软了几分:“那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我的好师姐~” 柳暗香紧抿着唇,视线落在旁边的树枝上,就是不肯看我。 过了好几息,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既如此,剑法还未教完。明日……” 我立刻抢着保证,声音响亮:“放心吧师姐!明日我一定准时到!风雨无阻!” 她似乎被我的表态噎了一下,瞥了我一眼后转身便走,素白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渐深的暮色里,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平时略显急促。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还残留着一点冰凉触感的指尖。 隔日,我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去膳堂守着,等到鲜鱼汤出锅,又选了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和软糯的糕点,仔细装进食盒。 这才心满意足地提着,再次踏上了前往柳暗香院门的路。 一路上我还在琢磨,昨天好歹是把人哄好了,今天又带了投其所好的吃食,怎么着也能让师姐脸色好看点吧?说不定还能多学两招厉害的剑法。 熟门熟路地来到她那院门外,我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手叩响了门环。 等了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柳暗香依旧是一身素白,站在门内。 她看着站在门口提着食盒笑容满面的我,微微蹙起了眉头,语气带着毫不作伪的疑惑和冷淡: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提着食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师、师姐?”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不记得我了?” 她站在门内,看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这寒松峰的晨风还要凛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认得你。” 她顿了顿,似乎耐心即将告罄,便要下达逐客令:“若无别的事便……”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冰冷的陌生。 难道…… 我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努力挤出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语气也刻意放得恭敬又小心翼翼: “柳、柳师姐恕罪!弟子……弟子仰慕师姐已久,心中万分钦佩,特此冒昧前来,是想……是想向师姐讨教一二功法剑,不知师姐能否……” 我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她的反应。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又是好一番磨蹭和小心翼翼的恳求,她才像是终于被烦得受不了,终于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进来吧。” 我如蒙大赦,连忙提着食盒跟了进去,心里却沉甸甸的,看着前方那抹冷漠的背影,五味杂陈。 她又忘了。 晚上,我郁闷地盘腿坐在榻上,下意识地喊了声:“贪吃蛇!” ……毫无动静。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改口道:“玄烬!” 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浮现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写满了“扰人清梦罪大恶极”的不满抱怨道:“吵死了……又干嘛?” 我没理会他的起床气,托着腮帮子,愁眉苦脸地问:“玄烬,你说……如果一个人,总是会忘记一些事情,这说明什么?” 玄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都懒得抬,含糊道:“那还用说?说明那人脑子不好使呗。” 我无语,屈指弹了他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认真点!如果是能记住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又忘了呢?反反复复的。” 玄烬捂着被弹的额头,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道:“白重九,你是不是练剑练傻了,还是做梦做多了?尽想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我却不理他的吐槽,猛地抓住问题的关键,凑近他急急追问:“那如果他不是忘记别人,只是总反复地失去关于那一个人的记忆呢?单单只忘了那一个!” 玄烬被我突然的逼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然后龇了龇牙,作势要咬我的胳膊,被我眼疾手快地挡住。 他气哼哼地甩开我的手,歪着脑袋想了想:“哼!照你这么说,那只能说明……那倒霉蛋上辈子肯定是欠了另一个人天大的债! “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亏心事,辜负了人家!这辈子才要受这种反复遗忘,如同诅咒一般的折磨!这叫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懂不懂?” 我听着他的话,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难道……我上辈子其实是个男人?然后做了什么对不起柳师姐的事,辜负了她?所以这辈子她才总是记不住我?” “噗——咳咳咳!”玄烬被我的话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瞪着我,“白重九!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本座那是说着玩的!这你也信?!” 他跳着脚骂道:“天道轮回哪有那么儿戏!还上辈子是男人……你怎么不说你上辈子是头猪呢!” (柳暗香:你谁?) (白重九:师姐你又不记得我了?) (柳暗香:我不认得你。) (白重九撒泼打滚。) (柳暗香冷漠关门。) (片刻后白重九准备翻墙入院。) 第60章 此局何解? 我叹了口气,心里的郁闷挥之不去,又揪着玄烬问:“那……照你这么说,就没什么解法吗?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玄烬又打了个哈欠,声音闷闷的:“这哪能有什么解法?天道注定的债,哪有那么容易还清?除非……唉,算了,本座也不知道。” “但是……”我低声嘟囔,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如果有人总是会忘记我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玄烬埋着的脑袋动了动,悄悄睁开一只竖瞳瞥了我一眼,似乎被我语气里那点罕见的低落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息,才有些不情不愿地重新抬起头,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说道:“哼!麻烦!既然怕她忘,那你不会想办法让她忘不掉吗?” 我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送她点东西呗!”玄烬说得理所当然,“最好是那种她天天能看见。一看到这东西,不就想起你来了?” 我皱起眉思考:“送东西?可我几乎天天都给她送吃食啊?” 玄烬一听“吃食”,顿时来气了,小拳头捶了一下榻:“那能一样吗!吃食吃完就没了!而且……而且你送她的都不给我吃!”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反问道:“我哪次没给你留?哪次少了你的份?你还好意思说!” 玄烬被我问得一噎,小脸涨红,强词夺理道:“那、那不一样!总之吃的不行!” 他扭过头,哼了一声,才又开口:“要送就送那种……随身的东西!可以佩戴,或者放在身边,时时能看到的那种!笨!” 随身的东西?时时能看到? 我摸着下巴,开始认真思索起来。送什么好呢? 隔日,我再次提着食盒站在柳暗香院门外。果不其然,迎接我的依旧是那双写满疏离的冷眸,以及毫不留情的拒绝。 “请回。” 早有心理准备,我立刻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和脸皮,开始了软磨硬泡的工程。 从“久仰师姐剑道风采”到“弟子资质愚钝唯有师姐能教”,从“绝不打扰师姐清修”到“就学一小会儿”,好话说尽,姿态放低,几乎磨得嘴皮子都快干了,那扇院门才终于不情不愿地为我打开一条缝。 进了屋,在我锲而不舍的“虔诚求教”下,柳暗香虽然面色依旧冷淡,但还是拿起剑带我到院子里,演示最基础的几式剑招。 我看着那熟悉无比的招式,表面上却装作全神贯注,努力理解的模样。 轮到我自己尝试时,我故意将招式耍得歪歪扭扭,力道不是过猛就是过轻,步伐凌乱,简直比小时候第一天学剑时还要不堪入目。 柳暗香站在一旁看着,眉头越蹙越紧,终于在我又一次差点把她的剑甩出去后,冷声开口:“手腕下沉三分,灵力灌注不均,重心前倾太过。” 我立刻停下动作,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看她:“手腕?是这里吗?师姐,下沉三分是多少?灵力要怎么均?重心前倾……我感觉不到啊?” 我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越发“苦恼”:“师姐,光说我还是不明白,你可以……教教我吗?具体一点?” 柳暗香似乎被我这“愚钝”程度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硬邦邦地道:“照我方才演示的做即可。” “可是我不会啊师姐!”我立刻接话,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耍赖。 “看一遍怎么可能就会嘛!师姐~你能不能……手把手教我一下?就一下!让我找找感觉就行!” 我睁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仿佛她不答应就是扼杀了一个勤奋好学的幼苗。 柳暗香:“……” 那双冰眸直视着我,里面翻涌着明显的抗拒,甚至还有一丝被得寸进尺的恼怒。 我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歉意,眼巴巴地望着她: “师姐,对不起……我刚才……其实是故意的。”我老实承认。 “我就是想让你多理理我……你怎么骂我都行,我保证不顶嘴!” 我抬起眼,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又可怜: “但是……有些招式,我是真的不太会,控制不好力道和角度……师姐,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柳暗香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良久,就在我以为要再次被拒绝时,她终于上前一步。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我持剑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手腕放松,灵力自丹田起,循臂而上,意至剑尖,而非蛮力催动。”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种专注于教学的平稳。 我努力收敛起所有杂念,认真感受着那缕引导着我的冰冷却又柔和的灵力。 “重心下沉,稳如松,动如风。”她的另一只手极轻地在我后腰处点了一下,示意发力的核心。 我依言调整,屏息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与她相触的手腕上。 不知为何,她指尖那微凉的触感,那恰到好处引导着灵力流转的方式,甚至她靠近时身上传来的清冽冷梅香……都带来一种模糊而强烈的既视感。 这感觉来得突兀又汹涌,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入记忆的深处,搅起一片混沌的涟漪。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猛地反手抓住了她正要移开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有些大。 “师姐!”我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脱口而出,“你再碰我一下!” 话一出口,我和她都愣住了。 柳暗香的身体骤然僵住。她猛地想要抽回手,眼中凝结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重的戒备,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放肆!松手!”她的声音冷厉如刀,周身气息骤然降低,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我被她这剧烈的反应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慌忙解释:“对、对不起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好像……” 我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她那彻底冷下来的的眼神,后面的解释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迅速后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仿佛我是什么污秽之物。 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松动,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 “今日到此为止。”她转过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走吧。”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是不是……我太着急了? (柳暗香:一直在冒犯我。) (白重九:我的悲伤,是水做的,是水做的~) 第61章 绯玉缀雪 我惦记着长枪,又去了锻造坊。 一进门,那股熟悉的热浪和叮当声扑面而来。我找到那位主事的师兄,他正对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炉子皱眉,额头上全是汗珠。 “师兄!”我凑上前,“我那把剑锻得怎么样了?” 主事师兄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回道:“催什么催!那青矿古怪得很,用寻常地火根本烧不动,还得请长老出手用真火慢慢煅,且等着吧!” 我“哦”了一声,倒也不意外,又问道:“那我的长枪呢?上面的装饰弄好了吗?” 听到这个,主事师兄脸色稍霁,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杆长枪,正是我的那杆。 只见枪缨底座处,巧妙地镶嵌上了那块暗红色的石头。 石头被打磨得光滑润泽,颜色深邃如血,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暗火,与银亮的枪身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显得格外醒目夺人。 “嘿!真好看!”我眼睛一亮,忍不住伸手接过,顺手就挽了个枪花,沉重的枪身带起风声,吓得主事师兄连忙后退两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小心点!这儿地方窄,别把我这掀了!”师兄一脸无奈地喊道。 我嘿嘿一笑,及时收住势,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块红宝石:“师兄手艺真好!对了,这块石头,打磨完之后还有没有剩下的边角料?” 主事师兄看了我一眼,似乎猜到我又要搞什么名堂,但还是点了点头:“倒是剩了点碎料,你且等等。” 他转身在一个材料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喏,就这些了,你要就拿去。” 我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碎石,我连忙道谢:“多谢师兄!” 揣好这些边角料,我又耍了两下长枪,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锻造坊。 趁着下山禁令尚未重启,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既然我的剑还没锻好,那我御枪飞行也不是不行。 说干就干!兴冲冲地出了山门,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开阔地。 我将长枪平举于身前,小心翼翼地将灵力灌注其中。沉重的枪身微微一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晃晃悠悠地悬浮了起来,离地约半尺。 “成了!”我心中一喜,深吸一口气,足尖轻轻一点,纵身跃上了枪身! 脚底踏上枪杆,感觉与踩在宽阔的剑身上截然不同,不仅狭窄,且圆溜溜的极难把握平衡。 我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除了有点不稳……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我自言自语道。 适应了片刻后,我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尝试着操控长枪向前飞行。 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林景色。御剑飞行固然潇洒,但这御枪……也别有一番风味嘛! 玩心大起之下,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操控着长枪,朝着离宗门最近的那座城池飞了过去。 我在那热闹的城池里逛了一大圈,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和吃食买了一大堆,全都塞进了储物袋里。 可逛着逛着,那股兴奋劲儿就慢慢淡了,想起柳暗香那拒人千里的态度,顿时觉得这些东西怕是暂时都送不出手,不由得有些泄气。 我漫无目的地在集市上溜达,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忽然被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大娘,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用彩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精美饰品,还有各种复杂的结饰。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摊前,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用红金两色丝线编织,结构繁复精巧的结饰上。只觉得它样式别致,好看又结实。 我指着那个结问:“大娘,这个结……是怎么编的?” 那大娘抬头一看我是个年轻姑娘,又盯着那象征姻缘好合的同心盘长结,顿时露出了然又热情的笑容,连忙将那个饰品取下来就往我手里塞: “哎哟,姑娘好眼光!这结寓意最是吉祥美满!是想买了送给心上人吧?大娘给你算便宜点!” 我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的大娘,我不是要买这个成品。我是想……学了怎么编,然后自己做。” 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做个剑穗。” “剑穗?”大娘愣了一下,显然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要学了同心结去做剑穗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她看到我掏出的银钱时,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 “哎哟,姑娘真是有心人!编个剑穗都这么讲究!”她一边手脚麻利地收起银子,一边笑道,“这会儿正好也没啥人,大娘就教你编!这结啊,看着复杂,其实手巧的姑娘一学就会!” 说着,她便拿出新的红金绳线,耐心地一步步演示起来,如何绕线、如何打套、如何收紧……我凑在一旁,看得格外认真。 我正跟着大娘学得起劲,看着她手中渐渐成型的结饰,忽然想起柳暗香那一身素净的白色,以及她那柄银白色的佩剑。 “大娘您等我一下!”我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话,转身就朝着卖绸缎布料的铺子跑去,留下大娘举着丝线,一脸发懵地愣在原地。 没过多久,我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手里捧着好几卷质地细腻,光泽莹润的上等白色编绳料子。 大娘看着我手里的白绳,又看看自己摊位上那些鲜艳的彩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姑娘……我这儿也有白线啊……你这又是何必……” 我嘿嘿一笑,把新买的宝贝白绳展示给她看:“大娘,您那个线也好!但我感觉这个白色的料子更配我想送的那柄剑!您就用这个教我吧!” 大娘看着我那副架势,又想想已经揣进怀里的银子,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姑娘你高兴就好。” 于是,教学继续。 然而,我手指笨拙,不是这里绕错了顺序,就是那里收紧的力道不对。 接连做坏了三个,那昂贵的白绳也浪费了不少,看得大娘在一旁直嘬牙花子,连连念叨“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 就在我觉得这玩意儿比修炼还难的时候,第四个终于勉强成功了! 一个用白绳编成的,结构或许并不算完美,但足够牢固的同心结,静静躺在了我的手心。 虽然比不上大娘摊位上那些精巧,却是我亲手所做,看着它,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成了!大娘您看!我做成了!”我兴奋地拿起那个白色同心结,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大娘看着我手中那个略显生涩但总算成型的白色同心结,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头夸道:“不错不错,姑娘手还是挺巧的,多练练就好了!” 我受了鼓励,兴致更高,又缠着大娘学了如何编织和悬挂流苏。 学得差不多了,我郑重地将那第一个成功的白色同心结收好,我又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找到一家手艺不错的玉石铺子。 好说歹说,又加了些银钱,请老师傅帮忙将其中最大块的一颗,打磨成一个平安扣的样子。 其他几颗稍大些的红石碎料打磨抛光,并在顶端钻出极细小的孔洞,方便串绳。 看着那些碎石在老师傅的巧手下变得圆润光滑,透出内里深邃如血的色泽,我满意极了。 回宗门的路上,我脑子里已经勾勒出完整的模样——纯净的白绳编织的剑穗,系上一颗殷红如血的平安扣,白中点缀一抹红,既醒目又别致。 想着柳暗香那柄毫无装饰的长剑,剑柄处空荡荡的,若是能系上这个…… 她练剑时,剑穗一定会随着她的动作翩然舞动,就像雪地里的一点红梅,一定特别配她。 光是想象那画面,我就忍不住嘴角上扬,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些。 (大娘表面笑呵呵:姑娘手真巧。) (大娘内心:这姑娘真虎啊!还从来没见过手这么笨的!!浪费这么多好料子,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白重九:看来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嘛!) 第62章 寒刃梅妆 正当我琢磨着该怎么才能让做好的剑穗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柳暗香的剑上时,院门竟在这时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我愣了一下,这个时辰,谁会来找我? 我疑惑地起身去开门。当门外那抹身影映入眼帘时,我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半天没反应过来。 “师、师姐?”我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吐出这两个字。她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她怎么会主动来找我?难道是……想起什么了? 然而,柳暗香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瞬间打碎了我的幻想: “俞峰主言,你今日未得允许,私自下山。命我来教你宗门规矩。” 我:“……” 一股无语之感瞬间涌上心头。下山的禁令明明还没重启!俞老头子绝对是故意的!没事找事! 我带她进入屋内,忍不住犯嘀咕:“俞师叔也管太宽了吧……” 抬眼看着她,我又生出新的疑惑,“可是师姐,就算要教规矩……为什么偏偏是晚上来?” 柳暗香似乎被我问住了,她微微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却隐约透出一点难以启齿的意味:“我平日……白日较少外出。” “为什么?”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没有为什么。” 她迅速地回答,语气重新变得冷硬,显然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那双眸子转回来看向我,里面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你可知错?” 我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何错之有?门派任务明明给了一个月的休沐期,下山禁令也还未重启,我不过是趁着空闲下山逛逛,怎么就不合规矩了?” 柳暗香面色不变,声音清冷如常:“既入山门,修行便是首要。未得师长允许,私自下山,便是懈怠,此为一错。” 我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那股叛逆劲儿反而上来了。 我忽然转了个话题,眼睛盯着她问道:“师姐,你入门这么久,接过门派任务下过山吗?” 柳暗香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顿了一下,才淡淡答道:“没有。” 她的语气转冷,带着警告,“休要问这些无关之事。” 她说着,竟从袖中取出一本陈旧的《玄天宗规》,似乎打算开始现场教学。 我却不管不顾,继续盯着她追问,语气带着执拗:“那师姐你为什么从不下山?是因为……不能下山吗?” 柳暗香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捕捉到她这细微的反应,心中一动,想起俞长清之前本想将我们几人拘在山上的事。 她沉默了,没有立刻否认。 我知道再追问下去恐怕也撬不开她的嘴,反而可能真的将她惹恼。 于是我见好就收,话锋一转,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好啦好啦,师姐说不问就不问。规矩我一定好好学,绝对不再私自下山了!” 我凑近两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 “说起来,上次找师姐学习剑术的时候,就觉得师姐的佩剑真是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师姐,这次……我有没有机会能再仔细瞧瞧?” 柳暗香并未多想,只当我是真心欣赏兵器,于是并指一引,那柄银色长剑便悄然出鞘,悬浮于她身侧,散发着清冽寒意。 “看罢。”她语气平淡,“而后便需静心学习宗规。” “好好好,看完就学,保证听话!”我满口答应着,目光却完全被那柄剑吸引。 我上前一步,像是忍不住赞叹般,趁她注意力稍稍松懈的瞬间,伸手握住了剑柄。 入手冰凉,却贴合手心。 “白重九!” 柳暗香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周身寒气暴涨,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动手拿剑。 我握着剑,手腕轻转,挽了一个极其漂亮利落的剑花——动作流畅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她教导过的痕迹。 剑光流转间,我抬起头,朝着因惊怒而面色更冷的她,忽然绽开一个明亮又带着些许难言情绪的笑容,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斥责。 “师姐。” 我的声音极轻,却莫名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下次见面的时候……师姐还会记得我的名字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手腕一抖,精准地将长剑“锃”地一声,稳稳归入她腰间的剑鞘之中。 直到长剑彻底归鞘,柳暗香才猛地意识到——那素来空荡荡的银色剑柄上竟多了一物! 一条编织精巧的剑穗正安静地垂落下来,上面是白色的同心盘长结,中间缀着一颗色泽深邃如血的暗红平安扣,下面连接着几颗细小的同色珠子串成的流苏。 红白二色在她的剑柄上,格外醒目。 柳暗香彻底愣住了,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那枚温润的红色平安扣。 在她反应过来后便要解开,我猛地探出手,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微凉的手指,阻止了她的动作。 “师姐!”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就当是送给你教我学规矩的‘谢礼’嘛!你看,我听了你的训诫,总得表示表示?” 柳暗香的手指在我掌心下僵硬着,她试图抽回,声音冷硬:“我不需要。” 我却握得更紧了些,不让她挣脱。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歉疚和恳求的神情,声音也软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她: “求你了,师姐……就收下吧。” “就当是……上次我失礼的赔罪,好不好?不然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会一直惦记着这事,修炼都静不下心了……” 我故意把话说得可怜兮兮,仿佛她不收下这剑穗,就会严重影响我的道心。 柳暗香的动作顿住了。她最终没有再强行去解开,只是猛地将手从我掌心抽了回去,转过身,不再看那剑穗,也不再看我。 但那枚剑穗,终究是留在了她的剑上。 “……今日天色已晚,规矩明日再学。” 柳暗香丢下这句轻飘飘的话,甚至没再看我一眼,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 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惨白的月光和她的身影。 而我却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上,久久没有回神。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柳暗香:……) (白重九:好看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剑穗。经过好几个时辰的精心制作,配上师姐的剑那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话说师姐你看这个镯子喜欢不……) (柳暗香:聒噪。) 第63章 今日师姐还记得我,那明天呢? 接连几日,柳暗香每晚都准时出现在我院外,手持那本厚厚的《玄天宗规》,一丝不苟地履行着俞峰主下达的“教导”任务。 而我,对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基本上没什么耐心,左耳进右耳出。 更多的时候,是听着她清冷平稳,没有太多起伏的诵读声,看着烛光下她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心思就不知不觉飘远了。 今天她还记得我,还愿意来,那明天呢? 明天她推开这扇门,看到的会不会又是一个需要重新介绍自己的,陌生的白重九? “白重九。”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晰地叫出我的名字,打断了我的走神。 我下意识地猛地回神,眨了一下眼睛,看向她。 却见她竟微微侧开了脸,避开了我的视线,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停顿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认真听讲。” “知道啦师姐~” 我笑着应道,努力摆出认真听讲的样子。然而,听着听着,我却渐渐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她念的好几条规矩,好像听着和我们现在的宗规有些出入……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明显带着岁月痕迹,边角都有些磨损的线装书册上,封面的字迹似乎都比我现在那本要古朴许多。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忍不住打断她,好奇地问道:“师姐……你用的这本《宗规》,是不是……旧版的?” 柳暗香诵读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像是被我的问题猛然点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册,又抬眼看了看我,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怔忪和……不易察觉的窘迫。 我看着她这反应,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我眯了眯眼睛,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点促狭和探究: “师姐~你该不会是……太久没关注宗门事务,连宗规更新了都不知道吧?” 说着,我立刻翻找起来,掏出了一本崭新的的《玄天宗规》,笑嘻嘻地递到她面前: “喏!看看这本!这才是我们现在用的!俞师叔要是知道你用旧规矩教我,怕是要吹胡子瞪眼咯!” 柳暗香看着我递到眼前的新版宗规,又看看自己手中那本显然早已过时的旧册,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慌乱和尴尬,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有些无措。 那日,俞长清突然召见。 柳暗香静立于下首,听着俞长清的吩咐。 她要去给那个名唤白重九,屡屡冒犯她的女弟子讲授宗规。 柳暗香的心湖漾起一丝抗拒的涟漪。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开口拒绝,声音清冷如常:“俞峰主,我的师尊曾说过,我……” 俞长清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我才是寒松峰峰主。而现在,你也是我的弟子。” 柳暗香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俞长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那孩子,性子是活泼了些,但心性不坏,是个好苗子。你素来独来独往,过于孤僻,于修行亦非全然有益。借此机会,与她多些接触,未必是坏事。” 柳暗香沉默着。殿内只有炉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良久,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尖一片冰凉。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弟子……明白了。” …… “师姐?”我见她盯着宗规出神,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次,“柳师姐?” 见她依旧没有反应,我带着点试探和玩笑的意味,直接唤出了她的名字: “柳暗香?” 听到这三个字时,她瞬间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冰眸锐利地看向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冷声道:“不可直呼师长名讳!”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知道我知道,这是规矩嘛~” 我凑近了些,托着腮看她,语气轻松,“刚刚看师姐好像在想事情走神了,怎么叫都没反应,我就只好……这样叫一叫试试看咯?” 我的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仿佛刚刚那逾越的称呼只是开了个玩笑。 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是略显生硬地移开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回那本崭新的宗规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休要胡闹。继续听讲。” 接连几日,柳暗香似乎并未出现记忆断层的情况。 难道……真的和那枚剑穗有关?它真的能让她记住我? 这个念头让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重九?重九!”周桃师姐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叫你半天了。” “啊?”我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周师姐?怎么了?” 周桃师姐无奈地看着我:“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魂不守舍的,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赶紧收敛心神,立刻垮下脸,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唉声叹气地道: “唉……还能想什么,不就是想着马上又要开始上课了嘛!一想到那些枯燥的功法,我就头疼,好苦恼啊……” 周桃被我这话逗笑了:“你呀!就知道玩!修炼哪有不吃苦的?赶紧收收心吧!” 我吹了声轻快的口哨,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周桃: “周师姐,走呗?去陈世安那儿蹭饭去!” 周桃师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轻轻叹了口气:“重九,我们也不能总去打扰陈师弟,他毕竟……”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陈世安院子的方向跑,根本不给她把拒绝的话说完的机会。 “哎?!白重九!你慢点!”周桃师姐被我带得一个踉跄,哭笑不得地喊道。 我一边拉着她跑,一边回头笑嘻嘻地说: “走嘛走嘛!跟他客气什么?反正他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我们去了还能热闹点!说不定他正盼着我们去呢!” 冷风掠过耳畔,吹散了周桃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抱怨声。 (白重九:明天要上课了。) (周桃:期待~) (白重九:嘤嘤嘤,想回家。) 第64章 奖励师姐一颗糖~ 柳暗香今日依旧准时出现在我院中,那本厚重的《玄天宗规》已经讲完了近半。 当然,从我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来看,真正记住的其实没几句。 烛火摇曳,映着她清冷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我看着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只有她声音的寂静:“师姐。” 她闻声停下,抬眸看我,眼中带着询问。 “师姐。”我忽然又开口叫她。“明日,休沐结束,我们便要开始正式上课了。” 柳暗香正准备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她抬起眼,有些茫然地问道:“你们的课程……是何时结束?” 我顺势趴在了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臂,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反问道: “咦?师姐你不知道吗?还是说……师姐你不用跟我们一样上课?” 柳暗香被我问得沉默了一下。烛火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与世隔绝般的疏离。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我比你们……入门都要早许多。该修的课程,早已修完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平淡的话语背后,隐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道:“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柳暗香几乎没有犹豫,平淡答道:“会来。” 我紧跟着追问:“那后天呢?晚上你还会来吗?” “会来。” “那……等这本宗规全都学完了呢?你还会来吗?” 柳暗香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得如此直白。 她沉吟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垂下,避开了我灼热的视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许: “……不会。” 果然如此。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果然呢……师姐就这么着急,等着教完,就立刻跟我撇清所有关系吗?” 柳暗香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冷硬而疏离,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之间,本就无任何关系。” 气氛骤然沉默下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刚想叹气,她却忽然开口,声音仿佛带上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困惑。 “我素来……独居于寒松峰,不与他人往来。” 她顿了顿,那双冰眸终于直视着我,里面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却带着真切的疑问。 “你为何……偏偏要来招惹我?”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怔住了。 我顿了顿,收敛起脸上所有玩笑的神色,声音不自觉地放柔:“那师姐一个人,会不会有时候……也觉得有点孤单呢?” 我朝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语气带着笃定的承诺:“所以师姐要好好记住我的名字才行啊。” 说着,我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微凉的手腕。她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挣脱。 我低下头,用指尖在她温凉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一笔一划,写得缓慢而清晰。 “我叫白、重、九。”我一字一顿,抬头望进她有些失措的眼底,“重山叠嶂的重,九重天的九。师姐记住了吗?”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被那触感烫到。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掌心,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如同叹息般跟着念了一声: “……白重九。” “对咯~” 我立刻笑逐颜开,趁着她还在发愣,飞快地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纸包饴糖,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刚刚被我写过名字的掌心。 “这是奖励师姐的!”我笑嘻嘻地说。 柳暗香怔怔地低下头,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掌心里的那颗小小的纸包糖,又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我。 烛光摇曳下,我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如同冰封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泛起了一层潋滟的水光,眼尾漫上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白重九!”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怒意的呵斥在讲堂里响起,将我从纷乱思绪中拽了出来。 我猛地站起身,引来周围弟子一阵压抑的低笑。俞长清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我,显然对我公然在他的课上神游天外极为不满。 “我刚才讲了什么?你复述一遍!”俞长清沉声问道,试图给我一个台阶下。 可我刚才魂都飞没了,哪里听得到他讲了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我硬着头皮站起来,眼珠一转,就开始信口胡诌: “呃……师尊您刚才说……说修行之人当心志坚定,如松柏之挺立风雪……呃……还要……还要多吃灵食,补充体力……” 周围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随即,爆发出再也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白!重!九!”他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胡言乱语!满口荒唐!我看你是这次下山后心野得没边了!” “精力如此旺盛,那就去把寒松峰的雪阶扫干净!不扫完不准休息!” 我认命地拿起角落的扫帚,灰溜溜地走出了讲堂,朝着那望不到头的登云阶走去。 一边挥动着扫帚,清理着仿佛永远也扫不完的台阶,一边任由思绪飘远。 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压了下去。 可回家之后呢?等待我的,恐怕就是阿爹早已安排好的婚嫁之事了吧? 等我终于扫完那该死的九百九十九级雪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时,月亮已经高悬中天。 然而,在我那小院门外,月光下竟立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师姐?”我惊讶地脱口而出,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素白的衣衫与周围的雪色融为一体,那长而密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细细的冰霜。 我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拉起她垂在身侧的手。一片冰寒刺骨,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师姐!你等了多久?冷不冷?” 我急声问道,想也没想就低下头,对着她僵硬的手指哈出热气。 手忙脚乱地将她那双冰冷的手拢进自己炽热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揉搓着,试图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她任由我捂着她的手,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宗规尚未讲完,我今日……理应要来的。” 她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目光却落在我冻得通红的鼻尖上,“倒是你……”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嘿嘿,今天被俞师叔罚去扫登云阶,刚刚才扫完回来……” 我晃了晃还沾着雪沫的靴子,证明自己没说谎。 柳暗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上面细碎的冰霜簌簌落下些许。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手从我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回去,重新拢回袖中。 “既如此。”她移开视线,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今日劳累,便好生歇息。我……先回去了。” (白重九:师姐记住我咯~奖励师姐一颗糖,小时候阿娘就是这样哄我的~) (柳暗香:糖是什么?) (白重九内心:师姐的手好小啊。怎么这么凉,也不知道我不在先回去。都怪俞老头子,害我柳师姐等着我,我明天还是好好听课吧。) (柳暗香内心:她是不是宗规听烦了故意躲我……) 第65章 凡间是什么样子的? 日子如同山涧溪流,悄无声息地便溜走了一个月。 柳暗香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来“教导”规矩,我为了不再被俞老头子处罚,竟也难得地安分了下来。 而剩下那半本宗规,她讲得极其缓慢细致。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拖延这“教导”结束的时间? 这日,俞师叔正在讲堂上讲解课,却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即将到来的宗门比武大会。 我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精神猛地一振,竖起了耳朵。 只听俞师叔抚着胡须道:“今年的比武大会,与往年略有不同……” 不同?有什么不同? 我好奇心大起,下意识就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弟子:“嘿,师兄,往年是什么样的?” 我话音刚落,“啪”地一声脆响! 俞长清的戒尺毫不留情地拍在了我的案上,震得笔墨都跳了一下。 他吹胡子瞪眼地瞪着我:“白重九!老夫讲话,你在下面交头接耳,成何体统!” 我吓得一缩脖子,但旺盛的好奇心压过了畏惧,索性抬起头,直接扬声问道:“俞师叔息怒!弟子就是好奇嘛!今年的比武大会到底有什么不同啊?” 俞长清被我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额头青筋跳了跳,但大约是比武大会的消息确实需要宣布,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往年皆是各峰内部先行比试,选拔出内外门优秀弟子,再于宗门比武大会上一较高下。但今年——”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瞬间竖起耳朵的众弟子,“青云门与碧泉山庄,将会派遣其门下杰出弟子,前来我玄天宗,一同参与此次盛会!” 青云门? 这个名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尤其是青云门…… 林景轩……青云门掌教之子…… 这个名字让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一段极其不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 “白重九。” “啊?在!”我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应声道,抬头看向柳暗香。 她看着我,冰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探究,但并未追问,只是继续方才的讲授。 我却没了听宗规的心思,忍不住打断她,问道:“师姐,今年的比武大会,你会参加吗?” 柳暗香几乎没有思考,便淡淡答道:“不会。” “啊?”我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为什么啊?师姐你那么厉害!去了肯定能拿个好名次!” 我忍不住嘟囔,“怎么宗门大比也不参加,平时各种活动也不见你人影,师姐你就整天一个人待着吗?” 柳暗香似乎被我的问题问住了,唇瓣微张,刚想开口。 我凑近些,放软了声音,带着恳求的意味:“师姐~那你既然不参加比武大会,那能不能……抽空教我剑法啊?” 她忽然合上了手中那本宗规,发出轻微的声响,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你如此关心比武大会,可是想参加?” 我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的:“是呢是呢!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而且……” 我挺起胸膛,脸上露出几分骄傲。 “师姐你别看我这样,以前在家跟着练武的时候,我可厉害了!等闲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我的身,被我打趴下过好几个呢!” “还有……” 柳暗香静静地听我讲完那些“辉煌战绩”,却忽然问出了一个让我猝不及防的问题:“凡间……是什么样子的?” 我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这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从未亲眼见过一般。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她……从未下过山?一直就生活在这清冷孤寂的寒松峰上? 这个猜测让我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分享欲。 我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我在家时的各种“丰功伟绩”。 而柳暗香就那样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不耐烦,仿佛在透过我的讲述,努力想象着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鲜活又喧闹的世界。 讲着讲着,我的情绪渐渐低落下来,声音也轻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唉……说起来,突然有点想吃阿娘做的芙蓉糕了。刚出锅的时候,又香又软又甜……” “芙蓉糕……?”柳暗香无意识地跟着喃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个陌生的词。 我立刻点头,带着浓浓的怀念:“对呀!阿娘做的芙蓉糕可好吃了,外面根本买不到那个味道……” 柳暗香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然后,她伸出手,重新翻开了那本宗规,指尖划过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继续。”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看着她瞬间恢复冷漠的侧脸,心里刚升起的分享欲,不由得沉寂了下去。 好吧,宗规就宗规。 休沐日,我闲着无事,溜达着去了陈世安的院子。院门虚掩着,我也没多想,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一眼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院里,身形与陈世安那家伙有七八分相似。 我以为是陈世安又在摆弄他那些风雅玩意儿,想也没想,笑嘻嘻地就凑上前,习惯性地伸出手就想勾住对方的肩膀:“哟!陈大少爷,今天又琢磨什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我手即将碰到他时,忽然转过身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俊朗面孔,眉目含情,生着一双极为勾人的桃花眼,此刻正带着笑意看着我。 “白师妹。”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 我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嗯?” 这人谁啊?怎么认识我? 那人见我愣住,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倾身,拉近了点距离,语气带着熟稔:“何止是认得?陈师弟可是经常提起你呢。” 我眯了眯眼睛踩了他一脚,那人发出一阵闷哼。 陈世安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哟,白师妹来了,今天你来得可真是不巧。” (柳暗香内心:芙蓉糕……她喜欢吃糕点?) (白重九内心: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白重九:这人怎么认得我?) (嘴巴大的陈世安:我有个要好的同门,虽是女人,长相身材却绝不输男子……哎,你要是见到保证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第66章 六六六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在下内门弟子楚昭。” 我才仔细注意到,他身上的穿着比起陈世安,确实要相对朴素一些。 楚昭笑着向后稍稍退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时陈世安也走到了近前,用扇子指了指楚昭,对我解释道:“这位是内门楚昭楚师兄,是特意来指点我功法的。” 他又转向楚昭,语气随意了些,“师兄,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白师妹白重九。” 楚昭闻言,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却莫名让我觉得像是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盯上了。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毫不客气地回视过去,上下打量着他。 陈世安摇着扇子感慨:“白师妹你今天来得真不是时候,今天本少爷正要请教楚师兄功法呢,怕是没空跟你玩了。” 楚昭却笑了笑,声音依旧慵懒:“无妨,指导师弟修行也不急于一时。既然白师妹来了,不如一同坐下喝杯茶?” 他虽然说着客气话,但那眼神依旧黏在我身上。 下了课,我逮住正准备开溜的陈世安,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喂,那个楚昭,什么来历?” 陈世安被我问得一愣:“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别废话,快说。” “什么什么来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之前选了功法,自己又琢磨不透,就去找了俞师叔,想请他指点一二或者推荐个师兄师姐教教我。” “然后俞师叔就说楚师兄功法路子与我选的相近,修为也扎实,就让他来指点我了。” 他补充道:“楚师兄人挺不错的啊,教得也耐心,怎么了?” 听起来合情合理,俞长清推荐的人,似乎也没什么可疑的。 我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陈世安的肩膀:“没什么,就随口问问。你自个儿跟着学也留个心眼。” 晚课结束后,我独自一人往回走,没想到刚走到半路,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的树影里转了出来,恰好拦在了我的路上。 正是楚昭。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白师妹。” 我停下脚步,语气不善地直接问道:“何事?” 楚昭像是没听出我话里的抵触,那双桃花眼故意眨了眨,带着点无辜:“白师妹似乎……对我有些成见?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若无事的话我先走了。”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然而,身后清晰的脚步声提醒我,他并没有离开,反而跟了上来。这让我心里一阵烦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眼看就要走到院门,我正想着要不要干脆骂他两句,一个清冷的声音却猝不及防地响起: “他是谁。” 我抬头一看,只见是柳暗香。 “师姐~” 我眼睛一亮,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凑到她身边,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衣袖,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你来得正好!我被人尾随了!就是他!一直跟着我,肯定是不怀好意,想欺负我这个弱女子!……” 楚昭听到“弱女子”时笑容瞬间僵住。 “锃”的一声清越剑鸣,柳暗香那柄流淌着寒光的佩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楚昭,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你想做什么。” “楚某只是仰慕白师妹的风采,心生亲近之意。” 楚昭脸上的笑容更加从容,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剑上那抹醒目的剑穗,语气带着刻意的诚恳。 “见夜色已深,师妹独自一人,特此才想着护送一程,绝无他意。想必这位师姐是误会了。” “你放屁!”我被他这故作深情的话气得直接骂出了声,“我看你就是故意尾随,图谋不……”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旁柳暗香周身的寒气暴涨。剑锋甚至逼近了楚昭高挺的鼻梁。 然而,楚昭并未立刻退缩,目光反而转向柳暗香,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探究,语气却故作轻松地试探道: “这位师姐……好生眼熟。只是……楚某似乎从未在寒松峰见过?” “无可奉告。”柳暗香的声音比这寒松峰的夜风更冷。 楚昭脸上的笑容却因此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他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咄咄逼人的剑锋,拱手道:“既然白师妹已安全抵达,且有师姐相伴,那楚某便不多打扰了,失陪。” 他转身欲走,却在离去的前一瞬,忽然又回头,朝我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我被那眼神看得浑身恶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呕……” 直到楚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柳暗香才手腕一翻,将长剑归鞘。 剑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在清冷的月光下,那抹红色格外醒目。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柳暗香突然抛出的问题让我猛地一愣,几乎没反应过来:“啊?什么什么关系?” 我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里带着些莫名其妙。“我跟他之前根本不认识!根本就不熟!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柳暗香皱着眉侧过头,清冷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仔细分辨我话中的真伪。 片刻后,她周身那冰冷的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一些。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径直转身,踱步走进了我的小院。我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反手将院门关紧闩好。 院内月光如水,只剩下我和她两人。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要学剑法吗?” “要!” 我想也没想,连忙答道。之前的郁闷和膈应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就开始吗师姐?!” (陈世安:楚师兄你来了啊!等我换身衣服咱们练功法。) 半个时辰后。 (楚昭:陈师弟,你好了吗?我已经等不及要见你了。) (陈世安:等会啊,我在挑扇子!) (楚昭:……) 又是半个时辰。 (陈世安命下人呈上十几个锦盒:楚师兄,你看哪把配我刚换的这身练功服?) (楚昭:……) 第67章 看狗都深情 柳暗香走后,我坐在榻上把玄烬召了出来,顺手把今天从膳堂带回来没吃完的几块点心丢给它。 玄烬抱着点心,小口小口地啃着,竖瞳眯起,一副满足的样子。 我看着它,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哎,贪吃蛇,你说……如果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就见过一次面,然后第二次见面,就对着那女人示好,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玄烬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对八卦很感兴趣,它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也没想就答道:“那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一见钟情,看上人家了呗!” 我皱了皱眉,看着它三下五除二又把一块点心消灭干净,继续追问:“那……如果那个女人是我呢?” “噗哈哈哈哈——咳咳……”玄烬像是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开始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甚至笑得在床榻上打起滚来。 “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白重九?一见钟情?哈哈哈哈……” 我被它笑得一脸不满,伸手戳了戳它滚来滚去的身子:“喂!你笑什么!本小姐也是很有魅力的好吧?” 玄烬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脑袋,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吐了吐信子: “不是我说你,白重九,你看看你这身板,这肌肉,长得就跟个男人似的,说话做事也莽莽撞撞……哪点像能让人一见钟情的女子了?” 它顿了顿,小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要我说啊,那个男的,要么是脑子被门夹了烧坏了,要么就是看你傻乎乎的,想骗你钱或者……” 我听得火大,屈指又给了它一个脑瓜崩:“或者什么?” “诶呦!”玄烬捂着脑袋嘶了一声,没好气地瞪我,“或者……那人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断袖!” “断袖?”我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是什么?” 玄烬竖瞳都亮了几分,吐着信子凑近些: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在我们蛇类里,也有会些雄蛇会找雄蛇……在你们人类口中,好像就叫这个!”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还有这种事?” 玄烬看我一脸懵懂的样子,说得更起劲了: “那当然啦!不过我们蛇类里的这种行为,大部分都不是真有什么断袖之癖,多是受气味干扰导致的判断失误!或者嘛……” “有些狡猾的家伙释放类似雌性的气味,用来分散竞争对手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能趁机溜去找雌蛇!这叫策略!懂不懂?” 我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我忍不住顺着它的话追问:“那你有没有……” “白重九!”玄烬猛地提高了声音打断我,小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红晕,竖瞳里充满了羞恼。 我被它这突如其来的炸毛吼得一愣,赶紧投降:“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你别激动!” 隔日下课,我在路上,果然又看到楚昭那厮带着那副令人不适的笑容朝我走来。一看就准没好事。 “白师妹。”他依旧是那副故作熟稔的语气。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他:“有屁快放,没事滚蛋。” 楚昭对我的恶劣态度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昨日那位师姐……是何来历?可是传闻中那位大师姐?” 我警惕地挑了挑眉,语气更冲了:“关你何事?打听这干嘛?” 楚昭闻言,反而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用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语调说道: “昨日惊鸿一瞥,那位师姐清冷绝尘的风姿,尤其是那双映着冰雪的眼眸……” “唉,实不相瞒,白师妹,楚某恐怕是……移情别恋了。她的身影,已然深深映入了楚某的心里,挥之不去啊。” 我被他这番话雷得外焦里嫩,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想也没想,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给他来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让他清醒清醒! 谁知这厮反应极快,身子顺势一软,非但不抵抗,反而借着我拉扯的力道,眨着桃花眼问道: “白师妹这是……吃醋了?” “吃你妹的醋啊!”我被他这恶心巴拉的话气得火冒三丈,没好气地一把将他推开。声音吼得震天响,连旁边几个路过的弟子都被吓得虎躯一震,惊恐地看了过来。 楚昭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摆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刚想再说什么—— “白师妹?楚师兄?”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从不远处传来。 我和楚昭齐齐回头,只见陈世安正摇着他那把烧包的扇子走了过来,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明显的好奇:“好巧啊,你们这是……?” 楚昭一见陈世安,瞬间对我失去了兴趣,脸上又挂起那副笑容,极其自然地接话道:“陈师弟。方才偶遇白师妹,便打了声招呼。我正巧要去找你呢,可是想我了?” 陈世安似乎对楚昭这种说话方式习以为常,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笑着用扇子点了点他:“正想着找人去请你呢!新得了一壶好茶,就等你来品鉴品鉴。” 我看着楚昭对陈世安也毫不避讳地抛出这种话语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陈世安见我愣在原地,便用扇子朝我这边虚点了点,随口问道:“白师妹,站着发什么呆呢?要不要也一起去我那儿坐坐,尝尝新茶?” 我猛地回过神,连忙摆手,语气坚决:“不了不了!你们师兄师弟慢慢品茶论道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说完,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再多待,生怕再多看一眼那楚昭那笑容都会折寿。 晚上,柳暗香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师姐?”我惊讶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好奇地凑了过去,“这是什么啊?你给我带的?” 柳暗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进屋后将食盒放在桌上,耳尖微微泛红。 直到我关门坐下后,她才伸出手,动作略显迟疑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混合着焦糊和某种甜腻香料的气味瞬间飘了出来。 “上次你说……糕点……”柳暗香的声音很轻。我探头往食盒里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呃……黑色的,形状勉强能看出是方块的不明物体。 我:“……” 这、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啊?! (白重九:我被楚昭骚扰了!) (陈世安上下打量:我看你这样骚扰楚师兄还差不多。) (白重九: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陈世安:嗐,我以为多大事呢,楚师兄看一条狗都深情,习惯就好了。) (白重九:……!?) 第68章 比武大会见! 我正在清心池氤氲的热气中放松身心,闭目养神,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白师妹。” 我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去,惊喜道:“是柳青师姐啊!” 池边,柳青师姐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神情,对着我微微颔首:“经上次一别,许久未见了。” “是啊,”我往她那边挪了挪,靠在池壁上,感慨道,“说起来,倒是有点怀念下山的时候了,虽然惊险,但也自在。” 柳青师姐也缓缓没入池水中,声音平稳:“修行之路漫长,以后自然还有下山历练的机会。” 我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怕是难咯……俞师叔现在盯我盯得可紧了。” 说着,我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柳青师姐,那个楚昭……他平时就那样吗?见谁都……呃……那样?” 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楚昭那副轻浮样。 一提到楚昭,柳青师姐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失措。 她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他……唉,你莫要与他一般见识。那人……嘴里向来没几句真话,行事也……不羁,总之,离他远些为好。” 哦…… 她突然话锋一转,那双眸子在我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讶异: “你的进步很快。境界似乎又凝实浑厚了不少,距离突破下一层恐怕不远了。” 我骄傲地扬起下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了!我可是白重九!” 语气里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对了,”柳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新睁开眼看向我,“门派比武大会快要开始了。你报名了吗?” “还没呢……”我挠了挠头,“光顾着……呃……别的了,还没顾得上去报名。师姐你已经报完名了?” 柳青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嗯。今日已报完。”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既然如此,那我们……比武大会上见。”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比武大会前夕。外门弟子的选拔比试在寒松坪举行。 俞长清站在高处,声音洪亮地念着比试的规矩:“……点到为止,不得故意痛下杀手,不得使用阴毒符咒,不得……” 那一条条规矩听得我有些昏昏欲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最近为了备战,我可是日日苦修,修为倒是又突破了一层,此刻只想上台打一场。 终于,冗长的规则宣读完毕,比试正式开始。 最先上台的是两名我不太熟悉的外门弟子,一人用刀,一人使剑。 刀光剑影交错,兵器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招式虽不算多么精妙,却也足够激烈,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我看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了那激烈的交锋中,连周桃在旁边用手肘偷偷碰我,我都浑然未觉。 “重九。”周桃又喊了我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啊?怎么了?”我猛地从精彩的打斗中回过神,茫然地转头看她。 周桃叹了口气:“你可算有反应了,叫你半天了。” 周围的欢呼声和议论声有些嘈杂,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凑近些听她说话:“嗯?你说什么?” 周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某个方向,压低声音道:“那边……好像一直有人在看你。是谁啊,从未没见过。” 我这才从比试中抽离出来,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有些疑惑地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对上了一双异常熟稔的眼眸。 竟然是柳暗香! 她静静地站在人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似乎是并不想被人注意到,但她的目光却穿透了人群,毫不避讳地落在我的身上。 柳师姐?她不是素来不喜热闹,平日连白日都很少离开寒松峰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外门选拔的场合? 高台之上,俞长清的目光也捕捉到了人群中那抹格格不入的清冷身影。 台上两名弟子的较量终于分出了胜负,俞长清沉声宣布了结果。很快,胜出的那名弟子又与另一名抽签决定的弟子上台,开始了新一轮的比试。 我的注意力再次被台上的交锋吸引,正要全神贯注地观战时,却忽然感觉到身旁一股熟悉的冷梅香悄然靠近。 我下意识地侧头,惊讶地发现柳暗香不知何时竟站到了我的身边。 我刚要开口问她怎么过来了,却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握了一下我的手掌。 与此同时,她清冷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如同耳语:「他们现在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周围的弟子们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擂台,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柳暗香的突然出现。 我刚想再问些什么,柳暗香的声音再次直接传入我的脑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比试时……务必小心……」 她的话音刚落,那只微凉的手便抽离了。 我有些茫然地抬起刚刚被她触碰过的手掌。只见掌心处,竟多了一道浅淡的红色梅花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凉意。 (柳青刚来寒松峰的时候。) (楚昭:按入峰时间来说,柳师妹理应叫我一声楚师兄呢。) (柳青:楚师兄。) (楚昭:柳师妹如此乖巧,让楚某心动不已,楚某对柳师妹一见钟情了呢。) (柳青:?) (柳青:我……?) (楚昭:师妹的声音真好听,楚某更喜欢了。) …… (白重九正热血沸腾地喝彩。) (柳暗香内心:……她就这么喜欢打斗吗?) (柳暗香皱眉:她身边那人又是谁……) (白重九:揍他揍他,对!啧这招不好,刚刚都没打到要害,要是再快点就好了。话说这个的刀品质看着感觉不怎么好啊……啊?周师姐你说啥?) 第69章 姐们要蘸豆!!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印记,尝试着在脑海里问道:“这是什么啊师姐?还挺好看的!” 柳暗香的声音很快直接在我脑海中回应,言简意赅:「一个护身印记。危急时可挡一次致命攻击。」 护身印记?还能挡致命攻击? 我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我在脑海里用得意的语气回道:「放心吧师姐!我可是很强的!肯定用不上它!不过……」 我眼珠一转,得寸进尺地想着:「既然左手有了,那我的右手能不能也盖一个?对称才好看嘛!」 脑海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柳暗香似乎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 「胡闹。」 我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在不远处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看到了陈世安——这家伙居然搬了把舒适的太师椅,悠哉悠哉地坐着,旁边还有下人恭敬地端着茶点伺候着! 这哪是来参加比武大会的,分明是来看戏的吧!! 陈世安敏锐地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立刻扬起扇子,笑嘻嘻地朝我喊道:“白师妹!一会儿上场加油啊!本少爷可是赌了你赢的!” 我:“……” 几个意思啊!自己不参加就算了,怎么还拿我开盘口赌上了! 我没好气地冲他挥了挥拳头,嘴上却不服输:“那当然啦!陈大少爷你就等着赚大发吧!” 就在我对着陈世安龇牙咧嘴的时候,柳暗香那清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冷意: 「他又是谁?」 我吓了一跳,差点忘了柳师姐还在“偷听”。我连忙在心里回应: 「是我的一个同门,叫陈世安,跟我关系还挺好的。」 「他也喜欢你?」柳暗香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那冷意似乎更明显了些。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头皮发麻,赶紧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就是关系好,能玩到一块去,算是……嗯……知心朋友的那种!」 「知心?」柳暗香捕捉到了这个词,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碴子。 「那你喜欢他?」 「不是啊!!师姐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啊!!」 这都哪跟哪啊! 「我跟他就纯纯是兄弟姐妹那种!一起吃喝玩乐的那种!跟喜欢不喜欢完全不沾边啊!」 陈世安那家伙还在不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摇着扇子,看着我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笑嘻嘻地继续煽风点火: 「白师妹,别紧张啊!放宽心,就算输了也没关系,本少爷不会笑话你的!」 我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闭!嘴!吧!你!」 然而,我忘了此刻正有个人在直接读取我的脑内活动。 「闭嘴?」柳暗香的声音瞬间又冷了几分,像是冰棱子直接扎进了我的识海,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在脑海里解释,语无伦次:「不是不是!师姐~我不是在说你啊!我是在骂那个看戏的混蛋!让他别瞎起哄!我绝对没有让您闭嘴的意思!」 「……无妨。」 柳暗香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并未完全散去。 我暗自松了口气,赶紧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擂台上。接连几场比试过后,终于听到了执事弟子高声念出我的名字。 “外门弟子,白重九!” “到!” 我朗声应道,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擂台之上。站定后,我下意识地朝柳暗香的方向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瞧好了,师姐!」 转过身,我对着擂台另一侧的外门弟子抱拳行礼:“请赐教!” 礼毕,我手腕一翻,长枪便出现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久违的渴望在血液里沸腾,我眼中燃起兴奋的战意,大喝一声: “来战!” 对面那弟子使一柄长剑,见状也不含糊,剑尖一抖便疾刺而来! 我存心试探,并未立刻全力进攻,而是脚踏步法,身形灵动地闪避格挡,枪身或拨或挑,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金属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试探了几招,摸清了对方的路数,我嘴角一勾,不再保留。体内灵力奔涌,灌注枪身,原本沉重的长枪在我手中顿时变得轻灵如燕。 我手腕猛地一抖,枪出如龙! 一招直取对方中路,逼得他慌忙回剑格挡。 我却虚晃一枪,枪尖骤然下沉,贴地疾扫,攻其下盘!那弟子惊呼一声,急忙跃起躲避。 就在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之时,我长枪顺势上挑,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枪影,将他周身笼罩! “铛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长剑竟脱手飞出,远远落在擂台之下! 他踉跄落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一脸愕然。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十数息,我便以一套行云流水的枪法轻松取胜。 “漂亮!”台下顿时爆发出喝彩声,其中陈世安的呐喊尤为响亮,还夹杂着他兴奋地跟旁边人炫耀的声音。 “看吧本少爷就说她能赢!” 因我获胜,按照规则,需连续接受其他弟子的挑战。我持枪立于擂台中央,心中的战意未减反增。 接下来上台的几名弟子,修为有高有低,术式也各有千秋。 但我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以及那杆越发得心应手的长枪,皆是干净利落地在十招之内便将对手的兵器挑飞,赢得毫无悬念。 连胜几场后,我周身的气势凝聚起来,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台下观众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看向我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惊叹。 当执事弟子再次念出一个名字,示意下一名挑战者上台时,那名被点到的那名男弟子站在台下,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了看擂台上持枪而立的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竟对着高台上的俞长清和执事弟子拱了拱手,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弟子……弟子自知不敌,自愿放弃此次挑战机会。”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哗然和窃窃私语。 俞长清在高台上瞥了那弃权的弟子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宣布:“挑战者弃权,白重九,连胜记录十场。” 我胸中豪气顿生,一股久违的张扬恣意涌了上来。 我手腕一抖,长枪在空中挽出一个凌厉而漂亮的枪花,带起呼啸的风声,随即枪尖重重顿在擂台之上! 我环视台下,深吸一口气,运气开声,大喝道: “还!有!谁——!” 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几分故意卖弄的嚣张,瞬间传遍了整个寒松坪。 然而,高台之上的俞长清却被我这一嗓子吼得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 他随手抓起手边一块用来计分的木牌,看也不看,精准无比地“啪”一下砸在了我的脑门上! “肃静!擂台之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俞师叔的怒喝随之传来。 “诶呦!”我捂着被砸中的额头,那一下倒是不疼,但着实吓了我一跳。 看着地上那块写木牌,赶紧收起嚣张气焰,朝着高台方向作揖:“知道了知道了!俞师叔我错了!保证安静!绝对安静!” (白重九:蘸豆!爽!蘸豆!爽!蘸豆!爽!蘸豆!爽!) (柳暗香:蘸……豆是什么?你喜欢吃?) (白重九: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70章 小小第一名,拿下! 因着我连胜数场,气势正盛,俞长清示意我可以先下场休息,等待下一轮的安排。 我意犹未尽地下了擂台,就听见陈世安在那头热情洋溢地招呼:“白师妹!这边!打累了吧?快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我正好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走了过去,接过下人递来的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然而,茶水还没完全咽下去,柳暗香的声音就再次毫无预兆地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语气平淡,却莫名让我觉得后颈一凉: 「我也带了茶。」 “噗——咳咳咳!”我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世安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喂!白重九!你干嘛?喝个茶也能呛到?本少爷的茶就这么难喝吗?” 我一边狼狈地咳嗽,一边胡乱摆手,心里却在呐喊:师姐!您这茶送得也太是时候了!而且您这传达方式……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啊! 我好不容易顺过气,忍不住追问:「师姐,你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能……呃……就是像正常人一样现身?干嘛非要隐匿气息躲起来啊?」 那边沉默了一下,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滞涩: 「今日……只是来看你比试。」 「啊……?」 我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其中的逻辑,「所以……这跟你藏起来有什么关系吗?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边看我不行吗?」 「不行。」 柳暗香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啊?」 我实在不理解这种近乎偏执的隐藏。 「……我不喜人多之处。」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似乎不愿多谈。 「那……茶在哪呢?」我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目光还往四周瞟了瞟,试图找出被她“带来”的茶。 柳暗香沉默了一下,才道:「……待今日比试结束后,我自会备上。」 我:…… 所以根本就没带来嘛!那刚才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这边正暗自吐槽,一股微凉的力道突然缠绕上我的手腕,不容置疑地牵着我,就将我往旁边人少安静的地方带。 在陈世安看来,我就是突然莫名其妙地转身就往旁边走。他一脸懵地在后面喊:“哎?白师妹!你干嘛去?茶不喝了?” 我只好一边被无形的力量拉着走,一边回头冲他胡乱摆手:“我再去看看比试!一会儿再回来陪你喝啊!” 我能感觉到那只微凉的手指引着我,力道似乎收紧了些,带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 「师姐,你怎么了?」我有些不解地在心里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无事。」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冷,硬邦邦的,仿佛结了层冰。 她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顿了顿,忽然转口道:「下一场比试要开始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了擂台上。 果然,执事弟子已经宣布了下一对上台比试的弟子名字。台上的热闹瞬间又吸引了我。 接下来的比试中,我又上台了几次。 或许是之前的表现太过抢眼,又或许是运气使然,遇到的对手要么实力稍逊,要么未战先怯,我基本上没费太大力气就保持了连胜。 最终,我被判定为此次外门选拔的第一名,与另外两名表现出色的弟子一同获得了参加后续宗门外门比试的资格。 大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周桃师姐走过来,笑着招呼我:“重九,走吧,一起回去?今天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我正要答应,却猛地想起柳暗香还在一旁“隐身”等着呢! 我连忙对她挥了挥手,脸上挤出笑容:“周师姐你先回吧!我……我还有点事,处理完就回去!” 然而,我话音刚落,就被一群兴奋的同门弟子围住了,七嘴八舌地夸赞祝贺,还有人好奇地打听我的枪法是跟谁学的,一时间脱身不得。 就在我被围得有些头大时,那只一直若有似无牵着我的手突然用力一拽!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也顾不得周围那些还没说完的恭喜和问题了,赶紧对着众人仓促地留下一句:“抱歉抱歉!各位师兄师姐,失陪一下!” 然后,我便任由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众人疑惑和诧异的目光中,有些狼狈地挤出人群。 柳暗香一路牵着我,径直将我带回了她那处清寂的院落。 推开院门,熟悉的冷梅香扑面而来。她引着我进屋,屋内陈设依旧简单到近乎空旷。 她松开我的手,走到桌边,执起那柄素白的茶壶,竟真的斟了一杯清茶,推到我面前。 茶水澄澈,不见半分热气,一如她的人,冰冷,却……兑现了承诺。 我看着杯中那清澈却冰冷的茶水,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师姐,这茶……凉了。” 柳暗香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我,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浅淡的粉色。 “……稍等。”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 随即,她拎起那只冰冷的茶壶,转身走向屋角那个小泥炉。 “谢谢师姐。”我看着她专注热茶的侧影,轻声道。 柳暗香握着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了些许。 她并未回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疑惑:“……谢什么?” “谢谢师姐今天能来陪我。”我笑了笑,语气真诚,“虽然……方式有点奇怪,藏起来不让人看见。但我知道你在,我就挺开心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她沉默着,没有接话,那沉默却仿佛有了重量,压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我搜肠刮肚想找点别的话题时,柳暗香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茶热好了。” 她端起那冒着热气的茶壶,走回桌边,重新为我斟满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我看着那杯热茶,忍不住再次开口:“其实师姐,你想来看我比试的话,可以直接……” “你不明白……”她突然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急促的涩然。 我愣住了,抬头看向她。 只见她微微侧着脸,避开我的视线,烛光下,那双眼眸边缘,竟隐隐泛着一圈不易察觉的红。 我的心猛地一揪,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柳暗香:她怎么一直在看别人。) (柳暗香:她的手好热。) (白重九:师姐我刚刚厉害不!) (柳暗香:……) (柳暗香:嗯……很厉害。) …… (白重九:师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放心大胆的告诉我吧,我不会跟别人乱讲的!我的嘴可严了!) (柳暗香:……) (柳暗香:没有。) 第71章 楚某竟心动不已…… 过了两日,内门弟子的选拔比试也正式开始了。 柳暗香今日并未前来,仿佛那日的出现真的只是为看我而来的例外。 对于我们外门弟子而言,观摩内门师兄师姐的比试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周围早已挤满了人,我自然不会错过,早早便占了个好位置。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陈世安那家伙又在他的“专属雅座”上安置好了,太师椅、小茶几、茶水点心一应俱全,那副悠然看戏的派头,看得我拳头又有点硬了。 我挤过去,没好气地问他:“喂,陈大少爷,上次赢了多少?” 陈世安得意地摇着扇子,伸出几根手指在我眼前比划了一下,报出一个让我咋舌的数字。 我咂咂嘴,又问:“行啊你!那这次呢?赌谁赢?” 出乎意料的是,陈世安却摇了摇头,扇子一收,脸上露出一种老神在在的表情:“这次啊,谁都不赌。” “哦?”我倒是来了兴趣,“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陈世安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内门的水,可比外门深多了!这时候下注,跟瞎蒙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晃着脑袋,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所以啊,先看看,看看再说!等摸清点门道再下手也不迟!现在嘛……安心看戏就好!” 说完,他便真的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摆出了看戏台子的架势。 刚出场的是一位用鞭的师姐和一位用双手短戟的师兄。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精妙,灵力碰撞间气浪翻涌,看得我目不转睛,啧啧称奇。 我一边看,一边忍不住跟旁边的陈世安小声分析:“你看那师姐的鞭法,虚虚实实,专攻下盘和关节,厉害!不过师兄的双戟守得也稳,步伐丝毫没乱……” “啧啧,果然内门的比拼,跟咱们外门就不是一个层次的,这灵力掌控和招式衔接……” 正当我感叹得起劲时,一个让人头皮发麻,带着惯有慵懒磁性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陈师弟,白师妹。真是巧啊。” 这声音……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楚昭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我后背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脸上的兴奋劲儿也垮了下去。 陈世安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转过头,笑着打了声招呼:“楚师兄。” 楚昭笑眯眯地走上前,极其自然地就站到了我和陈世安中间,目光落在擂台上,称赞了一句“确实精彩”。 楚昭那双桃花眼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我身上,唇角勾着那抹令人不适的笑意,故作惊讶道: “陈师弟和白师妹今日前来,莫非是专程为看楚某比试而来的?” 陈世安摇着扇子笑道:“那是自然,期待楚师兄大展身手!” 楚昭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往前凑了凑,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刻意的诱惑:“那……如果我赢了比试,白师妹能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嘭”的一声闷响! 一只脚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精准地踹在了楚昭的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前面弟子的背上。 楚昭“哎呦”一声,捂着被踹的地方,回过头,脸上却不见恼怒,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看向出现在他身后的柳青: “柳师妹,你这般粗鲁地对待楚某,楚某可是会心痛的~” 柳青师姐面不改色,甚至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柳青踹完那一脚,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然而,挨了一脚的楚昭反而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样。 他的眼睛一亮,跟在柳青身后追了过去,嘴里还嚷嚷着:“柳师妹!等等我啊柳师妹!刚才那一脚颇有章法,楚某竟心动不已……” 我和陈世安面面相觑,都被楚昭这匪夷所思的反应给整不会了。 “这楚师兄……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我忍不住小声嘀咕。 陈世安一脸一言难尽,摇着头扇子都忘了摇:“可能……高手都有些特殊的癖好吧……” 我俩默契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精彩的擂台比试上。 看了一会儿,陈世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道:“话说,今天怎么没见周师姐?她没跟你一块来?” 我摇了摇头:“没呢,她没跟我说要来。可能自己去修炼了吧?” “她现在主修的是治疗类的功法,这种打打杀杀的比试,对她现在的修行好像参考意义不大。” 陈世安听了我的猜测,摇了摇扇子,老神在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被他这故作高深的语气弄得一阵无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喂,不要摆出一副长辈教训人的样子啊!” 陈世安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像百草峰虽然主修炼药,也是治疗类。但你可别忘了,是药三分毒,用得好能救人,用得刁钻嘛……” “嘿嘿,自然也能悄无声息地‘毒’人。百草峰也私下里教些防身制敌的偏门法子,只是不对外宣扬罢了。” 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去过百草峰偷师?” 陈世安脸不红心不跳,扇子摇得更加悠然:“我猜的。” 我:“……” 懒得跟你计较。 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擂台上。 只见那持鞭的师姐越战越勇,鞭影如毒蛇出洞,刁钻狠辣,封锁对手所有退路。 那使双戟的师兄虽然刚猛,却被这连绵不绝的鞭法逼得左支右绌,最终一个不慎,被长鞭缠住了脚踝,猛地拽倒在地! “好!”我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激动地大声欢呼喝彩,还用力拍了几下巴掌! 然而,我这一嗓子在相对安静的人群中格外突兀。 瞬间,周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扭过来,聚焦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谴责。 前排甚至有位面相严肃的师兄回头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这位师弟!观战不语!莫要打扰他人!” 我:“……” 你是不是眼瞎!!我是师妹啊喂! (柳青:你能不能别缠着我了。) (楚昭:可……刚刚柳师妹不就是想引起楚某的注意吗?) (柳青:……) (柳青:我只是想阻止你骚扰其他弟子。) (楚昭:放心吧,楚某知道是柳师妹吃醋了,楚某可是清清白白赤赤条条的一个人。) (柳青:……) …… (白重九:为什么不让我鼓掌啊!!有没有天理啊!) (陈世安:差点忘了跟你说了,内门好像不讲究这个。) (白重九:……) (白重九:好无聊的内门啊!) 第72章 嘴皮子功夫也是功夫的吗! 接连几场比试看下来,看得我心潮澎湃,手痒不已,恨不得自己也跳上台去跟他们过上几招。 看着看着,终于轮到了楚昭上场。我立刻打起了精神,倒要看看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只见楚昭慢悠悠地走上擂台,手中握着的是一对寒光闪闪的短刃。他的对手是一名看起来沉稳扎实的男弟子。 然而,楚昭上台后并未立刻摆开架势,反而对着那名男弟子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来! “这位师兄好生气宇轩昂!楚某久仰师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能与师兄这般人物切磋,实乃楚某之幸……” 他口若悬河,言辞恳切,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赞劈头盖脸地砸过去,直接把对面那原本一脸严肃的男弟子给夸懵了,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就在对方心神微荡,警惕性降到最低的那一刹那! 楚昭动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身形如同鬼魅般疾掠而出,手中双刃划出两道刁钻的弧线,快得只留下残影! 那男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手腕一麻,兵器已然脱手!紧接着膝窝一磕,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楚昭则早已优雅地收刃后退,对着扑倒在地,还在一脸懵逼的对手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承让了,师兄。”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各种意味不明的哗然和议论。 我站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这也可以吗?! 搞了半天,这家伙最厉害的武器是他的嘴吧?!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更是让我瞠目结舌,彻底见识到了楚昭此人的……非同凡响。 有的女弟子刚一上台,还没等楚昭出手,就被他那双桃花眼和一连串诸如: “师妹天人之姿,楚某不忍唐突。” “师妹冰肌玉骨,若是伤到半分,楚某万死难辞其咎。” …… 之类的糖衣炮弹轰得面红耳赤,心神荡漾,竟然晕乎乎地就自己认输下了台! 更有甚者,抽到与他比试的签后,直接就在台下红着脸弃权了,连台都没上! 当然,也有几个不吃他这一套的,对他的花言巧语充耳不闻,严阵以待。 然而,楚昭面对这类对手时,却又认真了起来。几招之下,便将那些对手干脆利落地击败。 呃……这楚昭,真是个……人才啊!! 我扭过头,对着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陈世安低声吐槽:“这你都不押?看他这势头,赢面不是很大吗?” 陈世安闻言摇了摇头,扇子轻轻点向那些尚未上场的内门弟子,压低了声音道: “急什么?内门里头,藏龙卧虎,水深着呢!楚师兄这手确实……别致,但你看那边那几个——”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所以啊,先稳一手,看看再说!好戏还在后头呢!” 果然,没过几轮,抽签结果一出,楚昭就对上了柳青。 楚昭一上台,看到对面站的是柳青,那双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张口便是一句:“柳师妹,今日……”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柳青手中长剑已然出鞘,直接挽了个剑花就攻了上去!招式凌厉,直奔要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楚昭连忙闪身避过,嘴里却还不闲着,一边格挡闪避,一边继续他的肉麻输出: “柳师妹好快的剑!真是人如剑,剑如人,皆是这般冷冽动人……唉,楚某实在不忍与师妹兵刃相向……” 柳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剑势却越发急促。剑光缭绕间,将楚昭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一开始,楚昭还能凭借身法勉强应对,甚至偶尔还能反击一两下。 但渐渐地,柳青那步步紧逼的剑法开始显现出威力。她的剑势一剑重过一剑,如同层层叠起的浪涛。 楚昭脸上的笑容渐渐维持不住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皮子虽然还在努力输出,但话语间的从容已经消失,反而显得有些慌乱和力不从心: “柳师妹……何必如此认真……切磋而已……哎呀!” 一个分神,他险些被柳青一剑削中衣袖,狼狈地就地一滚才堪堪躲过,再也顾不上说什么烧话了,全力应对起来。 但不出所料,在柳青那沉稳的剑势之下,楚昭终究还是渐渐落了下风。 最终,柳青抓住他一个细微的破绽,精准地挑飞了他右手的一柄短刃,随即剑尖顺势下压,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前半寸之处。 胜负已分。 “柳青,胜!”俞长清高声宣布。 楚昭喘了几口气,脸上却不见多少落败的沮丧。 他又挂起了那副让人摸不清真假的笑容,对着柳青扬声说道,语气里居然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回味: “今日一战,酣畅淋漓!经此切磋,楚某觉得……与柳师妹的距离,仿佛又近了几分呢~” 干脆利落地获胜后,柳青又接连击败了几名上台挑战的内门弟子,势头强劲,引得台下惊叹连连。 我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再次激动地大喊:“柳青师姐好样的!太厉害了!!” 然而,前排那位面相严肃的师兄再次不满地回过头,厉声呵斥:“又是你!观战不语!再喧哗就请你出去了!” 接连被训斥,我那股叛逆劲儿也上来了,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我凭什么就不能呐喊助威了?!比武大会不就是让人看的吗?看得高兴喊两声怎么了?!有本事你跟我打一架啊!赢了我就闭嘴!” 那师兄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呛声,气得脸色发青:“你!不可理喻!” 就在我们争执时,一个令人极其讨厌的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哼,别理她。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毫无规矩可言的乡野丫头罢了。” 我扭头一看,说话的人竟是李昀! 我顿时火冒三丈,刚想开口骂回去,旁边的陈世安却抢先一步,摇着扇子,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笑道: “哟,李师兄这话说的。她是不是乡野丫头,您李家……难道还不清楚么?” 陈世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白家世代簪缨,是实打实的武将勋贵。这‘乡野丫头’四个字从何说起?倒是某些人……自家门槛都被踏破了也攀不上高枝,反倒在这里论起别人出身来了,真是自个儿拎不清。”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李昀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执事弟子高声念出了下一个上场比试的名字: “下一场,李昀,对,柳青!” (白重九:这个李昀一直在挑衅我!) (白重九:别拦我,我要上去揍他!!) (陈世安:诶呦祖宗!!这是内门比武啊,咱上不去啊!!) (白重九:那我要转内门!!) (陈世安:……) (陈世安:那是你想转就能转的吗!!) 第73章 我去寻他讨个说法 刚吃了瘪的李昀阴沉着脸上了擂台。 两人皆是用剑,但风格迥异。柳青的剑法沉稳大气;李昀的剑法则显得更为急躁凌厉,带着一股急于证明什么的狠劲。 我一看这对阵,更是来了精神,继续大声为柳青呐喊助威:“柳青师姐!揍他!让他刚才嘴贱!” 前排那位师兄忍无可忍,再次怒气冲冲地回头呵斥:“你这丫头还有完没完!再喧哗休怪我不客气!” 我本来就在气头上,此刻又被这人三番五次针对,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就不安静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我毫不示弱地顶回去。 “你!”那师兄气得站起身,似乎想动手。 我眼疾手快,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摸出一截绳子,手法熟练地一甩一绕,瞬间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警告你……”那师兄又惊又怒,挣扎着低吼。 “警告你妹啊!吵死了!”我嫌他聒噪,顺手从旁边陈世安的小茶几上抓起几块精致的糕点,看也不看就塞进了他嘴里,堵了个严严实实! “唔!唔唔唔!”那师兄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屈辱和难以置信,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身子被捆得动弹不得。 陈世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白师妹……你……你这……”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小片,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被捆成粽子的师兄,又看看一脸“我干了件小事”的我,表情各异。 我拍了拍手,哼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擂台,心里畅快了不少:“这下清净了!” 高台之上,俞长清那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了台下这小小的骚动,以及那个被捆得结实的弟子。 他的视线与我对上,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又给我惹事。 我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果然,俞长清对着身旁的一名执事弟子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弟子领命,立刻快步下台,径直走到我面前,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白重九,峰主请你上台一趟。” 我耷拉着脑袋,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执事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擂台,乖顺地站到了俞长清身侧。 我这突然被“请”上台的举动,却让台下不明就里的弟子们产生了巨大的误会。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惊呼和赞叹: “快看!刚刚那个弟子被叫上去了!” “难道是要让她提前挑战内门弟子?” “我就说她实力不凡吧!俞峰主都看重!” “看来这次大比的黑马就是她了!” 我听着台下的议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们想多了……俞老头子纯粹是嫌我在下面太吵太能惹事,把我拎上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而已! 俞长清显然也听到了台下的议论,但他并未解释,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偷偷朝台下那个刚被其他弟子七手八脚解开绳子的师兄,飞快地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那师兄气得脸都绿了,却又不敢在俞长清面前造次,只能狠狠地用眼神凌迟我。 擂台之上,李昀出手越发狠厉刁钻,剑剑都带着一股怨气,试图挽回颜面。而柳青则依旧沉稳,见招拆招,将李昀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剑光交错,战况激烈,看得我心跳加速,手心都攥出了汗。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的每一招每一式,几乎忘了自己还被“拘”在俞长清身边。 就在柳青的剑尖即将点中他手腕要穴的惊险时刻,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句“漂亮!”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俞长清那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适时地瞥了过来。我硬生生把那声喝彩咽回了肚子里。 最终,柳青抓住李昀一个因急躁而露出的破绽,精准地挑飞了他的兵器,剑尖稳稳停在了他的胸口。 “柳青,胜!” 结果宣布的刹那,我实在是按捺不住。 “漂亮!” 俞长清淡淡地对我施加了一个禁言术,彻底杜绝了我再发出任何噪音的可能。 我:“!!!” 我被禁言了! 台上的比试仍在继续。柳青在战胜李昀后,气势如虹,又接连击败了几名实力不俗的内门弟子。 楚昭虽然败给了柳青,但在后续的比试中稳扎稳打,拿下了第二名的成绩。 而李昀,在后面的比试中拼尽全力,竟也一路过关斩将,最终险险地拿到了第三名。 至此,内门弟子选拔的前三名尘埃落定:柳青第一,楚昭第二,李昀第三。 俞长清在高台上宣布了最终结果和后续宗门大比的安排。 然而,直到比试结束,俞长清宣布散场,他也没有给我解开那该死的禁言术! 我急得直跳脚,他却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留下一句:“禁言一日,好好静静心,反思己过。” 然后便拂袖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张牙舞爪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美其名曰让我静静,分明就是报复我扰乱秩序! 陈世安在台下冲我招手,示意我一起回去。可我哪里还顾得上他? 我无视了身后陈世安“哎哎哎你去哪儿”的呼喊,也顾不上周围弟子们好奇的目光,朝柳暗香的小院方向狂奔而去。 我一溜烟冲进柳暗香的小院,推开屋门,在她面前坐下。 柳暗香看着我这般急匆匆的模样,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轻声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才想起自己还被禁着言呢! 只好焦急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拼命摇头,试图让她明白我此刻的窘境。 柳暗香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蹙起。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点向我的喉咙。 然而,她的灵力触碰到那禁制时,却如同泥牛入海,禁制纹丝不动。 柳暗香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意更深,她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谁施的法术?” 我见她解不开,心里更急了,连忙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我用手指在眉毛和嘴唇上方来回划拉,模仿俞长清那标志性的花白长眉和胡子。 柳暗香看着我的比划,脸上寒意更盛:“俞峰主?” 我用力点头。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柳暗香在确认是俞长清后,竟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佩剑,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寻他,讨个说法。” 我:??? 我吓得赶紧扑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死死拽住,疯狂摇头!开什么玩笑!让柳师姐为了我去找俞师叔“讨说法”? 那场面我想都不敢想!而且明明是我有错在先啊! “莫要拦我。”柳暗香脚步一顿,声音虽然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却丝毫未减。 “他无权如此对你。” (柳暗香准备读取白重九的脑内信息。) (白重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我要说话!!」) (柳暗香:……) (柳暗香拒绝了收听。) 第74章 这么好的法术,为什么不能教嘛! 我见阻拦无效,柳暗香执意要去找俞长清理论,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分寸了,胳膊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拉,紧紧地锁进了自己的怀里! 柳暗香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有此举动,整个身子瞬间僵硬,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绷紧的肌肉和骤然停止的呼吸。 我无法开口解释,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用身体拦住她,不让她再去替我惹麻烦。 时间仿佛凝固了。她就那样僵硬地被我圈在怀里,一动也不动。 过了好几息,我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点,她甚至没有挣扎,脸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处,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想看看她怎么样了,却只看到她原本白皙的耳垂和脖颈,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 她……这是生气了?还是……? 我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现在真的很想说话啊!!! 现在恨不得把俞老头子揪过来骂上一百遍!要不是他这破禁言术,我至于用这种尴尬的方式拦人吗?! 感觉到怀里的柳暗香已经完全安静下来,没有了要冲出去的迹象,我这才一点点松开了胳膊。 柳暗香一获得自由,立刻后退了一小步,微微低着头,脸颊和耳廓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眼神有些飘忽。 我看她这副呆呆的样子,心里更着急了。这一天可怎么熬?还有好多事想跟她说呢!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脑子一热,干脆上前一步,弯腰,伸手——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 柳暗香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身体再次僵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我胸前的衣襟,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放……放下!” 我充耳不闻,抱着她几步走到屋内的蒲团边,动作尽量轻柔地把她放了上去,让她坐好。 然后我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的蒲团上,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地面,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努力用眼神传达: 「你看,我已经把你放下来了,但现在重点是,我被禁言了!怎么办!」 随后,柳暗香的视线飘忽地落在了地面上。屋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你……为何不让我去。” 「因为是我自己先惹的麻烦啊!怎么能让你去替我讨说法?那不成无理取闹了吗!!」 我刚在心里呐喊,柳暗香紧接着又问道,视线依旧没有转回来:“你惹了什么麻烦?” 我猛地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在读取我的脑内活动! 我连忙在脑海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待我“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既如此,俞师叔罚你禁言一日……便只能委屈你忍耐一日了。” 啊……? 我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换正常人都该要骂我了。她却没有斥责我莽撞,也没有怪我惹是生非,这反而让我有点不习惯了。 “为何要骂你?”柳暗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我这才猛地想起,她还在“偷听”呢! 「因为……是我惹麻烦了啊。」 我有些讪讪地“说道”。 柳暗香看着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但那麻烦,并非因你而起。”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拂过我的心尖:“是那人先出言挑衅,你只是……反击而已。虽方式欠妥,但初衷并非主动寻衅。” 「师姐!你真是我的好师姐!最明事理的师姐!嘤嘤嘤好感动!」 我被柳暗香这番“公正”的言辞说得心花怒放,下意识地就想扑上去给她一个熊抱。 然而,我身子刚往前一倾,一只微凉的手抵住了我的额头,阻止了我的靠近。 柳暗香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不容置疑的清冷:“勿要动手动脚。” 我只好悻悻然地缩了回来,扁了扁嘴,用眼神表达我的委屈: 「哦……好吧。」 然后我换了个话题,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师姐!你这个直接在心里对话的法子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可不可以教教我?」 “想学这个?”柳暗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有些意外我会对这个感兴趣。 「嗯!!」 我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柳暗香看着我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拉起我的手掌。 「感觉超有意思!等我学会了,是不是也能和别人这样传话了?那多方便啊!」 然而听到我的话后,她的身子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能。” 「为什么呀!!」 我失望地垮下脸,在心里哀嚎。 「这么好的法术,为什么不能教嘛!」 我感觉到她微凉的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我左手掌心那道浅淡的梅印。 “没有为什么。”她的回答简短而决绝,带着一种不容触碰的壁垒。她甚至别开了脸,不再看我。 然后,她又抽回了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教了。” 我:?!! 我悻悻然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心里却还惦记着那神奇的神识传音之术。 我集中精神,努力在脑海里呼唤贪吃蛇的名字:「玄烬!」 没想到,身旁的空气一阵波动,玄烬那小小的黑袍身影还真就浮现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耐烦: “怎么了?大晚上的喊本座何事?” 它等了一会儿,见我只是盯着它却不说话,竖瞳里露出不解:“说话!” 我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做出一个被封住的动作。 玄烬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噗——禁言了?!白重九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抱着肚子在榻上打起滚来,那模样别提多欠揍了。 我眉头紧皱,看着它这副德行,气不打一处来。我伸出手,先是指了指它,然后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最后用力地摆了摆手,意思是: 今天没你的点心吃了! 玄烬的笑声戛然而止,它猛地坐起身,瞪圆了竖瞳,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 下一秒,它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凑到我身边,用幻化出来的尾巴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手:“我错了……白重九……” 见我无动于衷,它又提高了音量,带着点委屈:“白重九!!” 最后,它使出了杀手锏,用那奶声奶气的嗓音,拖长了调子,撒娇似的喊道:“主人~饶了我这次嘛~下次不敢了~” 我看着它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但依旧板着脸,坚决地摇了摇头。 (玄烬:说话!) (白重九:……) (玄烬:说说说说说说说……话!) (白重九:「吃吧。」) (玄烬: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话!) (白重九掏出一块点心丢了出去。) (玄烬:!!) 第75章 我就是喜欢怎么了? 我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玄烬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干嘛!?”它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停止了闹腾。 我收回手,对着它比划了一下身高,又指了指它,脸上露出询问的表情: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玄烬歪着脑袋,看着我的手势,琢磨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它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清了清嗓子,故作老成地说道:“哼!本座自然也有在勤加修炼!又不是真的天天只知道睡觉!”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开心却非要装模作样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玄烬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哼!算你还有点眼光……” 但它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轻轻晃动的尾巴却暴露了它内心的愉悦。 不过这份“温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它立刻又恢复了那副贪吃本色,理直气壮地朝我伸出小爪子: “快!别磨蹭了!把好吃的给本座拿来!饿死了!” 五日后,宗门比武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我们所有参赛弟子齐聚主峰凌霄峰的巨型演武场。 今日首先进行的是外门弟子的比试。场面极其宏大,演武场四周高台座无虚席,各峰弟子齐聚,人声鼎沸。 最高处的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眉眼沉静俊朗的男子,看起来约莫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色衣袍,神色平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各峰长老分坐两侧,神情肃穆。场边则有众多执事弟子负责记录比分和维持秩序。 “那就是咱们玄天宗的宗主,谢云流。”旁边的陈世安低声向我介绍道,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恭敬。 我忍不住惊叹,用气声道:“掌门……看起来好年轻啊!” 陈世安闻言,用扇子掩着嘴,小声解释道:“年轻?掌门修道已逾几百载,只是早年便已筑基驻颜,故而容貌一直维持在青年模样罢了。这叫驻颜有术,懂不懂?” 我恍然点头,又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玄天宗共有九峰,分别是:主峰凌霄峰、以医道闻名的百草峰、擅长防御功法的镇岳峰、精于音律幻法的听泉峰、专攻炼器的金鸣峰、钻研阵法推演的天演峰、以剑道着称的砺剑峰,炼丹的丹霞峰,以及……戒律为主寒松峰。 这么听起来寒松峰很像杂峰啊喂!! 九峰弟子服饰各异,气息也迥然不同。我忍不住扯了扯自己身上这套“丧服”似的弟子袍,小声跟陈世安吐槽: “为什么只有咱们寒松峰的衣服这么素啊?!好想转去别的峰,换身漂亮点的弟子服穿穿!” 陈世安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你以为转峰是逛集市买菜呢?那是你想转就能转的吗?老老实实待着吧你!” 随着一声悠扬的钟鸣,掌门谢云流缓缓起身,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宣布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外门弟子之间的比试。第一场,由听泉峰的外门弟子对阵镇岳峰的外门弟子。 「紧张吗?」 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立刻在脑海里雀跃地回应: 「师姐!你来看我啦!」 「嗯。来看你。」 柳暗香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我觉得格外安心。 「嘿嘿,太好了!那师姐你在哪里呢?人这么多,我找不到你。」 我一边兴奋地想着,一边在人群中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抹素白的身影。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手心微微一沉,低头一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光滑圆润,却毫不起眼的灰色小石子。 我狐疑地盯着这颗凭空出现的石子,试探着在脑海里呼唤: 「师姐?」 「嗯,我在。」 柳暗香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源头……似乎就是这颗石子?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你……你变成石头了?!!」 脑海那边沉默了一下,才传来柳暗香有些闷闷的声音: 「……人太多了。」 「那……那你也不用变成石头啊!」我还是无法理解,「怎么……为什么要……」 「会被发现的。」 柳暗香的声音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我不明白的谨慎。 「发现?被谁发现?」 我更加好奇了,难道师姐在躲什么人? 柳暗香却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而是突然转移了话题: 「这次的比试……有没有把握?」 我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带跑了,信心满满地在脑海里回道: 「当然有!!把握大大的有!师姐你就放心等着看我的表现吧!」 我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颗小小的石头,心里还在嘀嘀咕咕: 「师姐你为什么要变成一颗石头呀?虽然小小的一颗,还挺可爱的……」 柳暗香沉默了一瞬,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别胡闹。」 我嘿嘿一笑,连台上激烈的比试都有些心不在焉了,注意力全在手里这颗“师姐石”上,翻来覆去地摆弄着。 旁边的陈世安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凑过来好奇地问道:“你从哪儿捡的破石头?这么宝贝?看起来灰扑扑的,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嘛。”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石头攥紧了些:“要你管!我就是喜欢这石头,怎么了?它比某些人的扇子好看多了!” 陈世安被我一噎,悻悻地缩了回去。 我把石头继续拿在手里把玩,目光却被台下新一场比试吸引了。 「你喜欢……」柳暗香似乎想说什么,刚起了个头。 却被我一句脱口而出的“好!!打得好!漂亮!”给硬生生打断了。 柳暗香:「……」 我能感觉到,掌心里的石头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 「怎么了师姐?」 我察觉到掌心灵石传来的异样,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它。 「……无事。」 柳暗香的声音很快响起,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我没多想,手指一下下地摩挲着掌心的石头。柳暗香那边便再没了声息,仿佛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子。 很快,台上的比试分出了胜负,听泉峰的那位弟子获胜。又经过两场激烈的对决,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周桃在紧张地拉住我的袖子:“重九,加油啊!比试时一定要小心!” 我拍了拍她的手,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放心吧周师姐!等着我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柳暗香的声音响起,似乎带着些不满:「该上台了。」 「知道啦师姐~」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师姐石”塞进袖袋深处,确保它不会在打斗中掉出来。然后上了擂台。 我的对手是一名砺剑峰的弟子,身形壮硕,手持一柄宽刃重剑。 我朝他抱拳行礼,随即召出我那杆长枪。 “请赐教!” 话音落下,我率先发动攻击。长枪直刺对方中路。那砺剑峰弟子低吼一声,重剑悍然迎上! “铛!” 枪剑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我手臂微麻,心中暗惊:好强的力量! 擂台之上,火光与剑气交织,碰撞声不绝于耳。 尽管对面的灵力修为明显比我深厚,每一次重剑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 但那弟子空有一身雄浑灵力,却被我这套灵巧的打法克制得十分难受。 他的重剑每每挥空,根本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反而多次被我抓住破绽,专攻其薄弱之处。 终于,在他一次全力劈砍落空之际,我的长枪精准地穿过他的防御,枪尖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那弟子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尖,脸色一阵青白,最终颓然放下了重剑。 “承让。”我收枪而立,对着他拱了拱手。 “白重九,胜!”执事弟子高声宣布。 (白重九抚摸小石子。) (小石子泛红。) (白重九:师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发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庐看看?!) (柳暗香:……) (柳暗香声音含糊:无碍。) 第76章 师姐……你这是要和我抱抱吗? 就在我还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喜悦中时,却并未察觉到,观战席上,青云门所在区域,有几道目光已经锁定了我。 我紧接着又胜了一场,势头正盛。 然而,下一场,青云门竟然直接派了一名弟子上台,指名要与我比试。 「哈?这么快就盯上我了?」 我心里忍不住嘀咕,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 柳暗香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丝警觉。 我连忙在脑海里解释: 「呃……也没什么,就是之前跟他们门派有点小小的过节……」 「他们不喜欢你吗?」 「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被这问题弄得有点懵,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这时,那名青云门派出的女弟子已经跃上了擂台。 她生得一副妖媚模样,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但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轻启朱唇,声音娇柔,话语却带着刺:“我们少主特意提醒我,让给你带句话……别忘了……” 我嗤笑一声,打断她:“切!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少废话,放马过来吧!” 那女弟子冷哼一声,手腕一抖,竟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柔韧软剑,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眼睛一亮,来了兴趣,也召出了我的长枪。 一交手,我便感觉到压力! 这女子的修为在我之上,尤其是那柄软剑,使得出神入化,让我应对得颇为吃力,好几次都险些被那柔软的剑身缠住枪杆。 久守必失!我心中焦急,目光扫过长枪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突然灵光一闪! 我故意卖了个破绽,诱使她全力攻来,同时暗中将大量灵力灌注进枪身那颗宝石之中!宝石瞬间红光大盛,变得灼热无比! 此时正值晌午,阳光炽烈。我看准角度,猛地将长枪一摆! 镶嵌着炽热宝石的枪头恰好将强烈的阳光反射出去,一道刺目耀眼的光斑不偏不倚,正正打在了那女弟子试图锁定我方位的双眼上! “啊!”她猝不及防,被这强光刺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眼扭头,手中软剑也瞬间失去了章法,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好机会! 我岂会错过?长枪直刺她因慌乱而空门大露的右肩! “噗嗤!” 枪尖点中,虽未深入。那女子闷哼一声,软剑脱手,踉跄后退数步,败局已定! “白重九,胜!” 「我厉害吧!」 我得意洋洋地在脑海里向柳暗香炫耀。 「嗯,很厉害。」 柳暗香的声音传来,虽然依旧平淡,但我却仿佛能听出她的赞许。 那名青云门的女弟子用淬毒般的眼神狠狠剜了我一眼,才不甘心地捂着肩膀下了台。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我借着连胜的势头,越战越勇,最终竟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外门比试的第一名! 我自豪地下了擂台,感觉走路都带风。 陈世安那家伙立刻欠欠地凑了过来,用扇子挡着半张脸,笑嘻嘻地说:“不错嘛,白师妹!真是给咱们外门长脸!这次本少爷可是赚大发了!” 我一听,顿时一阵无语,没好气地瞪他:“你怎么又押我?” 陈世安一脸“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本少爷这是看好你!信任你!懂不懂?” “不懂!”我干脆利落地回绝。 “诶呀,白师妹别这样嘛~”陈世安凑近些,压低声音,“放心,赚了的灵石,当然有你的份!我七你三,怎么样?” “滚啊!”我差点跳起来,“有你这么黑的吗?!我拼死拼活打赢的,你动动嘴皮子就想分走七成?!你怎么不去抢!” 眼看我们俩又要像往常一样拌起嘴来,周桃刚想拉住我。 「回去了。」 柳暗香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催促。 我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天色,竟然已经到了下午,夕阳将云层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高台上的执事弟子也适时宣布,今日的所有比试到此结束,明日开始进行内门弟子的比试环节。 「知道啦师姐,我们走~」 我连忙应道,同时没好气地白了陈世安一眼,转身就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诶呀,白师妹,别这么高冷嘛~” 陈世安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用扇子拦在我前面,“今天赢得这么漂亮,不去我那儿坐坐?庆祝庆祝?我那儿新得了些好茶……” “不——去——了!” 我拉长了音调,毫不客气地拒绝,绕过他的扇子继续往前走。 我带着袖袋里的“师姐石”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关好门,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小石子捧在手心。 只见那石子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冰蓝色光泽,随即如同水波荡漾般,轮廓开始模糊变大…… 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个冰凉的小石子,重新变回了柳暗香! 虽然过程只有短短一瞬,但亲眼目睹这神奇的一幕,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惊叹出声:“哇!!师姐!这个!这个也太厉害了吧!这个也教教我呗!!” 柳暗香站稳身形,抬眸看我:“你倒是……什么都想学?” “那是当然啦!”我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求知若渴”。 “我可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好弟子!” ——当然,那些枯燥的经文功课除外,我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柳暗香却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怎么了师姐?”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疑惑,下意识地问道。 她没有回答,反而又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下我们几乎要贴在一起了,我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冷梅香,也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因为她身上散发的寒意而凝滞了几分。 我眨了眨眼,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我脸上露出笑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和期待:“师姐……你这是要和我抱抱吗?庆祝我今天赢了比赛?” 说着,我就非常自然地张开了双臂,准备迎接这个“胜利的拥抱”。 柳暗香:??? 她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清晰的错愕,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过了好几息,才用一种带着些许涩然和难以置信的语气低声问道:“你……对谁都这样的吗?” “啊?”我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脸茫然,“师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对谁都这样?” 我收回手臂,挠了挠头,努力回想了一下,更加困惑了:“我平时……不都是这样的吗?” 在我有限的认知里,表达高兴和亲近,拥抱不过是最正常不过的方式了。 柳暗香沉默了,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张开的双臂,看得我都有些犹豫要不要尴尬地放下来了。 然而,就在我手臂微微下垂的瞬间,她却忽然动了。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向前一步,带着些许僵硬的,抱了上来。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师姐竟然抱我了! 我高兴得忘乎所以,手臂立刻收紧,甚至兴奋地一把将她抱离了地面,像小时候哥哥们逗我那样,抱着她掂了一下,转了个圈! “师姐你这是……在撒娇吗?”我笑得见牙不见眼,觉得此刻的柳暗香简直可爱得不得了。 “怪可爱的!” 柳暗香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猝不及防,低呼了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我的颈窝里。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不是说……喜欢我的吗……”她的声音极低,如同梦呓般含糊不清,小到我听不清。 “师姐你说什么?大点声嘛!我没听清!”我停下转圈,依旧抱着她,好奇地追问。 可柳暗香却再也不肯开口了,只是安静地伏在我怀里,任由我抱着,仿佛刚才那句模糊的低语只是我的错觉。 (陈世安不语只是一味地押白重九赢。) (白重九不语只是一味地蘸豆。) (楚昭:陈师弟你怎么不押我,楚某的心好痛~) (柳暗香:……) (柳暗香不语只是一味地把白重九往自己身边拉。) 第77章 别看他,看我 柳暗香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试图如往常一般入定运功。 然而,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却异常滞涩,心神更是难以凝聚。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那个人的身影。 一股燥热之气自丹田逆行而上,冲得她喉头一甜,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灵力竟隐隐有失控反噬的迹象。 她猛地睁开眼,冰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痛苦。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骨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师尊……」 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带着孩童般的无措与惶惑。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她明明不能与人接触,最忌讳情绪波动。 可那个叫白重九的女子,却像一团不顾一切闯入冰原的烈火,用那种聒噪、吵闹、甚至有些“不知廉耻”的靠近方式,硬生生撬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门。 门后,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允许自己触碰的……光亮。 她贪恋那份靠近,那份毫无缘由的维护,那份能将冰冷身躯也熨帖得微微发烫的拥抱。 明明一开始,是那般厌烦的。 「可是师尊……您明明教导过,修行无情道,需斩断尘缘,不与任何事物产生牵绊,不动七情六欲……」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挣扎。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那枚剑穗,当触及那颗深邃如血的平安扣时,掌心骤然收紧,仿佛要将其捏碎。 「弟子知错了。」 可最终,她的手指却又无力地松开。 「您……会原谅我的,对吗?」 寂静的屋内,慢慢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第二天,我收拾妥当,刚推开院门,就意外地看到了柳暗香静立在门外微熹的晨光中,仿佛早已在等候。 “师姐!”我惊喜地迎上去,“你今天也要和我一起去看比试吗?” 我摊开手掌,眼神亮晶晶地期待着她再次变成那颗小石子。 然而,柳暗香却没有如我所料般化作石子,而是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我摊开的掌心上。 微凉的触感传来,我眨了眨眼睛,甚至下意识地等了一下,以为她会有什么后续变化。 等了片刻毫无动静,我才抬起眼,困惑地看向她:“师姐?” 柳暗香的目光与我对上,那双冰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微微张了张口,声音比平时低柔了些许,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我……陪你一起去。”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几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我立刻反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好呀师姐!太好了!” 但高兴之余,我又猛地想起她之前的顾虑,担忧地问道: “可是……你不是怕被人发现,才一直躲着的吗?这样直接去……没关系吗?” 柳暗香轻咳一声,视线微微移开。 她低声解释道:“无妨……我已隐匿了自身气息。”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真的没关系吗?要不师姐你还是……” 我不想她因为我而勉强自己,陷入可能的麻烦。 “我……” 柳暗香却打断了我,她的手在我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的坚定。 “我想陪你。” “好!”我用力点头,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们一起去看!我帮你占个好位置!” 于是我拉着柳暗香,找了个视野绝佳的好位置坐下。 柳暗香安静地坐在我身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似乎柔和了不少。 没过多久,陈世安那家伙就寻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我身边多了个陌生的身影,立刻凑过来,用扇子挡着半边脸,好奇地打量着气质清绝的柳暗香,压低声音问我: “这谁啊?白重九,你可以啊!什么时候背着我认识了其他峰的漂亮师姐?嘶……不过这服饰,看起来像寒松峰的啊……”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低声道:“闭嘴吧你!胡说什么呢!这是我师姐……呃……就是咱们寒松峰的大师姐,柳暗香。” “柳暗香?!”陈世安明显吃了一惊,眼睛都瞪大了几分,连忙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对着柳暗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原来是大师姐!失敬失敬!弟子陈世安,方才唐突了……” 柳暗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陈世安虽然表面上安分了,但那一肚子八卦和疑问显然憋得难受。 他原本想挤到我这边来细问,又看了看柳暗香警告般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敢造次,只好悻悻地坐在了柳暗香的另一边。 只是那眼神还不停地在我和柳暗香之间瞟来瞟去,写满了“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懒得理会陈世安那充满探究的眼神,直接用眼神警告他:别烦我! 然而,柳暗香却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我看向陈世安的视线。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别看他,看我。」 「啊?」 我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她,用眼神传递我的疑惑。 「我在看你啊师姐,怎么了?」 「……」 她似乎被我这直白的回答噎住了,冰眸闪烁了一下,竟微微别开了脸,耳廓又泛起那抹熟悉的红。 就在这时,周桃也找了过来,她刚喊出一个“重”字,目光就落在了我身旁的柳暗香身上,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迅速打量了一下柳暗香那身素白服饰和清冷绝尘的气质,随即像是确定了什么,连忙恭敬地躬身行礼:“参见大师姐!!” 这下轮到柳暗香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会被人认出来,而且如此肯定。 她看向周桃,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你……认得我?” 周桃直起身,脸上带着温和又尊敬的笑容:“当然认得!咱们寒松峰的弟子,哪有不认识大师姐您的?只是大师姐您平日深居简出,弟子们大多未曾有幸亲眼得见。” “今日一见,只觉得这般风姿气度,定然就是大师姐您无疑了!” “哦?这位便是寒松峰的大师姐吗?”一个带着慵懒磁性的声音自我后方的席位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楚昭。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难得一见真容。楚某今日真是三生有幸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诶呦”一声轻呼,接着便是他带着笑意故意拉长的语调:“柳师妹~脚下留情啊!你这般对待楚某,莫不是……吃醋了?” 柳暗香在听到“柳师妹”这个称呼时,周身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冷凝了一瞬。 我立刻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连忙在桌下悄悄握紧了她的手:“师姐别理他!他叫的是柳青师姐,不是叫你。这人嘴里就没几句正经话,当他是空气就好了!” 柳暗香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动了一下,那股冷凝的气息渐渐缓和下来。 (柳暗香:别看他,看我。) (白重九:我在看你啊师姐,怎么啦?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去医庐看看?) (柳暗香:……) (柳暗香:我看你才是石头。) 第78章 师姐,你的眼睛真漂亮 内门比试最终落幕,柳青师姐凭借扎实的修为和沉稳的剑法,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散场后,我陪着柳暗香一同返回寒松峰。走在略显清冷的山路上,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又是你。” 柳暗香突然停下脚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警惕。 我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中顿时一凛——竟是那个曾差点将我杀死的白发少女! 然而,那少女并未多言,身影一晃,手中短剑化作一道寒光,竟是直接朝我们攻来! 我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召出长枪,挺枪便刺,试图拦截她的攻势! 没想到,那少女轻易便躲开了我的枪尖,目标明确地直扑向我身后的柳暗香!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柳暗香不知何时已拔出佩剑,精准地格挡住了那一击!两剑相碰,少女短剑上缀着的一枚小铃铛随之发出空灵的轻响。 “师姐!”我心中大急,立刻转身,长枪再次朝着那白发少女的背后攻去!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琉璃,别胡闹。” 那白发少女闻声,动作一滞,被柳暗香剑上传来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一步。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依言收起了剑,身影一闪,退回到了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个男子身边。 那男子身着朴素的青灰色长袍,面容普通,气质却温润如玉。 他对着我和柳暗香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我家孩子性子顽劣,给两位添麻烦了。” “我才不是孩子!”名叫琉璃的白发少女突然委屈地低吼了一声。 那男子并未斥责,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琉璃的头顶。 原本像只炸毛小兽般的琉璃,被他这么一摸,竟瞬间安静了下来,身上的戾气却消散了大半。 “你家孩子差点把我杀死!!”我怒火中烧,持着长枪就要再次冲上去讨个说法。 柳暗香冰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你是何人?” 那男子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却疏离的笑:“只是碧泉山庄一名普通弟子而已。” 他话音一顿,转向身旁的白发少女,语气不容置疑:“琉璃,快道歉。” “我才不……”琉璃倔强地别开头。 最终,在那男子平静的注视下,琉璃还是极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 “对不起……” “只是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我忍不住高声吐槽,胸口因愤怒而起伏。 “难道一个人的命在你眼里,就只值一句对不起?!” 我的话音未落,身旁的柳暗香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寒意刺骨! 她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竟是主动朝着那对那两人再次攻了过去!剑势比之前更加凌厉! 那男子一边从容应对着柳暗香的攻击,一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我们……曾经见过呢。” 柳暗香的身形猛地一滞,冰眸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瞬间出现了破绽。 那男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掌风如涛,巧妙一带,柳暗香闷哼一声,竟被逼得踉跄后退。 “师姐!”我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 那男子却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看了柳暗香一眼,随即转向琉璃:“我们该走了,琉璃。” 白发少女琉璃捏紧了手中的短剑,脸上满是不甘和挣扎:“可是……” “没什么可是。”男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我说了,不需要那东西。” 琉璃咬了咬嘴唇,最终,她扭头深深地看了柳暗香一眼。 然后,她便一言不发地跟着那青袍男子,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之中。 我见柳暗香气息不稳,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连忙带她回到了住处。 轻轻将她放在榻上,我焦急地询问:“你还好吗,师姐?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庐看看?” 柳暗香闭目调息了片刻,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低哑: “无碍。” 我看着她依旧有些虚弱的样子,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你可别骗我。”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肯定。 我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又问道:“师姐,那个人是谁,还有……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柳暗香缓缓睁开眼,眸子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她轻轻摇头:“我也不知。” “啊?”我有些意外,“你记得那个白头发的小孩吗?” 柳暗香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叙述道:“之前,她拜入过寒松峰。但她心怀不轨,携魔物监视,后被我发现,与她交手。” “她并未胜我,之后便消失匿迹,再无踪影。” 我俯身愣愣地听着,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原来她不仅没有忘记之前的事,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那就说明她没有被抹除记忆! 那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把我给忘了?还忘了不止一次!这到底几个意思啊!!难道我比魔物还不起眼吗?! 我正暗自郁闷,柳暗香却突然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捧住了我的脸颊,将我的脸转向她。 她的表情极为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后怕和严厉: “你方才说……她差点杀死你。是怎么回事?” “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和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就对上了她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 烛光下,那双眼眸清澈又深邃,尤其是右眼下方那颗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时竟忘了回答,鬼使神差地喃喃道:“师姐,你的眼睛……真漂亮……还有眼角这颗痣……” 柳暗香:“……” 她没料到我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捧着我的手微微一僵,脸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连带着眼尾那颗泪痣都鲜活了起来。 “……休要胡言!回答我的问题!” “呃……就是……”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软,不想让她太过担心,便思索着怎么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 “就是当时我修为还很低嘛,打不过当然就跑啦!还好我跑得快,师姐你不用担……” 话还没说完,我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依旧停留在我脸侧的掌心。 柳暗香果然因为我这番说辞和小动作,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许。 然而,我脑海中却猛地闪过那个白发少女冰冷的声音: “我要你的心脏……”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浇下,让我瞬间愣住。 如果……如果琉璃当时的目标根本不是我呢?如果她只是认错了人,她真正想要的是……柳暗香的心脏? 而我只是个不幸被卷入差点被误杀的倒霉蛋? 这个猜测让我脊背发凉。 “在想什么……” 柳暗香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走神和那一瞬间的僵硬,刚刚缓和的声音再次紧绷起来。 “啊?”我猛地回过神,对上她审视的目光,心里一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试图掩饰。 “我在想师姐……” 我抬起一只手,轻轻覆在她依旧捧着我脸颊的手背上,目光直直地望进她那双试图躲闪的冰眸里。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柳暗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捧着我脸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避开我的视线,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没有。” “你骗我。” 我笃定道。 (琉璃:我已经一百多岁了!!你才是小孩,你全家都是小孩!!!) (白重九:我正值碧玉年华,跟你比那肯定是小孩。) (琉璃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还多的白重九,气的要踩她的脚。) (白重九快速一躲:嘿嘿踩不到吧~) 第79章 什么?!结业了?! “师姐是不是……不信任我?” 我继续轻声问道,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 柳暗香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意味,但她后面的话却被我打断了。 “没关系。” 我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等师姐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就好了。” 我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眸子,语气变得坚定: “不管师姐身上有什么秘密,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努力修炼,变得很强很强,然后好好保护师姐的。” 说到这儿,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带上了一点诚恳,小声补充道: “只要……师姐不讨厌我就行。” “现在……不讨厌。”柳暗香低声答道,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地,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那就行了!”我立刻眉开眼笑。高兴之余,我又想起她刚才气息不稳的样子,忍不住关切地问道:“那……师姐你真的不用去医庐看看?” 柳暗香:…… “不用。” 过了几日,我被俞长清传唤到了他的偏殿。 因我在外门大比中拔得头筹,按照宗门规矩,俞长清正式告知我,确定将我转入内门,并询问我的意愿。 “当然想!”我毫不犹豫地肯定道。 俞长清点了点头,又道:“既入内门,按例可赐予一件法器。你需要何种类型的法器?攻击,防御或是辅助修行?” 我挠了挠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想到是柳暗香。 我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道:“那个……俞师叔,有没有那种……可以隐匿自身气息的法器?” 俞长清闻言,沉默了一下,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选择一件在大多数人看来颇为“无用”的辅助型法器。 他确认道:“你确定?隐匿气息的法器,于实战助益不大。” “诶呀,师叔你就别废话了,”我笑嘻嘻地凑近些,“有就给我嘛!我觉得这个很有用!” 俞长清被我这般没大没小的态度气得额头青筋又是一跳,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但他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块材质似玉非玉,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牌子,抛给了我。 “此牌名为‘无事牌’。佩戴在身上,便可隐匿自身气息,寻常修士难以察觉。” 我接过牌子,入手温润,但看着那毫不起眼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就这么块普通的牌子,连个花纹都没有,就叫‘无事牌’?这名字起得也太敷衍了吧!” “不要就还来!”俞长清作势要收回,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要!当然要!”我赶紧把牌子紧紧攥在手里,塞进怀里,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 “谢谢俞师叔!!师叔你最好了!” 说完,我也不等俞长清再训话,一溜烟就跑出了偏殿。 我揣着那块新得的“无事牌”,兴冲冲地就跑去找柳青师姐了。 好不容易打听到她的住处,我站在院门外就喊:“柳青师姐!” 柳青打开门,看到是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白师妹?怎么来找我了?是有何事?” 我一脸兴奋,迫不及待地宣布好消息:“柳青师姐!我转入内门了!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啊?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我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穿着新弟子服,在更高级的讲堂里学习(走神)的场景了。 然而,柳青听到我的问题,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她看着我,语气带着点无奈:“上课?内门弟子……早已结业了,你不知道吗?”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什么?!结业了?!没人告诉我啊!!!” 虽然我平时对上课头疼得要命,但这一转进来就直接“毕业”了是什么意思?!我连内门课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呢! “是……何时结的业?”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柳青想了想,答道:“准确来说,是在此次宗门比武大会之前,内门的常规课程便已全部结束了。” 我:“……”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瞬间被抽空,蔫了吧唧地直接跪坐到了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白师妹!”柳青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我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我欲哭无泪:“我……我好不容易熬到进内门……结果连课都没得上……” 柳青看着我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安慰道:“虽无课程,但内门弟子并非无事可做。相反,有了更多时间可以自行钻研功法,或者……可以选择下山历练。” “下山历练?”我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柳青点了点头,看着我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嗯。你若有意,或许……我们可以结伴同行?” “好啊好啊!”我兴奋地一把拉住柳青的手,眼睛亮得惊人,“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柳青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思索了一下道: “我们需要做些准备,购置些丹药符箓,也要向宗门报备。后天一早出发,如何?” “当然可以!!”我连忙点头如捣蒜,生怕她反悔似的,“后天一早,我来找你!就这么说定了!” 一想到可以下山历练,还是和靠谱的柳青师姐一起,我顿时把不能上课的那点小郁闷抛到了九霄云外。 晚上,我揣着激动的心情,又跑去了柳暗香的小院。 “师姐!我转入内门了!”我一见到她,就兴冲冲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柳暗香看着我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冰眸中似乎也漾开一丝涟漪,轻声道:“你看起来……很高兴。” “当然高兴啦!”我凑到她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师姐,你把手伸出来,闭上眼睛,我送你个东西!” 柳暗香闻言,反而微微蹙起了眉毛,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何物?” “诶呀,你就听我的嘛~是好东西!保证不捉弄你!” 柳暗香略显不自在地偏过头,但最终还是依言,缓缓伸出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闭上了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乖巧。 我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块俞长清给的“无事牌”。牌子是温润的白色,触手生温,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柳暗香微凉的掌心里。 “可以睁眼啦!” 柳暗香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掌心的白色玉牌上,冰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拿起玉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牌面,抬头看我,用眼神询问这是何意。 “这个叫‘无事牌’。”我解释道,“戴在身上可以隐匿气息,我觉得很适合师姐。” 柳暗香垂眸,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块温润的白玉牌,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谢谢。” 就在我以为她会将牌子收起来时,她却突然抬起眼眸,那双冰澈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 “可以……为我戴上吗?”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愣了一下。 “当然可以!”我连忙应道,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师姐你站起身来。” 柳暗香闻言,顺从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我比她高出约半头,微微俯身,从她手中接过那根穿着玉牌的细绳,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 我小心翼翼将细绳绕过带子,在她腰侧系了一个结实的结。白色的无事牌轻轻垂落,贴合在她素白的衣裙上,竟意外地和谐。 系好后,我抬头看向她,正好对上她低头望来的目光。 “好了。”我轻声道。 (白重九:师姐你就陪我下山嘛~求你了~) (柳暗香:我不能下山。) (白重九:嘤嘤嘤。) (柳暗香拉过白重九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手掌心的梅印) (柳暗香:我在这里。) (白重九眨了眨眼睛。) (白重九:我明白了,师姐!) (白重九收回手对着掌心的梅印大喊:师姐!你在这里面吗?!听得到吗!!) (柳暗香:……) 第80章 被绑架了怎么办!! “师兄!我的剑锻好了吗?”我一进锻造坊的门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那位主事的锻打师兄正抡着锤子,闻言停下动作,抹了把汗:“锻好了。” 他转身走进里间,不多时,捧着一把连鞘长剑走了出来。 剑鞘古朴,看不出特别,但当他将剑递到我面前时,我立刻被吸引住了。 剑柄通体呈深邃的黑色,却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在闪烁游走,仿佛凝固的岩浆。 师兄的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你这矿石着实古怪,熔点极高,韧性又奇佳,费了老大劲,差点炸炉,总算没炼废。” 长剑入手微沉,却有一种奇异的贴合感。我深吸一口气,拇指抵住剑格,缓缓将剑身抽出剑鞘。 “锃——” 一声清越剑鸣! 剑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材质非金非玉,却又仿佛有炽热的火焰在内部静静燃烧。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我的眸子。 “哇!!”我兴奋地抚摸着剑身,爱不释手,“这剑锻得真好!!太棒了师兄!” 激动之下,我脱口而出:“此剑就名为‘好剑’吧!!” 主事师兄正准备继续锻打的手猛地顿住,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师妹,我劝你还是起个正常点的名字。剑如其名,名字太……随意,恐会影响剑心通明。” “哦……”我挠了挠头,觉得师兄说得有点道理,于是认真思考了三秒,“那就叫‘看剑’吧!简单直接,多有气势!” 师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耐心,指着那柄暗红长剑,语重心长地道:“剑,和人一样,都是有灵魂的。” “它既然选择了你,你便该郑重待之。这名字……你还是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无事的话,我还要继续工作。” 主事师兄已经重新抡起了锤子。 我把这把长剑小心地收回剑鞘,一边往住处走,一边继续琢磨着给它起个什么名字才好。 “好剑”太直白,“看剑”也太直白……既要符合它这特质,又要有点意境…… 走着走着,我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寒松峰顶那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一个名字突然闪过脑海—— 红与黑,是炽热与深沉;雪,是纯净与冰冷。 “赤雪”。 “嗯!就叫‘赤雪’了!” 我打了个响指,对自己能想出这么既有气势又好听的名字感到十分满意,还暗自感叹了一番自己果然还是有几分文采的。 当我将下山历练所需的物品大致收拾妥当后,隔日,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柳青师姐来找我,兴高采烈地跑去开门,然而门外站着的人却让我瞬间愣住——竟然是我爹,白鸿远!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家仆。 快一年未见,白鸿远的脸上似乎又添了几道风霜刻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我压下心中的惊讶,涌上更多的是久别重逢的兴奋:“爹!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白鸿远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开口:“你可知错?” 我满腔的喜悦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我何错之有?” 白鸿远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罢了。此次我来,是接你回家。” “回家?”我眼睛猛地一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爹!我可以回家了?!” 我被“发配”到玄天宗这么久,几乎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家! “嗯。”白鸿远语气平淡,“去收拾一下东西,便随我走吧。” “东西我差不多都收拾好了!”我连忙道,突然又想起和柳青的约定。“爹,我能先去跟几个朋友道个别吗?很快的!” 白鸿远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些不耐:“不必道别了。你娘……日日念叨着你,忧思成疾,赶紧随我回去。” “我娘怎么了?!”我一听娘亲生病,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去道别了,“严重吗?” “回家你便知道了。”白鸿远似乎不愿多言,转身便示意家仆准备动身,“动作快些。” “好!爹你等我一下,我拿上行李马上跟你回家!”我心中担忧娘亲,嘴上应着,却迅速关上门,压低声音急急唤道:“玄烬!” 小黑影应声浮现,玄烬揉着睡眼,不满地嘟囔:“又干嘛……” “你帮我去找柳青……” 我话说到一半,猛地想起玄烬是蛇,而柳青对蛇类有种本能的畏惧,就算它现在是人形恐怕也…… 我立刻改口,“不,你去找陈世安!让他帮忙转告柳青师姐一声,就说我家中有事,必须立刻下山回家,之前约好的历练只能取消了,替我道个歉!你应该能感知到我的气息吧?办完事再回来找我。” 玄烬一听,竖瞳都瞪圆了:“哈?白重九,你不在玄天宗了?那我……” “少废话!” 我听着门外白鸿远似乎有些不耐的轻咳,连忙打断它。 “我真的得先走了!拜托你了!” 玄烬看着我真切焦急的模样,撇了撇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应道:“……知道了。你先去吧,稍后本座跟上来便是。” “真乖!”我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等回家,我给你整好多好多好吃的!” 玄烬哼了一声:“哼,这还差不多。” 我不敢再耽搁,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抓起包袱打开门,对着等候的父亲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爹,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然而,我跟着爹刚走出玄天宗山门没多久,还没从对母亲的担忧中缓过神来,异变突生! 白鸿远毫无预兆地转身,竟用捆仙索将我捆了个结结实实! “爹!!你干嘛!!” 我惊愕万分,奋力挣扎,这捆仙索异常坚固,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白鸿远面色沉静,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父亲的慈爱,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还能干嘛?自然是防着你又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半路跑掉。” “什么其他心思?爹你在说什么啊!”我又急又气,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怎么回事。 “还能有什么心思?”白鸿远冷哼一声。 “这次接你回家,就是让你老老实实待嫁,与林家公子完婚!你放心,爹不会为难你,那林景轩家世品行皆是上选……” “成婚?!和林景轩?!爹你不能这样!放开我!我要回玄天宗!!” 我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涌上心头,拼命嘶喊挣扎起来。 白鸿远却对我的反抗充耳不闻,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不耐。 随后我的嘴巴被一块手帕堵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模糊的“唔……唔……”声。 第81章 绑架……是何意? “什么?白师妹回家了?” 陈世安听到玄烬带来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摇着扇子的手都顿住了。 玄烬一边毫不客气地啃着从陈世安这里顺来的点心,一边含糊不清地点头: “嗯,她爹亲自来接的,说是她娘病了,急得很。” 陈世安眉头紧锁,扇子也不摇了,在屋里踱了两步,喃喃自语: “总感觉哪里不对……按理说,就算家里有天大的急事,以白重九的性子,也不可能连当面道个别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玄烬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补充道:“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再让你转告那个叫柳青的师姐,下山历练她去不了了。” “知道了。” 陈世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合上扇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向玄烬,“你说你能感知到她的气息?她现在到哪儿了?” 玄烬闻言,拍了拍沾着点心渣子的小手,然后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起来。 然而,片刻之后,它猛地睁开眼睛,竖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感受不到了。” “哈……?!”陈世安的音调瞬间拔高,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感受不到了?!你到底行不行啊!刚才不还说能跟上吗?!” 玄烬也急了,跳脚道:“本座怎么可能不行!刚才在山门口还能感觉到呢!就在刚刚,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突然隔断了一样!” 陈世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扇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事情果然不对劲……白重九怕是出事了!” 陈世安在屋里来回踱步,忽然停下,盯着玄烬:“你能不能变回蛇的样子?就像以前待在白师妹袖子里那样?我带着你,我们赶紧先去找柳青师姐商量!” 玄烬撇撇嘴:“当然能!” 话音未落,屋内黑光一闪,一条木桶粗细,鳞片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黑色巨蟒赫然出现,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房间,竖瞳冰冷地俯视着陈世安。 陈世安:…… 他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额头冒出冷汗,连连摆手: “等等等等!能不能……变小一点?!就像以前藏在白师妹袖子里那种!这么大我怎么带你去见人?!” 玄烬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差点扫倒一个花瓶:“早说嘛!” 又是一阵光芒闪烁,那骇人的巨蟒瞬间缩小,变成了一条手指粗细通体漆黑的小蛇。 它“嗖”地一下钻进了陈世安的袖口,冰凉滑腻的鳞片触感让陈世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警告你!”陈世安强忍着把袖子甩出去的冲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老老实实待着!别乱动!更不准咬我!” 袖子里传来带着嫌弃的声音:“知道了!吵死了!快点走!” 陈世安这才定了定神,急匆匆地冲出屋子,朝着柳青的住处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周桃、楚昭、陈世安都聚集在了柳青的屋子里。陈世安将玄烬带来的消息和自己的担忧快速说了一遍。 周桃听完,脸上还带着些疑惑: “或许……白师妹家里真的有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她爹亲自来接,来不及跟我们道别也是有可能的。我们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陈世安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反驳,一旁的楚昭却罕见地正经起来,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难得的正经: “周师妹所言虽有道理,但陈师弟的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关键是并无人亲眼见到白师妹是自愿且安全地离开。” “她走得如此突兀,连最基本的道别都省略了,这本身就不符合她的性子。在无法证实她安然无恙的前提下,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一直沉默不语的柳青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决断:“白师妹家住何处?我与楚昭此次下山历练,可以顺路去寻白师妹,确认她的情况。” 陈世安立刻答道:“在京城!是京城的白家将府!” 楚昭听到柳青的话,那双桃花眼瞬间又亮了起来,凑近了些,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柳师妹这是在主动邀请楚某同行吗?或者楚某可以当做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柳青已经面无表情地踩在他的脚上。 “不能好好说话那就……”柳青的声音冷飕飕的,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 “诶呀,楚某错了嘛,柳师妹别生气~”楚昭闷哼一声,嘴上认错,脸上却依旧笑嘻嘻的,“楚某也是担心白师妹,自然是愿意与你同去的,只是开个玩笑嘛……” 柳青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直接转向陈世安和周桃,语气平淡地陈述另一个方案:“楚师兄若是不便,此次下山,我会传讯请砺剑峰的师兄师姐陪同。” 楚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眯了眯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又恢复成那副风流模样: “柳师妹说笑了,白师妹的事也是楚某的事,楚某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前往。就不需要……劳烦其他‘师兄师姐’了。” 眼看这两人又要针锋相对起来,陈世安赶紧打断他们:“别吵了!现在重点是找到白重九!” 他看向柳青,脸上带着恳求,“柳师姐,楚师兄,能不能……带上我和周桃一起去?” 柳青摇了摇头,理性地分析道:“你们外门弟子,课业尚未结束,私自下山恐有不妥。况且此行只是去确认情况,人多反而……” “没关系!”陈世安“唰”地一下打开扇子,脸上露出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我有办法搞定课业和下山许可的问题!柳师姐,你就带上我们吧!多个人多份力!” 周桃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坚定。 另一边,柳暗香静坐于屋内。 往日这个时辰,那个聒噪的身影早已咋咋呼呼地出现在院外,或是带着新奇的吃食,或是嚷着要学新的法术。可今日,夜已经深了,院外依旧寂然无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悄然弥漫开来。柳暗香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块温润的“无事牌”。 她尝试着通过那枚梅印,轻声呼唤: 「白重九。」 印记那头很快传来了回应,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我在,师姐……」 柳暗香的心稍稍放下,却又因那哭腔而提起,问道:「你今日为何……」 她的话还未问完,就被白重九带着的喊叫打断:「呜呜呜……师姐!我被绑架了!!」 柳暗香沉默了一下,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带着纯粹的疑问,认真询问道: 「绑架……是何意?」 (白重九:那我是不是能休息几章了。) (白鸿远:不能。) (白重九:……) (白重九:爹~) (白重九被禁言。) 第82章 大闹喜堂 「绑架就是……」 白重九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挣扎的动静,似乎正在与人纠缠。 她的话还没解释完,就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喊叫,透过心神联系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见我阿娘!!” 柳暗香的心猛地一紧,她立刻追问道:「你在何处!」 白重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在……我被绑回家了……呜呜呜师姐救我!!」 「等我。」柳暗香没有任何犹豫,抓起自己的佩剑,起身便要向外走去。 然而,她的脚步在迈出房门的前一刻顿住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她重新通过印记联系白重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家……在哪里。」 …… 片刻后柳暗香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毫不迟疑地直冲玄天宗山门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尽管她的师尊曾有严令,不准她踏出山门半步。 与此同时,刚正结伴返回住处的周桃和陈世安,似有所感,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哇,那是什么?”周桃指着天边那道急速掠过的流光,疑惑地问道。 陈世安也眯着眼看去,连忙用扇子指着解释道:“是流星!快许愿!传说对着流星许愿,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周桃闻言,虽觉有些突兀,但还是依言虔诚地十指相扣,望向那即将消失在远方的“流星”,轻声祈愿道:“希望重九可以平平安安,早日回来。” 周桃许完愿,放下手,转头却看见陈世安只是摇着扇子。 “陈师弟,你不许个愿吗?”周桃好奇地问道。 陈世安“唰”地合上扇子,嗤笑道:“也就你们这些女孩子会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啦!流星不过是天外陨石,哪有什么实现愿望的神通?” “走了走了,与其指望流星,不如指望本少爷明天去磨一磨俞老头子,看他能不能松口放我们下山实在。” 说完,他便摇着头,溜溜达达地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周桃看着陈世安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云门内,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派喜庆景象。 宾客络绎不绝,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喜庆的喧嚣。 “听说青云门少主今日大婚,娶的还是一位凡俗女子呢!” “哦?竟有此事?那可得好好瞧瞧,是何等绝色,能让林少主倾心。” “吉时快到了,新娘子该出来了吧?” 宾客们议论纷纷,目光皆投向那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正厅。 厅内红烛高烧,正中贴着巨大的囍字,两侧摆满了各色贺礼。 高堂之上,端坐着青云门门主林啸天及其夫人,旁边特意设下的席位上,则坐着白重九的父亲白鸿远。 白鸿远神色复杂,既有嫁女的肃穆,又隐隐透着一丝愧疚。 他的身旁,坐着正妻叶婉仪,叶婉仪脸色苍白,眼角犹有泪痕,强撑着端庄仪态。 吉时将至,鼓乐声喧天而起。 只见新郎官林景轩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更多了几分意气风发,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在喜娘和丫鬟的簇拥下,新娘子终于现身。她身着凤冠霞帔,大红盖头将容颜遮得严严实实。 两名健妇看似搀扶,实则暗暗用力,半押着她步入喜堂。 “一拜天地——”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林景轩潇洒躬身。新娘子却被身旁的健妇强按着行了礼。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青云门门主及其夫人面带笑容,接受新人跪拜。那新娘子依旧是被强行按着完成仪式。 “夫妻对拜——” 就在林景轩准备躬身,健妇也要强压着新娘子对拜的紧要关头。 一名青云门弟子神色慌张地疾奔入内,也顾不得礼仪,急声禀报: “门主!少主!不好了!山门外有一持剑女子,并无拜帖,不由分说便硬闯了进来!守门弟子阻拦不住,已被她伤了数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喜庆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林景轩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何人如此大胆,敢来我青云门撒野?!”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如冰的剑气已由远及近,骤然席卷整个喜堂!寒风乍起,吹得红烛摇曳。 只见一道素白身影出现在喜堂门口,手持一柄长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正是柳暗香! 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堂中那个身着大红嫁衣,被挟制的身影上,冰眸之中,霜雪骤降。 “放开她。”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青云门,扰乱婚宴!”高堂之上的林啸天拍案而起,怒声喝道,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柳暗香脚步未停,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玄天宗,寒松峰首席大弟子,柳暗香。” 她报出名号的同时,几名青云门侍卫已持械上前阻拦。 然而,柳暗香周身骤然释放出一股磅礴的威压,那几名侍卫顿时如坠冰窖,动作僵滞,难以靠近分毫!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柳暗香径直走到身穿嫁衣的白重九面前,伸手一把掀开了那碍事的红盖头! 红绸滑落,首先映入柳暗香眼帘的,是一双描画精致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平日里不曾有过的妩媚与凌厉。 往日素面朝天,带着几分野性的脸庞,此刻敷着细腻的脂粉,更显肌肤胜雪。 而那平日里总是喋喋不休的唇,此时点着艳红的口脂,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娇艳欲滴,与她那身火红嫁衣相映生辉。 柳暗香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愣怔。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白重九如此盛装打扮,褪去了平日的随意与粗犷,竟显露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与她记忆中那个咋咋呼呼的身影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重合。 柳暗香迅速敛起那瞬间的失神,目光如刀,扫过高台上的众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 “成婚结契,乃人生大事,你们应当询问她本人的意愿!” 她伸手,坚定地将白重九口中堵塞的手帕取出扔掉。 “呸!”白重九的嘴一得自由,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声音响彻整个喜堂。 “我不愿意!我不愿跟林景轩成婚!!更不愿跟他洞房!!是我爹逼我的!!”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宾客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坐在宾客席上的叶婉仪看到女儿这番模样,又听到她的哭喊,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体统,猛地站起身,一把掐住身边白鸿远的耳朵,柳眉倒竖,怒斥道: “白鸿远!这就是你说的重九为了嫁入青云门茶饭不思,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肯见?!你竟敢伙同外人如此欺瞒逼迫自己的女儿!你反了天了是吧!!” “诶呦!夫人!夫人轻点!在外面呢,这么多仙长看着,给我留点面子……” 白鸿远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告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柳暗香无暇理会那边的纠纷,她见白重九身上绑着绳索,伸手便想将其解开。 然而,那绳索却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反震之力。 “此为何物?!为何我解不开?”柳暗香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白重九用力挣扎了一下,那绳索反而捆得更紧,她急声道: “这是捆仙索!是我爹早年不知从哪个仙门得来的宝贝!除了他本人,谁也解不开!!” (白重九:为什么我被削弱了!我要去跟我爹干一架!!) (叶婉仪:乖宝,娘亲这就让你爹下葬!) (白鸿远:……?) 第83章 雨晴风复止 “娘!!快让爹给我解开这破绳子!”我一得空,立刻冲着正在教训老爹的阿娘喊道。 白鸿远被掐得龇牙咧嘴,又见自家夫人怒发冲冠。 众目睽睽之下,终究是顶不住压力,叹了口气,指尖掐诀,一道灵光打在我身上的捆仙索上。那绳索应声而解,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他袖中。 我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脚,立刻躲到柳暗香身边。 叶婉仪见状,猛地松开掐着白鸿远耳朵的手,对着满堂宾客,尤其是高堂上的林啸天,朗声道: “诸位也看到了!今日这婚,是我们白家对不住青云门,但强扭的瓜不甜,我家重九不愿,这婚便不结了!所有损失,我白家一力承担!” “这……这都什么事啊……”白鸿远揉着通红的耳朵,一脸愁苦地嘀咕。 “重九,我们走!”叶婉仪招呼我,转身便要带着我离开这是非之地。 “好嘞娘!”我应了一声,紧紧抓住柳暗香的手,就要跟着阿娘往外冲。 “站住!” 林啸天阴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怒意。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盯着一身嫁衣的我,又扫过叶婉仪和白鸿远: “白夫人,你当青云门是什么地方?婚宴岂是你说不结就不结的?今日若就此作罢,我青云门便与你白家彻底断绝一切往来!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叶婉仪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被这话激起了火气。她狠狠瞪向一旁手足无措的白鸿远,声音斩钉截铁: “白鸿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烂摊子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给我收拾干净!收拾不完,你就别想踏进白家大门半步!”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林啸天和一脸的白鸿远,拉起我和柳暗香,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出了这片混乱的喜堂。 折腾了一天,总算是回到了熟悉的家中。脱离了青云门那令人窒息的氛围,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叶婉仪数落了白鸿远一通,目光又立刻被我身旁的柳暗香吸引了。 她上下打量着柳暗香,眼中满是惊艳,忍不住上前拉住柳暗香的手,亲切地问道:“诶呀,这仙子生得可真标致!” 柳暗香不习惯这般热情的接触,身体微微一僵,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无措,下意识地就看向我,冰眸里写满了求助。 我连忙上前解围,笑嘻嘻地搂住阿娘的胳膊:“阿娘~这是我师姐,柳暗香!当然漂亮啦!我师姐可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玄天宗第一美人!” 柳暗香被我这番夸张的吹捧说得耳尖微红,试图抽回被叶婉仪握住的手,却没能成功。 她张了张嘴,一个生疏的称呼,竟从她口中低低地溢出: “阿……娘……” 这两个字一出,叶婉仪和我都愣住了。 叶婉仪反应极快,她先是惊讶,随后连忙笑着打了个圆场,轻轻拍了拍柳暗香的手背: “定是柳姑娘一路奔波,又经历了方才那些事,心神有些恍惚,看我倍感亲切。无妨的,柳姑娘若不嫌弃,唤我一声‘白夫人’便好。” 柳暗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她垂下眼帘,低声改口道:“……白夫人。” 月上中天,柳暗香却好像没有要回客房休息的意思。 她拉着我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微凉的指尖轻轻握住我的左手,一遍又一遍描摹着我掌心那枚梅印。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怎么了师姐……”我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安,小声问道。 柳暗香的动作顿住,却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出事之时……为何不立刻喊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师姐,我也想第一时间就喊你啊!可是……你没教我怎么联系你啊……” 柳暗香:…… 她猛地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恍然和深深的自责。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在我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俯身靠近,微凉的手捧住了我的脸颊。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那里还残留着白日涂抹的口脂。她的指尖带着试探般的轻颤,轻轻抹上我的唇瓣,将那抹红色蹭得有些晕开。 她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仿佛漾起了一层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我的疏忽。” “我现在就教你。” 她扣住我手腕的那只手微微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我掌心那枚梅印,声音低缓而清晰: “我在你这里……留下了一个标记。” “是这个印记吗?”我抬起左手,看着那浅淡的纹路。 “嗯。” 柳暗香轻声应道,冰眸中情绪复杂,“我可以通过这个印记,感知你的气息。这……是我们之间连接的一部分。”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那我是不是也给师姐留一个印记就可以了?这样我想找师姐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你!” 柳暗香的眸子猛地颤了颤,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慌乱。她沉默了好几息,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是。” “那我也给师姐留一个!”我立刻兴奋起来,跃跃欲试地抓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寻找合适的地方。 “留在哪里好呢?手心?还是手臂?” 我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可以吗,师姐?” 柳暗香看着我这副毫无杂念的模样,呼吸似乎都滞涩了片刻。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最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一个字: “……可。” 我翻来覆去地握着柳暗香的手,最终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她的手腕。 灵力流转,渐渐凝聚成形,最终化作一枚小巧玲珑的淡金色印记。 那金鱼尾巴微翘,鳞片隐约,恰好贴在她跳动的脉搏之上,仿佛那尾小鱼随着她的生命一起律动。 柳暗香垂眸,静静地看着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这枚陌生而奇特的印记,眸中闪过一丝困惑,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金鱼!”我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她解释。 “就是一种生活在水里的动物,很可爱的!而且,‘鱼’和‘玉’发音相同,象征着金玉满堂,富贵吉祥!” “还有啊,听说鱼儿的记忆只有七秒,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它很快就会忘记,永远快快乐乐的……” 柳暗香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腕处那尾小小的金鱼。她伸出左手食指,轻轻地碰触了一下金印,仿佛怕惊扰了它。 眼看窗外月色渐深,我打了个哈欠,问道: “师姐,天色不早了,你不去客房休息吗?我娘这会儿肯定在狠狠教训我爹呢,我估计他再也不敢打卖女儿的主意了。” 柳暗香的手指顿了一下,头也未抬,清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啊?”我揉了揉眼睛,有些困倦。 “师姐你不困吗?我可要睡觉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明天我再跟我爹好好说说,咱们就回玄天宗……” “我哪也不去。” 柳暗香忽然抬起头,眸子直直地看向我,里面翻涌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就像……生怕一眨眼,我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她重复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就在这里。” (柳暗香:为什么是金鱼?) (白重九挠了挠头。) (白重九:因为我想吃红烧鲤鱼了,但是鲤鱼太大只了,画上去就跟纹了个大花臂一样,金鱼正好嘛!小小一只很可爱!) (柳暗香:……) 第84章 她会回玄天宗,我陪她 “师姐要跟我一起睡?” 我思考了一下,虽然我的床榻倒是不小,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是……我对自己晚上的睡姿可是有着清醒的认知!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劝道: “师姐,你还是去客房休息吧。我……我晚上睡相不太好,万一睡着了不老实,翻身不小心把师姐你踹下床去怎么办……” 柳暗香:…… 她似乎被我的担忧噎住了,但并没有挪动位置,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无妨。” “真的?” 我见她坚持,也不再劝阻,反而感觉有点新奇,连忙喊来下人又抱来一床柔软的锦被。 “嘿嘿,这还是我长大以来第一次跟人一起睡觉呢!师姐,你睡里面吧,我睡外面,免得你掉下去!” 柳暗香看着忙碌的下人和铺好的床铺,眸中掠过一丝犹豫。 在我连声的催促下,她才仿佛回过神,默默地点了点头,准备上榻。 “诶?师姐,你不脱外衣吗?穿着多不舒服。”我看她还穿着那身素白的弟子服,随口问道。 招呼着下人帮我打水净面后,褪下了身上那件繁琐沉重的大红婚服。 柳暗香站在榻边,看着我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洗漱、更衣,换上舒适的寝衣,她的目光有些怔忡,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怎么了?” 我擦干净脸,见她还在发愣,以为她是害羞或者不习惯,便笑着问道。 “……无、无事。”柳暗香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微红,自己也动手褪下了外袍,只着中衣,动作略显僵硬地躺到了床榻内侧。 我跟着爬上床,看她虽然盖着被子,但边角都松散着,担心她着凉。 便像小时候裹猫儿那样,伸手仔仔细细地帮她把被子四周都掖得严严实实,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成了一个只露出脑袋的“蚕宝宝”。 柳暗香:…… “晚安师姐!” 我道了声晚安,熄灭了床头的烛台,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 我钻进自己那床被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就在我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身旁一直僵直躺着的柳暗香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转过头,借着月光,静静地凝视着我毫无防备的睡颜。 许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隔日,天光微亮。 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怀里抱着个什么柔软又带着凉意的东西,抱起来很舒服,便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其搂得更紧了些,脑袋也往那处拱了拱,继续沉沉睡去。 直到真正睡醒,意识回笼,我才猛地发现——不知何时,我竟把自己的锦被踢到了一边,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将柳暗香搂在了怀里。 她的头枕在我的臂弯里,素白的中衣被我蹭得有些凌乱,呼吸却依旧平稳清浅,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似乎还未醒来。 我连忙屏住呼吸,试图一点点把自己的胳膊从她颈下抽出来,再挪开搭在她腰上的腿。 好不容易才脱离了这尴尬的姿势,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翻了个身,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 我迅速换上了以前在家中常穿的的劲装,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初醒时慵懒和茫然的轻问: “你要去哪……?” 我动作一僵,转过身,只见柳暗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撑起身子,一头乌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眸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静静地看着我。 “师姐你醒了?” 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快步走回床边。 见她只穿着单薄中衣,担心她着凉,又下意识地像昨晚那样,伸手将她身侧的锦被往上拉了拉,重新给她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清绝的小脸。 柳暗香:……? 她似乎看起来有些困惑。 “你先再睡会儿!”我连忙说道,语气带着点安抚,“我……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转身快步溜出了房间。 出门后,我本打算直接去找爹娘,但脚步在廊下顿住,想了想,转了个弯,朝着七哥的住处走去。 屋内,柳暗香看着陌生的床幔,又静静躺了片刻,试图平复心中那丝因白重九离去而产生的莫名空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侍女的声音怯怯响起:“小姐,老爷和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告。” 柳暗香愣了一下,坐起身,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她……出门了。是有何事?” 门外的侍女似乎没料到是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才更加惶恐地回道:“回……回仙子大人,老爷和夫人是让小姐过去……” 柳暗香眉头微蹙,心中隐隐觉得这“要事”可能与白重九有关,不敢耽搁,立刻起身下榻,迅速穿好外袍,拉开了房门。 她看着门外垂首侍立的侍女,直接问道:“有何事?他们在何处?” 侍女被她周身清冷的气息所慑,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不知具体何事,只是奉命来请小姐去正厅……” “带我去。”柳暗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侍女面露难色,但又不敢违逆这位连老爷夫人都礼遇有加的“仙子”,最终只得怯生生地应道:“……是。仙子大人请随奴婢来。” 柳暗香随着侍女走近正厅,还未入门,耳力便捕捉到了里面压低的争执声。 她脚步微顿,对身旁的侍女道:“我知道在哪了,你先退下吧。” 侍女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柳暗香悄无声息地靠近厅门,里面断断续续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明知道重九不是我们亲生……” 是白鸿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也是我们从小养育长大的,跟亲生的有什么分别!!” 叶婉仪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激动。 “我……我这也是为了重九好,那青云门……”白鸿远的声音带着懊恼。 “你还有脸说是为了她好!她既然不愿,我们就不该……” “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插入,打断了厅内两人的争执。 柳暗香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冷冽的光晕。 叶婉仪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有些不自然的笑容,连忙起身迎上前:“仙、仙子在说什么呀?我们……我们刚刚是在讨论家务事,让仙子见笑了。” 白鸿远也赶紧端起旁边的茶盏,借着喝茶掩饰脸上的不自然,含糊应和道:“是……是啊。仙子误会了,我们刚刚还在讨论要不要让重九回玄天宗的事呢……” “她愿意回去。” 柳暗香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如同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坚定: “我……会陪她。” (白鸿远:其实……你是被我捡回来的。) (白重九:嗯嗯,我知道。) (白鸿远:你知道?) (白重九:打我从小你就是一直这么说的啊。) (白鸿远:……) (白重九:我还知道七哥也是捡回来的!) (白鸿远:这你也知道?!) (白崇明:诶嘿,爹你不也是打我从小就这么说的吗!) (白鸿远:……) (白鸿远:你们就真的信了?!) 第85章 此乃天道机缘 白鸿远被柳暗香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挤出几分尴尬的笑容,连忙站起身。 借口道:“那个……朝廷还有些要事需要老夫去商议,就不多陪仙子了,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溜出了正厅。 叶婉仪看着丈夫逃也似的背影,气得暗暗咬牙,但转回头面对柳暗香时,还是强行扯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她走上前,亲热地拉住柳暗香的手,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 “让仙子见笑了。这老头子就是这般不着调。” 她轻轻拍了拍柳暗香的手背,试图转移话题。 “仙子一路奔波,又照顾重九辛苦了。不知仙子口味如何?想吃些什么?定要让我好好招待一番。”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别的我不敢说,我做的芙蓉糕可是一绝!重九那丫头从小最爱吃了,经常缠着我做呢!仙子定要尝尝看!” 柳暗香听到“芙蓉糕”三个字愣了一下。 她微微垂下眼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比平时低柔了些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 “芙蓉糕……白夫人,可以……教我做吗?” 话一出口,她像是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又连忙抬起眼,略显生硬地补充解释道: “等她回了宗门……若还想吃,便不必……不必再千里迢迢回来。我……我可以做给她。” 叶婉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愣住了。在她的认知里,修仙之人不沾染人间烟火,更遑论亲自下厨了。 她下意识地婉拒道:“这……这怎么使得!仙子是客,哪有让客人亲手干活的道理……” 然而,她话未说完,便敏锐地捕捉到柳暗香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叶婉仪的心软了下来。语气不由得放柔: “不过……仙子若真想学,在一旁看着我做,也是可以的。” “这芙蓉糕啊,说起来步骤也不难,重在火候和用料……” 柳暗香闻言,那双冰眸似乎亮了一下。她轻轻点了点头,认真地应道:“好。有劳白夫人。” 随后,叶婉仪便引着柳暗香去了厨房,一边熟练地准备着材料,一边如同寻常母亲般絮絮叨叨起来: “重九这孩子,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仙子照顾了。这一晃眼,她快一年没回家了,这猛地清净下来,耳根子倒是清静了,心里头却空落落的,还真挺不习惯。” 柳暗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婉仪的一举一动,将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材料的份量都默默记在心里。 听到叶婉仪的话,她轻声回应道:“她在宗门,很努力,也很上进。”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柔和,“也曾……与我倾诉过思家之情。” 叶婉仪的手微微一顿,用袖子快速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都怪我们家那老头子,非说什么要磨练磨练重九的性子,硬把她送走……” “刚刚仙子也听到了吧,虽说……虽说她不是我们亲生的,但这十几年相处下来,我们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亲骨肉了。” 她很快又振作起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向柳暗香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不过啊,我们家重九能认识仙子,得到仙子照拂,真是她天大的福气。说起来也怪,我见着仙子,总觉得一见如故,心里头亲近得很,说不定上辈子就跟仙子认识呢!” 柳暗香闻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玩笑话。 她沉默地低下头,学着叶婉仪的样子,也开始动手处理起手中的材料。 刚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变得熟稔起来。 叶婉仪看到不由得有些吃惊:“仙子当真是第一次做糕点?这手法……学得也太快了些……” 柳暗香没有抬头,目光依旧专注在手中的面团上,却忽然轻声问道: “既然视她为家人,那为何……当初要将她送入宗门,如今……又要让她嫁入仙家呢?” 叶婉仪沉默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她望着盆中细腻的糕粉,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怅惘: “不瞒仙子,我曾经啊,一直就想要个女儿。可说来也怪,白鸿远也不争气,我接连生的都是些皮小子。” 她苦涩地笑了笑,“虽说府里后来也有几个女孩儿,但都是老爷的妾室所出,终究是隔了一层。” “直到那个冬天,”叶婉仪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母亲的柔软。 “我终于又怀上了,稳婆看了也说,这次多半是个女孩儿。我不知有多欢喜,连名字都早早想好了……” “可惜……许是我年纪大了,身子不济。那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就夭折了。”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迅速用袖角按了按眼角。 “老爷见我终日以泪洗面,伤心欲绝,也是心疼。” 叶婉仪继续说着,手中一个精巧的芙蓉糕渐渐成形。 “过了没几天,他不知从何处抱回来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他对我说,这是仙人所赐,是天道予我们白家的机缘,让我们好生抚养。” 她将成型的糕点轻轻放在蒸笼里,抬起头,看向柳暗香,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可我们毕竟是凡俗人家,得了这样的仙缘,心里既是感激,又是惶恐。我们不知道这份机缘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我们能陪伴这孩子走多远。”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法子,似乎就是让她重回仙门,或者……为她寻得一门仙家夫婿,或许那样,她才能真正安稳。” 叶婉仪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懊悔:“如今看来,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也做错了。” (王佑平下山游历捡了个女婴) (王佑平只要抱起,女婴就会哭。) (王佑平无奈。) (王佑平的视线锁定了人群中最富有的马车。) (王佑平:我乃修仙之人,今日将此子送予你,可保你家族荣昌。) (白鸿远:老夫恐担不起此重任,况且家中子嗣……) (王佑平:这是个女孩。) (白鸿远:老夫要了!!) (王佑平:既如此……本仙再赐你一法宝,名为“捆仙索”,遇到危险时可用于防卫……) (白鸿远:仙人放心,老夫自当尽心照料!) (最终白鸿远把捆仙索的用处都发挥在了白重九身上。) 第86章 我的马好像要生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怎么了师姐?” 我刚从七哥那儿溜达着回来,又去马厩看了看我的爱驹,逗弄了一会儿之前买来吓林景轩的獒犬,心情正好。 一进院子,就瞧见柳暗香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那里。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我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咦?是我娘做了芙蓉糕吗?” 我连忙几步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那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食盒,忍不住念叨: “怎么不让下人拿过来就好了,还劳烦师姐你亲自拎着。” 我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打量她。 “话说师姐你去哪儿了?我刚刚去找我七哥叙了叙旧,嘿嘿。” 想到自己把她一个人丢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无事,刚刚去散了散步。” 她语气平淡,说完便转身往屋里走去。 我把食盒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深吸一口那诱人的香气,满脸怀念:“好香啊~还是阿娘的味道,一点没变!” 我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块色泽诱人的芙蓉糕。我拿起一块,张嘴刚要咬下去—— 柳暗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低了些,甚至带着一丝底气不足的紧绷: “……是我做的。” 我拿着糕点的手瞬间僵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回忆,我猛地站起身,语无伦次地找借口: “啊!那个……我、我的马!我的马好像要生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我刚要抬脚开溜,柳暗香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吃完再去。” 我动作一滞,僵硬地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冰澈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映着一丝……期待? 就像……就像我第一次朝她讨食物时,她做好糕点后看向我的眼神。 这个联想让我头皮发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第一次尝到她手艺时的景象。 那盘颜色诡异,散发着焦糊气味的糕点,那难以言喻,足以让味蕾崩溃的味道…… 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感觉手里的糕点瞬间重若千钧。 在她的注视下,我几乎是抱着一种“壮士赴死”般悲壮的心情,僵硬地将那块看起来十分正常的芙蓉糕,送到了自己嘴边。 我视死如归地咬下了一小口。 预想中那灾难性的味道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熟悉的软糯清甜。 分明就是阿娘做的芙蓉糕的味道嘛! 我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忍不住将食盒里剩下的几块糕点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 “太好吃了!师姐你做的真好吃!跟我阿娘做的味道一模一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跟我阿娘学手艺了!” 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抬起头,正好捕捉到柳暗香唇角那抹浅浅的上扬弧度。 那冰雪初融般的浅笑,让我看得愣了一下。 “嗯。”她轻声应道,眸中似乎也漾开了一丝暖意,“我请求白夫人,亲手教我的。” “嘿嘿,师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我看着她唇角那抹未散的浅淡笑意,忍不住凑近些,嬉皮笑脸地说。 “多笑笑嘛~整天板着脸多累呀!” 说着,我拿起一块完整的芙蓉糕,递到她的嘴边充满期待地说:“师姐你也尝尝看!自己做的,味道很好呢~” 柳暗香垂眸看着递到唇边的糕点,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口,就着我的手,轻轻咬下了一小口。 她细嚼慢咽,长长的睫毛垂下,似乎在认真品味。 “……嗯。”她抬起眼,看向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真实的柔和,“很好吃。” “对嘛对嘛~” 我顿时眉开眼笑,顺势将剩下的半块糕点也喂到她嘴里。 手上还沾着些许糕点的碎屑,就轻轻捏了捏她白皙光滑的脸颊。 指尖传来微凉细腻的触感,我笑嘻嘻地得寸进尺:“再笑一个嘛,师姐~就像刚才那样!” “……胡闹。” 柳暗香的脸颊在我指尖下微微泛红,她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羞赧。 我见好就收,适时地松开了手,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了擦脸颊。 “别生气嘛师姐,”我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我就是开个玩笑,师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嘛~” 就在我准备将手帕收回时,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覆上了我的手背。 “怎么了师姐?”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握住我的手,有些不解。 柳暗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着我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手帕的布料,眼眸低垂,看不清其中情绪。 我思考了一下,看着她这反常的举动,一个念头闪过——难道师姐是喜欢这方手帕? 我恍然大悟,主动拉过她的手,将手帕轻轻放在她的掌心,爽快地说道: “师姐是不是喜欢这帕子啊?眼光真不错!这可是上好的云锦料子,不过刚才有点脏了,等我让人给你拿条新的来!” “不脏。” 柳暗香却立刻答道,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她将手帕攥紧,指尖微微用力,“就要……这个。” “好嘛好嘛~” 我见她如此坚持,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由着她去,“师姐喜欢就留着!” 眼看食盒一空,我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等咱们吃完午饭,我带你去骑马吧!师姐你肯定还没骑过马吧?我教你!我的马术可是七哥亲手教的,厉害着呢!” 下午,我兴致勃勃地拉着柳暗香去了马厩。我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朝柳暗香伸出手。 “师姐,来!我带你!” 柳暗香看着高大的马匹,眸中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将手递给了我。 我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上马背,安置在我身前。我双臂绕过她纤细的腰身,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坐稳啦师姐!追风,我们走!” 我轻夹马腹,追风立刻领会,迈开四蹄,先是小跑,随后逐渐加速,在府邸的道路上肆意奔跑起来。 风声在耳畔呼啸,府中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飞速向后掠去。 柳暗香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微微侧头,感受着拂面而过的疾风,素白的衣袂和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孩子们真有活力啊……”远处廊下,叶婉仪看着我们纵马驰骋的身影,忍不住笑着感叹,眼中满是慈爱。 白鸿远站在她身旁,看着自家女儿带着那位清冷出尘的仙子在府里“横冲直撞”,一脸黑线,无奈地叹了口气: “重九这丫头胡闹也就罢了,怎么连仙子也跟着她……这般……唉!” 他摇了摇头,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释然: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重九心意已决,就让她回宗门去吧。只要她高兴就好。不过……” 他顿了顿,握紧叶婉仪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要是什么时候想家了,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永远都是她的家。” 叶婉仪依偎在他身边,眼中含着泪光,却笑着点头:“是啊。到底……是咱们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柳暗香:你的马不是要生了吗?) (白重九:……) (白重九:对哦。) (白重九:那我们换一匹,这也是我养的马!叫做追风!) (柳暗香:那另一匹叫什么?) (白重九:另一匹叫小白!!) (“小白”:……?) (追风暴怒。) (追风:你竟然还有别的马!你的马只能是我!!) (柳暗香:追风好像要发狂了。它当真是你养的吗?) (白重九:……!) (此时还在赶路的众人:京城到底还有多远啊!!) 第87章 师姐冷静!它不伤人的! 许是我这几日在家太过“活跃”,还成功将那位在众人眼中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拉下了“神坛”。 甚至在我的怂恿下,柳暗香还给追风的鬃毛编了几条歪歪扭扭的小辫子。 在某次我用胭脂给柳暗香眉心点了个花钿,还给她戴了满脑袋的珠花步摇,走起路来都叮当作响。 白鸿远终于忍无可忍,指着我的鼻子怒道: “白重九!你看看你!成何体统!你自己胡闹也就罢了,你看看你把仙子都带成什么样子了!” “赶紧的,收拾东西,我明天就把你丢回玄天宗的山上去!眼不见为净!” 我眨巴着眼睛,试图萌混过关:“爹~就不能让我在家多呆几天嘛?我这不是好久没回来了,想念家里嘛……” 白鸿远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手指颤抖地指向柳暗香身上那些“夸张”的首饰: “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仙子身上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像什么样子!”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柳暗香依旧是一脸平静的样子。 只是发间、腕上、腰间确实缀满了我给她戴上的各色首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那……那不是因为我觉得师姐戴什么都好看嘛,一高兴就都给戴上了……” 我见老爹脸色更黑,赶紧补充道: “再说了爹!我们本来就是下山历练的弟子,在外面多游历几天也是符合规矩的!再住几天,就几天嘛!” 白鸿远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并无不悦之色的柳暗香,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在我带着柳暗香去城外猎场尽情游玩了一天,策马回到府门前时,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门房见到我,连忙上前禀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府里来了好几位客人,说是您的同门……” “什么?同门?!”我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细问,拉起柳暗香的手就往府里跑,“师姐!快!可能是陈世安他们找来了!” “小姐!小姐您慢点!小心脚下,别摔着呀!”跟在我们身后的丫鬟提着裙子,气喘吁吁地边追边喊。 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拽着柳暗香穿过庭院回廊,直奔待客的正厅而去。 “重九!” 刚踏进正厅,周桃就第一个看见了我,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写满了见到我平安无事的欣喜。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们都担心你出什么岔子了!” 她说着,下意识就想上前拉住我的手仔细看看。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我原本空着的那只手就被身旁的柳暗香不着痕迹地轻轻握住,拉向了她身侧。 周桃的手顿时僵在半空,她这才注意到我身旁的柳暗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收回手,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师姐也在啊!” “放心好啦!”我拍了拍胸脯,“我白重九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在自己家还能丢了不成?” 柳青坐在一旁,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接口道: “还说呢?之前下山做门派任务时就数你的遭遇最是凶险,这次突然音讯全无,能不让人担心吗?好在……这一路寻来,倒还算顺利安全。” 我朝她嘿嘿一笑。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好奇地问道: “话说……陈世安呢?他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站在柳青身侧的楚昭刚想开口,就被柳青抢先一步回答: “陈师弟他去拜会白家主去了。” 我等了一会儿,不见陈世安回来,便对他们说道:“你们先坐,我去找我爹那边看看。” 柳暗香闻言,下意识地就想跟上来。我连忙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又轻轻松开,低声道: “师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我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柳暗香神情细微的变化,尽数落在了楚昭眼中。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意味深长地朝柳暗香勾了勾唇角。 柳暗香本就对楚昭印象不佳,此刻见他这般模样,冰眸中的敌意更甚。 楚昭却仿佛毫无所觉,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转而凑近柳青,说起了别的玩笑话,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只是错觉。 过了一会儿,陈世安跟着我一起回到了正厅。 他一边走,一边用扇子挠着头,嘴里絮絮叨叨地跟我解释: “诶呀,白师妹,刚才那也是权宜之策嘛……总得找个由头跟你爹套套近乎,打听打听情况不是?反正你人没事就行了……” 他说着,扇子在手上轻轻敲了敲。 “你们在说什么。”柳暗香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带着审视看向我和陈世安。 “没什么!没什么!” 我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过去。 “就是随便聊聊!那个……师姐,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带他们在府上转转,参观参观吧!” 晚上,贪吃蛇才偷偷摸摸地溜了回来。 等我与同门叙旧完毕,回到自己的院落,刚推开房门,一道黑影就“嗖”地一下窜了过来,迅速缠绕在我的手腕上。 “回来了?”我低头看着腕上装死的小黑蛇,好笑地问道。 玄烬却立刻扬起小脑袋,声音里满是控诉和烦躁: “哼!都怪你!非要让本座去传什么话!害得本座一路奔波,还得躲躲藏藏……” 我把它从手腕上拎起来晃了晃。 “好啦好啦,知道你辛苦了。之前确实是出了点意外,我这不是没事了吗?而且多亏了你报信,他们才能找过来呢。” 我拎着它就往屋里走。玄烬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身子扭成了麻花:“放……放本座下来!白重九!你快放开!” 柳暗香刚站起身,就看到我拎着一条不断扭动的黑蛇走进来,眸子一凛,“锃”地一声抽出了剑,剑锋直指我手中的蛇。 玄烬被那冰冷的杀气吓得瞬间僵直,整个蛇身绷得像根小木棍。 “师姐!别!”我吓了一跳,连忙把玄烬护到身后,急声解释。 “师姐冷静!这是我的灵宠!是只小蛇,叫玄烬!它不伤人的!” (陈世安正在拜会白鸿远。) (陈世安尴尬、不解到委婉拒绝。) (陈世安:依伯父所言,我们本是同门,相互照应些也是应当的……但是我以陈家的名义向白家提亲……这事主要还是要看她的意见不是……不是说咱们……) (白重九突然闯进来。) (白重九:你们在说啥呢?!) (白鸿远:……) (白鸿远“托付”女儿终身大事的计划失败。) (陈世安:……) (陈世安尴尬地拿出扇子。) (陈世安:啊……!我在跟伯父商量想聘房上那只狸猫,我瞧着品貌极好……) 第88章 拂雪辞君去 柳暗香持剑的手微微一顿,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那条装死的小蛇身上。 我见状,连忙把僵直的蛇从身后拿出来,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试图缓和气氛: “师姐!你别怕,它真的很乖的,你摸摸看?它的鳞片凉凉的,滑滑的,手感还挺好的。” 玄烬在我掌心继续挺尸,连信子都不敢吐了。 柳暗香看着我满是期待的眼神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将长剑归鞘。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带着一丝试探地触碰了一下玄烬背部的鳞片。 就在她指尖接触的瞬间,玄烬猛地一抖,绷得更直了。 柳暗香像是被它这过激的反应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瞅你那怂样。”我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玄烬冰凉的小脑袋,低声笑话它。 玄烬这才敢微微动了动,不满地朝我吐了吐信子,表达抗议。 “行了行了,别装死了。”我把它放到桌上,指了指旁边碟子里剩下的几块糕点,“桌上还有糕点,自己去吃吧。” 玄烬小心翼翼地回头,又偷瞄了一眼静立在一旁的柳暗香,见她似乎没有再拔剑的意思,这才“嗖”地一下从我手上溜走,蹿到桌边卷起一块糕点,缩到角落里去啃了。 一行人在白家休整了几日。 晚上柳暗香忽然来到我房中,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道:“我……需得回宗门了。” “啊?”我正摆弄着新得的玩意儿,闻言惊讶地抬起头,“师姐你不跟我们一起下山历练了吗?不是说好的吗?” 柳暗香避开我疑惑的目光,眸子低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我……已离宗太久。若再不回去,俞师叔……该疑心了。”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疑心?疑心什么?”我更加不解,“是因为俞师叔不让你下山吗?这算什么道理!” “……是。” 柳暗香的睫毛颤了颤,回答得有些艰难。 她抬起眼,看向我,眸中情绪复杂,“此次下山……我,很高兴。但……” “但什么?”我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股不平之气涌上心头。 “这规矩也太没道理了!师姐你别怕,我跟你一起回去,找俞师叔理论理论!凭什么不让你下山!” 柳暗香却轻轻摇了摇头,松开了我的手: “从我师尊在时,便有……此规定。况且,师尊也曾言,在凡间逗留过久……于修行不利。” “啊——?”我拖长了调子,一脸的不敢苟同。 “凡间哪里不好了?有好吃的好玩的,有家人朋友,还有……呃,热闹!怎么会对修行不利呢?” “再说了,咱们修炼的灵气,最开始不也是从这凡间天地吸收的吗?这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啊!……” 柳暗香忽然打断了我,声音很轻,却激起层层涟漪: “因为……会舍不得。” 我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住,嘴巴微微张开,愣愣地看着她。 柳暗香说完这句话,便迅速移开了视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几分红。 我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上前一步就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身前的衣料里,像小时候跟阿娘耍赖那样,闷声闷气地央求道: “那就不回去了嘛……师姐,你就陪着我,好不好嘛~我们一起去历练,去看好多好多没见过的风景,吃好多好多好吃的……别回去了……” 柳暗香的身体在我抱住她的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我能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或者推开并没有到来。过了好几息,她才艰难地开口: “此事……不容商议……”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 空气仿佛随着她这句话而凝固,只剩下我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那我明日……送你回去……” 我把脸埋在她身前,闷闷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情愿。说完,我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转身就往屋里走。 “你……要做什么……” 柳暗香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我的袖子,指尖却只擦过柔软的布料,抓了个空。 “给师姐收拾点东西!” 我头也不回地答道,手下已经开始利落地翻找起来,“你回宗门总要用的嘛!这些首饰啊,还有这些新做的衣裳,都带上!”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觉得她可能用得上的或者她会喜欢的小物件装进一个新的储物袋。 柳暗香站在原地看着我忙碌的背影,看着我那恨不得把整个屋子都打包给她的架势,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已断绝红尘,不需要这些外物……” “我就不喜欢听师姐你说这些!” 我猛地回过头,有些赌气地打断她,手里还抓着一支珠花。 “你明明每次看到这些没见过的漂亮的小玩意儿,眼睛里都会亮一下!上次我给你戴那些首饰,你也没说不喜欢!口是心非!” 柳暗香的嘴唇动了动,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我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塞进袋里,小心拉紧袋口,然后转身走到她面前,抓起她微凉的手腕,将这个小巧的储物袋郑重地放在她的掌心,紧紧合拢她的手指。 “就当……就当是我放在师姐那里保管的,好不好?” 我仰起脸,看着她有些怔忡的眼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想我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看,睹物思人嘛!嗯?” 柳暗香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想推拒,但最终,她还是轻轻收拢手指,将袋子握在了手中。 “师姐收下了别人送的东西,要说‘谢谢’,知道嘛~”我见她收下,心里一松,忍不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没想到,柳暗香闻言竟真的抬起眼眸,看着我轻声说道:“……谢谢。”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又一本正经的道谢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哎呀,跟我道什么谢啊!咱俩都这么熟了,还客气啥?我的东西不就是师姐的嘛!” 柳暗香:……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便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心里惦记着要送柳暗香回宗门的事,我匆匆洗漱完毕,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直奔她暂住的客房。 然而,当我推开那扇房门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床榻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住过,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梅香。 我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我转身冲出房间,在院子里四处张望,却依旧不见那抹素白的身影。 “我那么大一个师姐呢?!”我急得猛地一拍身旁的石桌,桌面都震了震。 正在不远处打扫庭院的丫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回道: “小、小姐……您是说仙子吗?仙子她……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走了啊……她没跟您说吗?” 走了…… 天没亮就走了…… 没跟我说…… 我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丫鬟茫然无措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我。 (白重九:贪吃蛇怕柳暗香,柳青师姐又怕贪吃蛇,所以柳暗香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柳暗香:……) (柳暗香:你这是什么逻辑。) (柳暗香:还有食物链是什么。) (白重九:就是在动物在进食中形成的吃被吃的链条结构……总之就是夸师姐很厉害的意思!) (柳暗香的拇指轻轻地探入白重九口中。) (柳暗香:现在你站在最顶层了。) (白重九:?) (白重九连忙把她的手指拿出来,拿出帕子擦干净。) (白重九:啥意思啊师姐你这是,我没明白。) (白重九:还有,手指是不可以放进嘴里,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情,师姐你记住了吗?) (柳暗香:……) 第89章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白师妹这般走神,可是在想楚某?” 楚昭见我与其他几人商议时心不在焉,突然凑近了些,用那惯常的语调开口道。 我猛地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接他这不着调的话。 楚昭却不以为意,桃花眼里笑意更深:“白师妹还是这般有活力,真叫楚某移不开眼啊。” “楚师兄。”一旁的柳青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向我。 “白师妹,近日在白府多有叨扰,也多谢府上款待。我们打算明日便出发继续历练,你觉得如何?” “好啊,”我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空落,点了点头,“我没什么意见,早就准备好了。” 周桃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问道:“真的吗?可我总觉得你有些闷闷不乐的……话说回来,怎么一直没见到大师姐?” “她回宗门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话音落下,思绪又不自觉地飘远,想起她不告而别的那天清晨,眼神再次黯淡了几分。 “这样啊……” 周桃了然地点了点头。 陈世安在一旁观察了我半天,此刻用扇子敲了敲我的肩膀: “喂,白师妹,你这是什么表情?在家锦衣玉食地呆了几天,把人给呆傻了?还是舍不得你家那张大床?” “其实……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笑了笑,目光扫过眼前熟悉的家,还有这些即将再次同行的伙伴。 “不过,历练也重要嘛!”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朗声道: “好!那咱们就明天出发!” 走在离京的官道上,我看着两旁不断后退的景物,突然开口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啊……” 柳青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枚略显古旧的玉简,将其展开,上面浮现出淡淡的光晕,勾勒出山川地貌的虚影。 她指向其中一处被标记的区域解释道: “根据宗门记载和之前搜集到的线索,我们打算先去往南方瘴疠之地的边缘,探寻一处名为 ‘雾隐林渊’ 的秘境。” 她顿了顿,继续详细说明: “雾隐林渊,据说是一位上古大能‘雾隐真人’曾经的隐修之所,后来不知因何缘故被遗弃,逐渐被天然的迷雾大阵和复杂地貌掩盖,每隔数十年,外围的迷雾才会减弱,显露出入口。” “根据推算,近期正是其入口较为稳定的时期。” 柳青收起玉简,看向我们: “此地虽有机缘,但也危机四伏。我们需得谨慎行事,互相照应。白师妹,你觉得如何?” “听起来太有意思了!又是迷雾又是异兽,还有上古洞府!” 我兴奋地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能飞到那“雾隐林渊”去闯荡一番。 “那咱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吧!加快速度!” 陈世安见状,连忙用扇子拦住我,哭笑不得: “哎哟我的白师妹,你倒是听柳师姐把话说完啊! “那秘境在南方瘴疠之地,距离此地尚有数日路程,岂是你说去就能立刻到的?总得规划一下路线吧?” 楚昭也悠悠补充道: “白师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等秘境,往往不止我们一拨人盯着,说不定还有其他宗门或散修也得到了消息。贸然前往,恐生变故。” 柳青点了点头,对我的急切有些无奈,但还是耐心道:“陈师弟和楚师兄所言极是。” “我们需得先抵达‘栖霞镇’,那里是前往雾隐林渊最后的补给点,也能打探到更多关于秘境的最新消息。” 我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他们说得在理,只好按捺住性子,咂了咂嘴: “好吧好吧,那就先去那个栖霞镇!咱们走快点儿!” 两天后,我们一行人抵达了南方的栖霞镇。 小镇不大,却因靠近秘境而显得颇为热闹,随处可见气息各异的修士。 我们寻了处茶摊,正准备向摊主打探关于“雾隐林渊”的最新消息,却引来了一位路人的驻足。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额间却点着一颗醒目的朱砂,手中缓慢捻动着一串乌木佛珠,气质出尘。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 “阿弥陀佛。” 他走上前来,对着我们行了个佛礼,声音温和,嘴角却噙着一丝略带几分邪魅的笑容。 “几位施主可是要前往那雾隐林渊?小僧名唤弘悲,近日也欲往那处秘境一行。相逢即是有缘,不如……顺路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你?和尚?” 我指着他那一头茂密的秀发,一脸不解地问道。这跟我印象里光头锃亮的和尚形象差距也太大了! 弘悲闻言,笑容不变,解释道:“小僧是佛修,与民间那些受戒的和尚,还是有些区别的。” 我还是觉得奇怪,追问道:“但是和尚不都是要剃成秃子吗?说是斩断三千烦恼丝……” “我们佛修,讲究的是随心所欲,不拘泥于形……”他依旧笑着,试图阐述他的道理。 然而,没等他说完,我好奇心起,下意识就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他头上那挽着的发髻给拽了下来! 入手触感……咦?怎么轻飘飘的? 我愣愣地看着手中那一大团乌黑,做工逼真的……假发套。再抬头看向弘悲—— 只见他原本被假发覆盖的头顶,赫然光洁溜溜!在阳光下甚至反射出一点亮光! 弘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石化在了原地,只有嘴角还保持着刚才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格外滑稽。 柳青在一旁看得扶额,一脸无奈地低声道:“白师妹!不得无礼!快把人家的……头发还回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把假发扣回他的头上: “那个……对不住啊,手快了……” 弘悲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动作僵硬地把假发往自己光溜溜的头顶上戴,试图恢复之前的“高僧”形象,嘴里还喃喃念叨着: “无碍……无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然而,一旁的陈世安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连忙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他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严肃的气氛,问道:“咳咳……不知弘悲大师,出自哪宗佛门?” 我瞅着弘悲那略带些稚气的脸庞,忍不住又插嘴打岔: “他看起来这么年轻,顶多算个小沙弥吧?叫‘大师’是不是有点太抬举了……” 弘悲刚戴好的假发随着他身体的僵硬而歪了几分,他再次陷入了石化状态,仿佛能听到心碎的声音。 柳青看着我们俩一唱一和,把人家佛修弄得快要道心不稳,彻底无奈了,扶额低喝道:“白师妹!陈师弟!你俩少说几句吧!” (弘悲:那边好多年轻人,要不要搭个话……) (弘悲:他们会不会觉得冒昧……) (弘悲挣扎了片刻还是上前搭了话。) (白重九:啊?怎么不是秃子啊,这样就不好喊秃驴了。) (周桃:秃驴是什么……) (陈世安:秃驴就是……民间谩骂僧人之词,形容僧人和秃驴子一样倔。) (周桃:原来如此啊……陈师弟你懂的真多。) (陈世安:那是当然的啦!) (弘悲:……) (弘悲:我为什么要上前搭话。) 第90章 见者有份!本小姐够义气吧! “阿弥陀佛。” 弘悲重新摆出那副出尘的姿态,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尴尬。 “回施主的话,小僧来自天峰寺。” 陈世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收起了几分玩笑之色: “天峰寺?那可是佛门第一圣地。看来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遇着真大师了。” 弘悲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些许赧然: “不敢当不敢当!小僧只是刚入门修行没几年,资质愚钝,当不起‘大师’之称。诸位施主唤我弘悲便好。” 柳青从善如流,点头唤道:“弘悲。” 然而,一旁的楚昭在柳青的声音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却几不可察地眯了眯,闪过一丝警惕与审视。 他语气听起来依旧随意,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既然如此,只要弘悲师傅不嫌弃我们这群人吵闹杂乱,同行自然无妨。” 弘悲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多谢各位施主接纳,小僧定当尽力,不拖诸位后腿。” 在客栈房间的床上躺下时,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弘悲那顶逼真的假发和光溜溜的脑袋,好奇心挠得我心痒难耐。 终于,我按捺不住,半夜溜下床,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弘悲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 “阿弥陀佛。” 门内传来弘悲带着睡意的声音,片刻后,房门被拉开一条缝,他探出头,有些困惑地看着我。 “施主,这么晚了,可是有要事?” 我没等他完全邀请,就推开门进了房间,自顾自地找了个凳子坐下。 “施主,这……男女有别,深夜独处,恐有不妥……” 弘悲看着我这自来熟的行径,一脸为难,耳根微微发红。 “啊,没什么大事。”我摆摆手,一脸正经地看着他。 “我就是想问问,你为啥要戴假发啊?” “这……”弘悲被我单刀直入的问题问得噎住了,眼神飘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想起白天扯掉他假发的莽撞行为,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那个……白天是我不对,太冒失了。我就是……就是有点好奇,没别的意思。” 弘悲看着我真诚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刚想开口解释—— “那我便不打扰了!师傅你好好休息!” 我见他沉默,以为他是觉得被冒犯了,不好意思再说。 于是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门,还“砰”地一声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弘悲:…… 留下弘悲一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无语凝噎地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和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 第二日,我们一行人离开了栖霞镇,朝着雾隐林渊的方向行进。 越靠近秘境所在区域,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加重,远处天际笼罩着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将远山的轮廓都模糊了。 经过半日的跋涉,我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秘境边缘。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雾彻底吞噬的古老林地。 “这里便是雾隐林渊的外围了。” 柳青停下脚步,望着那翻涌的迷雾,神色凝重。“大家小心,跟紧些,切勿走散。这迷雾有古怪。” 我忍不住小声吐槽:“那位雾隐真人什么品位,干嘛挑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修炼……” 话音未落,旁边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咕咕……咕咕……”声,声音在寂静的雾气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周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柳青身边靠了靠。 “估计就是猫头鹰之类的吧,没什么大惊小怪……” 我试图安抚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旁边一株歪斜的老树枝桠吸引。 那树枝上布满了青苔,而在青苔之间,竟生长着一簇颜色暗红,形态妖异的花朵,花瓣肥厚,在灰白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咦?这花倒是挺别致,颜色怪好看的。”我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着。 陈世安闻言也凑了过来,用扇子拨开碍事的枝叶,仔细辨认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这好像是‘血兰花’!记载中只生长在灵气浓郁且阴湿的地方,对止血生肌有极好的功效,算是比较罕见的灵植了……” 我一听“罕见”而且“有用”,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好看不好看了,伸手就去薅: “是吗?那正好摘点备用!” 柳青刚想开口阻止我贸然采摘不明植物,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我手中那簇暗红色的花朵上。 柳青:…… 她盯着那花,眉头紧紧蹙起,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色,语气带着责备和后怕: “白师妹!你……你怎么如此莽撞!万一这不是血兰花,而是什么有毒的邪物,那岂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我满不在乎地把手中那朵花直接塞进了嘴里,甚至嚼了两下咽下去含糊道: “唔……味道有点涩……但这不就是血兰花嘛,陈世安都说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吐出来!快吐出来啊!!” 柳青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抓住我的衣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谁教你这么验证灵草的?!万一有毒怎么办!快吐出来!” 周桃见状,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起我的手腕,指尖搭上我的脉搏,仔细探查。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屏息凝神感受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松了口气道: “脉象平稳有力,灵力流转也正常,并无中毒或异常的迹象……应该,确实无事。” 柳青闻言,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松开了抓着我的衣襟的手,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带着余怒未消的无奈。 我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麻利地摘了几颗血兰花,塞给他们每人手里都分了一颗。 “喏!见者有份!本小姐够义气吧!”我得意洋洋地说道。 柳青看着手心里的血兰花,又看看我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严肃地告诫道: “白师妹!下次绝不可再如此贸然行动!秘境之中危机四伏,许多东西看似无害,实则凶险万分!” “知道啦知道啦~” 我笑嘻嘻地满口答应却没太往心里去。 一行人这才继续小心翼翼地向迷雾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雾气越发浓重,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我们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着走着,我又开始有些走神,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那位雾隐真人会不会也是个不修边幅,喜欢在奇怪地方修炼的怪人…… 等我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时,却赫然发现——周围空空如也! 浓白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在身旁流淌,能见度不足五步。 刚才还并肩而行的同伴,竟全都消失不见了! “周桃——” “陈大公子——” “柳师姐——” “楚师兄——” “有头发的秃驴——!” 我扯开嗓子大喊了几声,声音在浓雾中传播不远,就被吸收殆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柳青:万一你中毒了怎么办!!) (白重九:没事啊,我的灵宠会解毒!) (柳青:什么灵宠竟然……) (白重九召唤出玄烬。) (此时正在蜕皮期的玄烬无法化成人形。) (玄烬:干嘛又打扰本座休息……) (咚——) (柳青倒地不起。) (白重九:柳青师姐!诶呀!差点忘记柳青师姐怕蛇这茬了!) (玄烬:啧。怎么又是她。) (玄烬突然看到一旁的弘悲,于是好奇地打量。) (玄烬:法海你不懂爱~) (弘悲:……?!) 第91章 这像话吗?! 我在原地又等待了片刻,尝试用神识联系柳暗香,却被这浓雾彻底隔断,毫无反应。与其他人的传音玉符也如同石沉大海。 犹豫片刻,我决定不能干等下去,深吸一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随着我的前行,周围的浓雾竟渐渐变得稀薄,视野开始清晰起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我彻底愣住,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鬼……” 这里并非什么丛林,而是一处极为熟悉的庭院回廊。 朱红的廊柱,精致的窗棂,远处甚至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与人语的喧嚣。 这分明……分明是京城白府的景象!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时,一个略带焦急的年轻男声自身后响起: “九公子!老爷正寻您呢!” 九公子? 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府下人服饰的小厮正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恭敬与催促。 随着他这一声呼唤,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涌入我的脑海。 我是白重九,京城白家的九“公子”。 父亲是当朝武将重臣白鸿远,母亲叶婉仪。白家子嗣旺盛,但前面八位皆是姐姐。 母亲生下八姐后,曾有高人断言白家此代与男子无缘。 然而母亲一直渴望有个儿子,在我出生时,见又是个女儿。 失望之余,又为了应对朝堂上某些针对白家“阴盛阳衰”的暗流,后继无人的暗流,竟对外宣称生下了第九子,并让我自幼便以男装示人,充作男儿教养。 记忆中,我穿着男式锦袍,从小习武读书,参与家族议事,学习权谋韬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换上了一套月白色的男子长袍,头发也用玉冠束起,正是记忆中自己惯常的打扮。 那些属于“白重九”在玄天宗修炼的记忆,此刻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彻底覆盖。 我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平稳:“知道了,这就过去。” 那小厮在前引路。我跟着他,来到父亲的书房。 白鸿远端坐于主位,神色严肃。 他先是详细地将当前朝堂的局势以及白家所处的微妙位置分析了一遍,随后,话锋一转,提到了近日京城最引人注目的大事—— “陛下有意为永宁公主择婿,举办招亲盛会。此次招亲,非同小可,关乎未来朝局走向。九儿,你……准备一下,届时也需到场。” 我……?爹你让我去?!”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鸿远,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几乎脱口而出。 “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就算了,现在还要让你这个假儿子去参加公主招亲?!这像话吗?!” “混账!” 白鸿远被我这顶撞之语激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 他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厉喝道: “此乃关乎家族兴衰之事,由得你胡言乱语?!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白鸿远的‘儿子’!白家的九公子!” “重九知道了。” 我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连忙压下所有情绪,恭敬地低头行礼。 “若无其他要事,孩儿先暂且退下了。” 白鸿远看着我,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最终只是疲惫地抬了抬手: “下去吧。好好准备,你这跳脱的性子还需好好磨练磨练,公主招亲盛会,届时各方势力云集,万万不能出任何岔子,丢了白家的脸面。” “是,孩儿明白。” 我再次应声,保持着恭顺的姿态,缓缓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院门,远离了父亲的视线,我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抬头望着廊外熟悉的天空,那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公主招亲……让我这个女扮男装的冒牌货去参加? 数日后,昭阳公主的招亲盛会于皇家园林如期举行。 场面极尽奢华,京中适龄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几乎齐聚于此,个个锦衣华服,意气风发,试图在公主面前一展所长。 我穿着一身精致袍服,混迹在人群之中,心思却并不在此。 直到内侍官高唱“公主驾到——”,整个园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高高的玉阶之上。 只见在一众宫娥太监的簇拥下,一道窈窕身影缓缓步入视野。 她身着繁复华美的宫装长裙,裙摆曳地,颜色是极为清雅的月白与浅金交织,却丝毫压不住她自身那清冷绝尘的气质。 乌发如云,梳着高贵的飞天髻,点缀着珠翠步摇,流光溢彩。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 眉如远山含黛,一双眸子宛若深秋,清澈见底,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远感,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中留下倒影。 而最是点睛之笔的,是她右眼下方那一颗小小的泪痣,颜色淡绯,如同无瑕雪地里偶然落下的一粒朱砂,清冷中蓦地染上了一笔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无喜无悲,仿佛眼前这为她而设的盛大场面,与她并无多大干系。 我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那位高高在上的昭阳公主,心头莫名地重重一跳。 这位公主……长得可真好看。 而且,不知为何,看着那张清冷的面容,尤其是右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我总觉得……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公主却像感应到什么一样,倏然抬起眼帘,越过众人,直直望向了我所在的方向,与我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弄得愣了一下。 她……在看什么? 我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起来。难不成……是我长得太过俊俏,引起了公主的注意? 这个念头一起,我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我自幼被当作男儿教养,习武,身形本就比一般女子高挑挺拔,筋骨强健。 再加上常年穿着男装,言行举止也刻意模仿,看起来与寻常世家公子并无二致,甚至因少了些纨绔之气,更显几分英挺。 而且,撇开伪装不谈,我本就生得不错,继承了母亲叶婉仪的秀美轮廓,又带着一股子不输于男子的英气。 这般女扮男装,容貌气度反倒比许多真正的男子还要出众几分,站在一群世家子弟中,确实有些扎眼。 所以……公主是因为这个才注意到我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反而得意了起来。 (白重九:这剧本不对吧,听起来像是串剧了!!真的要这么演吗!这像话吗!) (白重九:师姐你说句话啊!) (柳暗香:公主是什么……?) (白重九:公主就是那皇帝老儿的闺女。公主也是对皇女的称号。) (柳暗香:……) (柳暗香:皇帝……是何人?他长很老吗?) (白重九:……!!) (白重九:重点是这个吗!!) 第92章 我要……娶公主了? 招亲盛会继续进行,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才子佳人吟诗作赋,场面热闹非凡。 然而,玉阶之上那位永宁公主,却始终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轮到我上场时,我整了整衣袍,昂首阔步走到场中,朝着公主和皇帝老儿的方向潇洒一揖,朗声道:“白家重九,献丑了!” 说罢,我手腕一翻,接过侍从递来的长枪。枪尖一抖,挽了个漂亮的枪花,随即一套白家祖传的“破军枪法”便施展开来。 但见枪影重重,劲风呼啸间,带着沙场特有的肃杀之气。 一套枪法练完,收枪而立,朝着四方随意地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少年人的张扬笑意,目光最后落在公主身上,挑眉问道: “公主殿下,臣这套枪法,可还入眼?” 柳暗香依旧端坐,眸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如同玉磬轻击。 “尚可。” 虽只二字,但她并未立刻移开视线,反而微微颔首。 这下,周围那些嫉妒的目光更是如同针扎一般落在我身上。 接下来是文试。 当考官抛出关于边境治理的策论题时,不少公子哥儿开始引经据典,之乎者也。 轮到我时,我清了清嗓子,开始高谈阔论: “要我说啊,治理边境,光念书不行,得实际!屯田?光种地不够,得让兵士们也练着,农闲时组织狩猎,既能改善伙食,还能保持战力!” “最好再鼓励商队往来,互通有无,边境安稳了,商人自然就多了,税收不就来了嘛!这就叫……呃……那个……武能安邦,商能富国!” 我说得眉飞色舞,虽然用词粗浅,但角度倒是刁钻实在。 席间一些老学究听得直皱眉头,但几位户部的官员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招亲流程过半,内侍官宣布进入“投壶”助兴环节。 不少公子哥为在公主面前表现,纷纷上前,却因紧张或技艺不精,失误频出,引得阵阵低笑。 轮到我时,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箭矢,手腕一抖,箭矢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哐啷!” 精准入壶! 我来了兴致,又拿起一支,看也不看,背对着壶,反手一扔—— “哐当!” 又进了! 我得意洋洋,拿起第三支箭,干脆玩起了花样,把箭往空中一抛,自己转了个圈,再接住,看准壶口,手腕一抖—— “哐当哐当——” 那箭矢不仅在壶里转了几个圈,才稳稳停住。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喝彩。 连高座上的皇帝都忍不住捋须莞尔。 我得意地拍了拍手,朝着公主方向扬了扬下巴。 柳暗香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端着茶杯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些。 盛会结束后公主并未当场选定驸马,但内侍官宣读获得赏赐的名单时,我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赏赐比旁人更厚一分。 当我接过那柄沉甸甸的玉如意时,我掂量了一下,心中却犯嘀咕。 这玩意儿能换多少顿酒钱? 我捧着玉如意,虽然心里对当驸马没什么兴趣,但出风头的快感还是让我志得意满。 只是,在退场时,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公主。 她正微微侧首听着身旁女官说话,右眼下那点泪痣在光晕下格外醒目。 “爹!我没选上!” 一回到府中,我风风火火地踹开书房的门,大声嚷嚷道。 白鸿远正端着茶盏,被我这一惊一乍吓得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 他抬头瞪着我,没好气地道: “没选上你还这般高兴?你这没大没小的莽撞的性子,倒真像个浑小子似的!要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什么,硬生生止住了。 我浑不在意地朝他咧嘴一笑: “嘿嘿,爹,不是单我没被选上,是那位永宁公主压根就没选定驸马!” “不过嘛——” 我故意拖长了调子,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那柄莹润生辉的玉如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儿子’的赏赐可是独一份!瞧见没?玉如意!公主亲赐的!” “这……这!” 白鸿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涌上激动之色,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用力拍着我的肩膀。 “爹!你干嘛!疼死了!” “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白鸿远脸上难得露出如此畅快的笑容,眼神发亮。 “公主虽未明说,但这等厚赏,已是表明了对你的青睐!这比当场选定驸马更妙,进退自如。” “好!好小子!这次表现不错!爹允了,准你去城郊猎场玩上几天,松散松散!” “啊?” 我揉着被拍疼的肩膀,有些莫名其妙。 “就给了个玩意儿,又不是真当上驸马了,至于这么高兴吗?去猎场倒是可以……” 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带哪张弓,骑哪匹马了。 然而,第二日一早,我还在兴致勃勃地收拾去猎场的行装,下人却急匆匆来报,说宫里的人来了,宣旨的仪仗已经停在了府门外! 我手里的箭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么快?!” 我连忙换上正装,赶到前厅接旨。 来的是一位神色肃穆的内侍监。 他展开明黄的绢帛,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清晰地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白氏子重九,性资敏慧,器识英奇,于永宁公主招亲盛会上,文武兼资,风姿特秀,深得朕心。” “永宁公主亦觉汝堪为良配。特赐婚于永宁公主柳暗香,择吉日完婚。钦此——” 我跪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赐婚?!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身旁同样跪着的白鸿远。 只见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哆嗦,接旨谢恩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激动过度,也可能是……吓的? “白公子,接旨吧。” 内侍监将圣旨递到我面前,脸上带着笑容。 我伸出双手,接过那轻飘飘的绢帛。 直到宣旨队伍离去,我还保持着跪姿,盯着手里的圣旨,仿佛能把它盯出个洞来。 去猎场撒欢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我要……娶公主了? 当晚,书房内的气氛异常凝重。 白鸿远屏退了所有下人,对着我开始了紧急“驸马特训”。 “听着,重九。”他背着手,在我面前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既然圣旨已下,你这‘驸马’是当定了。首要之事,便是绝不能让公主,乃至宫中任何人,看出你实为女子!” 我点了点头,这个我懂,装了十几年了,有经验。 “但是……” 白鸿远话锋一转,脚步顿住,脸上露出极其尴尬和为难的神色,眼神飘忽。 “但是……这夫妻之间……有些……呃……有些……” 他“有些”了半天,也没“有些”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猛地一甩袖,像是甩掉什么烫手山芋般,扭头对一旁同样坐立不安的叶婉仪道: “夫人!你……你来跟她说!这……这为父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婉仪显然没料到丈夫会把这等难题直接抛给自己,于是狠狠瞪了白鸿远一眼。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磨磨蹭蹭地走到我面前,声音细若蚊呐,断断续续地开口: “重九啊……这……这成了婚,就是夫妻了。” “夫妻之间……除了相敬如宾,还……还有一些……嗯……周公之礼……就是……就是男女之间……那个……敦伦……” (皇帝:你确定要嫁给那个毛头小子?) (柳暗香:嗯。) (皇帝:这小子一看就不靠谱,虽说是你的意愿,但这起码是终身大事……) (柳暗香:他长的好看。) (皇帝:这……) (柳暗香:他看起来不聪明……好拿捏。) (皇帝:成。) 第93章 红绡帐暖玉生烟 大婚当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极致的喜庆与喧嚣之中。 从清晨起,白府便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各方宾客携厚礼而至,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连空气都浸染了胭脂的香气。 我穿着一身量繁复庄重的大红驸马喜袍,金线绣着祥云蟠龙,头戴七梁冠,被一众侍女嬷嬷围着梳妆打扮,听着外面震天的锣鼓和鞭炮声,只觉得恍如梦中。 黄昏时分,吉时已到。 迎亲的仪仗队浩浩荡荡抵达白府门前,皇家气派彰显无遗。 十六人抬的凤舆华贵无比,前后簇拥着宫女太监、皇家侍卫,旌旗招展,伎乐奏响庄严的礼乐。 我拜别父母。白鸿远神色复杂,既有嫁“子”的感慨,更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只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 “谨言慎行!” 叶婉仪则早已哭成了泪人,紧紧抓着我的手,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叮嘱。 登上装饰华丽的骏马,我作为“驸马”,引领着庞大的迎亲队伍,在无数京城百姓的围观和欢呼声中,缓缓向皇宫行去。 道路两旁早已被侍卫清出,人群涌动,争相一睹这皇家盛事。 皇宫之内,更是灯火辉煌,如同白昼。婚礼在专门用于重大庆典的太极殿举行。 殿内宾客满座,皆是皇亲国戚、朝廷重臣,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皇家气象。 当司仪高唱“公主驾到”时,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永宁公主柳暗香,在一众宫娥的搀扶下,身着凤冠霞帔,缓缓步入大殿。 那嫁衣极尽奢华,金丝银线绣出的凤凰展翅欲飞,珍珠宝石点缀其间,流光溢彩。 大红盖头遮掩了她的面容,只能从窈窕的身姿和沉稳的步伐中,感受到那份属于皇家公主的威仪。 接下来的仪式庄重而繁琐。 跪拜、祭祀、聆听圣训……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我与她并肩而立,近得能闻到她身上不同于寻常脂粉的冷梅香。 隔着盖头,我似乎能感觉到她那目光,这让我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夫妻对拜——” 随着司仪最后一声高唱,我与公主相对躬身。起身的瞬间,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拂来,轻轻掀起了公主盖头的一角。 礼成,送入洞房。 我被引往公主府。新房内,红烛高烧,锦被绣帐,处处透着喜庆与奢华。 公主早已被先一步送入,端坐于婚床之上。 按照礼仪,我需要用玉如意挑起公主的盖头。 我拿起那柄沉甸甸的玉如意,走到床前,手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深吸一口气,我缓缓用如意的一端,挑起了那方鲜红的盖头。 红绸滑落。 烛光下,柳暗香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庞彻底显露出来。 盛装之下,她额间花钿精致,朱唇一点。右眼下那点泪痣,在跳跃的烛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平添了一丝妖异的美。 她抬起眼眸,静静地看向我。 我也看着她,一时间,洞房内只剩下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更衬得此处的寂静。 “公主……可是久等了?”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朝她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天知道我这“驸马”此刻心里有多打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规律的叩门声,几名训练有素的侍女低着头,鱼贯而入,进行婚礼最后的仪式——合卺酒。 一只雕刻精美的匏瓜被剖成两半,用红线相连,分别盛满了清澈的酒液。 宫女将其中一半恭敬地递给我,另一半奉给柳暗香。 我接过那半匏瓜,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瓜壁,心中更是忐忑。 这合卺酒,象征着夫妻同甘共苦,永结同心。 可我与她……这算哪门子的夫妻? 我偷偷抬眼去看柳暗香,只见她纤长的手指稳稳托着另一半匏瓜,姿态优雅,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仪式。 在宫女无声的示意下,我们手臂交错,将匏瓜凑近唇边。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和甘甜,我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觉得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路凉到了心里。 饮毕,宫女上前将两半匏瓜收起,重新拼合在一起,用红线牢牢系住,寓意圆满。 随后又取了我一缕头发与她的一缕青丝缠绕收起,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象征早生贵子的干果撒在婚床上。 直到所有礼仪完毕,宫女们齐齐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新房,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闩落下的轻响,在寂静的新房内格外清晰。 偌大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我和她两人。 她的脸颊在烛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如同白玉染霞。 那双眸子也似乎氤氲了一层朦胧的水汽,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媚。 她抬起手,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婚服繁复的系带上,声音比平时低柔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时候不早了,驸马……我们,该休息了。” 我闻言,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也开始脱自己的外袍,动作却带着明显的慌乱。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解开亵衣第一颗盘扣的瞬间,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肌肤微凉,触感细腻。 “等等!”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看着她略带诧异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又体贴。 天知道我心里有多慌。 “公主……我们,我们这才第一次……呃,正式见面。还不算熟悉。我想……我们可以先多了解彼此一些,再……再行此事。” 我脑子里疯狂回响着阿娘那些含糊其辞的“教导”,以及父亲那句“绝不能露馅”的警告,硬着头皮继续道: “至少……至少等你真正准备好了。我不愿勉强你。” ——关键是我也没那能“行此事”的玩意儿啊!! 这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拿什么洞房?!岂不是立刻就要原形毕露,脑袋搬家?!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许多,抢在她再次开口之前,一把扯过旁边那床松软的大红锦被,动作迅猛地将她整个人囫囵裹了起来。 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留下一张绝美却写满错愕的小脸儿露在外面。 柳暗香:“……”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一双冰眸睁得大了些,里面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听到她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其实……我准备好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也……愿意的。” (白重九:放心吧!我不会碰你的!伤害你的事情我做不到!如果我违背誓言的话就不是男人!!) (柳暗香:……) (那我明日便禀告圣上说你不行……) (白重九:等等!!) 第94章 池鱼衔月映花眠 “我……” 我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在她那目光注视下,我所有的借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有些狼狈地垂下眸子,不敢再看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破罐子破摔的颓然: “对不起……我……我不是男子。”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欺骗皇室是诛九族的大罪,我知道说出真相的后果,可看着她,我到底……不想让她被蒙在鼓里,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我知道。” 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珠落玉盘,却在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怎么……?!”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知道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柳暗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不舒服。 她抬眼看了看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先把我松开。” 我看着她被裹得动弹不得,只露出一张脸的模样,确实有些……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深吸一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紧紧裹着她的锦被。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告诉我,是不带有想法的。” 柳暗香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般纯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专门为了哄我开心,引我注意一样。” 她顿了顿,眸子凝视着我,里面翻涌着复杂而真挚的情感,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我这样说,你可能觉得奇怪,甚至荒谬。” “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不单单只是因为你的容貌,或是你在招亲宴上的那些……与众不同的表现。” 她的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但目光却没有丝毫闪躲: “而是,我心悦你,白重九。无关男女,只因是你。” “从第一眼在招亲宴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驸马的位置,只能是你了。” 我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在我的认知里,女人终究是要和男人在一起的,相夫教子,绵延后嗣。 就算我从小被当作男子养大,耳濡目染的都是夫妻伦常,内心深处也依旧根植着这样的观念。 如果……如果没有这段离奇的女扮男装的经历,我或许会像寻常官家小姐一样,到了年纪,择一良人,拥有一段……“正常”的婚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陷入如此荒唐,如此违背伦常的境地…… “不要想其他的。”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捧住了我的脸颊,迫使我抬起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封,只剩下一种近乎恳求的专注和深沉。 柳暗香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安的颤抖: “想我好不好?以后……只想我一人……”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冰眸中漾开水光,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我的灵魂上: “……爱我一人。” 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你确定吗……?柳暗香。”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巨大的冲击和难以置信,甚至让我一时忘记了尊卑,大胆地直呼了她的名讳。 她的回答轻得像一声叹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湖中漾开无尽的涟漪: “嗯,确定。” 那声音缥缈而温柔,仿佛来自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失礼了。” 话音未落,我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俯身,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唇微凉,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丝清甜的冷梅香。 随即,那双眸子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轻颤,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而温热,拂过我的脸颊。 这青涩的反应,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我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感。 “看我……” 我有些急切地松开了她的唇,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柳暗香依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此刻水光潋滟,迷离而朦胧,仿佛融化的雪水,清晰地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眼角那颗泪痣,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灼热地宣告: “我现在的眼睛里……都是对你的想法。” 夜色垂帘,灯火暗挑,一室幽光如纱。 起初,不过是院中风扫过水面时,那一痕几不可察的轻响。 游鱼悬尾,在素腕凝就的浅湾处,徘徊,鳞尾,扫过岸石,漾起,几道无声,的涟漪。 波纹,徐徐铺展,如怯怯絮语,漫过几片,伶仃浮动的萍,一寸寸,向上游溯去。 渐入深水,鱼脊,如拱桥悬月,时起时落,穿行于,青荇交错的暗径。 水光,浮动间,鱼影绰约,时而轻点,石上苍苔,时而逗留,涡漩深处,惹得整座池塘,轻轻,战栗,泛起,细密的波痕。 再向高处,一对,玲珑石观,静卧其中,嶙峋处,藏着温润,温润里,又透出几分,峭拔。 鱼尾,游移而过,石隙间,便渗出几缕清露,悄然,没入池底,细砂。 那尾,金鳞,愈发恣意,潜入,碧波幽处,挨着,半卷的青荷边缘,逡巡,试探着,芙蕖,虚掩的幽境。 荷盏,低垂,噙露轻颤。鱼影忽地,一沉,没入,层层叠叠的影,搅碎了,满池,沉寂的月华。 水势,渐急,鱼戏,愈发,酣畅,或轻啄,或盘桓。 荷枝,摇曳,生姿,风过时,簌簌作响,恍若,呢喃,又似叹息。 鱼唇,擦过,溅起,零星水珠,一粒、两粒…… 蓦地,整座莲塘,簌簌而动。 荷盏,渐次舒展,直至,彻底敞开心怀,捧出,满掬清滢。 游鱼,倏然跃起,激起,浪涌如谣,水光潋滟,打湿了,周遭,亭亭的叶。 终是,风住波平,鱼影,憩于花影。 唯剩几缕,余韵,仍在水面,袅娜流转,若即若离。 而后,我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心中却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忐忑。 方才不知是否会惹恼这位矜贵的公主。 我低下头,好言好语地在她耳边轻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别闹……” 她的声音带着些慵懒,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惹人遐思。 我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她深深地拥住,脱口而出: “我爱你,师……” “姐”字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瞬间,我猛地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师姐……? 这是什么称呼?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词?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如同冰水浇头,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却又抓不住任何头绪。 柳暗香突然抬起眼看向我,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探究,但很快便被更浓的情愫覆盖。 我心头一紧,连忙敛去眸中所有的异色,脸上重新堆起笑意,贴着她微烫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语气笃定地补充道: “……是真心的。” (白重九:这剧本写的什么啊!完全看不懂好不好!!师姐你快帮我看看!这么文邹邹的要怎么演嘛!) (柳暗香:……) (柳暗香:此处,看不懂也好……) (白重九:师姐你自己看懂了不给我讲!!小气鬼!) 第95章 黄粱一梦终须醒 日子一天天平静而顺畅地流淌而过。 我与柳暗香之间,因着那个惊世骇俗的秘密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意,关系愈发紧密。 在人前,我们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公主与驸马。人后,则是分享着同一隐秘,相依相偎的伴侣。 我借着“驸马”的身份和白家的根基,加之在几次京畿卫戍和剿匪事务中展现出的能力,很快就被提拔,开始掌管一部分兵马。 日子过得风生水起,顺利得甚至让我有时会恍惚。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子嗣”问题逐渐浮上水面,成为横亘在我们“美满”生活中的一道隐形障碍。 无论是皇室还是白家,都对此抱有期待。 某一日,我揽着柳暗香在庭院中赏梅,看着枝头傲雪的红蕊,我压低声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提议: “暗香,不若……我们假装你有孕了?待到‘生产’之时,我去寻个可靠且身世清白的婴孩,悄悄抱来,充作我们的子嗣,如何?” 柳暗香闻言,冰眸微动,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依你。”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上演。公主“有孕”的消息传出,举朝欢庆。 我则暗中动用了一些渠道,几经周折,在一个风雪夜,抱回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 那孩子生得极其漂亮,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不哭不闹,只是一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们。 柳暗香接过孩子,抱在怀中,素来清冷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母性的柔和。 她低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轻声道:“便叫他……白烬吧。” 有了“子嗣”之后,我亦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军务之中。 后来,边境时有摩擦,我奉命领兵出征。 凭借着远超普通将领的武力和敏锐的战场直觉,我屡立战功,接连击退犯境之敌,声名鹊起。 凯旋回朝之日,旌旗招展,万民欢呼。 皇帝龙心大悦,在金銮殿上再次对我大加封赏,官职连升数级,权势与威望一时无两。 站在高高的殿阶之上,接受着百官的恭贺,我看着身旁一身公主朝服的柳暗香,还有乳母怀中那粉雕玉琢的“儿子”白烬。 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种脚踏云雾般的不真实感。 这一切,太过顺遂,太过完美,完美得……仿佛一个精心编织的幻梦。 我下朝归来,一身威严的朝服还未及换下,便瞧见柳暗香独自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脸上不自觉地漾开笑意,快步走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亲昵: “夫人可是在专门等我?嗯?” 柳暗香闻声抬眸,眸子在看到我时柔和了些许,她指了指石桌上摆放的一碟精致的糕点,轻声道: “在等你。闲来无事,做了些你爱吃的芙蓉糕。” “夫人真是体贴~” 我眉开眼笑,凑近她,像只讨食的大型犬类,微微张开嘴。 “啊——” 一旁,已经长大一些的白烬,正迈着不稳的小短腿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咯咯笑着,精力旺盛。 乳母紧张地跟在他身后,连声道:“诶呦,小祖宗,您慢着点,可别摔着了!” 白烬笑着,一个趔趄,精准地扑过来抱住了我的朝服下摆,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娘亲~” 我被他这一声喊得愣了一下,心头一软,又有些许晃神。 “这孩子的性子活泼好动,倒是跟你像……” 柳暗香注意到了我瞬间的出神,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块芙蓉糕递到我嘴边。 “想什么呢?” 她见我迟迟未动,举着糕点的手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不满。 我猛地回过神,连忙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大口糕点,含糊地笑着说道: “没想什么,就是在想师……” “姐”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瞬间,我猛地刹住,自己也愣住了。 师姐……? 柳暗香握着糕点的手猛地收紧,冰眸骤然锐利,紧紧盯住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 她的话还未说完,我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庭院,温婉的“妻子”,可爱的“儿子”,这一切温馨平和的景象,此刻却像一层脆弱的琉璃,布满了裂痕。 我猛地将白烬抱起,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向柳暗香,眼神灼热而坚定,带着几分疯狂的意味: “夫人!要不要跟我私奔?” 柳暗香愣住了,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重九,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不是已经成婚了……这里是我们的家……” “不!这里不是!” 我打断她,语气急切,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我们逃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去!” 我抱紧了怀里懵懂的白烬,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娘亲带白烬回家,好不好?” “家……”怀里的白烬似乎听懂了这个词,咬着手指,依旧奶声奶气地喊:“娘亲~”。 我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柳暗香递过来的手,将她从石凳上拉起来,抱紧怀里的白烬。 转身就朝着府邸大门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重九!”柳暗香惊呼一声,却被我牢牢拽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跑了起来。 风吹起我们的衣袂,身后是乳母和下人惊慌失措的呼喊。 “公主……!将军……!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公子!快停下!” 我充耳不闻,紧紧拉着柳暗香的手,抱着咯咯直笑的白烬,在夕阳的余晖中,向着那扇朱红大门不顾一切地奔去。 周边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急速倒退,逐渐变得模糊。 那喧嚣的呼喊也变得遥远而嘈杂,最终被一片死寂的空白吞没。 直到被那浓白雾气重新包裹,我才猛地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怀里的重量消失了。 我下意识地低头,原本紧紧抱在怀中那具温暖柔软的小小身体不见了踪影。 手中那微凉细腻的触感也荡然无存。 柳暗香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我僵立在原地,茫然地环顾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雾。 我发出一声低哑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笑声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最终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潮湿的泥面上,放声痛哭起来。 “啊——!!!” 泪水汹涌而出,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失落和巨大的空虚感。 我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是这诡异秘境制造出来的幻象。 是镜花水月,是空中楼阁。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为什么会对那个叫我“娘亲”却毫无血缘的孩子如此不舍?为什么会对那个清冷又温柔的“妻子”如此眷恋? 明明在那个幻境里,我拥有了一切。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拥有这一切的时候,心底深处,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不对”。 总觉得哪里缺失了一块,哪里格格不入。 我用手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视线一片模糊。 (白重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跟你讲,你不能这样,不能对我始乱终弃……) (柳暗香:你在……说什么傻话。) (白重九:我不管,就是你不能……) (柳暗香:我从未做过这种事。) (白重九:就是不可以……) (柳暗香:……) (柳暗香:好,我答应你。) 第96章 镜花水月总是空 “别怕,我在这里。” 一双微凉的手,轻柔地捧住了我泪痕交错的脸颊。 在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中,我仿佛嗅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梅香,如同绝望中骤然点亮的一星萤火。 我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清晰地看到了柳暗香那张清冷绝伦的脸庞。 她就站在我面前,眼眸低垂,正静静地注视着我。 不是盛装华服的永宁公主,而是那一身素白,气质如冰如雪的师姐。 看清是她,我非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哭得更加汹涌,几乎喘不上气,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柳暗香:…… 她被我这更加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沉默了片刻,才略显笨拙地低声问道: “我……就这么可怕吗?让你一见就哭成这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用力摇头,泪水甩落在她的衣襟上,双手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紧紧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肢。 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她柔软的小腹,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熟悉的冷梅气息。 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近乎哀求地哽咽道: “让我再抱一会儿……求你了……” “就一会儿……就算……就算这是一场梦也好……” 她就那般静静地站着,任由我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紧紧抱着她的腰。 我将所有的脆弱和混乱的情绪,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素白的衣襟。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只微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我的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终于耗尽了力气般,哭声渐渐止歇,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 理智慢慢回笼,巨大的尴尬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我松开环抱着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啊……师姐,原来你不是幻觉啊……” 我小声嘟囔着,随即想起刚才那场逼真到令人心碎的幻境,心有余悸地问道。 “那刚刚……那些……” “我依着你我之间的印记来寻你。” 柳暗香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似乎比往常柔和了些许。 “但进入这片迷雾区域前,那联系便断了。我只能凭感觉寻找。” “哦……这样啊。” 我恍然,难怪在秘境里怎么都联系不上她。 “先起来。” 柳暗香低头看着我依旧跪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轻声说道。 我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动作,反而仰起头,带着浓浓的鼻音追问: “师姐,你不是回宗门了吗?怎么又跑来寻我了?还有,你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想到她独自在秘境中寻找我,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无碍。” 柳暗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浅红,目光微微侧开,避开了我直视的探究。 她说谎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细微的不自然。 在她的搀扶下站起身后,我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就势抓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甚至有些得寸进尺地想将她的袖子再往上捋一捋,检查是否有没有伤痕。 柳暗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我争得了俞峰主的下山许可,前来寻你。” “哦……这样啊。” 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心里阴霾散去了不少,朝她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真心实意的笑容。 “师姐你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远处浓雾中隐隐传来了呼唤我名字的声音,似乎是周桃他们。 “我在这——!” 我立刻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回应。 在我看不到的身后,柳暗香缓缓收回了那只被我紧握过的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我的体温。 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犹豫了片刻后轻轻抬起手,将那带着温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自己微凉的唇瓣上。 “重九……” 柳暗香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 片刻后,我拉着她,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穿过浓雾,终于与焦急寻找的周桃和陈世安汇合。 “我真服了这鬼秘境……他娘的什么玩意儿!困死本少爷了!” 陈世安一见到我们,立刻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手里的扇子扇得呼呼作响,似乎想用唾沫在这浓雾里骂出个洞来。 我直接用手捂住了耳朵,一脸嫌弃: “闭嘴吧你,吵死了。” 陈世安被我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他凑近我,压低声音问道: “喂,白师妹,你刚刚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是不是特别凶险刺激?”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说道: “我刚刚可是在赌场里连赢了二十八场!骰子、牌九、叶子戏,样样精通,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赢得我都快无聊死了,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眼前一花,就出来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不耐烦。 “这什么破幻境啊,一点难度和挑战性都没有,净耽误本少爷时间。” 得,还得是你这大少爷。 我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就凭你那出老千的技术,正常赌局谁能赢你? 这幻境怕是都没来得及给你制造真正的困境。 “这幻境,怕不是根据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渴望或者执念生成的?” 我若有所思,转头看向一旁神色还有些恍惚的周桃,轻声问道。 “周桃,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周桃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柔: “我看到的……就是在家里,爹娘身体康健,家庭也都很和睦,一切都……太顺利了,太美好了。” “反而让我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隔着一层纱……后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心里一急,就跑出来了。” 陈世安听了,撇撇嘴,显然觉得这幻境太过平淡无奇,没什么意思,但还是随口夸了周桃一句: “周师姐倒是机灵,感觉不对就知道跑。” 他随即又转向我,八卦之心再起,挤眉弄眼地问道: “话说白师妹,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还有,大师姐怎么跟你在一块儿?你们是不是……” 我猛地打断他的话,神色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先别说这些了。你们看到柳青师姐,楚昭,还有那个……和尚了吗?” 周桃和陈世安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他们……是不是还被困在幻境里?” 周桃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我看着周围的白雾,沉吟片刻道: “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如果他们自己能挣脱出来最好。” (柳暗香:我要下山。) (俞长清额头直跳。) (俞长清:你不是刚下山回来吗!况且你并未向我报备,你明知道……!) (柳暗香:我要下山。) (俞长清:此事稍后再议。) (柳暗香: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 (俞长清:……) (俞长清:是不是白重九教你的!!) (柳暗香:不是。) 第97章 雾太大……牵着不易走散 在原地干瞪眼地等待了几个时辰后,四周依旧是死寂的浓雾,不见柳青他们任何一人的踪影。 长时间的警惕和之前的情绪波动让我精神有些疲惫,竟忍不住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就在我脑袋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前一点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扶住了我的侧额。 柳暗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我的头可以更舒适地靠在她的肩窝处。 她的动作极其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甚至没有多看旁人一眼。 肩头传来熟悉的冷梅香和微凉的体温,慢慢地抚平了我心中的焦躁。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我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在她肩头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意识渐渐模糊。 “白……” 旁边的周桃恰好看到这一幕,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叫我,似乎觉得这样靠在大师姐身上有些不合礼数。 柳暗香却抬起眼眸,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打扰。 周桃立刻闭上了嘴,脸上写满了惊奇,随即也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作声。 陈世安本来也想说点什么,被周桃悄悄拉了一下袖子,又看到柳暗香那副“生人勿近”模样,识趣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等我迷迷糊糊睡醒时,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只觉得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梅香,脸颊贴着微凉柔软的衣料,十分舒适。 我的手甚至还无意识地搭在身旁之人的腰际,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像只餍足的猫儿般又往她怀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夫人……周桃他们呢……” “夫人”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猛地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竟然把幻境里的称呼和习惯带了出来,还……还抱着师姐蹭! 我触电般地想缩回手,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柳暗香却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悦,仿佛这个称呼再自然不过。 她眸子平静地看着我,接过了我的话茬:“他们刚刚寻到了那几人,便先一步往前探索了。” “啊?怎么……怎么也不叫醒我……” 我有些懊恼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袍,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 “无碍。” 柳暗香淡淡道,目光落在我依旧有些泛红的眼角,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可以护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你需要休息。” “那还说啥,咱们走吧!” 我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故作轻松地说道。 然而,我转身迈出一步,却发现柳暗香依旧站在原地,并未跟上。 “怎么了师姐……?” 我疑惑地回头,却见柳暗香微微侧开了脸,避开了我的视线。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们之间空着的手上,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 “……手。” 手? 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刚才我慌乱缩回手,现在两人之间空荡荡的,没了牵扯。 “哦!手啊!” 我立刻从善如流,非常自然地伸出手,重新牵住了她微凉的指尖,紧紧握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了!这下牵住了!” 柳暗香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挣脱。目光依旧不肯与我对视,声音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清冷。 “雾太大……这样,不易走散。” 听到她这欲盖弥彰的理由,看着她那强装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可爱样子,我的心情瞬间大好。 我忍不住坏心地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笑嘻嘻地附和道: “师姐想的真周到!说得太对了!这雾这么大,万一走散了可怎么办!必须牵紧了!” 走着走着,周遭的雾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仿佛有生命般缠绕在身侧。 四周的树木也变得越来越高大扭曲,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灰白的天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们谨慎前行,途中遇到了一些被雾气侵蚀变得狂躁的低阶虫怪。 我召出玄烬,将那些虫怪尸体丢给它当零嘴。 玄烬化作一条小黑蛇,盘踞在我手腕上,起初还吃得津津有味。 然而,随着我们不断深入,玄烬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它不再活跃,软趴趴地耷拉在我手腕上,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无力。 “这雾好奇怪……” 玄烬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起,带着明显的虚弱感。 “吸进去……感觉身体里的力量都在被慢慢抽走……白重九,这雾会不会有毒啊……” “你不就是个大毒物吗?还能被毒到?”我下意识地反问道,心里却也跟着一沉。 “白重九你混蛋……” 玄烬连骂我的力气都快没了,声音越来越微弱。 “本座……感觉快要化掉了……” 完蛋,看它这蔫了吧唧的样子,是真不行了。 “它会说话?” 身旁的柳暗香听到玄烬的声音,眸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目光锐利地落在我手腕那团小黑影上。 我连忙解释:“师姐别紧张!它修成了人形,灵智已开,自然是可以说话的。” 我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奇怪,“可是……我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师姐,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柳暗香仔细感知了一下自身,摇了摇头:“并无异样。” 这就怪了。 我和师姐没事,偏偏玄烬中了招…… 我皱着眉头快速思索,猛地想起刚进入秘境时,我好像……薅过一朵暗红色的血兰花,还塞嘴里尝过! 俗话说世间百毒,五步之内必有解药。这诡异的迷雾和血兰花都生长在此地,说不定…… 我立刻环顾四周,果然在身旁一株形态扭曲的老树枝干上,看到了几簇同样暗红妖异的血兰花! 我毫不犹豫地伸手摘下一朵,递到玄烬嘴边。 “乖,张嘴,把这个吃了。” 玄烬虚弱地抬起小脑袋,看了看那颜色诡异的花朵,声音更蔫了: “白重九……你又乱来……本座都这样了,你还什么都敢给我吃……” “少废话!听我的,吃下去,肯定没问题!” 我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玄烬犹豫了一下,看着我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我,张开嘴,将那整朵暗红色的血兰花囫囵吞了下去。 我又从旁边那扭曲的树枝上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暗红色的血兰花,转身递到柳暗香面前:“师姐,以防万一,你也吃点吧。” 柳暗香冰眸微垂,看了一眼那妖异的花朵,语气平淡:“我并未感到不适,不需要。” “哎呀,有备无患嘛!” 我坚持着,索性将那朵花直接递到了她的唇边,脸上带着点哄劝的笑意。 “来,张嘴,我喂你。” 柳暗香沉默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 她抬起手,却没有接过花朵,而是轻轻覆上了我拿着花的手背,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就着我的手,微微低头,启唇将那朵血兰花含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轻,柔软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指尖,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看着她顺从地咽下,我心中莫名一软。 我收回手,轻轻摸了摸她柔顺的乌发,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师姐真乖。” 柳暗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偏过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赧然。 “……莫要胡言。” (玄烬:白重九你是不是要毒死本座!!) (白重九:以毒攻毒应该是可以的吧。) (柳暗香: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 (玄烬:谋财害命啊,你们俩!!) (白重九:咦,你的财在哪呢?给我看看呗。) (玄烬:……滚啊!!) 第98章 洗洗睡吧 玄烬吞下血兰花后状态好了许多,甚至开始小声抱怨刚才那花的味道有点涩。 就在我们准备继续前行时,异变陡生。 一张巨大的丝网毫无预兆地从浓雾上方猛地罩下,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束缚力瞬间缠裹全身,下一秒,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恢复了一丝意识,只觉得胸口憋闷,呼吸极其不畅,四周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紧密的包裹感。 “师姐!!” 我心中大骇,立刻放声呼喊,然而声音却被周围那层厚厚的“墙壁”完全吸收,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摸索。 触手所及,是光滑又极具韧性的材质,紧紧贴合着身体,将我牢牢困在其中。这感觉……像是一个巨大的虫茧! 就在我飞速思考脱身之策时,头顶上方传来极其细微的“嘶啦”声。 紧接着,一根尖锐细长的东西猛地刺穿了“墙壁”,一股带着腥甜和麻痹感的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这气味一吸入,顿时觉得四肢有些发软,灵力运转也滞涩了几分! “是毒液!” 手腕上的玄烬猛地扭动起来。 “怕是一只成了气候的蜘蛛精!听这动静,体型绝对小不了!它刚刚注入的是麻痹猎物的毒液!” “它不会现在就要把咱们吃了吧!!”我惊得头皮发麻。 “那肯定啊!不然留着过年吗?!” 玄烬没好气地回道,声音也因为毒气的影响而有些虚弱。 我不敢再耽搁,立刻掐诀,试图召出火焰烧毁这该死的虫茧。 然而,一簇火苗在我掌心燃起,灼烧在那粘稠的蛛丝上,却只是让其微微发黑,根本无法将其点燃或熔断! “奇怪!这火怎么烧不掉!!”我心中更沉。 玄烬用尾巴碰了碰那蛛丝,语气凝重: “这蛛丝韧性极高……这蜘蛛精,怕不是普通的精怪,道行不浅!” “那咋办。” 我和盘在我手腕上的玄烬大眼瞪小眼。 “洗洗睡吧。” 玄烬没好气地甩过来一句。 然后我就真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这黏糊糊的虫茧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点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让你睡你就真睡啊!!” 玄烬简直要被我气疯了,用尾巴使劲戳了我一下。 “不是你说的吗?” 我无辜地反问道,眨了眨眼。 “你那师姐估计也被抓起来了,你不赶紧想办法出去救她吗?!” 玄烬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哦对!师姐!”我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把“睡觉”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也顾不上什么策略了,直接召出赤雪,灵力灌注,朝着那坚韧的虫茧内壁猛地一刺一划! “锃——!” 一声清越剑鸣在狭小空间内回荡,赤红色的剑光闪过,那连火焰都难以烧毁的坚韧蛛丝,竟被轻而易举地豁开了一道足可容人通过的大口子! 玄烬:…… 它盘在我手腕上的身子都僵住了,竖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你特么在逗我”的无语。 “诶呀!” 我看着那整齐的切口,把剑收了回去,拍了拍手,一脸“不过如此”的轻松。 “这不是挺简单的嘛!一剑的事儿!” 玄烬反而沉默了,没有像往常一样吐槽我。 我正觉得奇怪,扭头准备从那个豁口钻出去,却冷不防对上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如同红色宝石般镶嵌在巨大黑色头颅上的复眼! 那颗硕大无比的蜘蛛头部,正悄无声息地从豁口外探进来,几乎堵住了整个出口。 数十只猩红的眼睛同时聚焦在我身上,冰冷、贪婪,带着捕食者特有的审视。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虫怪嘶叫声。 我心头一紧,根本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反应,握紧手中的剑,朝着那近在咫尺的蜘蛛头部,猛地一剑刺去! 那蜘蛛似乎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以为我这小小的攻击对它造不成威胁,竟然不闪不避。 然而,赤雪剑锋锐无匹,只听“噗嗤”一声轻响,剑尖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而易举地刺入了它其中一只硕大的红色复眼! “嘶唧——!!!” 那庞大的蜘蛛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锐嘶鸣,整个头部剧烈地向后一缩,绿色的粘稠液体从被刺破的眼球中迸溅出来。 “重九!” 柳暗香清冷中带着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那蜘蛛吃痛,竟暂时放弃了我,猛地扭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扑去,紧接着便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和蜘蛛尖锐的嘶叫。 我趁机赶紧从被豁开的虫茧里钻了出来。 落地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宽阔,布满蛛网的洞穴之中,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和腐败的气味。 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已经被撕裂的蜘蛛尸体,显然刚才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战。 而那只巨大的蜘蛛,正护在洞穴深处一个格外硕大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虫茧前,与手持长剑的柳暗香激烈搏斗着。 柳暗香身法灵动,剑光如瀑,每一剑都在那蜘蛛坚硬的外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那估计是装蜘蛛蛋的茧了,它在保护后代。”玄烬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战斗吸引。 那大蜘蛛虽然凶猛,但在柳暗香的攻势下,很快便伤痕累累,节节败退,最终被她一剑斩断数条步足,轰然倒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师姐!” 我见状,连忙大声喊道,朝她奔去。 柳暗香闻声,立刻收剑,转身快步向我迎来,眸子里满是担忧,上下打量着我:“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 我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无恙。 我的话音刚落,那只本已倒地濒死的大蜘蛛,不知从何处涌起最后一股力气,竟又挣扎着试图抬起它那残破的头颅。 手腕上的玄烬却猛地挣脱开来,黑光一闪,化作一条鳞片闪烁着幽光的巨大黑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血盆大口,精准地咬住了那蜘蛛的头颅。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蜘蛛最后一点生机被彻底掐灭,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玄烬慢条斯理地将那蜘蛛庞大的残骸一点点吞入腹中,那场景着实有些骇人。 紧接着,它又游向洞穴深处那个散发着微光的硕大虫茧,张开嘴,开始吞噬那坚韧的茧壳。 “它……什么都吃吗?” 柳暗香在仔细查验过我,确认我确实没有受伤后,目光转向另一边正在大快朵颐的玄烬,眸子里露出一丝诧异。 这…… 听到柳暗香的话,我也有些愣神。 平时玄烬虽然贪吃,但主要还是对点心和我给的零嘴感兴趣。 也许是感知到母体和后代巢穴被毁,洞穴四周的阴影处,突然涌出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小蜘蛛。 它们如同潮水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不顾一切地朝着正在进食的玄烬涌去。 (白重九:你咋啥都吃,吃坏肚子了咋整。) (玄烬:你管我?!) (白重九:我不管你管谁,我可是你爹……呃……滴主人!) (玄烬:……) (玄烬:你刚刚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白重九:冤枉啊!!) 第99章 此毒甚烈,使用时需万分小心 玄烬是一条闪鳞蛇。 在破壳而出的那一刻,它睁眼看见的第一道身影,便认作了母亲。 它生来开智,是那一窝幼蛇中最瘦小的一条。本能驱使着它仰起头颅,试图吸引母亲的注视。 可那双巨大的蛇瞳并未为它停留——母亲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吞下了比玄烬体型更大的同胞。 那一瞬间,玄烬僵住了。 当母亲转向下一只幼崽时,求生的本能轰然炸开。它扭动细小的身躯,拼命向洞口逃去。 要活下去——这是它混沌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它太小了,小到在兄弟姐妹的蠕动间几乎被忽视; 它太小了,用尽力气疾窜却仍快不过身后逼近的阴影; 它太小了,母亲的嘶鸣穿透洞穴,像冰冷的雨浇透灵魂。 玄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钻出洞口的。虚弱与恐惧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它在洞外昏死过去。 天幕低垂,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冰凉的雨水打湿它细软的鳞片。 好饿…… 为什么母亲要吃掉它们? 它再也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只能本能地垂下头,舔舐地上积起的浅洼。 只要有一点吃的就好……什么都行…… 初生的虚弱如潮水涌上,伴着彻骨的寒意,将它拖入无尽的黑暗。 玄烬的身子太小了,小到连晚秋的风都能把它吹得踉跄。 它趴在地上,凭着本能啃咬干枯的落叶,可那叶子又硬又韧,任凭它如何努力也咬不动分毫。 它闭上眼,索性将整片叶子往下咽。 粗糙的边缘瞬间划伤了它稚嫩的口腔,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个……不能吃…… 玄烬颓然放弃,昏沉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盘旋: 要是有吃的就好了,什么都行…… 天放晴了,温度却没有回升。 它耷拉着脑袋,拖着虚弱的身躯在枯叶间慢慢挪动。 每一步都又轻又沉——轻的是它瘦小的身体,沉的是几乎要压垮它的疲惫和饥饿。 枝头的鸟雀发出尖锐的鸣叫,仿佛在嘲笑这个狼狈的小东西。 甚至有只胆大的俯冲下来,作势要啄它的头。 玄烬慌忙躲进一个腐烂的树桩缝隙里。 在这里,它发现了几朵冒出来的小蘑菇。它试探着咬了一口——没有味道,但柔软并能果腹。 它默默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玄烬就这样,活了下来。 那方小小的木桩,成了它暂时的容身之所。 可蘑菇终有吃完的一天。当最后一点食物消失,寒意再次裹挟着饥饿袭来。 它开始尝试捕猎。 然而晚秋的荒野是残酷的——每一只尚在活动的虫子,都比它更加敏捷;每一只存粮过冬的活物,都比它更加庞大。 它只能去捡松鼠啃剩的干果碎屑,拼命咽下那些扎喉的残渣。 它蜷缩在木桩的缝隙里,曾亲眼目睹一条毒蛇如何用毒液瞬间制服了比它大上数倍的猎物。 “我要是有毒就好了……” 这个念头悄然萌生,带着一丝苦涩的羡慕。 至少那样,活下去,不会如此费劲。 玄烬熬过了生命中的第一个寒冬。当冰雪消融,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它啃食初春的嫩草。 然而,仅靠草叶无法支撑它快速成长,虚弱与饥饿依旧如影随形。 转机发生在一个平凡的午后。 它正费力地啃咬着草根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只吃草的蛇?真是有趣。” 玄烬吓得浑身一颤,瞬间钻回那个熟悉的腐朽木桩。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它轻轻托起——它被那人拎了出来。 玄烬在她掌心惊恐地扭成一团,猛地昂头,试图去咬那纤长的手指。 “我名澄心,今日便赐你一场机缘。” 玄烬愣住了,扭动的身体停了下来。 “果然是生有灵智。” 澄心轻笑,语气带着赞许,“说吧,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玄烬在她温热的掌心里怯怯地蜷缩起来,细声传递出自己的念头: 「我……想要毒牙。」 澄心闻言失笑,指尖轻点它的小脑袋: “小傻瓜,我总不能凭空改变你的生理构造呀。” 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玄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最后甚至试探着将脑袋搭在了她的虎口上。 这全然信赖的举动让澄心心尖一软。 “好吧好吧,”她无奈又怜爱地叹道,“那我便赐你一双‘毒牙’!” 玄烬困惑地眨了眨眼:……? 于是,玄烬被赐予了一双“毒牙”。 “此毒甚烈,使用时需万分小心。” 澄心指尖轻抚过小蛇的头顶,语气里带着告诫,眼底却藏着笑意。 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怕你一不小心把自己毒死,我顺道将你的唾液改造成了唯一的解药。记住了,能下毒,亦能解毒。” 玄烬呆住了,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 【……多谢仙人。】 它最终还是传递出了感激的念头。 澄心将它轻轻放回地面,柔声叮嘱: “要努力活下去啊。以后,可得长胖些,长大些才好。” 话音落下,那位名唤“澄心”的仙人便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散在林间的光晕中。 玄烬愣了片刻,才回过神。 它游到熟悉的木桩旁,带着几分迟疑,小心翼翼地用新得的毒牙轻轻磨了磨木头。 这就……有毒了? 它感受着口中那奇异的存在,一个全新的世界,似乎正向着弱小的它,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 “玄烬!” 眼见那黑色蛛潮瞬间将小蛇吞没,我心头一紧,不假思索地提起剑便要上前。 “烬……?” 身后的柳暗香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迟疑。 我全神贯注于前方的战局,并未留意到她这细微的异样。 就在此时,淹没玄烬的蛛群缝隙中,猛然迸发出耀眼的七彩光芒! 一股精纯而强横的妖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将最内层的小蜘蛛尽数震飞。 只见玄烬身形在光芒中似乎暴涨一圈,鳞片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 它发出一声充满威压的嘶鸣,随即张开大口,迅速地吞噬起四周的蜘蛛群。 我刚凝聚起的剑诀僵在半空,赤雪剑尖嗡鸣。 看着那在蛛群中游刃有余,甚至带着几分欢快享用“大餐”的小小身影,我默默收回了剑。 也罢,就让它好好享用这顿“盛宴”吧。 (白重九:话说你不是小青蛇吗?) (玄烬:我刚从砺剑峰溜过来不久,那是我幻化的保护色!!) (白重九:那金色呢?) (玄烬:金色看起来很有格调懂不懂,看起来像龙一样!) (白重九:那你为啥又变成黑色了。) (玄烬:……) (玄烬:那是我蜕皮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第100章 你的剑,我收下了 我将洞穴深处散落的虫茧小心收进储物袋。 虽不知具体有何用处,但直觉告诉我,这些坚韧的茧壳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玄烬已将洞中蜘蛛吞噬殆尽,周身妖力流转,七彩鳞光渐隐。 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慢悠悠地游回我身边,熟练地缩小身形,盘上我的手腕准备小憩。 “它……这是吃饱了?” 柳暗香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未等我回应,她便伸出双手,轻轻将玄烬从我腕上捧起,托在自己掌心。 刚放松下来的玄烬瞬间绷直了身体,小小的脑袋警惕地昂起。 “莫怕我。” 柳暗香试图将声音放得轻柔,指尖极轻地抚过它微凉的鳞片。 玄烬紧绷的身躯渐渐软化,只是尾尖仍不安地轻轻拍动,透露出几分焦躁。 “它为何不与我说话?” 柳暗香抬起那双眸子望向我,眼中是纯粹的不解。 我只得对着掌心里的小蛇囔囔: “说话呀!” 玄烬不情愿地扭了扭,闷闷的声音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响起: “有什么好说的嘛……刚吃饱,困着呢。” 柳暗香又轻轻抚弄了一下玄烬的鳞片,才将它递还给我。 见那小蛇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我便心念一动,让它休息去了。玄烬含糊地应了一声,身形渐渐淡去。 “接下来去何处?” 柳暗香望向幽深的洞穴另一端。 “先出去吧。” 我挠了挠头,“这地方除了蜘蛛,估计也没别的东西了。” “好。” 她应声跟上,却在我突然停步时猝不及防,轻轻撞在我后背上。 “为何停下?” 她话音未落,我已下意识地拉起她的双手,自然地环在自己腰间——这动作熟稔得仿佛再平常不过。 “你看。”我指着前方愈发浓郁的灵光。 “这洞窟如此深邃,那虫怪能长成这般规模,必是得益于此处充盈的灵气。不如……我们往最深处探个究竟?” “都依你。”柳暗香轻声应答。 这时我才猛然惊觉这姿势过于亲密,像被烫到般飞快松开了她的手,耳根隐隐发烫。 “对、对不起师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我慌忙解释,手指不自觉地挠着后颈。 “……无碍。” 她沉默了一瞬才回应,方才那一刹那的怔忪已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发生。 随着我们向洞穴深处行进,果然发现了不寻常的景象——这里竟残留着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咳咳……” 我有些嫌弃地用指尖在石桌表面轻轻一划,竟抹开一道厚厚的积尘。 “这位前辈可真是不讲究……” 一边吐槽,一边继续探查。角落里的柳暗香忽然俯身,从一堆杂物中拾起一物。 “这里有本书。” 我好奇地凑过去,习惯性地将下巴轻靠在她肩头:“什么书?” “《蜃楼幻梦录》。”柳暗香轻声念出封面上的古字,指尖拂过书页边缘。 就在她翻开书页的刹那,异变陡生—— 书中骤然迸发出夺目的光芒,瞬间将我们吞没。我只觉意识如断线纸鸢般被卷入洪流,天地倒转,万象翻飞。 眼前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缭绕着淡紫色雾气的白玉回廊中。 “师姐?” 我下意识喊了一声,回应我的只有空荡的回音。玄烬似乎也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失去了联系。 我定了定神,沿着回廊小心前行。 廊外是流动的星辉,仿佛整条回廊都悬浮在无垠夜空中。 转过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正背对着我,坐在玉石桌前独自对弈。听到脚步声,他执棋回首,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容。 “三千年了,终于有客来访。” 他眼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吾乃守经人云胤,小友可是为《蜃楼幻梦录》而来?” 我警惕地按住剑柄: “这是何处?我同伴在哪儿?” “此地是经卷内的须弥境。” 云胤轻拂衣袖,棋盘上顿时浮现出柳暗香的身影——她正焦急地在一片竹海中寻找着什么。 “想要与她重聚,不妨与我对弈一局。” 他指尖白子轻敲棋盘。 “若你能赢,不但能见到同伴,还可得到《幻梦录》的真正传承。” 我凝视着棋局,突然注意到他执棋的右手——指尖缠绕着一缕与周围雾气相同的淡紫光芒。 “你们修仙之人,都偏爱这等故弄玄虚的把戏么?” 我手腕一沉,剑已然出鞘,冰冷的剑锋精准地贴上他颈侧肌肤。 剑身嗡鸣,映着周遭流转的星辉,也映出他微微睁大的双眼。 “人在何处?” 我向前逼近半步,剑锋随之压紧,“不说,便休怪我的剑不讲礼数。” 自称云胤的守经人显然未曾料到这般直白的应对。 他执棋的手指悬在半空,温雅从容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小友倒是性情中人。”他却浑不在意地伸出二指,轻轻推开剑刃。“不过在这须弥境中,刀兵恐怕解决不了问题。” 我手中的剑突然变得虚幻不定,剑身竟如雾气般开始消散。 “你——!” “不必着急。” 云胤拂袖起身,棋盘上柳暗香的身影忽然凝实了几分。 “你那位同伴正在经历她自己的考验。强行打断的话……” 棋盘上显现出柳暗香立在一片冰湖中央,手中凝霜剑正指向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的轮廓,竟与我有几分相似。 “看来她遇上了心魔劫。” 云胤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若是此刻强行带她出来,只怕会让她永远困在幻境中。”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点,我们面前顿时浮现出两个光晕流转的入口。 “既然你不愿对弈,那换个方式也无妨。” “左边这道门通往你同伴所在的试炼境,右边这道门可以直接离开这里——不过选择右边的话,你的同伴就要独自面对心魔了。” 他微笑着补充道:“顺便一提,你方才若是乖乖下棋,此刻早就带着传承离开了。” “你的剑,我收下了。” 那人含笑起身,我手中骤然一轻。赤雪剑竟已出现在他掌中,温顺地躺在他指间,仿佛从未属于过我。 “真是好剑。” 他指尖轻抚剑身,带起一缕清越的鸣响。 “只可惜尚未认主……它似乎,并不承认你是它的主人。 我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但想到柳暗香可能正独自面对险境,这股刺痛瞬间被更强烈的焦灼取代。 “等我出来再收拾你!” 我撂下这句话,不再看他戏谑的神情,转身毫不犹豫地踏进了左边那道光门。 门后并非是预想中的试炼之境。 没有柳暗香,没有心魔,更没有刀光剑影。 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雪原,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如刀割在脸上。 远处,一座孤峰直插灰暗的天际,峰顶隐约可见一点熟悉的七彩流光正在微弱地闪烁—— 是玄烬!它似乎被什么力量禁锢在了那里!我清晰地感觉到柳暗香也在孤峰的方向。 她就在那里,而且情况不妙。 那个守经人,从头到尾都在说谎。 (云胤:真是好剑。) (白重九:我看你才是“好贱”!) (云胤:为何不与我博弈。) (白重九:你以为我会吗?依我所言,搞这种文绉绉东西的人最没本事了,还不如真刀真枪来的痛快!) (云胤:……) 第101章 别再忘记我了……好不好? 我在无垠的雪原上狂奔,每一次呼吸都化作破碎的白雾,散在刺骨的寒风里。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人生就变成了永无止境的奔跑。 幼时在府邸的长廊上,为了躲避父亲因我闯祸而扬起的戒尺。 七哥总会张开手臂护在我身前,那宽厚的背影是记忆里唯一的屏障。 后来我长大了,却觉得兄弟姐妹还有父母,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反而离我越来越远。 而此刻,我依然在奔跑。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追逐着一个似乎永远无法抵达的终点。 孤峰依旧遥远,轮廓在风雪中模糊不定,仿佛我进一步,它就退一丈。 “师姐——” “玄烬——”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双腿却如同灌铅般,可有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尖啸: 不能停下! “再慢一点,你的同伴就要被阵法彻底吞噬了。” 那个讨厌的声音再次萦绕耳畔,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闭嘴!” 我嘶吼着,几乎咬碎牙关,逼迫自己榨出最后一丝气力,迎着漫天风雪,再次将脚步加快。 就在我力竭跪倒的瞬间,指尖触碰到雪下掩埋的东西。那是一块牌子,竟与我之前送给柳暗香的一模一样。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我死死地攥紧那枚无事牌。 “放马过来!!” 我咬牙从雪地中撑起身体,长枪应召而出,稳稳落入手心。 四周风雪骤然狂暴,积雪翻涌,凝聚成一头头狰狞的雪妖,嘶吼着扑来。 我将所有焦灼与愤怒都倾注于枪尖,寒芒闪处,雪妖纷纷溃散成漫天冰晶。 可不过转瞬,飞散的雪末再次凝聚,它们仿佛不死不灭。 “可恶!” 这样下去只会被耗死在这里。 冰晶不断从空中坠落,在雪地上碎裂出清脆声响。 我深知继续缠斗只会被耗尽灵力,必须速战速决。我将周身灵力尽数灌入枪上骤然亮起的宝石。 炽热烈焰顺着枪身盘旋而起,每一次挥扫都带起一片火海。 扑来的雪妖在哀嚎中化作蒸腾水汽,又在严寒中凝成冰块噼啪落下。 “有点意思。” 云端传来一声轻赞,仿佛在看一场编排好的戏码。 趁着雪妖重聚的短暂空隙,我纵身跃上枪杆,破开漫天冰雾,直向那座孤峰疾驰而去。 峰顶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那根本不是山峦,而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十层古塔,塔身漆黑,檐角悬挂着早已锈蚀的铜铃。 我御枪俯冲而下,却在落地的瞬间浑身一僵。 柳暗香就站在塔门前,霜刃映着雪光。可她看向我的眼神,比这漫天的风雪更冷。 而她手中的剑尖,正稳稳指向我的咽喉。 当我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剑柄上,心脏猛地一沉。 那条我亲手编的剑穗,不见了。 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是不是……又忘记我了? 如同上次那样,用那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睛望着我。 强烈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我吞没。我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向前一步,任由掌心抵上锋利的剑尖。 刺痛传来,温热的血顺着剑身蜿蜒流下,在她霜白的剑刃上留下刺目的红。 “师姐。” 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剑尖又没入几分,我却将剑刃握得更紧,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确认她存在的方式。 “别这样看着我……” 我望着她毫无波动的眼眸,声音里带着几乎破碎的恳求,“我会很难过的。”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纯白的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 突然,她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手腕一震,长剑倏然回撤。 我刚松半口气,凛冽的剑风已再度袭来,直逼面门! 枪横栏身前,交鸣声中,我被震得连退数步。 接下来的数十招,她剑势如潮,我却只以枪身格挡,闪避,锋锐的枪尖始终不愿朝向她分毫。 “为何不还手?” 柳暗香的声音比剑锋更冷,攻势愈发凌厉。 “我无法对你出手。” 我艰难地辗转,喉间漫上苦涩。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更何况,若论真实剑道修为,我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眼角的余光急切扫过四周,就在后背即将撞上塔身石基的刹那,我瞥见了那截断绳的剑穗,正孤零零地躺在塔门阴影之下。 果然如此。 心念电转间,我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她一剑直刺中宫。 就在剑锋即将及体的瞬间,我侧身旋步,枪尾点地借力,整个人如游鱼般从她右臂下的空门钻过,直扑那截剑穗。 指尖终于触到那截断穗。还来不及庆幸,剑风已再度逼至脑后。 我狼狈地向前翻滚,积雪沾了满身。 趁着她收剑的瞬息,我飞快扯出一缕先前收集的蛛丝。 那虫茧留下的坚韧丝线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手指翻飞间,断裂的绳结已被修复。 在她再度出剑前,我猛地从雪地中蹿起,携着全身力气持枪悍然格挡。 “铛——!” 巨响震得四周雪沫纷飞。 或许是濒临虚脱前的爆发,我持枪的力道竟前所未有地猛烈,连番重压之下,她握剑的手终于微微颤抖。 就在这个瞬间,我猛然撤枪弃守,合身扑上,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她持剑的手腕! “哐当。” 长剑跌落雪地。 “我在这呢,师姐。” 我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扑倒,渗血的手指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过,留下刺目的血痕。 “对不起,把师姐弄脏了。” 我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我一会儿就帮你擦干净,好不好?”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融化了地脸上的雪花。 这一刻,无论她是那个清冷出尘的师姐,还是幻境中与我相伴十余年的妻子,都不再重要。 “别再忘记我了……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 柳暗香周身猛然爆发出紊乱的灵气,其中竟夹杂着一丝不该属于她的魔气。 我心一沉。 “抱歉,师姐。” 来不及深思,我低头急切地吻上她冰凉的唇。 柳暗香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这样看我……” 我稍稍分离,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呢喃,用发烫的脸颊蹭去她鬓边的残雪。 就在此时,她忽然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我脸上未干的泪痕。 “重九……白重九。” 她唇间溢出的呢喃带着恍惚的确认,却让我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我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将系好剑穗的剑柄轻轻放入她掌心,引导她收拢手指,握住这份失而复得的信物。 “对咯,师姐。” 我朝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眼眶却有些发酸。 直起身后,我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饴糖,郑重地放入她另一只微凉的手心。 “这次,别再把我忘了。” 我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她坐起身,低头看着掌心的糖,又抬眼望向我脸上未干的泪痕与血迹,冰澈的眸子里,那片冻结了许久的湖面,终于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倒影。 (白重九:吻住啊……!?这个我拿手。) (柳暗香叹气。) (柳暗香:是稳住……不是吻住。) (白重九:有什么区别嘛!吻住不就稳住了嘛!还有师姐你是不是不想被我吻住才这么说!) (柳暗香:……) (柳暗香:那便吻住吧。) 第102章 往前跑啊重九,别回头 我俯身,将那枚失而复得的无事牌在她腰间重新系好。 她则掏出素白帕子,低头默默为我擦拭掌心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我是不是……不止一次这样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懊恼,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想啥呢……” 我心头一软,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捞她的手,却牵动了伤口,立刻倒抽一口冷气。 “嘶——疼,师姐轻点。” 我顺势放软了声音,摆出一副可怜模样。 她果然上当,动作立刻变得更加轻柔,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样……好点吗?”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好多了。” 我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忍不住笑起来。 “看到师姐关心我的样子,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她没有答话,只是仔细用手帕将我的手掌包扎好。白皙的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绯色。 温馨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她抬起头,神色已恢复清明,目光投向那座巍然耸立的黑塔。 “阿烬被锁进塔里了。” 她指尖微微收紧,“都怪我,一时不察,被心魔迷了道。” “走吧。” 我稳稳握住她刚刚为我包扎的手,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微微一怔,随即回握住我,力道坚定。 “我们去救它出来。” 两人相视点头,同时迈步冲向那座巍峨的黑塔。 塔门在我们触及的前一刻竟自动缓缓开启,门内并非预想中的楼阁,而是一片旋转的混沌光晕。 没有半分犹豫,我们携手踏入光幕,一路血战到第五层。 直到踏上通往第六层的阶梯时,我和柳暗香的呼吸都已粗重,灵力消耗巨大。 然而,第六层的景象却让我们骤然止步。 这里没有狰狞的妖物,没有复杂的机关,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漆黑水面。 水波不兴,寂静得可怕,唯有一座狭窄的石桥通向远方,隐没在浓郁的黑暗里。 “跟紧我。” 柳暗香率先踏上石桥,我紧随其后。 行至桥心,异变陡生。 桥下漆黑的水面突然无声地裂开,数条由黑影凝聚而成的触手猛地缠上我们的脚踝。 那力量大得惊人,更可怕的是,它们竟在疯狂汲取我们的灵力和体力。 我挥枪斩向触手,火焰却在触及黑影时骤然黯淡,如同陷入泥沼。 柳暗香的剑芒同样收效甚微。 “不行,这些东西能吞噬力量!” 更多的触手从水中激射而出,瞬间将我们紧紧缠绕。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我感觉自身的意识仿佛都要被这黑暗吸走。 柳暗香试图催动剑诀,周身灵光却只是闪烁了一下便迅速熄灭。 我们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被死死禁锢在桥心,动弹不得。 “留下来。” “陪我们一起……” 我攥紧了柳暗香的手腕挣扎着向前冲去。 “往前跑啊重九,别回头。” 七哥的声音却从我的记忆深处响起。 那年我五岁。 二姐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她笑着招手唤我过去,说备了我最爱的甜羹。 可我躲在门边,亲眼看见她将一撮白色粉末抖进碗里,用银匙慢慢搅匀。 “来,重九,二姐喂你。” 她端着那碗羹汤走近,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我盯着她那双过于用力的手,猛地打翻了瓷碗! “不要!我只要娘亲喂!” 我尖叫着向后躲。 滚烫的汤汁溅在她裙摆上。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像一张完美的面具骤然裂开细纹。 “都怪我……没端稳。”她声音依旧轻柔,手指却如铁钳般攥住我的手腕。 “二姐是吃人的怪物!”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扭头就往院外跑。我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她带着哭腔的呼喊。 当晚,父亲书房。 二姐跪在地上,泪珠串线似的落下,诉说我如何任性打翻羹汤,还口出恶言。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被我挣扎时划出的红痕。 白鸿远听完,脸色铁青。 叶婉仪正在祖母跟前侍疾,这府里,再没人能为我遮风挡雨。 “孽障!跪下!” 父亲一掌拍在案上,家法棍重重顿地。 我浑身一颤,眼泪涌了上来,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就在家丁上前要按住我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白崇明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发髻都有些散乱,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他一把将我死死护在身后,胸膛剧烈起伏着。 “父亲!重九还小,况且我不信是重九做错了事!” “滚开!今日我非要好好管教这个不敬尊长的东西!” 七哥不退反进,竟直接与上前的家丁动起了手。 他年纪虽轻,拳脚却凌厉,一时竟拦住了几人。 混乱中,不知谁挥来的棍子狠狠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却仍死死挡在我前面,回头对我嘶吼: “跑啊,重九!往前跑——别回头!” 我看着他嘴角那抹刺目的红,愣了一瞬,随即转身,拼命地跑。 身后是叶鸿远的怒吼声,摔茶盏瓷器的声音,尖锐得让人心慌。 我一直跑,不敢回头。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而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喝过任何人递来的甜羹。 后来我才知道,白鸿远见白崇明受伤,当场呵斥了那些下手不知轻重的下人。 白崇明也因此卧床休养一段时日。 数月后,当我在后院揪捡石头想去砸那说我个我“克母”的家丁时,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重九,又在做什么坏事?” 白崇明倚在月洞门下,眉眼含笑。他身量已开始抽条,面容虽还带着少年稚气,眼神却已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我没做坏事!” 我攥紧拳头,委屈地指向那不远处家丁。“是他先说我的坏话!” “啊。” 白崇明踱步而来,蹲下身与我平视,一脸正色道,“那重九这是在替天行道,是好事啊。” “真的吗?” 我眨了眨还泛着水光的眼睛。 “自然是真的。”他揉了揉我的发顶,压低声音。 “不过,光靠蛮力可不行。要不要跟七哥一起学武?” 他见我有些犹豫,便继续哄道: “学了武,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可以这样——”他比划了一个出拳的动作,“直接给他一拳,干净利落。” “好!”我顿时热血沸腾,学着他的样子挥出拳头,“给他一拳!” 后来,七哥以“管教”我为由,向父亲进言许我习武。 “女孩子家家的习什么武?!此事没得商量!”白鸿远当即拍案。 “父亲息怒。”白崇明不慌不忙地行礼。 “正因重九性子耿直刚烈,才更需习武以静心养性。将精力用在正道,明是非、知进退,反而能少惹事端。且孩儿会亲自看管教导,绝不让她行差踏错……” 白鸿远凝视白崇明良久,终是在他条理分明的分析中缓和了神色,摆了摆手。 “罢了……就依你。” (白重九:我这肌肉漂不漂亮!) (白崇明:咱们小重九真棒,再练练就赶上七哥了!来,咱们再举五十次石锁!!) (白重九:好!!) (白鸿远:……) (白鸿远:你们相处就这么热血的吗?!) 第103章 有没有良心啊,起来重睡! 我猛地拽紧她的手向前冲去,身后的人却纹丝不动。 回头只见柳暗香已被数条触手缠至膝弯,如坠泥潭。 “师姐!!” 她试图挣脱我的手,声音却异常平静: “别管我了。” “开什么玩笑!”我厉声打断,返身死死抱住她的腰身。 “要死也得死在一起!” 全身力量爆发,我硬生生将她向上拔起,可那些触手如同活物般越缠越紧,发出令人牙酸的绞拧声。 “抓稳了师姐!” 额角青筋暴起,我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向上一提。 ——嗤啦。 缠得最紧的几根触手竟被这股蛮力生生扯断,溅出冰冷的黑色黏液。 “重九!” 柳暗香的声音染上急切。 “别硬撑!” “抱着师姐……”我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我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一步一踏地迈向桥岸。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双腿颤抖不止,却始终没有放缓。 刚踏上对岸坚实的地面,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松懈。 我护着她向前倒去,巨大的消耗让眼前阵阵发黑,却仍记得在最后一刻旋身,将自己垫在下方,将她牢牢圈护在怀里。 颤抖的手从储物袋摸出几枚丹药胡塞入口,另一只手则被她冰凉的手握住。 灵力自相贴的掌心渡来,稍稍抚平了体内翻江倒海的虚脱感。 待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发觉自己正被柳暗香半扶半抱着且战且退。 她呼吸急促,却为我撑开一方安全之地。我们终于艰难地踏入了第十层。 然而,这最高层竟空旷得诡异——没有玄烬的身影,没有镇守的妖物,唯有中央一座古老的石碑静静矗立,上面刻满了晦涩的符文。 “这里没有……阿烬,我明明感知到它在此地……” 柳暗香虚脱地倒进我怀里,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懊恼与迷茫。 “没关系,师姐,没关系的。” 我揽住她轻声安抚,脑中却飞速运转。 塔……锁妖塔…… 一个民间传说骤然闪过脑海——那被镇压的白蛇,并非困于塔顶,而是…… “塔底!”我猛地抬头,“会不会是在塔底?!” 柳暗香闻言一怔,冰澈的眸中泛起波澜:“难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或许这塔,真正的核心在下方。” 我与她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塔层。 “既然一层没有向下的入口,那机关……很可能就藏在这顶层。” 我们一同走向中央那座孤零零的石碑。 或许答案,就隐藏其中。 眼见四下再无其他线索,我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在指腹迅速一划—— “你在做什么!” 柳暗香惊呼出声,下意识要拦住我的手。 “没关系师姐!之前我在黑水潭破阵也是这样的!”我侧身避开,顺势将涌出的血珠滴在石碑表面。 殷红的血液并未滑落,反而沿着石碑上的纹路逆流而上,蜿蜒爬升。所过之处,那些晦涩的符文接连亮起幽微的红光。 这些仙人怎么总爱搞血祭这套……跟邪魔外道有何区别!我心底忍不住暗骂。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柳暗香语气凌厉,利落地撕下一条洁净的衣料,不由分说拉过我的手仔细包扎。 “师姐,真的没事,就流几滴血而已……” “可我……” 她未尽的话语被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打断。 我们脚下的石地微微一震,石碑周围约丈许方圆的地面,竟开始缓缓下沉,形成一个下降的平台。 我立刻拉起她的手站到平台中央。 看着周围缓缓上升的塔壁,我忍不住抱怨:“可恶!为什么要把往下的入口设在顶层,这摆明了折腾人!” 下降的石台终于触底,发出沉闷的声响。底层景象映入眼帘——竟是一座阴冷的水牢,寒气刺骨。 而我们要救的正主,此刻正盘踞在中央石台上,周身缠绕着符文锁链,脑袋耷拉着,睡得正沉,甚至发出细微的鼾声。 “喂!你给我醒醒啊!” 我心头火起,忍不住怒喝。 “吵死了,干嘛啊!” 玄烬不满地嘟囔着抬起头,睡眼惺忪。几秒后,它才猛地反应过来,环顾四周,竖瞳里满是茫然。 它身形灵巧地缩小一圈,那些看似坚固的锁链便瞬间松脱,叮当作响地落进水中。 “本座睡得正香,吵我作甚!” 它游到我面前,理直气壮地昂起头。 我:……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我跟师姐在塔里拼死拼活,差点把命都搭上!你倒好,在这鬼地方呼呼大睡!!有没有良心啊,起来重睡!” 我指着它的鼻子大声吐槽。 “它无碍便好。” 身旁的柳暗香松了口气,一直紧握着我的手仍未松开,灵力持续传来,抚慰着我疲惫的经脉。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 她警惕地观察着水牢四周,这里的气息令人极为不适。 “这是哪儿?” 玄烬后知后觉地问道,游到我的手腕上熟练地盘好。 “锁妖塔。” 我没好气地回答。 “锁妖塔?”玄烬吐了吐信子,迅速游回我的手腕盘好。 它瞥向水牢深处,忽然猛地绷直身体:“不好!快走,水位在上涨!” 话音未落,水牢里的积水突然翻涌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攀升,转眼已漫至小腿。 “这仙人怕不是话本看多了!!而且人家是蛇淹的寺庙啊!!” 我一边拉着柳暗香后退,一边忍不住大声吐槽。 “别废话了!本座可不想被淹死在这鬼地方!!” 我们迅速退回到中央的石碑范围内。 可无论我怎么尝试,石碑上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再无任何反应。 “它怎么不动了!!”我急得去拍打石碑。 “废话!你那血祭一次就耗光了,这破石头估计只能帮到这里!” 玄烬没好气地说。 “那不就是个死局吗!!” 我几乎不敢相信。 从一层杀到十层,底层的入口却藏在顶层;好不容易下来,退路竟是一次性的?这根本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出去! “冷静,或许还有其他机关。” 柳暗香虽面色苍白,仍迅速环顾四周寻找生机。 “不用找了。” 玄烬冷哼一声,周身妖力轰然爆发。 它的身形急速膨胀,坚硬的鳞片刮过石壁发出刺耳声响,转眼间便将塔底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它用庞大的身躯将我和柳暗香牢牢圈在中央,形成一道坚实的壁垒。 “你能不能别缠这么紧!喘不过气了!” “闭嘴吧你!”玄烬低吼一声,蓄足力量,猛地朝一侧塔墙撞去—— 轰隆!!! 巨石崩裂,水流奔涌。刺眼的天光从破开的巨洞外倾泻而入。 它竟直接用最蛮横的方式,把这困锁我们的牢笼,撞出了一条生路。 (云胤:……?完了我的塔。) (白重九:快点放我们出去。) (云胤:等我修完我的塔,你们自然就能出去了。) (白重九:……) (白重九:信不信等我们出去后我就把书给撕了!) (云胤:诶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第104章 这老古董还搞性别歧视?! 锁妖塔轰然坍塌,玄烬驮着我们在汹涌水面上浮动,周遭景象却骤然扭曲。 我们竟又回到了那间白玉回廊,云胤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棋盘前,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把我的剑还我!” 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我提起枪便向他疾冲而去。 “你既已通过试炼,按规矩,该将《蜃楼幻梦录》传授于你。” 他随手用我的赤雪剑一格,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震得我虎口发麻,踉跄后退。 “重九!”柳暗香闪身上前,稳稳扶住我。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稳住气息,怒视着他。 “不过呢。” 云胤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敲棋盘。“创下此法的前辈曾特意叮嘱,此法……传男不传女。” “这老古董还搞性别歧视?!我看你跟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气得差点跳起来。 “反正他都飞升上界了,也管不着我将此法传给谁。”他忽然话锋一转,随手将剑抛了过来。 我下意识接住失而复得的剑,一时愣住。“哈?你这突然改主意又是几个意思?!” “不过。” 云胤恍若未闻我的怒火,自顾自在那白玉棋盘前坐定。“你还是得陪我下完这盘棋。” “我都说了不会下这种棋!为什么非得下棋啊!”我简直要抓狂。 “要我来吗?” 柳暗香轻声问道,向前半步。 “不行。”云胤笑着摇头,指尖点向我,“必须是她。准确地说,你并未完全通过我的考验。 “我、不、会!”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怒火冲到头顶,却忽然灵光一闪——“……象棋行不行?这个我拿手!” 云胤脸上果然浮现出纯粹的茫然:“象棋是何物?” 得,这老古董怕是在这破书里困了不知几千年,连象棋都没听过。 我只好耐着性子,连比带划地向他讲解车马炮,楚河汉界的规则。 没想到,他听着听着,眼中竟透出孩童般的好奇,越是听下去,那份跃跃欲试就越是藏不住。 “有趣,着实有趣!”他抚掌笑道,“这般,你陪我玩上一局。 “无论输赢,我都将《蜃楼幻梦录》传授于你,如何?”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哪还有半点世外高人的架子。 “能不能别这么随意啊!你身为守经人的原则和架子呢!!”我忍不住扶额吐槽。 我在他对面的白玉石凳上坐下,看着他兴致勃勃地挥手,试图凭我方才的描述幻化棋盘。 只见流光闪过,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造物。 棋子倒是接近象棋的立体造型,颜色却仍是围棋的黑白二色,底下更是铺着标准的十九路围棋盘线。 “这棋……不是这样的。”我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无力。 “哦?” 云胤那双眼眸眨了眨,带着纯粹的好奇,“那你来。” 他话音未落,并指轻轻点向我的眉心。 一道意念瞬间涌入我的识海。 是关于《蜃楼幻梦录》“具象之法”的片段功法。 “此法重在‘观想’,心象所至,实物乃成。” 我凝神静气,依照那法门,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记忆中的象棋。 朱砂浸染的红方,墨玉雕琢的黑子,九宫格内的将帅,楚河汉界分明的战场…… 心念既定,识海中观想的棋盘棋子骤然凝实! 流光溢彩间,一副完整的木质象棋由虚化实,稳稳落在我们之间的石桌上,取代了先前那古怪的造物。 “原来如此!妙哉!” 云胤抚掌赞叹,身子不自觉地前倾,那张清俊的面孔上满是发现新玩具般的欣喜,仔细端详着这前所未见的棋盘格局。 “马走日,象飞田,炮需隔山方能击。” 我一边挪动棋子,一边向他解释规则。 云胤学得极快,眸子紧盯着棋盘,指尖下意识地轻叩桌面。 然而几步之后,我便发现他落子毫无章法,车竟斜着走,士更是直接杀过了楚河。 “等等!你的士不能出九宫格!” 我连忙按住他试图“远征”的黑士。 他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既是护卫主帅的忠臣,为何不能主动出击,扫清敌寇?” “这是规则!”我哭笑不得。 “规则……”他若有所思,随即展颜一笑,“那便依你。” 对弈继续。 他虽不再违反基本规则,棋风却愈发天马行空,时而弃车保卒,时而用帅诱敌,招招出人意料,竟让我这“老手”也颇感压力。 “将!” 他忽然用一枚深入腹地的孤兵,配合角落里的暗马,将我逼入绝境。 我盯着棋盘,愣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是第一次下?” 云胤托着腮,指尖把玩着那枚立功的小卒,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世间万法,大抵相通。” “这象棋虽是新奇,但其间蕴含的进退、取舍、虚实之道,与那纵横十九路的围棋,乃至修行之路,又有何本质区别?” 他抬手,一枚小兵在他掌心泛着光泽。 “你看,这最微不足道的小卒,一旦过了河,便只能前进,永不回头。” “置之死地而后生……岂非很像某个为了救同伴,连命都敢不要的傻姑娘?” 我心头一震,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棋局终了,终究是我险胜一子。 “是我输了。” 云胤洒脱地将手中把玩的“将”棋放回原位,并未见丝毫懊恼。 他履行诺言,并指一点,蕴含着无穷玄妙的意念便化作流光,汇入我的识海——《蜃楼幻梦录》的奥义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 传功既毕,他却并未看我,目光转而落在一旁静立许久的柳暗香身上。 “你。”他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 “并非命定之人,又为何要行那逆天改命之举?” 柳暗香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怔忪与茫然。 “……此言何意?”她下意识向前半步,声音虽依旧清冷,却透出急切。 云胤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宛如池中投石,涟漪散尽后复归平静。 “天机不可尽言。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便会知晓。” 他不再多言,身影连同周遭的回廊开始缓缓变得透明,如同水墨浸入水中,渐渐消散。 (云胤:这下好了,我要开始研究象棋了。下次再有人来就可以折磨新的人了。) (几百年后踏入虚境的新人:……?) …… (白重九:师姐那人说的逆天改命是什么啊?你告诉我呗。) (柳暗香:不知。) (白重九:求你了师姐……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好的师姐……) (柳暗香:我真的不知……) 第105章 那也太无聊了吧! 自那虚境脱离,我的心头却始终萦绕着云胤那句话。 我凑到柳暗香面前,几乎要贴到她脸上,目光灼灼,试图从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答案。 “师姐,那守经人说的‘逆天改命’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暗香无奈地轻叹一声:“我真的不知。” 我却不信,将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朵花来。 她并未后退,反而迎着我探究的目光,轻轻向前一倾,微凉柔软的脸颊便贴上了我的。 “我这次真的没骗你。”她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真的?” 我近距离看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我们相触的皮肤,温度在悄然攀升。 “真的。”她声音放得更轻,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她这副认真的可爱模样,瞬间驱散了我心头的疑虑,让我心情大好。 我猛地后撤,拉开了距离,笑嘻嘻地转身: “好吧,那我便信师姐一回!估计是那守经人又在装神弄鬼!那我再去看看那老头子有没有在附近藏点什么别的宝贝~” 柳暗香:……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咋咋呼呼跑开的背影,方才捧过我脸颊的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轻轻抚上还残留着触感的脸颊。 “找到了!” 我将从废墟角落里搜罗来,看起来有点特别的物什一股脑堆在地上,形成一座小山,兴冲冲地扭头朝柳暗香喊道: “师姐快来看看!” 柳暗香依言上前,垂眸审视着那堆沾满灰尘,且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沉默了片刻。 柳暗香:…… 我浑然不觉,拿起其中一件形状古怪的铁器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师姐你快帮我看看。”我埋头在一堆杂物里,试图分辨它们的用途。 “我对凡间之物,并不了解。” 柳暗香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我自幼便在山上清修,从未下过山。所知的事物,多来源于古籍记载。” “那也太无聊了吧!”我抬起头,由衷感叹。 “还好你这次跟着我们一起来凡间看看,不然在山上待久了,非得闷成个小蘑菇不可。” “嗯,”她轻声应和,眼底似有微波流转。“是很无聊。”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额前的凌乱发丝拨至耳后。 那微凉的触感一掠而过,我猛地愣住,随即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里。 “这样盯着我做甚。” 柳暗香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轻咳一声掩饰瞬间的慌乱。 我放下手中那件看不出用途的器物,掏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灰尘。 “师姐,”我忽然想起什么,拉起她的手,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要不咱们去那个什么寺看看?” “寺?”柳暗香眸中透出些许茫然,显然对这个词汇颇为陌生。 “对!就是寺庙。”我兴致勃勃地解释,“可以去那里求财运、气运,还有姻……” “缘”字几乎脱口而出的瞬间,先前幻境中那十余年夫妻生活的片段猛地掠过脑海,带来一阵心悸。 我硬生生刹住话头,急忙转了个弯:“……因果!对,是求因果!” 柳暗香静静地看着我手忙脚乱地圆谎,并未深究,只是轻轻颔首:“你想去,我便陪你去。” “太好了!不过……寺……那个秃驴到底在什么寺来着……” 我一边努力回忆,一边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指尖“噗”地窜起一簇灵火,作势就要朝旁边的书籍丢去。 “你要做什么……”柳暗香略显吃惊地拦住我。 “要我说,就该一把火把这破地方烧了!”我气哼哼地道。 “让那个叫云胤的守经人装神弄鬼,困了我们这么久!” 柳暗香看着我这副忿忿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一声,柔声道:“先把火灭了吧。” “哦……”我眨了眨眼,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乖乖屈指,熄灭了掌心的火焰。 “对了!”我眼睛一亮,猛地想起刚获得的《蜃楼幻梦录》。“让我试试这新学的经法!” 柳暗香还未来得及反应,我便兴致勃勃地运转心法,心念微动。 几朵流光溢彩的珠花,一支碧玉簪子便凭空出现,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她的发间。 她微微一怔,却并未阻止,只是无奈地任由我将这些华而不实的饰物胡乱戴在她头上。 “重九。”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发间首饰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有点重……” 我却摸着下巴,完全没在意她的抱怨,沉浸在新的发现里: “竟然能直接幻化成实体?那……我能不能直接用这法子,开一条路出来?” 想到便做!我收敛了玩闹的心思,凝神聚气,依照要诀,在脑海中清晰地观想。 前方那坚实的岩壁突然向两侧分开,一条足够两人通行的道路赫然出现! “天亮了?” 盘在我腕上打盹的玄烬被骤然出现的光线惊动,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竖瞳因不适应光亮而微微收缩。 “睡你的吧!” 我屈指轻轻弹了弹它的小脑袋,顺势把它往袖口深处塞了塞。 “白重九,你这人好没意思……” 它不满地轻哼一声,扭动着身子还想再钻出来抗议。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旁的柳暗香忽然垂下眼眸,视线淡淡扫过我的袖口,轻声开口:“乖,听话。” 她的声音清冷平和,听不出丝毫厉色。 玄烬:…… 刚刚还扭动不休的小蛇瞬间僵住,随即“嗖”地一声缩回袖中,老老实实盘好,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柳暗香看着噤声的玄烬,眸子里掠过一丝失落,她轻声问道: “它……怕我?” “啊这个……它、它就是有点认生!” 我连忙打圆场,挠了挠头,又对着袖口里装死的小蛇一本正经地“教育”起来。 “师姐人可好了!你作为我的灵宠,别这么害臊嘛,要多跟师姐亲近亲近!” “白重九!”玄烬忍无可忍,闷声传音道。“你少说两句,都是在为你自己积阴德了。” “不准这样说重九。”柳暗香蹙起眉,语气认真地纠正道。 玄烬似乎被柳暗香的话噎住了,彻底放弃挣扎,在我腕上一动不动,开始装死。 “好了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我赶紧接过话茬,顺势拉起柳暗香的手,朝着新开辟的道路走去。 “不知道周桃他们现在在哪儿呢,得尽快去找他们汇合才行。” (白重九突然折返回来。) (柳暗香:怎么了?) (白重九:差点忘记把这堆“宝贝”带走了!) (柳暗香:……) (柳暗香看着白重九收拾那一堆破铜烂铁。) (柳暗香:这些东西真的有用?) (白重九:话本上说像先辈留下来的都是好东西!!) (柳暗香:我帮你。) 第106章 哈??爱妃?! 我们刚从洞窟中踏出,身后的山壁便消失不见,仿佛那困锁我们许久的秘境从未存在过。 我立刻取出传音玉符,尝试联系柳青等人。 “柳师姐,你们现在在……” “他们已经不在了。” 玉符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年嗓音,清亮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 我心头一紧,厉声喝道:“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那声音轻笑一声,如同在谈论天气般随意,“重要的是,你的同伴,确实已经不在此地了。” 不祥的预感攫紧心脏。 我与柳暗香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立刻朝着那枚定位玉符所在方向疾驰而去。 林间空地上,只见个身着绛紫异域服饰的少年正倚在树下。 他身形不高,满头卷发随意披散,发间缀着的银饰在风中轻响,手中把玩的正是柳青的玉符。 地面洒落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剑自我手中显现,直指对方咽喉。 少年抬眸,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猫儿眼。 他漫不经心地将玉符抛起又接住,银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什么怎么样?当然是……就那样了。” 柳暗香却已化作一道白虹率先攻去! “咳咳,什么味道……”玄烬突然从我袖中探出头,“快让你师姐回来,那人身上不对劲。” 它话音未落,那少年袖中已窜出一只巨大蛊虫,甲壳泛着诡异紫光,堪堪挡住柳暗香的剑势。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少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玉符。 “师姐!” 我纵身加入战局,挽起数朵剑花。 虽然那蛊虫外壳坚硬,我的剑锋却轻易在上面留下深深划痕。在两人合攻下,蛊虫节节败退。 玄烬:…… “艾菲!!”少年见状惊惶大叫。 哈??爱妃?! 我给这名字噎得剑势一滞,转而直取虫足。 “剑下留虫!!” 少年慌忙张开双臂护在蛊虫前,紧闭上眼睛,“其实……玉符是我捡到的!就想、就想跟你们开个玩笑……” “他们人在哪?”我剑尖不离他咽喉。 “我也不知道!我路过就看见这个……”他急得快哭出来。 “贪吃蛇!上!”我朝玄烬扬了扬下巴。 “啰嗦。”玄烬游走上前,作势欲噬—— “啊——有蛇!!” 林外传来尖锐惊喊,伴随着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 几乎同时,传来熟悉的呼喊: “柳师妹!”“师姐!” 我们闻声望去,只见柳青正被楚昭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白师妹!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楚昭抬起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忧虑,“柳师妹这是……” “柳青师姐怕蛇……”周桃在一旁小声补充,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地上的玄烬。 “蛇……?” 楚昭疑惑地蹙起眉头,顺着周桃的视线低头—— 正对上叼着玉符慢悠悠爬回来的玄烬。 楚昭:…… 玄烬昂起脑袋,金色竖瞳冷冷回视,嘴里还叼着那枚玉符,传出的意念带着十足的不屑: “看什么看,愚蠢的人类。”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周桃正细心为昏迷的柳青擦拭额角,我则板着脸盯住那异域少年。 “老实交代。”我没好气地开口。 柳暗香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无声地站在我身侧。 楚昭的桃花眼在我们交挽的手臂与地上的玄烬之间来回扫视,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察觉到他的目光,挑眉道:“看什么看……” “事情是这样的。” 陈世安适时接过话头,试图缓和气氛。 “这玉符是柳青师姐不慎落入幻境时遗失的。我们途中迷了路,发现玉符丢失后无法联系你们,正要折返寻找,就在此处相遇了。” 解释完经过,他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少年吸引,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对方满身的银饰,手中那柄金贵的折扇“唰”地展开,优雅地指向少年: “看这位小友的装扮,怕是南疆蛊修吧?这银饰做工着实精巧,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本少爷家做个工匠?待遇从优。” 那少年闻言,卷发下的嘴角微微抽搐,脸上写满了无言以对。 现场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氛围。周桃还在专注地照顾昏迷的柳青,我双臂环抱,盯着那异域少年等他解释。 “我名唤仡徕(gē lái),来自南疆。” 少年在我的注视下不自在地扭了扭。 “听闻此处有秘境显现,不远千里过来探寻。这玉符……确实是我在路上捡到的。” 他顿了顿,在我愈发不善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我以为是件宝贝,后来发现能用来传音,就想着……要不要把你们引过来,给我的蛊虫……” 合着是打算给我们当饲料?!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火气:“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哈?道歉?你们别得寸进……” 他话音未落,我已拎起玄烬递到他面前。小蛇非常配合地昂起头,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毒牙寒光闪闪。 仡徕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改口:“对不起!!”整个人惊慌地后退了两步。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哈哈哈哈哈哈——” 玄烬见状,在我腕上笑得直打滚。 我最终还是放过了仡徕,再三叮嘱他莫要再阳奉阴违。 那小子嘴上应得飞快,脚下却像抹了油,一溜烟便消失在林深处。 “阿弥陀佛……” 一直安静跟在队伍末尾的弘悲忽然开口。 “你还在呐……”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弘悲:…… 一旁的陈世安“噗嗤”乐出声,摇着折扇解释道:“弘悲师父先前因话多被柳青师姐训诫了一番,如今可是安静多了。” 弘悲轻咳两声,面露惭色:“贫僧……只是想寻些话题,却不曾想惹得女施主不快,实乃过失。” 他望向昏迷的柳青,神色转为凝重,“如今女施主尚未转醒,这林间亦非久留之地。不如我们先寻个稳妥之处再作打算。” “此言有理。” 柳暗香微微颔首,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侧首轻声问我:“这便是你先前提及的‘秃驴’?” 弘悲闻言,面上苦笑更甚:“施主还是这般……风趣。” (白重九:为何这虫叫“爱妃”??) (仡徕:是“艾菲”!!不是“爱妃”!!还有!快把我的“艾菲”放下!!) (白重九:玄烬,你吃不拿来给你补补?) (玄烬:哦?那行啊。) (仡徕:……) (仡徕:你给我放下!!!!!) 第107章 我不是做买卖的!我在找人! 我们离开山林,在最近的城镇寻了间客栈落脚。 虽忧心柳青未醒,但奔波整日早已饥肠辘辘,还是叫了满桌菜肴。 席间柳暗香静坐我身侧,不言不语,却将递来的酒盏尽数挡下。 我看着那澄澈酒液,馋得牙痒,凑近她耳边软声商量:“师姐,我就尝一点……” 话音未落便趁机抢过酒杯猛灌,后来更是与陈世安拼起酒来。最后记忆戛然而止,连如何回的客房都毫无印象。 “夫人,你今日真好看……”我醉眼朦胧地望着柳暗香,含糊嘟囔着,顺势咬上她微凉的耳垂。 她身子一僵,原本要推开我的手举到半空,垂眸见我这般迷糊乖顺的模样,终究没忍心发力。 “谁让你喝那么多。” 她轻声责备,那欲拒还迎的姿态却让我心尖更痒。我嬉笑着又要凑近,她无奈地抬手捏住我鼻子。 呼吸受阻,我立刻软声讨饶:“夫人~”整个人黏糊糊地埋进她怀里。 她终于松手,清冽的冷梅香自身前传来,抚平了我躁动的心绪。 下一瞬,她忽然俯身,微凉的手扣住我的后颈,带着几分急促封住了我的唇。 清晨,我揉着刺痛的额角坐起身,只见柳暗香正背对着我坐在镜前,执梳的手腕在熹微中划出清冷的弧线。 “师姐?”我茫然开口,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 “你怎么在这……昨晚是你扶我回来的?” 零碎的记忆逐渐拼凑,却停留在昨晚喝的酒,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我趿鞋下榻,走到她身后接过木梳,指尖穿过她流水般的长发。 铜镜映出她清丽的面容,我凝视着她眼角那点浅痣,忽然怔住—— 若那幻境中的十年,映射的是我心底最深的渴望。 那我此刻指尖的轻颤,胸口的悸动,是否早已给出了答案? “怎么了?” 她抬眸,透过镜面与我对视。 “没什么……”我喉结微动,将翻涌的心绪压回心底,梳发的动作却愈发轻柔,“我们去天峰寺吧。” “就我们两个人。” 去求一个答案。 去看看我们之间,究竟系着怎样的因果。 晨光里,她的应答如一片雪花落在湖面。 “好。” 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半分迟疑。 仿佛我要去的是天涯海角,她也会这般平静地应我。 铜镜中,我看见自己指尖无意识地蜷紧了她的一缕发丝。 她只是静静看着,任由那点微痛停留在发梢。 当日,我向弘悲仔细问了天峰寺的方位,便与陈世安一行人作别。 “当真不与我们同行了?” 陈世安摇着折扇,难掩讶异。他的目光在我与柳暗香之间转了转,欲言又止。 “只是去天峰寺一趟,日后自有重逢之时。”我笑着拱手。 正要与柳暗香动身,我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叫住弘悲: “弘悲师父,此前途径枯骨林外那片荒林时,偶见一座破败庙宇,此前不知供奉何方神明。” “庙中有个执念未散的孩童亡魂,徘徊不去……不知师父可否代为其超度?” 弘悲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般请求。 他沉吟片刻,合十道:“阿弥陀佛。既如此,小僧定当尽力。只是修为有限,成败难料。日后若有缘再见,必当告知施主结果。” “好!弘悲师父果然慈悲为怀!” 我朗声笑道,随即想起什么,忙唤来店小二,打包了好些吃食塞给弘悲。“这些给那孩子带着路上吃。” 弘悲看着油纸包中透出的荤腥,面露难色,但想到是给亡魂的供奉,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去。 “多谢施主……考虑周全。” 我们与一行人作别后,便踏上了前往天峰寺的路途。 一路风尘仆仆,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终于在次日黄昏时分,望见了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青石垒砌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厚重,城楼上“临渊”两个古字依稀可辨。 排队入城的人流络绎不绝,贩夫走卒的吆喝、车马碾过青石路的声响,混杂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将我们卷入了一片人间烟火。 我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转头看向身侧的柳暗香。 她神色依旧,但连续赶路让她的鬓发也微微散乱,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光晕。 “师姐。” 我指着城内升起的袅袅炊烟,“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明日再打听天峰寺的具体方位可好?” 她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轻轻颔首。 城门口熙攘的人流在我们身前分开,又在我们身后合拢,将我们一同淹没在这座陌生城池的暮色里。 我选了城中看似最气派的“云来客栈”落脚,却不知从踏入城门那刻起,我们便已落入某些暗处的视线。 华灯初上时,我拉着柳暗香融入夜市喧嚣。 融融灯火为她素来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连那点眼角痣都显得温柔起来。 “师姐,要不要一起去放盏河灯?”我指着不远处星星点点的河道。 她循声望去,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流动的光影,轻轻颔首。 桥上人流如织,我小心将她引至一处临河的石栏边。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既能赏景又不易被人群冲散。 “师姐就在这儿好好等我,”我将她的披风拢紧,“我买完灯就回,很快。” 转身汇入涌动的人潮,我直奔那个挂满各色花灯的摊位。 “老板,给我来两盏灯!要最好看的!做工最精细的!”我挤到摊前,扬声喊道。 那正低头扎灯的老板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指了指挂满的灯架。 “自己挑!我们家的灯,品质都是一顶一的好,还用你来说?” “切,拽什么拽啊……” 我嘴上不服地嘟囔着,目光却早已被琳琅满目的花灯吸引。 最终,我挑中了一盏素雅的玉兔抱月灯,兔身绒毛细腻,月轮莹润;另一盏是红梅映雪灯,虬枝疏影间点缀着细碎星芒。 付了银钱,我小心护着两盏灯转身,心里琢磨着:这般清雅别致的样式,师姐应当会喜欢。 可当我捧着精心挑选的花灯回到原处时,石栏边已是空空如也。 “师姐——” “柳暗香——” 我放声呼喊,嗓音在喧闹的夜市里显得单薄无力。 非但没找到想见的人,反倒引来一位窈窕女子驻足。 她眼波流转,笑吟吟地打量我手中的花灯:“小郎君~这灯瞧着真别致,怎么卖呀?” “我不是做买卖的!”我焦躁地侧身避开,“我在找人!” “小郎君要找的人……” 她却不依不饶地挪步挡在我面前,玉指轻点朱唇,笑得媚意横生。 “不就是我吗?” 我皱眉看向这张绝美的脸,她眼底流转的幽光激起我一阵莫名的恶寒。 (弘悲:我就这样莫名其妙接了个任务?) (白重九:我信任你!!弘悲师父一定可以的吧!) (弘悲:这也不是说能就能……) (白重九:我到时去天峰寺,问问师父的头发……是怎么一回事,真的很好奇啊。) (弘悲:……) (弘悲:此事就不必了。施主所言,弘悲一定做得到!) 第108章 对了师姐,你信前世今生吗? “我是女子!眼睛有毛病就去治行不行!”我彻底没了耐心,语气冲得像点了火的鞭炮。 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啊呀,原来是位姑娘,倒是我眼拙了。” 她说着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黏在我手中的花灯上,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我嫌恶地后退,脚跟却抵住了石栏。 “这位小姐,请你自重。” 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柳暗香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眉头微蹙,手臂稳稳挡在我与那女子之间。 “师姐~你跑去哪里了?”我立刻委屈巴巴地抱住她的胳膊。 “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要谢了,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是。”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我正想追问,那女子的团扇却突然轻轻点在我肩头。 “既如此,原来我不是姑娘要等的人。” 她轻笑一声,眼波流转,“不过嘛~你还挺有意思的。我们有缘再会~”说完后便转身欲走。 “她是谁?”柳暗香语气冷的像冰。 “我不认识啊!”我眨着无辜的眼睛。 “她调戏我!师姐我可是一直守身如玉的良家女子!” 柳暗香顿了顿,一把拉住我的手腕,闪身拦在对方面前直视那女子一字一句道: “她是我的……” 她的语气郑重,引得那女子也好奇地挑起眉。 “我的师妹。请你不要再骚扰她。” 女子:…… “姑娘说笑了。” 那女子以团扇掩唇,眼尾勾起妩媚的弧度,“我不过是觉得她手中花灯别致,怎谈得上骚扰?” 她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我的脸庞:“不过这位姑娘的师妹……可有心上人?我瞧着,心里甚是欢喜。” “有。” 我脱口而出的回答让身旁的柳暗香都怔住了,下意识转头看我。 “我自恋。” 我面不改色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什么天地至理。 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可那笑意却像淬了毒的胭脂,美艳之下透着说不出的危险。 “真是……有趣极了。” “那我便不多打扰了,若真是有缘自会再次相见的。”她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师姐~你刚刚去哪里了?”我连忙举起手中那盏玉兔抱月灯,暖黄的光晕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摇曳。 柳暗香接过花灯,指尖轻轻拂过灯面,目光却仍望向人群深处:“方才……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谁?”我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袖。 她收回视线,眸中带着些许不确定:“那人的背影,像极了我的师尊。” “师尊?”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寒松峰前任峰主。 那位传说中的人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凡尘夜市? “师姐确定没看错?”我压低声音追问。 柳暗香轻轻颔首,长睫在灯影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只是人潮涌动,转眼便跟丢了。” 她语气平静,但握着灯柄的指节却微微发白。 我牵起她的手,穿过熙攘人流,寻到一处僻静的河岸。蹲下身,将玉兔灯轻轻置于水面,看它载着一点暖光随波远去。 柳暗香学我的样子俯身,红梅灯从她指尖滑入河中。 两盏灯依偎着,随波渐行渐远。 水流声里,她的声音比夜雾还轻:“我自幼便跟着师尊了。” 她的声音混着流水声传来。 我侧首望去,她的侧脸在远处灯火映照下格外柔和。 “师尊是个很随性的人。他总说,人生疾苦,是人这一生必经的路。” 她望着远去的河灯,目光有些悠远。 “他每次游历归来,都会带些凡间的小物件给我,跟我讲山外的故事。我对人间的所有想象,最初都来自他的只字片语。” “后来他开始教我修炼。可我太想证明自己,屡屡急功近利,差点走火入魔。” 她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我资质太好,反而容易在修行中迷失本心。” 夜风拂过,带来不远处孩童的嬉闹声。我注视着她低垂的眉眼,听她继续道: “某天,他给了我一本功法。” 河灯已化作远方模糊的光点。 “于是我学了无情道。” “后来,我几乎很少再见他。” 水流无声,带走了灯火,也带走了她话语里藏得很深的怅惘。 “记不清在山上过了多少年岁。” “后来师尊怕我独居寂寥,便招了些弟子入峰。” “可那时我已修了无情道,自然不会与旁人有过多牵扯。” 河灯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水面破碎的月光。 “那日他说要下山游历,自此便再未归来。” “后来……便是俞长清接任了峰主之位。” 她忽然转头看向我,眸中映着粼粼波光: “我觉得此事有蹊跷。” 我闻言一怔。 俞长清…… 执事堂出身的长老,虽处事圆滑,但怎么看都不像会谋夺权位之人。 “而且他上任后,一直在放松对我的约束。” “比如……?”我忍不住追问。 “像此番下山。” 她语气平淡,“若在师尊执掌时期,是绝不会应允的。” 我一时语塞,半晌才斟酌着开口: “或许……只是你师尊当年对你太过严苛了?” 夜风拂过,带来她轻若耳语的回答: “师尊从不限制我修行,唯独不允我入世。” 她的指尖无意识划过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他说我心有挂碍,易生业障。” 我连忙抓住她的手,用绢帕细细擦拭指尖的水痕。 柳暗香的眼睫在月色下轻轻颤动。 “怎么会呢?”我放柔了声音,“师姐明明这么好。虽然……一开始对我可凶了,冷着脸像块冰。” 我故意眨了眨眼,又笑着补充:“今天师姐跟我说了好多话,我很高兴。” 说话间,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拢住她微凉的手指。她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却没有抽回。 “但熟悉之后才发现,师姐总是在为我考虑……” 我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寻我是这样,护着我也是这样。这么好的师姐,怎么会心生业障呢?” 夜风拂过河面,带来远处模糊的嬉闹声。我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进她清澈的眸子:“对了师姐,你信前世今生吗?” 柳暗香眼中掠过一丝迷茫,像被惊扰的寒潭。 “也许我们前世就很要好啊。” “前世?今生?”柳暗香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低垂,不敢与我对视。 “对。”我故作轻松地解释。 “就是佛家说的轮回,这辈子没续完的缘分,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接着缠着你呢。” “若是如此……”她声音微哑,像蒙了层薄雾,“我应当……是不信这些的。”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潺潺的声响。我扶着她站起身,抬头望见天边那弯残月,清冷的光辉洒在彼此肩头。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率先打破沉默。 “好。”她轻声应道。 并肩走在回客栈的青石路上,我望着地上两人的影子:“如果师姐想在此地多留几日寻找师尊,我陪着你。” 我朝她笑了笑,手在身侧微微一动,终究没有再去牵她。 “都依你。” “还是由师姐决定吧。” (白重九:原来师姐跟我下山只是为了找师尊。是我自作多情了,嘤嘤嘤。) (柳暗香:我何时这样说了?) (白重九:你明明就有……) (柳暗香:……) (柳暗香:那我先回玄天宗了。) (白重九:不行!!) 第109章 是个人都长这样的好吧!! “你决定就好……” “还是师姐决定吧。” 我再次将选择权推回给她。 她轻轻蹙起眉头,月光下那点愁绪格外分明。 “师姐也不能事事都依着我,对不对?”我放缓声音。 “你应该……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她的脚步倏然停在青石路中央。 街边灯笼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在青石板上投下清寂的轮廓。 我站在三步之外,像隔着无形的界限。 “是因为我没有在原地等你吗?”她忽然问。 “不是。”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只是觉得师姐也该有自己的考量。” 柳暗香沉默下来,直到回到客栈都未再开口。 “掌柜的,再要一间上房。”我对着柜台说道。 “我们不需要再要一个房间。”她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啊?”我转身眨眨眼,“我只是觉得大家需要些隐私而已。” “我们之前……” “我们睡一张床太挤了,”我急忙打断。“我怕师姐晚上睡不好。” 其实是怕她在身边时,自己会因为那点心事彻夜难眠。 不料柳暗香突然转身就往楼上走。掌柜的还在身后追问:“姑娘,那这房还要不要了?” “一会再说!”我匆匆撂下话,快步追了上去。 我跟着她踏进房门,回身将门扉轻轻合上。一转身,却见她已抬手解开腰间系带,外袍顺着肩线滑落,露出素白的中衣。 “师姐……?”我顿时慌了神,视线无处安放,耳根阵阵发烫。 “看我。” 柳暗香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准再看别人。” 我被她这话说得一怔,尚未回神,又见她指尖移向中衣系带。 我猛地倒吸一口气,几乎是扑上前去,用方才滑落的外袍将她严严实实裹住。 “师姐你做什么……?”我声音发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手忙脚乱地拢紧衣襟。 “这样会着凉的,闹肚子多难受!” 柳暗香:“……” 她任由我像裹粽子般把她包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睡觉,不就是要褪去外衫吗?”她平静反问。 “那、那也得等我再去要一间房啊!”我絮絮叨叨地别开脸,手指却还揪着她的衣领不敢松,“就算都是女子,也该有些私人空间……”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握住我的手腕。微凉的指尖触上皮肤,惊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指尖在我腕间轻轻摩挲,像一片雪花在皮肤上缓缓消融。 我抬眸撞进她眼中,那清澈的瞳仁里清晰映出我慌乱的倒影,惹得心直发慌。 我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柳暗香轻轻“啊”了一声,手下意识环住我的脖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是说睡觉吗?”我抱着她走向床榻,声音不自觉放柔。 将她轻轻放在铺好的衾被间,她仰面望着我,青丝铺了满枕:“不要另一间房了?” “师姐说不要……”我俯身撑在她耳侧,声音闷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里,“那便不要了。” 柳暗香睫羽轻颤,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最终我还是仔细为她掖好被角,然后背过身蜷在床沿。 去天峰寺求得因果之后呢? 即便知晓彼此羁绊,今生终究皆是女子之身。 柳暗香对凡尘俗世尚且懵懂,又怎会明白这逾越同门的情愫? 她会不会以为,女子间的亲近本就该如此——同榻而眠,牵手漫步,那些令我心跳失序的触碰,于她不过是师姐对师妹的照拂? 在她心里,我究竟是个需要关照的“好师妹”,还是…… 正当思绪纷乱如麻时,一具温软的身躯忽然贴了上来。 后背传来的暖意让我浑身一僵。 “师姐?”我轻声试探。 回应我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搭在我腰间那只微凉的手。 次日清晨,我咬着毛笔末端,歪头看向正在整理衣袖的柳暗香。 “话说我还没见过师尊呢。”笔杆在齿间轻轻晃动。 “他长什么模样?我们该怎么找?” 柳暗香动作微顿,认真思索片刻: “两只眼睛,一对眉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我:…… 这笔不是白咬了吗! “那个……师姐,”我无力地趴上桌案,眼巴巴望着她。 “有没有更显着些的特征?比如浓眉大眼、面若冠玉之类的?” 她再度陷入沉思,长睫在晨光中轻颤: “他生得很高,肩膀宽阔。” 我认命地以额抵桌,发出沉闷的哀鸣。 虽然问不出所以然,但对这位“师尊”,倒是生出更多探究的兴致。 “他的发色较常人更浅,似秋日熟稔的栗壳。” 我猛地抬起头,抓起毛笔在宣纸上唰唰画了几道飞散的曲线,墨点都溅到了袖口。 “这可是重大发现!”我丢开笔跳起来,“有这样明显的特征就好找多了!” 柳暗香俯身端详纸上那团凌乱的墨迹,指尖轻点其中一处: “此处弧度不对,师尊的发丝应当更……” 这是重点吗?! 我赶紧把滚到桌角的毛笔捡回来端正摆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外冲。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尊!” 不对,方才光顾着高兴了。 为何她连师尊的发丝弧度都记得这般清楚? 我突然刹住脚步,转身将她堵在廊柱旁,板起脸问:“他跟我比,谁好看?” 柳暗香:…… “怎么不说话?”我向前逼近半步,低头凑近她躲闪的眸光。 她终于抬起眼帘,视线落在我脸上。我被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抬手遮住她眼睛。 “别看了,”指尖传来她睫羽轻颤的痒意,我强作镇定。“肯定没我好看。” “看不到了。”她突然轻声开口。 我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慌忙拽着她往城中最高的酒楼走去。 “外貌乃身外之物。”她任我牵着,声音平静无波。 哦,意思就是我没人家好看。 我鼓着腮帮撇开头,把青石路面想象成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尊。 “我分不清世人所谓好看与不好看的标准。” 所以是丑得连标准都够不着了吗?! “但我却中意你的容貌。” 她忽然补充道,目光轻轻掠过我的眉梢,像春风拂过初绽的桃枝。 方才还耷拉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我扭头从路边摊贩手里买来串亮晶晶的糖葫芦,不由分说塞进她掌心: “奖励师姐说真话!” (柳暗香:我喜欢你。) (此时的白重九还在思考一会包个雅间,点什么菜的事情。) (白重九:师姐,你刚刚说什么?) (柳暗香:我喜欢你。) (白重九挠头。) (白重九:啊?我也喜欢我自己啊。) (柳暗香:……) (白重九:怎么了师姐?怎么不理我了啊?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第110章 你说谁是粗鄙女子? 我在酒楼二层包了处临露台的雅间,点了几样小菜和一壶清茶,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 柳暗香端坐对面,目光却始终流连楼下熙攘人群。 这专注的模样让我心头泛酸,可转念一想,那或许是她寻觅多年的师尊,便也只好默默咽下这点醋意。 许是初春暖阳过于惬意,又或是昨夜辗转难眠的困意袭来,眼皮渐渐沉重,竟伏在案几上沉沉睡去。 再惊醒时,对面座位空空如也。 “师姐?” 我猛地起身,茶盏被衣袖带翻,澄黄茶汤在桌面漫开。 露台、雅间、回廊——处处不见那抹身影。 为什么每次稍不留神,她就像晨雾般消散无踪? 我顾不上那么多,将碎银往桌上一抛便冲出酒楼。 穿梭在熙攘街巷中,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身影。 正当经过告示栏时,一张新贴的悬赏令猛地攥住我的视线—— 纸上绘着男子面容,栗色长发散乱,特征与柳暗香的描述有些吻合。 再看下方小字:「善潜行窃术,尤喜盗窃金银财宝……」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无意识抵住下唇。 这人……该不会就是师姐苦寻的师尊吧? 四下环顾无人注意,我迅速揭下悬赏令揉成一团塞进袖袋。 刚走出几步,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在墙角,我随手抛了块碎银。 正要转身,忽觉有人刻意挤撞过来—— 是个戴斗笠的灰衣人,身形灵巧如泥鳅,擦肩而过的瞬间,我腰间储物袋已不翼而飞。 佯装浑然未觉,待那人钻入人群才悄然尾随。 一连穿过三条街巷,直至追进死胡同,他猛然回头:“谁?!” “偷了我的东西,倒问起我是谁?”我缓步逼近。 他转身欲攀墙遁走,被我闪身扣住腕脉反压在墙上。 斗笠应声落地,露出张稚气未脱的脸。 竟是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少年,此刻正惊恐地瞪大眼睛。 我二话不说抽出缚灵绳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绳结深深勒进粗布衣衫。 “说,为何行窃?” 那少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咬着下唇,渗出血丝也不吭声。 “说话!”我掏出一锭雪花银在掌心抛了抛,银光划出诱人的弧线,“老实交代,我不仅放了你,这些也归你。” 见他仍不松口,我俯身凑近他耳畔轻笑:“若是不说……”我后退一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谁知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突然嘶吼,额角青筋暴起。 “哦?”我拔出匕首贴在他喉结,冰凉的刃口激起细小的疙瘩,“那要不要……试试看?” 刀锋微侧,一缕断发悄然飘落。 少年:“……!!我说我说!” 他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套“家道中落,老母病重”的经典说辞,我正掂量该信几分,巷口忽然传来清冷嗓音: “怎么不等我?” 一回头,只见柳暗香白衣胜雪立在霞光里。那少年竟像见了救星般嚎啕: “仙女姐姐救命!这粗鄙女子无故绑人欺辱弱小!” 我抱臂挑眉,却见柳暗香眉峰骤蹙,“铮”的一声剑已然出鞘,直指少年咽喉:“你说谁是粗鄙女子?” 少年盯着距喉间仅寸许的剑尖,喉结剧烈滚动,彻底僵成石像。 “师姐,你方才去哪了?我正想传讯寻你。” 她提起手中的油纸包,淡淡栗香随风飘来:“见新出的栗子糕,想着你应当喜欢。”声音顿了顿,“看你睡得沉,便未唤你。” 所以……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是挤在人群里为我买点心? 心头最柔软处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我猛地扑上前将她拦腰抱起,在巷子里转了个圈:“师姐最好了!” 那被捆着的少年吓得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位“仙女姐姐”被我举高高。 “莫要胡闹。”柳暗香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责备,目光落向少年,“此人是谁?” “哦,是个小贼。”我小心将她放回地面,顺手理了理她微乱的袖口,“刚偷了我的储物袋。” 少年看着柳暗香瞬间结冰的眼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将柳暗香轻轻放回地面。“师姐,你上次看到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柳暗香这才恍然,仔细打量那瑟瑟发抖的少年。 “或许……是我看错了。”她沉吟道,指尖却仍凝着缕寒气。 眼见她要动手,我连忙拦住。 万一师姐真闹出人命,这通缉令怕是要多画两张画像了。 转身揪住少年衣领:“我的储物袋呢?” “在、在袖袋里……” 取回储物袋后,我给他松了绑,又将那锭银子抛过去。 “拿着,别再偷鸡摸狗了。” 少年愣怔地接住银锭,突然“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 “多谢大人恩德!” 他起身时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仿佛身后有狗追着似的。 次日清晨,我们尚在客房梳洗,门外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 “砰”的一声,木门被粗暴撞开,十余官差鱼贯而入,腰间佩刀寒光凛凛。 柳暗香指尖瞬间凝起冰霜,我急忙按住她手腕。 “大人这是何意?” 我上前半步,将师姐护在身后。 为首官员抖开一卷画像,赫然是昨日那少年:“尔等包庇朝廷要犯,按律缉拿!” 柳暗香眸色骤冷:“我们昨日才……” “此事必有蹊跷,”我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低声道,“先莫动手,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官差手中的铁链哗啦作响,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阴冷牢房里,我听着铁门落锁的巨响,心猛地沉下。 柳暗香被他们带去了别处。 不能再等了。 当狱卒再次巡逻时,我佯装不适倒地,趁其俯身探查时猛地肘击对方后颈。 夺过钥匙连开三重牢门,沿途又放倒四名守卫,动作干净利落。 循着印记的指引,我竟一路追至城主府。 朱漆大门前侍卫持戟拦路:“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电光石火间,我忆起《蜃楼幻梦录》的虚空穿行之法。 凝神观想柳暗香身处的景象——雕花窗棂、青砖地、一缕垂落的雪色发带…… 指尖划处,空气如绸缎般撕裂,现出波光流转的虚空裂隙。 在侍卫惊骇的目光中,我纵身跃入: “禀告城主!有人闯——” 身后的惊呼被骤然截断,时空扭曲的撕扯感裹挟全身。 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处铺着绒毯的华厅内。 (白重九:人家明明也是弱女子的好吧!!嘤嘤嘤。) (柳暗香:你说得对。) (少年:……) (少年:这女子比我还壮,哪里像弱女子了!!) (白重九一拳锤在墙上,墙壁上出现了裂纹。) (白重九:你再说句试试呢!) (少年:好……好一个弱女子。) 第111章 这是重点吗?! 当我穿透虚空落地时,屋内已乱作一团。 柳暗香的剑舞出漫天冰棱。 昨晚遇到的那妩媚女子挥着绸缎勉力支撑,屏风后探出张惨白的脸—— “为什么困仙阵对她无效?!你快想办法啊!”锦衣男子抓着屏风边缘直哆嗦。 “闭嘴你这病痨鬼!”女子旋身躲过一道冰刺,“要不是为你续命,我何必招惹这煞星!” 我趁机猫腰潜到屏风后,掏出绳子利落地将城主捆成粽子。 “唔……!”他刚出声就被我捂住嘴。 “嘘——”我贴在他耳边轻道。“好好看戏。” 顺手把绳头系在青铜灯柱上,还贴心地把他的嘴给塞上了。 趁那女子侧身闪避冰棱的刹那,我用剑直刺其后心! “嗤啦——” 她慌忙扭身躲开要害,肩头仍被划破一道,整个人踉跄撞上墙壁。 “师姐!” 我闪身与柳暗香形成夹击之势,剑尖再度追袭。 “姑娘当真要与我为敌?” 她喘息着抹去血迹,袖中突然刺出两道绯色绸缎,如灵蛇般将我的手腕紧紧缠住。 这绸缎竟蕴含着千钧之力! 柳暗香挥剑斩向绸缎,剑却被柔韧的料子弹开,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哈哈哈哈别白费力气了!”女子抚着伤口大笑,“这可是用蛟绡丝混织的……” 我猛然想起赤雪剑连那蛛丝都能斩断,立即松手将剑踢向柳暗香:“师姐接剑!” 赤雪在她手中清鸣一声,剑光过处,绯色绸缎应声而断! “我的霓裳缎!!” 女子看着飘落的断绸,花容失色。 柳暗香剑势如虹,赤雪在她手中绽出千重寒芒。 那女子连连后退,绸缎被削得寸寸断裂,如同凋零的花雨。 她眼中闪过痛惜,却不得不催动法力凝出黑雾抵挡。翻涌的魔气暴露瞬间,柳暗香剑锋迸发凛冽杀意: “魔修?” 剑招愈发疾厉,冰霜顺着地面急速蔓延。 “你们抓人究竟所图为何?” 女子喘息着抹去唇边血渍,指尖黑雾缭绕:“我有告知的义务么?” 她突然甩出三道骨钉,趁柳暗香格挡时纵身后撤。 那女子忽然转向我,眸中血色渐褪: “姑娘,你要相信,我们不会是敌人。” 说罢化作黑雾消散,只余一缕异香萦绕。 这话是何意? “师姐!”我急忙冲到柳暗香身边,“可曾受伤?” “无事。” 她将赤雪递还,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霜色。 我执意塞过丹药,她却偏头避开: “不必。” 瞧见她这副倔强模样,我索性捏住她鼻子。趁她惊讶微启唇瓣的瞬间,迅速将丹药塞了进去。 “唔……”她喉间轻滚,眼睛瞬间瞪大。 “师姐乖乖吃药真棒~” 我笑着轻拍她后背,像在安抚闹脾气的猫儿。 身后突然传来窸窣声——被捆成粽子的城主正努力往墙角蠕动。 “差点忘了这号人。” 我恍然大悟般抚掌,在城主绝望的目光中抽剑。 剑尖抵住城主咽喉时,他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幼犬般的呜咽。 “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设局害人!”我眼中几乎要飞出刀子。 城主:“唔唔唔——” “他口中还塞着布帛。”柳暗香轻声提醒。 我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的“杰作”,尴尬地扯出那块浸满口涎的帕子,嫌弃地甩在地上。 “咳咳…仙长饶命!”城主瘫软在地,面色灰败如纸。 此刻细看,他眼下青黑深重,呼吸间带着浓厚的鼻音。 想起那魔修嘲讽的“病痨鬼”,我忽然收剑俯身扣住他脉门。 指下脉象浮滑紊乱,竟似被什么东西蚕食着生机。 柳暗香突然拽回我的手,指尖冰得像霜。 “莫要碰他。” 她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补充:“他不干净。” 城主:……?!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衣襟。 我茫然眨眼,只好掐诀用法术替他松绑。 “谢仙长不杀之恩……” 城主虚弱地拱拱手,脸色更白了,“可否容在下坐着回话?这身子实在……” “哦哦,随便坐!” 见他颤巍巍要去够那三尺高的鎏金主座,我赶紧从墙角拖来铺着软垫的圈椅: “坐这儿吧,别待会儿话没说完先累嗝屁了。” 城主望着那把矮了半截的椅子,沉默片刻,认命地陷进鹅绒垫子里。 “咳咳…吾乃临渊城第二十八任城主,原本……” “等等!”我抬手打断,像在自家书房般自然扬声道,“来人取纸笔来——” 空荡的大厅只余回音。 “啧,”我嫌弃地环顾四周,“你这儿的下人怎么都不灵光?” 城主虚弱地扶额:“方才为设局…已将众人屏退……” 眼见我真要掐指推算二十八任城主的年限,他终于忍不住捶椅: “这是重点吗?!” “哦,那你继续。”我放下掐算的手指,抱臂等他下文。 “我名江怀瑾,自幼便是个药罐子。”他攥着染血的帕子苦笑。 “家中为我遍寻名医,这身子却像漏底的舟,多少灵丹妙药都填不满。” 前日那女修突然登门,说能根治我的顽疾。 “我当真不知她是魔修!”城主声音发颤,“她说我五脏衰败已非药石能医……” 柳暗香眸色骤凛:“她待如何?” 江怀瑾突然直勾勾盯住她,瞳孔映着烛火幽光: “她说……唯有换掉朽坏的脏腑。” 他的视线饥渴地掠过柳暗香心口,像毒蛇舔过冰棱。 我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江怀瑾被打得偏过头去,再转回来时眼中混沌尽散,只余惊怒。 “我看你也是入魔了!”我揪住他衣领喝道,“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也敢想?” “来…来人!”他嘶声叫喊,却只唤来空荡回音——方才为行诡计屏退侍卫,如今作茧自缚。 “我…知错。”他齿缝间渗出血丝。 柳暗香将我往后轻拽,上前半步:“为何偏要选我?” “这…这我实在不知啊!” “胡扯!”我剑鞘重重敲在他椅背,“不说实话,现在便送你去见阎罗!” 我望着这张年轻却病气缠绕的脸,我忽然心念电转——世袭城主之位怎会传给这般病弱之人?此子手段定然不俗。 “我说…我说……”他瘫软在圈椅里,像条脱水的鱼。 (白重九:师姐,你没事吧~) (柳暗香:无碍。) (白重九:无事便好,当真是吓坏我了,以后我可得好好看着师姐才行……) (江怀瑾看着卿卿我我的两人。) (江怀瑾:是不是忘记这里还有个活人了!!) 第112章 我们有何不同? “那女修说…这位仙子的脏腑是千年难遇的‘无垢之体’,与我的病躯最为契合。”江怀瑾的喘息带着痰音,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说凡人器官离体即腐,但像这位仙子这般完美的道体,能在我体内延续生机。” “事成之后,要我以世代守护的「镇龙玺」作交换。” 他忽然痴痴笑起来:“虽知是与虎谋皮…可你们明白吗?能畅快呼吸,能跑跳如常…这诱惑太……” 话音未落,我一脚踏上圈椅,匕首寒光直逼他剧烈起伏的胸口: “所以你的心愿,就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多活几年?” 刀锋映出他惨白的脸,柳暗香忽然按住我手腕。她冰凉的指尖轻触我暴起的青筋,目光却落在城主不断渗血的嘴角: “镇龙玺在何处?”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江怀瑾的呼吸拂动着我抵在他喉间的刀尖。 “并非欺瞒仙长,是我…骗了那女修。” 我腕间力道骤增:“既是世代守护的宝物,你身为城主岂会不知?” 寒光闪烁间,我忽然察觉柳暗香正悄然转移话锋。 “那女修说的‘无垢之体’究竟是何意?”我紧盯城主。 “咳咳…”他蜷缩着咳嗽,却被柳暗香清冷的声音截断:“镇龙玺有何效用?那魔修为何索要此物?” 我倏然转头看她。 她却垂眸凝视城主染血的衣襟,长睫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 “镇龙玺乃先祖所得。” 江怀瑾仰着脖子艰难开口,“临渊城之下本是恶蛟巢穴,先民曾在此地定居却屡遭侵害…咳咳…后得仙人赐宝镇压。” “也就是说,”我腕间匕首又进半分,“取走镇龙玺,就能放出恶蛟?” “应…应当如此。但我这城主之位并非正统继承…”他苦笑着咳出血沫。 “合着千年传承到你这儿成了断线风筝?” 江怀瑾试图用笑容缓解气氛:“至于‘无垢之体’,我实在不知其具体……” 话音戛然而止。 我瞥见柳暗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穗——她每次心神不宁时都会如此。 “仙长…”城主喉结在刀锋上滚动,“能否先将匕首移开?” “不能。”我微笑,“我手很稳的。” 江怀瑾:…… “既然你说非正统继位…”我看他这样子实在可怜才倏然收刀,“究竟何意?” 江怀瑾望着悬在空中的手,惨笑道:“家父当年途经荒庙,对着尊无名神许了愿。” 破庙…神明?我脊背窜起寒意。 “他贪求长生,以将来第一个子嗣的性命作交换。”城主眼底泛起血丝,“这些…是家母临终前泣告的。” 我猛然想起枯骨林外那座阴森庙宇,还有那个执念未散的孩童。 “所以那邪神索要的祭品…”我声音干涩,“就是你这个本不该存世的‘长子’?” “是。” 江怀瑾枯瘦的手指狠狠攥紧绒垫,像要掐住命运的咽喉。 “可我不甘心。” 他眼底燃起幽火,“本该活不过束发之年,我却毒弑生父,血洗宗祠,踩着至亲骸骨坐上这城主之位。” “既然天道要我死——” 他忽然癫狂大笑,咳出的血点溅在锦衣上:“我偏要逆天改命!” 我忽然想起云胤那句箴言—— 「并非命定之人,又为何行逆天改命之举?」 我的手掌重重拍上江怀瑾单薄的肩头。 江怀瑾:“……?!” “小伙子很有前途嘛!”我由衷赞叹,“弑父篡位逆天改命,业务能力很熟练啊!” 他猝不及防被拍得剧烈咳嗽,苍白的脸瞬间涨红。 “你这身子骨也太脆了吧!”我吓得缩回手,“随便拍拍就要散架了?” “仙长…见笑了…”他瘫在圈椅里喘气,像条被浪冲上岸的鱼,“毕竟…是向天偷命的人……” “不过临渊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繁华至极……”我摩挲着匕首柄,“看来你坏得还不算彻底。” 江怀瑾抬眼望来,眸中泛起微光。 “虽然骨头是彻底不行了。” 他刚扬起的嘴角又被咳嗽压了下去。 “行了行了…”我拽住柳暗香的袖口,满腹疑问亟待倾吐。 忽又转身指向城主:“你先发誓!” 江怀瑾被这记回马枪惊得怔住:“仙长这是…” “保证不再打换脏腑的主意,绝不残害无辜!”我剑鞘重重顿地,“否则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他挣扎着扶椅跪地,三指并立向天: “我江怀瑾立誓,若再生此邪念,必遭五雷轰顶,神魂俱灭!” 惊雷恰在此时滚过天际,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我眯眼审视着他。 江怀瑾眼中那道混沌的阴翳如潮水退去,眼底渐渐澄明如初。 雷声恰在此时悄然隐去,唯有檐角残雨滴答作响,仿佛天地为这场誓言作了见证。 当夜我们被留宿在城主府。江怀瑾备了两间厢房,我却抱着枕头溜进柳暗香屋里。 她开门见是我,默然侧身放行。 木门合拢的轻响中,我随手扯开发带甩了甩长发,外衫滑落在地也浑不在意,径自歪在榻上支颐望她。 “师姐快来~”指尖轻拍锦褥。 她分明看出我眼底的狡黠,仍安静地褪去外衫,小心翼翼枕在我伸展的手臂上。青丝如水银泻了满枕。 “你定然知晓什么。” 我转向她,呼吸拂过她轻颤的睫毛,“我们都这么熟了,仍什么都不能与我说么?” “并非不愿…” 她声音浸着夜露般的凉,“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更不知…你会如何看我。” 月光漫过窗棂,她忽然轻声说: “因为我想与你相同。” “我们有何不同?”我追问。 她却将脸埋进我肩窝,再不肯抬头。 我展臂掖好锦被,掌心放在她单薄的脊背。 “知道啦,师姐是块捂不热的顽石~”故意把尾音拖得绵长。 “才总把心事藏起来不与我说。”我的指尖触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胛。 “明日我们去探那破庙可好?那庙大抵是有些问题。” 我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发顶,“师姐说呢?” 黑暗中,她攥住我衣襟的指节猛然收紧,像抓住洪流中唯一的浮木。 我只当她难得撒娇,笑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许久,才听见闷闷的一声: “好。” 夜风拂过纱帐,那截始终紧攥的衣襟,直至天明都未曾松开。 (白重九:师姐定是颗顽石。) (柳暗香:你怎么知道?) (白重九:那我当然知道——诶,我开玩笑的,难不成是真的?!) (柳暗香:……) (柳暗香:当然是假的。) (白重九:我就说嘛,师姐好端端个人怎么会是石头!!) 第103章 师姐,我是不是特别能惹麻烦? 枕间萦绕着柳暗香身上的清冽梅香,我沉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我身处柳暗香的房间,却又分明不同——陈设更雅致,透着陌生的熟悉。 我身着一袭红衣,跪坐在蒲团上,正于案前勾勒一株红梅的最后一笔。 笔尖将停,院门处传来轻叩。 “叩、叩、叩” 我推门望去,见柳暗香提着一方食盒立在雪中,她面颊微红,肩头还沾着细雪。 “师姐。”她轻声唤道。 师姐……是在叫我? “你来了?”我却自然地接过食盒,指尖触到她冻得微红的指节,“今日特意来看我,可是又想我了?” 她垂眸不语。 我引她进屋时忽觉异样,抬手见衣袖下露出一截纤细腕骨,那些习武形成的薄肌竟消失无踪。 “外头冷,屋里生了炭火,快进来暖暖。”我捻诀拂去她肩头落雪,动作熟稔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 炭火噼啪作响,在墙上投出两道依偎的影。 然而梦境陡然扭曲。 天地化作猩红,无数红线如毒蛇缠缚而上,勒进皮肉,渗出血珠。 我像堕入蛛网的飞蛾,在窒息的束缚间挣扎。 “师姐,我好想你……” 柳暗香的哭声自虚空传来,带着剜心的绝望。 “别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得诡异,“师姐会永远陪着你。” 泣声陡然尖锐,化作万鬼哀嚎—— “唔!” 我猛地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中衣。 柳暗香被惊动,睡眼朦胧地靠过来,温热的掌心贴上我剧烈起伏的背脊。 “可是魇着了?”她指尖轻轻梳理我汗湿的发,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我急促地喘息着,喉间还残留着梦魇的干涩。 她触及我眼角的湿意,动作微微一顿。 “还是…想家了?” 她蹙眉轻声问道,嗓音放得极软。 “没有…” “没有…” 我无意识地重复着,攥住她寝衣的袖口,“只是梦魇罢了。现在看见师姐,就好多了。” 柳暗香唇瓣微启还想再问。 “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我慌忙用袖口抹了把脸,朝她挤出个笑。 她沉默着将我按回枕上,掌心轻覆我轻颤的眼睑。 “睡吧。”她的气息拂过额发,“我在呢。” 我在呢…… 这三个字像暖雾融进夜色。 我蜷进她怀里的温度,终于阖眼沉入无梦的安眠。 次日清晨我们正要离去,江怀瑾却追至府门。 “仙长当真不多留几日?”他扶着门框轻喘。 我没好气地挑眉:“怎的?多留几日好让你凑齐换脏腑的原料?” “仙长说笑了…”他苍白的脸上竟浮起薄红,伸手欲拉我衣袖。 柳暗香不动声色地将我往身后一带,广袖如流云隔开他的指尖。 “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不打扰的…”他讪讪收手,眼底泛起些许落寞,“仙长是首个认可我所作所为之人…” 我轻笑摇头:“第一个认可你的不该是我。” 日光跃过飞檐,我抬手指向远处炊烟: “与其求长生,不如想想如何让治下百姓都能安稳活到白头。” 他与我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对望许久,终是化作一声轻叹散在晨风里。 我啃着从城主府顺来的桃子,与柳暗香并肩北行。 这一路行侠仗义说不上,惹祸倒是一把好手—— 刚逮着两只野兔烤得喷香,就招来几只护崽的虎精寻仇; 随手摘个山果,惊醒了守树的木灵; 连在溪边踩块卵石,都能惊动水怪。 柳暗香始终静立身后护着我。 三招两式,尘归尘,土归土。 我挠着鼻尖讪笑:“师姐,我是不是特别能惹麻烦?” 她拂去肩头落花,眼底似有清泉流过:“无妨。” 日光将她递来的果子镀上金边。 “你只管往前。” 我望着她递来的果子怔怔出神。 师姐,我究竟…… 那梦魇的情景在我眼前闪过。 猩红丝线勒入骨髓的痛楚,她绝望的哭泣,还有我那句鬼魅般的承诺。 所有疑问在喉间滚了又滚,最终仍沉入心底。 我接过那颗青翠的野果,指尖擦过她微凉的皮肤。 “知道啦,师姐。” 甜涩的汁水在齿间漫开,像极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我们在距那破庙最近的村落停驻,向树荫下一位纳凉的老妪打听。 “那庙啊…” 婆子摇着蒲扇,眼尾皱纹里藏着一丝恐惧,“早年山脚下有个顶热闹的庄子,香火旺得百里外都瞧得见青烟。” 她压低声线,像怕惊动什么:“供的是位什么上神,传说曾救苍生于水火。求子的得子,求财的得财,灵验得很。” “可后来…”蒲扇骤然停顿,“凡是心愿得偿的人家,不出三月必出怪事——不是牲口暴毙,就是亲人癫狂。” “那庄子渐渐成了鬼村,咱们这儿也立了规矩,谁敢去拜就打断腿!” 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我衣袖: “前年有两个后生偏不信邪,偷跑去许愿…” 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 “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老妇人…” 我低头凝视她枯柴般的手指,“您该净手了。” 老妪:…… 她触电般缩回手,在衣襟上反复擦拭:“你这娃娃好不识趣!老婆子讲得口干舌燥,倒嫌我手脏?” 忽又眯眼凑近我们:“看你们这打扮…莫非要去那鬼庙?” 不待回答,她已抓起扫帚赶人: “快走快走!别把晦气带回我们村!” 我笑嘻嘻地闪过扫帚,将几枚银钱塞进她掌心:“婆婆拿去买皂角,记得挑带香味的——” 那老妪接过,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如星子,道谢都带着颤音,攥紧钱钞一溜烟往家跑。 “为何予她银钱?” 柳暗香凝望着老妇远去的背影。 “感觉有用。”我正色道,指尖轻点太阳穴,“这是女人的第一直觉,师姐能领会么?” 柳暗香摇头,发间玉簪流苏轻晃。 “走走走,先找地方歇脚。” 我拽着她袖口钻进路边茶棚,扬手唤道,“老板娘,沏壶最好的茶,再加碟桂花糕!” 粗陶茶碗端上时,我忽然凑近柳暗香耳畔: “那婆婆指甲缝里藏着庙宇的香灰——她三日内必去过那破庙。” “况且你看那孩子…”我压低声音示意。 柳暗香转头望去,只见个七八岁的男娃躲在槐树后偷窥,被发现后竟不躲闪,反而噔噔跑近: “你们要去神庙对不对?” “你识得路?”我挑眉。 “当然!”他踮脚够着桌沿,脏兮兮的小脸满是得意。 老板娘端茶时瞥了男娃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沉默着擦桌离去。 我将未动过的茶推到他面前:“带路可好?” 他看都不看陶碗,直接伸出十根手指: “得这个数!” 阳光照见他指甲缝里暗红的泥,与老妪手上的香灰如出一辙。 (白重九:十文?) (小男娃摇头。) (白重九:十钱?) (小男娃继续摇头。) (白重九:十两?!!) (小男娃再次摇头。) (白重九撸起袖子,举起拳头。) (白重九:好啊,你这娃娃,从小就要学奸商是不是?) (小男娃:不……不是,是……是我不识数,十……十文就行……) 第114章 我们当真还能回去吗? 男娃将我们引往西南方,而我分明记得破庙应在东北方向。 「小心有诈。」 我传音入密。 柳暗香睫羽微颤,目光掠过男孩衣摆: 「他并非生人。」 我脊背倏然发凉。 「他没有影子。」 她凝音如针,刺破午后暖阳。 我眯眼看去——孩童欢快的步伐下,日光通透地穿过他单薄的身躯,青石路上唯余我与柳暗香两道斜影。 那孩子忽然回头,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大姐姐们快些呀,神庙就在前头枯井下面!” “枯井下面?”我无意识呢喃着。 枯井下面怎么会有庙? “小心脚下,”我突然指向他前方,“有碎石。” 男孩果然扭头去查看:“谢谢大姐姐!这条路荒废久了,是有点难走呢。” 他挠头的憨态与寻常孩童无异,讨价时的狡黠也似贪财小鬼。可是—— 小鬼… 鬼… 枯井… 庙? 好像根本想不出什么线索啊喂! 我猛地驻足,柳暗香随即停步,衣袖带起细微的风声。 小男孩在前方回头,眉眼间透出孩童特有的焦躁: “大姐姐们怎么不走了呀?” “突然想起件要紧事。”我抚掌轻呼。 “什么事呀?”他歪头时,颈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忘了买皂角。”我笑得人畜无害。“方才那位婆婆说桂花味的最好闻。” 男娃被我这不着边际的话噎住,腮帮子鼓了鼓。 “一会儿回去再买嘛~”他扯住我袖口轻轻摇晃。“我们快些走吧!” “我们…”我任由他拽着袖角,低头凝视他的瞳孔,“当真还能回来吗?” 孩童天真的表情瞬间僵住。 不远处树丛传来枝叶折断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正拨开枯枝缓缓逼近。 林间突然扑出个独臂怪物,生着半张人脸半张树皮,巨斧裹挟腥风劈面而来。 我侧身抬腿猛踹,那怪物如断线风筝砸向石壁。 “不是说就两个女娃娃吗?!”他瘫在地上惊恐嘶吼,“这力气比熊罴还大!” 另一个独眼怪人趁机拿刀斩向柳暗香,却被我旋身一脚连人带刀踹进土坑。 更多畸形的身影从四面涌来。 柳暗香指尖刚触到剑柄,我已化作虚影穿梭人群,灵力织就的大网将那怪人们尽数罩住—— “轰!” 烟尘蔽日。 那小男娃捂着口鼻轻咳: “得手了吗王叔?” 待尘埃落定,他望着网中挣扎的人堆,笑容僵在脸上。 我慢条斯理拍去掌中灰烬: “还有后招吗?” 他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僵持片刻,那男娃终于垮下肩膀。 “就、就是看二位衣着光鲜…”他偷瞄着网中挣扎的怪物们,“本想抢些银钱…再把你们扔进井里喂…喂……” 好家伙!劫财还要害命! “庙在何处?”我指尖凝出绳索。 “不在这条路……” 他急得去扯网,却被灼得缩回手,“井底沉着东西,我们平日都绕道走…” 柳暗香拂袖扫开枯叶,露出地面暗红的祭祀痕迹:“这些人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男娃突然噗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求仙长开恩!他们原都是村里人…早些年闯进庙里许了愿才变成这样!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才…” 网中独臂怪物发出呜咽,用残肢轻轻碰了碰孩子后背。 我挥袖撤去网。 小男娃叽里咕噜喊了句土话,那群怪人如蒙大赦,窸窸窣窣退入林深。 “对不住…” 他踢着石子带我们往村落走,“他们变成这样后见不得光,只能窝在山里苟活。” “庙在东北头,但我就不能带你们去了——现在天色暗了,那儿晚上有鬼!” “你不就是鬼?”我挑眉。 “我是活人!!”他气得原地蹦跳,发梢在夕阳下扬起金色尘屑。 我捏住他腕子:“那指甲里的香灰怎么解释?” 他僵了僵,声音突然低落: “虽说那邪门,但小愿望挺灵…早年大伙许发财愿都遭了殃,现在我们只求些米粮盐巴…” “所以你们还在祭拜?” “前几日刚求过路人来村里歇脚…”他小声嘟囔。 我和柳暗香对视一眼,原来我们竟是人家烧香求来的冤大头? 当夜我们宿在那荒村,晨雾未散便朝东北方向行去。 不知弘悲是否已来过…若常有人祭拜,为何那庙宇破败至此? 更蹊跷的是—— 既无香灰,亦无供品,连那个女娃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在想何事?”柳暗香的声音惊散思绪。 “那庙…”我蹙眉踢开挡路的枯枝,“处处违和。” “到了自见分晓。”她指尖拂过道旁焦黑的树痂。 当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时,我忽然驻足:“应该就在前面。” 眼前是片被野草吞噬的荒地,碎瓦断椽在荒草间若隐若现。 破庙在荒草中显出轮廓,腐坏的木门随推力发出垂死的呻吟。 “小姑娘——” 我的呼喊声撞在断壁上,唯余风穿残垣的呜咽。 我下意识地拍了拍柳暗香的手背,她却突然翻转掌心。那动作快得像是要握住什么,而我已将手收回。 柳暗香默然望着自己悬空的指尖。 我忽然想起男娃说的“夜鬼”… 莫非那女童,只在夜晚时分现身? 她白日会藏在何处? 我与柳暗香踏入庙堂,陈设与那夜所见并无二致。 只是之前在神像底座那片凝固的暗红血迹,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晚蜡烛未能全部照清的雕像,在天光下彻底暴露——是尊极尽精美的女像,宝相庄严中透着一丝诡异。 悲悯垂眸的弧度,莫名让人脊背生寒。 “这雕像…”柳暗香忽然凝眸,“似曾相识。” “师姐见过?” 她摇头,指尖虚点神像面庞:“山根右侧,有粒黑点。” 我倏然抬头。 那位置…与那“琉璃”脸上的痣,分毫不差。 我摩挲着下巴暗自琢磨。 “莫非雕神像的匠人还有给人点痣的癖好?” 这什么古怪趣味!人家都是画龙点睛,这位倒好,直接给神仙点起媒婆痣了! 我上前欲细看,脚下忽然传来异响。青石砖发出的叩击声明显空浮,与其他区域的沉闷迥异。 我来回踱步,果然试探出一片空心区域。 这底下是空的! “师姐快看!”我拽住柳暗香衣袖,“这破庙底下还藏着乾坤!” (白重九:老实交代!) (琉璃:哈?跟我有何关系?) (白重九:老实交代你脸上那颗痣从哪来的?) (琉璃:当然是天生的啊,你是不是神经。) (白重九:我不信。) (琉璃:……) 第115章 你一个和尚居然拜别教神仙?! “既有地道,应该有入口机关。”柳暗香沿着我踩过的青砖仔细探查。 “找什么机关!” 我后撤两步,灵力灌注右腿猛力踏下。 青石地砖应声塌陷,碎砾如雨落进幽深地穴。 柳暗香望着那个粗暴的入口沉默不语。 我张开双臂朝她挑眉:“来,师姐。” 她怔怔站在原地,我索性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 她下意识环住我脖颈,发丝扫过我的脸颊。 有点痒。 “师姐怎么傻乎乎的?”我大笑着纵身跃入黑暗,“这样下去才够快!” 下坠的气流卷起她的衣袂,像两只纠缠的蝶跌进未知深渊。 落地后发现站在一条人工开凿的地道里,看方位入口应该就在那尊女神像正下方。 我把柳暗香放下,并掐了个火诀,掌心跃起一团火焰充当照明。 借着火光,能看见地上有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断断续续向前延伸。 “果然不对劲……” 推开一扇沉重的石门后,眼前出现了两排靠墙而立的雕像。 这些雕像形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雕刻得极为逼真。 “看起来更像是信徒。”柳暗香观察后得出结论。 血迹并没有在这里中断,依然指引着我们向前。 走过雕像群后是一片空地,地上散落着杂乱的脚印,还有个简陋的土灶台,显然有人曾在此生活。 再往前就是明显的塌方区,碎石堵死了去路。 我在乱石堆里发现了人类的骸骨,还在几片腐烂的布料上看到了白色的矿物粉末。 “应该是熬硝佬。”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熬硝佬是什么?”柳暗香不解。 “就是制作火药的人。”我想了想补充道,“这还是陈世安那家伙告诉我的。” 我在地洞里又喊了几声,只有空洞的回响作答,那女娃依旧不见踪影。 线索似乎彻底断了。 我烦躁地挠挠头,带着柳暗香回到地面。仰望着那尊垂眸的神像,突然心生一计。 我掏出随身带的线香点燃,柳暗香立即按住我的手:“不可!这神像古怪。” “这是唯一的线索了。”我朝她笑笑,“既然曾有熬硝人在此活动,说明并非完全的绝地。” 说着便跪在破旧的蒲团上,合掌轻念: “愿曾在此徘徊的小姑娘得偿所愿,往生轮回,来世投个温暖人家。” 令我意外的是,身旁衣袂窸窣,柳暗香竟也并肩跪下,清冷的声音随着青烟袅袅升起,一字不差地重复着我的祝愿。 “师姐?这种事我来就好。” 我心头一紧——作死这种事我自己扛着就行,若连累师姐… “无碍。”她衣袖轻拂与我并肩,“我想陪你。” 我心头一暖,可话音未落,神像眼角突然渗下两道猩红的血泪。 “小心!神像怎会…”柳暗香的警示戛然而止。 我猛然回头,正对上那双流血的眼睛。 黑暗如浓墨泼洒,瞬间吞噬所有光线。最后触到的,是柳暗香在虚无中紧紧握住我的那只手。 “师姐?”我在浓稠的黑暗里轻声呼唤。 “我在。” 是柳暗香的声音近在耳畔。我松了口气,伸手去牵她—— 触到的却是枯柴般干硬的腕骨! 我猛地掐诀召出灵火,火光跃起的瞬间,对上一张溃烂半腐的干尸面孔! 它正咧着黑洞洞的嘴,涎水滴滴答答落在我袖口。 “啊啊啊——鬼啊!” 我一拳轰在它凹陷的胸腔上,腐尸应声倒地。抬眼望去,不远处一道金芒如利剑刺破黑暗。 再也顾不得其他,我朝着那缕微光夺路狂奔。 我冲向金光,却见弘悲端坐其中,周身被透明金钟笼罩。 那女童竟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很是乖巧。 “弘悲师傅!!”我拍打钟壁呼喊。 他闭目捻珠毫无反应。 “秃驴!!” 佛珠猛地一顿。弘悲嘴角一抽,睁眼惊道:“女施主?!” 四周霎时响起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无数指甲在挠刮岩壁。 “得罪了!”他袈裟疾挥,金钟骤然扩大将我罩入。 几乎同时,黑潮般的腐尸群扑上钟罩,撞出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你干嘛!”我用力拍打金色光壁,“快放我出去!” 弘悲:…… “外面妖邪横行,施主为何刚入庇护便要离去?” “我师姐还在外面!”我急得要去扯他头发。 “她若看见这金钟…必会寻来。”弘悲躲开后指向发光罩壁,“此物在黑暗中极为显眼。” 这话倒是在理。 “话说施主如何进来的?” “许愿。”我没好气道,“你呢?” “巧了,贫僧也是祭拜了一番。” “你一个和尚居然拜别教神仙?!”我揪住他衣领猛晃。 “女施主且慢…”他面红耳赤地向后退了一步。 刚松手,那穿着破袄的女娃便贴过来扯我衣袖: “姐姐是来看我的吗?” 我揉揉她枯黄发丝:“是来带你离开的。” 弘悲苦笑:“这女施主…贫僧超度不了。” “你这秃驴到底行不行啊?” 弘悲再次陷入沉默。 弘悲整了整头上那顶略显歪斜的假发,声音忽然低沉:“贫僧…年少时原是信道的,曾一心想拜入九曜门。” 我惊得合不拢嘴:“难怪你超度业务这么生疏…” 他嘴角抽搐着继续道:“可我天生秃发…道家弟子个个青丝如瀑,最终羞惭之下,转投了天峰寺。” “可…” “可什么?”我忍不住追问。 弘悲几乎要哭出来: “我原以为佛修也同凡间僧人一样需剃度,谁知入了佛门才知晓——佛修其实也不必落发!” 金光映着他头上那顶乱蓬蓬的假发,在金钟罩里投下凄凉的影子。 “姐姐,我们怎么出去呀?”女娃轻轻拽我衣角。 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我心尖发软:“你叫什么名字?” “叫大丫!家里我最大!” “哦?”我擦掉她鼻尖的灰,“还有弟弟妹妹?” “只有两个妹妹…”她低头掰手指。 我忽然想起她曾说被娘亲锁在庙里的事。 这时金钟被腐尸撞得嗡嗡作响,我揽住孩子单薄的肩膀:“先想法子突围。” 我凝视着钟外攒动的黑影,“大丫想看妹妹们吧?姐姐定带你回家。” 我凝神聚气,试图联系柳暗香: 「师姐,你在哪?」 声音却如石沉大海,在黑暗中漾不开半分涟漪。 「师姐?能听见吗?」 金钟外腐尸的抓挠声越来越响,弘悲捻珠的速度渐渐加快。 大丫怯生生拉住我的手指:“姐姐的手在抖……” (白重九:和尚不应该只拜佛吗?) (弘悲:我不是和尚,是佛修。) (白重九:有什么不一样吗?不都是信佛吗?) (弘悲:和尚是教徒,乃凡间修习之人,而佛修是借佛教经文修行,并且……) (白重九:那就是没区别呗,不都是教徒吗?) (弘悲:……) 第116章 能救苍生便是正道! “你快想想办法!”我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弘悲。 “阿弥陀佛…小僧也非万能…” “就不能请个罗汉金刚来,让神仙们打群架吗?”我异想天开。 “小僧尚无此等修为,况且…”他欲言又止。 “说话别总说半截!况且什么?” “贫僧怀疑那尊非神像,而是仙像。” “神和仙有区别?” “道家有云:神者天生,仙者修成。”他假发歪斜却目光炯炯,“譬如星君本是天官,而吕祖原是凡人…” “等等!你还真学过道教的啊?!” “施主着相了。”他双手合十,“万法归宗,能渡人便是善道。” 我刚露出钦佩神色,却听他脱口而出: “阿弥陀佛——” 我沉默了。 “陈世安和柳青他们呢?” “往岭南那一带去了。贫僧独为施主所托而来。” 我简直气结:“你就没想过可能被困死在这儿?!” “若当真如此…亦是命数。” 命数二字让我一怔。 我突然拍向金钟壁:“放我出去!你去超度这些百姓,他们都穿着寻常衣物,应该是在此地居住过的村民!” “可贫僧从未成功超度过…”弘悲攥着佛珠的手发白。 “既入佛门,我信你能成!”我紧盯他闪烁的眼睛,“躲着等死不如搏条生路!” 他指间佛珠倏停。 “贫僧…尽力一试。” “别磨蹭了!” 金光消散的刹那,我拔剑斩断扑来的腐尸,却发现大丫也被送了出来—— “你怎么把孩子也放了?!” “她与这些怨灵同源,不会受攻!” 弘悲趺坐诵经,梵文如金蝶纷飞。我单手抱起大丫纵身跃入尸群: “抓紧了小姑娘!” “姐姐打他们!”她稳稳地坐在我的肩上抱住我的头。 腐尸如潮水涌来,我挥剑成虹。 斩倒的尸身却再度蠕动着爬起,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 弘悲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就在这时,黑暗里突然睁开一双巨大的琥珀色眼睛! 一道白色流光猛地撞向那双眼睛。 是柳暗香! 借着双眸周围突然亮起的光线,我终于看清那眼睛的主人竟是那尊女神像。 不得不说,和琉璃确实有几分相似。 我劈开扑来的腐尸,我急得朝弘悲大喊:“佛经不行就念道经!总得有办法超度它们吧!” “可贫僧已皈依佛门…” “救人还分佛道吗!”剑风扫倒三具行尸,“能救苍生便是正道!” 弘悲浑身剧震,佛珠应声而断,诵经声转为古朴道韵: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 “救拨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圣光过处,七具腐尸化作流萤升空。 弘悲正继续诵经,神像突然裂开巨缝,无数黑手从中探出! 弘悲的道经戛然而止—— 神像周身裂痕中迸出无数血红丝线,将残余腐尸拖入虚空裂缝! “只能硬闯了!”我我把大丫抱下来塞进弘悲,然后纵身跃起,与柳暗香双双攻向仙像。 “既已登仙途,为何荼毒苍生!”剑锋撞在石像发出刺耳锐响。 仙像垂眸俯视,掌心凝聚的黑光如重锤砸落! 我被狠狠拍进地面,柳暗香横剑格挡仍被震退十余丈,剑刃划出刺目火星。 “她怕是已经魔化。” 她闪身扶起我,凝望仙像眼角不断渗出的黑血。 “魔化?”我抹去唇边血迹,“仙人也会入魔?” “若已飞升仙界,真身岂会困守凡间?”柳暗香再度攻去,剑招愈发凌厉。 仙人… 我猛然想起江怀瑾那个未完全应验的愿望。这仙像的力量恐怕早已衰竭,根本无力真正实现愿望。 难道村民的祭拜才是他力量的来源?那些半人半鬼的村民,莫非是受困的生魂? 我朝弘悲大喊:“继续念经!别停!” 弘悲虽不明所以,仍肃然诵起。 “我本太无中,拔离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我迅速掏出线香点燃,跪地高呼: “愿仙君得以超脱,永离苦海!” 仙像动作突然停滞,裂纹密布的脸上竟露出怔忪之色——她恐怕从未听过有人为她许愿。 柳暗香的剑锋趁势疾刺,神像脸上的裂痕应声蔓延! 碎石纷飞间,竟露出半张晶莹如玉的真容。 弘悲周身金芒暴涨,漆黑空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仙像石壳剥落,露出原本清丽绝尘的真容。我们皆被那惊世之美震慑。 “吾乃云曦元君一缕残魂。” 她的声音似九天梵唱,“本该五百年前散归天地,却被信徒愿力禁锢于此。” “众生愿念如锁链缠身…多谢诸位助我解脱。” 柳暗香凝眸望去,仙像忽然轻笑: “顽石也修得人形了。” “你识得我?” “自然。”仙像渐趋透明。“彼时昆仑山巅顽石,如今也化作了玲珑心。” 就在她即将消散时,一位玄衣男子倏然现身: “命定因果未了,师尊怎能先行?” 男子俊美近妖,他掌中古灯幽光流转,竟将仙像残魂丝丝抽离。 “吾已不该存世。”云曦的声音如风中残烛。 “你能。”男子指尖抚过灯壁,“我们的因果…尚未清算。” 我挥剑疾刺,却被他周身威压震得虎口迸裂。 柳暗香旋身接住我,只见古灯已将最后缕青烟纳入。 “今日多谢各位。”他颔首致意。 “合着是拿我们当免费劳工啊?!”我捂着发麻的胸口怒道。 “他日必当酬谢。” “现在给不行吗?!” “尚有要事在身。”他轻笑消融于黑暗,像滴墨落入深潭。 周身黑暗轰然破碎,我们踉跄着跌回破庙,只剩那尊失去灵性的石像静静伫立。 “那仙人所言属实?” 我轻声问柳暗香,她却望着残破的神像出神。 柳暗香早知身世终将揭晓,却未料是以这般形式。 “是…” 我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早该告诉我的。管师姐是顽石还是仙草,我说过要护你,便绝不会反悔。” 她渐渐放松下来,额头抵在我肩头。 “姐姐…” 我的衣角突然被轻轻拉扯,那穿破袄的女娃仰着头。 “回家…” 我蹲身抚过她枯黄的发丝:“好,我们回家。” (弘悲:小僧也非万能…) (白重九:那佛经不是外土所传嘛,你就试试道经呗!!万一人家仙人是听不懂佛经呢!!) (弘悲:……) …… (弘悲:阿弥陀佛……) (白重九:没有头发也可以很帅嘛!小伙子!) (弘悲:……) (弘悲看向地上散落的佛珠,心中五味杂陈。) (白重九拍了拍弘悲的肩。) (白重九:大不了再买一个嘛!我出钱!) (弘悲:这是天峰寺住持所赐。) (白重九:……) 第117章 跟着姐姐浪迹天涯可好? 我们带着女娃回到村庄,径直走向当初问路的老妪家。 “老妇人——” 叩门声在寂静的村落里惊起几声犬吠。 “谁啊大清早的…”门缝里露出半张警惕的脸。 当她看见骑在我肩头的女娃时,瞳孔骤缩,猛地摔上门。 “哐当——” 落锁声清晰可闻。 我用力拍打木门:“老人家为何锁门?!” 门内传来发颤的嗓音: “今、今日身子不爽利,不见客!” “姨母!”女娃突然朝门内呼喊。 “姐姐,放我下去!” 我刚将她放下,她竟化作滩猩红血水,汩汩渗入门缝! “她究竟是……” 柳暗香皱眉看向门缝。 “阿弥陀佛……” 弘悲习惯性探向佛珠却摸了个空。 “方才近在咫尺,贫僧竟感知不到半分怨气。 “真是怪事。” 我盯着门板上残留的血渍。 院内顿时炸开锅。 “鬼啊——” “别过来!!” “娘!那东西在流血!!” 我挠头掐诀,在木门上幻化出个洞: “走吧,看看热闹。” 柳暗香跟着我从容踏入,弘悲对着破洞犹豫片刻,终是跟着走了进来。 院中大丫已恢复人形,仰着脸追问:“姨母,我娘在哪?” 老妇人抄起扫帚劈头盖脸砸去:“你这讨债的畜生——” 她身后钻出那个给我们带路的男娃,此刻正死死攥着母亲衣角哭喊:“娘!它到底是啥!是不是…是不是庙里那东西来索命了?!” 我袖风轻拂,扫帚应声断成两截。 老妇人护着男娃退进屋内,“哐当”落锁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我猛然注意到—— 这对母子脚下空空荡荡,竟都没有影子! 可男娃至多七八岁,老妇却已古稀… “老来得子?” 我抬脚踹开木门。 母子俩蜷在柜角瑟瑟发抖。 “大丫的娘亲在何处?”我剑尖轻点地面,“你们…可还算是活人?” 老妇瞳孔瞬间涣散,男娃身形开始如水纹晃动。 “糟了!”弘悲拂袖结印,“他们意识到自己已死!” 老妇人喉间发出陶瓮破碎般的尖啸,整个村庄的地面随之震颤! 弘悲诵经声渐弱,额角渗出冷汗。 “我来助你!” 我将微薄灵力渡入他经脉——虽才炼气六层,总聊胜于无。 柳暗香无声贴掌于我背心,灵力如寒江奔涌。 可四周怨气已凝成黑雾,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玄烬!” 雾气中现出竖瞳黑发少年,他揉着眼角打哈欠:“又招惹什么了?你们人类真是…脆弱又麻烦。” 柳暗香望着玄烬的脸怔住,灵力险些中断,慌忙侧首掩住失态。 “少贫嘴!快挡住那些怨气!”我扬了扬下巴,指向翻涌的黑雾。 玄烬撇撇嘴,身形暴涨化作巨蛇,七彩鳞片在黑暗中流转光华。 蛇身盘成壁垒将我们护在中央,它却好奇地探过头来,猩红信子险些扫过弘悲的光头。 有蛇躯阻隔,弘悲终于稳住气息跌坐诵经。 随着经法回响,天降金光如琉璃盏倒扣,将我们笼罩其中。 金光如潮水漫溢,所过之处传来细微的撕裂声。 随着灵力持续输出,我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师姐,可还撑得住?”我侧首望去。 柳暗香唇色发白,声音却稳如寒玉: “无碍。” 大丫忽然从玄烬鳞片间探出头: “姐姐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双清澈的眼睛映着金芒,竟全然不受度亡经法影响。 金光如旭日东升,漫过村庄与山林。 强光过后,万籁俱寂。 原本熙攘的村落空无一人,只剩风穿堂过。 “二姨呢?”大丫扒着门框张望。 “他们去了该去之处。”我轻抚她枯黄的发丝,“大丫的娘亲估计也在那里。” “大丫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她低头踢着石子:“大丫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将她抱起举高:“跟着姐姐浪迹天涯可好?” 她望着空荡的村落展颜一笑: “好呀!大丫要当女侠!” 玄烬盘在梁上冷哼:“带个半人半鬼的丫头,嫌道士找不上门?” 我转头看向弘悲,这半个道士还坐在地上调息。 柳暗香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双小男孩穿的虎头鞋。“先穿这个将就下。”她俯身给大丫穿鞋。 “师姐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抱着大丫好奇地问。 柳暗香给大丫穿好鞋后轻咳一声,耳尖微红:“上次你喝醉睡着,我去买栗子糕时顺手买的。觉得虎头样式很可爱。”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道。 玄烬从房梁跳下来,不屑地“切”了一声。 没想到柳暗香又取出双做工精致的小鞋子递过去:“这双给你。” 玄烬瞬间涨红了脸:“开什么玩笑!本座怎么可能穿这种幼稚的东西!” 不过总这么带着大丫这么四处奔波也不是办法。 我看看玄烬,又看看怀里的小姑娘——既然玄烬能当灵宠,那…… “大丫要不要做姐姐的剑灵呀?”我蹭蹭她的小脸。 “剑灵是什么呀?” “剑灵就是…”我正要解释。 “白重九你又开始坑蒙拐骗。”玄烬踩着新鞋别扭地走过来,鞋面上的小老虎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这怎么叫骗!你看你…” 我忽然注意到他明显拔高的个头。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 他强压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掸着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虎头鞋却轻快点着地面。 “能跟着姐姐们,大丫做什么都行。” 小姑娘揪着我衣角小声说,“有饭吃就好…” “白重九!你又收个跟我抢食的!”玄烬含糊着抗议。 我头疼地揉太阳穴:“闭嘴吧你!”并顺手扔出个烧饼。 玄烬瞬间蹿起接住,蹲到墙角啃得咔嚓作响。 最终我们缔结剑灵契约,我给小姑娘取名“朝颜”——愿她如朝露映日,焕然新生。 弘悲调息完毕后掸衣起身: “经此一劫,小僧心有所悟,欲回天峰寺静修……” “正好同路!”我拍手笑道,却又迟疑。 “不过…还有一事。” “施主有何要事?” 我望着东北方轻声道:“去找个东西。” 一个时辰后,我们又回到了那座破庙。 弘悲看着熟悉的残垣断壁:“施主说的要事就是…” “把这仙像砸了!”我扛着幻化出来的锤子道。 弘悲:…… 他急忙合掌:“使不得!毁损仙像乃大不敬,要结恶业的!” “留着它万一又孕出邪物呢?”我掂量着锤子。 见他语塞,我抡起锤子就朝石像膝盖砸去。弘悲吓得连退三步。 (弘悲:别人是在修仙,你怎么还养上孩子了?) (白重九:谁说养孩子不能修仙了,再说了我师姐还没说啥呢。师姐,你说呢?) (柳暗香:依你。) (白重九:看吧,看吧,我师姐都这么说了!!) (弘悲:……) 第118章 你们寺里的法器质量也太差了吧!! 仙像在重击下化作满地碎石。我拍去掌心的石粉,将锤子收了回来。 最后一丝魂魄… 忽然想起云曦即将消散时悲悯的神情。 “仙人…也会死吗?”我望着碎石问弘悲。 他沉默良久,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会。” 我们一路西行,数日后终于望见天峰寺的轮廓。 那寺庙依山而建,朱墙金瓦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九重飞檐如凤凰展翅欲飞。 汉白玉阶直通云霄,每级都刻着莲花纹样。山门两侧古柏参天,钟楼里传来沉浑的梵钟声,惊起群鸟绕塔盘旋。 我们引入寺内时,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年轻僧侣合十行礼: “住持正在闭关,今日恐难会见。” 弘悲从容还礼: “无妨,贫僧先带几位施主熟悉寺内路径。” 我望向缭绕雾气中的建筑群,百八罗汉像沿山道林立,宛如等候了千年时光。 弘悲引着我们穿过一片菩提树林,斑驳树影洒在青石路上。 他忽然放缓脚步,侧首看来: “话说诸位此番前来天峰寺,不知所为何事?” 我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故作轻松道:“就想问问命格什么的。”特意略过了最在意的“因果”二字。 弘悲脚步微顿,沉默片刻。 阳光照在他空荡荡的手腕上。 “既如此…”他忽然转身拐向一条幽静小径,“不如去见见贫僧的师父。” “师父?”我好奇地跟上。 “了尘法师。”弘悲的声音带着敬意,“他修天眼通五十载,断命格如观掌纹。” 我们在一株千年柏树下见到了尘法师。 老僧手持竹帚正在扫落叶,每一下都带着独特的韵律。 “阿弥陀佛…”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弘悲空荡荡的手腕。 “佛珠断了?” “是。” “该入世了。” 了尘将竹帚倚树而立,“当年你拜师时,老衲便知这日终会来临。” 苍老的手指抚过弘悲额间,朱砂印如朝露消散。 “既见本心,当逐明月。” 褪去的不仅是戒印,更是困守多年的枷锁。 弘悲望着掌心的断珠,忽然展眉而笑。 “施主是为因果之事而来?” 我心头微震——这老僧竟一语道破我们此行目的。 我依样合十行礼:“大师明鉴。此次叨扰,是想请教命格…”余光掠过身侧白影,“以及…与身边之人的因果牵连。” 了尘法师的目光如古井无波,在我与柳暗香之间缓缓流转。 枯瘦的手指捻动菩提子,廊下风铃忽然静止。 “天机不可轻泄。”他推开禅房木门,陈年檀香扑面而来,“且随老衲入内细谈。” 柳暗香的剑穗随着晃动,在跨过门槛时轻轻缠住了我的小指。 老僧在蒲团坐定后便闭目不语。我正疑惑时,弘悲悄悄对我比了个捻钱的手势。 我眼角微抽——说好的出家人视金钱如粪土呢?! 我还是递过了一锭银子,了尘法师忽然睁眼。 “施主莫要误会。” 他将银子纳入袖中,“窥探天机折损寿数,收银钱是为平衡因果。” 见我怔住,他又补充道:“像寺里斋米,也是要银钱采买的。” 待我与柳暗香在蒲团坐定,檀香袅袅中,我发觉她始终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了尘法师指间菩提子随咒文轻转,檀香无风自动。 忽然“啪”的脆响——十八子菩提链应声而断,浑圆珠子滚落满地。 老僧盯着满地菩提子怔住,急唤弘悲:“取紫檀佛珠来!” 新佛珠刚捻过三转,在咒文升至最高处时竟迸出裂痕,七颗主珠齐齐碎裂! 了尘法师缓缓抬头,烛光在他苍老的脸上明明灭灭: “老衲修行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命格。” 我朝着弘悲使眼色: 「你们寺里的法器也太不经用了!质量也太差了吧!!」 弘悲垂眸捻着衣角,假装在数砖缝。 “大师何出此言?”我转向了尘法师。 老僧凝视着满地残珠,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施主命格…如月映千江而月不在水,似舟行万里而舟非木造。” 他忽然抬手指向梁间蛛网:“本是无丝可悬之局,却见天外飞来铁索横空。” 法师的目光转向柳暗香,如古井投石: “二位因果…早系在三生石上。” “然观此象,竟是残梅映雪——梅枯雪融方见月明,雪覆梅梢终化云烟。” 柳暗香指尖轻颤。 “大师能不能说的通俗易懂些?!”我猛地揪住蒲团流苏。 他说的是个啥玩意,完全听不懂啊!! 老僧垂目拾起断裂的佛珠: “禅机如泉,渴者自饮。” 辞别法师后,弘悲引着我们沿原路返回。 我蹭到柳暗香身边拽她袖子: “师姐,刚才大师说的到底什么意思啊?” 她偏过头避开我的视线:“有些事…不知为妙。” 我又揪住弘悲的袖子:“你肯定听懂了!” 弘悲刚张口,就被柳暗香一记眼刀截住话头。 “好啊!你们都瞒着我!我生气了!!” 我有些委屈地甩开袖子朝反方向冲去。 明明是前来求因果,可这因果之事却只有我一人不明了。 弘悲脸色骤变:“那边不能去——!” 我却装作没听到一样。 身后传来柳暗香罕见的急呼:“重九!” 她追来的身影掠过青石路,衣袂飘飞间洒落细碎光影。 我却梗着脖子继续前行,直到被她轻轻拉住衣袖。 “重九,是我不该瞒你。”她指尖微凉。 “你瞒我的又何止这一桩…”我有些委屈地低头踢开脚边石子。 我们停在一扇斑驳的院门前,门内传来悠远的钟声。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相贴处传来细微颤抖。 “法师说…我们会逢凶化吉。” 她抬眼时,眸中流转着我从未见过的柔光,像冰层下涌动的春水。 “当真?”我望进她眼底。 “嗯。”她将我的手指拢得更紧,“他说纵有千劫,我们也会携手踏过。” 风拂过她散落的发丝,轻轻缠上我的腕间。 就在我回握住她手指的刹那—— “吱呀——” 那扇斑驳木门竟自行缓缓开启,门轴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院内空无一人,唯有古钟在风中轻轻摇晃。可我分明刚听过那沉浑的钟声! 我猛地将柳暗香往身后一带,五指瞬间与她紧扣。脊背窜过一道寒意,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白重九:你们寺里的法器也太不经用了吧!!质量怎么这么差!) (弘悲:……) (弘悲又做了个捻钱的手势。) (白重九:刚刚不是给过了吗!!怎么还要钱!) (弘悲:损坏法器是另外的价格……) (白重九:……) (白重九:那是我损坏的吗!!) 第119章 你这是诱拐儿童!要不要脸! 弘悲气喘吁吁追到时,只见那扇木门正在缓缓合拢。 他伸手欲拦,却被无形气墙弹开。 “这位前辈又开始了…”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对着紧闭的门扉双手合十。 在原地静立片刻后,忽然转身:“罢了,还是先去求串新佛珠要紧。” 院内积满枯黄落叶,可眼下分明是草木葱茏的春季。 我俯身拾起一片,指尖传来阴冷触感。 “阿弥陀佛——” 朱漆门内走出一位袈裟耀眼的僧侣,宝相庄严却让人脊背发凉。 “施主与我佛有缘,可愿皈依?” “哈?!” 我干笑两声,“晚辈已有师承。” “不知尊师是…” 他含笑逼近。 柳暗香闪身挡在我前方:“她与我同出一脉。” 僧侣袖中忽然滚出两枚铜钵:“既如此…与贫僧切磋一番可好?若败便留下修行,若胜任尔离去。” “您这强买强卖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我气得去摸剑柄,却发现佩剑竟无法出鞘。 柳暗香欲动,却被如山威压禁锢原地。 “阁下究竟何人?”她眸中凝起厉色。 “佛门中人岂能强掳弟子?” “阿弥陀佛…” 僧侣指尖轻转,我顿觉周身如陷泥沼,“贫僧只度有缘人。” 他忽然挑眉打量我:“筋骨如龙,修为似虫…可惜可惜。” 他袖中突然飞出一串佛珠缠住我手腕。“入我门下,授你金刚不坏身。” “休想!”我咬破舌尖,借着锐痛挣开半分禁锢,“我命由我——” “由不得天说了算!”我扯下佛珠扔回去,赤手空拳就朝他砸去。 “有意思,还是颗顽石。”那僧人轻松闪开,依旧不依不饶。 柳暗香愣了一下,随即念咒冲破威压,提剑攻来。 “阿弥陀佛……” 僧人周身泛起金光,硬生生扛住柳暗香的剑锋。 我趁机催动赤雪剑,直接把朝颜召了出来。 “大丫!快帮姐姐砍他!!” “姐、姐姐——!”朝颜迷迷糊糊地被推上前,闭着眼胡乱挥剑。 “咦?小娃娃?”僧人愣神间,胳膊已被赤雪划出一道血痕。 那和尚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念起听不懂的经。 “说好的金刚不坏呢?!”我一边扶起朝颜一边吐槽。 “施主这兵器太过锋利,而且…” “而且什么?” “此剑能否借贫僧观赏?着实奇特。”他盯着我手中的赤雪剑。 “不给。” 和尚:……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骗我的武器。”我把剑收了回来,抱起胳膊。 就像上次云胤抢我的剑一样,万一真的不还给我了怎么办!! 他突然转向朝颜,抖了抖袈裟:“小姑娘你看,这上面可是金线绣的哦~” 朝颜果然被亮闪闪的布料吸引,眼巴巴望着我:“姐姐……” “你这是诱拐儿童!要不要脸!” “而且哪有正经和尚穿金线袈裟的啊?!” 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院门从内侧被无形之力打开。 好嘛!果然是这和尚在装神弄鬼。 “寂明前辈。”弘悲站在门外恭敬行礼。 “又是你。”僧人拍拍袈裟上的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怎么又是你”的不耐烦。 “前辈还是把袈裟——”弘悲看到寂明法师身上的金线袈裟,顿时语塞。 这位前辈总是不安分,连让他看管这方静心堂都能闹出花样。 “既然让我守在这儿,这里的东西自然归我用。”寂明理直气壮。 弘悲揉着眉心:“这两位是寺中贵客,请前辈莫要为难……” “谁为难了?你个杂修和尚。”寂明瞥见他空荡荡的手腕。 “罢了,既然她不要这串‘降魔珠’,便给你了!” 佛珠应声缠上弘悲手腕。 他脸色骤变:“这…这可是……” “慌什么?就说我给的!”寂明满不在乎地挥手。“出事就让住持直接来找我!” 我摸着下巴琢磨片刻: “那佛珠我不要是因为专业不对口。不过…” 我眼睛一亮,“你那金刚不坏功还能教我吗?看着挺实用的。” 寂明法师挑眉:“既非佛修,学什么佛门功法?” “哎~天下大道本就相通…”我天花乱坠说了一堆,见他毫无反应,便小声试探,“要不我以后出去报您大名?” 没想到那和尚顿时眉开眼笑:“善哉!这就传你!” 弘悲在一旁扶额叹息。 可当我接过那本厚如砖头的《金刚不坏》,立刻头皮发麻。 “能言传身教吗?这书我怕是会看着眼晕。” “此乃贫僧毕生心血…”他忽然扭捏,“况且男女有别…” “那你刚才强收徒弟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男女有别啊喂!” 好不容易告别寂明法师,刚走出静心堂,柳暗香忽然轻声问: “能否再见了尘法师一次?我想…寻个人。” 我怔了怔,她果然还在惦记那位师尊。 那师尊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她这般牵挂?虽然理解师徒情深,可心里还是泛起点酸涩。 “施主若信得过,不如让贫僧卜一卦?”弘悲忽然开口。 “你还会算卦?”我惊讶地打量他。 弘悲不好意思地挠头:“寂明前辈称我‘杂修’,就是因我佛道双修。他向来瞧不上我这样信仰不专的…” 暖风拂过他腕间新得的佛珠: “不过前辈虽性子古怪,方才却把这佛珠赠予我。” 行吧,虽然那佛珠差点就戴我手上了,不过本来也不是我的风格。 “赶紧的,先露一手看看!” 我兴致勃勃地拽弘悲袖子,“要是算得准,给你加香火钱!” 还记得小时候偷偷溜去市集,有个算卦老头非说我命犯孤星。 我气得把他签筒里的上上签全挑出来掰断,差点又挨白鸿远罚。 “给我也算一卦!”我想起那老和尚晦涩难懂的话,赶紧又补了句。 “给我讲得通俗易懂些!” 大丫开始揉眼睛打哈欠,我把小家伙召回剑里歇息。 弘悲带着我们七拐八绕,来到寺里最偏僻的一间禅房。 他蹲在木板床下摸索半天,竟拖出个布满灰尘的桃木箱子—— 里面罗盘、铜钱、卦签一应俱全,最底下还压着半本《紫微斗数》。 “装备挺齐全啊!”我拿起龟壳掂了掂,“你们方丈知道你在禅房藏这些吗?” 弘悲心虚地瞟了眼门外: “贫僧…偶尔帮香客解签。” (柳暗香:帮我算就好了,不必再帮她。) (白重九:为何?!) (白重九:师姐~求你了求你了,让我算吧,就算你刚刚告诉我了尘师傅说的啥意思,可我还是不放心~) (白重九作势就要搂住柳暗香。) (柳暗香:……) (柳暗香:既如此,便帮她算吧,至于该说什么,我想弘悲师傅应该清楚。) (弘悲:……) 第120章 别这样看我,师姐 弘悲净手焚香,从桃木箱中请出三枚古旧铜钱。当铜钱落入龟壳的瞬间,香炉青烟竟自行盘旋成鹤形。 “请施主默念所求之事。” 柳暗香阖目凝神时,弘悲将铜钱连掷六次。 每次铜钱落地,窗棂便无风自动,仿佛有无形之手在翻阅天书。 第六次掷毕,他忽然以指蘸茶,在桌面画出水纹般的卦象。 “坎为水,艮为山…” 他指尖划过交错的水纹。 “山水蒙卦,云笼月隐之象。” 茶渍渐渐洇出奇异图案——竟是倒映的山峦在水中破碎重组。 弘悲抬眸看向窗外:“施主所寻之人,不在天涯,不在海角。” 他拂袖扫过将散的茶渍: “月在千江影自孤。” 我凑过去把下巴搁在柳暗香肩头:“师姐,这秃驴打什么哑谜呢?” 柳暗香沉默片刻:“意思是…在很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地方?”我扳着手指头数,“书房?还是常去的酒肆?” 她凝眉沉思:“师尊最常提起的…是他的故乡。” “他老人家老家在哪儿?” “不知。” 我差点从她肩上滑下去:“合着算了半天算了个寂寞!” 弘悲弱弱举手:“贫僧还可以再算一卦具体方位…” “快算!”我和柳暗香异口同声。 弘悲的铜钱最终落在罗盘西南位颤动不止。 “西南方…”柳暗香轻声重复。 “师尊曾说过,故乡是处水乡。” “听起来像江南呢……那正好!不如我们去江南逛逛?”我靠在她肩头蹭了蹭。“正好尝尝那边的荷叶鸡。” 柳暗香指尖掠过我的发丝:\"好。\" 弘悲合十道:“阿弥陀佛……” 弘悲转身就要收拾卦具。 “急什么?我的卦还没算呢!” “贫僧学艺不精,不如师傅…” “刚才不是挺准的?快算!” 弘悲只得重新坐定。 当卦象显现时,他刚开口就撞上柳暗香冰刃般的目光。 他喉结滚动,茶渍在桌面勾勒出双藤缠绕的图案: \"青藤绕柏,生死同冢——此生命数相系,不死不休。\" 这回我总算听懂了。 生死同冢,不死不休… 听起来像是天长地久的承诺!是不是说能永远陪着师姐? 我顿时眉开眼笑,掏出银锭“啪”地拍在卦桌上: “赏你的!” 弘悲盯着滚到香炉边的银子,嘴角微抽: “施主,钱财乃身外之物…” “知道知道!就当是给佛珠买新绳用的!” 我们在天峰寺度过了一夜,晨钟响起时,弘悲将我们送至山门。 “就此别过。” 他腕间的佛珠在曙光中流转微光。 我与柳暗香并肩踏上东南向的官道。 晨雾尚未散尽,路旁野棠缀着宿露。 走出很远回头时,仍见那个站在石阶上的身影。 柳暗香忽然轻声道:“江南该有莲蓬了吧。” 风送来她袖间冷梅香,混着远方湿润的水汽。 我却忽然愣住。 师姐常年居住在终年积雪的寒松峰,怎会知道江南莲蓬的生长时节? 是那位师尊曾经描绘过,还是… 还有那两双虎头鞋。 明明是小童的款式,她却那般自然地掏出。 是真的觉得可爱才买的,亦或是…… 我不自觉地蹙紧眉头。 “怎么了?” 山风掠过她鬓边,珠钗流苏轻晃。 我盯着那摇曳的发丝,喉间有些发紧。最终只是抬手为她别好碎发,指尖轻触她鬓边珠钗摇曳的流苏。 “怕山风太凉,冻着师姐。” 流苏在指间微微颤动,像某种未尽的诘问。 这一路上我格外安静。 “是在想命格的事吗?”柳暗香察觉到我的反常。 “啊…没有。”我随口扯谎。 “就是在想《金刚不坏》的口诀,那书看有些得头疼。” 说话时我无意识地用左手搓着右腕。 “你撒谎。” 她突然停下脚步直视我。 “别这样看我,师姐。”我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就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了层看不见的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 就算我问了,她大概也不会说实话。 “你是喜欢那和尚?还是舍不得他?” “哈?!师姐你胡说什么呢!”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咳咳…” 这都哪跟哪啊,我明明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柳暗香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她,满腹委屈都堵在喉咙里。 “那我呢……” 我握着她的手贴住自己脸颊,“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她的指尖在我掌心里微动,像受惊的蝶。 “你是我的……” 我屏息等待下文。 “师妹。” 我干笑两声,把酸涩咽回喉咙:“对哦,我是师姐的好师妹。” 我用脸颊轻蹭她温热的掌心,感受那细微的颤抖。 这样也好。 至少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旁,至少… 这双手还会为我停留。 “还有……”柳暗香再度开口。 她迟疑着,耳尖漫上绯色。 “我以为……” “喂!你们杵这儿干嘛呢!”玄烬突然现身,叉腰瞪着紧握双手的我们。 “不是说好去江南吃荷叶鸡和茶点吗!” 他气呼呼地在我腿上来了一拳。 “本座饿了!” “小没良心的!”我松开柳暗香,拎起玄烬的后领。“一天天就知道吃!看你都胖成啥样了!!” “白重九!放我下来!信不信我咬你!” “就不放又怎么滴!来咬我啊!!” 他在空中蹬腿,“信不信本座现原形压死你!” 纷乱中,柳暗香将未尽的话语咽回唇间。风掠过柳暗香未合的唇间,终是散作一声轻叹。 几日后我们抵达江南一座小镇,我按当地人的指点寻到一家热闹的茶馆。 雕花窗棂外是潺潺流水,乌篷船摇橹声混着吴侬软语。 我们临窗坐下,点了满桌糖水糕点。 朝颜和玄烬埋头苦吃。我捧着青瓷茶盏,耳边飘来说书人响木落案声。 醒木一拍,声如金石: “今日且说那绝情剑客,十岁悟道,十二岁斩尘缘。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使的是霜天寒玉剑!” “却说那夜淮水决堤,万千百姓成鱼鳖。凌寒舟白衣踏浪而来,剑指苍天——” “你道他如何?竟以毕生修为为祭,冻住百里洪峰!霎时冰棱倒悬如水晶宫阙,百姓沿冰桥逃生。” 说书人话音一转: “事后有人问他:‘剑尊修的不是无情道么?’ 你们猜他怎答?” 满堂茶客屏息时,醒木再响: “‘无情非无义!吾斩的是私情小爱,守的是万家灯火!’” …… 柳暗香手中的茶盏停在唇边,水纹微漾。 “师姐喜欢这故事?”我凑近她耳边问。 柳暗香垂眸吹散茶烟,轻啜一口后放下白瓷杯:“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熟悉?”我咬着豆沙糕含糊道,“这可是家喻户晓的话本子。” 想到她常年住在寒松峰,又补充道:“不过师姐在山上应该没听过这些吧?” “不。”她突然否定。 我抬头看见她微微蹙起的双眉。 (白重九拎着扑棱的玄烬突然停下。) (白重九:师姐,你刚刚想说啥来着?) (柳暗香:我以为……你没有涂口脂。) (柳暗香垂眸,捻了捻指尖蹭上的红色。) (白重九:诶呀,被师姐发现了呢。我今天涂的好不好看?) (玄烬:你看你涂的那男不男女不女的!笑死人了!) (白重九:等着到了地方,有你好果子吃!!) 第121章 原来师姐这么在意容貌呀 柳暗香轻声道:“霜天寒玉剑…曾是宗主师尊的佩剑。” 我瞪圆眼睛,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这话本是按宗主事迹编的?” 她摇头:“我修的无情道,与掌门所修其实师出同源。” “都传自溯尘仙尊。” “溯尘仙尊?”我重复这个陌生的尊号。 “算是……玄天宗的创派祖师。” 她指尖蘸茶画出三枚玉玦纹样,“最初玄天宗还不叫玄天宗,只是座无名仙殿…” “这些秘辛你从哪儿听来的?” “师尊口述的。” 我激动地抓住她手腕:“师姐!这种惊天八卦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然而可能是我声音太大,说书先生重重一拍醒木,吓得我缩了缩脖子。 柳暗香借着满堂喝彩声低语:“而霜天寒玉剑是由仙尊所传。” 她以指蘸茶,在桌面画着什么: “自溯尘仙尊意外仙逝后,掌门继位,将仙殿扩建成了如今的玄天宗。” “居然是这样!”我捂住嘴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师尊曾与我讲述过溯尘仙尊的事迹,与说书人所讲有些相似。” “所以我猜测,或许这些传说只是凡人的臆想,也或许…”柳暗香指尖轻叩桌面。 “这故事本就是在赞颂溯尘仙尊。” 她忽然停顿,茶烟笼住她微蹙的眉:“可溯尘仙尊……据师尊所言,是女子,而非那说书人口中的男子。” 我怔住时,说书人正讲到酣处:“且说那凌寒舟月下舞剑,玉冠青衫被江风鼓动,剑锋过处——” 醒木突然炸响。 “斩断三千情丝!有诗为证:寒玉削尽风流骨,犹照沧江万里心!” 满堂喝彩声中,我盯着说书人唇边抖动的短须。 他分明在形容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儿剑客。 我气得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那说书人胡说八道——” 柳暗香赶紧捂住我的嘴把我拽回座位。 “你干嘛拦我?”我不服气地瞪她。 “这些秘辛知道就好,何必与凡人争辩。”她无奈摇头。 我撇了撇嘴。 我把她捂着我嘴的手拉下来,自然地握在掌心摆弄:“那我们先找客栈住下?听说江南的客栈都临水而建,推窗还能看到乌篷船呢。” 柳暗香任由我把玩着她的手指:“好。” 夜里我推开雕花木窗,枕着潺潺水声斜倚在榻。看柳暗香背对我坐在镜前,一支支取下簪钗。 “柳暗香。”我轻声唤道。 她取珠花的动作顿了顿。 我平日里都是唤她师姐,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叫师姐。”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隐忍。 “我偏不~” 我趴在枕上笑,“你都直呼我白重九了。” 她轻叹着拆下最后一支玉簪,青丝如瀑泻落。 烛光摇曳的侧影,与幻境中重叠。 这场景熟悉得令人心慌。 我似乎早已看过千百遍,她永远挺直清冷的背脊。也早已熟知,这具看似冰雕的身躯在我怀中融化的温度。 我望着窗外那弯残月,又唤了一声: “柳暗香。” 她正要去关窗。 “做什么?” “你说…”我看向那钩残月,指尖轻叩床沿。 “这月亮会不会也像你一样,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里藏着点什么?” 她关窗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回答。只是仔细合拢支摘窗,解下外衫整齐叠好。 一阵轻响过后,她转身朝我走来,衣袂带起细微的风,烛火在她眸中明明灭灭。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柳暗香眸中掠过暗流。 她突然跨坐到我腰间,我整个人都懵了——这完全不像平日的她。 “柳暗香?”我小心翼翼地再唤。 “别这样叫我……”她缓缓俯身,我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她。 “为什么?” “你这样叫我……”她撑在枕边的手臂微微发颤。 “我会心慌。” 垂落的发丝间,我撞进她蒙着雾气的眼眸。下一秒颈间传来温软触感,激得我浑身一颤。 理智却突然回光返照,我猛地扶起她肩膀:“师姐是不是馋鸭脖了?明天我去买最辣的!” 柳暗香僵在原地,烛火啪地爆了朵灯花。 “师姐不让叫,那我乖乖听话就是了~”我嬉笑着轻捏她脸颊。 她有些生气地瞪我一眼,随后叹了口气,任由我将她揽入怀中。 窗外传来晚归的摇橹声,我却有些难眠。 此夜再无他话,唯有更漏声与心跳,一声声,敲着漫漫长夜。 “对了,我们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找吧。”次日清晨我咬着筷子问,“师尊到底叫什么啊?” “王佑平。” “啊?”我差点噎住,“这么…朴实的名字?” 我有些失望地拖长了音调。“怎么像个村里教书先生的名字…” 柳暗香蹙眉:“你这是什么反应?” “就是太普通了嘛!”我托腮凝视她,“半点没有世外高人的意境。” 晨光里,她眼角那点浅痣忽明忽暗,像昨夜被云半掩的月。 “我脸上沾了东西?”她察觉我的目光。 “嗯。”我郑重其事点头。 她立即起身要去照镜,发梢扫过我的鼻尖。 我也跟着凑到妆台前,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 “原来师姐这么在意容貌呀?”我俯身与她一同望向铜镜,看着她难得露出着急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 “师姐别动。” 心念微动,我从储物袋中取出画工笔与胭脂。 “转过来些。” 柳暗香顺从地转过身,眼中带着询问:“怎么了?” “师姐先把眼睛闭上。”我晃了晃手中的笔。她迟疑地看了看我,还是轻轻合上眼帘。 笔尖蘸取殷红,在她额间细细描画。 一瓣,两瓣……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的额间落了一朵精致的梅花钿,恰似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我喉结轻轻滚动,指尖抚过她脸颊,仔细端详那朵红梅。 柳暗香察觉动作停顿,长睫如蝶翼轻颤:“好了吗?” “还没。”我再度俯身,为她点上朱红口脂,又执起螺子黛轻描眉峰。 她本就生得极美——冰肌玉骨,眉目如画,鼻梁挺秀,唇似初绽的桃瓣。 平日里的柳暗香总带着三分疏离,如远山积雪,寒潭映月,美则美矣,却总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轻阖着,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气质,此刻却像月光般皎洁易碎。 而点了花钿,染了唇色的她,清冷中透出令人心颤的暖意。 自从赠她那些首饰,虽总说“不必”,却日日更换着戴给我看。 这般呆板的可爱,让我心底绽开无声的欢欣。 “现在好了。” 她缓缓睁眼,铜镜里映出个眉眼含情的绝色佳人,花钿正似雪中红梅灼灼绽放。 (白重九:师尊这个“王佑平”的名字太普通了吧!!像“溯尘仙尊”,或者“云曦元君”的名字听起来才像仙人嘛!) (柳暗香:……) (柳暗香:那你觉得你的名字如何?) (白重九:我的名字听起来像侠女!师姐的听起来像仙女!!) 第122章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我们四处打听,却无人知晓“王佑平”这个名字。 “既然弘悲算出来在东南方向,不如我们继续往前?”我提议道。 柳暗香轻轻颔首。 她今日换上了我在当地为她添置的新衣——那是上好的杭绸,浅碧色底子上暗绣着细密缠枝莲纹,阳光洒落时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这身装扮衬得她愈发清丽出尘。 她立在江南烟水里,不像修仙之人,倒像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姑苏仕女,清冷中透着水乡的温婉,一路行来引得不少路人驻足侧目。 有几个胆大的书生上前搭话,都被我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我们沿着水田间的小路往西南方向走去。 她步履轻盈,裙裾微扬,俨然一位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 这个念头让我不禁走神。 我平日衣着随意,加上身形高挑结实,若不开口常被误认作男子。那此刻站在她身旁,在旁人眼里会不会像…… 像她的夫君? 这想法让我耳根发烫,心头泛起隐秘的欢喜。 在我们踏入另一座小镇时,一阵清亮的吆喝声瞬间抓住了我的耳朵: “卖花嘞——晨露未干的茉莉,并蒂莲,玉兰花——” 我循声望去,只见个青衫少年挎着竹篮,篮中鲜花沾着水珠,在晨光里晶莹剔透。 “这花怎么卖?”我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凑近打量。 “都是今早新采的荷花,您闻这香气!”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指着柳暗香热情推荐。“这位兄台是给家中小姐买的吧?茉莉正配佳人!” 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怎么还把我当成小厮了!! 我气得一把揪住他衣领:“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可是她的——” 少年吓得缩脖子:“小的眼拙!竟没看出您二位是夫妻!” 我顿时眉开眼笑,松开手精心挑了几束开得正好的茉莉,随手抛给他一锭银子。 “多谢官人!您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少年接过银子喜笑颜开,手脚利落地用青蒲包好花束。 “这茉莉衬夫人正是相得益彰,祝二位白首齐眉!” 这时柳暗香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花篮里:“这些花开得真好。” 我用茉莉轻掩面庞,嗅着清香等她走近。 “送君茉莉,”我透过花枝望进她眼眸,“愿君莫离。” 放下花束时,见她眼波微漾,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浅浅的涟漪。 我们沿着东南方向的小路继续前行。 天色渐暗,行至郊野正欲寻处歇脚时,四周忽然漫起浓雾。 “这个时辰起雾好生蹊跷。”我警惕地按住剑柄。 柳暗香忽然指向雾霭深处:“那边似乎有什么。” 朦胧中依稀可见一座宅院的轮廓,却不见半点灯火。 我们小心穿行在湿冷的雾气中,直至那座青砖小院完全显现——门楣上“云水居”三字已斑驳,石阶缝隙里野草丛生。 “进去看看?” 我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中杂草已有半人高,但依稀能看出原主是个讲究人。 青石板小径的纹路依然清晰,残破的紫藤花架下还立着石桌石凳,角落里甚至有个干涸的莲花鱼池,池底铺着精心挑选的鹅卵石。 推开正屋的门,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内陈设出人意料地雅致。 东墙挂着幅褪色的《山居图》,画轴末端还系着残破的玉色流苏。 靠窗的湘竹书案上,端砚里的墨迹早已干涸开裂,却仍保持着最后使用的姿态。 最奇特的是,所有家具都一尘不染,仿佛有人日日打扫。 柳暗香的指尖拂过琴案:“此处…不太对劲。” 我踱到书案前,发现桌上摊着幅空白的绢本卷轴,质地细腻如月华。 “不如题个‘白重九到此一游’!”我顽心顿起,执笔蘸墨。 笔尖触及绢面的刹那——墨迹竟如滴水入湖般漾开涟漪! 手腕传来巨大吸力,整条手臂已被卷入画中。 “师姐!这卷轴会吃人!” 柳暗香闻声掠至,青丝在气流中纷飞。 她死死抓住我尚在外界的双臂,声音染上了急怒: “重九,抓紧我!” 但为时已晚。 水墨烟云漫过眼帘,我像被抛入旋涡的落叶,最后看见的是她惊慌失措的脸。 咚—— 咚—— 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震得发慌。 我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流霞般的绯红。 我的身上竟穿着缀满珠宝的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裙摆盘旋至腰际,珊瑚珠串随着呼吸轻轻碰撞。 抬手时,衣袖滑落露出纤瘦腕骨,那些常年练武形成的肌肉已消失不见。 难道我又坠入了幻境? 我低头看见小指系着根殷红丝线,在晨曦中泛着柔和光晕。 环顾四周,云母铺地,雕栏玉砌,分明是仙家殿宇。 而那根红线向着云海深处延伸,望不见尽头。 我提着重叠的裙裾循线而去,珠玉在空旷大殿里发出空寂的清响。 可突如其来的刺痛猛地扎进太阳穴。 “师姐——” 缥缈的呼唤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黑暗吞噬视野的瞬间,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 再睁眼时,琉璃宫灯的光晕轻轻摇晃。 “师姐怎么又在走神。” 我猛地抬头—— 柳暗香正蹙眉望着我,可那双熟悉的眸子里翻涌着陌生的情绪。 等等… 她刚叫我什么? 难不成我想当师姐想疯了不成? 我突然察觉眼前的“柳暗香”透着诡异—— 她的发丝近乎雪白,眼角缀着细碎纹路,却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难道……这不是我的师姐? “师姐,看我。” 她伸手拉住我,小指上那根红线灼灼发亮,另一端正连在我的指间! “别过来!”我踉跄撞上冰冷墙壁。 “你究竟是谁?” 她却先红了眼眶,泪水滑过细纹: \"师姐…你终于肯看我了。\" 胸腔里心跳如雷,震得耳膜生疼。 太吵了… 这具身体里躁动的心跳。 究竟是我的, 还是…… 绯色丝线如活蛇缠绕周身,而我周身的灵力瞬间凝滞。 这究竟…是什么邪术? “师姐,我们永远在一起可好?” 她指尖轻抚我脸颊,凉意浸透肌肤。 冷梅香丝丝缕缕飘来——这分明是柳暗香独有的气息。 红线越收越紧,却在触及心跳时化作温柔束缚。 她将额头抵住我的,霜雪般的发丝垂落在我颈间。 “再也不要…把你弄丢了。” (白重九:我可是她的夫君!) (柳暗香走近。) (柳暗香:你对凡间束缚看得这么重要?) (白重九扭捏挠头。) (白重九:诶呀,师姐,你怎么听到了。我刚刚……刚刚是开玩笑的啦,嘿嘿,您别生气。) (柳暗香:她是我的妻子,这些花我都要了。) (白重九张大了嘴巴。) (白重九:师姐刚刚称呼我什么……?) (卖花郎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卖花郎内心:难不成这对妻“夫”有什么癖好不成?) 第123章 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认错人了…” 我偏头躲开她的触碰,胸腔里心脏狂跳如擂鼓,像快要炸掉一般。 “我不是你师姐!”嘶吼声在殿宇间回荡。 她眼底掠过鸿影般的哀伤:“师姐…把我忘了吗?” “无妨。”她忽然展眉一笑,那笑意却让人脊背生寒。“我会让师姐重新记得。” 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 舌尖传来锐痛,铁锈味漫开:“放开我……她绝不会这样对我!” 红线应声松脱。 她慌乱托起我手腕查看勒痕,泪珠砸在泛红的皮肤上。 “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师姐了?”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与柳暗香如出一辙。 我喘着气望进她含泪的双眼。 这实在不像那个永远清寂如雪的师姐。 可无论她是谁… 见到这张脸上露出破碎的神情,我还是忍不住抬手轻抚她的发顶。 她突然怔住,睫毛上的泪珠凝成冰晶。 周遭景象如水纹晃动,再定神时竟已站在寒松峰的雪阶上。 彻骨寒风卷着冰碴扑面而来。 “师姐可还记得这里?”她牵起我的手踏上积雪,指腹传来的脉搏频率与柳暗香的完全相同。 可是……总觉得有根弦在脑中断裂了一样。 “柳暗香”垂眸沉默片刻,执起我的手走向熟悉的院落。 “这是师姐的住处……” 她推开木门,屋内景象令我毛骨悚然。 不仅陈设与梦中完全相同,连书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红梅图,墨迹干涸的程度都分毫不差。 “这分明是你的房间!” 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为什么你坚持叫我师姐?” 胸腔突然传来撕裂般的悸动,仿佛有异物一样在里面跳动着。 我捂住心口踉跄扶住门框: “还有...我身体里到底多了什么?” 她突然慌乱起来,冰凉的指尖微微发颤:“都怪我...是我不该逼师姐太紧。”“柳暗香”小心地扶我倚在榻边。 “师姐好好歇息,我不吵你了。” 她推门离去的刹那,寒风卷起她鬓边一缕霜雪般的白发。 莫名的酸楚漫上心头。 仿佛看见千百个日夜,她也这样独自走进风雪。 当房门轻轻合拢,那根殷红丝线从门缝间蜿蜒而出。 我猛地摊开掌心。 那枚柳暗香亲手点下的梅花印记,此刻却消失不见。 「师姐……」 我又在识海中呼喊,唯余空洞回响。 “该死!”拳头砸在床榻上却软绵绵的,连锦被都未曾凹陷。 我又不甘心地唤玄烬与朝颜,神识如石沉大海。 这下真是山穷水尽了。 就算落入幻境,好歹给留点修为吧? 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简直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现在怕是连只兔子都能把我踹个跟头。 我气哼哼地扯掉满头珠翠,沉甸甸的步摇砸在地上叮当乱响。 这身绣金描银的嫁衣更是累赘,我三两下扯开衣带,从柜子里翻出件素白弟子服换上。 布料摩擦着皮肤,久违的利落感让人精神一振。 我当即在房中扎起马步,但却不过三息就双腿打颤。 这具身体简直太弱了吧!!就像刚出生的羊羔般绵软。 “呵……” 我咬着后槽牙稳住身形。“便是从炼气重修……我也认了!” 第二天“柳暗香”端着甜羹进来时,我正瘫在榻上眼神放空。 “师姐!”她慌得把瓷碗往桌上一搁,冲过来捧起我的手臂翻看。 “你怎么…连我备的衣裳都不愿穿?还有身上的……伤。” 眼见她的泪珠又要坠落,我赶紧抬手制止:“停!是我自己练功摔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柳暗香”实在太奇怪。 动不动就红眼眶,仿佛我上辈子欠她的一样。 说到上辈子… “师姐的事……怎能说与我无关?”她掌心泛起莹白柔光,淤青在疗愈术下渐渐消散。 “您会变成这样……”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全是因为我。” “那我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我紧盯她闪烁的眸子。 她却转身端来甜羹,瓷勺在碗沿碰出清脆声响。 得,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桂花香随蒸汽袅袅升起,她吹凉勺羹的动作却异常熟练。 清甜的香气却勾起了我陈年的记忆。 我仿佛又看见二姐笑吟吟搅动羹汤,瓷勺碰碗的声响与毒药落杯声重叠。 “我不吃这个。” 她执勺的手僵在半空:“师姐从前最爱的……” “现在不喜欢了。” 泪珠砸在她手背绽开水花:“我熬了三个时辰…” 她突然把碗重重放下。“既然师姐不喜欢……那便倒掉……\" “别哭了……” 我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再哭我的脑袋真要裂开了。” 心脏随着她的抽泣阵阵绞痛,这具身体竟会为她的眼泪产生疼痛。 “你怎么像个小哭包似的?”我无奈地用袖口擦她眼泪,布料很快洇湿一片。 她渐渐平静,把脸埋在我肘弯里瓮声说:“因为师姐离开我太久了……” “对不起,师姐。”抬起红肿的眼睛看我时,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我沉默片刻,小心开口:“你能先起来一下吗?” “师姐讨厌我了?”她立即收紧手臂。 “不是……”我尴尬地说道。 “是我胳膊麻了……” 这该死的身体真是该死的脆弱啊! “柳暗香”:…… 她默默起身退开,衣摆扫过满地寂寥。 我揉着发麻的胳膊,目光落在相连的红线上: “这绳子究竟什么来历?” “月书赤绳。”她指尖轻抚殷红丝线。“如此…便不会再与师姐走散了。” 见她又要端着甜羹走,我鬼使神差地开口:“等等……” 瓷碗在托盘中轻轻相撞。 “里面…没下毒吧?” 她猛然转身,甜羹泼溅在袖口:“我怎会害师姐!” 她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骇然。 “我这不是…有些怕嘛……哈哈。”我干笑着摸了摸鼻尖,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 她突然端起瓷碗仰头猛灌,甜羹顺着嘴角淌下:“师姐看…真的没毒!” “行了行了,端走吧。” “师姐还是不信我…”她失落地捧着碗。 “你都喝光了。”我指着见底的瓷碗无奈道。“我还喝什么?” “柳暗香”:…… (多年后的白重九想起这一经历。) (白重九:师姐,你小时候是不是老哭。哭哭啼啼的,跟个小哭包似的。) (柳暗香愣住。) (柳暗香:谁……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师尊那家伙!) (白重九被柳暗香晃晕。) (白重九:我看到天上有好多星星……啊……还有好多师姐,来抱一个……唔……) (柳暗香:……) 第124章 我们还会重逢 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趁她离去后,我蹑手蹑脚推开房门。 虽不知身处何种困局,此刻确是唯一的逃脱时机。 我拖着绵软的身躯踏进雪地,每步都像踩在棉絮上。 不过走出十丈远,便扶住松树剧烈喘息。心脏在胸腔里胡乱冲撞着,红线在月光下发出警示般的微光。 她肯定会沿着红线追来。 我发狠咬住那红绳,却完全啃不动。 这根本不是凡间的丝线! 天地骤然陷入墨色,月光被彻底吞噬。 当我惊恐抬头时,正对上悬在空中的巨眸。 那是放大数倍的“柳暗香”的眼瞳,虹膜里映出我渺小的倒影。 “师姐……”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泣血的哀恸。 “求您…别丢下我。” 红线如毒蛇般缠紧四肢。 下一刻,天地骤然颠倒。 再回神时已被她禁锢在榻上,银发如牢笼垂落下来。 “师姐为何要逃……”她呼吸灼烫我颈侧。“明明答应过……” “今晚月色不错。” 我僵着身子干笑。“就是想出门……呃……散个步来着。” “师姐该唤我同去的。”她鼻尖轻蹭我衣襟。我连呼吸都放轻,像在猛兽爪下装死的猎物。 “你突然消失,我根本无处可寻啊。” “只要师姐唤我……”她声音闷在衣料里。“千山万水,我总会来的。” “此处万物皆由我心意所化。” “什么?”我骤然绷紧脊背。 “这方天地……”她撑起身子,银发如月华倾泻。 “唯有你我。” 她的指尖抚上我的心口—— 那温度烫得反常,仿佛在灼烧我的肌肤。 “师姐应该察觉到了。” 她眼底翻涌着深潭般的暗流。 “这里跳动着的……是我的心。” 我瞳孔骤缩,听到了胸腔里传来的紊乱心跳。 “都怪我无能……”她指尖深陷锦被。 “护不住师姐。” “幸而这法子奏效……”掌心贴上我剧烈起伏的胸膛。“让师姐真的…‘活’了过来。” “活”了过来? 难道我曾湮灭于天地?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白重九,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寒意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难道连我……都是你捏造的幻影?”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具身体莫非是她用执念塑形,再塞进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柳暗香”怔忡片刻,忽然痴痴笑起: “师姐还是这般明察秋毫……不过能造出七分像师姐的傀儡,我已知足。” “醒醒啊你!”我抓住她单薄肩头,却只撼动细微幅度。 “不管你是何人——都不该轻贱自己!” “柳暗香”凝望我的眼眸里像盛着一汪春水。然而她却突然蹙眉闷哼—— 一抹猩红血液从她的唇角蜿蜒而下。 \"你怎么了?!\"我慌忙捧住她苍白的脸。 黑暗如潮水吞没视野,再睁眼又是流光溢彩的仙殿。 每次都这样!!能不能给个缓冲啊! 我捂着狂跳的心口咬牙切齿。 虚空中突然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个熟悉的身影破空而来。 “别碰她!” 是柳暗香带着怒意的声音! “柳暗香”立刻松开我,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冒充我的样子?”那“柳暗香”手持一柄血红长剑。 我定睛一看,那剑竟和我的赤雪一模一样! “妖女!为何伤我师妹?” 柳暗香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质问,在她眼中,这个白发版的自己分明就是个邪物。 什么情况……两个柳暗香在互殴? 我揉揉眼睛,几乎以为出现了幻觉。 趁她们打得难分难解,我悄悄往裂缝处蠕动—— 不是不想帮忙,就我现在这战五渣的水平,上去怕是当场变成炮灰。 然而越靠近裂缝,身体越是轻松,原本滞涩的灵力开始缓缓流动。 两个身影在殿中激烈交锋。“柳暗香”掌心翻涌着炽热火焰,每次挥击都带起燎原之势,火星溅落处玉石俱焚。 而柳暗香剑引寒霜,冰棱如利箭破空,将烈焰尽数冻结在半空中。 “她是我师姐!你又是怎么闯进来!”白发女子怒喝,火凤长鸣着扑向对方。 而我趁机尝试召唤贪吃蛇。 “玄烬!” 空中闪过七彩流光,玄烬打着哈欠现身:“正修炼到关键处,又打扰本座……” 哦吼,没想到竟然叫出来了。 “有好戏看。”我指向那冰火交织的战局。 玄烬的竖瞳骤然收缩:\"两个柳暗香?!你们人族现在流行玩分身术了?\" “去去去!”我作势要轰他走。 这家伙反而掏出包我买的香瓜子,嗑得噼啪作响—— 你还真把这儿当戏园子了?! “要不赌一赌谁能赢?”他吐着瓜子皮指指战局。“我想押那个白头发的。” 我伸手想抓把瓜子,却被他护食般躲开。 好你个贪吃蛇!!吃着我买的零嘴还防着我?! “为啥押白头发?”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嘛!”玄烬说得头头是道。“白发不是入魔就是高人,你看《血魔剑尊》里……” 我正听得满头黑线,忽见白影一闪—— 玄烬竟被“柳暗香”拎着后领提了起来! “咬她。”白发女子冷声下令。 玄烬眨巴着眼睛,爪子指向自己:“我?!” 他扭头看看对面持剑的柳暗香,又看看拎着自己的“柳暗香”,突然吐出信子:“给好吃的吗?” 不是吧?让你咬就真上啊! “放开他!” 柳暗香眼中泛起血色,魔气如黑雾翻涌—— 糟糕,这是又要走火入魔! 玄烬也察觉危险,瞬间化作蛇形在“柳暗香”手中疯狂扭动。 我急忙幻化出锁链,一把将柳暗香和玄烬同时拽回身边! 我又召出赤雪剑:“朝颜!先拦住她!” 同时拽着被灵力锁链捆住的柳暗香和玄烬冲向裂缝,把他们用力推了出去。 正当我召回了赤雪,小指上缠绕的红线传来了细微颤动。 她站在殿中心望着我,眼神碎得像琉璃:“师姐……” 声音轻得似雪落。 “是不是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我怔在原地。 柳暗香从裂缝外紧紧抓住我的手腕:“重九!快出来!” 却有座无形屏障阻隔着我的脚步。 回头时,看见“柳暗香”露出恍然的神情:“重九……” 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忽然展颜一笑。 “我明白了……师姐,我们还会重逢的。” 她解开了红绳的那段,那股线从她指尖松脱的刹那,柳暗香猛地将我拽出了那泽光怪陆离的幻境。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含笑化作万千光点的模样。 (柳暗香:她……究竟是何人?!) (白重九:那不是师姐吗?!) (柳暗香:怎么可能是……) (白重九:也许是某个糟糕的老头子开的玩笑吧,让我看看是哪个可恶的老头子……!!) (白重九走向墙上挂的那幅山居图,落款赫然印着“王佑平”。) (白重九:……) 第125章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柳暗香扶我坐到椅子上。 刚坐下缓过神,就见她拔剑要毁了那空白卷轴! “师、师姐!”我慌忙阻拦她。 我对上她阴沉的目光时,赶紧捂住心口:“我有点不舒服……师姐能帮我看看吗?” 她立即俯身探查,我趁机用后背挡住卷轴,反手把它扒拉进旁边的画筒里。 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此生最敏捷的时刻。 “哪里不舒服?”柳暗香的声音带着慌乱,身上的魔气也散了几分。 “心、心脏有点疼……” 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避开她的视线。 理智告诉我应该毁了那卷轴——这绝对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那个白发“柳暗香”让我很在意。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 那她本身呢? 会不会是某个真实存在的意识被困在了里面? 要是现在把卷轴毁了。 她会不会永远被困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 可柳暗香就在我眼前,那她又究竟是什么…… “唔……” 柳暗香的手轻轻按在我心口,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刚才都是幻象……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指尖却在悄悄发颤,身上魔气已经完全消散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胸前慢慢画着圈,原本平稳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这时她身上的香气飘来,让我突然清醒—— 那个白发柳暗香身上的香气很淡,像是沾染上的。 而眼前这个人,连呼吸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冷梅香。 “好些了吗?”她抬头看我,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刚要张口。 “哈?……不打了?最后谁赢了?” 玄烬这家伙刚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刚才被柳暗香护着没摔太重,但显然还有点发晕。 结果他恢复意识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谁赢了?!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我们刚从幻境里死里逃生好吗! 柳暗香眉头一皱,直接伸手把玄烬拎了起来。 “你们刚才打赌的事,我都听见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空气瞬间降温。 玄烬吓得全身僵硬,直接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棍子,连信子都忘了收回去。 “为什么…不信我?” 柳暗香的声音微微发颤,眼里闪过一抹受伤。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她和那个白发版的形象突然重叠起来——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出现幻觉的时候吗?! 她轻轻把装死的玄烬放在我手心,那小东西立刻挺直装死。 喂!现在是你装死的时候吗?!人家在跟你说话呢!! 而且明明是你自己赌对面会赢的好不好!! “哎呀,刚才它是把两个人都当成师姐了……我们两个刚刚闹着玩呢。”我干笑着打圆场。 虽然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玄烬赶紧附和着“嘶”了两声,然后飞快地溜走了,走之前还朝我使了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现在只剩下我和柳暗香目光对视。 我慌忙站起身,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很好,胸腔里的心跳平稳有力——这次确实是我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假装欣赏墙上的《山居图》,结果在落款处看到了“王佑平”三个字。 …… 开什么玩笑! 这……难道莫非是师尊在凡间的住处?! 柳暗香也注意到了落款,仔细端详后点头: “这笔法确实很像师尊的风格。” 那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啊! 还白白在幻境里折腾这么久! 我们仔细搜查了每个房间,却连王佑平的影子都没找到。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再继续找线索。”我提议道。 柳暗香点头同意,我们便在看似客房的屋子里和衣躺下。 “委屈师姐将就一晚,明天一定找个舒服的客栈。”我伸手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也许师尊只是临时出门了?明天我们再好好找找。” “一般人不会在夜间外出。”柳暗香语气肯定,“而且院子里杂草丛生,师尊从来不是这么不修边幅的人。”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所以……他根本不在这里。” 察觉到她的不安,我担心她又会陷入心魔,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这不是还在呢嘛。”我轻声保证道。“我会陪着师姐找到师尊的。” 柳暗香在我怀里渐渐放松下来,我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白重九…” 她迷迷糊糊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轻。“别离开我……” 我拍着她后背的手突然停在半空,忽然想起那幻境中的“柳暗香”。 她为何也持有赤雪剑?为何能操控与我一样的火灵力? 还有她说的“此处万物由我心意所化”,简直和我学的《蜃楼幻梦录》如出一辙。 云胤那句“逆天改命”的箴言在耳边回响。 究竟改的是柳暗香的命,还是什么… 我的指节无意识攥紧了她散落的发丝,又下意识松开。 第二天,我们合力清理了院中杂草。晨光下的云水居终于显出原本清雅的模样。 我望着湛蓝的天空,突然灵光乍现:“既然弘悲说师尊在最熟悉的地方……”我转向柳暗香。 “那不就是寒松峰吗?” “我也想过,但……”她微微蹙眉。“整座山峰都找过了。” “上面没有——” 我压低了声音。“那下面呢?” 风突然静止,树梢的麻雀扑棱棱惊飞。 “你说得……不无道理。”柳暗香眼中渐渐泛起清明。 “弘悲只算出师尊的家在此处。”我紧握她的手,“并未说他本人就在这里。” 阳光穿过新修剪的枝桠,在她脸上投下跃动的光斑。 “回寒松峰吧。”我提议道。 “或许那里有我们想知道的一切。”包括那山下镇压着的东西。 我和柳暗香启程返回玄天宗,沿途几日走走停停。 就在我们准备找地方歇脚时,突然被执事堂弟子团团围住。 “师姐!”我立即与柳暗香背靠背站立,摆出防御姿态。 “就是他们!拿下!”为首的弟子厉声喝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才离开玄天宗不过数月,怎么就成了追捕对象?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急忙喊道。 “寒松峰内门弟子白重九,擅自偷盗宗门宝物,并私自带走前峰主亲传弟子。”那名弟子冷声道。 “罪加一等!”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 偷窃?私下带人下山? 这都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白重九:师姐,我心脏不舒服……) (柳暗香用神识检查白重九的身体。) (柳暗香:把卷轴拿出来。) (白重九:……) (白重九:诶呀,掉进画筒里了,也不知道哪个是,咱们就先不找了呗,我有点困了。) (柳暗香:那你去休息,我一个一个找。) (白重九:!!) 第126章 开什么玩笑!托塔天王吗?! “我根本没做过这些事!凭什么抓人?” 话音刚落,柳暗香刚要挡在我身前,我就被捆仙索缠得动弹不得,还给我施了禁言术。 “峰主有令,缉拿归案。”执事弟子面无表情。 柳暗香怒视为首的弟子:“是我自己要下山的!你们连丢了什么都说不清,凭什么抓人?” 怎么连执事堂都有捆仙索?! 下次我说什么也要搞一个来玩玩! 为首那弟子明显打不过柳暗香,但他们似乎早知道捆仙索对她无效—— 居然掏出了个金光闪闪的宝塔法器。 开什么玩笑!托塔天王吗?!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那弟子举着宝塔步步逼近。“还请不要为难我等。” 柳暗香在法器金光的笼罩下,周身灵力瞬间凝固,连手指都无法移动分毫。 “卑鄙!”她眼中燃着怒火,却挣脱不得。 其他弟子趁机一拥而上,用特制锁链将她层层束缚。 寒松峰戒律堂的牢房里,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 刚被解开禁言术,我就朝着守门弟子大吼:“放我出去!我要见俞师叔!” 那弟子斜眼瞥过来,嘴角带着讥讽: “俞峰主也是你能随便见的?” “我要见我师姐!”我急得用肩膀撞向牢笼。 “人已经送回去了。”那弟子懒洋洋地答道。 “送回哪里?”我贴紧了栏杆。 “还能是哪儿?当然是她自己的住处。”他不耐烦地摆手,“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只要她平安就好。 我靠着栏杆喘了口气,脑子里闪过十几个越狱的馊主意。 “我饿了!要吃饭!”我拍着栏杆大喊。 “内门弟子还吃凡食?少耍花招。”看守的弟子满脸不耐。 “我才炼气六层!几个月前刚入内门,饿死我你们担待得起吗!” 前半句话让他明显愣住,后半句却引得他哈哈大笑: “就你?偷了法宝还想全须全尾出去?等查清楚了——” 他凑近栏杆压低声音,“俞峰主的处罚令下来……呵。还不知道要怎么罚你呢。” 该死… 俞老头子到底在发什么疯! 还有这破捆仙索,等老子弄到手,见一个捆一个! 这时管事弟子捧着口谕进来: “寒松峰内门弟子白重九,盗取‘无事牌’并私自带前峰主亲传弟子下山,本应重罚。念在法器已追回,从轻发落……”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无事牌明明是俞长清亲手所赠,然后我转送给柳暗香的,怎么就成了赃物?! “那无事牌是俞峰主赐给我我的!你们这是诬陷!我要见俞长清!”我急得打断那名弟子的宣判。 然而那弟子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白重九性情顽劣,加罚二十四道戒律鞭,以儆效尤……” 戒律鞭?!我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瞎眼的东西!还有那老不死的——冤枉好人是要遭天谴的,你们都不得好死!” 弟子居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俞峰主交代,若你辱骂同门不知悔改……便再加十鞭。” 我顿时哑火—— 这分明是个早就设好的局。 “哐当——” 关押我的牢门打开了。 我刚想趁机溜走,就被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架住。 听着他们去取刑具的脚步声,我脑子飞快转动—— 现在召唤玄烬和朝颜帮忙?不行,只怕是会让事情更糟。 死脑筋快想办法啊! 然而我突然想起明寂大师给的那本《金刚不坏》功法。 虽然只看过一点,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赶紧用神识翻看那本厚得像砖头的功法,然而却呆愣住—— 居然要求修炼者必须是童子身的男性?! \"这戒律鞭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弟子甩着鞭子走近,鞭梢在地上抽出刺耳的爆响。 我急得直磨后槽牙—— 这什么破功法,关键时刻掉链子! 鞭子破空抽来的瞬间,我脑子转得飞快。 那些刚用神识扫过的功法突然清晰浮现。管他什么男童子身的要求,都给我去见鬼去吧! 我默念起那些拗口的法诀,周身闪过微弱的金光。 “啪哒——” 鞭子落在身上居然不疼也不痒。 这就成了?! 那弟子见戒律鞭没留下痕迹,恼羞成怒地加重了力道。 “没吃晚饭吗?用点力啊!怎么一点也不疼啊!”我故意朝他挑衅笑道。 “早说了我是被冤枉的,连这戒律鞭都站在我这边。” 那弟子不死心地又抽了几鞭,我甚至悠闲地打了个哈欠。 “这鞭子怕是坏了!” 他嘀咕着招呼另一个弟子。“你过来让我试试!” “开什么玩笑!”被点名的弟子吓得后退,“这戒律鞭打在身上可是要见血的!” “你看她就完全没事!这鞭子肯定出问题了。”执鞭弟子坚持道。 被喊来的弟子犹豫地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结果鞭子刚碰到他。 “啊!啊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瞬间多了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连旁边看热闹的看守弟子都傻眼了。 执鞭弟子彻底慌了,冲着旁边的人大喊: “快去禀告俞峰主!” 那弟子一脸懵:“禀告…什么啊?” “你个猪脑子!”执鞭弟子气得跳脚,“当然是禀告戒律鞭出故障了!” 那弟子跑去报信后,执鞭的弟子紧张地灌了口茶。 我则气定神闲地继续运转功法,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这怕是要突破的征兆! 天空突然炸响惊雷,震得所有看守齐齐一颤。 虽寒松峰终年积雪,可从来只下雪不打雷。 “雷打雪,人吃铁!这是凶兆!”一个老资历的看守惊呼道。 “什么意思啊?”其他弟子面面相觑。“什么吃人吃铁的……”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直劈戒律堂房顶,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前我突破时可没这种阵仗。 怎么还引来雷劫了? 这才想起卡在炼气六层确实很久了,期间还得了机缘。 但就算厚积薄发… 总不能一口气连破四层吧?! (白重九:师姐——你在哪?我好害怕,嘤嘤嘤。) (柳暗香:你现在怎么样?等我破开俞峰主这禁制就去救你!) (白重九:不用来了。) (柳暗香:……?) (白重九:我要突破了。) (柳暗香:???) (白重九:师姐等我一会突破完就去救你!!乖乖等我!别乱跑!) 第127章 妖你个头啊你个老不死的! 雷声在寒松峰上空翻滚不息,道道电光在云层中窜动。 我感受到周身灵气疯狂涌入丹田,经脉此刻畅通无阻。 “快看她的修为!”一个弟子指着惊叫。 我低头内视,只见体内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炼气七层、八层、九层... 直到筑基期的壁垒清晰可见! “这不可能!”执鞭弟子手中的茶杯“啪”地摔碎在地。 “连破四层还要筑基?” 戒律堂上空雷云凝聚成旋涡,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天雷正在酝酿。 “都退开!”我朝那些吓傻的弟子喊道。 “这雷是冲我来的!” 为首弟子连滚爬爬地往后躲,一边跑一边喊:“俞峰主还没来吗!再去请!要出人命了!” 第一道天雷直接把戒律堂房顶劈出个大洞。 第二道雷精准打在我身上,捆仙索“啪”地断成几截。 这法宝也不怎么样嘛。 接着几道天雷接连劈下,我非但不疼,反而觉得酥酥麻麻的…… 甚至有点想打瞌睡。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逃到远处的守卫们看得目瞪口呆。 戒律堂都快被雷劈成废墟了。 这时俞长清威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何人敢在戒律堂造次?!” 我慢悠悠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俞师叔总算来了。”边说边站起身,还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看见没?这是天道都看不过去,在替我鸣冤呢!” 我捡起地上的戒律鞭,故意朝他那边走了几步。 虽然这些天雷对他这种大能造不成什么威胁…… 但这样吓唬人真的很好玩啊! 俞长清抬手筑起屏障,轻松挡住了天上的雷劫。 我在他凝起的屏障前停下脚步:“现在能给我个解释了吗,俞师叔?” 没想到他直接施法把我定在原地—— 好强的威压! 但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偷窃一事我已经告知白家。他们回信说,既然你已入宗门,就该自己承担责任。”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但理智却告诉我他在撒谎—— 直到他掏出了那枚刻着白家徽记的玉简。 “我爹娘绝不会不管我的!”我拼尽全力抓起鞭子猛抽屏障,却毫无作用。 于是干脆收起鞭子召出赤雪剑,全力劈向屏障—— “咔嚓”一声,竟然在俞长清的防护罩上砍出了裂痕! 俞长清终于皱起了眉头:“你既如此执迷不悟,还敢使用邪门法器!今日我就要替师门清理门户!” 这老家伙果然像柳暗香说的,根本没安好心! “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诬陷我!”我举剑挡住他的攻击。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修为终于突破筑基。但灵力耗尽的让我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唔……” 我强咽下喉间腥甜,再次握紧剑柄。 “当威严凌驾于规矩之上。”俞长清的攻势愈发凌厉,“自然就是真理。” 金刚不坏之身渐渐消散,我终于支撑不住咳出血来。 “玄烬!”我不得已喊出贪吃蛇救场。 玄烬化成人形嘟囔着现身:“又叫本座干嘛?找到什么好吃的了?” 等他看清周围阵仗,吓得瞬间变回巨蟒把我护在中间:“白重九!你又惹了什么大麻烦!” “白重九,你竟敢勾结妖物!”俞长清厉声喝道,“在场弟子皆是证人!” “妖你个头啊你个老不死的!”玄烬朝他张开血盆大口。 结果下一瞬—— “啪!”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我茫然睁开眼,对上柳暗香写满担忧的眸子。 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师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激动地紧紧抱住她。 柳暗香身体先是僵了僵,随后慢慢放松。 “疼吗?”她轻声问。 “啊?什么疼?”我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她默默掏出一面小铜镜—— 镜子里我的左脸上,赫然印着清晰的五指红痕。 我被镜子里清晰的红印吸引住了。 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 这巴掌打得刚中带柔,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连指节轮廓都清晰可见。 我惊喜地转向柳暗香: “师姐,你这一掌打得真漂亮!位置正合适,力度也完美!” 柳暗香顿时又羞又恼,举起小铜镜挡住自己发烫的脸:“休要胡言乱语……” “你刚才陷入梦魇,我怎么都唤不醒…只好出此下策。”柳暗香轻声解释。 我茫然地眨眨眼,接过她手里的小铜镜放在一旁。 “师姐——”我忽然正色看向她。 紧接着画风突变,我像只委屈的小狗开始哼哼唧唧。 “师姐,我脸上真的好疼啊~” “你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边说边把带着红印的脸颊往她面前凑。 柳暗香闻言轻轻一颤,耳尖泛起薄红。 下一秒,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覆上我的左脸,指尖带着些许颤抖。 “我梦见俞长清了。”我回忆着梦境突然开口。 柳暗香惊得手指猛然收紧,捧住我的脸急问: “梦到什么了?” 她眉头紧蹙,眸中满是担忧。 “嘶——” “师姐轻点~”我疼得直抽气。 师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怎么手劲这么大啊! “抱歉……” 柳暗香急忙松手,却被我反手握住。 “师姐要不要往我右脸也补一巴掌?这样两边就对称了。”我嬉皮笑脸地开玩笑。 “别胡闹。”柳暗香别过脸去,耳垂却悄悄红了。 “梦到什么了?”她沉默片刻后再次追问。 “啊——” 我故意拖长语调,心里飞快盘算。 要是说实话,她肯定又要胡思乱想。反正只是个噩梦,干脆还是别让她知道为好。 “我梦到俞长清罚我扫雪阶。”我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柳暗香:…… 见柳暗香眸中异色,我赶紧继续卖惨。 “整整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呢……我一级一级扫过来的。师姐你是不知道,以前那老头子罚我的时候可狠了……” “他还罚过你什么?”柳暗香眼中寒光乍现,立刻松开我的手,“我这就去讨个公道!” 糟糕!玩笑开过头了! “诶呀……都说了是做梦嘛!”我连忙拉住她,“师姐我饿了,咱们早上吃什么呀?玄烬肯定也饿坏了……” 等我们穿好衣服,柳暗香却执意要给我脸上的红印遮瑕。 我笑着躲开她手里的脂粉盒子:“才不要呢!这可是师姐给我的勋章!” 柳暗香又羞又恼地拿着脂粉追我,我们在房间里你追我躲闹成一团。 玄烬不知何时趴在窗棂上,一脸无语地看着我们胡闹。 “白重九——” “本座饿了。” (玄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重九你脸上那是什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丢死人了!) (白重九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白重九:你懂什么,这是师姐给我留下的印记!看什么看,你没有吧!) (玄烬:……) (白重九:这叫妻子的掌印,丈夫的荣耀!) 第128章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特殊癖好! 几天后,我们回到了玄天宗。 我刚安顿下来,就被俞长清叫去静室问话。 “此番下山游历,可有什么感悟?”他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次游历让我感悟颇深。”我一本正经地胡诌起来。 “见识了民间辛劳疾苦,方知修仙之人更该心系苍生。让我明白了‘上善若水’的真谛……” 俞长清捋着胡子听得认真,见我规规矩矩作答,满意地点头:“见你成长许多,老夫甚是欣慰。” 正当我以为能开溜时,他突然问:“你柳师姐这趟游历表现如何?” “师姐她……”我立刻堆起笑容,“这一路不仅指点我修行,遇事更是沉着冷静。还有师姐那剑法真可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的心里却直犯嘀咕:既然这么关心,干嘛不直接叫来问? 总不能是懒得传唤吧! 没想到俞长清叹了口气:“你性子活泼,以后多带着你大师姐出去走走。” “前任峰主说过,她自幼就不爱出门。要不是他失踪,这些事本也轮不到我来操心。” “你大师姐身份特殊,连掌门都格外关照。总不能一直把她困在山上,该让她见见人间烟火。” “我俞长清虽然认知和能力有限,但看着你们成长也就知足了。” 听完这番情真意切的话,我抬头仔细打量他—— 既然他说柳暗香身份特殊,说不定能从这里套出些线索? “俞师叔说大师姐身份特殊是什么意思?”我故作天真地问。 俞长清明显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跟你提过?” 我摇摇头:“师姐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俞长清神色一凛,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这件事只有掌门、我和你们前任峰主知道。”他声音陡然严肃。 我瞪大眼睛等着听下文。 “但此事你要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外传。” 我点头如捣蒜,迫不及待想听这个惊天大秘密。 “跟你关系好的同门也不能说。” 我继续点头。 “陈世安和周桃也不行。”他又补充道。 急死人了!光让保密不说内容,这不是存心吊人胃口吗! “晚辈发誓一定守口如瓶!”我赶紧保证道。 俞长清这才满意的看了我一眼。“在建宗之前,掌门在昆仑山偶得一块奇石。” “掌门觉得此石颇有灵性,便一直供奉着。” “后来创立玄天宗,就把这石头交给寒松峰峰主保管。” “谁知几百年后,这石头竟自己修成了人形。也就是……” …… 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这些我差不多都知道了啊! 我故作惊讶:“原来大师姐的身份这么特殊啊!” 但玲珑心又是什么? “不仅如此,你大师姐虽然修了无情道,但心性始终不稳。” “前任峰主把她困在山上,未必是好事。”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苗子,相信你能引导你师姐不误入歧途。” 好嘛,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离开静室后,我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宁。 走到住处门口时还在发呆,直到推开屋门,才惊喜地发现柳暗香正坐在里面。 “师姐——你怎么来了?”我惊喜地凑过去挨着她坐下。 看到桌上摆着的食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是给我带的吗?” “想着你会念着这个味道。” 柳暗香打开食盒,几块造型精致的糕点整齐排列着,散发着甜香。 “师姐最好了!”我狼吞虎咽地连塞好几块,结果吃太急差点噎住。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柳暗香低笑出声,连忙把水杯递过来。 我赶紧接过杯子灌了几口水。 然而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师姐你刚才笑了!” 我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把柳暗香吓了一跳。 “没有……” 她立刻别过脸去。 “明明就有!”我不依不饶,“师姐~再笑一个嘛~”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提起她的嘴角。 嗯…… 这个强行扯出来的笑容有点怪,但还挺可爱的…… 柳暗香:…… 我又想起上午跟俞长清的谈话,故意拖长了语调:“我知道了师姐的小秘密哦~” 柳暗香明显一怔,急忙握住我的手指:“你知道了什么?” 她眼神危险却毫无威慑力,嗯……就像只亮出爪子的狸奴。 “知道了……” 我故意拉长语调,欣赏她难得着急的模样。 “师姐心里一直惦记着我,不然怎么会一回来就忙着给我做点心。” 柳暗香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耳尖微微泛起绯色。 就在她要开口时,我突然起身:“天色不早了,我送师姐回去休息吧!” 柳暗香:…… 柳暗香站在门口迟迟不动,指尖轻轻拽着我的袖口。 但我还是坚持把她送回住处。 我心里还想着修炼那《金刚不坏》的事,毕竟要折腾一整晚,肯定会影响她休息。 待我送走至她院门前时,柳暗香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微下抿,随即转身关上了门。 嗯……她好像不高兴了。 我无奈地挠了挠头。 算了,明天再哄她吧。 反正她的喜好我现在都摸的差不多了。 等回到住处坐在床上,我刚掏出那本厚厚的《金刚不坏》,突然发现储物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东西。 我惊得直接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竟然是梦里那把戒律鞭!! “这什么啊!”我根本不记得储物袋里有过这东西。 我猛地想起来,梦里的我确实把鞭子收起来了…… 但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里啊?! 我盯着鞭子琢磨半天,最后决定召唤玄烬。 “你见过这个吗?”我把鞭子递到他面前。 谁知玄烬抬起眼皮,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我。 “白重九,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特殊癖好!作为本座的主人你竟然……” 他说着还往后缩了缩,一副要保护自己的模样。 “喂!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在想什么!”我气得直瞪眼。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玄烬转身就要溜,被我一把捞回来搂在怀里。 “乖,让我试试,保证不疼~”我另一只手持着鞭子怪笑道。 玄烬在我手里疯狂扭动:“白重九——你休想!本座才不会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 “行了行了,跟你开个玩笑吓成这样。” 我松开手,在他溜走前说道:“走,要不要跟我去戒律堂看看?” 玄烬果然停下脚步,吐着信子回头:“戒律堂?那不是寒松峰关押犯错弟子的地方吗?” “没错。”我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怀疑那里藏着什么秘密。” (玄烬爬至门口,扭头看白重九竟然坐在床榻上继续研究起了功法。) (玄烬:……) (玄烬:不是说去戒律堂吗!!你怎么又修起功法来了。) (白重九:等我先看看啊,我怕有危险,得保护自己。) (玄烬:滚啊!那你喊本座去戒律堂干嘛!!) 第129章 冤枉我?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于是趁着月黑风高,我换上一身夜行衣,带着玄烬潜至戒律堂飞檐之上。 为合盗贼的一贯设定,还特意用一块黑巾蒙住半张面容。 玄烬盘在我手腕上无语凝噎:“你这般打扮,究竟是去查探还是做贼?!” “嘘——” 我于唇前竖起食指。“小点声,被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我望着门前值守的弟子,眼珠一转,对玄烬低声道:“你去把他们全都毒倒!” 玄烬:…… 玄烬忍无可忍地低声吼道:“白重九,你怕是失心疯了?” 我一边拨开额前碎发,一边问道:“那咱们怎么进去啊?” 玄烬瞥了我一眼:“你自己非要来探险,倒问起本座了?” 门口一个守卫突然抬头:“什么动静?” 我吓得立即屏住呼吸。 另一人瞥了眼摇曳的树影:“不过是风声,休要大惊小怪。” 就这警惕性? 寒松峰的防卫也太松懈了吧。 待四下恢复寂静,我一把将玄烬抛下屋檐。 玄烬在半空中扭身:……? 「你这般形态不易察觉,且去替我探路,找一找刑具室所在的位置。」 我以神识传念道。 「再跟你出来胡闹,本座便不是蛇!」 它愤愤地看我一眼,却仍借着月色爬上高墙,没入守卫视线死角。 片刻后,玄烬悄无声息地游回我腕间。 “嘶——” “本座险些被个人类弟子瞧见。” 它吐着信子在我腕间盘成玉镯状。 “戒律堂内有阵法相阻,本座难以深入。” “进不去?”我蹙眉轻抚它冰凉的鳞片。 “像寻常防妖符箓和阵法倒是根本拦不住本座的,可此处的阵法……品阶极高。” 我见门前又添了批巡守,心知今夜难有收获。 “暂且撤离,明日再议。” 第二日天刚亮,我便候在俞长清偏殿外。 既然闯不进戒律堂,那不如堂堂正正地把自己送进去。 “俞师叔。” 我端着茶盏恭敬行礼,“昨日聆听教诲后感悟良多,特来报答师叔平日照拂。” 见他翻阅卷宗并未抬眼,我继续道: “今日愿为师叔打理偏殿,洒扫除尘。” 俞长清执笔蘸墨,淡声道:“有心便好。既然是你主动请缨,老夫也不便推辞,自便罢。” 于是我在打扫时佯装失手,“啪”地摔碎案头青玉瓶。 “师叔恕罪!”我立即跪地请罚,“弟子手拙,甘愿受罚。” 俞长清从文书间抬头,眉间蹙起川字纹,却只挥袖道: “无妨,此物本就该换新了。” 等等! 这反应不对啊! 按常理早该罚我去扫雪阶或是抄《清静经》了! 于是我抄起家伙事儿继续“勤快”打扫。 转身时却“不小心”把整壶茶水都浇在那株南海珊瑚盆景上。 “弟子该死!”我慌忙请罪,“方才手滑,请师叔重罚!” “不妨事。” 他眼皮都未抬,“前几日确实忘了浇水。” 我又“失手”打翻砚台,墨汁泼溅在旁边的宗门卷宗上。 “无妨。”他依然淡定,“稍后命人重新抄写便好。” 我在这偏殿里上蹿下跳,简直要把房顶都掀翻了! 结果他居然稳如泰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老头子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难不成要我当场放火烧房子才能让他动怒? 要不我直接去找个弟子打一架算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他终于搁下朱笔唤我:“白重九。” 我立即双眼放光地望向他,却见他沉吟片刻。 “念在你今日主动为师长分忧,虽成效欠佳……” 他说着又随手抛来一件流光溢彩的法器:“念在你今日主动为师长分忧,虽成效欠佳......” “此乃朱雀羽所制七翎扇,轻摇可生三昧真火,今日便赐予你防身。” 我捧着宝物愣在原地——这怎么还奖励上了?! 我捧着法器眉头紧锁,实在摸不透这老头子的用意。 俞长清抬眼见我神色有异:“可是这宝物不合心意?” 我赶忙将宝物塞进储物袋:“呃...怎么会呢!就是太惊喜了,哈哈...” 我边说边挤出夸张的笑容:“今日多谢俞师叔厚赐!弟子都没帮上什么忙,反倒得此重宝,实在受宠若惊。” 俞长清见我收下法器,满意地捋须颔首: “你天资聪颖,悟性上佳。虽内门课程已修毕,若在修行上遇着疑难……” 他指尖轻叩案几,意味深长道: “可来寻老夫解惑,或是向你大师姐请教。” 我立即躬身应道:“弟子谨记。” 他执笔在笺上批注数行,忽又抬首: “还有一事——” 我正欲告退,闻声立即转身。 终于要处罚我了! 我屏息凝神等着他开口。 “往后便不必再来洒扫。”他垂眸整理卷宗,“此事自有杂役弟子负责。” 我:…… 我垂头丧气地踢着石子往回走。 虽说白得件宝物是好事,可夜探戒律堂的计划全泡汤了,实在高兴不起来。 途经假山时,突然有个浑身是伤的杂役弟子踉跄冲来,直直撞到我身上。 “小心——”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谁料那杂役弟子竟瘫软在地。 他瞧着不过十三四岁,浑身发抖地向后蜷缩:“别...别打我!” “都是我的错!求您高抬贵手!” 哈?你这小子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赶忙上前搀扶:“你先起来说话。”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湿热——竟是满手鲜血! 我心头骤紧。 好重的伤势!究竟是何人下此毒手? 正待安抚这重伤弟子,耳畔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望去,迎面竟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竟是李昀!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李昀故作惊讶地瞪大双眼:“白师妹?方才听说你历练归来,怎的在此欺凌杂役弟子?” 他说得义正辞严,身旁随行的内门弟子立即帮腔。 “就是!白师妹下手未免太狠。即便这杂役冲撞了你,也不该往死里打啊!” 那杂役弟子闻言抖得更厉害,竟蜷缩着朝李昀方向爬了半步。 “你给我闭——” 李昀仍在煽风点火,作势就要上前“主持公道”。 我猛地扣住那杂役弟子手腕,不让他趁乱溜走。 随着李昀高声叫嚷,连巡值的执事堂弟子都被引了过来。 我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进戒律堂的好机会! “冤枉我?” 我压低声音,手中却借势一扯,攥紧他衣领的同时,将一瓶上品丹药迅速塞入他怀中。 “——这才叫真的‘得罪’。” 他瞳孔猛缩,满脸伤痕都掩不住惊疑。 我却继续扬声道:“此人方才冲撞我在先,我不过还了一拳,谁料他竟弱不禁风!” 他紧紧捂住怀里的丹药,手在抖,话却卡在喉间。 (白重九打碎青玉瓶。) (俞长清怒气值+10) (白重九用茶水浇盆景。) (俞长清怒气值+20) (白重九用墨泼卷宗。) (俞长清怒气值+40) (白重九大惊失色。) (白重九:俞师叔,你今日怎的都不生气?) (俞长清:老夫昨日刚立了爱徒人设,你让我怎么生气!你这个逆徒!!) 第130章 瞪着我做什么?你也想尝尝滋味? “此人虐待同门,滋事生非,即刻押往戒律堂,交由俞峰主亲自发落!” 几名执事堂弟子应声上前,瞬间将我围在中央。我并未反抗,任由他们扣住我的双臂。 这才对嘛。 在被带离前,我回头看了李昀一眼。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将那几个证人也一并带走。”为首的执事弟子冷声吩咐,又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杂役弟子。 “伤者送去药庐医治。” 我被押入一间昏暗的石牢,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 待看守弟子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我立即抬手,召出了玄烬。 “玄烬——” 玄烬应声显现,冰凉鳞片擦过皮肤,灵巧地盘绕上我的手腕。 “快看!我们进来了!”我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玄烬竖瞳微转,扫过四周粗砺的石墙与森冷的铁栏,沉默一瞬,吐了吐信子: “进个戒律堂都能让你这般兴奋……你果然有点那个倾向吧!!” “胡说什么!”我立刻压低声音反驳,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 “本小姐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进来的!” 玄烬懒洋洋地盘紧了些,竖瞳半阖,一副“懒得与你争辩”的模样。 我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草茎,继续小声嘟囔: “执事弟子应该去禀告俞师叔了……等他来后,我们再行动。” 偏殿内,檀香袅袅。 一名执事弟子正垂首向俞长清禀报: “俞师叔,内门弟子白重九当众殴打杂役弟子,致其受伤,情节严重,现已被押入戒律堂牢房。” 他侧身示意,李昀一行人被带了上来。 “这些是现场目击的证人。” 李昀上前一步,执礼恭敬,语气却斩钉截铁: “禀俞师叔,我等原本正要去经阁,恰巧路过现场,亲眼看见白师妹对一名杂役弟子动手。” 旁边一名弟子立刻附和,表情夸张:“是啊师叔!她出手极重,那杂役弟子全无还手之力,您可一定要严惩,以正门风啊!” 俞长清指节轻叩案几,眉宇微凝:“白重九的秉性我清楚。况且她方才从我这儿离去不久,转眼便闹出此事……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他的目光过殿内众人,却在李昀身上略作停留。 执事弟子躬身回话:“师叔明鉴,几位目击弟子陈述一致,并无矛盾。我等赶到时,也确见那杂役弟子倒地不起,白重九此人就站在一旁。”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 “而且……她本人也已亲口承认动手伤人。” 一旁几名弟子见状,更是七嘴八舌地煽风点火: “弟子也可作证!白师妹确实亲口承认打人了!” “师叔明鉴!此事若不严惩,恐损我门风,必须从重发落啊!” …… 嘈杂声中,俞长清眉头越皱越紧,终是抬手重重一拍案几! “放肆!”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殿内香炉都为之一颤。 “平日是如何教导你们的?我问的是执事弟子,何时轮到你们插话?” 他目光如剑扫过众人,“这里何时成了你们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霎时间,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俞长清目光转向执事弟子,声音沉静:“去录一份白重九的口供,再详查伤者状况与事发经过。若查证属实……便依门规处置,关押三月,扣除一年俸禄。” “是。” 执事弟子领命离去。 “此事我自会查清,若无要事,都退下吧。” 俞长清一挥衣袖,众人只得散去。 李昀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随众人退出殿外。 待偏殿重归寂静,俞长清指尖轻叩案几,唤来一名弟子:“去留意李昀近日动向,尤其注意他与何人接触。” 烛影摇曳间,他眉间凝着一缕深意。 半炷香后,执事弟子沉着脸踏入牢房。 “说吧,为何殴打同门?” 我翘着腿坐在草堆上,满不在乎地晃着脚尖: “那杂役弟子有路不走偏往我身上撞,我今天心情不爽,看他更来气。” 见他笔尖一顿,我故意凑近些,绘声绘色地比划: “然后我就——啪!一拳揍他肩上。谁晓得他这么不经打,直接趴地上了。” 我挑眉瞥他,“我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一拳。怎么?”我突然凑近铁栏,“瞪着我做什么?你也想尝尝滋味?” “你!” 执事弟子猛地后退,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他胸口起伏,像是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受审弟子。 不多时,另一名执事弟子步履匆匆地踏入牢房。 “刚问过医庐,伤者身上多处瘀伤,左臂尺骨断裂,确系殴打所致。” 他将一份医录与口供递上。先前的弟子接过仔细对照,脸色愈发凝重。 片刻沉默后,他合上卷宗,肃然宣判: “奉俞峰主口谕:内门弟子白重九,故意伤人,拒不悔改且言语恶劣,依门规押入戒律堂受刑三月,并扣除一年俸禄。” 什么? 扣钱也就罢了,竟要关足三个月?! 我猛地攥紧袖口,险些压不住冲到嘴边的质问。 那名执事弟子已将口供与医录整齐叠好,递给身旁同门:“把这些呈给俞师叔过目。” “是。” 对方双手接过文书,转身快步离去。 待牢房外脚步声远去,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神稍定。 也不知柳暗香现在如何…… 原说今日要去哄她,谁料竟被这桩意外困在此处。 夜色渐浓,我屏息凝神,趁看守弟子交接的片刻空隙,指尖结印,引动玄烬周身灵光流转—— 转眼间,另一个“我”便抱臂立在眼前,连眉梢那点不耐烦都学得惟妙惟肖。 “你就乖乖待着,我去去就回。” 玄烬低头打量着自己幻化出的身形,撇了撇嘴:“知道了,速去速回……别给本座闯祸!” 话音未落,我周身灵光一闪,瞬间缩成一只灰毛小耗子,“嗖”地钻到了草堆边。 玄烬僵在原地,竖瞳震颤,神识传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就是你想的‘妙计’?!” “牢房有耗子天经地义!”我甩了甩细长的尾巴,理直气壮。 “这样才不起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交接弟子的谈话声。我立刻哧溜一下从铁栏缝隙钻出,只留下一句: “我马上回来!” 玄烬望着那扭动的鼠影,整条蛇都不好了。 (白重九:怎么样?我这幻形是不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玄烬吐了吐蛇信子。) (玄烬:你知道不知道老鼠在我们蛇族的食谱?) (玄烬说罢还张开了蛇口。) (白重九:……) (白重九:你这是要弑主啊!!) 第131章 仙……人?在刑具室里睡觉? 我顺着墙根一路窜行,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一扇紧闭的铁木门。 ——看来就是这儿了,刑具室。 我迅速化回人形,闪身潜入屋内,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指尖“噗”地燃起一簇火,我借着微光四下打量—— 下一刻,整个人愣在原地。 鞭、杖、钩、锁、枷……各式刑具层层排列,寒光凛冽,竟从墙角一路堆至梁下! 我眨了眨眼,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 这、这么多好东西……好想全部打包带走啊! 我放轻脚步往里走,目光掠过墙上悬挂的锁链、刑杖,还有……一只睡着的鹤? ……等等。 鹤??! 我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角落里那只羽衣胜雪、长颈微蜷的仙鹤。 下一瞬,它仿佛感知到我的注视,眼皮倏地抬起—— 一双冷冷的眼睛,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探手,一把攥住了它的长喙! 还好出手够快,若让它一声鹤唳引来守卫,今晚的计划就全完了。 可……这戒律堂刑具室里,怎么会养着一只鹤?! 掌心中的鹤头挣动了两下,翅膀也轻轻扑扇,一双黑眸直直盯着我,仿佛在示意松手。 怎么可能放开!我现在可是越狱的“逃犯”,哪儿能由着你暴露我的行踪! 可那鹤却扑腾得更凶了,翅膀扇起满地灰尘。 我赶紧掐了个隔音诀,这才松开手。 “你是哪脉弟子,竟敢扰本仙清梦?”那鹤昂起长颈,语调矜持。 仙……人? 在刑具室里睡觉? 这年头仙人都这么不挑地方了吗? “弟子愚钝,因小过被罚入戒律堂三月。” 我垂首作出恭敬状,“不知仙长为何……择此地休憩?” 谁知那鹤竟低头慢条斯理地梳理起羽毛,全然没接话。 …… 这仙鹤怕不是个傻的吧? 我强压住性子,等它不紧不慢地理完最后一根飞羽。 “本仙在何处休憩,岂容你一个小辈过问?”它扬起长颈,姿态倨傲。 我悄然运探查这鸟的修为——随即嘴角一抽。 这货身上连妖气都算不上,也敢自称仙人? 我二话不说,抬手便幻化出一只精铁笼子,照头罩下! “哐当——” 仙鹤在笼中僵住:……!! “老实交代!你躲在刑具室究竟有何目的?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我屈指敲了敲铁笼,“再不说实话,就把你的毛一根根拔光!” 那鹤浑身一颤,连忙压低声音:“我说、我说——” “其实……我身上这些羽毛,就是刑具!” “哈?”我一时语塞。 为了取几根羽毛,特意在刑具室里养只鹤? 这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你就一直待在这儿?”我追问。 仙鹤乖巧点头。 “从没离开过?” “从未。” 我俯身靠近铁笼,压低声音:“那你这一个月里,可曾见到有人进来取走戒律鞭?” “戒律鞭?”它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呀,最近没有弟子受鞭刑。除了每日送饭的执事,再没人进来过了。” 这就怪了。 既然戒律鞭一直没人动过……那我储物袋里那根鞭子,究竟是哪来的? 总不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凭空变出来的吧! 我蹙眉起身,正要离开,身后传来扑翅声:“喂!先放我出去啊!”那鹤在笼中扑腾起来。 我脚步一顿,忽然转身:“你在这儿待了多久?” “啊?这我哪记得清……” “大概时间总知道吧!”我没好气地打断。 它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大概……有十年了?” 十年?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你莫非是……王佑平的宠物?” 那仙鹤身形骤然僵住,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会知道?!” “啊,我随便猜的,”我眨了眨眼,“没想到真是啊?” 它瑟缩着向笼内退去,声音愈发低微: “我……曾是峰主的灵宠……” “可你身上几乎毫无妖气,哪像灵宠?” “那是因为……”它突然哽咽。“我的妖丹……早已被人生生挖走了!” 我眯起眼睛,手指猛地抓住铁笼:“是谁动手挖的?” “是……”那鹤瑟缩了一下,声音发颤,“我不能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顺手用指尖戳了戳它头顶那簇鲜艳的红冠。 咦—— 这触感……密密麻麻的小疙瘩,莫名有点恶心。 “嘎——!!!” 它猛地扭头啄在我手背上,炸着羽毛尖叫:“这里不能戳!!!” 我凝视它片刻,见它不似作伪,便挥手散去了铁笼。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抱臂而立。 “是……是峰主……” “……哈?你说王佑平挖了你的妖丹?他不是你的主人吗?” “不是前任主人……”它瑟缩着垂下头,“是……新任峰主。” 我心头一震:“难道是俞长清……?” “那你可知你主人如今身在何处?”我急切地抓住它的翅膀。 “不、不知道……”它声音发颤,“那次下山他独独没带我,只说要去个地方……之后便再无音讯。” “宗主派人寻访无果,只得暂命俞师叔代管寒松峰。而我……就被暗中关在此处。” “宗门皆以为我随主失踪,况且玄天宗本就仙鹤众多,我不过是被当作寻常禽鸟,囚禁于此罢了。” 我一时语塞。 “所以你这十几年……就在这儿混吃等死?” “什么叫等死!”那鹤突然抬脚一蹬,“瞧见没?这条无形锁链把我困得死死的!” 我伸手探去,果然触到一道冰凉的灵力禁锢。 “此链乃玄铁精魄所铸,除非有钥匙,否则根本……” 话音未落,我翻手召出赤雪剑,凌空一斩—— 锵! 锁链应声而断,灵光四溅。 仙鹤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你、你你……” 我一把扣住它细长的鹤腿,赤雪剑作势又要劈下。 “别——” “放心!我手稳得很!砍断了腿就送去做泡椒凤爪!” “啊啊啊快放开我!” 剑光一闪,镣铐应声断裂。 仙鹤呆呆地看着重获自由的腿,下意识抬了抬爪子。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你主人——”我收剑入鞘,得意挑眉。 它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找他?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谁说找现在那个?”我轻笑,“当然是去找你的主人。” (玄烬:你好了没啊!什么时候出来!本座要回去睡觉了!) (白重九:等一下。) (玄烬:这居住条件也太差了,本座才不要在这里休憩!!) (白重九:快好了快好了!等下给你加餐!) (玄烬:加餐?) (白重九:烤野鸡吃不吃!) (玄烬两眼放光。) (“野鸡”:……?) (“野鸡”:说好的带我去找峰主呢!) 第132章 我倒有一计! 但这仙鹤体型实在扎眼,我二话不说,拎起它就往储物袋里塞。 仙鹤:“???” 待我化作灰鼠溜回牢房时,却见玄烬被一道金光熠熠的捆仙索缠得结结实实,在草堆上扭成一团。 「白重九!你还知道回来!!」它愤恨的传音几乎震透神识。 「你怎么被捆成这样了?!」我惊得鼠须一颤。 「刚才有个死老头子亲自来干的!」 「哈?什么老头子……难道是俞长清?」 「废话!除了他还有谁有谁!」 寂静在牢房中蔓延了一息,我忽然抬起鼠爪。 「那你再坚持片刻,我出去一趟就回!」 「你怎么出去?」玄烬的声音充满困惑。 「就这么出去呗!」 我抬爪轻按石壁,墙面悄然幻化出一个仅供鼠身通过的洞口。 玄烬:…… 「那你大费周章地把自己送进戒律堂干嘛!?」 「你不懂。」我甩了甩尾巴,故作高深。 「?」玄烬顶着我的脸,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这样更安全一点。」 玄烬:…… 「你扮演我还挺像的,」我回头瞥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 「怪不得连俞师叔都没察觉换人了。」 「速去速回!」玄烬的传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知道啦!」我头也不回地应声,身形一窜便没入洞中。 我在心中默想柳暗香的居所,周身空间一阵波动—— 再睁眼时,已落在她寂静的院落中。 我化回人形,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暖黄,却不见人影,唯有满室清寂。 “师姐?”我压低声音轻唤。 屋内依旧寂静,唯有烛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缓步走向内室,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斜倚在床榻上,单手支额,青丝如瀑垂落——正是柳暗香。 这是……睡着了?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朝她靠近。 师姐向来警觉,断不会睡得这般沉…… 我心下生疑,俯身将手轻轻搭在她腰间。 指腹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醒着。 “师姐?”我放柔声音又唤了一次。 她却依旧默不作声。 莫非……还在为昨日的事怄气? 我单膝跪上榻沿,俯身凑近,鼻尖轻轻蹭过她后颈细腻的肌肤。 她身子一缩便要躲闪,却被我抢先一步环住腰身。 “师姐怎么不理我?”我放轻嗓音,再度贴近,鼻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微微泛红的颈侧。 ——在那方幻境里,她的后颈便是这般敏感。 回忆翻涌,心口蓦地一涩。 指尖微颤,我下意识松开了揽住她的手。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猛地攥紧我的手腕。 “你今日去哪了?”她倏然转身,眼底情绪翻涌,“为何不告诉我?” 我被她问得怔住。 这一日变故丛生,确实未曾寻机向她说明。 “今日……只是修炼耽搁了,”我偏开视线,唇角勉强牵起一丝笑,“还没得及寻师姐细说。” “你骗我,白重九。” 柳暗香眸色一沉,“你今日根本不在住处。” “我没骗师姐!”我强作镇定地提高声调,“我今日一直在后山修炼!”喉头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今天整日飞雪,你肩头却只有零星雪渍。”她指尖轻捻我袖口一缕草屑,“更别说这身……干草味。” 她缓缓逼近,眼底涌起一丝痛色:“你究竟去了何处?又为何……要对我撒谎?” 糟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我……”我语塞片刻,脑中急转,“我给师姐备了份惊喜。” 柳暗香怔住,眼底的锐利瞬间被茫然取代。 不等她反应,我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了那只蓬松硕大的仙鹤! 柳暗香彻底僵在原地。 “香香——!” 那鹤一见她便激动地振翅欲扑,却被我一把攥住尾羽拽了回来。 “停停停——” “香香也是你能叫的?!”我急忙拽紧鹤羽。 “素……素影?” 柳暗香惊呼出声,快步上前按住我的手,“快松开它!” ……还真认识啊?! 我这才猛然想起——柳暗香是王佑平的亲传弟子,而这名唤“素影”的仙鹤正是她师尊的灵宠。 指尖一松,那鹤便迫不及待地扑向柳暗香怀中。 指尖一松,那鹤立刻扑向柳暗香—— 却被她抬手拎住脖颈提了起来。 素影:…… 柳暗香急声问道:“你既归来,可是师尊回来了?” 素影顿时声泪俱下,将十几年的苦楚倾泻而出:如何苦候主人不归,如何被俞长清强取妖丹,如何被囚于戒律堂…… 不过看它这圆润的体型,戒律堂的伙食似乎并不差? 柳暗香骤然起身:“我早说俞峰主有问题!” 我连忙按住她肩头:“师姐冷静!即便他有问题,我们如今也拿不出实证啊。” 柳暗香拎着素影的后颈晃了晃,眸中厉色乍现:“这难道不是实证?!” 嗯…这架势,活像集市上掂量待售的大鹅。 “但现在无人会信这是师尊的灵宠。”我扣住她手腕,轻轻卸下她拎着素影的力道。 “且它身上没有任何妖力,在旁人看来只是一只会说话的禽鸟!” 柳暗香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将手从我掌心抽回。她倏然俯身,把脸深深埋进膝间。 单薄的肩头微微发颤。 ……哭了? 我怔在原地。 “香香——别哭,我们定能找到峰主的!”素影扑扇着翅膀又要凑近。 我抬手将它挡在半途。 素影:…… 我俯身将啜泣的师姐轻轻揽入怀中,指尖抚过她微颤的背脊。 “师姐莫急,”我放柔声音,“我们定会寻得对策……信我一次,可好?” 柳暗香渐渐止住颤抖,安静地靠进我怀中。我轻拍她的后背,指尖拂过她如墨的青丝。 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若有一天失踪的是我,这位素来清冷的师姐,可会为我落泪? 思绪飘忽间,不自觉地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 素影在一旁震惊地张开长喙,随即又似不忍直视般,扑棱着跳下床榻,留给我们一方静谧。 片刻后,怀中的啜泣声渐渐平息。 柳暗香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用袖口拭去脸上的泪痕。 “师姐乖,不哭了。” 我轻抚她的发丝,眼中忽而一亮,“我们定能寻到法子……我倒有一计,或可探一探俞长清的底细。” 柳暗香闻言倏然抬眸,泛红的眼眶里闪过一丝惊疑。 (素影:有何计谋?) (白重九:哈哈……其实我也还没想到!) (素影:……) (玄烬:白重九,你到底还回不回来啊喂!) 第133章 去把这寒松峰炸了,干不干? 我取出那枚莹润的玉简,注入灵力。 “柳青师姐,安否?” 片刻沉寂后,那头传来略带困倦的回应:“白师妹?这深更半夜的,所为何事?” “许久未见师姐。”我轻笑一声,“其实……是有事想寻陈世安,他可在旁?” “他正歇息。”柳青说道,“我们已在筹备归程,不日便可返宗。” 一阵细微的响动后,隐约传来柳青轻唤陈世安的声音。 “白师妹——” 陈世安慵懒的嗓音拖着长调传来,“这么久音讯全无,偏挑这更深露重时寻我,所为何事啊?” 那头传来衣料窸窣声,夹杂着他含糊的嘟囔:“这荒山野岭的……连块平整石头都难寻。” “你们这是身在何处?”我听他抱怨不由一怔。 “随便寻了处郊野将就歇脚。”陈世安漫应道,隐约传来夜虫鸣叫。 “原来如此,我就是想找你打探俞长清的底细。”我正色道。 “大半夜的,就为了问俞师叔?”陈世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让本少爷猜猜……你又被他罚了?” “诶呀,别问这么多,等你们回宗门自然知晓。”我催促道,“快说说你知道的。” “诶呀,别问这么多,等你们回宗自然知晓。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陈世安嘟囔了一句,还是道来:“俞长清本是江南丝绸商贾之子,少时家道中落,尝尽世态炎凉。” “直至不惑之年,偶得前人遗冢,竟自行参悟道法,直抵金丹。恰逢玄天宗广纳贤才,便被招揽入宗,不出二十年已执掌一峰。” 听起来倒是个颇为励志的故事…… 然而—— “你居然这么清楚?”我难掩惊讶。 “哈?白师妹,你这是在质疑本少爷的消息灵通程度?”陈世安语气带着不满。 “你入门尚晚自然不知,当年他常以此经历激励新进弟子。” 他话锋微转:“不过这些都出自他本人之口,是真是假……或许只有他自己知晓。” 我默然片刻,指尖轻抚玉简。 “过几日回宗时,记得来捞我。” “白师妹,你此话何意?!”陈世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遭人构陷,正在戒律堂享清福呢。” 话音未落,我已切断传讯,独留那枚玉简在掌心泛着微光。 我倏地转向素影。 它眨了眨圆眼:“据我所闻,与他所述相差无几。” ……那我这通传讯岂不是白问了?! 柳暗香纤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袖口:“你方才说遭人污蔑……是何意思?” “这不是借机打探消息嘛,顺道还救了素影。 我干笑两声,猛然想起还被捆在牢里的贪吃蛇。 一炷香后,我把玄烬捞了出来,对着缠成粽子的蛇发愁:“这捆仙索可有解法?” 素影探头:“此索需施术者亲解……毕竟是峰主珍藏的宝物。” 我默默抽出赤雪剑。 玄烬瞬间扭成麻花:“白重九!你要干什么?!” 既然这柄剑这么好使…… 那捆仙索是不是也不在话下? 我按住疯狂扭动的玄烬,赤雪剑锋凌空劈落—— 金光迸溅中,捆仙索应声断作两截! “你、你这剑究竟是何神物?!”素影惊得连退两步。 玄烬试探着睁开双眼,茫然地动了动尾巴:“本座……还活着?” 但我终究得回牢房继续演戏。 我取出一截绳索递给柳暗香:“师姐,捆我回去罢。” “当真要捆?”柳暗香面露迟疑,眸中满是不解,“你究竟所犯何罪,又被何人构陷?” 玄烬探头:“就是李昀那厮……” 我一把按住蛇头,截住他的话头。 “李昀……?”柳暗香轻声重复,眼底寒芒乍现。 “不过小事一桩……”我试图轻描淡写。 柳暗香手腕猛然发力,绳索瞬间勒入皮肉。 “诶哟~师姐轻些!”我吃痛低呼。 她如梦初醒般松了力道,最终只松松系了个活结。 “师姐。”我垂眸望向她纤白指尖,故意板起脸,“系得这般松,是生怕我不会逃么?” 柳暗香耳尖蓦地染上绯色,抿唇不语,只低头将绳索重新束紧。 “这下绑得真好。”我轻笑。 她却突然捧住我的脸,指腹轻柔抚过颊侧,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让你受委屈了……” 望着她这般乖巧模样,我心口软得发烫。 但肩头重任未尽,若再沉溺这般温柔,只怕再难割舍。 我毅然向后撤步,挣脱她残留的体温。 “师姐,等我三个月。” “什么三……”柳暗香急急伸手欲挽。 话音未落,我的身影消融在渐散的灵光里。 翌日晌午,我尚在睡梦中,忽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俞长清率众踏入牢房,把我身上捆着地“捆仙索”收了回去。 身旁执事弟子展开卷宗朗声宣读:“内门弟子白重九遭人诬陷殴伤同门,今已查清事实,即刻释放,撤销一切处罚……” 我震惊抬眸,正对上人群后方陈世安得意的挑眉——那神情明晃晃写着:“本少爷出手,是不是特别靠谱?” 俞长清见我获释,竟未多言便匆匆离去,甚至未曾查验那截“捆仙索”的真伪。 “你们怎回来得这般快?”我掸着衣袖草屑问道。 陈世安“唰”地展开新得的玉骨扇:“你有难,我自然会来救你。” “话说俞师叔为何如此匆忙?” “他啊……”陈世安扇面微顿,“此刻怕是正头疼欲裂吧。” 直至暮色四合,零碎消息才拼凑出今日这出戏的全貌: 原来柳暗香提着剑直闯弟子居,将李昀揍得哭爹喊娘; 陈世安一行人披星戴月疾驰返宗,破晓时叩响山门; 那位少爷逼供利诱,不过两个时辰便让杂役弟子改口; 李昀在戒律堂百口莫辩,连作伪证的同门都反水指认; 而俞长清对着满堂哭诉、翻供与证词,揉着额角处理这摊烂账。 安稳度日不过数天。 风闻俞长清近日又重罚了几名内门弟子。 是夜,我悄然唤来陈世安与周桃。 陈世安打量我这般神色,当即合拢玉扇:“今日又欲行何事?” 我引二人隐入夜色,压低嗓音:“去把这寒松峰炸了,干不干?” 陈世安与周桃倏然瞪大双眼,在月光下面面相觑。 (陈世安:你说炸什么?) (白重九:炸寒松峰啊。) (陈世安:你疯了?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周桃用灵力查探了白重九一番。) (周桃:陈师弟,重九她身体很健康。) (陈世安:重点是这个吗!!还有不要这么一脸正色地说话啊!!) 第134章 你自己设的阵法? “当初不是你亲口说,寒松峰下可能压着东西吗?”我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是说过山下或有隐秘……但谁让你直接把整座峰给炸了啊!那只是个传说!”陈世安扶额,指节捏得发白。 周桃也柔声劝道:“重九,陈师弟说得在理……” “但你们就不好奇吗?传说总该有它的由来吧!”我叉腰正色道。 陈世安“啪”地合上扇子扭头便走,周桃也面露难色地后退半步。 我正要继续游说,身后却传来清冷的嗓音:“深夜欲往何处,为何不唤我同去?” 柳暗香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素白衣袂在夜风中微扬。 我慌忙转身,正对上她沉静如水的目光。 我快步上前,将柳暗香披着的外袍拢紧,仔细系好衣带。 柳暗香:…… 陈世安与周桃连忙垂首行礼:“大师姐。” 片刻后,柳暗香听完我的解释,纤眉微蹙,眼中不赞同的神色与另外两人如出一辙。 然而她轻启朱唇,却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若执意要去,我陪你。” 陈世安的扇子“啪嗒”落地,周桃倒抽一口凉气。 这位素来持重的大师姐竟真要陪我胡闹?! 有柳暗香撑腰,我得意地转向身后二人: “如何,现在去是不去?” 陈世安与周桃对视片刻,又偷瞄柳暗香清冷侧颜。 “去!当然去!”陈世安捡起扇子快步跟上,“大师姐都发话了……” 周桃轻叹一声,却也认命地随在我们身后。 我们悄然行至宗门最高处,一座森严殿宇矗立在月色中。 “此乃惩戒堂,与戒律堂不同,此处关押着全宗门重罪弟子。”柳暗香低声解释。 众人隐于巨岩之后,望向那座漆黑建筑。 “师姐,寒松峰下究竟镇压何物?” 柳暗香转眸望来:“我亦不知。自入寒松峰以来,从未见过凶兽作乱。” “若传说为真……”她抬眼看向巍峨山影,“那镇压之物,应远在惩戒堂建成之前便已存在。” 我们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惩戒堂外围的石阶缓缓下行。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石壁上开始出现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这些痕迹……”柳暗香压低声音,“我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是上古封印术的阵纹。” 山路突然没了,我蹲下身仔细端详一块石头,指尖抚过纹路凹陷处。 月光下,那些刻痕呈现出不自然的深浅变化,最深处组成了一个奇怪形状。 “这像是个标记。”我压低声音,“你们看,箭头指向山体这个位置。” 柳暗香上前一步,掌心凝聚灵力轻按石壁。原本看似完整的山体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隐蔽的洞口缓缓显现。 “是障眼法。”她蹙眉,“而且是很古老的术法。” 陈世安凑近洞口,扇尖挑起一缕蛛网:“看来有人不希望这里被发现。” 洞内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周桃紧张地抓住我的衣袖:“要进去吗?” 柳暗香不动声色地将我的手轻轻拉回身侧。 周桃怔了怔,默默收回了探出的手。 洞穴深处寒意渐浓,我们踩着碎石缓步前行。 “何人?”一道清越的男声自黑暗深处传来,声线陌生却透着威仪。 众人皆是一怔。 柳暗香却似有所感,素白身影倏然向前掠去。 “师姐当心!”我急忙探手欲拦,指尖只来得及拂过她翻飞的袖角。 洞窟深处,一道素白身影被重重锁链缚在阵眼中央。 那人闻声抬头,栗色长发如流云般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张清雅出尘的面容。 眉如远山含黛,挺鼻下淡色的唇微微张启,虽面色苍白却难掩其如玉风华。 他身侧卧着一头通体冰蓝的灵鹿,鹿角泛着莹莹微光,正警惕地竖起耳朵。 “师尊!您怎会在此?”柳暗香疾步上前,声音带着颤抖。 王佑平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柳暗香:“徒儿……你如何寻到此处的?” 那灵鹿突然激动地踏动前蹄,玉蹄在阵法光壁上撞出点点星火。 “师姐!”我们急忙跟上,围站在男子身前。 “徒儿……”王佑平微微睁大双眼,“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动,望向柳暗香的眼神既欣慰又复杂。 在他记忆中,这个徒弟总是独来独往,不肯与人接触。 “……是。” 柳暗香简短应答,指尖已凝起灵光探查阵法。 “你就是师尊?”我忍不住打量这个被囚禁的男子。 阵法的光透过石缝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确实担得起“仙姿玉色”四字。 难怪柳暗香会... 不对!明明是我更好看! 我不自觉地咬了咬牙,莫名较起劲来。 王佑平目光扫过众人:“莫非诸位是寒松峰新收的弟子?” “师尊。”陈世安与周桃连忙执礼。 “我恐怕早已不配这声师尊了。”王佑平苦笑,锁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作响。 “此阵是我当年所设的四象封印阵,需同时毁去寒松峰东南西北四角阵眼方能破解。” 柳暗香探查阵法的动作猛然顿住。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自己设的阵?” 那灵鹿却突然侧身,用鹿角顶向王佑平的后腰:“都怪你!五百年前非要镇压我!” 陈世安“啪”地合上玉骨扇,好奇地端详那灵鹿:“所以师尊为何会……被困在此处?” 王佑平被鹿角顶得微微蹙眉,却依然纵容地任由它撒气。 “此事说来话长……”他轻叹。 这人哪有半点峰主的威严!我暗自腹诽。 “那便长话短说。”柳暗香言道。 王佑平无奈轻笑:“那日我本欲下山游历,顺道回故里取些旧物,未曾告知任何人去向。” “谁知刚出山门便遭暗算,醒来时已在此处。 听着也太不靠谱了吧! “那这鹿又是何方神圣?”我忍不住插嘴。 “这鹿……”王佑平刚要开口。 那灵鹿突然扬起脖颈:“我本是昆仑山守玉鹿,世代看护着补天遗落的溯光石。”它琉璃般的眼眸望向柳暗香,似在确认什么。 “那日我下山寻觅灵草,归来时霁月石竟不翼而飞!”鹿角骤然迸发寒芒。 “直到百年后才重新感应到灵石气息,一路追寻至此。” 它恼怒地跺了跺前蹄:“我不过要取回自己守护的东西,这山上的一群神人竟将我当作凶兽镇压!” 王佑平揉着后腰苦笑:“当时你为寻石掀翻了三座殿宇……” “我只要拿回溯光石!”灵鹿焦躁地踏着前蹄,“哪管什么殿宇楼阁!” 所以…… 这鹿守护的溯光石被宗主取走,交由寒松峰保管; 灵鹿寻踪而来,却被当作凶兽镇压; 而那溯光石经年修炼化形,正是被王佑平抚养长大的柳暗香。 俞长清囚禁峰主,挖取素影妖丹,继任代理峰主…… 种种蹊跷终于串联成线。 但我唯独想不通的是—— 俞长清为何要对峰主下手? 我看向柳暗香,她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先破阵罢。”我出声打破沉默。“我们四人分头寻找阵眼。” (白重九:你就是师尊?) (王佑平:呦呵,长大了。) (白重九:???你认识我?) (王佑平: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 (白重九:你搁这打哑迷呢!) 第135章 你怎么不早说!! 于是我们四人稍作商议,各自选定方位。 而我负责的正是北方阵眼所在。 按照王佑平所述,北方阵眼藏于寒松峰后山的「听雪亭」下,需挪开亭中石桌,方能见得封印符咒。 我借着月色踏雪而行,朔风卷着冰碴扑面而来。正要靠近听雪亭时,却听得一阵嬉笑声穿透风雪。 我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前行,寒风卷着冰碴扑面而来。正要接近亭子时,却听见一阵不合时宜的嬉笑声。 我心中一凛,闪身躲到一棵覆满霜雪的云杉后。 只见廊柱旁,一名弟子正将少女困在臂弯间。那少女颊泛红云,指尖轻绞着对方衣带,娇声嗔道:“师兄莫要胡闹...” 我不由扶额——这冰天雪地的深夜,竟还有人在此处谈情说爱? “《玄天宗规》第七章第二条,子时后弟子不得擅入后山。”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二位可知违禁?” 那对弟子闻声俱是一颤。男子强自镇定地反驳:“你、你不也在此处?莫非就能罔顾门规?” “我自然不同。”我面不改色地迎上他质疑的目光。 “有何不同?”他将那女子护在身后,声调陡然升高。 女子则怯生生地攥住他的衣袖,惹得他连忙回身温声安抚。 这般你侬我侬的场面,看得我眼角直跳。 “我乃执事堂弟子。”我面不改色地迎上他讥诮的目光。 “你?”那男子将我上下打量,护着女子嗤笑,“别糊弄人了,这身分明是内门弟子服饰。” “哦。”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今日刚转入执事堂,尚未发放执事堂弟子服。” 玄黑戒律鞭应声入手。长鞭在雪地上拖出深痕,鞭梢细雪簌簌震落。 “此乃戒律鞭。”我手腕微抖,鞭身在空中劈出凛冽寒光,“两位应当认得吧?” 那对弟子盯着鞭身上流转的符文,脸色倏地惨白如雪。 见二人吓得面无人色,我这才敛起玩闹心思。 “念在今日是我初入执事堂,”我将戒律鞭收回腰间,“便网开一面。此刻速回弟子居,不得延误。” “若再明知故犯——” 我的指尖轻抚鞭柄,任由后半句话消弭在风雪中。 那对弟子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后相携离去,步履匆忙得险些被积雪绊倒。 待那两道人影彻底消失在雪幕之后,我俯身挪开覆雪的石凳。但见凳底暗格中,一道朱砂符咒正泛着幽微红光。 我伸手欲揭那符咒,指尖刚触到朱砂纹路便猝然缩回。 一道灼热红痕已烙在指腹,钻心的疼。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秉着“遇事不决,便用赤雪”的原则。我并指召出赤雪,凛冽剑光映着满地霜雪,朝着那符咒悍然劈落! 符咒应声断裂,朱砂纹路竟寸寸湮灭。 果然,还是我的宝贝剑最是可靠! 我指尖弹出一簇灵火,将那失效的符咒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扬进风雪里。 将石凳挪回原处后,便沿着来路返回。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白重九,夜半三更不去休息,在此作甚?” 是俞长清! 我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扬起乖巧笑意:“俞师叔安好。弟子方才在后山修炼,一时忘了时辰。” 转身行礼时,我悄悄抬眼——月光下俞长清的双眸幽深如潭,正静静注视着我。 这老头子这么晚不睡觉,是要往哪去……? 四下只余风雪呼啸,俞长清缓缓捋过胡须:“既如此,早些回去歇息罢。” “弟子告退。”我垂首行礼,转身时脊背绷得笔直。 那道视线如芒在背,分明仍牢牢锁在我身上。我只得硬着头皮朝弟子居方向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孤零零的脚印。 连过三个路口,那如影随形的窥视感仍未消散。 我闪身躲进梅树暗影中,指尖轻触腕间:“玄烬,俞长清在跟踪我们。你幻作我的模样回住处,务必小心周旋。” 玄烬鲜红的蛇信在夜色中一闪:“记得给本座加餐。” “你个贪吃蛇,少不了你的。”我无奈摇头。 它这才满意地落地幻化,连我鬓角那缕不听话的发丝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踏着积雪慢悠悠走向弟子居。 我屏息隐在梅枝暗影中,果然见俞长清的身影悄然尾随而上。 我垂眸瞥见雪地上两行清晰的脚印,心念微动,如果再留下新的痕迹终究不妥。 我默念《蚩楼幻梦录》法诀,身形如水纹般融进石壁,再度现身时已回到洞口。 我刚踏入洞穴,便见柳暗香三人已齐聚阵前。 “怎的这般迟?”陈世安摇着扇子嚷嚷。 “途中遇着点事,耽搁了些时辰。”我掸去肩头落雪。 “不过现已无大碍。” “四象阵虽破,这锁链却纹丝未动。”柳暗香指尖轻触寒铁锁链,眉间凝着忧色。 “此乃千年寒铁所铸——”王佑平话音未落,身旁玉鹿突然焦躁地扬起前蹄: “当初镇压我时不是挺威风?如今倒把自己也困住了!” 鹿角重重撞在锁链上,溅起一串冰蓝火花。 “都退开。” 我翻腕召出赤雪,剑身流转的赤芒映亮整个洞窟。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剑锋携着凛冽寒光斩向千年寒铁—— “不可!” 王佑平的警示与锁链断裂声同时响起。 断链坠地发出沉闷巨响,王佑平与玉鹿俱是怔在原地。 还不及我们欣喜,整座山体突然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地动了?!这、这山莫不是要塌?!”陈世安扶住岩壁惊呼。 王佑平被灵鹿搀扶着站起身,苦笑道:“我方才未及说完……这锁链为镇压而设,早已与山体灵脉相连,锁断则……” “你怎么不早说!!”我、陈世安与周桃异口同声。 “当务之急是速离此地!”柳暗香话音未落,头顶岩层已发出骇人的崩裂声。 整座寒松峰如同被抽去脊梁般倾颓而下,巨石裹挟着冰雪轰然砸落。 我们在一片混乱中向外疾冲,王佑平强催所剩无几的灵力,袖中飞出万千金篆符文,结成半透明护罩将众人笼罩。 符文与坠石相撞迸发出刺目光芒,他嘴角渗出血丝,却仍勉力维持着法诀将我们托出崩塌的洞窟。 就在重返地面的刹那,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自漫天烟尘中缓缓显现。 “流离?”王佑平望着那道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白重九学着今日所见男弟子的样子壁咚柳暗香,嘴里还叼了根干草。) (白重九:师姐,我这样是不是很有气概,是不是很帅!!) (柳暗香:……) (柳暗香抽走那株干草,抬起左手捂住了白重九的嘴。) (白重九:……?) (柳暗香踮脚吻上了捂着白重九嘴的那只手背。) (白重九:!!!) 第136章 跟她废话干什么! 我凝眸望去,那人竟然是琉璃! 她怎会出现在此? “当心!”陈世安的惊呼划破夜空。 破空声骤然撕裂风雪。 一道素白身影踏着漫天絮雪凌空而立,白发间缠着冰晶碎屑。 俞长清向来温润的眉眼此刻布满寒霜,袖袍翻涌间带动整片雪幕震颤。 “居然能找到这里。”他指尖凝聚出幽蓝光芒,方圆十丈的积雪瞬间凝结成镜。 “那就永远留在此地吧。” 话音未落,数百道冰棱已从镜面射出。 王佑平染血的双手迅速结印,淡金屏障堪堪成型,冰棱撞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喉结滚动,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将雪白衣襟染成绯色。 王佑平强撑着伤体结印,淡金色的屏障堪堪挡住攻势。 “原来是你……” 王佑平踉跄着抹去唇边血迹,灵力透支让他的指尖微微痉挛。 “很意外?”俞长清袖中凝出三尺冰刃,刀锋折射出他讥诮的眉眼。 “像你这种整日醉心琴棋书画的闲人,也配执掌寒松峰?” 王佑平周身突然爆出刺目金光,却见柳暗香一个箭步冲来抓住他的胳膊往后扯。 “咳——” 他重重摔在积雪中,呕出的鲜血在纯白地面上绽开刺目红梅。 周桃急忙扑跪在地,双掌泛起治愈青光,陈世安同时祭出七宝琉璃盏,金芒结成的屏障将我们几人和玉鹿牢牢护住。 柳暗香霜刃直指俞长清:“护好师尊!” 明明是师姐你让师尊伤得更重了啊!! 我正要提剑上前,琉璃却突然将两指抵唇,吹出一串清越哨音。 霎时间漫天鸦群从云层俯冲而下,黑翼掀起的气流卷起狂暴雪浪。 她抚摸着落在肩头的乌鸦,月光为她苍白的睫毛镀上银边:“还要多谢你们破了护山大阵。” 鸦群汇聚成的遮天巨掌轰然拍落,方圆百丈的雪松拦腰断裂。 俞长清的身影瞬间被黑色浪潮吞没,柳暗香惊得连退三步。 “轰!” 刺目寒光突然炸开,万千乌鸦如同撞上无形壁障,黑羽混着冰碴簌簌坠落。待风雪稍歇,原地只剩几片缓缓飘落的鸦羽。 “他跑了。” 琉璃转身时白发飞扬,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我们。 “现在该办正事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厉声喝问,赤雪铮然出鞘,剑光在雪地映出一片血色。 陈世安脸色煞白,咬牙喊道:“跟她废话干什么!快撤啊!现在情况不利,必须立刻禀告宗主!” “无可奉告。”琉璃指尖轻抬,霎时间,漫天乌鸦再度沸腾,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黑网扑向柳暗香! “师姐!”我心头剧震,剑身横扫,瞬间撕裂外围的鸦群,黑羽纷飞如雨。 柳暗香神色冷峻,剑气纵横间,无数乌鸦被绞成碎影。 然而鸦群源源不绝,每只眼中都闪着诡异的红光。 “这些乌鸦不对劲!”我察觉异样,急忙喊道。 话音未落,琉璃眸光一闪,原本扑向柳暗香的鸦群骤然转向,如黑潮般朝我席卷而来。 我慌忙横剑抵挡,但鸦群仿佛没有实体,穿透剑刃直扑面门,冰冷刺骨的阴气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就在窒息感袭来的刹那,掌心的梅印突然绽放出温暖光芒,将周身一层的鸦群尽数驱散。 “重九!”柳暗香厉喝一声,不顾一切地朝我冲来。 就在这一刹那—— 琉璃皓腕一翻,祭出一面通体漆黑的铜镜,镜缘篆刻着扭曲的符文,镜面却澄澈如水,宛如无底深渊。 “灵照心镜,摄!” 铜镜飞旋而出,径直悬在柳暗香面前。镜面波光荡漾,映出她惊变的面容。 柳暗香却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浑身一震。 她的眼中浮现前所未有的惊惧,她徒劳地向后退去,可那面诡异的镜子却如影随形。 只见镜面突然泛起漩涡般的幽光,一股无形力量瞬间将她吞没! “不!!!” 鸦群尽数散去,我嘶吼着扑过去,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琉璃轻巧地收回铜镜:“放心,她会很安全的。”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如烟般消散在风雪中,只余下那片被践踏的雪地。 我跪倒在地,赤雪深深插入雪中。 晨光初绽,凌霄峰主殿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曦色中。 王佑平伤势稍稳,便强撑着御剑赶至此处。 他面色苍白,衣袍上仍残留着斑驳血迹,显然是匆匆处理过伤口便急着前来。 殿内肃穆寂静,唯有长明灯的火光微微摇曳,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 宗主谢云流负手而立,一袭素白长袍衬得身形如松柏般挺拔。 他侧身看向王佑平,那双如古井般深沉的眼眸微微一动:“你伤势未愈,不必急于禀报。” 王佑平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事关重大,不敢拖延。” 他深吸一口气,“我十一年前失踪一事,如今已有答案——是俞长清所为。” “俞长清?”谢云流剑眉微蹙,指尖在袖中无声收拢,“怪不得当年他会主动请缨,代理寒松峰事务。” 王佑平点头:“昨日我被寒松峰弟子救下,但俞长清已不知所踪。此人城府极深,恐暗中谋划多年,怕不止囚禁我一人这么简单。” 大殿内一时沉寂,唯有穿堂风掠过殿檐的轻响。 “还有一事……”王佑平略显迟疑,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谢云流目光微凝:“但说无妨。” “今日……我还见到了流离。” “流离?” 谢云流瞳孔骤缩,殿内的烛火猛然摇曳,映得他面庞忽明忽暗。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她——现下如何?” 王佑平深深垂首,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她……”话音未断,他猛地屈膝跪地,青石地砖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弟子无能,让她带走了柳暗香。当时我们情况危急……” 话未说完,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谢云流身侧的檀木案几突然迸裂出一道狰狞的裂纹。 殿内一时寂静得可怕。 王佑平仍保持着请罪的姿势,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 他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沉沉压下,仿佛要将他的神识都碾碎。 良久,谢云流缓缓抬手。 就在王佑平以为要受责罚时,一只温凉的手掌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 “起来。”谢云流的声音竟出奇地平静,“此事......不怪你们。” 王佑平愕然抬头,却见宗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还有……”王佑平艰涩道,“现在惩戒堂塌陷,护山大阵破损,玉鹿凶兽正在寒松峰大闹……” 谢云流:…… 待王佑平离去后,殿门无声合拢,长明灯的烛火突然凝固,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白重九:还我师姐——!) (琉璃被白重九拎起来猛晃。) (琉璃:放开我啊!我也是奉命来的!!) (白重九:我不管!!快把我师姐还回来。) 第137章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恢复意识时,发觉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榻上。 刚睁开眼,就见玄烬与朝颜两张小脸挤在眼前。 “白——重——九——” 玄烬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嘴上却不忘讽刺,“你总算醒了,本座还以为你要一睡不起了呢!” 朝颜立刻鼓起小脸儿:“不许咒姐姐!”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撑起身:“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是午时三刻。” 我猛地一怔,掀开锦被就往外冲: “我师姐——柳暗香在何处?!” 玄烬:“这家伙莫不是摔坏脑子了?!” 朝颜摇着头,忧心忡忡地望着我夺门而出的背影。 我一路狂奔至寒松峰偏殿,猛地踹开殿门—— 只见王佑平独自坐在满地狼藉间,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琉璃究竟是谁!柳暗香被带去了何处!” 我揪住他前襟将人提起,怒声质问。他既能在昨夜脱口唤出那个名字,必定知晓其中关窍! “你在说什么?他们又是谁?”王佑平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些许血色。 虽被我揪着衣领,看向我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来得正好!” 我:......???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忽然整了整衣襟,神色肃穆。 我蹙眉盯着这位举止反常的峰主。 “我决定任命你为寒松峰下任峰主!” 我揪着他的衣襟剧烈摇晃:“你这家伙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眼见王佑平脸色发青几近昏厥,我慌忙松手。 他扶着案几喘息良久,惨白的面容才逐渐回血。 他却突然扑向满地散落的卷宗疯狂翻找。“这些都是俞长清贪污的罪证……执事堂的账目简直触目惊心……还有……” 王佑平抓着账本的手指剧烈颤抖:“他竟还敢私吞整座灵矿山!” 这话如惊雷劈醒了我——陈世安确实说过,他家为送他入宗门捐了座灵矿山! 我盯着他揉按太阳穴的苦恼模样,满腹疑窦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方才那师尊的话却如同冰锥扎在心头。 柳暗香本是他的亲传弟子,如今为何却问得如此陌生。 我默默退出偏殿时,回头望了眼在卷宗间蹒跚的身影。风雪从洞开的殿门灌入,吹散了他鬓边一缕栗色碎发。 一炷香后,我将陈世安与周桃聚在梅树下。 “大师姐?” “我们何曾有过大师姐?峰主从未收过亲传弟子啊。”陈世安与周桃困惑地对视。 玄烬趴在石桌上啃着新蒸的芙蓉糕,含糊不清地插嘴:“你莫不是噩梦未醒?” 我凝视着他们毫不作伪的神情,心头渐渐漫上寒意。 抬手看向掌心——那枚柳暗香留下的梅印,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此前种种,都只是我的一场大梦? 陈世安“唰”地展开描金玉骨扇,清了清嗓子,竟摆出说书人的架势: “话说昨日某位白姓道友,非要探那寒松峰下的隐秘。硬是拉上我与周桃师妹,带着玄烬,一行四人夜探禁地。” “谁曾想——”扇面“啪”地合拢,他挑眉道,“竟真在洞中寻见被囚禁的峰主!” 一旁的下人配合地递过茶盏,他饮罢继续:“但见那千年寒铁锁链缠身,四象封印阵光华流转。” “我等各显神通破去阵眼,不料山崩地裂——”他的扇尖直指苍穹,“那俞长清竟从天而降,杀招频出欲要灭口!” “危急关头!”他猛地拍案。 “白道友与玄烬双双暴起,剑光蛇影间逼得那叛徒落荒而逃!” 扇子“唰”地展开掩住半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忍无可忍地朝他脑门敲了一记暴栗。 “哎哟!”陈世安揉着额头满脸委屈,“我哪句说错了?” 周桃轻轻点头:“陈师弟所言……确实与昨日经过相符。” 我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此后连日追问各峰弟子,竟无一人知晓“柳暗香”与“琉璃”之名。 我再度踏入那座熟悉的院落。 青瓦覆雪,石阶寂寥,屋内的陈设仍保持着素净模样——一切都与柳暗香在时别无二致。 可立在空荡的堂屋中,我只感到刺骨的冷清。 这里……当真曾住过那位霜雪为骨的师姐吗? 寒松峰的雪落了又融,惩戒堂已在邻山重建竣工。唯独我胸腔里梗着化不开的疑虑,终日对着漫天飞雪出神。 陈世安见我近日魂不守舍,硬拉着我到后山温泉垂钓。 我望着氤氲的温泉眼出神,竟连他始终如一的蹩脚钓技都忘了调侃。 “白师妹,”他忽然收起嬉笑,“你当真被梦魇住了?要不……去医庐瞧瞧?” “你才有病!”我忍无可忍地低斥。 他却突然笑出声来,鱼竿在指间轻了转。 “有什么好笑的!”我余怒未消。 “这才像你。”陈世安提起空钩,唇角噙着释然的笑。 “会发火会瞪人,才是我认识的白重九。”他慢条斯理地换上饵料,扬竿划出银弧,“这山上若没了你,本少爷该多无趣。” 我怔怔望着他侧影。 “家中父亲总以嫡长子之名拘着我。”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荡漾的涟漪上。 “盼我成为朝堂栋梁……可即便年岁渐长,我仍只想纵情山水,阅尽人间百态。” “那你怎么……”我蹙眉不解。说服那位严父将嫡长子送入仙门,甚至不惜捐出灵矿山,这根本不符合世家逻辑。 “家父本不愿放行。”陈世安指尖轻拨鱼线,“我重金买通个有名的神棍,称我身负仙缘,入门可保家族百年昌盛。” 他忽然狡黠一笑:“家父初时不信,我连设三局——仙鹤衔书、古剑鸣匣、枯木逢春,终教他深信不疑。” 鱼漂猛地沉入水中,他却不急收竿:“仙缘自是假的。幸而家父未亲见测灵碑仅亮三寸青光,否则定要当场将我绑回京城。” 我闻言如遭雷击,大脑骤然清明—— 这场笼罩师门的记忆迷雾,莫非也是谁精心布下的局?就像从前那场集体失忆般,或许就是人为干预的。 “陈世安!”我猛地抓住他衣袖。 刚咬钩的银鱼瞬间窜逃,他哀怨转头:“怎、怎么了白师妹?你这般一惊一乍……” “多谢!” 我眼底燃起久违的光彩,“还有——你的钓技当真精妙绝伦。” 陈世安:……? (白重九:师姐,放心吧!等我来救你!) (柳暗香:我暂时很安全。) (白重九:?) (白重九:师姐,你到底在哪?) (柳暗香:我在一个贴满符咒的屋子里。) (白重九:……) (白重九: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安全啊喂!!!) 第138章 无可奉告 柳暗香意识渐渐清明时,最先注意到的是身体异样的沉重感。 待到视野聚焦,她才惊觉自己竟已变回原形——一块灰扑扑的小石子,毫不起眼地卧在素白锦缎垫子上。 这般寻常模样,莫说是什么奇珍异石,就连路边最普通的石子都比她多了几分纹路。 她凝神环顾,只见四壁贴满符咒,纹路在幽暗中隐隐流动。 柳暗香尝试运转灵力,却如石沉大海——果然如她所料,这些符咒织成天罗地网,将她的灵脉死死封住。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何人?”柳暗香警惕地发声。 琉璃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口,垂眸打量着锦垫上的灰石: “原来溯光石生得这般……质朴的吗。”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路边的瓦砾。 柳暗香:…… 空气骤然凝滞。 “质朴……也自有人欣赏。”石身微微发烫,柳暗香的声音细若蚊蚋。 “你方才说什么?”琉璃倾身凑近。 “你究竟何人?因何困我于此?” “无可奉告。” 一石一人静静对峙,幽室中只余两道无声的视线在符咒间碰撞交锋。 看来要想脱困,唯有从这神秘女孩身上寻找突破口。 可不论柳暗香如何试探,琉璃都再未吐露只字片语。 此后数日,琉璃仍会偶尔现身,却总像尊玉雕般立在她面前。 有时指尖抚过壁上的符咒检查灵力,有时只是静静望着变回石形的柳暗香,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接连数日过去,柳暗香渐渐按捺不住焦躁。 她必须设法逃离这方囹圄。 于是每逢琉璃现身,她便寻着话头试探:“今日用过膳了么?” “凡间杏花是否该开了?” …… 琉璃始终静默如古井,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柳暗香终于发觉——这些琐事,根本触动不了她。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看守者眼中并无杀意,反倒像在完成某项任务,尽管之前她们曾经交手过。 “何时放我归去?”她今日换了话术。 “尊主未下令,我便不能放人。” “你口中的尊主究竟是何人?”楼暗香敏锐地捕捉到她口中的信息。 “无可奉告。” 又是这句。 柳暗香脑海中浮现那道总爱缠着她衣袖的身影。 不知她可有好生修炼,是否...也在某处念着她。 “我有非见不可之人。”石身泛起微光,“她在等我回去。” “顽石……也会心生牵挂?”琉璃睫羽轻颤。 “自然。”灵光在灰扑扑的石面上流转,“纵是顽石...也会有心。” “这便是……玲珑心吗?”琉璃的轻语如雪落寒潭。 柳暗香蓦然静默。 “我曾想取你的心。”琉璃的指尖隔空描摹石纹,“你这般顽石……竟生着世间至宝。” 柳暗香怔愣住。 “但尊主不许。”琉璃嗓音里渗进些许涩意,“可我...本意也是为他好。” “为他好……此话何意?” “因为……”琉璃瞳孔骤然收缩,似是惊觉失言。 她倏然后退半步:“无可奉告。” 柳暗香:…… 柳暗香凝视着那道仓促离去的身影,石身内灵光流转。 那少女似乎对“情”之一字格外在意。 待琉璃再次现身时,柳暗香便开始讲述人间见闻。 正当说到某话本里“那剑修甘愿为道侣散尽修为”时,她却骤然收声。 “后来呢?”琉璃不自觉地前倾身子,“快说下去!” 清冷的嗓音里,竟透出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后来琉璃渐渐会主动来到石室,挨着锦垫坐下便开始絮絮低语。 柳暗香总是静静聆听,任那嗓音在符咒间流淌。 “昨日荼靡花开了。”琉璃说这话时手细细斟酌。 \"尊主说……花开是值得高兴的事。\" 柳暗香:…… 最奇怪的是,琉璃似乎在努力学着像个“人”。 她会说起今日檐角融雪该觉得欢喜,提到晨雾散尽时应有些遗憾。 尽管这些情绪从她平直的声线里说出来,显得格外生硬。 这情形着实奇妙。 溯光石化形的石灵与来历不明的少女,两个非人之物,却在这方寸天地间笨拙地探讨着人类最复杂的命题。 待柳暗香觉得时机渐熟,她在一个夜轻声开口:“我与她还有事未道尽,若你应允让我见她最后一面……这颗玲珑心,便赠予你罢。” 琉璃整理衣袖的动作骤然停顿,指节捏得泛白:“你可知取心之后……” “形神俱灭。”石身泛起温润光华,“但有些相见,值得孤注一掷。” 琉璃怔在原地,她从未遇见过主动献祭的猎物。 可是…… 玲珑心的诱惑太大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蜷缩,尽管尊主明确说过不需要那东西,尽管当初接到的指令只是“将溯光石带回看守”。 “你……”琉璃喉间发紧,“当真愿为见她付出如此代价?” “我自然愿意。” “好,那我便……”琉璃指尖刚要触及石身,忽然浑身剧震。 “什么……结界松动了?”她似是接收到远方传讯,霍然起身时飘带拂过锦垫。 琉璃深深望了柳暗香一眼:“等我回来!” 身影如惊鸿般消散在阵法中。 柳暗香:…… 这功亏一篑的无力感究竟从何而来。 然而琉璃离去不过半炷香,石室结界再度波动。 此人绝非琉璃。 柳暗香警惕起来。 “怎沦落至此?”含笑的嗓音带着熟悉媚意。 “是你……”柳暗香石身微颤——是在临渊城曾经交手过的女魔修。 那女子正倚门轻笑。 “这般冷淡?可是还记着当初的过节?” “无可奉告。”柳暗香下意识应道。 她忽然发觉,琉璃这口头禅倒是意外地好用。 那女子指尖绽出紫电,符咒在噼啪声中接连焚毁。 “别误会,我可是来救你的。” 柳暗香感到灵脉逐渐复苏,正要化形却被冰凉掌心按住: “莫要现形,会惊动守卫。” 她被轻轻纳入对方袖中,却忍不住追问:“当初在临渊城,不是你诱使城主取我脏腑?” 女子发出声似叹似笑的喘息:“分明是你……让我这般做的。” “我?何时?” “嘘,噤声——” 那魔修的袖口突然收紧,“该走了。” “此处究竟是?”柳暗香压低了声音问道。 “魔界。” 第139章 万物皆循因果 我在房中焦灼地来回踱步,青石板几乎要被磨出凹痕。 玄烬盘在梁柱上昏昏欲睡,蛇首随着脚步声一点一点,最终决定蜷成团安心入眠。 不料—— “哐!” 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震得梁木簌簌落灰。玄烬惊得鳞片逆张,整条蛇弹射而起: “白重九你发什么疯!” 我朝着医庐方向疾步而行,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医庐后的药圃堪称寒松峰奇迹。 终年积雪中唯此处的土地孕育生机,各类灵植在结界庇护下葳蕤生长。 自王佑平归来后,那玉鹿便被安置于此。 它终日悠闲踱步于药香间,偶尔低头衔取沾染月华的夜交藤。 我心头隐隐悸动。 这曾与师尊共同被困的灵兽,或许还封存着被遗忘的真相。 然而我循着苏长老所指,只见那玉鹿蜷在雪地里酣眠,冰蓝皮毛已覆上厚厚积雪,长睫结满霜晶。 我:…… 怎么这些灵兽个个嗜睡如命! 在这冰天雪地里也能安枕? 我刚悄声逼近至三丈之内,玉鹿突然睁眼——冰蓝色的瞳孔里哪有半分惺忪,清明得像从未入眠。 “且慢动手,我并无恶意。” 早听闻这玉鹿性情暴烈,临行前苏长老特地塞给我一株月华草。 我急忙取出碧莹莹的灵草奉上。 它鼻翼轻耸,突然探头叼走草茎,鹿角不经意擦过我手腕,激起细碎冰晶。 “你可还记得为何来此?”我趁它咀嚼时轻声探问。 “我?”玉鹿歪了歪头,“本是昆仑守玉鹿……”话音渐弱,冰蓝色的瞳孔泛起迷雾。 “后来冥冥中有股力量牵引我来此山,却被当作凶兽镇压。” 它突然甩动脖颈,积雪如碎玉迸溅:“嗯,定是如此。” 被甩了满身雪沫的我:…… 我默默掸去眉梢冰碴,耐着性子引导:“既为守玉鹿,总该守护何物吧?” “对哦!”玉鹿突然昂首,角上灵光乱颤,“我守着……守着……” 它陷入苦思,蹄尖无意识刨着积雪。我屏息凝神,却见它眼神渐渐涣散: “究竟……守着什么来着呢……” 只见它忽然鹿眸骤亮,角上灵光迸射: “我明白了!” 果然有戏! 我激动得指尖发颤,却听它欢快道: “既然我记不得,定非紧要之物!” 这般理直气壮的结论险些让我踉跄——究竟是谁给它的底气! 我揉着发痛的额角,终于认清从这糊涂灵兽身上套话的徒劳。 我颓然跌坐雪地,积雪浸透衣襟的凉意却不及心头半分。 那鹿忽然性情大变,踏雪近前屈膝与我平视:“人类,你看起来很苦恼。” 我当然苦恼啊! 我几乎都想揪住它角质问。 我那么大个师姐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我抬手凝视空空如也的掌心。 连她留下的最后印记,都随那场风雪消散得无踪。 纵使我在柳暗香身上也留下一枚印记,可为何我同她的联系却从那天后如同石沉大海? “那不妨歇息片刻。” 玉鹿说着便伏卧雪地阖眼,长睫在投出浅蓝阴影。 “万物皆循因果。” 话音刚落,它竟真的发出均匀呼吸声。 我:…… 你这家伙究竟是怎么睡得着的! 但这玉鹿的话却点醒了我。 因果…… 百因必有果…… 变故始于我苏醒那日。 仔细回想——周桃送我回房,陈世安护送王佑平前往医庐,而后…… 王佑平简单医治后独往凌霄峰禀报! 我倏然起身,积雪自衣袂簌簌抖落。 凌霄峰…… 是了,正是王佑平从凌霄峰归来后,所有关于柳暗香的痕迹开始消散。 不止是柳暗香。 还有那两年前那次大规模的失忆。 两次事件都浮现着琉璃的身影。 莫非……真正的目标是抹除关于琉璃的存在? 我御风而起,衣袂翻飞,朝着凌霄峰的方向疾驰。 两个时辰后,我立在凌霄峰主殿的玉阶前。 \"宗主有令——” 两位执戟弟子横戈拦住了我的脚步,“无事先报备者,皆不接见。” 戟刃寒光映出我紧蹙的眉峰。 “我有要事求见宗主!”我朝守殿弟子高喝。 那两人却如石雕般纹丝不动:“求见宗主者皆称有要事。” 话音未落,赤雪已然出鞘。 剑锋与双戟相撞迸出星火,虽修为不及二人,但我剑招狠戾且全无章法,竟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铮——” 赤雪削断左侧弟子的戟杆,回身挑飞另一人的兵刃。 我喘着粗气撞向殿门: “宗主!弟子有要事禀告!” “何人在外喧哗?”殿内传来谢云流低沉的询问。 侍从轻声回禀:“是寒松峰白重九。” 谢云流指节轻叩玉座:“可是前岁比武大会的外门魁首?” 侍从躬身:“正是。” 当我踹开蟠龙殿门的刹那,恰对上谢云流抬起的眼眸。 “放肆!” 威压如潮水涌来,“凌霄殿岂容尔撒野!” 两名甲卫应声闪现,反剪我双臂的力道几乎碾碎筋骨。 “弟子有要事禀告——” “宗规森严。” 谢云流拂袖转身,“去请王佑平来领人。” “且慢!”我用尽全力挣开禁锢,“弟子要禀报琉璃之事!” “琉璃”二字出口的瞬间,谢云流愣住了。 他缓缓回身,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潮:“你从何处听得此名?” 待殿门闭合的轻响在廊柱间消散,我俯身行礼:“两年前弟子曾与琉璃交手,虽受重创却侥幸生还。” “她似乎在寻找某物……但找错了人。” 谢云流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玉质扳指与冰面相击发出清响: “我知道她在找什么。”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血刃般刺来: “但我更好奇——为何所有人都忘了,唯独你还记得?” 我强压下心头警兆,仰首直视:“琉璃究竟是谁?”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谢云流的侧影在玉壁上微微晃动: “流离曾是我的爱徒。”他语声沉缓如积雪压枝,“是个本该死在那年冬夜之人。” 我尚未消化这番剖白,却见他唇角浮起冷峭弧度: “筑基期便敢闯殿质问,这般胆识……倒像极了某个令人不快的故人。” 不及细思此言深意,忽闻他轻击掌: “既然来了,不妨小憩片刻。” 殿外倏然涌入两名白衣侍者,谢云流的声音如碎冰坠地: “但有些记忆,留着反倒徒增烦扰。” 我瞳孔骤缩,心中警钟长鸣—— (白重九:好了,现在该轮到我失忆了!!师姐你准备好了吗!) (柳暗香:……) (白重九:这位仙子,请问你是何人?) (柳暗香:……) (白重九:不说话?不错,很有性格,我喜欢!) (柳暗香:……) (白重九: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我命中注定之人!!) 第140章 真叫人伤心 南红携着柳暗香疾行至殿门,却被森然列队的魔卫截住去路。 “红姑娘见谅。”为首守卫横戟阻拦,“奉命搜身。” “大人真要搜奴家么?”南红纤指如蝶落在他胸甲,眼尾勾起潋滟弧度。 那守卫却后退半步:“请自重!末将已有家室!” 他说得正气凛然,俨然心中有……什么坚定的信仰。 南红:…… 后续赶来的魔卫正要上前,却见南红突然撩起裙袂——雪白大腿暴露的刹那,所有魔卫齐刷刷转身,铠甲碰撞声清脆如落玉。 南红:…… 这些魔卫竟如此恪守礼法? 竟与柳暗香听闻的魔修传闻截然不同。 “红姑娘莫要为难我等。”守卫声音发紧,“尊主立下的规矩,我们不敢不从。” 那视死如归的语气仿佛在对抗什么妖魔。 不对……他们本身就是魔。 随即招来的几位女侍更是身着高领襦裙,连手腕都裹得严实,与南红露脐薄纱的装扮形成鲜明对比。 南红被引至侧殿厢房,六名女侍如临大敌般将她围在中心。 “姑娘请抬手。” 她忽然眼波流转,指尖轻抚过说话女侍的下颌:“这般俊俏的姑娘,何苦在此当差?” 那女侍霎时红透耳根。 南红又转向另一人:“妹妹的簪花歪了……”玉指掠过对方云鬓时,袖中的柳暗香已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一旁的妆奁暗格。 “还请姑娘更衣。”其中一名女侍强自镇定地捧来素袍。 南红嫣然一笑,绛纱落地如红梅绽雪。 待女侍们仔细查验完毕,南红从容系回绛纱:“可需查探口齿?” 为首的女侍尴尬侧目:“姑娘说笑了……请。” 南红款步而出前,临到门边忽然回眸:“方才那支珊瑚簪...很衬妹妹。” 方才被撩拨的一名女侍下意识抚向发间,却摸到个冰凉物事——正是南红鬓边那支红得滴血的珊瑚簪。 重返殿门时,那位魔卫首领抱拳致歉:“得罪。”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云鬓,“红姑娘这是要往何处去?” “自然是去……”南红突然贴近他耳畔,“探望尊主。” 趁对方怔愣之际,她翩然掠出殿门。直至转过三重宫墙,才从袖中抖出刚刚从妆奁暗格拿出的石子。 “好险。那老魔头近日严查各方势力细作,连只蛾子都飞不出去。” 柳暗香在南红的掌心微震:“你方才说探望尊主……” “唬人的。”南红忽将石子收好,“抓紧,要闯殿门了。” “你要带我去何处?”柳暗香在袖中轻震。 “人界。”南红闪身躲进廊柱阴影,“魔界封闭多年,但还有处秘道……” 她刚要踏出偏殿,却被骤然出现的玄甲卫拦住去路。 “尊主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踏出焚心殿。” 南红眼底闪过寒芒:“尊主此刻根本不在殿内,这口谕从何而来?” 她今早特意买通内侍确认过魔尊行踪,才敢冒险来救柳暗香。 “尊主说过,琉璃姑娘的话便是谕令。” 南红朱唇勾起讥诮的弧度:“尊主也曾说,那丫头的话信七分留三分。” 魔卫怔忡时,她眼底忽现流转的桃色光华。待对方眼神涣散,她带着柳暗香疾步穿过宫门。 “魔界之人还是这般死板。” 夜风卷起她未系好的衣带,如血蝶没入浓稠的黑暗。 “你说我曾指使你……究竟何时?我本与你素不相识。” 南红闪身没入魔蕈林,紫雾中传来她的轻叹:“说出来你未必肯信。” “你不言明,我如何判断真伪?” “你可曾发觉……”南红指尖掠过扭曲的枝桠,“你始终被护得密不透风?” 石身突然震颤了一下。 “就连当下……”南红挥袖劈开缠来的藤蔓,“尊主都在护着你。” “护我?”柳暗香喃喃道。 柳暗香正要追问,南红突然指向雾气缭绕的峡谷: “前面便是如今唯一通往人界的秘径,除却尊主心腹……鲜少人知。” “那为何要隐瞒通路?” “尊主明令封禁两界主要通道。”南红足尖碾碎地上枯骨,“但他自己常借由此路前往人间,琉璃亦是……” 柳暗香:…… 这所谓的封禁,究竟意在何为? 正当她们逼近峡谷入口,一道素白身影撕裂浓雾。 “站住——”琉璃眼底翻涌着怒意,显然已发现溯光石失窃。 这次她没有召唤鸦群,反手抽出缀着银铃的短剑。铃铛清响间,剑锋已直指南红咽喉:“交出溯光石!” 南红旋身避开凛冽剑气,绛纱在魔树间翻飞:“姐姐可不忍伤你。” “小妹妹。”她尾音噙着慵懒笑意。 “谁是你妹妹!”琉璃剑势愈疾,铃音乱如骤雨。 南红甩出新炼的赤色绸缎,绸缎在魔气中绽开如残破的晚霞。 她忍不住低斥:“若非你们毁了我蕴养百年的本命法宝……” “这条临时炼制的,连三成威力都发挥不出。” 她抱怨了几句,却在灵光流转间,柳暗香已化为人形立在枯枝上,素白裙裾沾着几点魔界特有的磷粉。 “对不住。”她垂眸轻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南红:…… 南红瞪大了双眼。 真是奇了怪了,她竟然会道歉。 柳暗香足尖轻点枯枝,身形如白鹤展翅般迎向琉璃。素手翻飞间凝出冰棱,与缀铃短剑相击迸发出细碎清响。 琉璃的剑招依旧带着清正剑意,铃铛每响一声便绽开朵金莲——分明是正统的剑诀。 柳暗香旋身避开直刺咽喉的剑锋。 她忽然想起当初在寒松峰与琉璃交手时,对方用的也是这般不含杂质的功法。 为何身正统修士,会出现在魔尊座下? 南红刚要挥出绸缎助阵,身后却传来清越笑声:“不知红姐姐今日要站哪边?” 她旋身避开突袭的掌风,只见重烨斜倚在魔树虬枝上。 绛红长发如焰火流淌,额间缀着暗金饰物,玄色劲装勾勒出精壮身形——正是魔尊座下司战魔将。 “小琉璃。”重烨的肩头扛着一把巨剑,“可要哥哥帮忙?” 剑锋流转的赤芒映出他亦正亦邪的笑意。 琉璃剑势骤急,铃音乱不成调:“谁要你来看笑话!” “真叫人伤心。”重烨故作失落地叹气,重剑在沙地划出深痕,“我这就去回禀尊主...某人把溯光石弄丢了。” “你敢!”琉璃招式顿乱,险些被柳暗香的霜刃砍断衣袖。 (柳暗香:这个人又是谁?还有……) (南红:……) (南红: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柳暗香:你不告诉我他的信息,我们怎么应对。) (南红:谁要跟你共同应对。我溜了,你好自为之吧!) (柳暗香:?) 第141章 哈?都这个时候了,你在说什么…… 南红刚要化作红烟遁走,重烨的重剑已轰然斩落前方。魔火顺着剑势窜起,瞬间结成火环将她困在原地。 “违逆尊主令谕……”重烨指尖轻抚剑刃,焰舌舔舐着南红的裙摆,“红姐姐应当明白后果。” 柳暗香与琉璃的身影在魔树林中交错,冰棱与金莲不断碰撞碎裂。 正当短剑即将刺中柳暗香心口时,她突然撤去所有防御:“可曾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 琉璃手腕猛颤,剑锋偏转三寸。 柳暗香趁机扣住她持剑的手腕,借力旋身——琉璃被自己未收住的力道反震出去,白影如断线纸鸢撞向枯树。 重烨闪身接住倒飞的琉璃,单臂将人稳稳托住:“定了什么约定?”他挑眉看向琉璃,“就不怕尊主降罪?” 柳暗香指尖绽出冰蓝光华,魔火应声熄灭。南红立即化作红烟窜向通道,只余轻笑在雾气中回荡: “暂别啦——” 重烨注视着消散的红烟,剑尖却转向柳暗香:“总该有人……要付出代价。” “不可伤她!”琉璃挣开重烨的手臂落地,衣袂翻飞如鹤翼。 “哈?都这个时候了,你在说什么……”重烨绛红长发随风飘动,俊美面容浮起困惑。 “尊主亲口说过——”琉璃指尖轻抚短剑银铃,“我的命令便是他的命令。” “你这……”重烨扶额苦笑,“小脑袋瓜里也不知整日盘算什么,尊主也是个不省心的……” 趁二人争执时,柳暗香已悄然退至通道入口。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重烨猛然惊醒伸出的手,与琉璃若有所思的凝视。 “早说过莫要插手——你看人都逃了!“琉璃回头瞪了重烨一眼,身影迅速没入通道光芒中。 重烨望着晃动的涟漪,无奈摇头。重剑在肩头转了个剑花,转身朝焚心殿方向信步走去:“罢,罢,那我便不管了。” 绛红衣袂拂过枯枝,惊起几只暗紫色魔蝶。 柳暗香踏出通道的刹那,鞋底险些踩空——出口竟开在万丈断崖半腰。 “究竟何人将通道设在此处……”她足尖轻点岩壁,如白蝶般翩然掠上崖顶。 环顾四周云海苍茫,南红早已不见踪影。 “罢了。”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衣袖,“当务之急是回寒松峰。” …… 晨光透过窗棂时,我舒展筋骨坐起,只觉清明通体舒畅。连盘在枕边的玄烬都竖起蛇首,金瞳里满是探究。 “这般盯着我作甚?”我不解道。 “只是惊奇你今日没念叨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信子轻吐间,蛇尾轻轻拍打被子。 “本小姐何时……”话音戛止,我忽然嗅到风中飘来的炊烟气息。 虽说筑基后早已辟谷,却始终舍不下人间烟火。 “饿了吗?” 玄烬头颅上下晃动半寸,又左右轻摆,竖瞳里写满“矜持”二字。 “走!”我掀被下榻,“今日便带你去祸害陈世安的小厨房!” 我带着玄烬来到陈世安那雅致的小院前,却见前来应门的侍从面露难色。 “少爷与楚昭公子下山了……” “何时的事!”我猛地揪住他衣襟。 “就、就在前日……”侍从吓得脸色发白,在我手中瑟瑟发抖。 玄烬用尾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腕,我这才松开力道。侍从慌忙后退两步,整了整凌乱的衣襟。 “竟然不叫我一起去!”我气得跺脚转身,“那咱们自己下山!” 我刚拽着玄烬疾行数步,忽又刹住脚步,扭头朝反方向奔去。 “白重九!”玄烬在我腕间被颠得鳞片逆张,“你发什么疯!” “去问周桃可需捎带物件!总不能白下山一趟!” 青瓦在脚下连绵如浪,玄烬的抱怨散在风里:“你何时这般体贴了……” 柳暗香回到寒松峰时,却被守山弟子横戟拦在雪阶前。“非本峰弟子不得入内。” “我乃峰主亲传弟子柳暗香。” 两名弟子对视片刻,其中一人抱拳:“姑娘怕是记错了,我们峰主……从未收过亲传弟子。” 冰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袂,远处传来熟悉的钟声。 那是她听了百余年的课钟,此刻却像敲在空荡的胸腔里。 “我未曾妄言!”柳暗香欲强行突破,双戟交叉封住去路。 “让开!”她霜刃出鞘三寸,剑气震得阶前积雪倒卷。 一名守卫急忙唤住巡值同门:“速禀峰主,有外人强闯山门!” 那弟子领命御剑而去。柳暗香剑锋直指守山弟子:“最后说一次——让开!我要见白重九。” 其中一名守卫当即拔剑相向,剑尖直指柳暗香眉心。 另一人却突然按住同伴手腕,若有所思:“姑娘说的……可是内门弟子白重九?” 柳暗香腕间剑气微滞,霜雪顺着剑刃滑落:“正是。” “她今日晨时已下山了。”那守卫从怀中取出登记玉简,“我俩亲自验过她的弟子腰牌,应当刚走不到两个时辰。” 柳暗香怔忡片刻,当即御起剑光朝着下山方向破空而去。 寒松峰偏殿内,王佑平刚批完最后一卷宗务,执事弟子又捧着玉简近前: “峰主,今日弟子违规录——” “内门弟子李昀,私炼禁药炸毁丹炉。” “执事堂弟子赵清,执法时公报私仇” “外门弟子周桃,纵容玉鹿啃食药圃灵草” “外门弟子许佑查出私藏春宫图册七卷。” …… 王佑平扶着额角的手微微颤抖,玉笔在砚台边沿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望着玉简上密密麻麻的朱批,太阳穴阵阵抽痛。 王佑平其实从来就不想当什么峰主。 若俞长清当年未曾暗算于他,甚至甘愿将峰主之位拱手相让。 本就是个资质平庸的人,连名字都取得敷衍——佑平佑平,平生只求安稳。 他至今想不通宗主为何偏要选他执掌寒松峰。 正揉着额角长叹时,一名守卫弟子匆匆入内:“禀峰主!有外人强闯山门——” “何人?可擒住了?。”王佑平扶着案几起身。 又一名弟子疾步而来:“报——擅闯者已离去!” 王佑平:…… 王佑平僵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 (王佑平:俞长清你回来好不好!!) (俞长清在远方打了个喷嚏。) …… (南红:你确定拐白重九的同伴下山了?) (楚昭:千真万确。) (南红:好了,我要开始搞事情了!) 第142章 柳暗香……是谁? 我抵达山脚村落时已是晌午,怀中玉简忽然发烫。原以为是柳青传讯,没成想传来陈世安雀跃的嗓音: “白师妹!” “怎是你?这玉简不是柳青师姐保管的么?” “嗨呀,上次回宗的时候就落我这儿了!”他背景音里杯盏碰撞。 “凤栖城的醉仙楼来不来?这儿的八宝鸭酥烂入味,竹叶青酒香醇厚!” “你们下山竟不叫我!”我没好气地捏诀回应道。 “咳……那不是路途凶险,担心你一个姑娘家……”他声音渐弱。 我盯着玉简蹙起了眉头。 “主要是这酒楼活动众多,还有一出皮影戏,稀奇吧!!” “皮影戏是什么?”我捏着玉简满脸困惑。 “就是用驴皮雕成各色人偶,幕后燃灯烛,艺人执签演绎故事。” 陈世安那边传来清脆的敲击声,“此刻正演着《哪吒闹海》呢,那三太子脚下的风火轮能转出火花,龙王的胡须足有三尺长!” 他压低声音:“更妙的是,店家有道‘踏雪寻梅’——实则是炙鹿肉佐冰镇梅酒,肉香混着酒香……” 玄烬突然自我袖中探出脑袋,信子轻触玉简。 我拎起玄烬塞回袖袋,对着玉简道:“这就来。” 凤栖城距寒松峰不过百里,传说曾有凤凰在此栖息的城池确实不凡。 御剑不过半个时辰,便见朱漆城楼在云层下显现。 醉仙楼雅座间,陈世安正摇扇指点台下皮影戏,楚昭安静地斟茶。 我径直过去落座,玄烬趁机窜出袖口,尾尖直指刚呈上的蜜炙火腿。 楚昭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白师妹来得这般快?” 我仰首饮尽杯中茶:“原就要下山,顺路罢了。” 他目光落在我袖间,玄烬正探头探脑地游出。 楚昭眼底掠过笑意,将青玉盏推至桌沿:“这是梅子酿的甜酒,这小家伙应当喜欢。” 玄烬竖瞳骤亮,信子尚未触及酒液,已被我捏着七寸拎回膝头。 “这小家伙顽劣。”我面上含笑,胳膊猝不及防被玄烬咬了一口。 我的指腹轻轻按住蛇首三寸,它立刻瘫软下来。 余光扫过青玉盏底未化的不明颗粒,我若无其事地将酒盏推向楚昭:“还是换盏清茶妥当。” 戏台忽传来铿锵锣鼓,皮影哪吒的红绫翻飞,老艺人捏着嗓子唱:“踏浪掀波——水晶宫阙任我行!” 陈世安浑然未觉,执扇轻叩节拍:“这皮影戏不愧是凤栖城一绝!听闻老班主祖上在宫里演过御戏,你看那龙王鳞片——” 扇尖遥指幕布:“每片鱼鳞都镂着北斗七星,龙须根根分明。” “更妙的是这《哪吒闹海》的本子,别处演到抽龙筋便罢,他们偏要加演三太子重塑莲身……”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据说当年凤凰遗落的尾羽,就收在老班主的百宝箱里。” 我果然被他带偏了思绪,兴致盎然地望向流光溢彩的皮影,顺手端起案上杯盏一饮而尽。 喉间滚过的灼热感让我骤然僵住。 这分明是方才那盏果酒! 我瞪大双眼望向楚昭含笑的桃花眼,只觉天旋地转。 先前玄烬咬伤处的毒素本未消散,此刻在酒力催发下竟如野火燎原。 “白师妹!”陈世安慌忙扶住我摇晃的身形,“这梅子酿尚不及女儿红烈啊……” 楚昭指尖刚搭上我腕脉便骤然收紧,面上却云淡风轻:“浮弦若惊鸿,沉涩似凝冰……许是白师妹近日劳心过度。” 陈世安见他眉宇深锁,急道:“先开间上房让她歇息!早知不该唤她来……”话音忽止,“若周桃在便好了。” 楚昭笑着递过新斟的酒盏:“陈师弟所言极是……” 玉色杯沿在烛光下,映出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幽蓝。 南红推门时,正见白重九面泛桃花躺在锦被间。她指尖刚触到对方滚烫的额头,楚昭便推门而入。 “好姐姐这是唱的哪出?”他倚着门框挑眉。 “放心,闹不出人命。”南红拢了拢绛纱,“去命人把柳暗香引来。” 楚昭却面露茫然:“柳暗香……是谁?” 南红:…… 待楚昭脚步声远去,南红猛地掀开锦被——白重九气息凌乱如风箱,玄烬也软塌塌地垂在她腕间,鳞片暗淡无光。 “楚昭在酒里掺了什么!”她指尖凝起探查术,“不是说麻沸散吗!” 柳暗香在山脚下逢人便问,终于有个孩童指着西北方:“我看见过一个仙人踩着剑往那边去了!” 她当即御风而起,素衣在云层间猎猎作响。 西北方……莫非是凤栖城? 柳暗香刚踏入城门,便瞥见巷尾掠过熟悉的衣角。 “重九——” 那身影却消失在人群之中。她循迹追至醉仙楼,向伙计比划着特征,最终停在天字房门外。 柳暗香指尖触到门扉的刹那,骤然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喘息与娇声: “奴家在帮你呢~” “乖乖听话~” 柳暗香瞳孔骤缩,耳畔嗡鸣。 那分明是重九的喘息! 她咬牙震开房门,恰见南红攥着白重九的手腕坐在榻边,闻声抬眸时唇瓣还沾着暗红液体。 “放开她!”柳暗香眼眶泛红,剑气直指南红眉心,“你既出手相救又暗中引诱……你究竟意欲何为!” 霜刃劈落的刹那,南红旋身避开,绛纱卷住剑锋:“小丫头,你看清楚——” 榻上的白重九突然痛苦蜷缩,腕间浮出奇异的黑纹。 南红原本的算计确实如此——让柳暗香目睹这般暧昧场景,搅乱她道心。 可她那好弟弟偏要节外生枝。 明明嘱咐过只需下麻沸散,如今却让白重九身中奇毒。 绛纱缠住柳暗香劈来的剑锋时,她瞥见少女腕间蔓延的黑纹。 她从未想过要伤及白重九性命。 那可是将她从九幽噬魂兽利爪下拖回的救命恩人…… 更何况玄烬本就是极凶之物,否则也不会在白重九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咬痕。 那蛇毒之烈,三界能解者不过五指之数。 南红眸光骤冷——当务之急是先救人,至于找那混小子算账…… 柳暗香已至榻前,颤抖着捧起白重九的手腕。 当看见那些泛着黑气的蛇牙印时,她声音碎得不成调:“重九……你睁眼看看我……” 滚烫的泪滴在对方紧闭的眼睑上。 (南红:混账!你到底下的什么毒!!) (楚昭被震得捂住了耳朵。) (楚昭:诶呀,不是麻沸散吗!) (南红:你给我老实交代!) (楚昭:这不是看到这蛇了嘛,感觉不是什么善茬,又加了点雄黄粉,雄黄本来就能入酒,应该没什么事吧!) (南红:……) (南红:这问题大了啊!!) 第143章 我还不想死啊!! 我只觉得头颅里仿佛灌满了铅,沉甸甸的让人窒息。 睁开眼的刹那,刺眼的光芒灼得眼眶生疼,而更令人惊恐的是——我的身体正在急速下坠。 耳边呼啸的风声几乎要撕裂鼓膜,冰冷的空气像刀片般刮过脸颊。 我拼命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四肢软绵如絮,连最基本的灵力运转都无法完成。 “开什么玩笑啊!!” 我嘶吼着,声音顷刻间就被狂风吞噬殆尽。 我本能地要召唤赤雪,可那个与我相连的剑灵此刻也杳无音信。 丹田就像被人挖空了一般,只剩下令人绝望的空洞感。 “我不会在地府吧!!我还不想死啊!”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几乎要撞破胸腔。 视线渐渐适应了强光,我终于看清下方的景象——那哪里是什么地面,分明是一望无际的滚烫岩浆! 赤红的熔岩如沸腾的血液般翻滚,热浪扭曲着空气,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的皮肤已经开始感到灼痛。 翻滚的气泡炸裂开来,溅起的岩浆在半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我绝望地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未完成的执念…… 答应给周桃捎的桃色发带还没买…… 明年生辰宴的请柬花样尚未选定…… 追风配种的西域良驹还没物色好…… 记忆如走马灯般飞转,却总觉得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心头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血肉,连濒死的恐惧都被这份落寞冲淡了几分。 “咚!” 预料中的灼痛并未降临。 我猛地睁眼,发现四肢竟被无形的丝线凌空架起,整个身体轻若无物。 我惶恐地低头看去—— 我的身躯竟变成了薄如蝉翼的皮影,在刺目的光线中透出诡异的暗红色。 关节处缀着细密的银钉,随着动作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原本的血肉之躯,此刻只剩下一张被拉伸变形的皮革。 皮影人的嘴角依旧保持着我最后一刻惊恐的表情,可笑地定格在那里。 我试图呼喊,却发现连声音都被裁剪成了扁平的音节,滑稽地在半空中打转。 那滚烫的岩浆池,此刻竟成了投影的幕布。而操控我的那双手,正在更高处轻蔑地摆弄着命运的丝线。 《谪仙记》 【第一幕·仙缘起】 (幕后烛火摇曳,皮影竹架咯吱作响。一幅云雾缭绕的仙境画卷徐徐展开,仙鹤振翅,琼楼玉宇隐现。) (旁白苍老浑厚,缓缓道来。) 旁白: 「澄心者,本凡间一浣纱女。偶得仙缘,乘风直上九重天。」 (皮影澄心缓缓升起,素衣飘然,眉眼如画。她在云端驻足,眺望凡尘,面露眷恋。) 【第二幕·贪恋红尘】 (幻境幕布翻卷,云海消散,现出人间市井——酒楼旗幡招展,孩童嬉笑追逐,河畔浣女歌声悠扬。) 旁白: 「仙途漫漫,她却偏恋凡尘烟火。每逢蟠桃宴罢,必偷溜下界。」 (澄心穿行街巷,指尖点化枯木逢春,药囊轻摇,病者痊愈。她笑得粲然,浑然不似仙人,倒似邻家阿姐。) 【第三幕·黑水劫】 (幕布骤暗,血色浸染。黑水潭浮现,潭水污浊翻涌,隐约可见一庞然巨影沉浮——上古灵鼋,双目猩红,背壳裂痕满布魔纹。) 旁白: 「某日,她路经黑水潭,见灵鼋哀鸣,潭水腐毒千里。村人言:『此鼋本镇水灵兽,遭魔血污浊,渐成凶物。』」 (澄心立于潭边,黛眉紧蹙。她忽的抬首,眸中闪过决然。) 澄心(低喃): 「若取净世莲种……或可净化此潭?」 【第四幕·窃莲种】 (幕布转幻瑶池仙境,金莲盛开,霞光氤氲。澄心隐于云霭,趁守备松懈,纤指一勾——云台上最光华内敛的一颗莲籽落入掌心。) 旁白(骤急): 「净世莲种,乃仙庭至宝!澄心盗此物,已犯天条!」 (她攥紧莲种,面色苍白却无悔意。幕布翻卷,雷云汇聚,天兵虚影若隐若现。) 【第五幕·封魔种莲】 (黑水潭再现,澄心踏浪而立,衣袂猎猎。她掐诀念咒,莲种浮于掌心,金光迸射!) 澄心(厉喝): 「封!」 (灵鼋发出震天咆哮,魔气翻涌,却被金光死死压入潭边洞穴。莲种沉入黑水,顷刻间生出发光根须。) 旁白(沉痛): 「莲种力弱,仅能暂封魔鼋。澄心苦笑:『此局……恐需千年方解。』」 【第六幕·天罚降】 (幕布骤裂!电闪雷鸣中,南天门轰然洞开,刑官怒目而视。) 刑官(声如洪钟): 「罪仙澄心,窃取至宝,私改天命——当削仙骨,贬为凡人!」 (澄心未辩,只是最后望了一眼黑水潭。天雷劈下,她周身光华寸寸碎裂……) 【第七幕·天问】 (风雪骤然静止,漫天飘雪凝滞在空中。远处传来低沉回响,仿佛穿越千年时空的审判。) 亘古之音回荡在幕布间: “澄心,你可知错?” (皮影澄心的关节被无形丝线牵动,僵硬地抬起头。下颌咔哒作响,嘴角却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澄心(木偶般开合): “偷莲种,澄心认。乱天规,澄心认。但救苍生——” (她身上的彩绘突然剥落一片,露出底下苍白的牛皮。) “澄心无悔。” (话音未落,所有丝线突然绷紧!皮影的四肢被拉扯成痛苦的弧度,竹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亘古之音震怒: “冥顽不灵!” (一道金光劈下,皮影的右手“咔嚓”断裂,孤零零吊在丝线上摇晃。) 【终幕·堕凡尘】 (幕布化作风雪交加的荒野。一具女婴蜷缩在地,青丝散乱,粗布麻衣——已与凡人无异。) 旁白(悠远): 「仙凡一瞬,百年大梦。而今的她,可还记得自己是澄心?」 (皮影渐暗,唯余雪落无声。) 我猛地睁开双眼,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中衣。 身子忽而如坠冰窟,忽而似陷熔炉,在冷热交替间不住颤抖。 朦胧视野渐渐清晰,映出柳暗香写满忧色的面容。 她身上传来的冷梅香,像山间清泉般慢慢抚平我狂乱的心跳。 恍惚间只当仍在梦境,我喃喃开口: “你……是谁?” 话音未落,她眼底倏然漫起的水光,让我心头莫名刺痛。 (白重九: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成了仙人!) (柳暗香:还梦到了什么?) (白重九滔滔不绝讲述梦里自己做的光辉事迹。) (柳暗香突然蹙眉。) (柳暗香:那我在哪里?) (白重九噤声。) (白重九:啊……这个嘛!) (白重九指尖覆在自己的心口,正气凛然道。) (白重九:师姐永远在我心中!) (柳暗香:……) 第144章 你……不认得我了? “出去!”柳暗香对着南红怒喝一声,眼中冰寒让南红打了个寒颤。 “我怎么可能出去,我们得先想想办法!”南红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 她看白重九蜷缩在床榻上,脸色已经由惨白转为青灰,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滚落,显然毒性正在加剧。 柳暗香看着白重九愈发苍白的面色,突然一把抽出了配剑。锋利的剑刃在烛光下泛起一道寒光。 “你在干什么啊!!”南红惊叫一声,下意识就要扑上来夺剑。 她的手还没碰到剑锋,就见柳暗香已经毫不犹豫地在左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我的血或许可以压制她体内的毒素。”柳暗香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她快步走到榻前,将手腕悬在白重九苍白的唇边。 “血是不能解毒的!!女子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南红急得眼圈都红了。 “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这种以血解毒的法子都是乱编的!” 南红连忙从袖中甩过来一瓶止血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柳暗香身前,一把将药粉撒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你现在还没到死的时候!”她咬牙道,声音里夹着怒意,手却不曾停下,三两下扯下自己的衣袖,麻利地将柳暗香的腕子包扎紧。 就在这时,她猛地一拍额头——“对了!蛇!!” 她目光一转,看向在地上蜷缩着、同样昏厥的玄烬。 它蛇口微张,猩红的信子垂落,蛇身僵直,乍一看像是已经断气。 “也许这蛇有法子!”南红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捞起玄烬,双手掐着蛇身猛地甩动几下。 “你在做什么!!”柳暗香惊怒道。 玄烬的蛇身猛地一颤,蛇口“咔嚓”一声合上,半晌,它晕头转向地抬起脑袋,猩红的蛇瞳茫然地眨了眨。 “……天亮了?” “亮什么亮!”南红一把将它拎到白重九面前,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快救救她!不然我们全都得完蛋!” 玄烬这才猛然惊醒——刚刚自己咬了白重九一口,本是要给她解毒,却因尝到她血中特殊的毒素而昏了过去。 它蛇身陡然绷直,快速般窜到白重九身边,吐着信子细细嗅探她胳膊上的蛇牙印记。 柳暗香见它突然贴近昏迷的白重九,眼神一厉,伸手就要将它抓起来:“别碰她!” “它在救她!”南红急忙拽住柳暗香的手腕。 话音未落,只见玄烬的蛇信在白重九的伤口上快速扫过。 说也奇怪,那肌肤上两个发黑的蛇牙孔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淤青,而白重九原本灰败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柳暗香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身子终于稍稍放松。 她颤抖着双手捧住白重九的脸,指尖轻轻抚过她苍白的面颊,一遍遍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重九……” “重九……” 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熟睡的孩童,又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悔意。 一滴温热的泪珠落在白重九的眼睫上,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柳暗香慌忙用袖子去擦,生怕弄疼了她似的。 “对不起……”她的声音哽咽着,额头抵在白重九的肩上,“都怪我……如果我早些赶到…”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朦胧间,看到一张陌生女子的脸近在咫尺。 她肤若凝脂,眼角泛红,右眼下的泪痣随着抽泣微微颤动。 见我醒来,她纤长的手指蓦地一僵,还保持着抚摸我脸颊的姿势。 “你是……谁啊……” 我哑着嗓子开口,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动作似乎扯到了什么伤口,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含着泪的眸子倏然睁大。我这才注意到她衣襟上沾着斑驳血迹。 “重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一个梦境,“你……不认得我了?” 我茫然地摇头,随后警惕地看向她。 这个动作似乎刺痛了她,我看到她的指尖微微发抖,最终缓缓收了回去。 “砰!” 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楚昭负手而立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影。 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柳暗香身上,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南红在一旁朝楚昭使了个极快的眼色。 我的后背突然窜上一股寒意,死死盯着楚昭那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就是这个人! 方才在酒楼借着我的注意力在皮影戏上,置换了我的茶杯! “楚昭!”我强撑着支起身子,喉头却涌上一股腥甜,“你竟敢……” “柳小姐,”楚昭却视若无睹地走向柳暗香,从袖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珏。 “您吩咐的事,属下已经办妥了。”他故意抬高声音,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暗香惊声:“你在胡说什么?”她手中还攥着南红包扎的染血布条,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发抖。 铮—— 寒光乍现,我的剑已在手,剑尖直指柳暗香。 她定定地望着我,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与痛楚,仿佛我这一剑刺进的是她的心脏。 然而下一瞬,我手腕陡然一转—— “楚昭!” 剑锋猛然调转,直逼楚昭咽喉! 楚昭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仓皇后退两步,后背砰地撞上门柱。 他笑道:“白姑娘这是何意?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我厉声打断,剑尖寸寸逼近,“一码归一码!先交代你为何要毒我!” 楚昭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意僵住。他突然意识到——我根本不吃他这套! “当然是柳小姐交代的……在下只是照做罢了……” 他声音沉稳不紧不慢,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南红冷哼一声,突然一把捞起还晕乎乎的玄烬,手指精准掐住它的七寸! 玄烬瞬间绷直了身子,蛇鳞炸起:“愚蠢的人类!你在做什么!——快松开本座!” “轮到你了!”南红声音冰冷,眼底怒意滔天。 “喀嚓——” 南红掐着玄烬七寸的手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场漫天大火里,就是这条黑蛇缠绕在楚昭颈间,毒牙刺入动脉时溅起的血花,比夜空中的火星还要刺眼。 青铜烛台上的火光突然剧烈摇晃,将南红惨白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柳暗香的剑锋已然贴上她的脖颈,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我说——”柳暗香的声音带着狠厉,“放开它!” 剑刃又逼近半分,一缕发丝被削断,缓缓飘落在地。 (南红:没想到吧,其实我带有前世的记忆!) (白重九:师姐,咱们别理她,她看起来病的不轻。) (柳暗香点头。) (南红:……) (南红:我这是在救她……!!) (白重九:师姐,那个楚昭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暗香点头。) (南红:我都说了你不会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