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644》 第1章 画 据史书记载,明朝末代皇帝崇祯,一生都未能踏出北京城半步。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悲哀。可对崇祯来讲,就算这天下再烂,身边国之顶柱们口中,那些国泰民安之词绝不会穷尽,这不得不说是另一种幸福。 据《明季北略》记载,1644年李自成破城前,崇祯曾召大臣商议迁都南京未果,后试图化装出城失败。最终在煤山(景山)自缢,此处位于紫禁城北侧,仍属皇城范围。 ……………… 1644年春,天空阴郁的吓人,一双白底毡靴踏破了乾清宫的寂静,几个黑领太监的头埋的很低,几乎看不见崇祯的鞋面。 手中是一份加急军情,反贼李自成已经抵达居庸关,监军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不战而降! 崇祯的手不断在发抖,突然发力之下,手中纸张如同他统治了十七载的山河一般,寸寸破碎。 良久,大殿里传出崇祯的叹息:“哎!十七年了,既然无法挽回,就让朕出宫看一看吧。” 一顶黄轿刚刚走出宫门,前面的轿夫就将轿身落地,一个素色麻衣的男子踏出轿帘,等他弓着的身子直起,神色不觉愣住,宽阔的正阳门大街,居然空空荡荡! 男子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身后一年老太监跪在地上,整个头埋在青色衣服里。 “爷,奴婢就在这里跪着等您!” 男子没有回头,只把右手青袖一甩,声音冷淡中带着一丝怜悯:“站起来等,别把你跪死了!” 东市,常是京中贵人出没之地。可这几日有些怪,绝大部分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两个如花子般的二十岁左右青年,还蹲在一个紧闭的铺子外屋檐石上。 赵辰觉得自己的腿有些累,干脆让屁股坐在地面上,然后惬意的伸了伸腿。 “阿八,今天街上人影子都没有,看来我们要准备饿肚子了!” “阿巴,阿巴!” 那岁数相仿的男子是个哑巴,虽然下颌不断开合,但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重复声音! 哑巴叫阿八,此时他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赵辰,但手中捣鼓的石盅却一刻不停。等他把石盅里的野花瓣捣碎,便将石盅往赵辰面前一递。 “行了,行了。”赵辰脸上一笑,虽然今天可能仍旧卖不出去画,但随着春天要来,他用作画画颜料的花瓣倒是鲜艳了许多,接过石盅道:“阿八,你这小黄菊哪弄的,颜色挺鲜!” “啊巴,啊巴。” 阿八一边比划了个翻墙的动作,一边瞄了眼赵辰身边的那幅画。那画上是一个巨大的瀑布从天而降,从他惊讶的眼神能看出,这瀑布的高度绝对惊艳。 知道阿八又翻墙去偷了别人家的花,赵辰小声提醒道:“以后可别干这种事了,那些大户家里可都养着恶犬,被咬了可没地方打针去!” 不知道打针什么意思,但阿八习惯了赵辰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反而挠起破烂的袖子,将自己结实的胳膊显露出来。 看着那结实的二头肌,赵辰摇头一笑,心想这阿八饱饭没吃过几顿,也不知道那肌肉是咋长的,却是让很多大户家的狗倒了大霉。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男子身影出现在空旷街道。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活人,赵辰迅速给旁边递了个眼神:“阿八你看,终于有人逛街了。” “啊巴,啊巴!”阿八瞬间大声叫嚷,简单的重复音划破街道寂静,立即吸引了那人注意。 脚步声渐近,赵辰开始打量起来人。长眉,宽额,眼神有些略为呆滞,虽是一副老实人的面相,但是那眼角过眉的地方,却有一丝凝结的英气。当然,来人如何长相,这完全与赵辰无关,他只希望能卖出画去,让二人未来半月能吃口饱饭。 “你这是卖画?”男子的声音有些生涩,却平添一丝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这几天街上可冷清,没想这人说话声音也是如此。看在对方意向客户的份上,赵辰眉头一皱忍了,随即挤出笑容道:“是的先生,您看这天使瀑布,绝对好的风景!” 听到“天使”二字,来人眉毛一凝,这个时代只有皇帝的使者才称作天使,不由得他不多想。片刻后恢复正常,眼光再次把那画面打量,果然一道千丈高的瀑布洒下,犹如从天而降!最让他惊奇的,这画风格特别迥异,色彩与线条之间,勾勒着一个非常写实的世界。 “这是哪?为何世上有如此之高的瀑布!” “额……?” 画师作画,一般都有实景为相,凭空杜撰的少之又少,赵辰被对方问的当场愣住。他卖了小半年画,许多人都会问这个问题,但这幅画中之地在南美洲,实在让他不知如何与人描述,只得敷衍了事。 “嘿嘿,天使瀑布嘛,当然在天上!” 站着的男子眼光凝结在画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臆造的画像,可这画又偏偏如此写实,心中随即生出好奇:“你这画既然是臆造,画之前心中是何写意?” 这把赵辰问的愣住,对他来说,这画画是为了混口饭吃,并无太具体的意义。但他若如此说,又担心画卖不出去,只能临时起意:“先生觉得这幅画中的山高吗?” “很高!”男子再次看着画,那确是一座无比的高山。 “那就对了,人生如水流,任你九天之上,最后也要归于平地,这就是它的意义了!” 其实赵辰就是瞎忽悠,能不能吃上晚上那顿饼,还得靠面前这位大兄帮衬。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却着实切中对方心事。 见面前人身体有些踉跄,赵辰眉头一皱,开始审视起男子是否会为了一幅画掏银子! 两人间的气氛忽有些冷,赵辰在思考男子能不能舍得银子。男子却在思考九天落下的滋味,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等那李贼进城之后,不正是从九天之上坠落? “啊巴,啊巴!” 突然的声音同时打断了两人思考,赵辰听到自己肚子咕咕了两声,赶紧打起精神:“先生,要不买回去看,半两银子,就可以挂家里!” 男子思绪被阿八打断,脸上顿有一丝愠怒,发现对方是个哑巴,才忍住了怒意。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画师,我问你个问题,回答好了,我就买下它!” 赵辰被对方眼睛光射中,心中不知怎的有些慌,但是男子既然说了要买画,那也不妨回答他一个。索性点了点头:“您说,只要能答,我肯定答您。” 男人又将视线从赵辰脸上划开,眯了眼空荡荡的街道。 “大家都关着门,你为何还在这里出摊,不怕那李贼进了城?” 赵辰一愣,心想你这能算什么问题?随即脱口而出:“先生明鉴,我二人一日口粮全在这画里,算是迫不得已。再说那闯王找的是崇祯爷,不妨碍我一老百姓。紫禁城上坐的是谁,还不是一天吃两顿,一顿也行!” 男子听了赵辰回答,胸中怒意如波涛般翻涌。若是换了平日,这人脑袋已经不属于他了。想起宫里地牢中那人的话,又将怒意压抑下去,瞬间叹了口气:“对,对,你又不是官员,不该你操心!” 这把赵辰给整纳闷了,眼前人面相老实,衣着也不算尊贵,话里话外考虑的事情倒是不小。不知怎的杠精就附了体:“ 官员,他们恐怕巴不得呢,换个皇帝,以前的旧账作废,还可以接着捞!” 说完扫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面,心想反正没其他人听得见,赵辰又额外加了些料:“信不信,等李自成来了,抢着去开城门的就是那些当官的!” 话音刚落,男子身体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眼中那道精芒犹如实质落在赵辰脸上。 赵辰被对方眼神吓的不轻,刚想后退躲避,却见男子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白色物体,啪的一声扔在赵辰面前。 “这是一两银子,多出的是付你的答话费!” 见钱眼开并不是讽刺,而是长期经受饥饿者的真实写照。赵辰瞬间忘了那噬人的眼神,快速捡起银子,并将那画小心的卷起。 赵辰虽然穷,但言而有信还是要做,将画递给对方时补充了一句:“这位大兄,画呢半两银子,我收了你一两,以后您随时来,我给您补一幅!” 崇祯接过画,有些意外的看了赵辰一眼,然后拿着画朝着街道远处而去! 第2章 托付 午门外摆着两颗人头,活着的时候,一个叫兵部尚书张缙彦,另一个叫曹化淳。历史上,张缙彦统领无方导致有城无守,而曹化淳更是直接打开了广宁门,将李自成军队放进了北京城。 崇祯在大殿里轻轻的来回踱步,刚刚杀完人,他的心里反而特别平静。 “爷,长平公主来了。” 王承恩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崇祯的脚步一顿,想起那两个人是在外面砍的,媺娖应该没能看到,于是脸色变回平静。 “她来干什么?” 知道崇祯在自言自语,王承恩没有说话,他非常清楚,崇祯对这个长女,心中非常疼爱,否则也不能封为长平公主。 此时一个纤纤身影从殿外进来,油灯的光照被她的肌肤反回,黑暗一时失色。 “父皇,母后说您的颈后长了些热疮,我特地给您端了碗绿豆汤过来。” 看着自己的女儿已经亭亭玉立,崇祯身体微微一暖,有时崇祯觉得自己这些年简直一无所获,反倒是这个女儿让他有丝丝成就。 一缕笑容从他的两颊浮起,崇祯声音轻和的说道:“长平辛苦了,晚上不要到处走动,现在宫人少了许多,地上到处是杂草。” 身处帝王之家,能够得到皇帝的关怀非常不易,长平公主乖巧的一笑,将手中的瓷盅往身前一递。 当接过长平手中的汤盅时,崇祯从对方脸上捕捉到自己儿时的一些旧影,心中顿时一软。 等长平离开,崇祯喝了口手中的绿豆汤,想起当初长平说过最喜欢普通百姓家的生活,口中弥留的淡甜,恍然间生出一些清雅的滋味。 “王承恩,你去帮我办个事!” 东市,受到昨日卖了一两银子收益的激励,赵辰一大早就来到“摊位”,借着天光开始准备再画一幅。 阿八去别人家给他借颜料去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此时整条街也只有他一个人,空荡的让人恐怖。 一辆马车出现在视野中,往日里这是北京城的正常现象,赵辰也没理会。只顾低头构思着接下来该画什么,上次天使瀑布卖的挺顺利,这次或许应该试试马尔代夫日落。 “吁!” 不料那马车突然在街边停下,等赵辰抬起头,三四个锦衣刀客已经过来,发现不对劲,赵辰眼珠子顿时睁大,可不等他喊,一个麻布袋从天而降,四周黑了。 一开始在马车上还挣扎,挨了几下刀柄后,赵辰就直接老实了,知道这情况反抗也没多大用,反而徒增挨打。 马车横闯过长安街,又过了几道拱门,赵辰只感觉马蹄的声音时而空旷时而闷响,在恐惧的黑暗里,时间过得最是漫长。 等马车停止不动,一个大块头将赵辰单手一夹,进到一间屋子后,他头上的麻布袋才被解开。 屋内光线很暗,这省了赵辰适应明亮的时间,但看不见还好,一睁眼面前桌上居然摆着两颗人头。 “妈耶!” 随即赵辰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因为人头边上还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那买画的主人,此时那人正冷冷的看着他,赵辰眼珠子睁的更大,因为面前人两眼同样无比阴沉,比那两人头,也好不到哪去。 赵辰脑袋里飞转,自己与这人除了一幅画并无纠葛,也不至于为了一两银子,然后杀两个人来吓唬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声音此刻很阴冷,犹如从地狱里传出。 这个问题赵辰也想问,可此时此景,即便他脑子有些短路,也知道这问题问不得! “赵,赵辰!” 那人稍作停顿,继续一副冷冷的语气:“我问你两个问题,答对一个你可以活,答对两个,我送你一场富贵!” 赵辰脑袋更乱,这人昨日买画时就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咋今天还问?关键是,这条件听起来,咋有些玄乎!不由得立即紧张起来。 “要,要是两个都没答对?” “那今天桌子上就会摆上三个脑袋。” 听对方这么一说,赵辰脑子一懵,要说刚才人只傻了一半,现在他已经全傻了。好好问问题不行,非要加这么大赌注! 现在赵辰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跑,可想想门外至少有数个手持长刀的“好汉”,觉得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第一个问题,北京城岌岌可危,崇祯现在应该怎么办最好?” 又来了,昨天这家伙就问的是这种问题,对于一个街边卖画而生的人来说,这问题铁定超纲。但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上了一年多医科的大学生,好像有那么一点解答空间。想起对方说的死亡二条件,还是立即打起了腹稿。 “这,这个问题有些大,我只能捡一点知道的回答。”迅速抬头观察了对方一眼,感觉此人脸色并无变化,赵辰才继续道:“以史为鉴,南宋百五十年,我认为现在最好就是存人失地,巩固南方,让李自成和女真人去打,谁胜谁败也好,三足鼎立也好,都是好事。” 说完,赵辰小心的把对方看着,此时那男子正眉头紧锁,赵辰心里那叫一个慌乱,并没去分析此人为何要深思这个问题,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回答算不算是过关? 大约盏茶时间,那男子眉头松开些许,眼睛再次看向赵辰。 “第二个问题,如果现在让你去江南,你觉得该怎么走?” 怎么走?当然是用脚走啊,不过赵辰不敢这么说,第一题也不知答对没有,反正桌上那两脑袋是一点提示也没给。 “走水路,从天津,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南!” 决定命运的时候到了,赵辰看着桌上那两兄弟,祷告着等下不要变成三兄弟。 “哎!” 突然一声叹息,那声音悠长中夹杂着无奈和悔恨,不知怎的,赵辰心中却生出自己似乎过关的错觉。 可不等他乐观太久,让他哭笑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对面脸上表情瞬间全无,语气变得既平淡又不可辩驳。 “我有一女儿,名叫朱媺,今天起,你就是她的未婚夫,你立即带着她逃往南方,我会给你十二个护卫,最为忠诚可靠,可保你们一路平安。” 说完男人也不给赵辰表态,立即朝着赵辰身后一招手! 赵辰心里一慌,这年头走个千八百里路,死亡的概率就在百分之五十以上,更别提两千里水路之外的江南。心中顿时矛盾,死刑是免了,这去江南,咋好像是判的死缓呢? 可惜不等他想更多,那麻袋又从天而降,眼前立即又黑了。 等经历了和来时差不多的路程,才又被人把头上的麻袋解开,四周再次亮了起来。 一黑一白之间,他只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而且算是梦的比较玄幻的那种。摇了摇头像祛走不真实,再次转头一看,一个少女却站在他面前,少女身后还有十二个用怒眼看着他的护卫。 赵辰搓了搓眼睛,不敢相信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随即疼得一咧嘴,心中暗道自己穿越就够玄幻的了,眼前的事情,好像比穿越更离谱啊! 又打量了眼面前这十二护卫,说的是忠心耿耿,他明白,对自己来说,其实就是押运的看守,可他们自己走不行么,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陪着?难不成觉得带上自己会有安全感!随即莫名的往身上摸了摸,他穿越的时候,也没带枪啊! “朱媺姑娘,这应该是个玩笑,对吧!” “苍啷!” 一把宝剑出鞘,那剑两尺半长,恰好和对方一半身高。 “别!” 赵辰半步一退,做了个摆手的姿势,想起他爹随意就能拿两颗人头威胁他,心道今天如果不走,恐怕连午饭也吃不上了! “啊巴,啊巴!” 听见阿八的声音一回头,赵辰才感到心中稍许安慰,关键时候,还得看难兄难弟啊! 这才转头看着那女子道:“我朋友是个聋哑,离开我,多半得饿死,要走的话,他必须一同走!” 多么想对方一气之下说声算了,带着你们两个累赘也是无用!可女子只把眉头微皱,仿佛赶时间比一个可有可无的哑巴留去更重要。 “别耽搁了,一起带上!” 如今事已如此,赵辰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用手语对阿八说道:“收拾东西,我们出城!” 想起在大明奋斗半年,其实什么也没有,赵辰又叹了口气,再次给阿八打了个手势:“算了,都不要了,我们现在就走!记住不要让人知道你能听得见!” 中华门上,一袭黄袍看着南方,其实他想看的东西根本看不见,但良久后他还是问道:“公主出城了吗?” “爷,他们出城了!”身后王承恩的声音仅片刻停顿便继续响起:“爷,北京城能人多的是,为什么要托付给……。” 突然发现自己在质问皇帝,王承恩赶紧闭上了嘴巴。 崇祯没有责怪,只是用阴沉的声音说道:“现在城里的任何人,我都不相信!” 这话恐怕也包括了此刻在场之人,瞬间,王承恩头低的更厉害了! 但王承恩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崇祯心里正在诅咒着一个人:“甲坤,要是你骗了我,死也不能痛快!” 第3章 哪里死就哪里躺 赵辰莫名其妙的被人挟持着出了北京城,随后就是丝毫看不到希望的步行! 数日下来,赵辰腿早已不知麻木过多少回,看见前面出现一个村庄,赶紧把马车轿箱一拍。 “砰!砰!” 片刻后从窗户内伸出一个平静的面容来。这表情几天来在赵辰眼中频繁出现,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只有四个字:不近人情! 忍着喉咙快冒烟的不适,赵辰朝对方拱了拱手:“朱家娘子,是不是该休息下了?” 对方却毫不动容,依旧绷着个脸道:“不行,到了香河再休息不迟!” 女人绷着的是脸,而赵辰崩溃的是心! 这几日一直在赶路,腿早不是他自己的了。要不是看在十几把刀的分下,他现在铁定已逃回北京城,卖画虽然总是挣不够吃,但比起走路累死,仍然要强上不少! 见到轿帘又放下,赵辰心中居然开始画圈圈,姓朱的,说好的富贵呢? 等圈圈画完,赵辰才发觉他居然被逼到如此低级趣味,一时哭笑不得。 突然赶车的护卫一扯缰绳! “吁!” 等车驾刚刚停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赵辰立即抬头看去,就见前方几匹大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马速很快,甚至在马队后面卷起一阵巨大烟雾。 “戒备!” 护卫队长姓古,是个刀疤脸,看样子上过战场,他一边大声警告,一边把腰间的长刀抽出,紧跟着就是一阵唰唰唰的战刀出鞘声。 赵辰脸瞬间白了,见对面马速丝毫未停,这边又摆起了架势,知道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慌忙中左右打量,紧急中拉着身后的阿八朝道边的麦地里踏去,如今这老天爷数月不下雨,地里干的只剩枯黄杂草,如果再干下去,恐怕连杂草都保不住。 四个骑士见到这边有人马拦路,同样抽出了长刀,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三尺半长的刀身寒光一闪,借着马的速度,要是被剐蹭一下,绝对不会只破点皮! 马身卷起的飞尘急速而来,古队长大叫一声:“注意,是探骑!他们刀长,别硬碰硬!” 可惜已经晚了,前方三个护卫片刀举起,却连人家皮都没碰到,脑袋唰的一下就飞了起来。 “砰,砰,砰。” 三个脑袋同时落地,还挺整齐。 另一个骑士将刀平举,刀身挨着拉车的马肚子上切过。 战刀的重量加上马速,如同划过奶油,毫无阻碍的就让马肠子流了一地,眼看就要划过车轿,古队长情急之下,手中长刀咻的飞出,正中那骑士胯下马肚子。 马吃了痛,顿时一声嘶吼,随即失去控制。 马身在高速中横飞,骑士的脚却没及时抽出马蹬,也跟着飞向半空,刚飞了一半,马蹬却又松脱,瞬间被甩到道旁一块大石头上。 砰的一声!那石头安然无恙,人却已经没法看了。 “啊巴,啊巴!” 正在聚精会神观察车祸现场的赵辰,突见一匹大马朝他脸上飞来,惊恐之下四肢却僵直了,丝毫躲避也做不出来。 赵辰眼珠子鼓的浑圆,以为自己这次完啦! 猛然间身后传来一股巨力,赵辰身体被巨力扯的瞬间横移三尺,堪堪躲过那飞马的撞击。 这会儿赵辰才夺回身体控制权,冷汗连连之下,来不及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少什么零件,只感觉一阵血腥味刺激到自己的大脑,猛的把嘴一捂,可实在不行了,哇的一声,早上那顿饭算是彻底白吃! 另三匹马十分果决,见折了一人,丝毫不回头的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说起来长,其实就是几个呼吸时间,十二个护卫已经变成了九人。 吐的差不多了,赵辰鼓起勇气看了看地上三的个人头,前一刻他们还是活生生的汉子,这会儿已经在奈何桥排队挂上号了。 一想到这,瞬间又想吐,可是没等他弯下腰,那古队长胳膊猛的将他一撇,赵辰捂着嘴巴一看,对方却径直走到阿八面前。 刚才阿八极限的救下了赵辰,让古队长眼神一亮,等古队长把阿八上下一番打量,随即摇了摇头:“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却是个聋哑,可惜了!” 赵辰被古队长推了一把,导致他吐都没吐利索,暗道莫名其妙。再抬头看了看阿八,心想刚刚要不是他关键时候一伸手,自己的结局,估计和那石头上的骑士难分高下,随即给了阿八一个感激的微笑。 赵辰和阿八认识了小半年,那家伙不会说话,在天下大乱的明末,这个缺点注定他比别人更难生存。如果不是靠卖画勉强支持两人生计,阿八极有可能早就饿死。 阿八记得赵辰让他装聋子,索性一脸疑惑看着古队长,右手还一个劲的指耳朵。 古队长无奈,只能从马车边上捡起那把掉落的马刀,就这么往阿巴手里一塞。 赵辰认识阿八以来,连菜刀都没见他拿过,原因吗当然是买不起! 却没想到阿八得了马刀,表情瞬间变得惊喜。 只见他飞快的跑到石头上骑士那里,毫无不适的将骑士身体一翻,然后抽出一个马刀刀鞘在手。 “啊巴,啊巴!” 赵辰看着兴奋的阿八,余光扫到那骑士身上,骑士脑袋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瞬间明白这人是摔断了脖子。 如今马没了,朱媺只好下了车,她的表现不算太差,除了脸有些煞白,并没有像赵辰那样呕吐,这让赵辰脸色由白变青,暗骂自己咋这么差劲,完全对不起自己观摩过的大体老师! 古队长快速走到朱媺跟前,朝着她把拳一抱:“小姐,这三个怎么处理?” 赵辰眉头一皱,暗想这古队长对自己手下够冷血的! 却见朱媺把头一摇,瞥了眼地上的三个人头道:“算了,一路走来,荒野的白骨数不胜数,不差这三四具了。” 听对方说得轻描淡写,赵辰才明白,这女子的冷漠不仅是对活人,对死人也是如此!想转头看阿八是什么反应,才想起这家伙现在要装聋子。 只好心里腹诽,这未婚妻千万做不得数,不然哪天那地上的人头可能就是自己。 继续前进,这次全员步行,为了顾及朱媺,速度慢了不少。 赵辰终于感觉轻松许多,而且还得了一把步兵战刀。这东西虽然好几斤重,但它能给人安全感,想起阿八手中马刀重量几乎是步兵刀的两倍,他再次佩服的朝阿八看了一眼。 正在胡思乱想,阿巴突然推了一下赵辰胳膊,等赵辰微微侧身,一个小竹筒被阿巴塞到他手里,随即阿巴比了个手语:“那人身上的。” 赶紧把身体一正,左右观察没人发现,赵辰才将小竹筒揣进行李布袋中。 一行人脚踏荒凉而行,天津港口还有多远不知道,好在香河县到了。可惜城门紧闭,一行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赵辰,你去问问什么情况?为什么关城门?” 这是朱媺第一次主动和赵辰说话,赵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抬头看到城楼上数十个弓箭手,身体猛的一抖。 “为什么是我去?” 随即朱媺瞪了他一眼:“你看起来最不像军人,你过去,上面大概不会放箭!” “我……” 赵辰将队伍一打量,果然自己看起来最“斯文”,只好把“不”字硬生生吞进喉咙里! 城门下其实还有些吃了闭门羹的人,赵辰眼光一扫,干脆朝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走去。 “老丈,请问下这城门为什么关了?” 老人抬头看见是一个年轻公子,突然从怀里伸出一个破了的碗。 “可怜,可怜,给点吃的吧!” 第4章 鸟兽散 “啊?” 赵辰被老丈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的退后半步,转头看见周围几十双乞怜的视线打量着他,心知这可不能给,开了头估计等下连身上衣服都保不住。 灵机一动将自己的衣服一牵,那里有个不知什么时候蹭出来的破洞。 “老丈,您高看我了,我也是逃难的。” 说着把脸一苦,连赵辰自己也不清楚是装的还是真的,又朝着另一个中年人走去。 “老哥,这城门什么时候关的?” 中年人眼窝深陷,看样子就是一天饿两顿,根本无力说话。赵辰只好把眼睛盯向另一个在地上蜷缩着的人,等他走近一打量,顿时眼皮一跳,这人一动不动,怎么看怎么像一具尸体。 这地方就没一个正常人,赵辰心中火气腾的就起来了,随即忍不住大骂:“娘的,谁爱问谁问吧!” 刚发泄完,忽然想到自己包里插着的那个小竹筒,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拿出来看一看。 瞄了眼隔着算远的队伍,赶紧将竹筒拿在左手,右手两指将一张裹紧的白色纸张一抽而出,迅速展开一看,上面写着:香河探子败露,立即强攻! 这还了得,赵辰赶紧抬头确认了一下城墙上挂着的两个字,确实就是香河,心中咯噔一声道:“完了,农民军要打香河!” 瞬间一个激灵,三步化作两步,便朝着阿八那边跑去。 “快走,快走,流寇要来啦!” 一行人抬头看着飞奔回来的赵辰,那朱媺身体立即往前半步,左手倒握着剑柄往前一指,冷冷的看着赵辰呵斥:“乱喊什么!” 一个急停,赵辰无语的看着面前小女人,年纪十四五,凶起人来倒是像二三十。 “你问的谁?谁说流寇要攻打香河?” “我,”赵辰一愣,可不能把阿八偷拿情报的事情说出去,随即敷衍道:“城门都关了,你不相信自己去问!” 赵辰吃定了对方不敢去,随即看了眼对方身上的锦衣,立即换上一副警告神色:“那边一群饿疯了的,我刚才衣服差点都被扒了!” 朱媺脸色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怒,等她皱着眉头思考了几息,才表情严肃的把身一转。 “走,先避开香河,找个村子暂住。” 一行人得了命令,方才起身的起身,拍屁股的拍屁股,就等朱媺给个方向,立即出发。 刚刚赵辰大喊流寇要来,每个人都听见了,此时护卫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不料刚走出一百多步,前方突然一阵烟雾升腾,赵辰暗骂,不会那么离谱吧,说完就来? “停下,停下!”古队长突然把手一举,脸色顿时难看。 可那烟雾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冲到队伍脸上。 “跑吧!”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几个侍卫不约而同的撒腿就跑。 赵辰反应慢,刚刚才开始害怕,还没想到跑这一层面。不料这些护卫居然如此果断,逼的他脑袋顿时凌乱起来。等缓过劲来一看,此刻就剩下四个人,阿八,和他,古队长还有那朱媺。 关键时候还是看的出人品的,赵辰突然就觉得这古队长很靠谱,此时恰好古队长表情严肃的朝着朱媺一抱拳。 “小姐,你快把剑扔了,流寇不会为难你,他们人实在太多了,我先走一步免得害了你们!” 古队长功夫不错,后发先至,居然超过了先跑的那几个。 “我去!”赵辰骂声刚落,就听见琤的一声!却是那朱媺突然将手中长剑抽出,满脸愤怒的看着剩下的赵辰和阿八大喊:“滚!你们也滚吧!” 赵辰脑袋很懵,说好的忠心耿耿呢?随即又打量着眼前女人的一脸绝望,他也不知道这小女人要干嘛,是要杀人呢?还是自杀! 眼看对面先头骑兵要过来了,赵辰赶紧朝阿巴做了个手势。趁着朱媺愣神,阿八马刀连鞘猛的砸在朱媺长剑上,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剑是好剑,只可惜滚到长满杂草的农田里去了。 随即赵辰两步上前,将满脸惊讶的朱媺手中的剑鞘一抓,不料对方居然握的挺紧,一时无法夺过。 “朱家娘子,快松手!”赵辰表情急迫,语气中带满了真诚和祈求:“相信我,赵辰不会害你!” 朱媺稍一愣神,才痛苦的把眼睛一闭,随后三人的武器通通丢到后面农田杂草里,堪堪没有被来人发现。 “吁!” 见有人堵在路中,十几匹马开始减速。等马完全停下来,一个身披红缨的女头领领先了半个马身。 赵辰才发觉挡了道,赶紧带着两人闪到路边,却见对方眼睛朝着自己一打量。 “前方可是香河?” 赵辰回头一看,身后的城楼依稀可见,只是无法看清“香河”二字,随即把头一点:“这位女……侠,前面的确是香河!” 不料那红缨女侠突然将眼神往朱媺身上一瞟,发现对方穿着不太普通,语气立即带上了质问:“你们是何人?” 赵辰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可情急之下,也换不了衣服,只好将朱媺往身后一拉。 “女侠,这是我家小姐。” 红缨女侠眼睛一眯,眼中露出一丝杀意,随即左手慢慢抬起,此时她身后数人已经背手过去开始取弓箭。 赵辰暗道不好,这女人有神经病,见到有钱人就要杀!赶紧大叫一声:“慢着!” 等叫出来,赵辰心中立即慌了,叫是叫了,理由呢? 那红缨女侠手臂悬在空中,眼中杀意犹如实质。 赵辰知道如果不马上给个理由,连自己都会立刻被射成刺猬,干脆把牙一咬:“我家小姐世代从医,虽然有些钱财,但从未做过对不起贫穷百姓的事情!” 这个借口其实挺合适,郎中是比普通人有钱,而且在这个乱世属于特殊人才。 此话一出,女侠的眼神逐渐缓和下来。 “弓箭收了!”女侠一声令下,随即翻身下马朝着三人走过来,马上几人的长弓也由竖改平。 “这位小娘子会医术?看看我是不是生了病?” 赵辰一愣,没想到此人立即就要验证,只能朝对方脸上一瞟,刚好看见对方嘴唇干涩,额头上还有几个红疙瘩。 “女侠的病不用我家小姐看,我就能知道一点!” “咦?” 女侠顿时转头看着说话的赵辰。 赵辰为什么会画画,因为有一门学科叫解剖,解剖和画画有什么关系,一是赵辰从小学画画,二来解剖学需要学习的人将人体器官用线描画下,以增强记忆和复原能力。 片刻思量,赵辰喉咙轻轻一咳:“女侠应该是近期遇到些什么急事,导致肝火上行,并无其它疾病!” 见对面突然眉毛一凝,赵辰知道说对了,赶紧又补一句:“女侠不信的话,可以转头让他们看看,你的舌头是不是比普通人发红,而且舌苔会厚。” 这一顿忽悠算是把对方给整迷糊了,半信半疑的打量了三人几眼,随后说道:“既然会医术,那就暂且不用死,跟随队伍一起走!” 赵辰一边暗道侥幸过关,一边也是无语,暂且不用死是个什么意思? 第5章 夺船 赵辰欲哭无泪,他不会骑马,如今假郎中在马上摇晃,他却只能用脚步丈量地球。 幸好这个骑兵小队只是先锋,等后面上来了两百步兵,他才跟着大队伍走。大队伍走不太快,这也让他不至于和马比速度。 两百人的队伍,说来也奇怪,队伍里几乎人手一把大弓,赵辰没参过军,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走到朱媺跟前,心想这女人手下那么多护卫,应该知道一点。 “小姐,这队伍里,为什么人人一把弓箭?” 朱媺见着赵辰突然和他搭话,眼神突然不善。 “你叫我什么?” 赵辰心中叹了口气,只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女头领,朱媺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 “这些都是精锐!” 短短一句话后,朱媺随即回过头,目视前方,仿佛赵辰没有和他说过话。 想到刚刚自己救了她,这人还是如此不近人情,赵辰心里暗自郁闷,跩什么跩,这不白眼狼吗! “不好啦,有人昏倒啦!” 突然间队伍中传出一声大喊。就看见人群中让开一个大圈,大圈地上躺着一个士兵。 赵辰赶紧朝女头领看去,等头领目光发现他,才双手把拳一抱:“女侠,要不我去看下?” 那红衣女侠眉头一皱:“以后别叫我女侠,叫我红娘子就行,你去看下,还能不能救?” 红娘子?赵辰猛的一愣,脑袋中突然涌出许多记忆。心中暗道,原来历史上真的有这个人!随即又想到李岩,突然心中有种不妙感觉,难道这李岩已经挂了?又想起赶尽杀绝,突然猜测,如今队伍后面不会跟着一大堆追兵吧! 算了,算了,这明末实在太可怕,赵辰不敢继续往下想了,直接扒开人群,走到那倒下的士兵面前。 “让一下,我是郎中,让我看看!” 听说赵辰是郎中,队伍立即就给他让出了一个空位。打仗的人,最担心自己受伤了没人管,对郎中还是很尊敬的。 倒下的人肩膀上有一个伤口,正在锁骨下方,看样子是弓箭伤,那伤口位置包扎的布已经完全发黑,赵辰摇了摇头,把手往对方额头上一放,简直烫的可怕。 赵辰都不用拆开伤口看,就知道是伤口高度感染发炎。不禁摇了摇头,心想伤口到这种情况,有个三甲医院都不一定保得住,别提现在了。、 分开人群回到红娘子旁边,给对方一拱手,赵辰语气中涌出无奈:“太晚了,伤口高度溃烂,已经救不活了!” 红娘子听了眉毛一抬,转身看着旁边一个骑马的胖子。 那胖子也痛惜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可惜了,要是他在,定能救活一条命来。” 红娘子听了,忽然想起自己肩膀上的旧伤。当初不是那个人,自己也是生死难料,也是暗自叹气,仅仅伤神片刻,她转头朝身边的侍卫打了个眼神,那侍卫立即朝着伤者走去。 “继续前进!”红娘子清脆的一声大喊。 等队伍走了差不多两百步,那侍卫跑着回来了,然后朝红娘子点了点头。 赵辰将一切看在眼里,暗道一个顽强的生命,又逝去了。 从前面回话开始,赵辰就一直在思考着红娘子这个历史名人,不知不觉就跟着红娘子的马走了很长一段路。 “你不怕被马蹄子踢到?” 赵辰一愣,赶紧看了眼那健壮的马腿,心里一阵后怕,赶快往旁边移了半个身位。 这一提醒让她对红娘子印象倒是有所改观,口中感激的说道:“谢红娘子提醒!” 说完低下头,感叹自己也算入了贼窝,但感叹不能代替走路,赵辰还是要靠两腿继续前进。 眼看着香河越走越远,赵辰明白这肯定不是去攻占香河,无奈的转头看了眼朱媺,突然有点哭笑不得,倒是白白吓跑了那么多侍卫。 如今队伍一直往东,和自己一行的目的地天津神奇的一致,但还能不能下得了这红娘子贼船,却是另一说。 ………… “有船队!”一个斥候胯下的马飞奔,手上鞭子一边抽马,口里一边呼喊。 红娘子一马当先行出队伍,那斥候打住马,就在马上抱了个拳:“禀红娘子,前方有船队,沿着海河过来。” 红娘子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看着斥候询问:“多少船?” 斥候的手此时依旧抱拳,声音带着喘息:“四艘,是运兵船,大概两三百人!” 红娘子眉头一皱,她本就想弄几艘船离开北方,但是对方人数和自己差不多,这一打,恐怕伤亡难料了。 “老吴?” 红娘子回头看着队伍里那个胖子,此时那老吴正在皱着眉头思考。 赵辰好像看出来点道道,这个被叫老吴的人,是个军师。于是把注意力留在对方身上,却见他把拳头猛的一捏,随即狠狠的点了一下头。 “准备截船!”红娘子一声大喊,随即下达命令:“王哨长,领一哨人,每人准备两支火箭……” 这把赵辰吓坏了,这红娘子人不多,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抢官兵的船!听着一串命令下达,心中愈发慌乱,只得跑到阿八的旁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等下一定要跟好了,打起来千万别跑乱!” 红娘子带的骑兵小队已经跑到前面去了,那朱媺却骑着马在原地未动,如今她脑袋里正在激烈的斗争,自己是不是要趁这个机会跑路? 赵辰赶紧提示对方:“小姐,你还不下马,等着冲锋呢?” 朱媺不为所动,仍然还在犹豫,赵辰终于明白对方想跑,回头一看身边个个带弓的士兵,立即瞪着眼睛警告她:“你可别犯傻,这里一两百弓箭手,你的马有几条命够射的!” 被赵辰提醒,朱媺才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翻身下马。 海河在这个位置只有五六十步宽,全河都在弓箭射程范围,赵辰找了个河边的小凹地,倒是个隐蔽的好位置。等他和阿八,朱媺三人往坑里一蹲,突然又过来一个人,赵辰抬头一看,居然是那个姓吴的军师,心中暗想:果然盯着我们呢,还好没跑! “兄弟,这位置这么好,我也来避一避!” 那胖子毫无自觉的往坑里一跳,完了还转头对着三人人畜无害的笑了笑。 赵辰奇怪了,这胖子的表情这么真实,不像是来搞监视的啊?为了防止尴尬,他还不得不对胖子抱拳一笑:“这里位置宽,无碍,无碍的。” 官船已经过来了,这海河深度五六米,四艘船都是大船,足足四百料。 等船进入包围圈,岸边已经有几十根火箭点燃待发。 “放箭!” 一声清脆的命令划过长空,七八十支火蛇齐齐飞向为首的大船。 紧接着就是官兵船那边传出数声大喊:“敌袭!” 第6章 幽闭恐惧 百箭齐发,如一轮流星坠入河面,为首大船瞬间就被撞成了着火的刺猬。 几个官兵提着防火沙跑到船边,一看侧舷上数十个火点,顿时就傻了眼,木船由于外表使用桐油防腐蚀,极其容易燃烧,眨眼间那些星星点点就连成一片。 “救不了啦!” 最先发现火势失控的官兵一声大喊,随即将身上唯一的胸甲套过头顶,咣当一声扔在船甲板上,一马当先跳入河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五分,四分,三点五分!” 赵辰正在为这些士兵的跳水姿态挨个打分,一只流矢却沿着他的视线飞来,噗的插入旁边泥土里,距离那吴军师眼皮仅仅一尺。 “靠!” 吴军师屁股猛的往身后一坐,不由自主的飚了脏话。 “嗯?” 赵辰突然震惊,难道这大明朝就有人说靠啦?随即他对着左边的阿八试了试:“靠!靠!” 阿八不解的看着赵辰,而比阿八更左边的朱媺知道阿八是个聋哑,以为赵辰在和她说话,眉毛一皱道:“什么靠?靠什么?” “额”,赵辰赶紧转移视线,尴尬的朝着吴军师道:“什么靠,靠你什么?” 这下轮到吴军师尴尬了。他随即白了赵辰一眼道:“这都不懂,眼下最时新的词语!” 外面在杀人,这小小的坑里居然在讨论流行用语,赵辰有些凌乱,到底这个靠明朝有没有? 第一艘船已经彻底完了,由于是逆水,失去了帆和划桨的动力,船开始顶着大火倒退起来,后面几艘船跟的很近,怕被撞上起火,赶紧靠岸躲避。 可不靠岸不打紧,一靠岸官兵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个个疯吼着就往岸上逃窜,盏茶时间,船上的官兵就跑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河里一些个倒霉蛋在被弓箭点名。 这下子,连赵辰这个外行也看出来官兵败了,随即大大方方的从坑里站起身来,还没等他脚站稳,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嘿嘿嘿!” 那吴军师掐着胡须开始指点江山:“官兵太差,以为我们好几千人呢,哼!一群怂兵。” 惊讶于吴军师气质的突然变化,赵辰满脸不解的看着对方,心想刚才靠的时候,你这家伙在干嘛? 红娘子手下几个水性好的士兵开始跳入水中,朝着那些靠在对岸的船游去。 不料船舱内瞬间跑出一个身穿盔甲的兵官,这人胆色不小,拉弓就想射那水中之人。 “嗖嗖嗖!” 数支箭矢疾驰而至,一支正中他没有保护的脖颈,这兵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双手捂着脖子,砰的一声倒在甲板上,然后船上再没人出现了。 赵辰眼看着那人中箭死去,心想此人也算有些英雄气概,只可惜瞬间做了土! 本来以为伤亡会很大,没想到打成了一边倒,红娘子面色喜悦的朝着吴军师一招手。 “老吴,成了!” 那艘着火的船最终被冲到河岸边燃烧殆尽,无声无息的沉到水底。另外三艘船折腾了半时辰,终于来到赵辰这边的河岸靠停。 见这群人手忙脚乱的折腾,一看就不太会操船。赵辰不禁皱眉,心想不会半路就把船玩沉了吧? 却见几个士兵走了过来,一边喊道:“郎中,红娘子叫你们上船。” 算了,算了,大不了游个泳,赵辰把头一摇,甩去猜测,朝着朱媺看了一眼。 “走吧,无论怎么说,顺着河水,也是能到天津港的。” 朱媺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河上的船只,此时一些浮尸还在水面若隐若现。看着数百官兵在她眼前瞬间崩溃,她终于明白,自己的老爹,手里的大好河山是怎么一步步丢掉的了。 想到这里,朱媺心中涌出无数问题,可眼前唯一能够勉强说上话的人却是赵辰,只得暗自摇头。 赵辰踩着跳板上船,如今的跳板纯原木打造,看似晃晃悠悠,实则韧性十足。不料他前脚刚落到船甲板,就听那吴军师喊了声:“把那三个人,先关到货舱里去。” 赵辰心里一惊,这个时代的船,货舱可不要把人憋死。一时在心里把那胖子全家问候了个遍,看见两持刀的大汉过来,才止住自己口吐芬芳的冲动。 “好好待着,别来开仓门,开门就是一刀!” 一个士兵威胁完,然后砰的把门一关,仓内失去了重要光源,顿时变成漆黑。 “啊巴,啊巴!” 现在三人都没适应过来黑暗,赵辰也不知道阿八想表达什么,十个呼吸后才逐渐恢复了一些视线,原来那货仓顶部几个透气孔在借光。装谷物的时候这些孔都得封闭以防潮湿,也就是说这货仓没装粮食。 幸好还有几十个木箱子,赵辰赶紧走过去,想拉一个垫屁股。 “咦!”赵辰感觉还挺重,赶紧叫了声:“阿八。” 阿八现在也不装聋子了,直接走到赵辰身边,两人一起使劲,居然没有抬起来,干脆顺势一推,箱子在船板上滑动了几尺。 赵辰总算把屁股安顿了 ,转头看见朱媺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就拍了拍身边箱子:“你也来坐吧,再给你挪一个。” 货仓的气氛很难描述,如同一个晃动的地牢,几根细细的白色光柱在仓内反射,成了三人眼中唯一的亮。 “赵辰,你说他们会去哪?” 没想到朱媺会主动找他说话,赵辰在黑暗中把头一转,无奈看不太清对方神色。 “没听见划桨声,应该是顺流而下了。” 按女人的性格,对话到这里就算结束,不料空气刚安静了数息,朱媺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些流寇的行为好反常,他们为什么要往海边跑,而且人也不多?” 感觉这女人莫名就变的有点话多,难道说这朱媺转性了?知道不太可能?赵辰心中只能疑惑起来。 想起前面朱媺说话声中有一丝紧张,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猜测,这朱媺会不会有幽闭恐惧症!心想算了算了,陪她说说话也好,免得等下嚎起来,可别被农民军爷爷们一刀捅了。 “这红娘子是李自成手下头号军师李岩的结发,如果我猜的不错,那李岩定是死了,红娘子应该是逃难出来的!” 不料朱媺反应很大,竟在黑暗中发出尖叫:“李岩死了?” 这突然尖利的声音,导致赵辰被幽闭和高音双重折磨,说话不觉带上了语气:“咋啦?连皇帝都能死,那李岩死不得?李自成就不是改天换地的料,还容不下李岩,活该要完!” “你说什么?谁要死!” 朱媺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其中夹杂着恐慌,惊讶,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惊喜。 赵辰才觉刚才过激了,一掐大腿,暗骂这会儿跟她说这些干嘛。这幽闭恐惧症受了刺激,看来要彻底爆发啦,他已经做好准备,等对方嚎叫起来,就拿袜子堵住她的嘴。 不料等了许久,却迟迟不闻朱媺精神失控的声音,赵辰不得不疑惑的睁大眼睛打量对方,此时货仓居然莫名的安静下来。 “赵辰!” 突来的声音把赵辰吓到一抖,条件反射的就要伸手去脱自己的鞋子。 此时朱媺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知道我们坐着的是什么吗?” 第7章 特殊的纸条 “朱家娘子,你说话不要断断续续,会吓到人的。” 赵辰的正在试探对方的反应,不到万不得已,这袜子还是不要塞的好。 “你坐着的是银子!”朱媺的声音突然稳定下来,这让赵辰有些不习惯。 “阿八,阿八。” 先生阿八惊讶,然后赵辰才身体一抖:“你说什么?这里是银子!” 猛的从箱子上站起来,见那箱子上有把大锁,仔细一看,封条已经被自己坐的不像样了。赵辰心里大惊,难怪这么沉,一箱银子,可不得一百多斤。 “阿八,快数数,究竟有多少箱?” 阿八跟着赵辰学了些算术,但是不多,数数没有任何问题。等他激动的绕着箱子堆啊巴了一圈,才回到赵辰跟前。 赵辰正在幻想突然有钱了该怎么花,就感觉到阿八伸过来手指,及时终止了自己的幻想,数了下对方伸出的指头,是三根,也就是说三十箱,妈耶,恐怕有十万两。 可还未等喜悦结束,想起自己正被囚禁,顿时把腿一拍,苦闷的自言自语起来:“这不就是曾经有一堆银子在我面前,而我却没有机会把握住!” 朱媺被赵辰古怪的话语弄的有些疑惑,闪亮的眼珠子在赵辰眼前晃了几下,正好将赵辰刺激清醒。 “算了,算了,还是说点其他有意义的话题吧,朱家娘子,我这次算是被你害惨了!” 朱媺当然知道赵辰话中的前因后果,随即哼了一声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交代啥呀!”赵辰把脑袋一低:“有什么就现在说吧,等到了天津港,不被火炮打成筛子,也得去海里喂鲨鱼!” “鲨鱼是什么鱼?” 这女人死都不关心,居然关心起鲨鱼,赵辰的悲观情绪连不上线了,一时有些无状,干脆在黑暗里学着鲨鱼张了几下牙齿,才想起对方幽闭恐惧,应该是找话说。 其实此刻赵辰的情绪也不是很稳定,干脆破罐子破摔:“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鱼!” “啊!”一声轻呼,朱媺接着问道:“那鱼岂不是很大!” “不算大!”赵辰也直接摆烂了:“比这船大的鱼都不少!” “啊!”又是一声惊呼。 要知道,这船可以说是运河里能进的最大船只,四百料,长九丈,宽二丈四。 朱媺接连惊叫后即时醒转,她认为赵辰在讹她,随即语气一冷:“赵辰,你是在说话吓唬我吗?” 赵辰见对方瞬间恢复了前些天的气质,条件反射的一紧张,才想起如今大家都赤手空拳,优势在我。 “朱家娘子,我们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板着个脸。” 回想起这些天的事情,朱媺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倒是没有制造太多麻烦,反而在护卫散了的时候,救了自己一命。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平缓道:“算了,就当我没问!” 空气突然又安静下来,赵辰甚至听见了对方指甲扣动木箱子的声音。 “算了,你还是问点别的吧,我怕你等下把指头抠破了。” 指甲声顿时一停,朱媺其实无比的害怕,不知道怎的,她从小就害怕被关小黑屋,更别提这船舱底下。 “赵辰,你怕死吗?” 啊?赵辰心里叹了口气,这女人看来是不会聊天了。 “死谁不怕,但有的选吗?”随即又懊恼的想着,当初在香河城外,就该说不认识你。 “有的选!”朱媺突然语气肯定的道:“如果到了天津码头,我们能去到岸上,我保你一条活路!” 听朱媺语气中突来的自信,赵辰哪能不感到疑惑:“朱家娘子这么说,这话是何意?” 却见对方昏暗中伸出一只手来,赵辰定睛一看,朱媺手中居然是个纸条。 “有个叫甲坤的人让我带个条子给你。” 自己在北京城认识别人吗?赵辰有些好奇,将纸条接过来,疑惑的看着周媺,随即摇摇头:“我在北京城不认识人!” “认不认识你看了再说!” 赵辰打量了这纸条一眼,见只是随意叠在一起,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也不问了,摇了摇头,三两下打开。可惜舱内光线太暗,又起身走向那排气孔的位置,将纸条展开,对准一根光柱。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可等那纸条上面用朱砂勾勒出的红字在眼前一亮,赵辰脑袋瞬间轰的一响!整个人退了一步,差点撞在船壁上。 “写的什么?” 看见赵辰的反应,朱媺语气有些急促。 赵辰看到的不是汉字,而是用字母写的:be careful! 此时赵辰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赶紧装作无事道:“这写的什么啊,以为是镇鬼符呢,吓人一大跳。我就说自己北京城没有朋友!” 随即赵辰用黑暗掩饰着自己的惊讶,将条子递还给朱媺。 “可能的话,麻烦把条子送回去吧,你那朋友可能弄错了。” 朱媺却没有接,表情严肃的打量着走过来的赵辰,可惜实在太暗,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用还回去了,如今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此话说的不急不缓,赵辰听了身体却猛地一震,他担心自己会站不稳,赶紧双手撑着钱箱子坐下。静静的深呼吸了两口,才将心绪压抑平缓! “那算了,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得了。” 说是这么说,赵辰心里可知道这东西绝对不能扔,因为这有可能会揭开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明朝的秘密。 接下来赵辰虽然还是在有一句无一句的和对方搭话,但心早飞到那个甲坤身上去了。 此刻赵辰心中堆满了问号,甲坤是什么人?他用英语写小心,也就是告诉自己,这个时代,还有穿越者,并且让自己要小心,小心谁?是别的穿越者吗?甲坤为什么会知道他在大明,难道是自己在街上卖那幅天使瀑布,被对方发现了? 接下来还有更多疑问。 为什么甲坤会认识朱媺,这个朱媺不简单,她到底是什么人?可惜现在他要装作对甲坤不感兴趣,否则她定会追问朱媺,无奈只能憋着。 就这样,三人在船上迷糊了大约一天一夜,第二日阳光从一个很低的角度照进货舱,赵辰仔细一打量,光的颜色暗淡且发红,知道应该是日出时分。 “轰隆!‘ 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雷鸣,赵辰再次确认了那几道光线,心中不解道:“怪事,虽然这是三月,可大早上的,还有太阳,怎么就打起闷雷来了?” “轰隆!轰隆!” 又是几声闷雷,就听一个巨大警告声被船壳导入货舱内:“小心炮袭!” 第8章 脱离苦海 赵辰这次反应过来,身体猛的从箱子上站起来,紧张的瞪着二人道:“完啦!肯定是港口在开炮!” 由于早晨的光线特别浅,昏暗的环境之下,想着随时会有一枚几斤重的铁疙瘩砸中脑袋,三人都同时不安起来。 朱媺的幽闭恐惧症被这种紧张气氛放大了,她迫切需要说话来发泄恐惧,只能看着黑暗自语:“没事,那炮弹就算打中船,三两下也沉不了。” “砰!” 几乎是接着她的话音,一枚炮弹直接命中船壁,舷砸哗啦一声,撕裂出一个四尺大洞,船舱内光线亮了。 赵辰条件反射的捂住眼睛,等指缝中的光线开始暗淡,他知道眼睛适应好了,才将视线朝船壁看去。打量着那边缘长满锯齿的破口,而港口炮声依然在持续,心中开始惊恐:完啦,得跳船。 又听见船舱外连续的砰砰响声,那声音不大,而且有些闷,随即一阵惨叫从破开的洞口袭来。 就听朱媺猛的将拳头捏紧道:“是火铳,官兵和流寇交战了!” 赵辰此时又是凌乱又是害怕,他心里没有立场,谁死都无所谓,只要不是自己和阿八就行。但是他知道现在哪都不能去,船壳很坚硬,火铳自然是打不穿,这货仓就比哪都安全。 于是三个人蹲在角落里,借着银子的安全感,祈祷着不会再有炮弹光顾这里。 等待很漫长,在恐惧中等待更是度日如年。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喊杀声逐渐平息,赵辰赶紧来到那个巨大洞口,看着外面数十丈宽的河面,顿时打消了跳河的念头。 刚上船的时候,海河挺窄,这会儿要到入海口,顿时就宽阔起来。若是跳河,保不准就会被淹死。 “啊巴,啊巴!”阿八在询问要不要跳河逃命。 赵辰赶紧摇摇头,脸带惧色的道:“不要,不要,这河面太宽,外面谁打赢了也不知道,估计游不到对岸就会被补上一箭或者一枪。” 正当赵辰在苦思对策之时,一个声音在船舱外响起:“大人,这里面就是货舱!” “立即打开!”又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嘎吱一声,舱门口光线一亮,一个身穿红袍的明官出现在眼前,身旁还站着数名军服。 “小心,有人!” 声音响起的当时,那红袍便被一个侍卫拉到不见,几个手持长刀的官兵涌了进来! “贼人,还不跪下,束手投降!” 赵辰心中大叫一声苦,我去你的吧,农民军抓完,这下官兵又接着抓。但形势比人强,眼看对方几把刀子都淌着血,随即就准备用膝盖保命! “慢着!”却是朱媺,只见她将玉手一伸,脸上威严之色逐渐凝聚:“那官员,可是南京右都御史之子李镇边?” 赵辰被这女人惊讶的不轻,朱媺竟然喊出这么大一个官名,还底气十足的样子! 只见那被拽走的红袍又出现在舱门口,借着光线上下打量着朱媺,瞬间眼光一闪,好像记起了什么,赶紧三两步走进舱来。 那护卫怕红袍有危险,伸手护了一下,却被呵斥了一声:“闪开!” 随即红袍问道:“请问你是?” 朱媺左手将腰间的一方玉佩解下,递给那红袍。 红袍仅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的惊讶。 “李镇边接旨!” 红袍赶紧双手把衣摆一撩,直接跪到船板上,身后一群官兵见大人都跪了,也纷纷跟着跪倒。 “不用等朕了,速送长平公主回南京!(明朝也把金陵叫南京,北平叫北京,两个体系。)” 那红袍身体一抖,随即把头低的更深。 “臣接旨!”随即又小心的看了眼朱媺,又是一个磕头:“臣李镇边,见过长平公主殿下!” ………… 码头上,赵辰一脸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知道那买画的人可能是个官,但绝不敢想那人是崇祯,想起自己还当面奚落崇祯一顿,就赶紧再看了眼出海口升起不久的朝阳。 不能不看啊,再不看,以后估计没机会看了。 “赵辰!” 听见声音的赵辰抬头看去,此时朱媺一脸冷淡的看着他,如今赵辰终于知道她这表情哪来的了,帝王家嘛,该她高冷。 现在他连答应都不想了,侮辱了皇帝,所谓君辱臣死。何况自己一老百姓骂了皇帝!心中叹了口气,暗骂这他娘的富贵,如今就算是磕头把地球磕穿了,大概也是一个死字。 朱媺的声音再度响起:“父皇下过旨意,到了海边就送你去喂鱼!” 临死之际,方知最可贵的是阳光。赵辰把头一抬,准备再看一眼,却疑惑的发现,朱媺身边的侍卫都不见了,随即不解的朝着对方脸上一打量。 此时朱媺破天荒的笑了一下,还用眼神瞟了一下汹涌的海河。 赵辰赶紧把头一晃,以为自己错觉了! 随即又听朱媺冷冷的说道:“去吧,不要让本公主亲自动手!” 赵辰一愣,脸上突然露出惊喜。立即朝着朱媺把手一拱,然后回头把阿八一扯:“阿八!走,喂鱼!” 扑通,扑通,两个身影跳下海河。 朱媺看也不看,转身朝着一艘海船而去。 一刻钟后,数艘海船在吆喝声中解开缆绳,海风将旗子指向船头,白帆砰的一声胀满了风! 桅杆上站着一只海鸟,本来惬意的它被这声音吓的爪子一跳,随即才想起要扇动翅膀,白色的小身体一振而起,刚好飞往太阳的方向! 港口终于又安静了。 突然两只泥手从岸边伸出,稳稳抓住河的边缘。 “阿八,我们活啦!” “啊巴,啊巴!” “娘也,有点冷,这下可不得大病一场!” “啊巴,啊巴!” 赵辰摸了摸身上那锭还在的一两银子,意外之下又想起船上那些还未开的箱子,脸色顿时一黯! 两人挣扎着上岸,捡起跳河前扔在地上的包裹,随即在码头上留下一串垂头丧气的脚印。 “阿八,我还是去买两张画布,继续996吧!” 阿八知道996是画画的意思,随即脸上露出欢喜,单手一捏拳头(加油)。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了干衣,赵辰视线左右一扫,想看看哪里可能有裁缝店,顺便弄张便宜的麻布,虽然容易掉色,但已经坑人坑习惯了,倒也无所谓。 刚来到一个街角,他眼睛不自觉落在一个人身上,这一看不得了,赵辰汗毛突然就竖了起来。 那人也到了他,脸上的无助顿时变成惊讶:“郎中救命!郎中救命!” 赵辰脸色一变,就要转身逃跑,那人他认识,就是红娘子手下一员,他知道应该是有农民军受了伤,估计现在躲在哪个地方。不是他不想救,现在他哪来的钱去买药? “砰!”“砰!” 惊讶的转头一看,居然那人正在给自己磕头,想着离自己还这么远,居然能听的磕头声,顿时心就软了。骂了一句天杀的世道,顿时屁股就往地上一坐。 “去他娘的,来就来吧,反正老子没银子,等会儿用草木灰救你们!” 第9章 集体缝合 “前面,前面,马上就到!” 那士兵丝毫不顾胳膊上渗血的伤口,不停的在前面领路,等到地方一看,居然是个破败的关二爷庙! 还没进门,大大小小的呻吟声就已经传入赵辰的耳朵,刚迈向松木门槛的脚步顿时停在半空。心中暗自发苦:听声音人可不少,自己身上就一两银子! “王八蛋,花了再赚!”莫名其妙的喊了一声,赵辰大步一踏,惊的庙内顿时一静。 已经有人认出他来了,用一种希望顿生的语气看着赵辰:“郎中!” 这一声郎中所饱含的希望,却让赵辰心中一揪。可赵辰实在有心无力,只能精神胜利的暗骂自己,又不是你亲戚,内疚个啥! 沿着破庙转了一圈,算上带路的总共九个人,都是手脚受伤,唯独一个侧腹被箭羽贯穿。 说起来这些人伤的都不重,不然也逃不到这儿来,可是这些人没吃没喝加没药,要是没人管,估计最后也得死个大半。 赵辰从口袋里摸出那已经敲下一块的碎银,单手往外一摊开。 “我就一两银子,你们谁有都拿出来,这世道创伤药可贵,我这点银子可不够。” 这一声却把庙里喊的安静下来,只见那带路的突然双脚一跪。 “郎中,我们一路从保定逃到这里,身上早一干二净了。求你救救大家吧,我们都是一个村子出来打天下的猎户,一起打了四五年仗,比亲兄弟还亲!” 没钱怎么买药?想起自己这小半年过的窝火日子,和那李自成也脱不了干系。赵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打天下,打的好天下,那李自成就不是个玩意儿!” 说完突然后悔,骂了别人大哥,心中是爽快不少,等下这些人别一刀把自己给捅了!赶紧眼睛往庙内一扫,不料这些人并未有丝毫义愤,才想到红娘子老公多半被李自成内部斗争了,心中也舒了口气。 “啊巴,啊巴!” 循着声音转头,见阿八正在给赵辰打手势:“行囊里有银子!” 赵辰猛的一瞪眼睛,回了个手势道:“怎么可能,哪来的?” 不等阿八回话,赵辰脑袋灵光一闪,多半是那朱媺留给自己的,莫名的一阵暖意,觉得这女人还有点良心。再看到对面跪着的人,想起要花大钱买药,猛的又把脸一码。 暗自心疼了三秒,才把大腿一拍道:“都在这等着,我去找药!” 转身就要出门,却见那地上跪着的汉子要跟他一起走,立即回头给了对方一个冷眼:“你的伤也不轻,嫌我等下买的药不够多是吧!” 等赵辰带着阿八出门去,庙内又是一顿叹息,却听那腹部受伤的男子忍着剧痛道:“谁也别给我说坏话,我们秦家村可是叔宝公嫡系后人,生死都是天命,那郎中如果没回,也不欠我们什么,如果回来救活了一二个,那条命就是他的了,我秦庄就是不在,你们也要叫郎中一声爷!” “这位哥哥,最大的药店在哪?” 赵辰已经是问第五个人了,见那人把手一指,才依稀看见回春药房四个字。 “谢谢,谢谢。” 赵辰不带回头,一阵风跑了过去。 等赵辰咬着槽牙从药店出来,朱媺留下的十两银子已经去了七两。此时额头上的汗不停往下掉,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心疼的。 随即又进了一家裁缝铺,买了钩针和丝线。(明代 陈实功 着《外科正宗》详细记述了用丝线缝合刎颈切断气管的刀口。) 等赵辰急匆匆的迈进关帝庙,抬眼一扫,眼前投来一片感激的凝视。 瞧着这些感激的眼神,赵辰连抱怨都无处可发,随口低语了声:“别感谢的太早,还没开始治呢!” 赵辰就一医学院没毕业的,缝针也只在用于研究的尸体上干过,突然要对活生生的人下针,说手不抖,那是假的。 先拿两个手脚伤比较重的练了练手,清理伤口内血,用钩针穿了丝线缝合,最后涂抹创伤药防止发炎,再包扎。中途操作不当,还弄断了两次线,一阵咬牙切齿的惨嚎过后,赵辰觉得自己练习的差不多了。 走到肚子上插着一支箭的男人旁边,看了眼对方的气色,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才语气平淡的对他说道:“你这伤可重,活与死,可别怪我。” “麻烦郎中报个名字,秦庄就是到了阎王殿,也给阎王老儿说声你的好!” “我叫赵辰,你先睡一下!”前面秦庄的话让赵辰有些动容,心道这人是条好汉,死了也算可惜,随即把心一横:“来个人,把他给我打晕!” “啊!” 那最开始带路的男子走到一半,突然把脚步顿住。 “啊什么!不打晕,等会疼也把他疼死了!”赵辰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对方动手。 这家伙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把牙一咬,猛的一挥手掌,秦庄顿时闭上了眼睛。 身手不错!赵辰发自内心的表扬了一下,但没时间去看对方欲哭无泪的尴尬表情。 箭虽然插在肚子侧面,但是箭尾已经被切断,这些人有经验,没敢拔箭。顺着箭头方向将木杆一拉,那昏迷的秦庄居然动了一下,赵辰冷汗唰的就出来了。 “来个人擦汗!” 立即就有一张破布在他额头上动起来,赵辰没管是谁,看着腹内血液只是顺着背后箭孔往下滴,心中暗道,果然没伤着内脏,难怪能撑到现在。 等血排的差不多,赶紧往两个伤口内侧周围塞了些创伤药,然后开始用勾线缝合,体内排液插管肯定是没有的,全靠他自己身体去吸收了。 其实半刻钟不到就缝合完了,只不过这次是在生与死之间穿线,赵辰感觉自己有些紧张到脱力。 “好了,到其他人了。”摇晃着起身走了两步,想起秦庄昏迷前说的那句话,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不无感慨的说了声:“秦庄,你最好挺住,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接下来又是一阵忙碌,大半个时辰后,终于把所有人的伤口都缝合好,赵辰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有点缺氧,干脆就顺势一躺。 “郎中!” 庙内顿时一阵低呼。 赵辰把右手举起一摆:“别管我,我睡一下就好,你们记住,别乱动,别沾水,更不要激动,你们都没事,看着点秦庄!” 第10章 奇怪的人 秦庄没死,醒过来的时候他说,正想跟阎王爷干一杯,不料那老家伙说辰爷是个人物,让我回去好好跟着他。 赵辰当场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吹吧,阎王能叫我爷?好好歇着!” 人都救了,也不能只救一半,本来赵辰是两张口吃饭,现在多了九张口,而且都是伤患。不仅怕他们会饿死,还得怕他们营养不良。 将身上的银子全部交给阿八,吩咐他买一些便宜的鱼虾和米面。回头看了眼庙内一地的爷们,若不是自称社会主义四有青年,今天高低也要和他们比一下谁更能躺!无奈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的转身出了关帝庙。 海港来了一艘大船,这艘船可大,看上去得有两千料,船长十六丈,宽五丈一尺。 赵辰又要开始自己的卖画生涯,他觉得自己可以到海边看看运气,说不定能找到好的素材。 “咦!一艘大船。” 略带惊讶的看了眼那高大的船桅,想象着三个桅杆全部胀满白帆的样子,赵辰突然自言自语:“对,再配上一个完美的日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嘴巴里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将自制的画架放在地上。检查完工具,开始用一只炭笔在画纸上勾勒起大船的轮廓。 这一画就是几个时辰,正好夕阳落在大船微微上翘的船首上。赵辰赶紧用炭笔在船首位置画了一个圆圈,刚想用捣碎的橙色花瓣将圆圈上色,突然一个阴影将光线挡住。 “这小哥,你是在画我的船吗?” 抬头一看,是个二十四五的大小伙,这人很奇怪,没有留胡须。听到对方说那船是他的,赵辰顿时不信:“你挺厉害,这么大艘船,得花多少银子!” “呵!”看出赵辰不相信,那人双手一抱,不服气的瞪着赵辰:“想知道我这船咋来的吗?” 这人可能是个杠精,赵辰不想和他多说,便将左手在空中挥了挥:“麻烦挪挪,挡住我画太阳了。” 那人倒是随和,干脆走到赵辰侧面,刚看了眼赵辰的画,便立即惊讶起来:“咦!画的不错,你这画卖不?” 本以为是个吃饱了没事的,没成想是个客户,赵辰顿时来了精神。 “有眼光,天津卫最好的画师就是我,要买这画,你得出一……二两银子!”想起那一堆吃饭的嘴巴,赵辰不得不狠心加了一两。 那人眼睛微眯,随即呵呵一声:“要换以前,高低和你讲个价,不过现在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不与你计较!” 赵辰觉得眼前人说话语气有些奇怪,该不会是拿自己寻开心?有崇祯的例子在前,他也不敢太嚣张,于是想激将一下对方。 “哥哥此般年纪就有如此口气,挣银子的门道肯定多如牛毛了,难道哥哥想把某人羡慕死在这海边上?” “哟呵!” 男子知道赵辰还是不相信他,当即从腰间掏出一个白色物体,并随意的往地上一丢。 “啪!” 赵辰如今对银子极度敏感,眼神猛的趴在那白色物体上,心中暗道最少五两!可他不敢去捡,当即决定恭恭敬敬把对方的牛皮听完。 男子见赵辰终于相信了自己的“实力”,才得意的转头看着夕阳。本想装一下,可那往事迅速浮上心头,随即变成了真情流露,不觉的把头摇了摇。 “跟你讲吧,我当过乞丐,后来跟着农民军打崇祯。结果和农民军闹崩逃了,又跑去海边和佛朗几人做生意,一来二去,就有了几十艘船!” 几十艘?赵辰赶紧瞄了眼自己画中的大船,心中真不敢相信,觉得他这经历快比的上朱元璋了。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的几十艘都是这么大的?” “嘿嘿!”男人突然意气风发,并无比潇洒的将胳膊一挥:“当然!其它船只能算渣渣,数都数不清了!” 说到这里,男人身体忽然顿了下,快速把脑袋拍了一下道:“你这画还得改改,我回船上,给你个小惊喜!” 说完不管那地上的银子,转身朝着船奔跑过去。 赵辰一门心思扑在那五两银子上,却听见那走了不远的男子突然骂了声:“靠你个死胖子,你到底来不来,再不来老子要去吕宋找荷兰人单挑去了。” 本来在琢磨那银子该不该收,听到此句的赵辰瞳孔瞬间一缩。心里暗自警觉,那人居然也说靠!随即想到更恐怖的事,荷兰?他居然说荷兰?如今的荷兰不是应该叫红夷? 冷汗立即就下来了,想起了那句英文提示,他的心突然就往下沉,难不成这人……。 就在赵辰心中百感交集的时候,那大船上一声惊天号角传来。 “呜~” 赵辰的眼睛被吸引过去,只见那船舷上迅速打开许多窗户,足足二三十个黑漆漆的铁管子从窗内伸了出来。 赵辰震惊!一艘船居然这么多炮!随即看了眼自己的画,暗自嘲讽道,这画确实该改一改,不过啊,大爷我不奉陪了! 迅速抓起地上的银子,连画带架都不要了,转身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人有心事,却万万不能说,赵辰如今就是这样。 那个船主肯定有问题,大有可能就是和自己一样的来历,可惜没问他叫什么名字。赵辰不敢和他继续深入交流下去,万一说漏了嘴,可就完蛋了。人家有船有炮,自己只有一个头,穿越者对穿越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不值得用命去试探! 阿八从旁边递过来一碗稀饭,赵辰接过后两眼无焦的喝了一口,随即又是一个烧饼递了过来。他转头朝着阿八感谢的一笑。 阿八对他真的很好,半年来心里苦了闷了,就和他说说话。每次看着阿八眼神灵动的比着手语,他总是会羡慕阿八,人家虽然说不了话,但从乐观上讲,自己绝对拍马不及。 “辰爷,才回来?” 转头一看,居然是三十岁左右的秦明在叫他爷,赵辰瞬间无比尴尬:“秦明,你这爷啊爷的叫,我可得早几年进土!” “嘿嘿!”秦明再次傻笑,然后眼睛看了看在养神的秦庄。 赵辰最近也麻木了,自从那天救了这一屋子人,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他们一直叫爷。那秦庄应该是他们头头,赵辰想问问他这究竟是咋回事?可秦庄一直装着伤口疼,只是看着他笑,也不说话。 秦庄,秦庄,你干脆叫秦装算了,每次赵辰都只能无奈的一挥手,把疑问生吞下肚。 “秦明,你来的正好,和我一起去回春药铺,给秦庄大哥再抓点药。” 秦明有些疑惑的看着赵辰,惭愧之色顿时升上脸庞。 “辰爷,你昨天不是说银子差不多花完了嘛?” 银子的事情是赵辰难言的痛,这一帮子伤患,可把他给掏空完了。 见对方也不好受,赵辰只能无比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今天在码头上捡了一锭银子,反正捡的,花着不心疼!” 这年头药比黄金贵,所有人都知道赵辰为他们花费了不少。秦明本来还在尴尬,忽然听到说码头上居然可以捡银子。 “啊!辰爷,真的能捡到银子啊?” 没想到这秦明傻的可爱,赵辰气的一笑:“对,对,对,你去看看,说不定码头上还能捡到,顺便帮我看看那艘三根主桅杆的大船走了没?” 第11章 傻孩子与火 “回来吧你!” 见秦明真的转身要出门,赵辰无语的把他袖子一抓,随即脱口而出:“当真农民军干久了,就忘记粮食得种才能长吗?” 此话一出,秦明顿时愣住,脸上的苦涩不断浮现。 发现自己说重了话,赵辰赶紧抱歉道:“秦明,我没那个意思,你可别多想。” 却见秦明摇了摇头。 “辰爷,你说的对,这些年我们跟着李自成到处杀人抢夺,做了不少孽,那天李岩军师被他们害死,我们的心就全乱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打倒地主官员能理解,为什么突然就杀起自己人来了?” 听着秦明从心的话,赵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去解释,只能找了个自认合适的理由安慰对方。 “别难过秦明,你们其实都没错,只是那些农民军头头变了,他们忘记了自己是因为什么而造的反,如今他们失去了初心。也就和那些大明官儿一样了,不值得你们再去拼命!” 等赵辰说完一转头,才发现身后一群人已经站了起来,个个面有哀色的看着他,心想完蛋,自己把话说大了,得赶紧补救,又一时想不出怎么补救,干脆使出了逃遁大法。 赵辰立即把秦明的袖子一拉:“走,走,你的伤口无碍了,和我一起抓药去。” 等赵辰离开,那秦庄才面色一笑,从地上坐起来看着一群人。 “我说的不错把,这辰爷天生就是做爷的料,我们的命是他救的,大伙可别丢了叔宝公的脸面!” 一群人就开始点头,反正这几年来,他们一直都是听秦庄的,而且没人觉得秦庄说的有什么错! “啊巴,啊巴!” 阿八也开始点头,意思是赞同秦庄说的话。 秦庄看着阿八一笑,随即又打量了他的身形,捋了捋胡须说道:“这阿八是个练武的好苗苗,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听话无碍,秦真,你武艺技巧学的最好,没事教教阿八!” 阿八可全都听在耳朵里,顿时开心的手舞足蹈,直接跑到秦真面前,就要给他一拜。 秦真赶紧拖住阿八的胳膊道:“使不得,使不得,你是辰爷的兄弟,这师拜不得,不过教你几招是没有问题的!” 阿八一愣,也不知是对是错,干脆改拜为揖,秦真才还了一礼。 这边的赵辰可不知道庙里发生了什么,只顾带着秦明朝着回春堂走去。行路时看见街边有个院子内居然冒出了些青烟,心中暗道,这清明节都过了吧,怎么还有人烧纸呢? 前面转过弯,就是回春药店。 “掌柜的,抓药!” 王掌柜见又是这年轻人,随即瞟了眼单子,眼神古怪的看了下赵辰,才转头开始在抽屉里忙碌起来。 只半炷香的时间,王掌柜就转身把一包药放在柜台前。 “五两银子。” 赵辰顿时一愣:“掌柜,你说多少?” “五两!” 见自己没听错,赵辰突然直起身,瞟了眼柜台上的药,又再把视线落在王掌柜脸上。 “王掌柜,我前些天来也是这么多药,才二两银子?” 王掌柜却是嘿嘿一笑:“小哥,不是我涨你的价,前天军营里突然来了人,将所有治内外伤的药都点过数了,叫我们不许发卖!我这还是冒着大风险藏了点,你这些药,在这大沽,恐怕找不出第二家有。” 听对方这么说,赵辰急了,要是把钱付完,接下来这一帮子人,铁定得挨饿。这五两银子的冤大头还在海边上吹风呢,去哪里找下一个? 面色阴晴不定了良久,想到秦庄的伤就差最后一次药疗,才把视线对着王掌柜,随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四两,不能再多,我兄弟也是等着救命!” 王掌柜见赵辰说的如此绝决,心想这人最近也来拿了不少药,干脆把头一点:“看在小哥实在急用,四两就四两!” 回程的路上,赵辰一直低着头,兜里仅剩一两银子,这下该怎么解决一伙人吃饭问题?其实仅填饱肚子来说,还是能对付七八天,但是这些个伤员还得要吃的好,这可把人愁死了。 秦明知道又花了四两银子,有点不敢和赵辰说话,突然看见前面一处火起,顿时叫了声:“辰爷,起火啦!” 赵辰赶紧一抬头,心想这不是刚刚烧纸那家,原来不是祭拜,是真的烧了房子! 赶紧急跑过去,却听见着火的院子里有声音在喊:“着火啦,救火啊!” 立即就去推那院门,不料院门被里面锁住,刚想抬脚去踹门,想起现在乱世,一般人都用大木条子背门,赶紧心有戚戚的把腿收了回来。 正在思索用什么办法开门,就见一个影子嗖的一下上了围墙,然后消失不见。 等赵辰发现身后的秦明不见了,才知道翻过去的是他。 “秦明,快开门,我进来帮忙!” 嘎吱一声,院门被秦明打开,赵辰猛的往里一跨,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赶紧把袖子朝脸上一捂。 侧着脸一看,见那内屋已经烧得不成样子,转头四望,才发现外院摆着两大口水缸,居然一个水缸里蹲着一个娃。 赵辰两人背着火头,一人拉住一个缸子,猛的就把娃子从水缸里拉的站起来。 这下赵辰愣住了,面前居然是个十四五岁的大娃子,心想这么大人居然不知道逃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人傻吗?这么大火不知道跑!” 对方却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我娘说了,午时过后,不准出门,只能在家看书习武!” 火势越来越大,赵辰心中的火也被烧了起来,大声骂道:“去你的娘吧,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个!” 随即猛的一拉,将对方从水缸里抱起来,那水往身上一浇,顿时感觉一阵清凉。 “走啦,等着被烧死吗?” 说完就拽着大孩子往院子外走,抬头一看,秦明比他快些,拖着一个差不多大的娃子先出了门。 突然轰隆一声,整个内屋被烧的塌了下来,赵辰隔着院墙都退了一步,心中暗道糟糕,要是里面有人,那肯定是逃不脱了,赶紧低头问那大小子道:“你家还有没人?” 那大小子脸色倒是超出他想象的淡定,只轻轻把头一摇:“没人啦,爹跟着娘去打官兵,就我和弟弟在家!” “闭嘴!”赵辰赶紧把对方嘴巴一捂,心中惊讶道:“这孩子真是个傻子,这天津卫还是官府治下,打官兵也是随便能说的?” 孩子也发现说漏了嘴,赶紧把嘴巴一捂,却直接按到了赵辰的手上。 第12章 傻子还是怪物? 天津有三卫,赵辰所在的出海口属于大沽,大沽其实就是一个军镇。但这里卡住了如海口,属于海路到北方最好的港口。 在大明漕运盛行的情况下,大沽只是个不起眼的出海口。自从京杭运河中段被农民军截断,许多北上的船只被迫改走海路,大沽作为离北京最近的入海口,已经变成了北京物资运输的咽喉。 这里可没有巡城司,起火了只能街坊互救。等几十个驻扎的营兵赶来,屋子已经烧完自灭。幸运的是今天没风,房子在建的时候也考虑了防火,四周都不与别人家搭界,这才没有波及他人。 按道理房子烧没了,孩子应该怕的死去活来才对,哪知这两大娃子却一点都不哭,只是眼神凝滞的皱着眉。结合这两人刚才着火了还不跑的表现,赵辰暗道该不会是傻子吧? “房子烧了,看你们住啥?” 为了不惹上麻烦,赵辰把话一撂,转身拖着秦明就走。 等回到关帝庙,阿八到门口来接两人,突然脸色惊讶的朝两人身后一指。 赵辰回头一看。当即妈呀一声!原来两娃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却毫无所觉!暗骂这两娃走路咋一点声音没有?赶紧转头用眼神询问秦明,却见秦明掩饰的一笑。 看来这秦明早发现了,只是可怜这两娃,一直装不知道。赵辰愤怒的把中药往秦明手里一塞,大声吼道:“去煎药!” 又怕对方弄错,赶紧补了句:“别犯傻,只煎大的那包!” 说完话赵辰才转身看着两小子,知道这两家伙是傻子,家又被烧没了,恐怕是来蹭吃蹭喝的。现在他已经够折腾了,再多出两人还不要他命。 想着赶紧把人打发了,便装作一副凶狠道:“咋的,自己房子烧啦,想接着烧下一家?” 不料两小子根本不吃这套,表情那是非常淡定,反而微笑的看着他。 不声不响最是折磨人!气糊涂了的赵辰干脆用手往房檐下方一指:“看清楚,这是关帝庙,不是大户人家,这里个个是穷鬼,连个窝都没有的穷鬼!要找收留,赶紧换地方。” “你连药都买的起,咋会穷?” 这话把赵辰说的一愣,感觉还挺有道理,语言一下竟没组织起来。 “我……谁告诉你吃得起药的就不是穷人?” 那大孩子突然往庙内瞟了一眼,随即语气确定的说道:“里面都不是普通人,个个结实,普通病得不了,应该用的是创伤药,如今这创伤药可不便宜!” 这是孩子?眼前这娃的观察力是不是太强了点?赵辰立即推翻了两人是傻子的判断。再次重新打量对方,可又能看出什么呢?正在疑惑中,身后一个声音却响了起来! “辰爷,这两娃有点意思,留下吃一顿饭也不打紧。” 回头一看,居然是秦庄,这家伙终于不装了,还一脸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赵辰心中苦不打一处来,你安心吃饭不好,还要来捣乱,随即把眉毛竖了起来。 “回去歇着别乱动,才多少天,伤疤都没好,就忘了疼呐!” 等秦庄慢慢回去,赵辰略一思考,觉得这样对峙下去也不是办法。反正这两娃子不算小,虽然有点怪,但流落在外也不至于饿死,干脆快刀斩乱麻道:“给我个收留你们的理由,只有一炷香时间,否则别怪我撵人!” 各种火在肚子里乱蹿,赵辰索性往门槛上一坐,随后把头抬起,直视着那大娃。 那大娃倒是不紧张,大眼珠子灵动的眨了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让我在这里待一天。” “说来!”赵辰感觉心无余力,已经不想多话了。 “这大沽镇的伤药涨价,是回春药铺王掌柜与那驻扎千户合伙设的局!” 赵辰屁股一抬,想起今天多花了二两,心中暗骂那王掌柜不当人。可转念一想,人家没事就骗你二两银子?随即又把屁股放回门槛。 “嘿嘿,那两大人没事逗我这穷酸玩呢!你这大娃子,倒是会编故事的。” 大娃子知道赵辰会错意,随即把头一摇:“当然不是骗你那些许银子,整个大沽镇,可能会有麻烦!” 赵辰这才反应过来,大战前囤药,大战后卖高价,这套路简单好赚!眼睛一转,才把先前加之在这两孩子身上的主观判断尽去,暗道小看了这两个崽子。 如今赵辰身在大沽,这乱世里可得一百个小心,于是问对方道:“说说,大沽有什么麻烦?” 却不料那大娃表情突然狡黠的一笑,就朝着关帝庙里走来:“哥哥,这是下一个问题!” “我?” 赵辰欲言又止,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接着第二个小一点的娃过来朝他行了个礼,反正都放进去一个了,他索性把眼一闭,心中暗骂道:爱咋咋地吧,老子是债多了不愁! 晚饭吃的是虾仁稀饭,这港口小城虾仁不特别贵,可以给伤员补补身子。 新来的两小子姓诸,大的叫诸正,小的叫诸奇。 赵辰将喝完的粥碗往地上一搁,随即好奇的打量眼前两人。 “诸正,你不是说谎吧,你们这个姓我可没听说过?” 诸正的第二碗粥也刚好喝完,打了个嗝回答道:“我娘说,我们这不叫姓,我们这叫氏。这一族人,就我们这一家了。” “奇了怪了!”赵辰不解的看着诸正问道:“你怎么不提你爹,总提你娘?” “不奇怪,我爹过来了,也就跟着姓了诸。” 赵辰突然明白过来,对方可能是入赘,但入赘也没听说要改名字啊,正想再问,却见对方朝着庙外走去。 “哎!你干嘛,这大天黑的,你娘不是让午时后不能出门吗?” “对啊!”那诸正转头一笑:“但是天黑了可以出门!” “啥意思?” 赵辰的话刚出口,就看见那诸正消失在门口的黑暗中,心中不解,正想回头问诸奇,不看还好,一看身体顿时愣住,诸奇居然也不见了! 随即口中惊讶道:“完啦,这两娃不会是个贼吧?” “辰爷!” 听出是秦庄的声音,赵辰把头一转。 “辰爷别担心,这两娃可不一般,别看体格不大,我们这里面杀了三四年的汉子挑一个,也未必讨的了好!” 赵辰叹了口气,心道你们这一个个神神鬼鬼,哪里轮的到我操心。随即视线朝着渐黑的庙内一打量,十多个人就着干草躺了一地,除了秦庄弄了个破被子,其他人就是用衣服往身上一盖。对于这段时间一直画画的他来说,这画面有种凝固的凄惨,顿时觉得睡不着了。 起身走了几步,将手扶在已经无法关闭的大门上,外面的黑暗像一个深渊,一种无形的吞噬感袭来,逼的赵辰不觉退了半步,门框上的手掌下意识紧紧抓住自己身体,仿佛在把赵辰往深渊中拉。 想起这两天的经历,赵辰感觉很不好,仿佛那黑暗既是恐惧,又是诱惑!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既想涉足外面的世界,又怕深陷其中! 第13章 突发 早上醒来,赵辰起身一看,诸正诸奇两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昨夜他睡着的迟,居然是最后一个醒的。此时用眼神质问两人:“你们两个昨天夜里去干嘛了?” 诸正知道在问他,盯着煮饭锅的脑袋才转过来。 “去探听消息啊,否则今天住哪?” 赵辰心中一愣,这家伙倒把这事当真了,干脆坐着身子把头一抬:“打听到什么?” 这一问,诸正顿时皱着眉头,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庙内众人,思考了很久才眯起眼睛回答:“牛金星要打到大沽来了!” “什么!”赵辰猛的从稻草上站起来,想起诸正刚刚眼光中的怀疑,知道朱正把自己当农民军了,赶紧解释道:“看把你聪明的,我们不是牛金星的人。” 诸正随即一笑:“我爹妈都是打官兵的,是也和我没有关系。” 赵辰暗道这也对,干脆不论这个问题,先把要紧的问了再说。 “诸正,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昨天晚上啊。”诸正吸了口锅里冒出的香味,神色中的享受毫不掩饰:“昨夜我潜入了军营,那千总在与人喝酒聊天,说牛金星残兵朝着天津卫过来,估计随时会到大沽。” 等诸正把话说完,整个庙里的气氛突然不对劲了。李岩的死牛金星有绝大部分责任,秦家兄弟现在前路迷茫,他们对牛金星的仇恨仿佛成了指路明灯。一群人开始咬牙切齿,仿佛现在就要去找牛金星拼命。 感受着庙内恨意在升腾,赵辰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这些人好不容易救活,就会又赶着去送死。心中火气瞬间涌了出来:“都想干嘛,伤才好了又想去挨刀是吧!” 这一大吼,立即把所有人震住了。但赵辰的火气还没完,继续朝着庙内发泄:“李岩和牛金星的仇恨,不能延续到你们身上来,人都死了还要给人去尽忠!流贼还没当过瘾吗!” 心中的郁闷憋了很多天,赵辰这回算一次性发泄出来完了。几句声音又大又凶,庙内顷刻间寂静下来。连屋顶上几缕檐灰落下的声音,都显得无比刺耳。 还是秦庄老练些,几兄弟中他受到仇恨的影响最小。知道所有人都被仇恨迷住了眼睛,赶紧和事道:“大家都坐下,辰爷骂的对,那李岩又没和你们签血契,死了就死了,回头你们还给他陪葬啊?” 赵辰一口气出完了,便也觉得自己骂的有点狠,心想那些仇恨也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干脆不说了,径直走向大锅。 “开饭,开饭,吃了这一顿,不想下一顿!” 气氛再沉闷,饭不能不吃,人人又捧着一个碗,开始闷头干饭。 等吃的差不多,一声闷响从城外传来。赵辰把空碗一放,瞬间从地上站直身体。 “轰隆!” 随即又是两声。 “城上开炮了!”诸奇瞬间大喊起来,他前一天说话少,这句却“一鸣惊人”。 赵辰心中当即紧张起来,这牛金星不会这么快就打过来了吧?随即心思一转,心想你们这些秦家兄弟不是要听我的吗,那这回就考验考验你们。 想到这里,赵辰转身看了眼众人,然后用命令的口气看着众人:“秦庄伤还没好全,大家都呆在这里,秦明和秦真你们两个随我去外面看看。” 两人倒是没有发愣,随即就走出人堆,贴在赵辰身边。 刚要出门,就听那秦庄叮嘱:“你们两个,要是辰爷折了,自己也别回来!” 赵辰心中暗暗点头,抬腿走出大门去。 三人都没带兵器,外面现在估计到处是兵,带了反而不方便。 大沽是个军镇,本身就不大,沿着十字主街道就能到东南西北四门。听着炮声从北门传来,明显是在开炮打海河里的水兵,便准备去北边看看。 “去北门!” 听到赵辰吩咐,秦真,秦明二人跟着赵辰朝北门跑去。 半刻钟就小跑穿了城,此时北门城墙上已经站着一堆士兵,两门铁炮正在冒着烟,看来距离开下一炮还有些时间。 看着那城门上下站满了人,赵辰暗自摇头,这是过去不得了,可他还想知道外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情急之下抬眼一看,一个二层小楼就在身前不远处。这才对二人下令:“走,去那小楼楼顶!” 等来到小楼,木门早已关闭,赵辰抬腿就是一脚! “哗啦!” 实木门板瞬间倒下,三人并肩挤了进去,一个头戴毡帽的男人恰好从楼梯上下来查看。 “滚回去别吵,否则拧了你脖子!” 这句话是秦明说的,在战场上杀过不少人,凶起来满满的杀气。 知道遇了歹人,来人连爬带滚的就缩回楼上去了,直到听见一声急促的关门声。 来到二楼的露台,想看清城外却仍是差着一点点高度,又看了眼高高的檐口,赵辰心中一苦,转头对秦明道:“这玩意儿太高,我恐怕上不去,你行不行?” 话音刚落,旁边的秦真却向前一步道:“辰爷让一边,这个我在行!” 等赵辰身体退开,那秦真小跑两步,然后借着栏杆曲腿一踩一蹬,两手犹如猿爪,勾着房檐就翻上了屋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把赵辰看的眼睛一花,心想就刚才那一抓,换成自己已经到楼下捡人去了。 关键时候也不能感慨太多,赵辰赶紧询问屋顶上的秦真:“秦真,怎么样,看到对面人有多少?” 随即秦真的声音在屋顶响起:“辰爷,北门估计来了两千人,河上飘着数十条船呢!” 赵辰把头伸出护栏一看,此刻北门内的守卫官兵估计还不到两百,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这还守个啥!只能立即想法子撤退。 “秦真,快下来,我们这就回去!” 随即呼的一阵风响,赵辰觉得自己话音才落,秦真就已经站到了面前,他惊讶的眼珠子一睁,心想这战场上几年没打死,也不是没有原因。 看了眼大气不喘的秦真,赵辰立即指了指楼梯:“这里也待不得了,回庙里再说!” 路过那间主人居住的房门,赵辰本想提醒房内人快跑,可是这小小的城又能跑到哪儿去?摇摇头把心一狠便匆匆下了楼。 刚到屋外,就听轰的一声!这并不是炮响,而是城门被什么东西撞的往后一退,摇摇晃晃,幸好没有一下撞开。 就见几个士兵吓的往后转身,看样子是想跑。 ”怂货!“ 一个顶戴红缨的兵官大吼着,一刀划过身边逃兵的脖子,那被砍掉脑袋的身体一时没来得及倒,鲜血冒起老高,差点超过了城墙。 兵官借着威势,口里大喊一声:“逃者立死!” 那几个转身的士兵脑袋瞬间一缩,又乖乖回头进入了队伍。 几个呼吸后又是一声撞门巨响,这次那木门晃动的更厉害,直把赵辰震的眼皮一跳,赶紧朝着秦明二人把手一招:“走,走,守不住了,快!” 三人气喘吁吁回到关帝庙,所有人听见城外动静,都知道有人打城,一时都把赵辰望着。 等舒了七八口气,赵辰才面色难看的问了一句:“不是说有一个千户驻扎大沽吗?怎么北门就二百人守着?” 大家也是你看我我看你,此时诸正才从人堆里站了出来,语气有些嘲讽道:“军营我去过,哪来那么多人,顶多三四百。” 赵辰惊讶的嘴巴大张:“诸正你别讹我,为啥会这么少?” 此时诸奇咳了一声,看向赵辰的眼珠子一闪:“吃空饷嘛,当然是人越少吃的越多。” 赵辰啊了一声,这才明白其中关键,看来这城真的保不住了,慌乱之下竟原地打转起来。 “麻烦了,麻烦了,恐怕牛金星片刻就要进城!” 第14章 雷霆万钧 大沽北门只守了半刻钟不到,便听轰隆一声,城门应声而倒。数十个农民军前锋居然全身铁甲,黑压压一片冲进门来。 官兵本来没了气势,也不知道后面究竟还有多少铁甲?死亡恐惧一上来,轰的一下四散而去,这下就算神仙来也挡不住了。 “跑吧!” “啊!” 许多声音戛然而止,面对数量上的巨大差异,其实逃也死,不逃也是死! 一个体型发福的男人走进城来,冷冷的扫了眼躺在地上的官兵,猛然大吼道:“姥姥的,个鳖孙敢开炮打老子,给老子把城平了!” 随即士兵四处分散,大沽百姓的末日到了。 一队刀兵大概十来个,小队长提着铮亮的片刀领在队首,朝着一个小巷子钻过去。 前面现出一个破烂的建筑,那小队长抬头一看,觉得房子的样式很熟悉,但也认不得那匾额上写的是什么字? 正想提着刀子就往里进,哪知从里面居然冲出一票人来。 “什么人?”小队长警惕的盯着来人,单脚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刀子往胸前一横。 “自己人,里面是关帝庙,搜过了,啥也没有!” 说话的是秦明,此时他手中一把战刀,背上还挎着一把长弓。 小队长仔细一打量,对方无论穿着气势,确实是自己人。心中紧张瞬间一卸,看见来人个个带着一把长弓,如今战场上敢背把弓的,哪个没十几条人命在手上?知道不好惹,干脆双手握着刀柄作了个揖。 “既然这样,那兄弟我就去别的地方了。”说完把身一转,朝着自己人把手一挥:“走,换地方!” 秦明几人也不离开,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离去。不大一会儿,却见赵辰手里提着秦庄的刀子从庙内出来,身上也背着把弓。其实赵辰样子还行,只是眼神一看就没杀过人。 秦明有些尴尬,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干脆朝着赵辰一笑:“辰爷,你别出来,这里我们在,安全的很!” 赵辰瞅了眼对方,知道秦明晓得自己那点本事,但心中又不服气,只能尴尬的说道:“我就想来看看,你都说安全了,没事!” 秦明无奈的一笑,只能腾了个檐口石给赵辰当板凳坐。 不长的时间里,先后来了几波人,见已经有自己人在地上坐着休息,抬头看就一间关二爷庙,许多队伍甚至都没问,转身就去抢下一家。 此时街道上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赵辰何时经历过这种人间惨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去救两个人,但理智告诉他,自己这点人去了也是送,只能双手把耳朵一捂,暗骂自己在庙里不好吗,非得出来受这个罪! 直到过去了一个时辰,撤退的号声才响起。 赵辰知道杀戮结束,绷紧的心逐渐松懈开来,知道巷子外面恐怕已经成了修罗场,心中突然悲凉,不禁就骂出声来:“死吧,死吧,老子也是自身难保!” 要不是秦家兄弟,赵辰恐怕也成了那哀嚎之后的一具尸体。这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境遇,他的心态变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已经在心中萌芽! 最终还是不放心,忐忑之下赵辰猛然从地上站起,便朝几人喊了声:“走,去街上看看!” 反正大军撤了,秦明也不阻拦,于是一行人小跑来到大街上,放眼望去,四处的房子都有流寇在陆续出来,然后乱糟糟的朝着城外撤退。 如今赵辰已经走到了队伍最前面,他不敢去看四周凌乱的尸体和血迹,干脆就一直埋着头,队伍速度被压的很慢,直到城内几乎不再出现士兵,大家才提起速度朝着北门而去。 即将到达城门口,赵辰突感一阵心悸,随即一抬手,队伍停了下来。 “轰轰,轰轰,轰!” 突如万雷齐鸣,整个大地猛的颤抖起来! 所有人都是一惊,感觉连大地也快翻转过来。赵辰经历过地震,那种脚弯不敢打直的感觉和现在差不多! 这是在开炮,一行人惊恐的看向天空,心想多少炮才有这种声势,仿佛要把天一起炸塌。赵辰不敢领着队伍出城门了,万一那炮打过来,死不死都得变成一堆泥。 踌躇之下视线朝着四周一打量,见城内上城的阶梯就在不远处,赵辰随即用手中刀鞘一指:“走,上去看看!” 等上了城墙,眼光刚刚一扫,所有人都不自觉蹲下了身子!别提赵辰,即使是打了四五年仗的老兵们,也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不远处大海中,十二艘巨大的炮舰正贴着海岸线,每艘船侧面都露出数十根黑色炮管。 只听砰,砰,砰,一阵连续炮响之后,那火药喷发的烟雾不及散去,直接把炮舰都笼罩其中。 数百发炮弹突破烟障,携着火药喷发的威势,铺天盖地冲向几里之外,那里正是在海河里停靠的三十艘楼船。 顿时间,击中水面者,如惊涛骇浪,击中船楼者,船木则如碎絮纷飞。 就一轮开火,那些尚在停靠的船就被瞬间打碎了五六艘,此时那些农民军士兵,不管是上了船的,还是没上船的,突然都手足无措的愣在原地。目视着那炮弹铺天盖地而来,简直比天罚还要恐怖! 秦家兄弟身体也在发抖,他们从未想过还有这种战争的场面。在那些数量巨大的火炮面前,任你精锐,只要被炮弹蹭到,也只能死无全尸。 赵辰却慢慢站了起来,他知道对面是谁了,此时有种莫名的情绪让他把腰杆渐渐挺直,心中既是嫉妒,也有不甘! 也不是赵辰不怕死,而是他知道如今那些炮舰没有朝城内开火,一阵硝烟拂过鼻腔,他凝视着那十二艘大船的方向,此时它们正摆成一个怪异的角度,这样每艘船都能把侧舷对着海河。 赵辰不禁心中自言自语:“是你在下令开炮吧?看着农民军不堪一击的样子,你一定正意气风发,对吧!” 等赵辰转回头,城外的海河如今已成人间炼狱! 毫无准备的,第二轮炮击再次来袭,经过第一次的调校,这次打的更准了,在让人绝望的大炮轰鸣声中,接近十艘楼船被砸的稀巴烂,甚至有几艘当场就灌水沉没。 赵辰暗暗惊讶,为什么前后开炮仅仅隔了数个呼吸?他有些不明白,到底什么炮射速这么快! “是佛朗机炮!填好多个子铳,只需要数息就能连续发射!” 这一声喊将赵辰思路打断,他回头一看,诸正,诸奇两兄弟正走上城楼,说话的是诸奇。 赵辰当即疑问:“朱奇,你咋知道是什么炮?” 诸奇把赵辰的疑惑看在眼里,此时他脸上带着些许自得,用一种与他十四岁年纪不太相符的老成看向海岸远方:“我在书上看到过,这种炮射程虽然差一点,但是射速高,而且不容易炸膛!” 赵辰连忙追问:“书呢?” 不料诸奇双手一摆:“烧掉啦!没啦!” “靠!”赵辰顿时没忍住。 两人几句对话才完,第三轮炮击又来到,这下击中水面的炮弹多起来了,毕竟已经没有几艘好船可供它们打击。 此刻,整个农民军队伍已经从刚才的惊讶中解脱出来,随即由惊讶变成惊恐! 遍地都是恐惧的惊叫与惨嚎,他们的意志迅速被彻底摧毁。如今不管东南西北,只要不是水的地方,就有人在逃跑。 仅仅几个呼吸,第四轮炮袭又来,这次瞄准的是那些四散的人群,本身两千人的队伍,在河里就折了一多半,这下几百发炮弹过来,又损失了三四百。一个体型肥胖的军官再也约束不住队伍,哄的一声,所有人都跑散了。 秦真眼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大喊一声:“看,是牛金星!” 这秦真一声喊,其他人身体也跟着直了起来。 赵辰突然感到气氛不对,唰的一声就抽出了手中的长刀:“都给我蹲下!” 这伙人本来还在对牛金星释放怒意,难说会不会突然就冲出去。猛的见到赵辰居然拿刀指着他们,顿时你看我我看你。 “蹲下还是不蹲?” 赵辰怒眉直竖,而且这句声音更大,所有人从没见过赵辰眼神这么吓人过,加上这些天对赵辰的亏欠,一时都自觉的蹲在地上。 见压住了秦家兄弟,赵辰暗自松了口气,如果这些人突然冲出去逮那牛金星,结果真不知道会如何。虽然下面很乱,但是也不知道那剩下的三四百人,会不会又聚拢起来。到时候这八九个人即使三头六臂,也是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你们给我听好了!”赵辰将手中的刀插回刀鞘,眼神狠狠刮了众人几眼:“我说过牛金星不值得你们拿命去拼,如果还认我赵辰,就都听我指挥,否则你们现在就滚,滚下去找那些王八蛋同归于尽!” 赵辰虽然杀人不行,但块头比普通人高大,猛的凶起来,还是有些让人生惧,此时连诸家二兄弟都莫名其妙的蹲在地上。 这会儿只有赵辰独自站着,随着他的余光一瞥,却有了惊讶的发现。因为此时,那一身青衣的牛金星正左右四顾,看样子要朝着城门过来! 第15章 如何处置 本来赵辰不想多事,但这牛金新自投罗网,那就怨不得谁了。 看着牛金行越走越近,赵辰忽然把话锋一转:“你们是不是想报仇?那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赵辰突然又变了主意,等站起身来,才看见牛金星已经走入城内。他身后此时只站着两个护卫,三人皆是六神无主,没发现城楼上居然站起来十几个人。 赵辰食指贴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压低声音道:“来两个箭法好的,打掉那两护卫,牛金新先抓活的!” 秦珠,秦虎立即取下背上的长弓,同时对着赵辰点了个头,随即两把长弓就绷紧了弓弦。 秦珠说了句:“我左边。” 然后又开始喊:“一,二,三。” “嗖嗖!” 双箭同时离弦,箭身只在空中一闪,便精确命中二人。 “啊!” “哎呀!” 两个护卫应声倒地,牛金星哪能不知是被弓箭手埋伏,顿时就停住脚步,双手一举,任由尚未死去的两护卫在地上垂死哀嚎。 本来有两三个残兵还想往城内走,见到地上躺了两人,顿时双脚一转,绕着城墙便跑了。 赵辰见机会来了,立即喊了一声:“走,下去擒住他!” 所有人迅速冲下城楼,牛金星看到十几人朝着他跑来,穿的还是农民军衣服,顿时眼睛一瞪就要骂人。可不等他口中发出声音,秦真突然暴起,一掌劈在他的脖颈上,人顿时就昏迷过去。几人迅速把牛金新用衣服捆了,抬着就往关帝庙跑。 一路回来,发现路上四处是残缺的尸体,赵辰虽有准备,仍然是触目惊心,此时他心中也对牛金星升起了恨意。 关帝庙内,秦庄一直担心出去的兄弟们,等他看见一行人回来,才放下心来。几步向前,发现居然还抬着一个人。 “牛金星!” 秦庄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昏迷之人,随即喊了声老天有眼,两眼微微一闭,居然流下泪来。 这些年一路走来,他秦庄要不是李岩的照拂,早也不知死去哪个犄角旮旯了。他对李岩其实有更深的感情,可是看着面前神色琢磨不定的赵辰,他知道自己不能意气用事,毕竟死人已去,他不能再欠赵辰一份情。 赵辰倒是无所谓,只要大家都没事,那这牛金星杀了也就杀了,他不在乎。索性看着含着眼泪的秦庄:“秦庄,人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利索点就行,别弄得到处是血。这城隍庙还要继续住呢!” 秦庄一听赵辰这么说,顿时复仇之心涌出胸膛,转头对着秦明道:“把刀给我!” 秦明唰的一声抽出长刀,递过去的时候居然有些手抖。 “等下!不能杀!” 见有人阻止,所有人都顿时一愣,把头转向说话之人,却发现是那十四岁的诸奇。 诸奇说话和他哥一样,即使这么多人盯着他,依然表情平静:“人杀了有什么用,仇恨是杀不完的,这个人有大用,送去天津卫指挥使那里,以后说不定我们就不用住这破庙了!” 赵辰这才醒悟过来,这牛金星可是贼酋,如今是活捉,更是大功一件。想到这一层,他不得不惊讶的看着诸奇。这娃才多大一点,想法居然这么大! 这会儿外面的炮声早就停了,可那数百门火炮齐射的场面,仍然还在赵辰的心中震颤。那个人和他,都是用同样的方式来的大明,可是如今两人的差距,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 换做几天前,赵辰或许还觉得那没什么,好好过日子就行,可是今天他才明白,乱世之中若没实力,死亡或许下一刻就会降临。穿越者可以自大,清高,但也绝对脆弱,如果这牛金星能换到一些立身之本,也是不错的选择。他心中叹了口气,只可惜前面话都说出去了,此刻也收不回来。 赵辰的表情变化,落在了众人的眼里,等看见大家都脸色不对劲,他才反应过来。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话都说出去了,也没那个脸要回来!” 说完一个转身,走到关帝庙外面的台阶上,随便选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抬头看去,天上一片乌云掠过,犹如压在胸膛的硝烟。 此时庙内,诸奇依然神色平静,等赵辰离开,他才别有意味的看着众人:“你们可都要想好了,这牛金星送去指挥使那里,最终也是难逃一死,你们杀和别人杀根本没有区别!” “但是!”看了陷入思考的秦家几人,诸奇刻意加重语气道:“如果人你们杀了,一刀落下心里是快意不少,但以后就等着继续住关帝庙吧。我得提醒你们,这个人活着拿去指挥使那里,换个大沽的守备千户应该不难,别看大沽现在是个空城,他的重要性,你们想象不到!为你们口口声声喊的辰爷多想想!” 庙内突然寂静,此时一只苍蝇在牛金新脑袋上转来转去,毫无预兆的,就听呼的一声刀光闪过! 众人惊讶的把头一转,秦庄手里的刀仍然悬在空中,那只苍蝇却身首异处。 “算求,我们欠了李爷一次,再不能欠辰爷的了!” 古时之人,信义看的比命还重要,但往往不能两全! 大沽军营,里面七八十人早已经死的一干二净,诸正指着一个身穿盔甲的男子,那人的肚子上被长枪插了几个洞,如今人死业消,与那些城内死去的百姓并无两样。 “这个家伙就是王千户,负责管理这个营!” 闻讯的秦明立即过来,刀子在那千总脖子上一挥,那脑袋已经没有血,无力的滚到一边。秦明抓着对方的盔甲一扯,随即就往自己身上套。 这动作一气呵成,估计是以前没少干。虽然他自己觉得没啥奇怪,却把一旁的赵辰恶心的不轻,还好也不是第一次见血,挺了挺就过去了。 “行啦,行啦,大家都换好了装备,这就押着牛金星去直沽(天津卫指挥使衙门所在地)。” 说话的是诸奇,用人换官的主意是他定的,一切安排就由他做主。听他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要不是声音还有些尖细,你会以为他真是个军师! 牛金星早醒了,这会被捆了全身,嘴巴里塞着自己的袜子。 来到港口,那支让人畏惧的舰队早已消失,若不是码头上四处散乱的尸体,外加河道上沉浮的大量碎木板,赵辰会怀疑那恐怖的炮击只是一场梦。 在港口找了艘五丈长的无主小船,如今是春季季风,大部分时间都往南吹,直沽在西边方向,挂着斜帆,船速也是不算太慢。 两个时辰后,船即将要在直沽码头靠岸,赵辰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当初他就想去看一看,但是一直碍于路途和没船。 此时有了机会,赵辰必须要去看看,索性阻止正准备把船只靠岸的众人:“继续往前走,我们去个地方!” 听赵辰这么一说,诸奇眼睛一眯,然后问道:“赵哥儿这是要去哪?” 赵辰身高一米七八,在那个年代只能说一般,但到了大明朝,也算是要个子有个子,要颜值嘛反正丢不了人。此时他一伸手,刚好摸到诸奇的脑袋:“待着,等会到了就知道了!” 一直在海河上行船到即将天明,等终于到了地方,赵辰才对着秦真喊了句:“来,先把这个牛金星给我打晕!” 牛金星惊恐的眼珠子一鼓,就听见他后脑勺砰的一声! 第16章 沉银 船停的位置,其实就是红娘子抢船那次,和官兵开战的地方。说起来船上大多数人都知道,但是由于天还未大亮,大家一时分辨不出来。 赵辰趴在船舷边,单手没入河水之中,寒冷立刻开始沿着他的胳膊往身体侵蚀。但看了眼水底下两三米深处的残船,他顿时觉得冷不算啥了。 赵辰起身用手语和阿八沟通:“记得我们待过的货舱吗,下面可能有银子!” “啊巴!” 阿八顿时眼光一闪,把头点的的像个啄木鸟。 思考了一下,赵辰继续打着手语:“我们俩水性都还好,等下一起下去。” 等阿八再次点头,赵辰才转身看着秦明:“秦明,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和阿八去下面找点东西!” 其实赵辰心中也有疑问,这秦家兄弟到底知不知道这下面沉船内有银子?随即他在众人脸上观察了一阵,发现人人脸上除了疑惑之外,并无多余表情。心中暗自猜想,大概当初红娘子手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船上有银子,又或者只有自己乘坐的那艘船才有银子。 但如今来都来了,索性不管那些,先下去看看再说!秦明想替赵辰下去,赵辰也没同意。这事情没确定之前,赵辰不能太声张,一时也不想过多解释,只把脑袋一摇:“你连找的什么都不知道,下去干嘛,把船看好就行!” 全身脱了个精光,一阵微风吹来,赵辰不禁打了个寒碜,这才感觉很冷?随即转头去看阿八。 “扑通!” 人却已经下去了,干脆一咬牙! “扑通!” 在下水之前就想好了,当时侧面着的火,估计货仓烧出了大洞,然后才漏水漏沉的,两人在水中一前一后,迅速在船的侧舷上寻找起来。 果然,在船身靠近中部的位置,一个比河水更黑的影子出现在两人眼前,赵辰赶紧给阿八比了个手势:“走,回水面上换气!” 随即赵辰往上一冲,片刻后脑袋浮出水面,狠狠的大口吸着气。等连续吸了几口,却不见阿八上来,心里瞬间慌了。暗骂这傻子,不会是直接进货舱去了吧。 赶紧潜入水里,来到那个黑影处一看,果然阿八已经不见。立即就想往洞里钻,脑袋刚进去,突然又想如果两人都进去了,船舱里黑,这洞口不大,等下万一找不到出口! 心中纠结了一下,决定先退出来,于是手使劲往洞口一撑,却把洞口上的木板撑断了一根。灵机一动,暗道正好,干脆把木板在洞口敲打起来。 阿八刚刚才没看清赵辰的手势,直接就钻进了黑洞之中。货仓内并无太多东西,他立刻就在里面游动翻找,转了一圈后,就发现了一堆木头箱子,其中几个还被火烧烂了,他随手一抓,是冷冰冰的银子,整个人立刻兴奋起来! 此时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赵辰没有了影子,心中开始发慌,就感觉氧气不够了。 但是他进来的着急,又在里面转了一圈,瞬间忘记了从哪个方向进来的。只能选了一个方向游去,到了舱底,却发现不是出口,眼睛暴睁之下,口中冒出了几个泡泡。 突然有敲打声从左侧响起,阿八绝望化作欣喜,立即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游去。 赵辰刚才换的第二口气也快用完了,想起阿八一口气还没换,心中开始害怕起来。正当纠结着到底进去还是不进去时,突然看到一个黑影过来。 “阿八!” 这一声喊,可让他喝了不少水,随即他看见阿八的手开始胡乱挥动,他知道这是即将溺水的征兆,迅速用手把对方一拉,然后朝着水面而去。 刚浮出水,赵辰就猛烈的呼吸起来,阿八则开始剧烈的咳水。此时一根绳子打在赵辰脑袋上,他看也不看,右手就是一抓,在胳膊上缠了几圈,左手紧紧抓住阿八的头发,朝着天空大喊一声:“拉!” 回到船上,两人肩并肩趴在船舷边吐着水,赵辰转头一看嘴角不停漏水的阿八,发现这家伙居然还在笑! 忽然被阿八碰了一下胳膊,默契的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东西,手指顿觉冰凉,但心里却暖和起来。赵辰忍不住笑骂:“傻子阿八,船舱那么黑,也不找根绳子系着就进去,活该你喝饱!” “啊巴,啊巴!” 赵辰一看,阿八嘴里居然还在漏水。却不妨碍阿八两手在脑袋前对他比了个秘密的手势。 阿八的提醒,让赵辰心中冷静下来。如今船里确定有银子,那可是十万两不止。如此巨大的数目,秦家这些人能不能禁得住考验? 随即又朝着阿八把头一摇,用只有阿八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他们选择了将牛金星交出来,那我也要选择相信他们一次!” 终于缓过了劲,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两人再一次下水,赵辰手里这次抓着一根绳子。 大概半炷香时间,就听赵辰在水中喊了一声:“拉!” 船上的秦明和秦真两人开始缓缓收绳子。一箱银子在水里的时候其实不太重,但等到了船舷边上,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将箱子弄上船。 上了船,赵辰先穿好干衣服,看着众人正对着箱子皱眉,随即将手朝着秦明腰间的长刀一指:“别愣着,打开看看!” 秦明才反应过来,慢慢抽出长刀,再次抬头朝赵辰确认,见赵辰对他把头一点。 “唰!” 那锁头应声而断,不等所有人反应,赵辰猛的将箱子盖一掀。 如今天边已经发白,天空中丝丝的光线落在箱子里,瞬间生出一阵让人眼晕的白光。 “啊!是……” 赵辰赶紧一拍秦明胳膊,把他剩下的一半喊声堵回嘴里,船上众人这才开始各自捂着自己的嘴巴。 赵辰朝着船尾的方向一看,用警示的眼神瞟了眼躺着的牛金新:“赶紧去看看人醒了没有!” 不料秦真信心十足的把胸口一拍:“辰爷放心,他就是一头熊,没个把时辰,也醒不了!” 这事可不能让牛金新知道,既然对方还在昏迷之中,赵辰心安了很多。随即他从箱子内拿出一锭银子,眼中富含深意的把银子一抛,一道白光在空中华丽的翻了个身。 “这里应该有三千两!”赵辰将视线朝着众人一扫,语气突然变得郑重道:“我们人不多,一人分个几百两,那牛金星也就地杀了,各奔东西吧!” 第17章 朱指挥使 此时的天津卫指挥使衙门,指挥使朱胜正愁眉苦脸着,他面前正半跪着一个士兵。 朱胜语气凝重的对士兵道:“起来说话吧,那大沽现在究竟如何?” 士兵站起身来把头一低,双手做拳举过头顶道:“报指挥使大人,城内虽然未遭焚毁,但满城皆是尸体,见不到一个活人。” 朱胜早有准备,听完身体仍是一颤,情况比他想象的更要糟糕。出于侥幸,他仍然多问了一句:“驻守营兵情况如何?” 士兵头低的更厉害了,语气中尽是悲哀:“千户殉职!无人生还!” 朱胜啊了一声,右手在虚空中莫名的一抬,本想悲悯几句,又想起大沽城内还有两三千尸体要处理,还算白净的大手顿时往帽子上一拍。 “苦也!” 朱胜深知自己的麻烦,治下一个城的百姓惨遭屠戮,上面绝对不能无视。更让他担心暴露的是,当初他看着牛金星一个大船队浩浩荡荡而来,却并未在亲自负责的直沽港口进行阻截。本来放那牛金星出海便罢了,谁知他发了啥疯!却无故将大沽屠城,这下事情恐怕掩饰不住了。 正在他哀叹该如何自保时,一个卫兵门外来报。 “禀指挥使大人,有大沽赵百户来报,说是俘虏了贼酋牛金星!” “什么?”朱胜感觉脑子有点不好使,这大沽都没人了,牛金星怎么又会被抓?但这是大好事,来不及责怪刚刚报信的士兵,随即坐直身体,着急就要见人:“赶快让他们进来!”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简直是老天爷保佑,不仅能保住位置,说不定还能在皇上面前记功一笔。至于那个什么赵百户,一个百户而已,他根本不在乎。 赵辰带着一行十人,走进指挥使衙门大堂。强装镇定的抬头往堂上一看,就见朱胜急切的脑袋不停朝着他打量。见对方脸上只有急切而不带猜忌,才微微稳了稳心,进来前诸奇说他的身份根本不会受到质疑,如今看来,所料果然不差。心中暗道这诸奇人不大,脑袋却不是一般好用。 “卑职大沽守军百户赵辰,见过指挥使大人!” 赵辰单膝跪地,脑袋埋的很低,没办法,万一对方真认识一个姓赵的百户,那就完了。 朱胜看了眼赵辰,又把视线落在旁边那五花大绑之人身上。样子似乎有些熟,心想等下让人拿画像来一对比,就知是不是真牛金星,心中也就放下心来。 “赵百户立即起来,此次抓获贼酋,真是大功一件,还请赵百户将经过与我道来!” 赵辰独自站起,双手仍然不敢放下,抬头看了眼指挥使朱胜。见此人身形微胖,面色虚浮,一看就是酒色缠身。既然是酒色财气之人,恐怕大沽没去过几次,自己这假百户身份,大概是露不出马脚了。 “禀大人,当初这贼酋带领上万人在直沽被大人痛击,惊恐之下携两千人逃遁至大沽。大沽千总率军力战,不料身死殉职,属下得千总英灵保佑,力战不停,才将这牛贼活捉,请大人明鉴!” 明鉴二字说道甚是清脆,最后赵辰还递给朱指挥使一个略有深意的笑容。 如今大明,没九个心思,都别想当官,朱指挥使哪里能不知道,赵辰是在把功劳推到自己身上。 有了牛金星在手,朱胜前面所有的烦恼去了大半,唯独那大沽空城让他难办。几千死人不说别的,光清理尸体,然后草草安葬就得花多少银子?关键是大沽遭屠戮这事情又不能上报,军屯本来也是自负盈亏,难不成要自己掏腰包? 朱胜思考了片刻,将一丝查探的眼神落在赵辰身上。 站着的赵辰感觉到朱胜的审视眼光,不由就慌张起来,暗道这朱胜难道是个清官,不会接受自己凭空推给他的功劳? 幸好朱胜的探视只持续了数息,随即眼神一转,化作悲悯天人的表情后,堂上传来他的一声叹息:“王千总为国殉职,乃我辈楷模啊!当初我竭尽全力阻拦牛贼,却不料他人数太多,让他冲出去下游,以至损失我国之忠良,可恨啊!” 这演技,却赵辰那时代也能获个小金人。见对方按剧本出了牌,赵辰总算松了口大气,刚刚对方那怀疑的表情如此难辨真伪,果然能在这时代当官的,都不是一般会装。 无论如何戏还得演完,赵辰也装作痛心道:“大人不必自责,这牛金星实在狡猾凶狠,王千总为了不放流寇逃脱,一再告诫我们死战不退,最后营内大多数士兵都力战而死,就只剩下我身后这些兄弟了。” 实在哭不出来,赵辰干脆想着那些倒毙在城中的老人小孩,顿时一股悲愤涌上心头,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壮哉!”朱指挥使大声悲呼,随即开始安慰赵辰道:“王千户英勇殉国,赵百户也不要再洒英雄泪,如今之事……” 听到朱胜的话说到这里突然卡住,赵辰知道该抛出诱饵了。 “禀指挥使大人,如今大沽城内死伤惨重,小人本欲凭一己之力安定大沽,无奈官职低微,实难服众……” 赵辰也把话卡在这里,两人都把话说了一半,然后互相对视片刻。 大沽的现状很明显,光收拾残局,没有几万两银子也别想办下来。刚刚两人眼神互换,赵辰吃准了对方不想为大沽买单,却是正中了诸奇的伎俩。 感觉气氛差不多了,赵辰隐去眼中的悲伤,忽然微笑的看着朱胜。 看见赵辰突变的表情,朱胜眼中惊讶猛然一闪。他知道赵辰这是在和他要官,毕竟交了一个牛金星给他,不可能半点好处不要。而今又要主动担起大沽善后,算是把自己所有烦恼通通解决了。可转头一想,对方仅一百户,何来能力处理大沽的烂摊子? “咳!”朱胜眼睛左右一转,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赵辰。 赵辰看出了对方的顾忌,当即把头一抬,底气十足的看着对方:“大人放心,我乃北塘大族之后,族中已经答应派人协助大沽!” 难怪!此时朱胜才把头一点,暗道这家伙原来有这么大来历。看来那北塘大族,也想沾染一点天津卫的势力了。心中计较了几番,优劣之间当然是让赵辰解决烂摊子最好,随即大手一挥。 “赵百户辛苦,先带部下去休息片刻,待我验明牛贼正身,随即通知于你!” 朱胜做事滴水不漏,牛金星的身份是肯定要验证的,但他话中既没有答应赵辰的请求,但也没否定!恐怕是还要细细计较一番。 走出大堂的赵辰没什么心思休息了,这里可是一个大军营,自己这八九条人,还不够人家一个冲锋,不安之下,才将眼光投向诸奇。 “诸奇,这事我怎么觉得有点玄,万一等下牛金星露了话,我们怎么办?” 诸奇却淡定的一笑:“没事,那牛金星现在说什么朱胜也不会相信,你就等着当你的千总就好。” 果然半个时辰之后,一个传令兵拿着临时的任命文书出来,赵辰赶紧朝着对方一笑。 就听对方说道:“赵千总,指挥使大人让我告诉你,千万要把大沽百姓安顿好,三个月之后,他会来大沽察看!” 赵星接过文书,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18章 刀就是命 小船顺水而下,船上装着三箱银子,赵辰坐在一箱银子上面,看着在自己眼前逐渐变宽的海河,眼神开始迷离起来! 这群人现在有九千两银子,这不是个小数目,如今他还有了个千户的告身,虽然很有可能是假的,但无所谓,只要天津卫指挥使认账就行,起码一时半会出不了事情。 “诸正,诸奇。” 两兄弟听到赵辰在喊,在船上挪动着小脚步,很快来到赵辰旁边。 “有没人对你们说过,你们两兄弟挺有意思!” 两人恐怕真有这种经历,丝毫不觉奇怪,都用平淡的表情看着赵辰,赵辰这两天算是习惯了两兄弟的做派,连感叹也不想发了。 “诸正诸奇,我分银子给你们,你们为何不要?” 诸奇瞥了一眼赵辰屁股底下的木箱子,眼角笑起一道弧线:“他们都不要,我们要了,最终也是挨上一刀!没命花的,拿来干嘛!” 这问题赵辰想过,但并不像对方那么确定,于是眼神复杂起来。 对于面前二人,一开始赵辰觉得哥哥诸正很奇怪,现在赵辰却对这个弟弟诸奇却更感兴趣了。二人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四岁。但是从行事老练上看,可不比自己身后的几个二三十岁的秦家汉子差。 赵辰只好再次试探朱奇:“害怕收了银子他们对你动手,难道不收他们就不会动手吗?” 那沉船的秘密大家都知道了,因为一下子不能携带那么多,如今下面可还有银子的。赵辰觉得两人收与不收,其实都知道了丢命的秘密。 “那不一样!”诸奇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赵辰,然后掐了掐并不存在的下颌胡须:“这不还有你在嘛!” “有我在?”赵辰不禁思考,虽然秦家兄弟表态要跟着自己,且前面用银子试探他们时,也都经受住了考验。但他心中总有那么一丝不确定,暗问自己真的安全无忧吗?不自觉的就把脑袋轻轻摇了摇。 诸奇瞬间看出了赵辰的心思,双手在胸前一环抱,忽然别有深意盯着赵辰:“你是不是还在怀疑?” 赵辰并不否认,在诸奇眼前默默点了点头。 诸奇忽然呵呵一笑,用胳膊肘轻轻拐了一下赵辰右臂道:“要想知道,我们做个游戏,一试便知!” 诸奇说做个游戏,赵辰思维一下没转换过来,但不等他同意,游戏已经开始了。就见诸奇把身体一转,朝着秦明喊了声:“秦明,把你的刀借我用用!” 听到声音的秦明眼睛一眯,打量了一下诸奇,然后摇了摇头道:“你自己不是有,借我的干嘛?” 诸奇呵呵一声就算作罢,然后转身对着赵辰一笑道:“你看,刀就是战士的生命,生命岂能轻易交给他人!” 赵辰看了看诸奇腰间的柳叶刀,刚刚秦明不借刀给诸奇,代表他对诸奇还是有防备的。 哪知诸奇突然表情高深的看着赵辰道:“这下到你了。” 赵辰不解:“什么到我了?” 诸奇悄悄指了指看着前方河道的秦明:“借刀啊!” 赵辰这才明白,诸奇是拿借刀来测试秦家人对自己的态度,心想试试就试试。随即也对着秦明的方向喊了声:“秦明,刀借来用下。” 话音才落,秦明当即接下腰间连鞘刀,直接从空中抛向赵辰。赵辰慌忙一伸手,堪堪接住。握住刀的一瞬间,他仿佛触摸到某种东西,如同一种不需言语的信任被抓在手中。 这是一种特别的感触,片刻后赵辰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诸奇。 诸奇如是的点了点头道:“你看,他的命随时可以交给你。所以你只要发话了,我和我哥就是安全的。” 这三下两句,赵辰恍然大悟,不知道从何事起,自己在秦家人心中的地位已经如此重要了,难怪早上说要分银子,秦家几兄弟表情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秦明,接着!”随即赵辰把刀往回一抛。 秦明随手一抓,稳稳的将刀握在手中,这接刀的动作可比自己帅太多。 赵辰心中尴尬了一下,才把头转向两兄弟:“你们二人准备如何打算?如今上了我这船,好像不太好下了!” 听着赵辰的一语双关,诸奇双脚稍稍发力站起,还没完全长成的身板矗立在船甲板上。此时河面上夕阳拉的很长,红色余光恰好映着他的侧脸,半晌之后,诸奇好像做了什么决定,这才慢慢的发出声音:“你这人也不错,虽然有时嘴巴硬了点,但心还是比嘴巴差劲了些,我们就暂时跟着你吃住,花不了你几个钱。” 这话让赵辰听的古怪,处于难受和不难受之间。起初他认为这俩兄弟就是个包袱,但才两天时间,赵辰对二人的评价完全变了。两人能文能武,大的善于飞檐走壁打听消息。小的更是了不得,智商高超能谋能断。 于此,赵辰便再问那哥哥:“诸正,你也这么决定?” 刚才两人的事情诸正全看在眼里,此刻更是丝毫也不考虑:“既然我弟说了的,基本就那样吧!” 赵辰这才明白,原来两兄弟里面,动脑子的人是诸奇,随即转头,借着夕阳光线再次打量起弟弟。 船头向东而行,身后的余阳十分不舍的在水面逐渐拉长,接下来就是黑夜。回到大沽,留了两人看住船只,赵辰准备去城里找辆板车将银子运回去。 现在临近天黑,一行进到北门,突然看见城内点起些许灯火。大沽的人可是死完了,这些又是何人?赵辰和秦家兄弟对了一下眼,这才朝着亮光处走去,有个男子跪在家门前。 远看见屋内摆放着女人小孩,赵辰突然踌躇起来,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问话,随即心中造了个借口,才慢慢靠拢过去。 “这位兄弟,我们是天津卫派来的士兵,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男子听说是天津卫来的人,刚刚还丢到魂似的身体瞬间转了过来。见赵辰和身后人果然一身军士打扮,砰的就给赵辰跪下了。 “军爷,求求你们,给我的老婆孩子报仇啊!” 见对方一脸绝望的凄惨,赵辰刚才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被击穿。暗自咬了咬牙,赶忙扶住对方的肩膀。对方那种无助的悲愤感染着赵辰,他的手也有些颤抖。 “兄弟,先别哭,说说怎么回事?” 那人抽泣了几声,才将呼吸平稳下来,但说话声仍然夹杂着哭泣:“老天爷啊,我们几艘船出海打鱼,今日一回来,整个城里就变成这样了。” 男子悲愤再次无法抑制,瞬间又嚎哭起来:“我的老婆孩子啊,我对不起你们!老天爷,你开开眼,把她们还给我吧!” 赵辰当然知道这些人的死因,但他必须得装作不知情。此时他终于明白,这男子是怎么会躲过一劫的。上天算是网开一面,给大沽留了一些火种在阳间。只好扶着对方胳膊安慰道:“兄弟,人死不能复生,那些流寇已经被我们在码头上消灭,作为活着的人,我们要坚强一点,大沽的血脉还要传承下去。” 这话要细解,其实带着一些不近人情。但现实的说,抚平伤口,再找个老婆,再生个娃,对他们来说,是唯一的归宿。 男子当然见到了外面的尸体,听说那些正是被消灭的流寇,忽然抬头望向黑暗的天空,随即全身颤抖起来。 “军爷,你说的是真的?杀人的流寇全死啦?” 其实那些流寇确实大部分死于炮击,赵辰也算没有撒谎,于是便点着头道:“是的,绝大多数流寇都被歼灭了,我发誓!” “呜!” 男子顿时一声悲鸣,那声音突然打散了白昼的最后光线,黑夜彻底降临。 天黑了,知道拖下去不是办法,赵辰赶紧让秦珠秦虎去军营找车,剩下的人先跟着自己处理活人的问题。 等两人离开,他才对痛哭的男子说道:“这位兄弟,现在最重要还是让亲人入土为安,可是我们的人手太少,不如先把活着的人集结起来,一起好做打算。” 当男子知道自己大仇已报的时候,已经处于麻木状态,失去了仇恨的力量,处理家人后事就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赵辰开始在城内召集生还者,加上屠杀的幸存者和出海的渔民,整个大沽最后就剩下七八十人了。 按习俗,人丧入土前要停尸几天,但目前的环境看来,恐怕不可能了。 第19章 黑夜之火 现在想一个个的做思想工作,时间上根本来不及。赵辰只能让前面几个想通了的去开导其他人,承诺只要有活着的家人,死亡亲属便可得到一口棺材。 别小看了这一两半银子一口的棺材,两口人就是三两,只有极少人能马上拿的出来。 赵辰站在回春药店门口,王掌柜的脑袋滚落在地,那致死不甘的眼珠子直直看着前方。房顶上有一道凄厉的鲜血,足以证明当初被砍头的时候,他脖颈上的喷涌有多剧烈。 如今铺子里银钱早已空空,唯独几个大柜子的药材躲过一劫。赵辰摇摇头,农民军还是太缺乏眼界,多少人因为无药而死,他们却对这些贵过黄金的东西视而不见。 秦庄身体还需要休养,秦明就成了代理老大哥,此时他手里正举着一支火把,正等着赵辰发话。 赵辰心中那叫一个凌乱,这辈子活了二十一年,也未处理过如此棘手之事,转头看了身后的药材柜子,突然想到一个让他害怕的事情。 “秦明!” 听见赵辰在喊他,秦明身体动了一下,还没应声,却见赵辰又陷入思考,只好又把身体定在原处。 过了十几个呼吸,赵辰才又开口道:“如今我们其他事情管不了,但两件事必须要保证,一是大家吃饭喝水的问题,告诉大家集中起来吃饭,井水必须烧开后才能喝!” 见秦明把头一点,赵辰摸了摸胡茬子初见规模的下巴,然后继续说第二件事:“所有死者,没有亲属的必须立即焚烧,等着棺材下葬的全都挪到城外码头仓库。” 等秦明说了声是,赵辰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诸奇,这家伙有着与年龄不匹配的行事能力。让他去领头非常合适。 “诸奇,这两件事情你领着他们去做。” 诸奇仅微微点了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道:“赵哥儿放心,这天气还算凉,绝对生不了瘟疫!” 赵辰倒是一愣,对方居然知道自己害怕的是瘟疫,可见这诸奇脑袋里装了多少东西! 既然对方明白自己的用意,倒是省了解释,赵辰压住自己有些干哑的嗓子嘱托道:“那就拜托你了,虽然天气不热,但仍然马虎不得。” 诸正功夫好,脑袋也灵活,购买棺材的事情就交给他去办,让秦珠和秦虎跟着他,带上一千两银子,除了买棺材,还得买一百石米面。 好在大沽左右城市都通水路,直接用船去载省事大半,否则人手都凑不齐。 等人都散去,赵辰身边就突然空了,想起这大沽还未散去的两三千幽魂,浑身汗毛不觉竖了起来。自言自语的对着王老板头颅说声:“你看嘛,挣再多黑心银子,还不是没命花!” 说完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关帝庙去了,这会儿阿八和秦庄正在那守着船上捞回来的银子。 今天是三月二十六,大沽城寂静中不时透出几道哀嚎! 忽而某处街道中央,一道火焰孤单的升起,那火焰飘渺,仿佛有几个无形的人在上面飘舞。 赵辰不太敢一个人到处跑,索性找了个梯子爬到关帝庙房顶上,试了试屋顶的脊背还算坚固,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 此时视线中已经升起七八堆火焰,起初还不觉,随着时间越久,火堆越来越多。整个大沽的天空不经意就亮堂起来。赵辰抬头看着泛红的密云,在一处稀薄的地方,反射的光线尤为暗淡,那黑影随云而动,如同一个巨大的头颅在往下窥看。 赵辰看着那头颅,突然自言自语的惨笑:“如果你是天神,对人间的苦难会怎么看?是悲悯,还是袖手旁观?” 一阵冷风袭来,赵辰双手将衣袖抱紧,苦笑的摇摇头,心中自嘲道,如今中华大地,人间处处是苦难,或许天神也无能为力吧! 转瞬间,更多的火焰燃烧起来,天空完全透亮,那形似头颅的黑影也随之退却,再也不见。 ………… 香河县的城门紧闭,并不是因为农民军要来攻打,而是如今城下聚集着数以千计的难民。太多的难民进城,瞬间就会变成暴民,县太爷也不敢开门。 赵辰带着一队人沿着官道而来,时隔半个多月,再次看见了城楼上的‘香河’二字。如今他身后跟着秦珠,秦虎,诸奇,还有二十多个大沽原来的船民。 此时诸奇突然说话:“果然爹说的没错!” 赵辰回头看着对方,不明所以的反问:“你爹什么没说错?” 诸奇双手环抱,将左手一把短剑压在右手胳膊上:“我爹说如今世道千里饿殍,我当时还不相信,想想,千里啊,那得多大的地盘?” 赵辰也没在大明走过千里,最远从北京到天津几百里,一路上尸骸遍野倒是真的。这画面太惨,只能摇摇头,不敢去回忆那些沉重的东西。可等他视线落在眼前这一大片难民身上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恰逢一阵冷风吹过,看着那些难眠的赵辰眼皮不觉一跳。因为就在刚刚那阵风里,好几个单薄身影,居然像枯草一样的倒下了。随即叮嘱大家:“不能等了,救几个算几个吧!” 听赵辰这么一说,诸奇赶忙伸手阻止道:“赵哥儿,你可不能这样过去,等下乱起来,恐怕死更多人!” 不等赵辰反问,身后的秦虎突然不乐意了,直接用胸口对着诸奇道:“小子,你该叫千户大人!” 诸奇嘿嘿一笑,给了秦虎一个你咋这么愣的眼神:“就允许你叫辰爷,我叫声赵哥不行?” “你……” “都把嘴闭了吧,爷爷们!”见要吵起来,赵辰脑袋一耷拉,他觉得诸奇喊哥哥就很恰当,奈何这个时代人就是要轴那么一点,好处呢也有,做事做人诚恳。随即白了眼秦虎:“以后这事再别提了,诸奇比我小不了几岁,叫哥正好!” 见赵辰发话了,秦虎只好退后一步,服不服气都没辙了。 因为刚刚诸奇的提醒,赵辰也觉得就这么过去,然后大喊一声,只要愿意跟自己走,就有米吃。恐怕这几千人瞬间能把这二十几人给撕了。心中略一计较,便朝一处落单的数十人走去。 打量了下周围,见没人再过来,赵辰才压低声音道:“你们几个,饿不饿!” 这话里饱含着浓浓的我有食物之意,在饥民听来,那就是仙音,瞬间几双饥渴的眼神就朝他盯了过来。 这眼神在赵辰看来,岂止是饥饿,简直是要噬人。不自觉的退了半步,赶紧将左手微微一抬,那是一把二尺半长的战刀。 发现赵辰有刀,几人瞬间顿住,那仿佛要吃人的神采逐渐变成清澈。赵辰心里才舒了口气,幸好诸奇提醒,否则流民都疯起来,可不管你那几把小刀子。 见几人害怕起来,赵辰才把手中往嘴唇上一压,示意几人不要声张:“你们都别吵,安静的跟着我走!” 这些人哪能不愿意,纷纷点了点头,如几个漂浮的幽魂般被两个船夫领着向赵辰来路走去。 赵辰又开始在人群中物色,想再找些落单的人。还没找好目标,秦虎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辰爷,那几个人应该是打散的农民军!” 第20章 三箭夺势 数名逃散的农民军正围着一个草堆发愁,见对面走来几个步履健硕的汉子,瞬间集体靠拢,表情中充满了警惕。 “几位,借个地方说话?”说话的赵辰看着高大,实际上有点文质彬彬。 一个眉色间有些阴郁的魁梧大汉走上前来,眯着眼在赵辰脸上审视道:“有事?” 秦虎见此人脸上杀意自露,立即将身体靠在赵辰耳朵边上提醒:“辰爷当心,这家伙手里人命不少!” 赵辰也觉得对方眼神压迫十足,幸亏对面所有人手里都没刀,暗道也出不了纰漏,干脆回了对方一个微笑:“这位哥哥,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有没人愿意吃军粮,如果哥哥说声不愿,那我们转头就走。” 魁梧大汉眼神更加锐利,像一把刀子般投射在赵辰脸上,秦虎有点按耐不住,隐隐的将刀拔出半寸,却被赵辰伸手轻轻一压,刀子随即还了鞘。 魁梧大汉看见赵辰按刀的动作,暗道此人有些书呆子气,不过手下驯服的可以! 这地方百里赤地,除了流民就是尸体,他现在的处境,要是不吃人肉,再多两天就得饿死。招的虽是官兵,也还是决定试一试对面的来路,索性双手抱拳道:“这位兄弟,您报个底,我们都饿几天了,只要不是宰人吃肉,兄弟们接着就去端你那碗饭!” 是个豪气汉子,赵辰见对方收住凶狠,说话也是直爽中听。也是爽快的拱手还礼,然后直言不讳道:“我们是海边大沽镇的卫所,现在招兵,不计过往!只要你们愿去,保证一日两顿干饭,每月一两饷银!” 话音才落,对面不知谁的肚子就“咕噜”了几声,干饭对人的诱惑其实并不大,但是如果连续饿了几天,那你和它的感情就会变的亲密。 肚子不争气的叫唤起来,魁梧男子脸上并不尴尬,听对方说不计过往,也就把双手一拱:“鄙人董风雷,这就带着兄弟们和大人走!” 赵辰亲自带着几人回集合点,路上忍不住好奇道:“董风雷,你这名字取得可够响亮的!” “哈哈!”董风雷虽然饿了好几顿,说起话来仍是中气十足:“大人见笑了,我这名字不是爹妈取的,是一起打仗的兄弟们给取的,以前我的名字叫董小二。” 董小二实在和对方身形气概太不相符,赵辰赶忙摇摇头:“董风雷不错,还是叫董风雷好!” 这次赵辰在河边准备了七条船,预计先弄个二三百人回去,运走这么多人动静不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得以把集合点设的离香河稍远。 众人走了快半刻钟,前面转弯处恰好有片干枯植挡住视野,赵辰将手中战刀连鞘一指,本想说转过这个弯很快就到。可等眼前视线一转,突然手就顿在了空中。 因为前方出现了十一二个持刀汉子,正围住一个骑着白马的姑娘。 姑娘年纪和赵辰相仿,手中紧握一把银色长剑,虽是满身风尘,却也掩不住那眉间动人心魄的英气,仅仅是一眼,赵辰就被对方样貌吸引。 此刻,那女子座下的马由于受到惊吓,正不安的转动着身体。女子坐在马上努力拉着缰绳,堪堪控制着不会惊马,否则被颠下马来,都不用对面动手了。 发现有外人过来,那些刀客却并未立即放弃对女子的包围,只是分出部分人转身警戒。 赵辰身边人也不少,但手中有刀的就只有秦虎,秦珠,诸奇,阿八,和自己。审时度势之下,脚步也逐渐停住。 对方为首的是个大黑胡子,见赵辰队伍里家伙不多,提着手中马刀便走出人群。看到来人开始观望,心中突然有了底气,当即用手朝路边一指:“南来北往,总有个不小心碰头的时候,对面的从那边绕过去,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赵辰心里也有些犯嘀咕,那姑娘如是不救,必当凶多吉少。但如果救,恐怕要损弟兄!两难之下便要转头征询秦虎两兄弟,一束特殊的眼光却朝自己投来。 赵辰感觉到异样,顺着眼光看回,居然是那马上的女子。 女子起初焦急无比,但是当她看到赵辰一头短发,比普通人高出半头的身高,还有偏白皙的肤色,眼睛一花,仿佛遇见了数年前的一位故人。 等赵辰回头看她,定睛之下,女子却又暗自摇头,原来两人只是身形略像而已。 对方只一个眼神,赵辰就知道被对方误认做熟人了,看女子别有深意的眼神,突然有些舍不得丢下对方了。 正在赵辰与女子对视之际,董风雷却转头看了眼秦虎,眼睛丝毫不躲闪的落在秦虎背后长弓上。 “两位哥哥背的弓不错,却不知射人的把式如何?” 这秦虎秦珠二人知道董风雷想干什么,二人秦家兄弟中本就以射艺着称,瞬间把弓箭取在左手,四只眼睛如观猎物般瞪着远处的大黑胡子道:“七息之内,保证放倒四个!” 董风雷眉毛一张,突然哈哈一笑:“那还和他讲个屁的道理!” 随即不管对面反应,朝着赵辰抱拳道:“大人还请借刀一用,今日我先为大人付个饭钱。” 刚刚几人的对话已经被对面听见,黑胡子和手下知道事情无法善了,迅速就要集结队形。 话都捅开了,赵辰也知道不得不打,顿时槽牙一咬,就把手中战刀递给身边董风雷。 董风雷拿了刀在手中一掂,脸上忽然露出虎狼般气势,扫了眼阿八和小个子诸奇道:“你们两个跟我一起上前,帮我打个掩护就行。” 看着董风雷坚定的语气,两人也不多说,立即站到了董风雷旁边。 赵辰顿时就觉得没什么底,这两人,一个孩子一个哑巴,可箭在弦上,一切也由不得他了。 对面大胡子见事情不对,仗着人多率先领队冲锋:“给我杀了他们!” 飕!飕! 秦虎秦珠手中箭矢后发却先至,穿过大胡子的声音,随即就是两声惨叫,顷刻间对面就折了两人。 董风雷也开始冲锋,两边队伍继续接近,眼看还差数步就要碰撞。 飕飕!又是两发箭矢掠空而过! “啊!啊!” 那飞箭实在太快,赵辰直觉眼前一花,对面又是两人中箭。这还没打就杀了对方四人,赵辰心中不觉一安,也是暗叹远程兵器的优势果然巨大。 “哈哈!”就听董风雷一声狂笑:“好箭法,把那黑胡子留给哥哥!” 话音未落,就听当的一声巨响。 董风雷的战刀已经和那大黑胡子的马刀碰撞,突见天空中一道闪光,居然是那马刀被震的向天飞去,众人还来不及惊讶,董风雷迅速一个转身挥刀! 咔嚓!一颗人头随之飞起。 赵辰这才反应过来,那天空中的脑袋,不正是那黑胡子! 瞬间折了五人,对面阵型猛地就停了下来,六个人手中握着刀子的手,居然开始发起。 董风雷借着砍头的威势,本准备直接冲过去一顿乱砍。可不等他和对面接刀,又是两声飞箭穿空。 “啊!啊!” 阿八和诸奇身前对峙的两名刀手同时面门中箭,两个身体直挺挺往后仰一倒,形势彻底变了。 对方那剩下四人一见不妙,顿时返身便逃!秦家兄弟果然身手不凡,从开始到对方六人中箭,才不过十个呼吸时间。 “别追了!” 这次是赵辰喊的,等董风雷止住身形,回头看着他的时候,赵辰才摇了摇头道:“算了,都不容易,少死几个人吧!” 第21章 洒脱 六箭一刀,就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本来优势的一方却被打了个落荒而逃。 顷刻间眼皮底下又死几人,虽然都不认识,赵辰仍然深呼吸了几口,急速的心跳才慢慢平缓下来。他想夸奖一下董风雷,但刚刚那一刀确实太过残暴,顿时觉得心有戚戚。 此时诸奇将手中短剑一收,转身看着董风雷道:“千户大人的战刀是把好刀!” 战场上把长官的刀拿了,这是个可轻可重的事情。董风雷刚才一刀算得上声势夺人,本想炫耀一下,可是他人粗心不粗,听到这话,顿时表情一顿,赶紧把手朝着秦家两兄弟一抬手。 “嘿嘿!两位兄弟箭艺出神入化,我董疯子佩服!” 这一句本为贬低自己的“战绩”,不料秦虎听了却面色猛的一变! “你就是董疯子?” 听对方质问,董风雷脚下一停,脸上生出些许疑惑道:“是啊!” 秦虎慢慢将手中弓箭放回背上,眼神却依然严肃:“就是宋献策手底下那个先锋营营长董疯子?“ 赵辰发现秦虎面色不对,两步走到他跟前,眼睛直愣愣等着秦虎:“咋啦,宋献策和你也有大仇?” “没,没有!”看见赵辰突然凶起来的眼神,秦虎立即收起神色,表情不无尴尬道:“辰爷,这个人可是宋献策手底下第一猛将,他为何会在这?” 这倒是提醒了赵辰,宋献策,牛金星,李岩,是李自成之下农民军三大领袖,先是李岩死了,然后牛金星被抓,这会儿宋献策恐怕也不太妙,随即视线朝董风雷看去。 “董风雷,秦虎说的是真的?” 董风雷刚刚杀了一场,如今停下来,额头上开始滴汗。单手随意一撩,几颗汗珠子撒在地上。 “大人,什么第一猛将,都是别人抬举,我如今就是一丧家犬!” 大家光顾着理关系,却把一旁马上的姑娘给忘记了。赵辰回过味来,赶忙抬头看去。 女子算是虎口脱险,看着赵辰的眼中感激与复杂都有。赵辰有些尴尬,随即一拍大腿,哎了一声道:“都先别理了,什么事等下再论,先看看姑娘安危再说!” 说完自个儿走到白马前,刚才那战斗气氛属实惨烈,赵辰就想说个笑话来缓和下气氛。 “这马真是漂亮,人嘛……?” “唰!” 一把长剑瞬间指着赵辰眼睛,把他吓得连连后退。看见董风雷要上来救场,赵辰赶紧挥手制止:“别别,姑娘不会伤人!” 此时女子脸上疑惑多过不安,赵辰知道自己开玩笑尺度没把准,赶忙朝对方拱手谢罪:“姑娘误会了,刚刚气氛实在紧张,我就是想开个玩笑!” 女子手持长剑,眼前人的不羁形态又开始和那个故人重合。恍惚之下心中暗自叹息:虽是二人,举止却如此相似,真是古怪。 赵辰还拱着手呢,见对方不说话,反而皱着眉思考起来,只好接过主动权:“敢问姑娘这是去哪?” 女子终于回过神来,刚刚对方救了自己,现在却用剑指着别人,是有些反应过激了,这才把剑还了鞘:“我去香河。” 女子声音清脆,那还鞘的动作果断而潇洒,顿把赵辰看的一愣:“姑娘,沿着此路再往前走三里就到,但姑娘这身打扮可去不得!” “为何?” 赵辰无意间晃了晃脑,想把自己刚刚的花痴劲甩开。 “实不相瞒,那香河已经关了城门,城下是数千的难民!” 这个时代盛产难民,一般遇到大批量的难民都会采取封城的手段,不然难民一进城,随时可能变成暴民。 女子眉间一挑,明白了赵辰想表达的意思,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这女人太果断了,说走就要走,赵辰见马头转向,这才赶忙询问:“姑娘这是去哪?” 问一女子去处,实际不太合适。但女子仿若未觉,反而叹了口气:“天涯海角,哪里都去得!” 天涯海角,也就是无处可去了。这世道一女子骑马乱行,不谈其他,那马也得把人给馋死。见马速度就要行快,赵辰猛然大喊一声:“天涯海角在南边,姑娘却往北走,你是想绕地球一周吗?” 地球二字脱口而出,赵辰才想起对方未必能懂。 但不等他继续解释,女子却又转过头来,一对美目中全是震惊:“你到底是谁?” 这突来的锐气,赵辰不但不怕,反而心中一赞:好个柔中带刚的女子。随即把手一拱:“赵辰,星辰的辰!” “什么?”女子脸上的惊讶继续扩大,身体可见的颤抖起来:“你也姓赵?” 赵辰被弄了个莫名,可能对方认识一个姓赵的吧,索性提醒女子:“姑娘,赵可是大姓!” 女子正想再问,突感脑袋一阵眩晕,知道是自己多日未曾进食所致,话锋随即一转:“赵辰,你有吃的吗?” “啊!”赵辰人稳稳的,但脑神经着实摔了一跤,这姑娘说话很跳脱啊。又想起北地战乱横行,不饿肚子的人才不正常。随即把头一点:“有的姑娘,前面不远就有粥场。” 虽说是讨吃的,女子依然不卑不亢:“麻烦带个路,我也饿了两天!” “啊!”世间真有乞讨的如此清新脱俗之人!赵辰眼睛一亮,暗道真是洒脱也。赶忙把眼神从女子身上移开,转头瞟了眼众人道:“正好!我几个兄弟也两天没吃饭,大家一起过去!” 董风雷刚刚打了一架,此时更是饿迷糊,一听有饭吃,也不把刀还鞘,连刀带柄往赵辰身前一递,就等着赵辰带他去开饭。 这董风雷举止属实危险,赵辰也不计较,接过分开的刀和鞘,突然看见刀身上还未凝固的人血,顿时不知道该还鞘还是不还鞘,见大家又都把视线看着他,干脆眼睛一闭,刀对准鞘,咔的一声。 “走,一炷香时间就到!” 一口大锅在河边上冒着白烟,微风轻抚下那白雾看似飘渺,却是人间活的希望。 陆续有人被带到这边来,眼看差不多二百来个,赵辰觉得今天人弄的差不多了,随即放下手中的碗,让人洗了给新来的难民先垫着。 转身看了看一旁,仍然神态自若喝粥的女子,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但他认为,此女子清丽样貌先不谈,光这洒脱的性格,在这大明朝也是打着灯笼难找。 想着自己就要乘船回大沽,在这时代,分开可能就是永别。心中莫名有些不舍。如今附近城镇全部闭门,女子喝这点粥可管不了多久,又不敢问对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回大沽,只好朝着河道边的船跑去。 回来的时候,赵辰手里多了一小包东西,他将纸包递给女子。 “这是我亲手做的,我们那港口可多这些东西,只可惜这次就带了这么点!你留着路上还能顶一顿两顿。” 女子微微一愣,将手中的碗放下,她确实需要一些干粮傍身,也不拒绝,直接双手接过。 等她将手中的纸包掀开一个缺口,却惊讶的看见,里面是一条条摆放整齐的金色小煎鱼。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喜欢吃小煎鱼,想到此处,心中波澜再难掩藏! 第22章 地主? 这段时间大沽多了四五百人,算是有了些人气。赵辰站在衙门门口,看着终于整理出来的千户所操场,如今这里有七八十人在训练。 这些训练的士兵,大多数都是当过农民军的溃兵,少数是难民中身体底子好一些的年轻农户。 赵辰一般不穿军服,那东西又沉又膈应人。他还是喜欢以前的青色布衫,从训练场路过的时候,看见阿八也在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走队列,也没去管,干脆朝着城外走去。 码头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的马由于找不到吃草,所以跑的很远。赵辰远远看了眼这个一包小鱼干骗来,额不对,应该是带回来的女子,除了对女子身世很好奇,也不觉有什么其他不妥。 又将画板架起来,海边的朝阳已经升的老高,此时海面上空空如也十分无趣,幸好赵辰也不是来写生的。从身上摸出几张破地图,那是在军营里被农民军毁坏过一次的,现在他要把这张地图复原。 从大沽到香河这段路他来回走过数次,赵辰已经看出原来地图和实际地形差异巨大,干脆就凭着自己的记忆开始先复制这段路。 几个小山头在河道两边凸起,经过的所有河道都被赵辰标记上两个数字,这代表河道的宽度和深度。由于这半年多来孜孜不倦的绘画,他这个医科生隐隐有转成艺体生的苗头。 “你这图画的挺怪!” 忽来的声音,让赵辰手中的画笔一抖,那柳碳笔慌乱之下,差点将一条河流戳断。听出了声音的主人,赵辰脸上赶忙泛起笑容。 “不怪,不怪,写实了点,地图嘛,越写实越好!” 这女子叫王朝月,听她说父亲曾经是大官。如今崇祯手底下的官可不好当,三两天就杀几个脑袋,说是提着脑袋吃饭也不过分。赵辰不能主动去追问对方父亲究竟如何,否则就是揭人伤疤。 感觉对方在身边观摩自己画画,索性让手中的河流与道路在地图上继续延伸。 等手累了,才放下笔活动活动道:“王姑娘,在大沽的日子过得还行?” 其实大沽这地方挺安全,面临的威胁一般来自海上。能够像牛金星那样打到这里来的流寇绝对不多,并且也没有什么动机往这里打。 王朝月见赵辰停笔,悄然把脑袋抬起,看着海天界限那一抹灰白,一丝疑惑爬上那细腻的秀眉。 “我曾听人说,大海千帆万炮,没想到真实见了,居然如此平静!” 这话说的可不简单,普通女子哪会有这样的格局。赵辰却是知道如今海上,近的有郑芝龙也就是郑成功他爹。远的有荷兰人,还有西班牙人。他们为了那条财富航道,可是恨不得用炮弹把大海给填满! 感慨之下,拿起碳笔朝着那海天相接处一划,仿佛要在蓝天黄水之间划出一道看穿万里的界限! “王姑娘,我们面前的海,严格来说只是一个海湾,风浪比其他海域平静许多。换了别的海域,稍微有个大风,渔船就得靠港。” 王朝月眼睛一亮,将视线从天边收回,转头想打量赵辰,赵辰却又开始在画板上忙碌起来。 “赵辰,听你说话,好像懂的事情挺多?” 这个问题赵辰不太好答,手中的画笔正在走线,只好脑袋一动不动的回应:“我会的东西没啥大用,可能和一般人有些差别,不过拿来吹牛倒是能讨个好彩。” 这话王朝月好像在哪听过,随即好奇道:“比如说呢?” 感受着王朝月的注目,赵辰手上的力道开始变得不自然。 “比如说当下,肯定有一帮疯子,为了挣银子,正驾着船在万里之遥的海上打来打去。他们为了钱,可以不择任何手段,买卖人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王朝月的表情逐渐变化,但赵辰没有发现。 “为了财富不好吗?有了银子,就能让老百姓不挨饿!” “银子当然好!”赵辰把头一转,恰好看见秦朝月的侧脸,一缕青丝拂动,那是海风正在捉弄她不知何时散乱的耳发。 “王姑娘,有银子不代表老百姓就能有饭吃,要看那银子在谁的手里。在官府手里还行,若是到了私人口袋,老百姓也只能望着别人的金山银山,然后在羡慕中饿死!” 这个回答两人皆是深有感触,大明北方遍地饿殍之下,大江南北仍然金车玉楼不绝。想到这些,王朝月顿感有些不适,于是话锋一转。 “听说你将大沽卫所的土地全部收回,只是承租给农民,然后自己当大地主?当初你把他们从各地骗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感觉到王朝月脸上的怒意,赵辰不得以停下手中炭笔。这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无事带一把剑。瞥了眼对方按在剑鞘上的左手,明明纤纤玉指,真不应该与利器如此亲近。 “姑娘误会,我这么做,至少有一个好处!” 王朝月脸色一变,她觉得赵辰这么做,比那些大地主还让人不齿,眼神随即锐利起来。 “有何好处?” 闻着气氛不对,赵辰知道再不好好解释,对方可不要给自己一剑飙血!赶忙咳嗽了一声,语气也正形了不少:“王姑娘,地主的恶,不在于地多,而在于租金太高,以至于贪得无厌。如果地主们都不擅自加重地租,官府也合理的收取人口税,相信这天下也不会有那么多老百姓造反!” 这个道理简单明了,但并不足以解释赵辰的做法。王朝月眉头并未分开,继续冷冷的质问赵辰:“税赋轻与重,与你独占土地没有关联!” 赵辰再次瞥了眼那把剑,用既谨慎又神秘的语气解释:“这个看似没有关系,实则密不可分!” 王朝月没说话,就等赵辰往下说。 赵辰在心中组织了下语言,又才开始继续:“有一点我要澄清,我向大家宣布的是,卫所土地归卫里所有,而不是我赵辰所有。” 说完看了眼王朝月,见对方表情依旧,只能接着说道:“我还特别做出规定,所有土地不得进行买卖,人在租赁关系就在,只要缴纳合理的税赋,就能一直耕种下去,绝不变更,除非人死。” 见对方开始消化这些意思,赵辰停下来安静等待。 直到王朝月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色彩,赵辰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姑娘也想明白了吧,如此一来,大沽就不可能出现任何土地兼并,老百姓就永远不会丢掉饭碗。我只需要将地租设定在一个合理的程度,除非天灾绝收,老百姓最起码不会挨饿!” 王朝月可不是一般人,已经彻底领悟出这种做法的优势所在。如今大明摇摇欲坠,其根本原因就是土地兼并严重,老百姓失去了土地,又缴纳不起地主和官府的摊派,从而不得不揭竿而起。如果土地全部在崇祯手里,老百姓至少不用被地主们再剥一遍。 醍醐灌顶,用在此刻王朝月身上再合适不过。她甚至惊讶的自言自语道:“如果大明实施这种方法,岂不是中兴有望!” 赵辰看着王朝月脸上突来的希冀,知道她进入了思维误区,赶紧将对方唤醒:“王姑娘,这恐怕不太行!如果崇祯敢这么干,第一个起来造反的,就该是那些地主权贵了,他们可比农民可怕十倍不止!” 第23章 户部尚书 王朝月刚刚升起的希望被赵辰一句话给扑灭,这种公有制在全大明要铺开,那得动多少人利益,真就比登天还难。唯有这被流寇清洗了一遍的大沽,原来的利益集团几乎绝迹,才有可能实现。 看对方在思考,赵辰也不打扰,低头开始继续勾勒画中的地图。地图看似一条条简单的线,其实和人体经络图差不多,一旦画错,就很难再改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朝月突然打破安静:“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不确认对方是不是自言自语,赵辰用余光瞄了一眼,此时王朝月正用清澈的双眸凝视海面。 赵辰心中倒是有些疯狂的想法,但是他知道,这些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但不妨碍他拿来调侃:“或者,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此话落下,王朝月瞬间结束凝视,转回头用期望的眼神看着着赵辰。 赵辰被对方美目盯着,暗道这女人好看!恍惚了片刻,就听王朝月不无急迫道:“有何办法?。” 画了这么久,赵辰也有些累,本着吹牛不犯法的精神,他开始大放厥词。 “从地方卫所下手,倒是有些机会,不过前提是流寇把他们都犁一遍,后来接手的人,就能按我这方法干!” 这绝对是一个疯狂而残忍的想法,赵辰是当做玩笑说的。但王朝月眼神却变得复杂。 赵辰能感觉出她的神色之中,无奈和遗憾不断在交织,一时无法分析,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两人间的气氛忽然有些尴尬。赵辰正准备画画掩饰,还好这个时候,远处有个人过来了。 诸正匆匆的跑了过来,见两人在谈话,赶紧咳了一声。 赵辰顺着声音抬头,却见诸正的手中拿着一张纸,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一脸怪异的样子。他可是给诸正派了任务的,见对方这么快回来,不禁疑问道:“诸正,看来事情办得挺顺利!” 诸正立即点点头,突然露出一脸小得意:“赵哥儿,那指挥使衙门,和大沽千户所也差不多,我趁着晚上,悄悄进了一趟,就带了张邸报回来!” 看对方不像在说大话,赵辰心中暗暗吃惊。这诸家老大也是个奇人,虽然脑子和他弟弟不能比,但神出鬼没的特殊技能非同一般。 之所以让诸正去直沽打听消息,因为赵辰心中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北京城到底破了没有?如今历史和原来的偏离的厉害,按道理崇祯应该去了歪脖子树。 李自成进了紫禁城后,这会应该和投降给女真的吴三桂在打,最后李自成大败,接着女真入主中原。 历史的脉络就是这样,具体太细节的东西赵辰可不清楚,自己也不是历史百科全书。但前些日子自己接触到的有限信息显示,牛金星,宋献策相继完蛋,不知道是被吴三桂打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想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赵辰干脆脑袋一甩,伸手从诸正手里将那张邸报拿过来。 在没看之前,他先打量了一下诸正,并不无担心的道:“诸正,我本意只是让你去直沽打听打听,不料你却直接进了指挥使衙门。知道你本事大,但是这么干确实不太安全,你要是在那地方失了手,恐怕十个赵辰也把你捞不出来。” 一通话说完,却发现诸正根本就没感动。与这两兄弟认识也算时间不短,两人总是一副淡定的样子,赵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心中就想知道他们父母是怎么把孩子教成这样的。 片刻的无语后,赵辰慢慢把手中的邸报打开,繁体字看着颇为生涩,好在半年多来一直适应,如今看写还是没太大问题。 这是一张任免通报,上面有一大堆新上任的官员,赵辰看了下发出时间,见崇祯的落款大印还在,心中已经确认历史改变了。 想到这赵辰突然恶趣味起来,既然北京无事,恐怕接下来要找地方上吊的人,要换他李自成了! 如今的邸报,用的是印刷,但仍然是那种字很大的印刷体。赵辰正在心中逐个念着那些陌生的名字,突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嗯?”赵辰转头一看,王朝月正表情激动的看着自己,不对,应该是自己手中的邸报,随即不觉问道:“王姑娘,你……?” 可不等赵辰一句话问完,对方却如下命令一般吐出两个字:“拿来!” 赵辰再次体验了一把对方的强势,莫名其妙的就说了声:“哦!” 随后邸报就交到了王朝月手里。 女人好看是一大优势,在这个时代好看的女人又能识文,那就更不一般。不过赵辰见过满街的这种女人,在他那个时代,女人个个读书了得,甚至能文能武! 胡思乱想之际,王朝月居然激动起来,连手中捧着的邸报也在微微颤抖。赵辰赶忙关心的问了声:“王姑娘,可是看出了什么?” 这一喊,王朝月才发现自己失态,瞬间深吸了口气道:“赵辰,你帮我个忙!” “啊!”王朝月说话有时十分跳脱,赵辰赶紧把神一回,微笑的看着对方:“姑娘客气了,只要我力所能及,姑娘尽管开口!” “我要回北京!” “啊!” 再次惊讶的出声,赵辰发现好像把自个儿给坑了,送对方回北京,到底算不算力所能及? “姑娘不是说自己已经没有亲人,为何突然要去北京?” 对于赵辰的问题,王朝月不能不回答,否则赵辰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帮自己。于是左手将邸报托起,用右手食指朝着邸报最开头的一个名字指去。 赵辰眼光向指头位置一看,上面写着,户部尚书王永吉。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用惊讶的眼神看向王朝月。 见一缕无法抑制的喜悦升上王朝月的眉梢,赵辰心中简直难以置信!:“王姑娘,王永吉是你……?” “对,他就是我爹,王永吉!”此时王朝月神色已经和前面判若两人,眼中激动无法掩饰的看着赵辰道:“我爹两年前遭人陷害入了天牢,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孙将军麾下避难,不料孙将军战败,于是我流落四方。本以为我爹已经死在天牢之中,不料两年多了,他居然还活着,而且还被万岁爷重新启用!” 说着说着,王朝月竟欣喜的哭了起来,一行眼泪划过她略微清瘦的脸颊,随即被海风打落在地。 赵辰则既喜又惊,他知道自己有事情要干了! 第24章 送行 户部尚书,那可是正国级,赵辰发现自己屁股底下小板凳有点坐不太稳。想来对方也不可能拿这事情来开玩笑,心中顿时一苦,本来以为救了个流浪美女,没想到人家一跃成为了自己摸不着边的大上级。 北京那地方,本来赵辰是最愿意去的,毕竟大明再乱,那也是都城。可如今不一样,想起当初在大街上损了崇祯几句,自己再回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可突然间这么粗一根大腿出现在面前,不去抱一抱,又感觉太不甘心。以前自己和阿八两个人就罢了,现在身后可是一堆子人要养活,赵辰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王姑娘,北京路远,如今外面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如果姑娘真要回去,那赵某人就得亲自跑一趟了。” 王朝月不知道赵辰心里的弯弯绕,但如今大沽是个什么情况她还是了解的,随即皱眉疑问赵辰:“一趟北京,来回至少五六日,你这一摊子人,放的下心?” 如今大沽也就六百人多一点,要说不操心也不现实。但要说操心,赵辰也觉得自己无处使力,否则也不会自己拿着个画架,跑海边上来了。 于是赵辰半开玩笑道:“王姑娘,大沽目前这点人,秦家兄弟一人分一百都不够,既然姑娘有个当尚书的爹,不如把姑娘安顿好了,随便给个三瓜两枣,那就算给大沽老百姓积德了!” 王朝月看着赵辰脸上的笑容半真半假,但她现在心思都放在回去看他老爹上面,一时没有多想,只是眼神有些凝重:“京中事情繁复,比这外面更要麻烦无数,你要想去北京看看,我不阻挠,但你也别抱太好期望!” 这女人聪明,虽然只是概括几句,也把赵辰的小心思扼杀的七七八八。 回到千户所,赵辰在千户衙门找到诸奇。诸奇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本书,他家的书早被烧光了,这本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无主的家里找来。 千户所衙门如今很简陋,自从上次被农民军光顾了一次,就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板凳幸存,赵辰指了指右侧的红色凳子,诸奇也不客气,随即坐下。 “我准备送王姑娘回北京,这段时间大沽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办!” 秦家兄弟打仗一把好手,但是处理民事还是差些。把事情全部嘱托给诸奇,赵辰也得考量对方的忠诚度,于是看对方的眼中透出一股深意。 诸奇是个人精,脸上突然高深的一笑:“赵哥儿放心,你去的时候把我哥带上,我在这绝出不了问题!” 这把赵辰突然弄尴尬了,诸奇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哥就是人质,如果自己想干什么“大事”,就拿他哥开刀。赵辰觉得自己思想复杂了,赶紧对诸奇抱歉的一笑。 “看来是我小人了,你是聪明人,也别见气,你哥就不用去了。” “不,不。”诸奇赶紧摇头,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道:“赵哥儿,现在是乱世,你的戒备心一点不为过。你这样,我们跟着你混口饭吃才踏实!” 赵辰无语,觉得眼前这大娃子真是成精了,干脆不再与对方客套其它,直接交代道:“大沽的事情别的我不担心,但周边不属于大沽管辖的几个地主要小心。我们现在搞的土地租赁,农税可比他们少五成,说是挖了他们命根子也不为过!” 说到土地租赁,表情一向淡定的诸奇,居然生出些佩服的表情道:“赵哥儿的这个土地只租不卖的法子大好,效果可谓前无古人。你放心,我定会注意那些人的,出不了事情。” 诸奇打了保证,赵辰低头从桌子抽屉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对大沽城内未来人口结构的一些想法。他拿过一个木镇纸,把那有些发黄的纸压住,随即看着诸奇。 “这张纸上的东西你帮我参考一下,如果觉得没问题,那就可以按这个去流民中选人。以稳定为主,千万不能着急,城内生人多了,反而不好管理。” 诸奇瞟了眼纸片,但没细看,再次点了点头:“好的,我等下就看。” 交代差不多了,赵辰开始思考有没什么东西要带,却听诸奇突然提醒道:“赵哥儿,你这次去北京说不定有大机缘,最好带上点银子。” 如今历史改变,赵辰也准备观察一下形势,倘若真有可能,他也想在北京添一处铺面。 一来北京刚刚被农民军围困过,现在铺面肯定便宜。二来大沽是个海运要道,经常有一些稀有物品从这里经过,那些商人与其多走两百里冒险去北边,不如自己在大沽截个胡,转手到北京卖个好价钱。 想到诸奇竟让自己带银子,恐怕与他不谋而合,便再次惊讶的打量了对方一眼。 ………… 次日清晨,太阳刚从海平面露出小半,一艘船便升起斜帆。季风一吹,那硬帆瞬间被橘红色铺满,当最后一根缆绳从码头上解开,船头瞬间破开海河的逆水,向着西边而去。 沿着海河往西,一路汇入北运河,最终到了沙河,船再无法通行。等跳板往码头上一搭,秦真率先越过跳板踏上码头,将手中的两股船绳分别往木桩子上一系。才拍了拍手看着赵辰:“辰爷,行了!” 看对方那利索劲,赵辰真想给的他比个大拇指,想着秦真恐怕不懂,索性罢了。起身准备下船,想起船上还放着四箱银子,顿时又把眉头一皱,转身对着王朝月说道:“王姑娘,我先去码头边租辆马车,你们在这稍等!” 王朝月不是普通人,她早看出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是银子,眼神复杂的看了赵辰一眼,并没过多作声。 赵辰有些尴尬,知道王朝月早看出这次不单纯是送她,也只能无奈一笑,然后带着秦真而去。 等两辆载货的马车过来,众人把几个大箱子上了车,秦朝月骑上了马,一行人才压着马车往右安门走去。 一道巨大城墙落在众人眼中,赵辰才回忆起当初离开北京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好好回头看一眼,这原汁原味的数十里古城墙。直到慢慢走近,才被这两代大都的宏伟气象所感染。 城高两丈五尺,城宽近四丈,即使到了二次世界大战,也算的上是坚固的防御工事。想着历史上坐拥数万守军的崇祯,却被李自成数日而破,顿时一阵心叹! 第25章 北京城 如今外有兵患,北京城只开了永定门和朝阳门,其它城门一律紧闭。 一行人有四大箱银子,走的是永定门,带着这么多银子进城,赵辰心里瞬间没底。 看出赵辰的尴尬,王朝月回头白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平淡的说了声:“跟着我进城!” 所有人全部都将兵器藏在城外,就王朝月手中有一把长剑。赵辰看着王朝月和对方好一顿交涉,那士兵才恭敬的朝她抱拳作揖,赵辰心想无碍了。 “走吧,进城!” 王朝月回头若无其事的喊了一声,赵辰心中松了口气。 一行人跟着马车来到城门洞,刚要往里进,不料那士兵迅速上前来,伸手便把马车拦住道:“等等,检查一下!” 赵辰心里瞬间紧张起来,背后的汗水刷刷往下掉。看着门口数十手持武器的士兵,一时又不敢乱动。 无奈的看着那士兵将箱子打开一条小缝,看向箱子里的眼睛猛地一睁,随即表情复杂的打量着赵辰等人一眼。 赵辰心道完了,已经开始四处巡视,看怎么跑才能逃过一劫。 却不料对方审视自己之后,并未多说什么,又抬手放大家缓缓进了城。 等进了西市,赵辰快走两步来到王朝月身边,满脸疑问的看着对方。 “王姑娘,为什么官兵看见了银子却不理会?” 北京城阔别已久,王朝月此时有些心不在焉,便头也不回的说了句:“没有规定不许带银子进城。” 赵辰恍然大悟,是哦,明明就是个简单的道理,却把自己吓了个半死。看来穷人当惯了,真是被限制了思维! 王家的府邸在崇文门外不远,等走到巨大的宅子门前,赵辰看着眼神迷离的王朝月,想着不久前她还是个落魄到差点被流寇羞辱的女子,如今却突然坐拥京城硕大的豪宅,忽就感慨命运是如此不真实。 赵辰想起自己带的银子,于是上前告别道:“王姑娘,今天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 听到赵辰要走,王朝月把头一回,她本是个果决之人,如今归心似箭,干脆短问了一句:“你们准备去哪?” “王姑娘不必担心!”赵辰朝对方一拱手,手掌的位置恰好遮住了王宅的王字,于是自然的将脑袋微微一偏,却刚刚迎着王朝月看过来的目光,眼神赶忙一躲闪:“我们带着东西,暂时不方便投宿,随便找个破庙将就一下,习惯了!” 王朝月也知道赵辰带了不少银子,就算留他们在家也是不太方便,索性点点头:“那今天就不留你们了,我家就在这里……” 意识到如果主动说让赵辰来拜访,仿佛不太妥当,王朝月突然语断,眼神不无尴尬的停留在赵辰脸上。 赵辰灵光一闪,知道对方有些话不便说出来,于是阳光的一笑。 “等赵某安顿好了,定来拜访王姑娘!” 尴尬顿解,两人会意,相视一笑! ………… 正阳门大街,顺着西三里河往东恰要好到东三里河的位置,这里有一条护城河的支流,河水穿过道路中间的一座石桥,将对面不远处灌溉成一片湿地。 一间三进的店铺,恰好坐落在小河旁边,这里严格上讲,并非人员集中的闹市,但因为前方有一个湿地园林,如果不是打仗,平日倒是游人如织。 如今这家店铺的主人早已经走了江南,留下一个管家在京城处理财产。 经过一整天的交涉安排,赵辰终于坐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此时他背靠着楠木廊柱,一只脚搭在回廊的长木凳子上,口中喃喃自语着:“六千两银子,按正常连半个这么大都难买,真是要谢谢李自成!” 这里他准备改做商铺,以后卖一些高丽或者北方的舶来品。如今一时半会用不上,装修什么的就省了,直接将所有人安顿下来再说。 北京城里,如今底层日子几乎无法过,但是不影响富人,许多高消费的酒楼依然客流如织。 为了感谢赵辰,今天特地约了柳泉居。 两人对坐,王朝月点了一个小煎鱼,赵辰则点了一个烤鸭,其余二三个素材就让小二随便安排。 “这柳泉居真是好生意!” 赵辰终于找了个话头将尴尬的气氛打破。 不料对方并未接他的话,反而突然大声喊道:“小二,来壶莲花白!” 这时代贵族女子上酒楼也有,但不算太多,敢这么明目张胆喊酒的,更是稀有。 一阵古怪的眼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王朝月并不在乎,反倒把赵辰尴尬的不轻。 “王姑娘,你等下要骑马呢?” “何意?”王朝月传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骑马不能饮酒?”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岔频了,赵辰赶紧尴尬的一笑:“没,没,我的意思是喝酒了骑马不安全。” 幸好王朝月性格从不啰嗦,摇了摇头这事情就算揭过。 等酒菜上来,两人再不用尴尬了。 王朝月大方的吃着小煎鱼,赵辰则专心对付这几百年前的鸭子。各自吃了片刻,才互相敬了口酒。 看着王朝月有些郁结的眉头,赵辰立即明白,她和她爹团圆之后,肯定听到了很多不太好的消息。毕竟户部尚书,估计这明朝大小事情都能知道不少,但赵辰肯定不能问,只能勉强的一笑。 “王姑娘似乎有心事?” 此时王朝月才将手中的酒杯往桌面上一放,瓷做的杯底和榆木相撞,轻敲出砰的一声。 “我前日和我爹说了你的事!” 此话一说,赵辰突然凌乱,心中突然想歪了,知道自己百分百自作多情,赶紧迅速把头一晃,思想才走到正道上来。随即把声音压得很低。 “王姑娘是说土地公有化的事情?” 对方一如既往的洒脱,只把头一点,然后嗯了一声。 赵辰可知道这事情中的麻烦,动了富人的利益,可不是简单的翻天覆地,这已经上升到阶级斗争。自古以来,跟皇帝斗还容易些,要跟那些数百年的贵族世家翻脸,那你得有一万条命,还不一定够! 想到这,赵辰脸色一苦,用警惕的眼神朝着堂内一打量,才把声音压的很低道:“王姑娘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事情牵扯太大了!” 王朝月当然知道其中牵扯,一时并未说话,却突然眯着眼审视起赵辰来。 两人又不是第一次认识,赵辰立即知道对方这么打量自己,心中肯定在打什么主意,心中逐渐不安起来。 果不其然,等王朝月审视自己的眼光结束,立即说出让他惊讶且恐惧的话来。 第26章 鸿门宴 等对方小声道来,本身四月初的天气,赵辰却开始大汗淋漓。 “陛下如今雷厉风行,已经处置了许多贪腐的官员,前后没收了上千万两赃银。现在那些官员开始勾结商贾自保,严重扰乱大明经营秩序,眼看这刀子不能再下了,国库却有出无进!如此下去,恐怕北京城不等别人来打,自己也会崩溃!” 等赵辰一身冷汗散去,心中一个很久的疑问才了然,难怪崇祯守住了北京,原来是拿官员富人当冤大头,靠抄家发军饷!这事干多了,可不得被那些人架起来烤! 赵辰没想到崇祯如此生猛,俗话说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官员贵族是船啊,你崇祯把船拆了,准备一直游泳吗? “万岁爷这么干操之过急了!”赵辰惊讶不已,尽管他已经努力克制,仍然难掩惊恐的说道:“这样做是不行的,没有群众基础,官员又得罪了,那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王朝月忽的一愣,嘴里将“群众基础”四个字念叨了几遍,随即眼光一亮。 “赵辰,你老实告诉我,如今大沽那些百姓,真的很拥护你的租赁政策?” 虽然这事情才开始一个月,但有教员的经验在,赵辰还是有些把握的,脸上的自信不觉就膨胀起来。 “姑娘,如今天津卫其他地方,地租和人头税加起来,是土地收入的大概七成,我们大沽镇,只收一个税,只占土地收入的三成。” 只说到这里,王朝月就明白了,那多出来的四成,都是被地主各级层层克扣掉的,问题出在哪就不用多说。 王朝月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又神秘的看了眼赵辰道:“赵辰,我爹想见见你!” “啊!” 这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赵辰何止是惊讶,睁大眼睛看了眼王朝月,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随即想到自己那两支从王掌柜地窖里搜出的高丽人参,面色才好了些道:“应该的,应该的,赵辰改日就去登门拜访!” “不!”哪知王朝月把头一摇,丢给赵辰更猝不及防的一句:“就现在!” “啊!” 赵辰傻眼了,一个正二品的大员,说见就要见。试想一下,你正在馆子里吃小龙虾,突然有人说稀宗要见你,如今赵辰就是这个表情。 心中惊诧正在翻涌,就见王朝月朝着隔壁一桌把头一点,那里坐着堂内唯一一桌独客,这下赵辰明白是为什么了。 赶紧从凳子上站起身,神色中全是意外且不安,赵辰现在笑容很僵。 眼前人身形瘦弱,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才想起对方刚从天牢内待了两年多出来,顿时心中又升起一丝敬佩,换了自己,估计早嘎了。 王永吉主动和赵辰拱了拱手,平静喊了声:“赵将军!” 赵辰神情一慌,随即拱手还礼,对面可是大明财神爷,可以说是一人之下的角色,哪能让他不恐慌:“卑,晚辈赵辰见过王大人!” 赵辰耍了个心眼,他称了自己为晚辈! 王永吉并未有太大反应,只是眼睛微微一眯,来到赵辰两人的桌边坐下,还悠然的给他自己倒了杯酒。 见对方一点不客气,心想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但赵辰心中却轻松很多,暗道这种人往往更好打交道。 对方自顾喝了一口,随即又起身道:“我们换个地方谈!” 赵辰明白,接下来要谈的内容,恐怕会很劲爆,这是要进雅间密谈了。 刚站起身,赵辰发现桌子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心中不觉可惜,知道按这些贵人的处事,带到另一桌是不可能了。 刚把头一摇,却看见一个小二过来,不觉脱口而出:“小二,帮我把这菜打包起来。” 这里虽然有打包服务,但几乎从未有客人将吃过的饭菜打包,连小二都被突兀的一愣。 此时王永吉惊奇的回过头,看着赵辰的眼中尽是打量。 赵辰知道自己干了傻事,但话已经说出口,只好尴尬的一笑:“刚刚在街上看见几个叫花子,想着也别浪费!” 王永吉随即一笑,点了点头朝着雅间走去。 等赵辰最后一个进门,才发现酒菜都备好了,才明白今天是场“鸿门宴”! 按对方吩咐坐下,吃什么的就不用了。如今赵辰心里装的尽是不安,勉强跟着喝了两杯酒,然后看着两父女毫不把他当回事的吃了一些菜,等差不多了,王永吉才把嘴巴一抹。 “赵公子不知道,在天牢的两年里,可是一口热乎饭也吃不到!” 这句话让赵辰想到了两件事,一是自己的高丽人参肯定能送出去了,二是对方直接连最灰暗的事情都讲了出来,就是准备和自己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趁着正事还没来,赵辰赶紧舒缓了一下情绪,语气终于镇定了不少:“大人苦尽甘来,必有后福,晚辈恰好有两只高丽人参,等会就让人送到府上去,正好给大人调理一下身体。” 要知道,这高丽人参稍有品相,就价值百两,可不是简单的礼物,王用吉眼中忽然生出疑色道:“赵将军如此贵重的东西都能轻易送人,为何还要打包那些剩菜?” 赵辰暗道糟糕,自己刚才那么做是有些装的嫌疑,但他的本意真就不想浪费,并不是为了博得对方好感,便坦荡的回答道:“大人见笑了,物尽其用而已。” “呵!” 这回答倒是让王永吉心中一妙,随即化疑色为微笑道:“说的好,说的好,不知天津卫又该如何物尽其用呢?” 知道正事来了,赵辰赶紧把身体一正。心想在对方眼里,天津卫仅是一颗棋子。可在他赵辰眼里,天津卫却是顶上的天。在王永吉未表明来意前,最好不要轻易说话。 王永吉看出了赵辰的一些心思,他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这性格估计还是王朝月的师父。随即开门见山道:“有个话想问赵将军,如果按照你在大沽的行事法子,把整个天津卫都推广起来,你觉得天津卫一年能给朝廷缴纳多少银子?” 赵辰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按常理,天津卫是兵屯,每年不伸手向朝廷要钱就开恩了,怎么可能还会给朝廷倒纳银子? 但是赵辰不敢说出来,因为对方能和他坐在这谈,此事就是关键之处。如果他能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答案,说不定就能傍上个正二品的靠山。 左右思量之下,觉得这事情目前属于口头讨论阶段,不妨把故事吹大一点。 “大人,天津卫人口约二十五万,如果按照大沽的模式铺开,一年应该能向国库缴纳十五万两银子。” 说完后,赵辰一脸忐忑的看着王永吉,仅仅数息时间,却见对方把头一摇。 “不够,不够,如果让你当天津卫指挥使,你能保证每年给朝廷二十五万两银子吗?” 啥?赵辰一冒充的千户,何德何能去承担一个正三品的天津卫指挥使!大人们的玩笑都这么恐怖吗? 第27章 身不由己 工部衙门内,工部右侍郎杜成斌正看着面前发呆的赵辰。 赵辰手中提着一只毛笔,在那杜成斌身后的仓库里是一千支火铳,这一千支火铳根据户部的条子,是批给天津卫的火器。赵辰只要敢签字,他就能将这一千支火铳带走。 只不过这字一旦签了,赵辰最少要担心两件事。一是如果天津卫指挥使知道了,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二是如果皇帝知道了,那就连吃都省了,脑袋直接挂城墙上就行。 赵辰为何要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因前日起王永吉告诉他,户部吏部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他的任免条陈,才知朱胜就是在利用他。 可以想象过不了多久,等大沽稍稍转入正常,那朱指挥使便可卸磨杀驴,赵辰这梦也算做到头了。 至于朱胜用什么理由解决他,假冒百户蒙骗上级足够,甚至不需要理由。 那场鸿门宴下,赵辰便同意了王永吉王大人的要求。 将手中的毛笔紧紧一握,咬牙在签收上面写下了赵辰二字。随后一招手,身后的董风雷等人才走上来。 “全部搬上车,今天出发回大沽!” 一千支火铳,整整四艘船,赵辰神情恍惚的坐在船甲板上。今天他走出了迈向深渊的第一步。当然,严格的说从当初冒充百户开始,他已经迈出去了。 一支火枪如今工部的造价是一两七钱,他却花了五两的高价,没办法,户部需要银子,工部也需要银子,不然谁愿意白白替他保守秘密。 让赵辰感到最不可思议的,作为户部尚书的王永吉,居然敢瞒着崇祯干私卖军械的事情。他忽然觉得,这人蹲两年大牢并非偶然,实在胆子太大了。 这也是他敢把字签下去的原因,人家穿鞋的都不怕,自己一个光脚的,就更不能怕了。 两个白天的航行,终于到了大沽,靠岸的时候,码头居然停着一艘不小的海船,赵辰如今的心思都在这一千支火铳身上,也没管太多,直接就上了码头,朝着千户所衙门而去。 等到了千户所,才发现一个陌生的男子正在和诸奇交谈着什么,诸奇看到赵辰,立即快步朝他走来。 “赵哥儿,你回来了!” 赵辰看诸奇脸有些难色,心道这可不太符合他淡定的作风,于是朝诸奇点了点头,视线看向那个陌生男子。 “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人是谁?” 那人名叫崔光泽,是一位海商。见到诸奇面对赵辰有些恭敬,立刻猜到赵辰是管事的,眼珠子也开始打转。 诸奇的确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幸亏赵辰回来了。 “正好赵哥儿回来了,否则这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人是高丽人,船是中午来的,我们随机检查的时候,发现船上面居然是载的奴隶。” “什么?”赵辰被奴隶两个字惊讶的不轻,暗道此人竟然是个人贩子。随即开始眯起眼睛打量对方。 身材不太高,面容消瘦,甚至脸颊上还长着酒窝。更怪异的是,即便在此时,那人嘴巴还在莫名其妙的动啊动的,这让赵辰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赵辰朝着那人走去,诸奇随即跟了上来。 崔光泽知道来人不简单,直接对着赵辰把腰一躬,面上浮现出讨好的笑容道:“这位阁下,我叫崔广泽,是高丽人,敢问阁下贵姓!” 双方现在隔着三四尺距离,赵辰闻到对方说话时,嘴里冲过来一股怪异的味道。这才眉头一皱,难怪这家伙嘴巴老是嚼啊嚼的,原来是有吃槟榔的习惯。现在他明白对方脸上为何有个酒窝了,都是嚼槟榔嚼出来的。 没等赵辰说话,诸奇立即开口道:“这是我们大沽最高指挥官,赵千户!” 听到赵辰的官职,崔广泽身体一正,人立即精神了起来。 “小人见过千户大人!” 崔广泽的腰躬的很低,但是此时他心中反而窃喜。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既然这管事的来了,自己船上的“货物”就好更好通融。 “你吃槟榔?” 从进来到现在,赵辰一直没和崔广泽说话,一开口居然是个不搭边的问题,这把诸奇和崔广泽都搞的挺凌乱。 “额,是的,是的,千户大人真是见多识广!” 崔广泽是商人,应变能力很强,一边说着一边还在身上摸出一个密封的非常好的小瓷罐子。 “大人,槟榔是非常好的提神食物,要不要来两颗?” 赵辰赶忙摇头拒绝,槟榔是提神,副作用也不可小觑。但他却被瓷罐上精巧的画工吸引,暗道这绝不是便宜货。 有了这个引子,赵辰已经开始对这个家伙感起兴趣来。 别有深意的看了对面一眼,赵辰脸上装出微笑道:“你船上载的是奴?” 这个时代奴隶贸易算得上是公开的秘密。虽然大明法律禁止,但私底下,哪个大户人家没三五个奴婢,甚至更多。赵辰也知道不能杜绝这个现象。 “嘿嘿!”崔广泽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朝着赵辰略卑微的道:“是的大人,如果大人喜欢,我可以送给大人两个。” 两个奴隶可贵可便宜,这要看奴隶的长相和能耐。知道赵辰是这出海口的话事人,送两个奴隶对崔广泽来说,一点也不吃亏。 作为一个从后世来的人,赵辰对奴隶肯定是抵触的。但这世道便是如此,也只能默认。奴隶贸易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赵辰本身也有些好奇,于是没有立即拒绝,索性顺着对方话意道:“我想去看看你的货。” 以为赵辰接受了自己的贿赂,崔广泽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当然,当然,现在就可以带大人去船上!” 等三人步行出军营,几辆人力货车已经开始往这边运火铳。火铳的木箱子和别的军需箱子都不一样,密封很好而且都显细长。 崔广泽看到几辆车子时,眉头瞬间皱了几下,但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被赵辰和诸奇发现。 诸奇也发现了这些箱子的特殊之处,转头刚想发问,却见赵辰隐晦的摇了摇头。明白这可能不方便说,于是闭口不问,三人就继续朝着港口而去。 等上了海船,巨大舱室门在赵辰面前缓缓被打开,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赵辰被这味道熏的倒退两步,边抵抗这种味道的同时,一边做心理建设。知道这是贩卖奴隶的船,待遇也不可能太好,就算死上几个人也是正常的很。 赵辰在舱门口适应了一下,才又朝着船舱里迈步。 等船舱被打开几个窗户,四五十个站着的奴隶逐渐露出形状,赵辰被这逼仄的空间震惊了。暗道小小空间就能装如此多人,实在太过违和。 如今这一舱室全部是女性,其他两个舱室没看,赵辰也不得而知。 看着舱内无数双麻木且凄然的目光朝着他看来,前面仓促的心理建设顿时破碎。那些眼神中的麻木实在无法形容,不知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苦难,才能把眼神磨灭成这等呆滞。 可不等他继续伤感,一双眼睛突然朝他看来,那一瞬间的闪亮绝对不是这群奴隶所能发出来。 循着那视线看去,待看清那人的面孔。赵辰身体猛的一震,一种不可思议到极致的惊讶差点让他站立不稳! 第28章 辱君者死 基本确认了是那个人,怒意和恐惧同时涌上赵辰心头。他不断提示自己要冷静,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朝着船舱内走去,奴隶们看着有人过来,纷纷开始避开道路。 等走到那人身边,赵辰还是没忍住有些颤抖,幸亏船舱不是太亮,没有让崔广泽发现异常。 再次平复呼吸,赵辰见女子眼神又变回了憔悴和麻木的样子,随即把头看向舱门口的位置道:“这个人,我可以带走吗?” 赵辰指了指旁边的女子,此女子穿着污垢,微光中仍隐隐能看见她白皙的肤色。借着崔广泽回复的时间差,他将眼光扫过船舱各处,黑暗处果然有数个手持长刀的护卫在警戒,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一个奴隶而已,崔广泽根本不在乎。片刻便慷慨的回应道:“当然可以,千户大人!” 崔广泽从身后侍卫手里拿过一串钥匙,然后快步跑到赵辰身边。 赵辰这才看见女子脚上居然带着脚镣,此时崔广泽正在为了献殷勤而亲自帮那女子开锁。 突然的,赵辰心中一阵翻腾,因为他知道,今天肯定要见血了。此时女子面色中有多安静,等下暴风骤雨就会有多猛烈。赵辰带着她往码头走,心中却暗自祈祷,小姑奶奶,千万不要发怒啊! 终于回到码头,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搬货的几人,随即把手一招,神情不觉就严肃起来:“董疯子,秦真,秦明,阿八,你们过来!” 看赵辰神色不太对,几个人立即丢下手里的箱子,小跑着来到赵辰身边。几人见赵辰边上站着一个衣衫邋遢的女子,只是眉头微皱,但也觉得没有什么。唯独阿八脸色越来越暗,手居然开始慢慢将战刀抽出来一截。 现在赵辰身边有七个人,崔广泽不明白赵辰为什么突然叫过来这么多人,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那女奴隶唰的一声将赵辰的刀抽了出来。 这下所有人都被吓到了,纷纷准备抽出腰间长刀。 不等其他人做出更多反应,女子眼神突然变换,一种高冷和滔天杀意从她眼中喷涌而出。就听她用杀人的眼神对着赵辰大喊:“赵辰,给我杀光他们!” 这女人把赵辰刀子夺过时已经让大家惊讶,这话一出口,更是难以置信!董风雷等人只好把赵辰盯着,看他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赵辰暗自摇头,心知这崔广泽竟然把公主当猪仔卖,所有后果便已经注定了。于是一边用手扶着朱媺胳膊逐渐后退,一边用眼睛盯向船头的崔广泽。两人视线恰好相对之时,赵辰迅速给了对方一个警示的眼神。 已经仁至义尽了,赵辰突然暴喊一声:“除了奴隶,其他人都杀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既然赵辰下了命令,数把长刀即刻出了鞘。董风雷战刀斜握,根本不问任何理由,一马当先就开始朝船上冲。 此时船上高丽护卫也发现了不对劲,纷纷拔出腰刀,迅速将上船的跳板堵住。 董风雷几步跨过跳板,大吼一声给爷爷去死吧!手中长刀一往无前挥砍而去,仿佛面前对着他的三把刀子只是玩具。 “哐当!” 第一个接住董风雷长刀的高丽护卫还没回过神,手中的刀子瞬间断成两截,巨大的惊恐让他身体不觉后退。三人防守跳板的阵型随即出现空当。 左边那高丽护卫同样没能做出太多反应,见董风雷刀子斩断一刃后,竟然毫不减速的往他面门而来。惊恐之下仓促挥刀格挡,仍然被臂力奇大的董风雷势压退一步。 三人仓促组织的防线,两人被一刀逼退。董风雷哈哈狂笑一声,直接在船上站住了脚。可他右侧还有一名高丽护卫,趁着董风雷未注意他,手中刀子猛的朝董风雷侧后刺去。 “找死!” 却被紧跟着董风雷的秦明看见,秦明大喊一声找死,手中战刀后发却先至。咔嚓一声把那高丽护卫胳膊斩落在地。 “啊!” 那高丽兵嚎叫还在喉咙,秦明第二刀再起,惨叫便连着脑袋一起飞向天空! 秦真紧随其后,一脚踹翻正在噗嗤嗤喷血的无头身体,和阿八二人前后踏上船甲板,各自找了一个高丽护卫冲杀过去。 船上一共有十二个高丽护卫,人数是比赵辰这边多一点。但董风雷和秦家兄弟实在太猛,等诸奇上了船,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高丽人打仗完全无法和大明士兵比,何况这几位还是在刀山火海里拼了四五年的精锐。 董疯子杀起人来名副其实的疯!顿时把对方逼迫到节节败退。冷兵器战斗,拼的就是一个士气,五打十二,居然打成了一边倒。 看着高丽护卫一个个倒下,朱媺的眼神丝毫不做闪躲,仿佛要用冰冷的眼神把那些人再杀一遍。如果换作普通女子,早就被这场面震撼到无以复加,而她却仅仅用左手掐住赵辰的胳膊。 赵辰没心思去管手上的疼痛,他现在也担心船上几兄弟的安危。看见个个如天兵下凡,连最不看好的阿八,也轻松将面前高丽护卫一刀削掉了肩膀,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赵大人!” 此时崔广泽已经躲避到船尾,他忍住极度的恐慌,突然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赵辰大喊:“赵大人!” 赵辰本就有意放崔广泽一条生路,眼光和崔广泽一对,随即大声下令:“船尾那个人留下!” 幸亏这命令及时,本来董风雷已经朝崔广泽奔跑过去,以他的本事,不需两个呼吸就能砍下对方人头。得了赵辰命令,董风雷当即把路线一转,朝着仅剩的一位高丽护卫跑去。 强行留下崔广泽,一束不善的目光已经朝赵辰看来,赵辰赶紧用请求的眼神看着朱媺道:“公主殿下,这个人不能杀,留着有用!” 朱媺对崔广泽并无太多印象,见今天人也杀够了,身体瞬间一晃,两行眼泪哗哗就往下流。 赵辰赶紧扶住朱媺胳膊,语气关心道:“公主殿下,你没事吧?” 赵辰已经是第二次救朱媺,她便如了赵辰的意,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冷漠绝决:“那这个人不用死,其他高丽人,通通不能活!” 赵辰点了点头,当然他知道所谓其他高丽人,是不包括那些奴隶的。 冷兵器时代作战,只要一方士气被压倒,那战局就注定了。前后才半刻钟时间,十二名高丽护卫尽没。 场面有些残忍,但赵辰也没办法,敢把大明公主当奴隶贩卖,这一船人不死完已经是开了天恩! 等高丽人绝望的惨叫声不再回荡,赵辰才在心中暗暗忏悔着:“高丽棒子们,不是我赵辰不让你们活,是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去了奈何桥,那孟婆汤洒脱的喝了吧,别惦记着我赵某人!” 船上杀了十二个人,船舱里的那些奴隶居然麻木的一声不吭,可见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已经被压制到何种程度。赵辰暂时不去想这些奴隶该怎么处理,先抬头看了眼死里逃生的崔广泽,然后给董风雷下令道:“把那人带过来!” 赵辰试了试去拿朱媺手中的刀,见对方没有抵触,才将刀抓过来插回刀鞘。他怕等下崔广泽被押过来,被这女人气急之下一刀给砍了。这个崔广泽应该有点来路,活着对崔广泽本身就是好事,对赵辰也未尝不好! 等既惊又惧的崔光泽被押到面前,赵辰看出对方神色中浓烈的不甘,这才将嘴巴附到崔广泽耳朵边上:“你看清楚了,我旁边这女子,是大明朝公主殿下,不用我再多说了!” 崔广泽难以置信的后退两步,随即吓的瘫倒在地。今天他崔广泽万幸没死,算是受了赵辰一个再生的人情! 第29章 长平公主 崔广泽被关到牢里,赵辰暂没时间去料理他,想必此时刻他也在里面庆幸自己没死。 一个时辰的梳洗打扮之后,那个面色高冷,随时都昂着头的朱媺又回来了。 此刻朱媺视线望着院墙外的天空,可惜那方向也无一片云彩。赵辰知道这女人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一时不知如何与对方交流。只好一同保持沉默,让安静的空气逐渐酝酿成尴尬,又一点一点被清风吹散。这意境不错,赵辰不知不觉也魂游天外。 “赵辰!” “额!”终于听到对方说话,赵辰这才收了神。 朱媺并未回头,也没等赵辰说话,反而用清冷的声音问赵辰:“我以为你会回北京去!” 这问题没什么养分,如同在与熟悉的人唠家常一般。这代表朱媺心态调节的还行,真是再好不过了,赵辰赶紧坐正了身体回答:“公主殿下,我也想回北京啊,可惜当时那环境,容不得我往西走。” 刚说完一句话,气氛又沉默下来。赵辰暗道这女人搞什么呢,好奇的转头打量,朱媺身形在椅子上端坐,若不是风吹着她的衣裙,你会以为那是一尊写实的雕刻。 赵辰不得不佩服,这皇宫里训练出来的仪态是有那么一点儿变态。心想这样一直绷着,用不了三十岁就得腰间盘突出。 正当赵辰胡思乱想,朱媺又开始说话:“想不到一月不见,你身边居然聚了不少人,看来那个甲坤说的不错,我现在有些后悔当初没带你一起走了。” 伴君如伴虎,赵辰可不想一天到晚绷直脸,然后对着另一个绷着脸的人。 赵辰这段时日过得既忙碌又凌乱,都快把甲坤这人给忘记了。又提起这茬,这不是纯粹找刺激嘛!为今之计只能装疯卖傻道:“公主殿下,甲坤到底是何人,为啥他要你带我去江南?” 朱媺脑袋终于扭了一下,赵辰真担心固定了那么久后,这一扭头就真的扭了! 发现赵辰不是在伪装,朱媺才慢慢说道:“这个人很厉害,他仿佛有预知的能力,如果不是他告诉父皇一些事情,说不定如今大厦已倾!” 其实呢,即便崇祯没了,大厦可倒不了。国灭只是朱家政权消亡,中华民族还在就行。即便女真进了中原,最终还不得融于一体,成为中华民族的一分子。 赵辰心中几乎笃定甲坤是个穿越者,而且还傻乎乎的跑出崇祯面前献计献策。帝王心术,可不是物理化能化解的,等发现甲坤无所不知,那崇祯眼里最大的敌人就从李自成变成他了,何其不智啊! 在不久前,一个开着许多艘炮舰的家伙不慎被赵辰看出端倪,从此赵辰便清楚,既然自己能穿越,那就保不齐谁谁谁也能穿越,要好好活着,最安全的办法就是隐藏自己。 但是为了不露马脚,赵辰还是要装作好奇的问一问:“公主殿下,那甲坤真有那么神奇?万事万物时刻都在变化,我不相信他真有那么准!” 朱媺却把头轻轻一摇,前一刻还在叹息,后一秒眼中便生出冷意:“起初还很准确,到后来就时常出些错误,所以父皇最后杀了他!” 赵辰果真猜对了,这甲坤真是自己害自己。你老是把历史告诉崇祯,崇祯主动去干预改变,那可不得越来越不准!也不知这甲坤是何目的,非要告诉崇祯让他带着朱媺下江南。 于是赵辰借机询问道:“那甲坤到底和万岁爷讲了什么,非得让我一个只会画画的人带着你离开北京?” 朱媺早就定位赵辰是普通大明人,便用平淡的语气将甲坤的话重复道:“甲坤说,东市有个卖画的男子,将来定能大有作为,如果把我……” 话到这里朱媺稍稍一顿,随即咬了下嘴唇,语气又再次变冷:“如果让他做了驸马,定能成为国家助力!” “啊!” 赵辰实在没忍住,你这甲坤好好作死不行,非得来害我!自以为穿越者无所不能啊,哪知三两下就把自个儿混阎王殿去了。 骂痛快了,又想到同是穿越者,赵辰心中又化出一阵悲叹。感慨之余,知道这个话题绝不能继续,言多必失,难免不会整出纰漏,那时候可就后悔莫及了。 赵辰保持着满脸的惊讶之色,用一种无厘头的语气道:“这人也太离谱了吧,我这鸡鸭都杀不死的人,拿什么去当国家助力。” 朱媺毫无征兆的哼了一声,那双交叠在左腿上的手终于换到右腿,并瞥了眼被自己哼到抖了一下的赵辰道:“你现在不是就挺好,身边一堆杀人高手,我有点怀疑那甲坤所说是真的了!” 这一惊一乍的,真是好不吓人,幸亏听出了对方话意中的调侃,赵辰这才平和应对道:“上次我们从船上逃出来,就遇见了这些受伤的士兵。虽说是流寇,但也是爹妈养的,我实在看不下去,就买了些药给他们治伤。说来还要感谢您在我行囊里放的十两银子!” 当初这女人放自己一马,还给了一点辛苦费,说实话赵辰真挺感激。 朱媺又哼了一声,声音中的冷意却减了大半:“你现在可是千户,十两银子能买一个千户?” 这官真买来的,交易给朱胜的是牛金星这个大活人。赵辰不知当着公主的面说官场交易会不会出问题,但他已经没有搪塞的借口了,只能将就着解释:“您可明鉴,当初也是机缘巧合,糊里糊涂就活捉了牛金星。指挥使大人为了表扬功绩,便给了我这么一个千户!” 牛金星是农民军主要领导人,赵辰这个理由并不算夸张,毕竟千户也不是什么大官,凑合着解释吧。朱媺果真就没继续追究,可能一个千户在她眼里,就是个芝麻大的官职,赵辰算是暂时摆脱了这个身份纠缠。 朱媺的气势终于从身上消失了。等她慢慢站起身,一脸高冷悄然不见,还脚步轻巧的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这形象在赵辰眼里,才是十五六岁该有的样子。 赵辰这才想起刚刚对方说要招驸马,老天爷,这可是未成年啊,罪过罪过!甲坤,幸好你死的快! “赵辰。” “啊,在!” 听到对方又在叫他,赵辰赶紧收回心神。 “以后你不要叫我公主了!” “这!”赵辰不敢出声了,这事情,可不能闹着玩。 “我想在大沽安静些日子,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公主,以后还是叫我朱媺!” 本以为自己再过两天,就把这女人偷偷送回北京。这样一来,不自在的日子又增加了,赶忙劝解道:“公主殿下,这样不太好吧!” 谁知朱媺脸上涌出一道绝决:“不,我不能回去,就留在大沽!” 第30章 崔广泽 隔日! 赵辰正低着头走路,此刻他身处大牢,这里光线不太好,只能一边看路一边思考。朱媺这次经历磨难,行事说话都有了些改变,看来现实塑造人,也不是白话一句。 想着想着,陪同士兵停住脚步停了,转头小声提醒赵辰:“千户大人,到了!” 赵辰点点头,再把视线转向眼前的木牢门。这里是军狱,并无多少犯人,环境不好不坏。 “崔广泽!” 好好的做着买卖,突然就变成阶下囚,这巨大落差让崔广泽神情颓废。听见声音,瞬间精神一振,连爬带滚跪到赵辰面前。 “赵大人,救救小人啊!” 转身从士兵手里接过一个篮子,赵辰对着士兵把脑袋轻轻往进来的方向一摆:“你出去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士兵应是而去,赵辰这才蹲下身子,将篮子往牢门前一递:“起来吧崔广泽,别跪着,把饭先吃了!” 崔广泽现在哪还吃的下饭,把跪在地上的膝盖离开地面,也不敢站起来,只和赵辰一样蹲着。高丽一直是明朝的藩属国,无形中地位就比大明人低一等,想起把大明公主当猪仔卖,崔广泽哪能不恐惧。 赵辰见对方脸上尽是绝望,便将篮子里的饭菜和一个小瓷瓶从拿起,从专门递饭的方形口子伸过去。 “饭不吃,也喝一口酒!” 见到有酒,崔广泽眼神一震,把其它放在地上,唯独拿起瓷瓶,猛的往嘴里倒了一口。酒能壮胆,喝了一大口后,崔广泽竟呼出一口大气。 看对方喝了口酒,赵辰才用审视的眼神望着对方:“崔广泽,奴隶的事情,竟然咋回事?” 提起奴隶,崔广泽已经在大牢里后悔了八十遍不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混了个公主在人堆里。 “赵大人,崔某真是冤枉啊,这些奴隶,都是从几个海岛上收来的。只要不是大明人,我们都不会过问身份,如果知道她是公主,就是给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收啊!” “那岛上的奴隶又都是些什么人?” “额?”奴隶贸易有太多隐秘,崔广泽顿了片刻,但为了保命,也不得不交代了:“大人,周围偶尔有些海盗,他们把从各地抢来的人放在集中的地方,然后我们就会去收做奴隶。” 赵辰结合朱媺所说,基本能够确定,当初朱媺的船队被海盗攻击,然后人被截走。海盗只为求财,便把朱媺当猪仔卖了。想来这一个月里,朱媺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好在她聪明,没有暴露自己身份,否则那些人为了掩藏,一刀下去便一了百了! 许多沿海高丽人和倭国人,估计都是这样被卖成了奴隶,那些悲惨令赵辰不敢细想。不觉语气就冷了起来:“崔广泽,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在崔广泽眼里,赵辰如今是他唯一的希望,此时从赵辰嘴里听出杀机,绝望再次袭来,崔广泽瞬间倒坐在地。他知道,自己多半走不出这个牢狱了。 看见崔光泽眼神黯淡,脸色甚至浮出死意,赵辰知道打磨的差不多了。 “崔广泽,你想不想活?” 什么是天籁?崔广泽眼中忽然涌出光彩,他太不想死了,且赵辰刚刚还抛给他一根稻草。 “大人救命,若能让我活着出去,此番恩泽,崔某永世不敢相忘!” 赵辰现在与朱胜虚与委蛇,虽然有了王永吉背书,但他清楚,那都是暗地下的。若哪天不能完成对方的要求,又或者东窗事发,王永吉是绝不会认识他赵辰的。 崔广泽神色的变换被赵辰尽收眼底,之所以留下此人,是因为赵辰空占着一个优良港口,却无任何海贸资源,而崔广泽,就是此事的突破口。 赵辰严肃的声音在监牢中响起:“崔广泽,若你答应两件事,或许能活着离开。” 崔广泽脑袋猛的一抬,如果说刚刚他眼中只是希望的火星,这会儿已经是火焰了。别说两件事,就是两百件事,他也能马上答应。 “第一件事!”赵辰眼中露出严厉的警告道:“绝对不能将公主的事情透露半点出去,但凡外面有一丝风声,就算天涯海角,大明也会把你崔广泽翻出来,然后身首异处!” 崔广泽当然知道,事关大明皇室颜面,就算是一点风声也漏不得。随即把头猛的一点道:“我崔广泽,至死不说!” “第二件事,以后你的海贸货物,全部在大沽港卸货,该多少银子,我不会少你的,但是奴隶我不收!” 既然开始提条件,聪明的崔广泽知道,他多半得救了,一种重生的幸运感几乎把他所有力气抽空。崔广泽双腿一软,索性就跪倒在地:“大人,崔广泽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再不碰丁点人口买卖。并且往后所有货物,都转给大沽交易。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商人虽然逐利。但是在这个时代,信誉也是从商的最大资本。赵辰知道这誓言还是管用的,如今中原沦陷,去北京城的水路,唯有从大沽通过,只要价格可以商量,也不算亏待他崔广泽。 ………… 赵辰正带着崔广泽往千户衙门走去,崔广泽想不到,他还有活着出来的一天。等太阳将他身上残留的牢狱阴寒驱散,自信又逐渐回到他的脸上。 军营内放着两百个木箱,这是赵辰“特价”买来的火绳枪。崔广泽颇通火器,就想现场对赵辰报个恩。 “赵大人!” 听见崔广泽喊他,赵辰转头停住脚步。 “赵大人,这些火铳可否让崔某一看?” 这些火铳花了高价钱,更离谱的是,不论诸正还是秦庄,都劝赵辰不要使用。赵辰这才知明末火铳质量已经差到如此地步,连干起义军的秦庄,也知道这玩意儿普遍炸膛,根本用不得。 见崔广泽脸上跃跃欲试,赵辰心中反而升起一丝期许,随即试着问道:“崔兄还懂火器?” 既然摆开了要合作,从大牢出来,赵辰就管崔广泽叫崔兄了,这也让崔广泽对他好感提升不少。 “不瞒大人,崔某也是偶尔做些火铳生意的!” 好家伙,世界公认的三大赚钱生意,人口,军火,鸦片,你崔广泽可是占了两门。要不是现在鸦片还没走上历史舞台,估计这家伙就能三毒俱全! 见赵辰走神,崔广泽疑惑道:“大人,是否有何不妥?” “妥的,妥的,还请崔兄帮我看看!” 赵辰让两个士兵过来帮忙撬开木箱,等黑色枪管暴露在阳光下,崔广泽才拨开油布,将一杆火绳枪握在手中。 “可否借刀子一用?” 赵辰想也没想,便让士兵将腰刀递给对方。 崔广泽将腰刀抽出,握着刀柄开始敲击枪管。 “当,当,噗,叮,” 细微差别的声音传来,崔广泽眉头一锁,抬头看了眼赵辰,不禁摇起了头! 第31章 质量问题 见崔广泽皱眉,赵辰不觉叹了口气,顿时就想骂那些工部的败类。 “赵大人,这铳管所用的材料还行,但是卷曲时的均匀程度嘛……” 崔广泽的话及时压住了赵辰的愤怒,见他欲言又止,估计是担心得罪了朝廷某些贵人。赵辰随即解除了对方的疑虑:“崔兄直接说边是,那帮家伙,我赵辰也恨不得去踩他两脚!” 崔广泽还是忍住了,没有对这些火铳大肆批判,转而用委婉的方式道:“废铁倒不至于,只不过这铳管卷曲不均匀,肯定是有炸膛的风险!” “是啊,几个兄弟也是如此认为,真是可惜了!” 崔广泽看出赵辰的不舍,想到自己见红夷人验枪时,都用一根铁棍子测试口径与直度,便试着提醒赵辰:“大人可做一铁棍,大小和这铳管内部相当,如果铁棍能够轻松捅入,则代表口径合规。然后将挑选出的良品再做试枪,如此一套流程下来,总能挑出一些优良品的。” 赵辰脑袋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孔规吗?这崔广泽果然见识不凡,短短几句就让自己减少了许多损失。心中感觉油然而生,随即给对方拱手道:“这真是助我解决了个大问题,实不相瞒,这些火铳太膈应音人,就算筛选出一成良品,我心中这口气也算顺过来了。” 两人如今算是生意关系,赵辰语气中的感激丝毫不掩饰! 崔广泽劫后余生,见赵辰流露出真心的感激,心中也豁达不少。虽说往后北方的货物只能转卖给赵辰,但他其实并不少挣银子,甚至不用去满足京城那些官员的胃口,更别提往大沽到北京城一路上,还有许多不稳定因素。 想到这里,崔广泽决定先给赵辰来个投名状:“赵大人,如果你需要质量上乘的火铳,我倒是可以给大人弄一些,每支火铳需要三两银子,贵是贵了些,但绝对保证质量!” 还有这好事?赵辰根本不敢告诉对方,自己这冤大头一支火铳花的是五两银子。且作为后世人,赵辰对火铳作战的优势十分推崇,随即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崔广泽:“崔兄,那不如下次来的时候,帮赵某带上一千支,赵某人如实付账,实在不行,先付点定金也行!” 火铳属于“特殊”商品,付定金是必然的,可想起今天的遭遇,崔广泽立即把手一摆:“何需赵大人交定金,等季风一变,我会去一趟南边,给大人送来便是!” 崔广泽发誓再不沾奴隶贸易,走的时候就将一百多奴隶丢给了赵辰。大沽本来也缺人,为了治安稳定,又不敢一次性招太多外地人,这些奴隶倒是可以先留着。 鉴于此,赵辰干脆付了一千两定金给崔广泽,双方皆大欢喜。 …… 此时的大沽城内,本不太宽的街道上,坐了黑压压一百多人,这些人中大多都是高丽女子,剩下的男奴隶虽然脑袋榆木,但是身体还算结实。 赵辰知道,这些人本该为奴为仆,完全失去尊严。如今落在自己手里,算是好命了。看了看那些男奴,便对身边董风雷把手一招:“董疯子,这些高丽男人怎么样?” 但凡男奴,一般都是体格较好,否则不好出售。董风雷略看了几眼,然后点头回复赵辰:“壮实倒壮实,就是呆了点!” 赵辰听了一笑:“那不正好,你先组个几十人的冲锋营!” 董风雷带过不少兵,但带高丽人还是头一回,搞的他还愣了片刻。 赵辰见对方踌躇,笑着反问道:“董疯子,别说你连这些高丽人都驯服不了?” “嘿!”董风雷脾气上来了,猛的用双手拍了个巴掌:“大人,别说这一群高丽人,就算他是一群豹子,老子让他喊一,他绝不敢喊声二!” “要是豹子能说话,我赵辰真喊你一声老子!” 董风雷这才发现自己失语,尴尬的把手在后脑勺抓起来。 知道打仗就得有这口血气,赵辰哈哈笑着把对方肩膀一拍:“你那脑袋就别琢磨了,老子可以随便喊,但什么豹子说话的牛皮就收了吧。“ 等董风雷又咧开嘴笑,赵辰才正式下令:“就这样,人马上领走,要什么装备报上来。” 听到报装备,董风雷脸上笑开了花。这冲锋营装备好了,便平添三分勇气。应了声是后就准备转身去带人走,却被赵辰又拉了一下胳膊。 “但有一点,虽然是高丽人,你董风雷也得给我当人看!” 董风雷这次没发愣,当即哈哈大笑道:“进了冲锋营,都是异父异母亲兄弟,大人尽可放心!” 董风雷带着男人走了,面前还有一地的女人。这年头女人也算金贵,士兵里面大多数都是光棍呢!但是赵辰也不能白养着他们,略微一思索,便朝着人群中喊了声:“会汉话的,站起来回话!” 陆陆续续就有七个女子站了起来,赵辰觉得还行,起码沟通障碍解决了,随即用手朝着地上还坐着的人群一指。 “你们几个,以后负责管理她们。别的先不做,先教会她们基本的汉话。” 话说完了,那七个人大概是听的懂,可却没有一个回应的。什么叫麻木,这就叫麻木,赵辰不觉叹了口气,心想也得有个领头的,不然肯定乱套。 赵辰开始逐个打量起面前的七个女子,等走了一圈,瞧着个个木讷的样子,居然挑不出个所以然。无奈之下,干脆耍了个计策。 “哼!这一群群的,看着也没多大用的样子,实在不行,丢海里了事!” 那七个女子身体终于颤抖起来,赵辰把眼睛看过去,见一个个纷纷绝望的样子。索性半开玩笑道:“还以为真是一群木头,原来也知道怕啊,我这里真不要奴隶,你们这个样子,不如丢海里省事!” “大人不可!”突然一个声音从那坐着的人群中响起,用的还是地地道道的北方汉话。 还以为真就拔不出个尖子,这不就来了! 赵辰寻着声音看去,说话人还挺高,只是脸上实在脏污,看不出样貌。想着这人居然假装不识汉话,那定是心中有伎俩之人,拿她当管理就很不错。 “终于有个说话灵醒的了,那人你到这边来,说说叫啥名字?” 女子真就走了过来,抬头看了眼赵辰,才用清晰的声音回答:“我叫金秀余!” 原来是个姓金的,说不定还是八零后的祖先。恶趣味归恶趣味,赵辰还是表情严肃的盯着对方:“刚才我问会汉话的,你为什么不站起来?” 不料金秀余把视线一抬,反而理直气壮道:“大人,我想逃!” 第32章 商会还是商霸 “知道跑就行。”赵辰看了眼表情急转的金秀余道:“你以前的事我不计较,只要不闹事,你就自由了。” 金秀余为什么要跑,当然是不想当奴隶,赵辰这一句自由,她心中顿时亮起一道光。 “大人所言算数?” 赵辰眼中无丝毫闪烁:“我没必要逗你!” 自古能者有其劳,不管你有心无心,只要伤不着主人,那就先用着。赵辰暂不担心这金秀余如何想法,先拿来管着这一百号“木头人”,其他事以后再说。 ………… 七艘船逆流而上,越过直沽后,赵辰所乘的一艘单独进入北运河,其他六艘则分散各处,寻找“强壮”的难民,如何鉴定强壮,当然是手里要见过血的才算。 从进入北京城开始,一路打发了七八个叫花子,终于回到三里河的宅子,刚想进门,赵辰抬头看见大门上的牌匾还没换,立即转头看着秦明:“回头找个木匠,把这牌子换了!” 秦明把头一点,随即又不知道写什么名,赶紧问赵辰:“辰爷,该写什么名字?” 被这么一问,赵辰本来已经跨进门一半,又把身体退了回来。 眼神迷离的和大门木柱子对视半晌,想着往后这里多半卖些高丽的人参貂皮,甚至还会有辽东来的东珠。这些东西动辄百两,一般百姓可买不起。灵光一闪,当即把双手一拍:“就叫百两铺!” 穿过铺子大堂,看了眼内部还算新的陈设,觉得不需多大改变,就可开张营业,赵辰便朝着后面喊了声:“东西搬进来吧,可小心点,都是贵重物品呢。” 后堂还有两进,除了做仓库,还能住不少人,随意找了个凳子一坐,见墙角水榭居然有三四只花蝶翩翩其上,一阵清风袭来,乘船的疲倦瞬间就去了小半。心中再次觉得自己这铺子选的满意。 ………… 数天后,一个身着绸缎的老者从一家新开的店铺前经过,抬头间,却见那铺子门前挂着一根巨大的人参,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干脆走近一看,好家伙,真的是一棵上了年份的人参! 看见终于有客人光顾,赵辰停下手中的画笔,起身招呼道:“这位老爷,进来看一看,这里面有更好的东西。” 老人定睛一看,这掌柜居然是个高大的年轻后生,顿时也来了兴趣,点着头迈过门槛。 “哎哟!” 当老人看见店内的商品时,顿时眼睛一亮,再次打量了一眼赵辰后,不可思议的说道:“我以为门口挂着的就是最好的老参,没想到居然是最差的!” 赵辰并未没说话,只是心中呵呵一笑,心想这崔广泽还算知恩图报,把镶家底的好东西都卖给自己了。 “小掌柜,你这店铺里的东西可不便宜啊!”说着那人揭开一个扁平的瓷罐,顿时身体一愣,眼中射出一道精光道:“这可是麝香?” 微微点了点头,赵辰笑着道:“这位老爷是识货的!” 老人眼珠子一转,随即扫了一眼店铺内的其他东西,才脸色惊异的点了点头:“难怪门头挂着百两铺三个字,我看你这铺子啊,千两也不为过!” “哈哈!”赵辰心中得意之时,赶紧把手一拱:“这位老爷,可不能,那不是招摇上天了!” 其实赵辰此刻的语气已经很招摇了,老人看了心中有些不爽,突然加重语气问道:“你这铺子里差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明白自己跩过头了,赵辰赶紧把表情一收敛,再次朝对方作揖道:“实不相瞒,那些东西上不得台面,都在仓库里呢,只批发,不零卖!” 所谓时也命也,这做生意也是如此,赵辰三天不开张,今天一次性就卖出去一千六百两的山货,等知道那小老头子居然是永安堂的话事人,才感慨这京里任何人都不可小觑。(永安堂,始建于明朝永乐年间,距今已有580多年历史,比同仁堂还早200多年。) 当然更加感慨自己的利润,一千六百两,小赚八百两。 其实赵辰不知道的是,自己卖的珍贵药材,不论品质还是价格,都比京内其他批发商贩要合理的多,于是第一单生意过后,他的百两铺突然火了起来。 仅仅半个月时间,就卖出了一万多两,存货几乎被一扫而空。 店里已经没多少货了,赵辰准备回一趟大沽,如今大沽所有事情都由诸奇书信和他安排,虽然这里到大沽快船一天半便到,但是甩手掌柜当太久了恐怕不太好。 将阿八和秦明从后院里叫出来,准备让两人陪他回去一趟。店子的事情,就暂时交给诸正管着,反正小货都卖完了,那些动辄上百两的老参,基本上也是卖不出去的。 随意收拾了点行李,赵辰就带着两人朝店铺外走去,好巧不巧,迎面就来了数人。 这段时间店子里也时常有人来,赵辰起初并不在意,可等他发现来人有些神色不善,立即察觉味道不对。 , 抬头稍一打量,见几双冷眼,瞬间也把语气变冷:“几位可是要买货?” 来人是个头戴瓜皮帽的中年,不过胡须已经略微发白。他也听出赵辰语气中的冷意,脸上气势陡升,圆帽子微微一扭,眼睛直直的把赵辰瞪着:“你是这家掌柜?” 来人这气势咋有点不对呢?赵辰转头看了眼新做的门头,家门口就被人家给堵了,恐怕来头不小啊! 随即向秦明和阿八使了个眼神,两人立即回去后院,那里有些战场专用品。 见两人去准备,赵辰把头一回,再次把来人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眯起眼睛一笑。 “我是这家掌柜,但看阁下的样子,好像不是来买东西!” “嘿嘿!”中年人笑容有些诡异,他要用气势压住这铺子东家,当然不用虚以委蛇:“我是北平商会副会长,常继里!” 原来是商会!赵辰这期间也做了些攻略,如今的商会,其实就是个垄断组织,仗着自己有钱,背后又有官方人脉,欺行霸市,囤积高卖,反正只要是能挣银子,连那些里应外合的好事也敢干。 赵辰的生意主要靠在大沽港截留货物,然后到北京城倒卖赚钱,你把货都截留在半路上,商会拿什么东西去流通?这属于严重侵占商会利益,赵辰心里明白,除非交出大部分银子所得,否则双方矛盾属于不可调和。 但这些人背后来头不小,赵辰脑袋里连转几下,心想如今也不能和这些人闹翻,随即脸上堆出诚恳的笑容。 “原来是常会长!” 本想把来人迎进铺子,可当赵辰眼睛往门外瞥了一眼,等转回头时,脸色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容顿时不见,反而直勾勾的看着面前人。 这表情由热变冷,倒是把常季里给整不会了,随即惊疑的袖子一抖:“你……!” 赵辰暗道这人挺嚣张,居然穿着绸布,要知道大明商人是不允许穿丝绸的,干脆把对方的话顶了回去。 “你什么?” 常继里不知为什么对方突然就底气十足,心中火气有点按耐不住:“没想到是个黄口小儿,真是不知京中险恶!你这铺子,怕也是开不下去了!” 见对方开始公然威胁自己,赵辰把头一抬,毫不示弱的回击道:“难不成常会长还能封了我这铺子不成?” 封铺子那是官府才能办的事,这一句话那是纯属怼人。 没想到这家掌柜越来越离谱,常继里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想再胡搅蛮缠,心中计较干脆先回,等想好对策,直接收拾掉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算了。 于是目光凶狠的盯着赵辰,口中哼了一声道:“多说无益,敢不敢报上名来?” 知道对方急了,赵辰嘿嘿一笑:“我只是一掌柜,名字并不重要,但是我们东家你得认识一下!” “让让!”赵辰突然提起嗓门,脚步往前一迈,双手丝毫不顾的把那些堵门家丁一分,便朝着已经走过来的白衣女子一弯腰:“王东家,您来到正好,这几个家伙说是要封我们的铺子!” 第32章 牛金星没死 常继里听到赵辰喊东家,赶紧把身体一转,却发现对方口中所说的王东家,竟是一年轻女子。见对方手里居然持着一把长剑,顿时眼睛一眯。 王朝月今日有事来找赵辰,站在门外看了一伙儿热闹。莫名摇身一变,就成了赵辰口里的东家,随即复杂的看了赵辰一眼。 她以前也一直打理家中生意,当然知道这个商会上门是来做什么。瞪了一眼赵辰,然后径直朝常继里走去。 王朝月语气不怒自威道:“你叫常继里,乔中岳是你什么人?” 常继里长期游走于人际之间,来人虽是女子,气势却是不凡。一时不好判断,于是眼珠子开始打转。 听对方开口就提乔中岳,那可是北平商会会长,在北平商会,副会长可以有很多,但会长只有一个。 常继里心中顿时有些不笃定,但他代表商会而来,又不能弱了商会的门面,干脆也提起二分气势道:“这位东家既然知道乔会长,想必也了解京城做生意的规矩,这百两铺卖北货,却不来商会打个招呼……” 说到这,常继里就把话断了,余下的意思不言自明。 不料王朝月柳眉一竖,空气中顿响起叮的一声,却是手中长剑被她拇指顶出三分,众人皆惊!纷纷退足。 “我王家只听万岁爷的规矩,你回去问一下,他乔中岳是不是要一手遮天!” 万岁爷可不是随便喊的,而且还是大庭广众。 常继里已经感觉出对方不好惹,面色反复几转,心道这女子来头不小,今日定难讨好,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 “王姑娘,恕常某冒昧,常某告辞!” “不送!” 王朝月看也不看,径直朝店内走去。 赵辰惊讶!有后台就是不同,秒秒钟就把对方打发了。 等闹事的一走,赶紧回到铺内,挥挥手,示意阿八等人别跟过来,然后进了后院。 王朝月此时坐在四方桌子面前,左手把长剑压在杨木桌面。 赵辰急匆匆赶过来,不偏不斜,恰好和那把长剑打了个对面。 “额?” 赵辰脚步微微一顿,也不知对方是否故意,只好闷头向前。刚刚情急之下拉了对方垫背,这债看来马上得还。 “王姑娘!” 听到赵辰语气中带着讨好,王朝月眼睛一眯,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有事王东家!无事王姑娘?” 这个梗一出,赵辰顿时面色一苦。 “别,王姑娘别误会!” 知道此事不好揭过,反正赵辰在京中做生意也必须找个靠山,与其把钱给了那商会,不如给了王家。 想到此,赵辰索性坦然:“王姑娘听我一言,赵某是真心实意想划个干股给你!” 王朝月哼了一声,眼睛把赵辰一瞪:“你那点小钱,就想拉我下水?” 赵辰也不清楚自己的筹码具体什么份量,只能伸出两个手指头试探道:“两成,百两铺利润的两成。” 王朝月不是不需要银子,但他爹是大明财神爷,排队送银子的人不知凡几,也没必要敲诈他赵辰这点小水花。 想起赵辰救过她一命,于是王朝月摇摇头:“你自己留着吧,就算欠了王家一个人情。” 对方不收,但百两铺幕后东家已经放出去了,岂不是白占了便宜? 赵辰心中有些小得意,突又想起她老爹那个快人快语的性格,会不会哪天又被崇祯给关进去了?心中妈呀一声,暗自祷告她爹不要有事,否则到时候说不定要为了这个人情,得去闯一闯天牢! 意想的未来,终究没有现成的二品大员实在。赵辰赶紧收起心思,朝对方一拱手道:“那赵辰就谢过姑娘了,以后姑娘但凡用得着,开个口就是!” 看王朝月点头不言,心道这事情算是揭过。随即赵辰也找了位置,不无忐忑的坐下。 此时王朝月看了眼赵辰,表情忽变得若有所思。 赵辰知道对方还有话说,也就安等。 片刻后,王朝月警告赵辰:“我不得不提醒你,这北平商会,实际是晋商在把控,如今这帮人可比你想的还要不简单。在北京城他们不为难你,不代表别的地方他们不会一声不吭!” 听了对方的提醒,赵辰脑中暗自思考,他的货都是在大沽上的岸,这些人想查到这一点,就是个迟早的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大沽和他们斗,自己是主场,他们要来,那就来! 赵辰把头一抬,朝着对方微微一笑:“谢姑娘提醒,我会注意的。” 话已经过了三旬,赵辰才发现桌上空空,顿时尴尬道:“你看我这心乱的,连茶都忘了,姑娘稍等!” 却见王朝月把头一摇。 “怕是等不了你的茶了,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一件事!” 屁股刚刚离开板凳,赵辰又坐了回来,他知道对方性格洒脱,说不喝茶那就一点客气的余地也没有。 赵辰听对方特地来通知事情,赶紧收敛起脸上笑容,知道事情恐怕不会小。看着王朝月的表情便逐渐凝重起来。 王朝月一开口事情果然大了。 “你抓的那个牛金星,万岁爷没杀他,让他戴罪立功,入了吴三桂的手底下,一起剿灭李自成。” “这!” 赵辰猛的一惊,身体不自觉的就想站起来! 这玩笑有点大了,崇祯到底怎么回事,已经完全不是历史上记述的那样了,居然忍得住不杀牛金星? 反应有点过激,赵辰赶紧屁股落回板凳。心中开始计较,现在牛金星活着,中间的变数就多了。首先是指挥使朱胜那边,朱胜的功劳是怎么来的,牛金星是当事人,当然清楚的很,要让牛金星不开口,两人肯定达成了某种稳定的协议。 牛金星是赵辰亲手抓的,这协议里自己处于什么位置!要说两人心中没鬼,赵辰根本不信。 再则,赵辰自己的身份问题,除了朱胜知道赵辰是个假官,恐怕牛金新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牛金新肯定不会大量到完全不计较。假身份已经彻底变成了大雷。 事情完全乱了,赵辰心思随即沉重,等发现王朝月眼光已经在巡视自己,才发现自己走神的有些远了,赶紧收拢情绪。 “呵呵!”赵辰憋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道:“没杀就没杀吧,反正这会他正在想着解决自己的旧老大,一时半会也出不了啥幺蛾子!” 见赵辰不是那么慌张,王朝月也不多说,起身就准备走。 赵辰习惯了王朝月做派,赶忙起身一笑:“我这里还有棵好参,你拿回去给王大人熬汤!” 第33章 枪法如神 牛金星的事情超出了意料,赵辰马上回了大沽。 大沽千户所的校场内,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招募,此时卫所兵已经有三百出头。人是少了点,但好处是绝大多数人都上过战场,冷兵器交锋,见过血和没见过是两码事。 赵辰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校场边上架在一起的数堆火铳,才想起让秦庄检测的事情,于是临时拐弯,朝着校场走去。 秦庄的伤恢复的七七八八,现在普通行动没有问题。看见赵辰走了过来,赶紧迎上去一抱拳:“辰爷,你刚回来?” “嗯!”赵辰把头一点,随即目视了一眼正训练的士兵,转回身才对着秦庄一笑:“这些兵怎么样?” 外面大把难民,一个月就选出这么点,属实是精挑细选了。 “辰爷放心,一天三顿干饭养,还不用到处跑,每日操练两个时辰,两三个月就能成精锐!” 看着秦庄一脸自信的样子,赵辰心中稍稍一安,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火铳道:“秦庄,你和我透个底,这火铳到底好不好用?” 秦庄是老兵,战场上和带火铳的官兵打过不少仗,一提起火铳,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辰爷,这火铳实际比不上弓箭,两者攻击的距离都在八九十步,但是火铳一次装填,需要十五息时间,这个时间,弓箭手能发三到四箭。” 赵辰亲眼看到过秦虎和秦珠两人用弓箭杀人,那真叫一个迅捷如风。可是他后面也问过,像这种好手,在军队里得百里挑一。特别是当他知道没个四五年的磨砺,根本算不上优秀弓箭手的时候,就明白自己要搞出太多弓箭手的想法,已经没法实现了。 “秦庄,弓箭手的门槛,你也是知道的,说说火铳的好处。” 火铳之所以存在,好处肯定是有的,随即秦装捋了捋胡子。 “要说这火铳的优势,就在于一个容易上手,给普通士兵十天时间,只要舍得拿火药给他打,就比一个训练了两三年的弓箭手也不差多少!” 赵辰听到这里已经心动了,也没注意秦庄此刻皱着眉头在想什么?时间是他最缺的东西,没有什么比速成更重要。 暗自捏了捏拳头,如今外面的形势变得扑朔迷离,早点组成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是最迫切的。 想到这,赵辰心中突然一动,到底情况怎样,自己试一试更有体会,于是抬头问道:“秦庄,这些火铳都是试打过的吧?” 秦庄赶紧点头:“打过的,一千里面,最后选出来七百,另外的三百不敢用!” “这么多废品?” 暗骂自己一千五百两打了水漂,赵辰突然想起了崔广泽,不知道那家伙下次来大沽是什么时候?但是海上跑生意,时间也的确没个太准,随即摇了摇头先不去想那个。 “给我准备一支火铳,我试一试。” 听到赵辰要试枪,秦庄忽地一愣,赵辰是个什么水平他可太清楚了,心中立即有些没底:“辰爷,这东西开火的时候,顶的肩膀老疼!” 赵辰知道秦庄心里想的是什么,煞有其事的把膀子一拍:“老秦,我这体格,你还不放心?” 秦庄哪能放心,可他不敢说,又看见赵辰已经往校场走去。 “大家都停一下!” 赵辰是千户,听他一喊,所有士兵和军官都停了下来,纷纷转头看着他。 “今天,本千户给你们表演个绝活,等会我用火铳打个三十步靶,如果打中了,大家照常训练,如果打不中……” 说着话音一顿,笑着把所有人一瞄,等士兵们脸上都升起疑惑又好奇的表情,才把双手猛地一拍。 “如果打不中,今天晚上加餐,所有人吃肉!” “啊!” 几个声音在队列中响起,就见秦庄眼神狠狠的往队列一扫,顿时鸦雀无声。 赵辰觉得队伍纪律还算满意,对着秦庄点点头,然后朝着士兵们大喊一句:“现在我问你们,想不想晚上吃肉?” “想!” 回应他的是一声齐吼。 满意的一笑,赵辰才自言自语道:“那就得看我发挥的好不好了!” 一把火铳重约六斤,赵辰捧在手中感觉还好,随即双手把铳一举,眼睛就往枪线上瞄。 “辰爷!” 赵辰一愣,却是秦庄在提醒他。 “辰爷眼睛离远一些,这铳开火的时候火星子老高!” 尴尬的一笑,赵辰随即把枪托顶住肩膀,脑袋往后缩了半尺。 此时秦庄才拿着火折子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赵辰,见赵辰没反应,又小声的提示道:“辰爷,我点火了啊!” “磨叽!” 赵辰眼睛看着那火绳开始燃烧,随即将枪线朝着三十步外草人一瞄,将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刻意把枪口往上一抬。心道为了给你们加餐,老子也是操碎了心! “砰!” 一声不算剧烈的闷响,肩膀疼痛比预想更严重,随即上身被枪托撞的一仰。一阵烟雾从药锅升起,恰好阻挡了他的视线。 靶子有些远,他不确定有没打中,但自己打的时候故意抬高了枪口,想来是中不了的。 枪烟散去,感觉场内有些气氛不对,赵辰回头看了看秦庄,表情不解的问道:“咋啦,中没中?” 秦庄眉头一皱,欲言又止的没敢开口。 暗道有古怪,赵辰赶紧把视线往身后的士兵们一瞟,看人人都憋着个脸,他再次问了秦庄一句:“到底中没中?说话!” 见秦庄还不说话,赵辰心中顿时尴尬的火起,正要骂人,却见秦兵哭丧着脸从靶区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东西,定睛一看,却是一只旺财! “这,这小狗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秦庄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辰爷,这是朱姑娘刚养的狗。”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赵辰感觉后背有些凉,随即将火铳丢给秦庄,神情古怪的看了眼周围,没发现那个让他害怕的小身板,才心中一安。 “哈哈,意外哈,那个啥,今天晚上加餐,大伙吃肉!” 当兵的可不管你杀了谁的狗,听到千户大人说了有肉吃,顿时兴奋的吼了起来。 “千万大人英明,千户大人神射!” 赵辰刚想溜号,突然脚下一滑,暗骂这些大头兵,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逃跑似的走出二三十步,眼看就要躲进千户衙门,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就挡住了去路,赵辰顿时脚步一停,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第34章 一人多铳 “朱姑娘,好巧!” 看着眼前一身普通打扮的小女子,赵辰冷汗开始往下流。 幸好对方没提旺财的事情,只是抬眼朝着大堂内一示意,然后淡淡的说道:“进里面说吧。” 赵辰赶忙把头一点,一边应好,一边跟着对方后背往里走。 等朱媺往凳子上一坐,赵辰也没敢去自己的主位上,干脆站着和对方说话。 “朱姑娘,有,有什么事吗?” 朱媺此时才将视线落在赵辰身上,表情忽然升起些许不安道:“赵辰,你去了北京,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是一个很笼统的问题,赵辰知道对方是想问崇祯的情况,但自己也就一小角色,哪里知道崇祯在干嘛,只能侧面讲些了解的。 “朱姑娘,现在北京城内总体上还是好的,虽然街道上还是清冷,可比我们出北京的那会儿好了不少,听说许多贪官污吏也被砍了头,很多老百姓还叫好呢!” 赵辰这叫什么都捡好的说,假假真真,大体上也是八九不离十。 朱媺听了眼睛一眨,眉眼上刚才的那丝紧张也是消失不见,不过那担忧刚刚下了眉头,随即又从心中叹出:“父皇一直杀人,也不是办法的!” 原来这女人懂的不少,这崇祯继续杀大臣敛财,最终可能要走上李自成的路线。不过赵辰不敢多说,只是默默的把头一点,这样即回应了对方,又好像什么都没回应。 两人间始终有个皇室与平民的隔阂,聊天就不可能愉快,看出赵辰的反应,朱媺心中也是无奈,随即摇头感慨:“本以为做平民挺好,没想到平民也挺无聊的!” 看朱媺居然把她现在的生活叫平民,赵辰顿时无语,你这有吃有住天不愁地不愁的,也能叫平民生活?心中觉得她还是对底层生活太不了解。 打量了一下对方细嫩的双手,赵辰顿时眉头一皱。 “朱姑娘,你若是要真体验平民生活,我建议你去村子里走一走,或许你对平民生活的看法会有些改变。” 这话让朱媺一愣,等她思考了片刻后,表情恍然道:“你说的对,我应该去乡里走一走,甚至去住一住。” 想法是赵辰提的,他也不能反对,顶多安排几个人随身护着一下。 等朱媺走了,赵辰暗自松了口气,才看见等候已久的秦庄走了进来。 “秦庄你来的正好,刚才的事情还没讨论完呢!” 知道秦庄的伤还没完全好,赵辰起身给他安了个凳子,然后才回到属于自己的大案坐下。 秦庄用右手轻轻抚了抚身下的凳子,刚才赵辰的举动让他有些感动。 “辰爷,刚刚试的那一枪,感觉如何?” 赵辰这才感觉肩膀侧有点痛,不自觉用左手揉了揉,又想起那只中了流弹的狗,顿时眼睛一亮:“行,行,我觉得这火铳能用。” 火铳当然能用,不过往往临阵就是一发,秦庄脸上生出一丝可惜道:“好是好的,就是装填慢了点,如果十五息能射三发,那就以后弓箭手可以退出战场了。” “嗯!”赵辰也承认火铳有这个缺陷,但是如今这么多火铳堆着,不用肯定是不现实的,正当想到这里,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口中喃喃道:“铳比人多!” 赵辰突然一拍大腿:“对啊!” 这一喊,倒是把眼前的秦庄吓的一惊。 “秦庄,既然要十五息能射三发,那就每个兵配三支火铳!” 没想到赵辰会这么说,秦庄顿时啊了一声,然后惊讶道:“一人三支,那该怎么携带?” 这是个问题,但并非不能解决,赵辰略一思考,随即说道:“没事,我们给每个火铳手,配一个辅兵!” 实际这个配备,官兵之中也有,秦庄猛的醒悟过来,心想这倒是个办法。 辅兵只需要背铳和装填,射击技巧倒无所谓,打仗之前先填好三支。第一支铳射完,辅兵就能立即装填,等打完三支,应该就能装好第一支了,基本可以连射四发。 随即秦庄点了点头道:“这方法是不错,可就是需要的铳比较多!” 赵辰当然知道这样费铳,但想起如今是人少铳多,倒是个弥补和弓箭差距的办法。随即尴尬的一笑道:“嘿嘿,我们这也算是灵活运用,俗话说弓箭手临战不过三失,这不就赶上啦?” (注:《英宗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三所载 建议改用永乐时期的神机枪炮束伍旧法,只安排前面的铳手专职放铳,且而后面两排的铳手只需传递和装弹药即可。且前排放铳的十一人,每次发射时需间隔一人,也就是只打六铳,还有五铳则不发射,作为预备保险之用。采用此法一样可以做到循环打放不绝,而且更好管束。) ………… 此时的直沽指挥使衙门,朱胜正在接待一位来自北京的客人,这客人姓常,是个出手阔绰的商人。 朱胜挥了挥手,让左右先下去,随后对方递过来一个小箱子。等对方松开手,突然的沉重感让他心中一喜。立即将箱子放到自己桌后不显眼的地方。 “哈哈!”朱胜和对方互相一拱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常兄快坐,不知道什么风又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这人就是常继里,他在北京城吃了个暗亏,调查过后,才知道那女子是如今户部尚书的独生女。俗话说富不与官争,他当然不能在北京城为难对方,但是经过他对一些船客的查访,才知道在天津卫入海口的大沽,如今有个人在就地购买一些海商的货物。 大沽可是重要入海口,所有海货以及大部分南边的商品,如今都要经过那里,如果被人在那里把商品截了胡,等同于从商会的口袋里掏银子。 “哈哈,朱指挥使客气了,常某人经常叨扰大人,还请大人不要厌烦才是!” 朱胜是个财迷,哪里怕这些财神爷打扰,他巴不得每天都有人拿着一箱子银子,跑到衙门来和他“叙旧”。 “见外了不是!”朱胜装出一副责怪的笑容,单手把胡须一捋道:“常兄以后要是想来,我这随时恭候!” 谁没事想往衙门跑,即便这里是个军管衙门,同样也是个吞金兽。常继里也不打迷糊眼了,直接朝对方拱了拱手一笑。 “朱指挥使是大忙人,本身不想打扰您的,只是听说大沽镇现在出了个专门囤积海货的人,想着在大人辖区,就觉得必须要来亲自拜见一下!” 听对方这么一说,朱胜哪里不知道是商人之间发生了利益纠葛,随即心中了然。 “以为多大事呢,常兄尽管去那大沽,看看是不是有人违法囤积货物!” 这话说的巧妙,关键就在违法二字,你们商人要怎么斗都可以,只要合法,我就一概不管。 第35章 截货不如劫货 赵辰最近一直在大沽,诸正从北京来的信中,将有些中间商预定的商品附件其中 ,赵辰就按照这些附件在大沽截货。 听说有一船江南布到了码头,赵辰立即让人叫上金秀余,因为金秀余提议,交给她的一百个高丽女奴可以承担一些大沽驻军的军服裁制,这当然是好事情。 等金秀余走过来,赵辰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此人,她的长相不惊艳,但五官也算的上和谐,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容易被忽视的那种。 “金秀余!” 赵辰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金秀余如今已不是奴隶身份,赵辰利用自己的权职,给她上了一个汉人的户籍,这对于金秀余来说,是个巨大的恩惠,至少她不用再逃跑了。 “赵大人!”金秀余赶紧把头一低,朝着赵辰微微鞠了个躬。 此时诸奇也正好过来,三人集合就朝着码头走去。 一艘一千料的海船停在码头上,这船满载时吃水近九尺,是不能直接进运河的,所以这种船都必须在大沽卸货,然后由小一点的槽船将货物转运到北京城。 看到有人朝着船上走来,船老大眉头微微一皱,赶紧叫了管事的货物掌柜。 “几位有事?” 那掌柜看起来三四十岁,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三人。 诸奇截货的事情干的多,随即向前一步,给对方拱了个手。 “这位掌柜,我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方便购买的绢布。” 那掌柜一看诸奇年纪不大,可说话却是老成,不仅如此,那略带稚气的声音之中,隐隐还带着一些威势。看他左右还陪伴着二人,心想这该是哪个大户家的有钱儿子,随即也脸色客气起来。 “这位小公子,这些绢布呢,都是要送到北京城才交割,但是如果你需要,价格合适的话,也能卖一些给你。” “好说!” 诸奇知道事情有的谈,于是用眼神示意金秀余,让她去仓里看一下需要哪种布料。 一炷香时间金秀余就出来了,这女人在高丽家族内就是干织布生产的,对布料很熟悉,只不过因为动乱,已经家破人亡。 “那些麻料还行!”金秀余一边走一边点头,随即回到赵辰身边站立。 那掌柜听对面已经确认了货,随即笑道:“麻布一匹一两四钱!” 这个本来是行情价,但诸奇不这么认为。 “掌柜,你说的是北京城的价格,这可是大沽,离北京水路还有小二百里,你还要转船搬运!”说到这儿,诸奇眼神狡黠的一笑:“再说了,最近海河不算安全,掌柜估计也听说了不少!” 这句不算安全最具杀伤力,掌柜脸颊不觉抽了一下。 “呵呵,小公子是明白人!”这掌柜本想试一试能不能骗个傻子,没想到对方不仅不傻,还精明的很。随即尴尬的一笑:“既然小公子如此说,那就每匹一两二钱!” 赵辰知道,这布到了北京,市场上能卖到一两八钱,利润已经不少,随即向诸奇点点头。 诸奇会意,刚想拿话同意,却突然从他们身后面走出数人。 “我出一两三钱,所有的麻布,我都要了!” 这声音来的就很突然,赵辰随即把头一转,见来人是个三角眼,一副商人打头,但是并不认识。 大沽经过这两月的不断四处选人,人口才刚一千挂零,凡是城内的几乎都能混个眼熟。 这几人显然是外来的商户,听对方语气非常不善,明摆着就是来夺生意,赵辰眼睛快速掠过对面几人,回头和诸奇眼神对视了一下。 诸奇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在大沽和他抬杠,但对方不知来路,干脆以退为进道:“既然这位大哥出高价,价高者得,那我们走!” 诸奇如此果断就要走人,赵辰一时也不明白诸奇心中想法,干脆跟着下了船。 等三人走到码头另外一边,见周围没人跟上,赵辰才疑惑的看着诸奇道:“我以为你要争取一下?” 诸奇转身看了眼已经较远的海船,眼中忽然挂起一丝寒意。 “赵哥儿,我们也要有人宣传一下河运的危险不是!” 听到诸奇的话,赵辰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他的眼神逐渐凝重,暗道这诸奇用起计来,也是心狠手辣的种。 农历四月,此时的弦月不算太明,三艘货船不敢夜行,正在海河岸边停靠。 守夜的船工手里抓着一壶劣质酒,刚把将那酸涩的液体倒入口中,眼睛立即眨了起来。 因为此时前方河道迎面来了数盏夜灯,这些防风灯在夜里有些不太明显,守夜人以为自己喝多了点,随即用手把眼睛一揉,那灯真的就清晰了不少。 “每个小队,一艘船,记住把人都搜查干净!” 声音从夜的幽静中响起,守夜人已然清晰听见,明白遇到歹人了。 可惜他才反应过来数个呼吸,船身突然抖动了一下,一艘快船直接和他的船接在一起,十几个身形矫健的汉子瞬间跳上船来。 “毒龙帮借道,不想死的,全部到前甲板来。” 这一声巨吼,在黑夜里如同闷雷,睡着没睡着的都被吓到一哆嗦。 赵辰在快船上没动,一张黑布遮住他的面容,身边的阿八手持一把战刀,兴奋的跃跃欲试。 赶紧一拍阿八的脑门,借着气死风灯给他打了个手势:“别太激动,让董风雷带着高丽人去绑人,我们看着就行。” 董风雷一声大吼落下,对面船上瞬间传出几声惊恐。河上的黑夜很深,赵辰即使借着灯光,也看不见其他两船具体情况如何?但从那些戛然而止的惊呼声可以判断,整个局面控制的还算不错。 仅仅半刻钟时间,就听一个声音喊道:“全部绑了扔在岸上,我们毒龙帮只求财,人命不收!” 这下赵辰看清楚了,十几个人被捆住后,直接扔到了一侧岸边,瞬间被黑暗吞噬。 半刻钟后,几艘大船居然在黑夜里升起了帆。船头划开水浪的声音在漆黑中响起,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赵辰不无担心看着董风雷。 “疯子,这夜里行船有没问题,这船可不算小?” 董风雷猛地一拍胸口,黑夜里随即响起啪的一声。 “大人放心,这条水路都走了十几回了!” 第36章 海河夜袭战 大沽码头,等一千匹麻布和一千五百匹丝绸被装入仓库,几艘船才趁着天色还未大亮,带着数十人,和几艘抢来的船,离开海岸,消失在黄色海波之中。 赵辰一夜没睡,此时脸上有些倦色。心中琢磨着按照市价,一匹丝绸七两,一匹麻布一两八钱,昨晚上一折腾,一万二千两就到手了。暗道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干无本买卖,的确是高风险高回报。 随即看着旁边同样摊在地上的诸奇,对方此时正在闭目养神。 “诸奇!” 听到赵辰的声音,诸奇赶紧把眼一睁,随即应声道:“赵哥儿?” “昨天晚上的事情,可不能干多了,那朱胜和我们挨的太近,他肯定会警觉。” 当初决定干这个的时候,本意就是要让海河上不太平,这样有利于在大沽买货。可是这么做是有很大风险的,为了以防万一,用的还是董风雷的高丽兵。 看来用脑的家伙,瞌睡是比一般人多,就听诸奇哈欠连天的说道:“可是赵哥儿,如今虽然毒龙帮的名气有了,但还有许多人不以为是,这就证明我们力度还不够!” 这个事情赵辰哪能不清楚,每日看那些经过大沽基本不停靠的船数,就知道还有很多人是不怕的。但他还是感觉有些不保险,随即担心的说道:“我怕朱胜那边插手!” 听赵辰这么说,诸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阿八也坐在旁边默默听着,突然两人都不说话了,阿八感觉没劲,干脆抬头看着东边海上的天空,那里几朵大白云开始逐渐发出白亮的光。 安静了一炷香的时间,赵辰以为朱奇睡着了,刚想伸手推他胳膊一下,诸奇的嘴巴突然一张。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试探一下朱胜那边到底有没准备。” 见对方闭着眼睛说话,赵辰干脆也躺在石板上,闭着眼睛问道:“什么办法?” 诸奇没有直接回答赵辰,反倒是提醒赵辰道:“这个办法肯定有用,不过有些风险!” 听到有些风险,赵辰又沉默了,诸奇等着赵辰决策,索性也不说话。 气氛又安静了,阿八看着天边的白云逐渐变成红色,心想这马上就日出了,身边两人咋还不说话,赶紧转头看了看,居然两张嘴巴都已经打起了呼噜。 …………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三艘快船正压着水面快速行驶。 赵辰看了看船头的气死风灯,这玩意儿在船上看着还行,但隔上六七十步,就需要有很好的眼力了。现在秦虎在头船担任警戒,他是玩弓箭的,眼神比一般人好不少。 秦明的战刀斜挎在腰间,此时他手里端着一只火铳。这北京工部造的火铳,有效射程九十步,如果对方有铁甲,只能放到四五十步再打,当然,水兵很少有人穿重甲,那可是三十多斤,万一掉水里也不用救了。 “邦邦!” 两声响起,如同夜晚的敲更,赵辰神经猛然紧张起来。眼看身边所有人都开始往火铳的药锅里面装药,他感觉自己手里空空,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等秦明的火铳装好,直接一把夺了过来。 秦明突然一愣,双手摊开停在空中,眼神既无辜又不解的看着赵辰,抗议卡在喉咙里却不敢说话。 却听赵辰压低声音吼道:“愣啥,你背上不还有弓吗?把火折子给我!” 船头灯无力的渲染着黑夜,像极了秦明此刻的无奈。他将一个小木筒子交给赵辰,随即才悻悻然摸了摸背后的弓箭。 “邦邦邦!” 三声响,代表对方已经进入射程,赵辰左右一看,所有人都开始吹燃火折子,随即也开始对着手中的竹筒吹气,一股白烟过后,手中的竹筒冒出一道蓝。 火着了,赵辰紧张的抬头,此时船上已经亮起二十支幽光。 三艘船,一共配备了六十名火铳手,当然,每人身后额外有一名背着双铳的辅兵。 一个红色的小点开始进入视线,然后越来越大,赵辰已经看清对方船上有人在探看,隐约中好像有几把弓箭竖了起来,双方只隔着三四十步,中上一箭可不是开玩笑,他心中开始祈祷伤亡别太大。 等看见身边人开始点燃火绳,赶紧跟随所有人的动作,将火绳一点,然后开始等待击发的命令。 在黑暗中紧张本就是可怕的事情,在黑暗中紧张的等待更是让人双倍折磨。 赵辰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好像下一刻就要忍不住扣下扳机。他将枪线对准那已经在三十多步处的对方船只,耳朵一直等着那一声命令。 “开火!” 秦庄的声音响起,赵辰如同闻到特赦,枪口稍稍往下一压。 “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射击声响起,赵辰身体被反冲力往后一震,眼睛赶紧避开黑烟去看对面。 “啊!” “哎呀!” …… 也不知的自己有没有打中,只听不远处船上一阵集中的惨叫声传来。 赵辰顿时汗毛直竖,心想这三十多步的距离,恐怕中弹的人直接会被贯穿。 突然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火铳,赵辰回过神来,才想起辅兵要装填,赶紧手上一松,又是一把火铳递到自己面前。 立即将火铳斜放,火折子快速将火绳点燃,又将火铳平举,枪线再次寻找着对方船上的目标。 这次对面船上人少了很多,唯独两个拿着弓箭的士兵将弓一拉,可是不等他们放箭。 “目标头船,开火!” 秦庄的声音再次在黑夜中响起。 “砰,砰,砰,砰。” 和上一次的开火声如出一辙,三艘船六十只火铳先后爆发。 赵辰这次有了经验,发射后立即用嘴巴把烟雾一吹,刚好来得及看见对面船上拉弓的人斜身倒下,他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次是他打中的,至少,那人身上有一颗铅弹是他手中的火铳所射。 突然感觉一阵奇怪的心绪涌到胸膛,有惊喜,有惊讶,还有惊恐。他此刻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士兵一样,又觉得自己是个杀人凶手,但无论如何,比面对面拿刀去捅人要好上许多。 对面那艘船彻底失控,船头开始偏航,船舷上也看不到任何人。知道那些冒头的人估计死干净了,赵辰虽不忍,但也只能摇了摇头。 此时又是一只火铳递过来,他看也不看,将打空的火铳放在身边船甲板上,然后接过新铳。 赵辰知道,辅兵还在为前面一只火铳装填,只能单手递给他一只火铳,但没办法接他手中打空的那支。 “目标,第二艘船!” 秦庄的命令声越过水面,所有火铳瞬间转了个角度。 飕!飕! 突然数支飞箭袭来,可惜由于紧张,准头不是太好,最近的一支才射中船帆。 就听身后突然笑了声:“这紧张的,差点把月亮给射下来!” 赵辰奇怪的回头一看,才知道一直为自己装填递铳的人是秦明! 第37章 见钱眼开 给了秦明一个尴尬的笑容,恰好要完成装填的秦明顿时一愣,表情有些无辜,也有些遗憾,毕竟这是火器军第一次实战,结果被人踢下来当了辅兵。 “开火!” 又是一阵惨嚎,此时大多数火铳手都已经麻木了,机械的将手中的火铳放在船甲板上,随即接过被辅兵装填好的新铳。 “对面是何人,竟敢袭击官兵!” 突然的吼声在河面上响起,质问的声音饱含着颤抖,赵辰能听得出对方是真的怕了! 随即听见秦庄的回应。 “什么?大声点,我们是大沽千户所官兵,正在剿灭海河上的毒龙帮,你们什么人?” “我抄你姥姥!” 就听对面一声怒骂:“老子朱指挥使麾下陈百户,奉命巡视河道,你们居然敢对我们开枪!” “啊!怎么不早说,我们以为是毒龙帮呢!” 秦装装的声音在河上响起,赵辰听的想笑,估计对面即使没中铅弹,仍然在吐血。 “收枪!” 随即秦庄大吼了一声,赵辰才将手中亮起的火折子再次熄灭,知道战事已停,赵辰也是松了口气。 ………… “王八蛋!” 天津卫指挥使衙门,暴怒的指挥使朱胜将手中的陈情书一拍,那红木的桌子差点被砸的跳了起来。 陈情书是赵辰写的,主要是陈述了上次意外的河上遭遇战。那次陈百户损失了三十五人,听陈百户说对方应该损失也不小,但具体多少,陈情里面没说。 气急的朱胜已经开始在围着凳子打转,他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两边都同时派出巡逻队巡河,又一声不吭的打了起来。但无论怎么说,自己的直系下属吃了大亏,他咽不下这口气。 此时一个侍卫抱着一个大木箱子走进大堂,朱胜抬头一看,直觉告诉他那是一箱银子,顿时心里好过了许多。 “大人,这是赵千户的人送来的!” 朱胜暗道果然,压抑住自己的激动喊了声:“放到桌上来!” 见卫兵将箱子举起的时候不算太吃力,朱胜的脸开始黑了,他装着将箱子朝自己面前一挪,趁机估了估重量,暗道四十金斤左右,顶天了五百两银子,胸中突然冒出一股怒火。 朱胜咬牙切齿的暗骂道:自己三十多个兵死了,抚恤都要一千多两,这赵辰打发要饭的来了。 随即不甘的将箱子一打开。 “咦!” 发现自己眼花,朱胜再次看了一眼。 黄色的! 朱胜猛的一抬眼,发现堂内几个卫兵并未注意这边,又将眼睛睁大老大,那眼珠子恨不得掉进箱子里去。 这可是五百两金子,相当于五千两白银,除了抚恤,自己还能剩下个三千多两,什么叫惊喜,正如暴怒中的一股清泉,让你既消火,又快乐! “咳!” 朱胜猛的咳了一声,堂下的人才抬起头来。就听朱胜一副正色的表情道:“此事等本指挥使仔细研究,再做定论!” 随即将那桌上的陈情再次拿起,眼神和善了许多,等看到末尾,上面写着一行字:指挥使大人,为了防止此类误判再次发生,建议由卑职独自夜间巡河,请大人放心,卑职绝对尽心尽力! 朱胜面容平静,但心中一乐,这赵千户是个有心的,夜间巡河也不是什么讨喜的事情,既然他愿意独自巡夜,就让他巡吧。 十天后,大沽码头来了两艘海船,等船靠岸,一个高丽人急匆匆的朝着大沽千户所驻地走去。 赵辰正看着手中最近的一些报告,随着海河毒龙帮逐渐起了声势,大沽新开工的仓库就越来越多了。许多海商都开始询问千户所,会不会有官兵为商船护航,赵辰回复他们有的,当然必须付点辛苦费。 莫名其妙的,大沽就来了许多陌生商人,城内一些本来无主的房子开始逐渐有人租赁,街上突然就多了些吃喝店子,赵辰想到了一句话,人口推动商业经济,但是好的商业经济体,也能吸引更多的人。 “大人,崔掌柜来了!” 抬头看了眼卫兵,一听是姓崔,赵辰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路的动作突然变得奇怪。 “快,快,请他进来!” 崔广泽见卫兵做了个请进的姿势,随即点了点头往大堂内走去,突然看见迎面来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赵辰,想到赵大人居然来迎接他,顿时心中惊喜,赶紧双手一拱。 “崔广泽见过大人!” 他作揖的时候会习惯性低头,才发现对方居然鞋子没穿好,不由想起曹操的跣足迎许攸那个典故,心中更是惊讶! “哈哈!” 赵辰大笑一声,然后扭捏的走了几步,心想这海边天气真是怪,才五月初,就热的人不想穿鞋,可惜这时代还没正式的拖鞋,真是麻烦。 “崔兄太见外了,赵辰可是等了你好久!” 见赵辰表情虽然奇怪,但是不像做作,崔广泽心中感动,心道这赵大人是个能交的朋友。随即又把手一拱。 “实在抱歉,海上行船,实在太依赖风向,这次从泉州回来,多花了些时间。” 赵辰听对方从泉州回来,顿时想起那一千支火铳,心中有些小兴奋,上次用火铳捶了那陈百户一顿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还得劲! “来,来,坐下说,坐下说。” 一边单手引着对方,一边还将一个凳子搬到对方面前,等对方坐下了,赵辰才往主位上一坐。 “见崔兄气色红润,想必这次跑海定然顺利了!” 崔广泽看出赵辰脸色的急迫,随即呵呵一笑。 “托赵大人的福,这次除了风向耽误几天,别的倒很顺利。” 这句话听的赵辰心中一安,顿时眉开眼笑道:“那一千只火铳,来啦?” “额?”崔广泽身体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大人,此次只带了五百支佛朗机人的火绳枪,红夷那边本来有点关系,但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很多舰队都调集到南边海域去了,火绳枪也突然收紧了对外销售。所以……” 这世上,什么意外都会有,赵辰知道少了五百火铳,但也比没有好,心中也算能接受,点了点头道:“无妨无妨,这五百支铳,也能先用一段时间。” 崔广泽见赵辰不怪罪,微微点了下头,脸上突然升起一丝神秘道:“不过,这次虽然火铳少了一半,我倒是给大人带了些好东西!” 第38章 天津商会 看见码头上突然来了几十个卫所兵,所有商人都主动把距离保持的大了一些。赵辰感觉到现场的气氛,暗道如今的官兵和百姓之间,关系真的缺点意思,不过也没办法,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化冻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看着一个大箱子从船上被抬下来,箱子外表呈现暗黄色,应该是热带的某种植物做成,这种植物耐潮湿性能比内陆上的普通树木要强很多。 “赵大人!” 见崔广泽对着自己挥手,赵辰两步走到箱子边上,随即一个船员手中拿着一根撬棍过来,旁边的秦明见对方拿着根长棍子,单手往刀柄上一按,走到赵辰的身边。 “嘿,你这!”看见神情紧张的秦明,赵辰指了指三步远的阿八,白了对方一眼道:“你看看人家!” 秦明顿时被尴尬到了,手赶紧离开刀柄,但人也是不离开,赵辰也是无奈,摇摇头当没看见。 嘎吱! 木箱子在和铁锹的争斗中完败,顿时被打开了“头盖骨”。 等一根黑色的管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顿时引起一阵惊呼! 赵辰先是一惊,然后胸中开始涌出喜悦。这是铁炮啊?其实大沽城头上也摆着四门大炮,但是仅作观赏,因为没人会用。 于是赵辰好奇的看着崔广泽道:“崔兄,这和大沽城头上的,有什么区别?看起来好像反而细了一些!” 不等崔广泽解释,却听诸奇的声音响起。 “赵哥儿,这可不是普通炮,还记得上次说过的佛朗机?” 回头看着同样面色新奇的诸奇,赵辰才恍然,原来这就是号称可以七八个呼吸就能连射一发的佛朗机! “咦?” 崔广泽惊讶的看着诸奇问道:“小哥连佛朗机也会?” “额……”这诸奇也是在书上见过,哪里会用,赶紧摇着头道:“只认识,只认识,嘿嘿!” 这下轮到赵辰白了他一眼,等诸奇脑袋一缩,赵辰才叹息道:“可惜啊,有好东西,但没人才!” 操作火炮,从古至今都是一项专门技能,这个难题连崔广泽也没有办法,于是他从箱子内拿起了一叠纸,看上去有十几页。 “操作手册倒是有,但这东西我看着就很迷糊!” 飕的一声,崔广泽感觉自己眼睛一花,手中的纸就不见了。等他反应过来,诸奇已经将纸打开一页,翻看之下,眼睛越睁越大,赵辰知道这孩子有点邪乎,赶紧朝着他咳嗽了一声。 “诸奇,凭着这张纸,你觉得能行?” 诸奇一时注意力在手册上,也没回答。赵辰摇了摇头,反正有比没有好,干脆将视线转向崔广泽。 “崔兄,这炮如何计价?” 没想到凭着一张操作手册,赵辰就要买,崔广泽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母炮五十两,子炮三十五两。” 人家千里迢迢做买卖,当然也是要赚点的,赵辰觉得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贵,果断的把头一点。 “行,就按你说的,船上有多少?” 崔广泽见赵辰爽快,心中也是高兴,随即笑着道:“母炮十门,子炮三十门。” “全要了!”赵辰大手一挥,朝着身后的秦明喊了道:“搬货!” 五百支火绳枪,十门两百七十斤重的佛朗机炮,还有一些配套的火药弹丸,足足搬运了一个上午,赵辰看着开始堆积起来仓库,想着手底下如今才五百人,顿时头疼。 但兵事他不是很懂,也只能将事情交给秦庄去办,如今他这个千户,除了那天夜里在河上开了几枪外,实际上还是个后勤大队长。心中感慨万千,但一时也只能无奈,干脆摇摇头,什么也不想了。 大家都在忙,赵辰突然闲下来了,既然如此,不如拿着画板去海边上干老本行。 出了千户所,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突然看到几家新店铺开张。赵辰觉得这是好事情,反正这大沽人气越高,收的税就越多,不过等他走过一家门头很是气派的商铺时,突然眉头一皱,因为那镶金色的匾额上头,居然写着四个字:天津商会! “掌柜,请问这商会是做什么的啊!” 天津商会是新成立的商会,实际上幕后还是北平商会那帮人。一个头戴方帽的男子见有人打听,抬头一看却是个年轻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随即表情古怪的看着对方。 “我们这里是商会,不卖东西!” “咦!” 赵辰暗道难怪当初那个常继里那么趾高气昂,原来他们这伙人都有这毛病!他干脆连对方名字也懒得问了。 “你们商会不买卖东西,靠什么赚钱?” 方帽男子见对方居然不走,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这个你恐怕管不着,赶紧走吧,不是你来的地方!” 一口气喊完,以为对方怎么也该走了,半晌过后,却见那年轻人还是站在门外,这男子火气就上来了。 “张福,张贵,有人闹事!” 见对方态度突然变得恶劣,赵辰也有点无厘头,想自己只是问了对方两句,就看到两个带着瓜皮帽的男子出现在他眼中,而且两人已经将手中的大木棍子举了起来。 赵辰心中突然灵机一动,大沽可是自己地盘,对方既然上脸了那怎么也要“配合”一下,干脆瞅准时机,等那两打手走到自己跟前,刚刚伸手要推自己。 “哎哟!打人啦!” 赵辰猛的朝大街上一倒,手里的画板哗啦一声断成数截。 两打手也是一愣,当时两人都伸了手推人,这人突然就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使劲过大,随即疑惑的对看了一眼。 “让开!” 突然那方帽男将两打手一分,直接走到赵辰身边,一脸戏谑。 “嘿,你这还挺像的哈!” 商会可不是一般组织,要钱有钱,官场上要势也有势。看赵辰一身青衣,就知道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顿时就把布鞋子一抬,想给赵辰来个真实伤害。 “你不是要装吗?我让你真实点!” 赵辰没料到对方这么牛,大街上直接就要动脚踩自己,心想这要是一脚下来还了得,别为了讹人惹了一身伤回去,那可要被手下的士兵看笑话。 见对方脚已经踢过来,赶紧就在石板地上一滚,这一脚是躲过去算险之又险,不过技术还是太糙,胳膊肘在地上蹭掉了一块皮,居然开始流血。 “我靠!” 赵辰猛的就飙出一句脏话,正准备起身挠袖子,突然听那一脚踢空的方帽子大喊了一声:“个红眼儿,居然敢躲,害老爷我崴了脚,他姥姥的,给我打死他!” 第39章 我躺地,你淌血 好汉不吃眼前亏,说的不就是现在,赵辰知道要遭,赶紧大喊一声:“我是大沽千户!” “老子是万户!”那方帽男一边鄙视,一边心道这不是个神经病吧,那打死也就拉倒,猛的把嗓子一拉:“给我打死他!” “我去你大爷的!” 赵辰知道对方真的要下重手,赶紧要从地上爬起来,却突然听见一声大喊。 “你们干什么,当街打人,没有王法吗?” 这声音太熟悉了,是金秀余。既然这样,赵辰就不起来了,于是一躺。 那两打手突然一停,转头看着来者,见是个女人,眼神奇怪起来。 “千户大人!” 金秀余已经认出了赵辰,见赵辰胳膊有血,顿时也有点着急。 那方帽男见来个女人,而且还把这傻子叫千户,突然气笑了。 “这讹人,还讹出个帮手来,今天我张韦成算是长了见识,来啊,连这个女人一起给我打!” 赵辰脑袋顿时一懵,这家伙彻底疯啦,连金秀余也不放过,身体一绷,又准备起来拉着金秀余跑路。 “何人闹事!” 这次是一队巡逻的士兵过来,带队的恰好是秦家兄弟秦兵。 好了,终于可以安心了,赵辰敢绷紧的身体一软,再次一躺! 秦兵先看见的是金秀余,见两男子举着木棍子要打她,这还得了。 “把家伙放下!” 猛的将长刀拿在左手,秦兵将手中的刀柄指着对面,那两打手棍子立刻就放了下来。 这才看边上还躺着一个带血的,只不过背对着他,而且还一动不动,秦兵惊讶的看了那两打手一眼。 “好家伙,居然还打死了一个!” 赵辰差点吐血,要不是为了装,他非得起来给秦兵一脚,直到听见金秀余说话。 “秦队长,那是赵大人。” “啊!” 秦兵猛的将赵辰身体一翻,见赵辰一脸愤怒的看着他,才想起自己说错了话,他也不是傻子,看情况就知道赵辰被这家人欺负,赶紧转移视线! 唰的的一声,战刀出鞘,那白色的寒光顿时就把门口站着的三人一指。 “这三人袭击千户大人,全部拿下!” “我……” 那张韦成才明白,那个被他口口声声要打死的傻子,有可能真的是大沽千户,突然被两把刀架在脖子上,这会自己整个人傻了。 千户所大堂,张韦成在堂下跪着,赵辰在堂上趴着。阿八则站在赵辰的旁边,神情无比凶恶,手里刀跃跃欲试。 “诸奇!” 听到赵辰喊他,诸奇连忙把头一抬。 “大人,你说!” 赵辰给了诸奇一个狡黠的眼神道:“我头晕,你来审问!” “好的大人!” 诸奇走了两步,恰好用自己的鞋尖对着张韦成。 “你叫什么名字?” 看见面前鞋尖一翘,张韦成顿时知道在问自己,赶紧小心的把头一埋。 “小人,小人张韦成。” “张韦成!” “小人在。” 等对方一回应,诸奇突然把声音提高八度。 “你为何要刺杀千户大人?” “啊?” 张韦成浑身惊讶的一抖,对方居然把自己当做故意杀人? “冤枉啊!大人,我,我……” 他的确口口声声要把赵辰打死,一时间连辩解都不知如何出口。 “哼!”诸奇突然把头一抬,然后把声音放低看着金秀余道:“金姑娘,此人可是当街威胁要打死千户大人?” 金秀余虽然觉得也不至于真的要打死,但对方确实就是这么说的,于是点了点头:“是的,此人当场确实有说要把我和大人一起打死。” 张韦成从开始到现在都是迷糊的,见自己突然被变成了杀人犯,顿时又要喊冤。 “冤……” “闭嘴!” 诸奇大声将他打断。然后看了眼后面跪着的两人道:“你是主犯,等会再处置,先把从犯一人打三十军棍!” 三十军棍是个什么概念,简单的讲,要是手下不留情,三棍就得断气! 等两打手被拖走,张韦成只听外面传来几声惨叫,顿时就没了声息。心中彻底慌了,这从犯三两下就被打死,自己主犯,那不得千刀万剐。 “我认识朱指挥使,你们不能杀我!” 求生的欲望,让张韦成不顾一切的喊了一句。 顿时堂内安静了一下,赵辰从桌子上把头一抬,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对方,心想果然有来头,不过这是大沽,人证俱在,看那朱胜怎么救你。 随即赵辰大声说道:“来人,拿笔和纸来,让这位张掌柜把冤枉写下来,免得等下打死了,也能有个东西交给朱大人。” “啊!” 张韦成心中一苦,打死了还写个屁的冤枉,难道去阎王爷那里告状吗?他不是傻子,知道如今对方真的是不会放过自己了,干脆使出了最后一招。 “大人,我有银子,我愿意用银子赎罪,请大人饶命!” 商人嘛,总觉得银子是万能的,并且这银子恕罪也是明末传统,正好呢,某人如今也需要银子。 赵辰见对方终于按自己的预想开了口,随即给诸奇递了个眼色,诸奇当然明白赵辰装这么多,无非就是要讹诈对方一笔,于是心中一笑。 “张韦成,你知不知道现在事情有多严重?” 张韦成心想,都要杀人了,还能严重到哪?顿时表情一苦。 “不,不知道!” 诸奇哼了一声,等惊恐在张韦成脸色停顿了数息后,才说道:“如今赵千户的属下一千士兵,都知道他被人打了,现在所有兵士全在门外等着,都要上来给你一刀。” 张韦成脑子一昏,一千个人,这不是千刀万剐吗?顿时身体开始发抖。 “或者……”诸奇拉长了语调,等张韦成听出点意味后,才不快不慢的说道:“如果给士兵们每人五两银子压压惊,那这一千刀,兴许就不用挨了。” 等开始谈交易,张韦成反倒冷静了下来,他知道今天不大出血,这一关铁定是过不了的,作为晋商的一员,五千两银子倒不是什么大数目,干脆牙关一咬。 “我给,大人饶我一命,我愿出五千两银子!” 这事情算是这么定了,赵辰把头一点,将桌上的笔纸朝着诸奇一递。 “让张掌柜的签字画押,先关在牢里,什么时候银子到了,什么时候放人!” 足足写了一炷香时间,等画好押的五千两银子欠据到手,赵辰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朝着门口那士兵说道:“你去给那牢头说一下,这大沽牢房太干净了,一点牢房的样子都没有!” 正被押着出门的张韦成顿时身体一歪,两个士兵差点没扶住! 第40章 事出有因 等冤大头出了门,诸奇才表情一变,他实际上不太明白赵辰为什么要这样做,如今大沽不算存货,千户所也还有六万多两现银,也不差那五千。 “赵哥儿,为啥你要敲他银子?” 赵辰扫了眼堂内,随即让几个士兵先回避,然后才向阿八和诸奇招了招手。 三人围着桌案一坐,赵辰却叹了口气,别的人不能说,但阿八是自己人,诸奇对他如今的行事也算深度参与,许多时候这诸奇还要出谋划策,所以有个事情必须要和他们讲了。 左手将面前的欠据扒到一边,等看着眼前空旷的红漆色桌面,赵辰的思绪才回到当初在柳泉居,和王朝月两父女的谈话之时。 半个月前,柳泉居内,雅间。 王永吉居然想让赵辰在天津卫实行新政,然后每年往朝廷缴纳二十五万两! 赵辰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王尚书,随即皱着眉头问道:“大人,要是晚辈猜的不错,如今的天津卫,每年都要朝廷拨些银子,才能维持战备吧?” 这事情显而易见,军卫虽然平时自负盈亏,但这是战争期间,你不给银子,那他朱胜就敢叫苦军备不齐,随时给你摆烂。 王永吉的脸色有些尴尬,但只有那么一点儿。 “赵将军,你在大沽的土地新政,可是搞的有声有色,我虽然在北京,但天津也是不太远!” 这是告诉赵辰,别给他打马虎眼,你干的那些事情,我随时都能查到。赵辰也知道自己的事王朝月早给他爹讲了,随即面色一苦。 “大人,大沽小小地方,当初又遭了兵灾,算是一片白地,我要怎么弄都行!” 随即赵辰看了眼对方,见两父女都面色无波,只能继续皱眉道:“天津卫下面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势力团体,就算把朱胜弄走,我去了也是绝对控制不住的,搞不好西边的李自成没解决,东边又得出来一个!” 这事不是赵辰危言耸听,自古卫所的土地都跟军官深度勾连,要是把他们逼急了,指不定闹出多大事情来。 此时赵辰终于看见王永吉脸色出现了一丝丝担忧,于是他赶紧住嘴,这些事情,只要点到了就行,也不敢继续多说,室内开始安静起来。 盏茶时间过后,王永吉居然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即眼神复杂的看着赵辰。 大佬看你的眼神,有时包含着太多意思,赵辰没有看出对方此时的眼神究竟是善还是恶,想着今天对方明显是针对自己来的,要是一点不交代,恐怕未必过得了关。 于是试探着说了句:“大人,这银子的事情,也不能一直在农民身上去榨,真正有钱的,是那些商人,如果要弄银子,还得在商!” 之所以这么说,一是为了缓解气氛,二来赵辰也想撇清自己,你王永吉要钱,那就去跟晋商斗,那些人随便抖一抖,上千万两银子就从身上掉下来了。天津卫几十万农民,压弯了腰也就二三十万两,孰轻孰重,你王大人也该明白! 不料王永吉眼睛一亮,突然话锋一转。 “听赵将军这么一说,看来对商业也颇有建树!” 等王永吉瞟了一眼王朝月,赵辰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博好感,不知道在她面前吹了多少牛,顿时悔不当初! “额……”话是自己说的,赵辰哪敢全部否认,只能把头一埋,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这从商嘛,我也只是偶有一点点想法,具体实施起来,还需要从常计较。” “哼!” 王永吉轻轻一哼,赵辰的心当即便揪了起来,心想完蛋,这家伙今天估计要赖上自己,脑袋里赶紧开始高速运转,想找个中间的法子,把这事情迅速给了结掉。 正在赵辰冥思苦想之时,王永吉却先开了口。 “赵将军前面说商人富有,而且出手就是高丽人参,想必对北货也有些门路,既如此,那我如果允许你在大沽行商,不知每年能为朝廷缴纳多少银子?” 赵辰心中啊了一声,暗道这王永吉放弃天津卫,却把麻烦直接丢在大沽,说白了就是吃定自己了。暗道今天要不出点血,多半走不出这柳泉居了。 “大,大人。” 赵辰抹了把额头,这会儿他其实还没在生意上挣多少银子,不过就他打听的市场价来看,利润还是有一些的。既然对方铁定了在自己身上敲银子,那自己官商合一,挣些银子倒也不会太难。 心想反正都玩了,再玩大一点点,也差不多,干脆把牙齿一咬:“如果大沽真的能自行商业,每年缴纳一点给朝廷,倒是可以的!” “哦?”王永吉突然来了兴趣,看着赵辰一笑,随即问道:“多少银子?” 暗道对方两父女都这么直接,赵辰实在无奈,干脆伸出一个手指头。 “大人,每月这个数!” 却见王永吉摇了摇头。 赵辰赶紧诉苦道:“大人,一万两不少了,一年就是十二万两!” 对方突然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将脖子往赵辰这边微微一伸。 “我可以让工部给你些军备,一些小事情上,也能给你些便宜行事!” 这已经是明显要让赵辰加价了,赵辰心里赶紧盘算了一下,其实作为北方唯一连通运河的出海口,如果真的玩垄断,每月两三万两银子进账估计没问题,加上王永吉的承诺便宜行事,那这中间可占的便宜就多了,心中暗道可以试一试,实在不行,大不了到时候出海逃跑。 于是赵辰一咬牙,当即做下决定。 “大人,一月一万五千两,一年十八万两,绝对不能再多了。” 要知道,大沽就是一个军镇,要是崇祯听说哪个军镇不仅不花钱,还每年上缴十多万两银子,那做梦都必须笑醒。 “成交!” 王永吉端起了酒杯,赵辰一脸无奈的笑着,把手中杯子在虚空中和对方碰了一下,随即一口倒入嘴里,那滋味,比喝毒药也好不到哪儿去! …… 等赵辰一口气把这件事说完,诸奇才顿时恍然,他点着头打量了一眼赵辰,然后试着问道:“那赵哥儿今天这么做,也不是单独为了弄银子吧?” 先不做回答,赵辰想看看眼前两人的反应。此时诸奇若有所思,阿八却一脸惊讶,心想这阿八估计想不出今天他这么做的原因了,只不过惊讶于五千两银子数量的巨大。这朱奇虽然聪明,但许多外面的事情他还不知道,于是若有所思的朝两人一笑。 “当然不是,如今在北京,我们的铺子有王家罩着,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们的货源地在大沽,说到底大沽还是朱胜的管辖区,我担心这些商人万一和朱胜有什么勾连,那对我们的限制就大了。” 说完赵辰抬头看了看大堂的屋顶,三角形的横梁上,有一只蜘蛛正在那里结网,他明白,飞虫要想逃跑,最好是在网还没完全结成之前,一旦网好了,那就再难翻身。 随即赵辰说道:“晋商绝对会对我动手的,与其让他们准备好,不如我先出手打乱他们的计划,至少还能有些许主动权!” 诸奇此时也注意到了那张织网,等赵辰的话音落下,他也别有意味的点起头来。 第41章 按月缴纳 一轮新月升起,夜晚的海边,除了浪涛在敲打月光,其余再无半点声息。 “回来了!” 身边的诸奇一提醒,等到差点睡着的赵辰赶紧醒了醒神,视线立即朝着海河看去,两艘四百料的货船,逐渐朝着码头靠过来。这个时候到码头的,除了“毒龙帮”不会有别人。 等船一靠岸,一个魁梧的身影顿时跳下船来,赵辰仅凭来人动作就知道是董风雷,随即看着对方问道:“怎么样,顺不顺利?” “嘿嘿!”董风雷压低声音一笑,扭头看了眼后续扛着货物下船的高丽士兵道:“大人放心,现在河上面都是我们的巡逻队,出不了问题。” 赵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等卸完货,就回去吃顿好的,让兄弟伙好好休息!” 每次任务回来,大吃一顿是董风雷的保留节目,就听他嘿嘿的一笑,上船监督卸货去了。 等董风雷去忙,赵辰朝着码头另一处泊位走去,此时诸奇突然跟了上来,声音略微激动的说道:“赵哥儿,这船上装的居然是香料!” 赵辰刚刚没有注意卸的货是什么,但听到朱奇的声音不太平静,那代表事情有些大,香料也是一种奢侈品,价格十分昂贵,赵辰点了点头,夜风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北平商会的东西,估计价值上万两!” “啊巴!” 此时身后的阿八突然出声,还用手拍了拍赵辰的胳膊。 赵辰初以为是阿八听到银子数目激动,却不料对方将手一指,才知道自己误会,等他顺着阿八指头方向看去,隐约看见一艘海船撞破夜色而来。 赵辰等人并没有动,眼看着来船水手下船后将缆绳捆在码头上,然后两个身形矫健的男子当先踩着跳板,几步来到三人面前。 “辰爷!” 两人同时给赵辰一抱拳,赵辰也回了一礼。 “秦风,秦海,夜里航海可得注意安全!” 两人随即一笑,四只眼珠子在黑夜中放出光亮。 “辰爷放心,这条线路走了都多少回了,定然无事的。” 说话的是秦海,他朝着赵辰身后打量了一下,发现没有其他人,顿时眉头一皱道:“辰爷,怎么今天没有新兵去岛上?” 大沽为什么卫所兵一直数量上不来,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赵辰把许多条件不错的都送去一处秘密小岛上了,这是未来大沽海军的班底。 “秦海,现在岛上有一千人了吧?” 听到赵辰问话,秦海赶紧把再次抱拳道:“禀辰爷,加上辅助人员,都一千二百了!” “嗯!” 赵辰满意的点了点头,恰好一阵海风吹过,那船头的风灯突然摇晃起来,巨大的黑色船影开始摆动,顿时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起风了!” 赵辰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又把所有人的眼神都勾了回来。 等空气安静了半晌,赵辰才继续说道:“今天两艘船你们弄回岛上,后面一段时间,董风雷那边暂时不能出手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加紧训练,两个月后,等着去崇明岛接船。” 听到接船,秦海脸上突然激动起来,他们一直在海岛上默默的训练,如今虽然有许多船,但大多都是董疯子劫的商船和货船。要想海上打仗,那还是炮舰好使。 为了给自己的海军弄炮舰,赵辰让崔广泽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近些年突然风头很盛的船厂定了十艘一千料战船,听说还是某个势力定了后,造了一半就看不上的,否则不可能这么快一下弄到十艘船。至于是哪个势力那么豪横,人家船厂不愿意说。 原本一艘千料战船加上大炮需要两千五百两,他为了把船抢过来,花的是三千两一艘。这一下,三万两银子就没了。肉痛是肯定的,但想起当初牛金星的两千人被大炮灰飞烟灭,感觉还是要先把命保住,才能说赚银子的事。 半个时辰后,码头上空了,所有的人船都如风一般散去。 ………… 北京永定门,这一次赵辰带着不少的货物进的城,车队尾巴上,还有三车银子,那是答应给户部尚书王永吉大人,按月上缴的一万五千两。此次跟车的是董风雷,毒龙帮的任务暂时取消了,因为赵辰从诸正的渠道得知,朱指挥使与晋商来往日益密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让人去海河巡逻。 咚咚咚! 王家大宅的院门被敲响,片刻后门被打开一道小缝子,门房将的眼光从缝子里透出来。 作为门房,别的本事不需要,但看人过目不忘是必须的,发现是来过两次的赵辰,顿时眼珠子一眨然后门开了。 “赵公子找我家小姐?” 前两次赵辰都是来找王朝月,但这次却不是。随即尴尬的一笑道:“大哥,我找你们老爷!” 听说是找老爷,而且后面还跟着三个大车,门房眼睛一亮,赶紧回去禀报。 盏茶时间,一声哈哈从宅子内响起,王永吉大步流星的走来,身后还跟着王朝月。 等王永吉迈出门口,视线先是朝着赵辰身后车子一瞟,然后才泛起笑容。 “哈哈,我就说赵将军是个有本事的,走,走,进去聊!” 看到对方“见钱眼开”的样子,赵辰顿时哭笑不得,随即用眼神提醒对方道:“大人,那些银子?” 王永吉大方的把手一摆:“银子先放门口,我马上叫户部派人来取。” 听对方说话的中气比原来足了太多,想必那高丽参真的起了作用。如今赵辰所有事情都系在这人身上,心想只要王永吉安好,就啥都好说,不过今天他不能久留。 “大人,晚辈铺子上还有点事,这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大人。” 此次带了不少贵重货物过来,赵辰心里也是放心不下,想着快些回去和诸正协商好。 听赵辰要走,王永吉步子一停,右手把胡子轻轻一捋,然后会意的一笑。 “你也少来北京城,着急些店子上的事情是应该,听说你那百两店可是生意兴隆,算的上是日进斗金!” 赵辰当然知道对方在暗示什么,那百两店就是个门面活,真正赚钱的,是背后的大宗批发。看着对方狡黠的眼神,赵辰有些心虚,赶紧谦虚道:“那都是当初取名字没考虑好,让大人笑话了!” 哪料对方听了赵辰的话,并未过多反应,只是突然把眼睛看向身边的王朝月。 “丫头,你就该跟赵将军学学怎么做生意,你看人家年纪轻轻的,可比这北京城那些老不死的商人不差多少。” 以为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不想王永吉突然狡黠的一笑,又补充一句:“我也事情繁忙,不如你陪下赵将军在北京走走,顺便学习下这生意该怎么打理!” 这句话一出口,赵辰发现王朝月身穿的浅蓝色裙子突然一抖!心想这老头什么意思?哪里有让自己闺女学从商的? 随即迅速打量了一眼王朝月,二十岁出头,亭亭玉立,想着如今这个年纪还未婚嫁,也算是倒反天罡了,突然赵辰心中就是一亮! 难道? 第42章 商会封杀 百两铺内,诸正看赵辰身后跟着王朝月,有些话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赵辰其实也有点头疼,这女人要是知道自己铺子每月的流水,回去和她爹一交代,说不定下月就要上缴二万两。 正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突然门外走来一个人,赵辰抬头一看,自己不认识,但诸奇却立即站了起来。 “哎呦,李掌柜!” 那李掌柜打量了一眼赵辰和王朝阳两人,见不熟悉,也并不在意,只是将头一点道:“我今日来取布。” “好的,好的,马上让人给您准备!” 别看朱奇平时不冷不热,但此时仍然一副笑脸,赵辰暗自想到,这江湖,果然能锻炼人。随即给王朝阳一个眼神,两人就朝着后院走去。 北方的后院,檐口很大,在回廊上摆下一个茶桌,还能留出一个供人行走的通道。 赵辰将面前刚泡好的茶壶提起,绿色的茶水打着旋跑到王朝月的杯子里。 “姑娘,这是今年的节前绿茶,尝尝!” 王朝月大方的端起茶杯,趁着烫,吹了一口白烟。没等喝,就面容古怪的看着赵辰。 “看你刚刚的样子,是怕我知道了你的商业秘密?” 啊!赵辰暗道这女人一如既往的直接,心中也不知如何回答,干脆嘿嘿一笑。 “姑娘明鉴,要是我的流水被姑娘看去,恐怕王大人那,又要给我涨价了。” 这次赵辰倒没回避问题,王朝月眼神中突然露出一丝欣赏。 “你这人其实不错,如果一直这么说话,倒是个可以长期交往的。” 等话已经说完,王朝月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赶紧将手中的茶水喝了一口,尴尬才冲淡了许多。 其实这话也把赵辰惊讶到了,这个长期交往,能代表的意思就多了。 “呵呵!” 赵辰见对方喝了口茶,于是提起茶壶准备给她添点,却不料对方把眼睛一瞪。 “刚喝了一口,不用添!” “额?”赵辰手中的茶壶顿时停在空中,尴尬的一笑道:“其实姑娘也是不错,如果不像刚刚那么凶的话……” 这还了得,王朝月手中的茶水砰的一声,七八粒水珠瞬时跳起,转头就要找剑,才想起出门的时候,剑被他爹没收了,于是只能哼了一声,眼睛一眯,将怒火从鼻息吐了出来。 刚刚赵辰有点口快了,当下回想起来,也是心中暗道侥幸。正不知如何应对之时,诸正却走了进来。 诸正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赵辰知道肯定是有事,至于该不该在王朝月面前讲,只能看诸正如何判断了。 “赵哥!” 看诸正没有掩饰的意思,赵辰赶紧对他点了点头。 “来,坐着说话!” 此时秦朝月一动不动,诸正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有时莫名感觉自己有点怕这个女人,干脆就找了桌子边,将就的一坐。 “刚刚那李掌柜拿了定的货,走的时候,却没有下后续的订单。” 这话让赵辰一愣,他知道由于自己的渠道特殊,价格虽然便宜,但许多东西都是要先预定,这李掌柜突然不再下定,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诸正,李掌柜有没有说什么?” 这句话一问完,诸正的表情突然怪异起来,赵辰才想起诸正“善入家宅”的本事,想来这段时间他应该在那些商会偷听到了些什么。 赵辰赶紧提示对方道:“没事,你就说说打听到了什么就行!” 诸正表情顿时轻松许多,偷听和打听,可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赵哥,如今北平商会,虽然明面上不找我们的麻烦,却暗地去警告那些中间商,如果再从百两铺拿货,就会受到商会的集体抵制。” 北平商会涉及商业的方方面面,他们的确有这么做的本钱,赵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暗道原来如此! 商会那边动手了,那李掌柜要在北京做生意,哪里敢继续订货,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眼王朝月。 王朝月可能刚刚的气还没过,顿时美目一怒:“咋啦,又开始有事王东家啦?” 赵辰心中一苦,心想这个梗是迈不过去了,无比尴尬的一笑道:“这个梗不错,每次都能让我精神一振!” 王朝月再次惊讶,她觉得今天赵辰有点古怪,不管你怎么打击他,都是通通正面接着。 见对方表情好了许多,赵辰才接着往下说道:“王姑娘,我其实就想问问,如果北京商会真的要封杀我这小小百两铺,破坏力到底几何啊?” 晋商在北京城,可以说是把控了除开军队以外的方方面面,连不少官员都沆瀣一气,王朝月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厉害程度。 “怎么,害怕啦?” 见对方表情也有点严肃,赵辰暗道恐怕问题不小,不过他准备耍个无赖。 “其实我倒是不太害怕,最多打包会大沽嘛,但那每月一万五千两,恐怕就……” 听赵辰的意思就是要赖上王家,不过赵辰却是也为户部做了贡献,一时间王朝月也是凝起了眉头,心道如果那些晋商直接上门找麻烦,自己倒是一点不怕,但是这种私底下警告其他商人的做法,应对起来就很棘手了。 思考了半晌,王朝月才摇着头说道:“立竿见影的方法肯定没有,但是要打破他们的封锁,恐怕只能自己直接卖货,而且价格需要便宜!” “自己卖?” 赵辰声音突然升高,意识到自己激动了,赶紧把声音一收,转头对王朝月抱歉的一笑。 可笑着笑着,脸上又变成了苦涩,自己大沽可是有几十个仓库的存货,各种门类都有,哪里能自己一个个去卖,光铺面都得要了老命。 一时间没有更好的办法,赵辰觉得只能在便宜上面下功夫,想到自己的货很多都是零元购,不自觉的就脱口而出:“看来只能便宜卖了,我不信有便宜他们都不捡!” 所有的货物都有成本,王朝月听赵辰真要打价格战,顿时把头一抬,古怪的看了眼赵辰。 “你不怕折本?” “额!”赵辰也是一愣,他肯定不能说自己做无本买卖的事情,只好两手一摊道:“不管怎么样,先把手里的囤货出了再说。” 这句话却也有些道理,王朝月慢慢的将头一点,随即又问赵辰:“那你以后怎么办?” 赵辰想说凉拌,但怕挨白眼,干脆忍住了。 如今问题摆在桌面上,他也要看看王家那边是什么态度,干脆表现出自己也无计可施,身体和表情都逐渐萎顿下来。 “哼!”王朝月知道赵辰想摆烂,立即警告的说道:“你别以为回大沽就能安心做个闲事爷,我提醒你一句,朱指挥使这月给兵部上了一张人事申请,内容是提名新的大沽千户,当然,那个提任的新千户,姓陈!” 第43章 局势变化 这是一个让赵辰恐慌的消息,前次自己贿赂了朱胜五千两银子,没道理一个月不到,对方就开始翻脸不认。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大沽新的千户任命下来,赵辰立即就要成丧家之犬,什么每月一万五千两,那想也别想了,于是赵辰默默的看着王朝月。 知道赵辰正在发慌,王朝月突然玩味的端起了茶杯,将杯中水喝到一半。 此时不献殷勤,更待何时,赵辰立即提着茶壶耳朵,帮对方把水添到将满,然后眼神急切的看着对面。 “夺,夺,夺,” 王朝月左手指尖在桌面上悠哉的点了几下,随即捉狭的把赵辰看着。 “慌了吧?” “慌了,慌了!”赵辰的样子有点像捧哏,这事他的确很慌。 “知道慌就好!”王朝月又扶着茶杯,用食指在茶杯盖边缘画圈,杯盖上有只青花色飞鸟温顺的一动不动。 忽然间,王朝月觉得赵辰像极了那只无法飞走的小鸟,顿时感觉他有些可怜。才决定不再捉弄他。 “兵部那边压着,三五个月肯定批不下来。” 赵辰心里顿时舒了口气,三五个月,按大明的尿性,应该就是五个月,想到如今世道纷乱,五个月说不定李自成又打来了,就算没有李自成,那还有张自成,王自成。 不过这还是提醒了他自己,必须要加快扩张实力,否则五个月后,自己也还是一盘花生米,连菜都不算。 设想归设想,这会儿还是得表示下感谢,赵辰赶紧对王朝月一拱手,感激的说道:“得亏如此,看来还是王大人帮我周旋了!” 大明官员之间利益勾着利益,换个千户铁定给不了户部一年十几万两,将任命压着实际属于王永吉必须去斡旋的事情。当然赵辰如今还想不到这一层。 王朝月大概是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不过她不方便说,就只顾喝起茶来。 今日到北京,突然就遇到几件烦心事,赵辰胸中也积着难受,看到了饭点,突然就想化悲愤为食量。 “王姑娘,正巧合适,不如介绍点北京名菜。” 知道对方是要请自己吃饭了,王朝月可不扭捏,你要请客我立马就接着。 “那就吃铜锅涮肉!” ………… 铜锅涮肉和火锅有什么区别,赵辰不太知道,但今天这地方特殊,王朝月带他们来的是一个转角的小店子,店内总共就只有四张八仙桌。 等董风雷,阿八,诸正以及另外两个兄弟坐下,赵辰转身朝着喜笑颜开的店家把头一点。 “店家,好吃的都给这几位兄弟上着。每样两份!” 就听董风雷哈哈一笑,如今赵辰发现,这董风雷实际是个吃货,也不知道当初在香河外挨饿,是怎么挺过来的? “多吃点!” 赵辰给了董风雷一个预算管够的表情,才转身对王朝月示意的一点头,随即两人单独开了一桌。 一炷香的时间,铜炉就开始咕噜翻滚,赵辰两人都没有客气,各自夹了片羊肉一涮。 “嗯!好吃,姑娘这北京人没白当!” 王朝月突然觉得赵辰说话的这种不羁样子,像极了一个人,但那位旧人已经多年无音讯,随即哼了一声,就将那些记忆挥散。 为什么要用这声哼来回应赵辰?王朝月自己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干脆低下头继续吃菜。 刚才王朝月的奇怪表情赵辰注意到了,但是他没有过多的去揣摩,就在他准备继续进攻下一块羊肉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的光线一暗。 “咦?” 这天好好的难不成要下雨,赵辰不解的转身一看,眼睛顿时睁大! 门口居然站着十四五个青衣男子,赵辰心道,这小店生意不错啊,眼看就要排队吃饭。 “老板,我们开三桌!” 声音挺大,其中夹杂着浓浓的蔑视意味,赵辰嘴里的羊肉刚咬下去一半,就感觉味道变了,随即转头朝着那些人一打量,没想到对方也正在打量自己。 店家赶紧和和气气的说道:“客官,刚好只剩两桌了,要不客官挤一挤?” 门外人眼睛突然一眯,手已经指向了赵辰那桌,语气瞬间提高了八度。 “这么多人,咋挤?那两个人的,让他们和这桌拼一下!” 这下赵辰嘴里的羊肉味道已经全变了,暗道你们这哪里是来吃涮羊肉,估计是来找人开涮的吧?随即朝着隔壁桌董风雷一瞥眼,董风雷心可不粗,若无其事对着赵辰的一笑,那表情好像在说:一群渣渣,等我吃饱饭先。 见董风雷继续埋头吃菜,赵辰心中莫名的就有了底气。 “王姑娘,我们吃着,别管那些傻子!” 王朝月实际也没担心什么,嘴里还咬了一小片羊肚子,听赵辰管那些人叫傻子,心中也是有点乐。 “你就不怕,等下他们把你丢锅里?” “嘿嘿!”赵辰将筷子上的羊肉往锅里一放,自信满满的说道:“你看我那部下,千个流氓之中取他们头子首级!” 王朝月有点绷不住,白了赵辰一眼,不过还没笑出声,她的眼神就立刻严肃起来。 由于两人刚刚谈话根本没掩饰,那些本来就目的不纯的青色衣服们,顿时就找到了闹事的借口,一个不留神,纷纷从自己衣袖里各自搜出一根木棍。 “敢骂爷们是棒槌,今天这顿打可是少不了你!” 没想对方说着就要动手,赵辰一时反应不及,口中气息顿时没收住。 “噗!” 暗道幸好没喷到对面,赶紧给王朝月做了个抱歉的眼神,随即转过身去。 “我说谁家吃饭还带个棒槌,原来是哥哥带弟弟出门!” “噗!” 这下是王朝月没绷住。 “找死的……” 为首的男子手里的棍子猛的就举了起来,可不等他往下砸,就听“砰”的一声。 原来是脑袋被隔壁桌丢过来的板凳砸中,顿时就仰面一倒! “啊!” 就在众人惊讶之际。 “咔擦!” 众目看去,一根柏树木凳被董风雷当场大卸八块。板凳根本来不及反应,四只腿就被人分了,随即手持凳腿的数人,直接挡在了赵辰身前。 这一阵操作后,眼看店内店外的气氛就要爆炸,诸正见自己没分到凳子腿,干脆手往腰间一拽。 唰的一声,居然是一把两尺多长的软剑! 赵辰一愣,心道打架就打架,怎么能动刀子,等下万一到了衙门可不好辩解,赶紧警告道:“诸正,把刀子丢了!” 诸正心中一想,也觉得不太妥当,正准备把剑往地上一丢。 “嘿!往哪丢?把剑给我!” 诸正眉头一皱,才知道赵辰的意思是把剑丢给他,表情顿时古怪。 等剑到了手上,握着那三四斤重的长剑一抖,赵辰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反手将剑柄递给王朝月。 “王姑娘,等下打起来照顾着自己,谁敢靠近,就扎他个对穿!” 第44章 街斗 眼见赵辰等人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那十几人虽然被董风雷来个了下马威,但此刻也是忍不得了。 “给我打!” 一把手阵亡了,二把手扛起了大旗,猛的就开始往前冲。 董风雷眼珠子一瞪,手中那板凳腿不是一般快,猛的就砸在对方挥过来的木棒子上,咔嚓一声!两根棍子居然同时断裂。 那二把手身体一顿,惊讶的转头一看,另一截居然插在自己旁边一个兄弟的脸上。 “哎呀喂!” 那人才反应过来疼,赶紧把脸一捂,惨叫起来。 这些人都是些普通货色,刚才一把手躺地上了还没什么感觉,一见到血,突然就有些发慌,十几个人居然同步往后一退。 董风雷可不管你们怕不怕,大吼一声:“雏儿!” 随即一把夺过正在冒血的男子手中木棍。单脚就是一踹,当面的二把手顿时被踹到飞起,居然接连砸倒了后面两人。 前后几个呼吸时间,董风雷一人就放倒了对方四个,还有个在捂着脸喊娘,赵辰这边甚至还有五六人没出手! 气势变化了,人数多的对面居然开始眼神闪烁。本来都是些街上欺负普通人的混混,遇到下狠手的,突然就不知所措起来。 “慌什么?” 平地一声大吼,赵辰抬头一看,居然从转角处走出一个大方帽,后面还带着十几个手持棍子的家丁。 “嘿!”赵辰眼睛一瞪,心道巧了,这不是刚刚花了五千两,把自己从大沽牢里赎出去的张某人! 那张韦成看到赵辰也是一愣,其实他们今天是来找百两店诸正麻烦的,他并不认识王朝月,但赵辰他是八辈子也忘不了。 认出居然是赵辰,张韦成脚步一停,眼神瞬间开始在赵辰脸上打转,也不知道这家伙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奸邪的一笑。随即张韦成手中扇子一挥。 “给我打!” 赵辰发现这家伙不是一般的愣,知道自己的身份居然还敢动手,但是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立即大叫了一声:“董疯子,把那个方帽子的首级给我取了!” 擒贼先擒王,董风雷哪里能不懂,自己虽然不怕这些乌合之众,但是对方人太多,挨个打趴下也得费不少时间,说不定还不小心弄死几个,这可是北京城。 董风雷突然对着空气中一吼:“兄弟们给我掠阵,看哥哥我今天杀穿他们!” 这一句听的赵辰突然热血澎湃,中了邪似的也跟了上去。 可是手中没有家伙啊!急切间眼光左右一扫,恰好发现一根擀面杖,随即一个跨步抄在手中。 “冲!” 董风雷一声令下,独自撞入人群,身后数人一边三个,恰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打他!” 赵辰气血上涌,神经病似的吼了一声,脚下跟紧队形,手中擀面猛的就往下一挥。 砰的一下闷响,就感觉手中一股反馈袭来,差点没把擀面杖震脱,条件反射之下,赶紧把棒子死死抓住。 就听哎呀一声惨叫,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打中的,反正头次与人干架,眼睛有点迷糊,干脆继续挥动擀面杖,继续往下砸。 将为兵胆,一马当先的董风雷实际挨了两三棍子,但是他丝毫不觉,像一把箭头,直直的就往那张韦成冲过去。 几个人居然敢朝着二三十人冲锋,青衣男子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本来就没摆什么阵型,一碰之下,队伍突然就散了。 片刻时间,董风雷已经离那张韦成近在咫尺,干脆木棍脱手而出。 “啊!” 最后一个阻挡在面前的男子脑袋砰的一响,身体应声而倒! “过来吧你!” 表情凛冽的一笑,董风雷像抓小鸡似的把张韦成脖子一掐。随即一个回头,威风八面怒视着众人。 “哪个不长眼睛的再上来,老子拧断他脖子!” “啊!” 见东家被擒住了,对方人群居然还发出了惊叹! 此时赵辰才从亢奋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见阿八和诸正都护在他身边,随即对两人一笑。 诸正这家伙身手好,打个辅助也是轻松无比,还给赵辰一个笑容道:“我就说嘛,赵哥哥那么大个子,就是个厮杀的料!不过赵哥以后得注意点,打架可千万别闭眼睛!” 赵辰一听,才回味过来刚刚自己为啥一直糊里糊涂的,原来是把自己给吓闭了眼,恍然之下又想起王朝月一个人在店里,赶紧大喊一声:“疯子,把人带到店子里去!” 这是北京城,很快就有顺天府的官差闻着味过来。 十几个挎刀的衙役见街面上打的混乱不堪,不仅地上倒了七八个,人少的一方居然还拿了人质。那捕头也不多想,干脆眯着眼睛把众人一扫。 “通通把家伙放下!” 这必须得听,否则等下城防司一来,就得吃刀子。 “咚咚,登登。” 各种棍棒落地声响成一片,那捕头见控制了局面,心中也是暗自松了口气。才抬头看着董风雷,大眼珠子一睁,做足了气势喊道:“把人质放了,都回衙门再说!” 顺天府衙门,堂下和院子里或站或躺,黑压压数十人。 等穿着绯袍的知府陈贞达从后堂出来,身体一下卡在半道,赶紧朝着堂下站着的捕头递了个眼神。 “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多人围观?” 那捕头脸色突然尴尬,谄笑着回答道:“大人,这些不是围观的,他们都是嫌犯!” “啊?” 陈贞达惊讶的喊出了声,顿时把眉头一皱道:“如此多嫌犯,这是犯了何事?” “大人!”那捕头也不知怎么回答好,只能谨慎的把手一拱道:“卑职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打了,看样子,应该是聚众斗殴。” 斗殴一事可大可小,知府陈贞达顿时把头一点,右手捋了捋白胡子,跨步走到大案后方,随即双手把腰间玉带一扶,等屁股坐稳,才将桌上的惊堂木一提。 “啪!” 就听陈贞达表情严肃的大喊一声:“开堂!” 赵辰这辈子第一次以嫌犯的身份进公堂,在一阵威武的“恐吓”声中,抬眼看了下身边的王朝月,见对方一脸淡定,想来这大明聚众斗殴不是什么大罪。 正心中琢磨,就听那堂上一声质问。 “既是聚众斗殴,双方领头者可在?” 赵辰心想这边就是自己了,随即又看了眼那张韦成。 不料那张韦成却神态自若的走向前来,一点不像个嫌犯的样子! “咦?” 心中不解之下,赵辰赶紧看了眼那堂上的府尹老爷,猛然看见对方神色好似有异,心中暗道不妙,这两人有瓜葛! 第45章 下狠手 府尹陈贞达转头看着赵辰一伙,询问中的压迫感十足。 “你们这边,谁是头人?” 赵辰此时才不紧不慢走出人堆,朝着知府把手一拱。 “禀报大人,我不是什么头人,我是受害者代表!” 陈贞达可不管你什么受不受害,但看赵辰穿着行头像个学子,随即把眼睛一眯。 “你可有功名在身?” 赵辰懵了,干嘛问这个?本科上了一年半算不算?暗自苦笑了一下,才抬头回答:“没有功名在身!” 哪知此话一出,赵贞达脸色顿时变冷,大鼻孔对着赵辰质问:“既无功名,嫌犯面见本官,为何不跪?” 什么?赵辰这才想起,如今见了官老爷是要下跪的,除非学历秀才以上。想到这下没辙了,跪就跪吧,腿刚刚一弯,突然看见旁边正得意的张韦成,顿时又把膝盖一直,脑袋随即看向张韦成。 “大人,他为何不跪?” 这下把陈贞达问的一愣,他和这张韦成是有旧,但还不到破坏规矩的地步,干脆把眉毛一凝。 “都跪下!” 赵辰和张韦成互相咬牙切齿,眯着眼睛把对方一瞅,四个膝盖一齐挨着冰冷的地面。 “啪!” 随即惊堂木又是一拍。 “根据刑律,互相斗殴,杖责二十,你们两人,可有意见?” 二十仗?可是会打死人的!今天虽然自己人把对方打了,可对方明显是故意闹事,赵辰哪能认罚,当即就要朝知府拱手辩解。 不料张韦成却抢先把头一抬:“大人,小人知罪,小人愿以五百两白银,赎清二十杖罪责。” 听对方居然可以这么操作,赵辰也把头一抬,见那知府真的在点头,顿时心中计较了一番。 如果硬要和对方去分个谁对谁错,恐怕一时难解,这里是官府,官字两张口,说不定搞出个什么别的祸事出来,瞬间做下决定,自己也花钱消灾。 “大人,我也愿意出银五百两,并且不追究对方!” 互殴这个事情,如果追究起来,还有汤药费得算,于是陈贞达看着张韦成。 “你是否追究?” 这事情本身就是张韦成主动找的茬,虽然没打赢,但是他也不想在官面上解决,随即也是把头一摇。 “小人不追究!” “咳!”没想到事情有点顺利,陈贞达假咳了一声,等堂内安静下来,才煞有其事的说道:“既然双方都不追究了,那这桩案子算是结了,各自负责伤患,然后缴纳赎罪银子各五百两。” 堂下一群嫌犯,见不用蹲土窑,也是皆大欢喜,整个衙门大院再无人反对。 “啪!” 惊堂木再次一响,这次声势颇大,连那明镜高悬的牌子也被震掉了一层土灰,字体顿时变得格外光亮! 就当众人准备退堂,赵辰却突然看见张韦成脸上生出狡黠。心中顿时警觉,不知道这家伙还憋着什么坏? “大人,在下有重大事情禀报!” 果不其然,张韦成突然将大家的视线又吸引了过来! “嗯?” 陈贞达本来想退堂泡壶好茶,不料还有意外,看张韦成语气甚是凝重,好像真有什么大事,顿时眉头又皱了起来:“何事禀报?” 赵辰知道对方要放幺蛾子,眼神都没离开过张韦成,就见对方单手朝他一指,脸上突然生出一股狠色。 “大人,我要揭发此人,此人名叫赵辰,乃大沽千户,如今紧要时刻,作为军官,此人却无召进京,我怀疑此人居心不良!” 这还了得,千户实管一营,手下一千二百人,如果赵辰真的没有旨意进京,那就是谋反的罪! 别说赵辰,连那府尹陈贞达都吓的浑身一颤!眼神阴晴不定的在赵辰脸上游走! 赵辰暗道这张韦成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一时也是惊讶无比。 见赵辰被吓住了,张韦成脸上的快意报复已经无法掩饰,想着上次在大沽没认出赵辰是千户,结果自己损失了五千两,峰回路转,这次他恰好要在这件事情上面,找回颜面! 看着对方无比快意的样子,赵辰牙齿一咬,心道这个事情可不能认,于是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的看着对方道:“真是胡言乱语!大人,他在污蔑人!” “嘿嘿!”张韦成眼睛一眯,底气十足的说道:“知道你很能装,不过这次可狡辩不成,等着谋反问斩吧!” 这个事情非常严重,涉及到谋乱,陈贞达脑袋正权衡利弊,一时也没管两人在堂下语言对攻。但那张韦成他认识,绝不是拿这种事开玩笑之人,暗道这事情要是坐实,可就闹大了。 “张韦成!” 见知府叫他,张韦成瞬间身子一直。然后应道:“在!” 陈贞达用眼珠子把张韦成一瞪,那表情明显是在提醒对方别弄错了。随即语气凝重的问道:“你可要认清楚此人,真是你所谓大沽千户,如果不是,可要知道其中牵扯!” 拿谋反来开玩笑,现在是什么时候?砍个头也不是要不得。可是这张韦成上次在大沽花了五千两才认识赵辰,这回哪里能错! “大人!”只见张韦成把手一拱,言词清晰中透着一丝冷意道:“我敢发誓,这人的确是大沽千户,如果不是,大人撕了我这张嘴!” 事情发展到现在,赵辰也心虚起来,赶紧转头看了眼王朝月,见王朝月对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心中才踏实了不少。 府尹见张韦成说的如此肯定,也是把槽牙一咬,朝着堂下喊道:“李捕头,拿我的牌子亲自去一趟兵部,查一查大沽千户的实名!” 那捕头拿了三品的府尹牌子,应了一声是,然后匆匆跑出衙门。 衙门离兵部实际不远,但那也是相对的。赵辰本身不习惯跪姿,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在地上足足跪了两三刻钟,起初还只是痛,现在已经麻了。暗暗咒骂这张韦成王八蛋,当初只是让他损失了点银子,这次居然要把自己往死里面整。 终于等回来捕头,当所有人都把目光朝着他身上看去时,那捕头眼神却平视前方,等擦肩张韦成之时,疑惑的把对方一瞟,随即收回眼光,抬头看着府尹。 知府将官牌收回,脸色急切的问李捕头:“如何?” 李捕头双手一拱,稍稍做了个停顿,才缓缓回禀道:“大人,兵部查证,如今大沽并无千户!” 这句话很简练,估计兵部也是这么回复的,想来兵部也不会和一个捕头解释太多,但这一句已经足够证明问题。 一时间,陈贞达惊讶了,大堂内也惊讶了,疑惑的眼神纷纷看向张韦成! 第46章 奇货可居 鸦雀无声,用来形容此时的公堂最合适不过! 堂内所有人都无声的看向张韦成,刚刚他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如果自己举报不属实,就让大人撕了他的嘴巴。且此事涉及到诬告谋反,一个处理不好,脑袋能不能保住,恐怕都是个问题。 “啊!” 这寂静最后还是被张韦成自己打破了,数个呼吸前他还一直处在复仇的快意之中,不料片刻之间,就是晴天霹雳! “这,这,怎么可能?” 张韦成一脸的不可思议,上次自己因为不相信赵辰是千户,吃了个大亏,这次咬定对方是千户,怎么对方又不是了?顿时想到自己刚刚发的誓,精神突然就发生了错乱。 毫无预兆的,张韦成突然站起来,此刻一缕头发已经从他耳朵边散乱,眼珠子睁的巨大,又用手指着赵辰。 “大人,我举报,此人冒充大沽千户!” “啊!” 堂内顿时轰然,人家赵辰哪里说过自己是千户了?此刻周围无数猜疑的眼神射向张韦成,并且已经听见了几声:疯了,疯了! 赵辰可不管对方是不是疯了,看见对方居然能马上站起来,这跪功,他实在羡慕的不得了,借着对方发疯的威势,干脆身体往旁边一倒,感觉到自己膝盖突然轻松,心中暗道:终于舒坦了! ………… 张韦成疯了,最起码知府大人是这么解释的! 赵辰坐在百两铺的后院,面前是两个大木箱子。他如今不想起身去打开那箱子,主要是膝盖疼的厉害。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边上响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虽然没跪出黄金,但跪出了五千两白银,也算不错!” 转头看着王朝月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赵辰又想起那知府最后警告自己那句:得饶人处且饶人,让张韦成装两年疯子,你收了他银子,此事就算了结。 想到这里,赵辰一脸无奈的叹了声气。 “有钱就是好啊,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能补的回来!” 王朝月知道赵辰又开始贫嘴,干脆不理会,开始自顾打量着手里的软剑。 诸正恰好从铺子里走进院子来,看见对方手里的软剑,想开口要回来,又感觉心有戚戚! 那剑是真不错,剑身铮亮,把手上还刻着一条古朴的异兽。赵辰发现王朝月是真喜欢,干脆转头看着满脸无奈的诸正,微微尴尬的一笑。 “诸正啊,这剑王姐姐先替你保管,回头哥哥给你银子,你去弄把更好的!” 诸正一听赵辰都这么说,顿时脑袋一低,不情不愿的回铺子坐班。等诸正走开了,才听王朝月笑道:“你看,有钱就是好,是不是!” 赵辰惊讶王朝月居然现学现卖,抬头一看,对方正在把玩刚刚诸正交出来的牛皮软鞘,这剑鞘非常精巧,像个后世的皮腰带,心想这女人倒是得了把好剑。 这次彻底和商会决裂了,以后该怎么面对北平商会的全面封杀,是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想着想着,突然手贱的摸了下膝盖,疼的赵辰顿时嘶了一声,随即痛苦的看着王朝月。 “我看以后这些北货是没法成批量的买卖了!” 抬头确认了一下赵辰的表情,看样子这家伙是真的疼。不过膝盖和心哪个更疼,王朝月一时琢磨不到,他也清楚赵辰现如今卖的高丽和辽东山货非常赚钱,但要每月挣出个一万五千两甚至更多,可不是在铺子里零售可以解决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 赵辰心中不是一点想法没有,但是他不敢立即说出来,干脆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浊气道:“先回大沽再说!” 大沽码头上,赵辰看了眼越来越多的舶船,暗暗把牙齿一咬,这些银子看来是挣不着了! “赵哥儿!” 整个大沽这么喊他的,只有诸奇一个,赵辰随即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然后朝着对方把手一招。 等诸奇过来,赵辰才把这次去北京遇到的事情一说,连一向淡定的诸奇,脸色都暗了下来。 “赵哥儿,我们这一帮子人,每月开销可得三四千两,还有那王尚书的一万多两银子,缺口可不小!” 当家的自然知道柴米油盐贵,不说如今卫所五六百兵,那蛇果岛上,还有一千水手,等以后炮船到位,训练,维修都是一大笔银子。 正在愁眉苦脸,赵辰突然发现几艘船不停靠港口,直接往海河逆流而上,随即眉头一皱。 “那些船干嘛的,自己单独往西,不怕被抢吗?” 诸奇抬起头,朝那船队略一打量,然后回答道:“赵哥儿,那些是运粮食的船,太重又不特别值钱,一般人看不上!” 等赵辰发现诸奇古怪的眼神,才想起当初自己给他下的命令,不准抢粮食船,一来粮食确实不如绢布瓷器值钱,二来也怕惹了朝廷注意,毕竟粮食是必需品。 “等等!”赵辰突然自言自语道:“必需品!必需品!” 随即他心中开始思考,如果自己把粮食垄断,哪怕自己开铺子单卖,也不怕没人来买。你北平商会不是要威胁我的客户吗?我就不信你把北京城八十万人全给我恐吓了! “董疯子!” “额,在!” 突然听见赵辰喊他,董风雷差点没回过神来,赶紧向赵辰看去,就见赵辰手对着那些船一指。 “把你的高丽兵带上,把那几艘船给我拦下!” 运粮食的船速度很慢,算上董风雷集合人马的时间,总共一个时辰,那些船就被押回了大沽码头。 数艘粮船一靠岸,船管事的就发现码头上有几十号人在戒备着,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中顿时不安起来,等看见一高个领着数个士兵过来,才赶紧把手一拱。 “这位大人,不知为何将我们的船拦下?” 见跳板已经搭在岸边,赵辰并不说话,领先一步踏上了货船,管事见对方一声不吭就上了船,顿时吓的后退了一步。 七八个士兵上完船,赵辰这才随意打量了一眼船上各处,回过头看着满脸疑惑不安的船管事,突然哼了一声。 “我怀疑,你们的船上有违禁品!” “啊!” 那船管事身体猛的一抖,所谓违禁品,不就是刀枪,那可是杀头的买卖,顿时就双手齐摆道:“大人,大人!我们是正儿八经的运粮食,绝对没有违禁品的啊!” 见对方否认,赵辰眼睛一眯。 “你们是哪家的船队?” 那管事听对方问自己来历,想起自己为商会送粮食,突然有了些底气:“对,对,大人,我们可是北平商会的船队,绝对不会有问题!” 巧了,这不是老冤家嘛!赵辰心中暗暗一乐,唰的一声抽出战刀。 “那就没错了,正是有人举报北平商会,运粮船上藏匿违禁物品!” 第47章 千户不好当 运粮船有没可能藏匿物品,当然有可能,但要怎么查? “一包一包通通打开,仔细查!” 赵辰的声音在码头上响起,那船掌柜的脸先是一阵红,现在又有点黑。这可是三艘船,一千石大米,整整两千四百袋子! 等拆到三百袋的时候,船掌柜已经崩溃了,眼看就要天黑,按这个速度,恐怕要几天才能把这些大米翻一遍,光耽误的时间和人工,就能让他喝上一大壶。 等船掌柜欲哭无泪的走到赵辰身边,却被赵辰先开了口。 “咋啦,这不是北平商会的船吗?耽误点时间,又不要你掏钱,丧气啥?” “大人,你行行好吧!”那船掌柜差点给跪下了,惨兮兮的给赵辰做了个揖:“大人,虽然是北平商会的货,但还没收到货,他们是不会付钱的,我们也是转卖的商人啊!” 原来只是供货给商会,赵辰心中暗道正好,随即别有意味的看了对方一眼。 “这位掌柜贵姓?” 见赵辰语气平和了不少,那人赶紧回答道:“小人不敢贵,小人姓祝,全名祝玉荣!” “祝掌柜,敢问你这粮食到了北京,卖给北平商会多少钱一石?” 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祝掌柜干脆小声的说道:“大人,这粮食卖给北平商会,一两二钱银子一石。” 赵辰知道在北京,粮食的零售价格是一两六钱左右。暗道这粮食其实利润也不小。 “祝掌柜是北京人?” 祝玉荣一口南方话,这事情骗不了人。 “禀告大人,我是南京人士,只是和北平商会有点粮食上的生意往来。” “嗯!”见这祝玉荣还算老实,赵辰点了点头,将身体从屁股底下的粮食袋子上抬起来,然后别有深意的看着对方道:“实话告诉祝掌柜,以后但凡经过大沽的粮食船,通通要彻底检查!” “啊?” 祝玉荣不可思议的看了眼赵辰,心道要是和今天一样,每艘船都在这里上下货检查两三天,那干脆别做了,赚点钱全都得搭在拆包封包上面。于是咬着牙,可怜兮兮的看着赵辰。 “大人,你可要给条活路啊,这粮食本身就不太挣钱,这么一弄,谁还敢往北京送粮食!” 这句话说得有歧意,顿时被赵辰抓到,于是猛的把对方一瞪,气势瞬间就上来了。 “你威胁我?” “不,不,”祝玉荣本意不是说赵辰阻断京城粮食,赶紧不停摇头道:“大人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这样一弄,所有粮食送北京恐怕都不挣钱了,那就没人会做这个生意了啊!” 海边的气候,只要天一擦黑,就特别容易起风,此时正好一阵海风袭来。 等风把祝玉荣背后吹的直发凉,赵辰突然看着对方一笑,眼神里包含着一丝让对方琢磨不透的深意。 “祝掌柜,要活路嘛,也不是没有,你直接在这里把粮食卖给我就行!” 生意人没有傻瓜,祝玉荣立即想到赵辰原来是要截北平商会的货,顿时惊讶的看着对方。 “大人,这可是约定好了的货物!” 听对方这么一说,赵辰突然就站起身,呵呵一笑道:“那好,祝掌柜就在这等着检查完,然后去赴你的约定吧!” 一边往船舷边走,赵辰一边心中想着,我有十个办法让船一直待大沽检查,商人逐利,我看你能绷多久。 正准备踏上跳板下船,却听那祝玉荣喊了一声。 “大人请慢!” 心中呵呵一声,赵辰回头看着对方,此时祝玉荣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只是将黑的天色,很难让别人看的清楚! “请问赵大人,如果在这里把粮食卖给大人,那作价几何?” 来了,赵辰心中暗暗一笑,这祝玉荣应该是脑子不笨,看出自己刻意在和他过意不去,这里是大沽,基本是军卫说了算,与其死扛到最后,不如早点投降。 “嗯……”赵辰这个嗯字拖的很长,等看着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才突然一笑道:“当然也是一两二钱!” “啊?” 祝玉荣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价格和北京城一样,还省了两百里水路。赶紧重复问了一声:“大人说一两二钱?” “当然!”随即赵辰还补充道:“以后但凡是祝掌柜的粮食,只要在大沽下货,通通按照这个价格!” 既然是商人,哪能看着钱不赚,反倒去贴钱的。很快,第一批被截留在大沽的粮食诞生了,总共是一千石,赵辰花了一千二百两。 一行人往千户所走的时候,诸奇大概猜到了赵辰想干什么,于是有些不解的问道:“赵哥儿,这样一来,这大沽码头,恐怕要增加不少仓库了。” “嗯!” 赵辰只点了点头,并没有直接回答,如今这大沽城的石头地面不太平坦,俗话说走明不走暗,他必须小心的躲过那些黑色的阴影,心中暗道这走路像极了如今的生活,全是坑坑洼洼! 很快,千户所的门牌已经模糊可见。 “今天以后,其它的物资我们先不收了,只收一点护送费,但是大米和面粉,除非是官府的税粮,其它的,想方设法把它扣下来。” 顿时觉得全部扣下也是不太可能,赵辰又补充道:“如今北京城每天需要消耗五千石粮食,我给你下个任务,每天截留它一千七百石。” 这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所有运往京城的粮食,扣下三分之一。诸奇顿时惊讶的看着赵辰。 “赵哥儿,这么多,恐怕数天之内,京城的粮食就会暴涨!” 赵辰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看了眼已经近在咫尺的士兵营房,如今这里已经住了六百士兵,这些兵肯定不会知道,自己在为了他们每日的吃喝,拿着脖子上的人头在冒险,随即叹了口气。 “诸奇,我们面临的困境你也看到了,要么拼一拼,要么你们把我这脑袋砍下来,拿到朱指挥使那里交差,别的办法我是没有了。” 诸奇身体猛的一顿,他一直在带管大沽,每天的开销他是清清楚楚,心中同样涌出一阵无奈,对于赵辰敢于破釜沉舟,他突然有点佩服。 “赵哥儿,那仓库新增的事情怎么弄?” “暂时用不了太多仓库,差不多了就送去北京城!” 说着说着,一行人已经走入了千户所衙门,赵辰转身看了眼众人,这些都是如今自己身边的核心人员。随即他挥了挥手。 “大家别站着,自己找地方坐!” 赵辰和诸奇的谈话所有人都听见了,也都知道赵辰之所以这么做,是为大家谋口饭吃,顿时千户衙门内有些寂静。 等屁股挨着板凳,赵辰突然觉得这杨木椅子居然有些膈应屁股,心中暗自摇头,原来这千户的位置真不好坐。抬头看见所有人都一副压抑的表情,他赶紧振作精神笑了笑。 “大家也都别担心,我截留京城的粮食,并不是要炒作价格,只要京城的粮食稍稍一涨价,我们立即就将粮食送去北京,按照正常价格销售就行,这样做,一来利于快速销售,二来也不会引起缺粮的恐慌,应该是出不了大事的。” 第48章 商会不能唱独角戏 陆陆续续,大沽仓库里的粮食逐渐多了起来,此时赵辰面前桌上摆着一封信,那是诸正从北京让人送来的。 信上的内容,一是北京城粮食价格开始浮动,这个在赵辰的意料之内。第二点,诸正“打听”得知,北平商会已经知道是大沽在截断粮食,可能会有一些针对大沽的小动作。 将信往旁边一推,赵辰抬头看着诸奇道:“你也看看,这是你哥在北京送来的消息。” 诸奇脑子灵活,几个呼吸已经将内容扫完,随即屏气凝神,赵辰知道他在思考,也不打扰。 赵辰视线平视,恰好屋顶上顺着蛛丝落下来一个东西,定睛一看,是只黑色小蜘蛛。 “诸奇,其实你哥说的我都不担心。” 话音将诸奇从思考中惊醒,他同样看见了那只蜘蛛,随即眼睛一眯。口中喃喃道:“蛛落,蛛落,必有客到,我看北京那边会有人来。” 赵辰心中一笑,暗道你诸奇还信这个?这东西哪里做的数。可就在他嘲讽诸奇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赵辰,你到底要干什么?” 赵辰猛的一震,心中顿时惊讶道:“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来了!” 赶紧从椅子上起身,还未走出三步,就看见一袭白衣的王朝月风风火火踏了进来,她身后的秦明表情无奈的看了眼赵辰,赵辰随即向秦明挥了挥手,暗示他先回去。 “王姑娘,你怎么来了?” 王朝月没回答,径直走了过来,诸奇一看对方眼神不善,赶紧起身让座道:“王,王姑娘,请坐!” 不料王朝月却直接走到赵辰的位置,将桌面上的东西旁边一掀,随即坐了下去。 看对方直接把公堂大案占了,赵辰额头顿时流了几滴冷汗,只好站直身体,表情怪异又委屈的朝对方一拱手。 “王姑娘,你这是准备开审了么?” 本来王朝月脸色铁青,赵辰这句话一出口,顿时有些绷不住! “你……” 赵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也觉得有些搞笑,但是他忍住了。 “王姑娘远道而来,怎么也得先喝口水!” “别打马唬眼了。”王朝月最终没笑出来,表情逐渐变回严肃道:“你告诉我,囤积那么多粮食,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赵辰在堂下,王朝月坐在堂上,赵辰觉得怎么都像在审案,心中也是别扭,于是提议道:“王姑娘,要不换个地方谈?” 王朝月突然把眼睛一眯,美目射出一股英气。 “你不是说审案吗?这样就挺好!” “啊!”赵辰抹了把汗,赶紧笑着说道:“一句玩笑,没那么严重吧?” “不严重?”王朝月突然神色凝重把赵辰一盯:“北京城就要饿死人了,你说严不严重!” 这几天截留的粮食不到一万石,赵辰暗道北京城不可能这么缺粮,随即想到有可能是那些商人趁势抬价,顿时才醒悟过来。 “王姑娘,你先别着急,出现这个情况,倒是好事情!” 赵辰居然说这个事情是好事,王朝月一时无法理解,不过她知道赵辰一般不会乱表态,于是疑惑的问道:“你说说,怎么个好事?” 见赵辰眼睛一直在瞟左右的凳子,王朝月觉得也不能真把对方当犯人审,干脆指了指刚刚诸奇让出来的位置,示意赵辰坐下。 诸奇平时和赵辰谈事,坐的很近,等赵辰一坐下,两人才觉得有些尴尬。 “咳!”赵辰赶紧把腰杆挺直,这样他和王朝月的距离稍稍正常了点。 “实不相瞒,我在大沽截留的粮食也就八千石,我们仔细想一想,官仓先不谈,就那些商家的仓库,怎么可能连个八千石的备存都没有?” 这个事情确是事实,想那北京城粮商不止十家,哪家存粮都绝对超过万石。王朝月曾经从商,这点她心里是清楚的,于是给了赵辰一个明白的眼神,示意赵辰继续往下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两人如今沟通也算有些默契,一个眼神赵辰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王姑娘,虽然北京城粮食涨价由我引起,但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我可以肯定,就算现在将所有截留的粮食全部送到北京卖掉,一旦我的粮食告罄,粮价依然会继续往上涨。” 这个问题简单的说,并不是没粮的问题,而是因为北京城的粮商形成了联手导致,即便是北京城涌入了再多粮食,只要粮商们通通吃进,一样无法抑制粮价。 看了眼赵辰,王朝月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她试探的问道:“你是说,北平商会故意趁这个机会哄抬粮价?” 此时两人恰好对视,赵辰便点了点头。 “王姑娘,这件事情就能看出,北京城的粮食保障系统,出了大问题。” 等王朝月眉头越来越紧,赵辰才压低声音道:“这只是其一,更严重的是,如果那些别有用意的官员,联合了粮商来胁迫万岁爷,那万岁爷该怎么办?要知道,官仓也是有限的,而且官仓主要为了防止围城,不能轻易动用。” 这句话杀伤力不小,王朝月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北平商会垄断粮食上面,加上赵辰对事情严重性的渲染,那截留的几千石粮食,突然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随即王朝月眼神疑惑的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对方这么一问,赵辰突然想到了一个既可以截留粮食,又能让户部不会干涉的好办法,于是他表情神秘的一笑。 “王姑娘,这就是自由经济和垄断经济的差别。” 王朝月可不是一般聪明,她立即明白,北京城现在粮商的状况,就是垄断经济,定价权已经完全在粮商手里了。随即抬头看了眼已经面色一本正经的赵辰。 “那要怎么样才能自由经济呢?” “这个也不太难。”赵辰迅速审视了一眼对方,然后神色郑重道:“如果北京城出现了另一家或者几家大粮商,并且他们和北平商会完全不对付,那这种市场被操纵的情况就会逐渐改变。” 说到这里,王朝月突然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赵辰。 赵辰知道自己这么解释,有一种套路对方的嫌疑,但是他自认为自己分析的没有问题,于是理直气壮道:“你知道我和北平商会是个什么关系,如今除了我,任何一家粮商进了北京,恐怕都难逃和他们沆瀣一气。” 这个是事实,赵辰和北平商会绝对走不到一块! 见王朝月神色逐渐和煦,赵辰继续加码道:“王姑娘,虽然说我也不是圣人,但目前看来,用我来抗衡北平商会,属于最佳选择,而且姑娘要知道,我挣的银子,可是大部分都进了户部的口袋!” 这最后一句话,让王朝阳彻底相信了赵辰,她明白,如今情况,赵辰可能真是最好的选择。 第50章 真假毒龙帮 北京城,永定门。 数十辆满载大米的车子陆续进入城内,如今北京的粮价逼近二两一石,许多人都好奇的打量起这些粮车。 “三里河,百两铺,大米每石一两六钱!” 消息没有翅膀,但它总是蔓延的比飞鸟还快,看着眼前排起的长龙,赵辰心中顿时慌了起来。 “诸正!” 听到声音的诸正立即小跑过来,还随手抹了把头上的汗珠。 “赵哥,这人太多了,恐怕……” 诸正想说的,也是赵辰正担心的,他眼睛朝着门前的长龙一瞟,想着刚刚经过西市的时候,许多粮店干脆就闭了门,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不觉的叹了口气。 “我们要设个限制,每人最多只能买20斤米,每天卖完一千五百石,就停止销售,让他们第二天再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其他商户不出粮,自己这小一万石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必须要造成一个一直有粮食的假象,才能抑制住粮价。 吩咐完,诸正立即过去安排,赵辰则脸色有些难看的转过头,那里站着的是王朝月。 “王姑娘,看来解释的事情,还要你亲自去和王大人说了,我必须马上回大沽!” 赵辰可是辰时末才到的北京,现在才午时一刻,又要回大沽,王朝月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 赵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比两人预计的更严重,他的面色阴沉下来。 “王姑娘,大沽每天经过的运粮船多少不一,我怕他们操作不好,万一断了粮食供应,那可麻烦不小。” 王朝月疑惑的看了眼赵辰,想着对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只能点了点头。 ………… 大沽,这已经是赵辰在北京放粮的第四天,明天过后,那八千石粮食就要售罄,赵辰这边必须启程了。 一支二十艘船组成的船队从大沽出发,等船队进了北运河,天已经擦黑。 赵辰看了看左岸,这里是个大平地,视线相对较好,干脆对身边的董风雷吩咐道:“让他们停船,今晚就在这过夜。” “停船!” 董风雷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之后,所有船开始减速,最终慢慢停住。 虽然天没完全黑,但西边已经挂起了两颗透亮的星辰,赵辰啃了口手中的干面饼,突然喉咙一哽,赶紧把炉子上还没烧开的水倒了半碗,咕噜咕噜灌了几口。 发现董风雷正惊讶的看着自己,赵辰喂到嘴边的饼子突然停住。 “咋啦?” “嘿嘿!”董风雷嘴里的饼子也没完全咽下,囫囵着笑道:“大人,你不是说生水不能喝吗?” 赵辰无语,想着刚才差点被噎死,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于是给了对方一个白眼,不过这天色,估计对方也瞧不见。 “赶紧吃吧,这几天可把我累得,等会我先睡了,你安排好人守夜。” 夜里挺凉,赵辰搭着一张大麻被盖,连续多日的奔波,让他睡的很沉。 睡着的人不知时间,直到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赵辰眼睛睁开眨了眨,突然眼前一个大脑袋把视线完全遮住,吓的猛一抬头,差点头碰头。 “大人,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想起是董风雷,赵辰赶紧用手抹了把脸,转头一看,却见船上的高丽兵个个都蹲在船上,知道出事了,赶紧翻身起来。 刚睡醒的模糊劲还没过,赵辰用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感觉清醒了不少,才压低声音问道:“咋回事?” 董风雷的声音也很低。 “大人,有船过来!” 看了一下天空的月亮,正好在河中间,心想这可是大半夜。赵辰亲自在河上干过两次“买卖”,知道这个时候行船的,要么就是有急事,要么就是干坏事。心中突然就叮咚叮咚起来。 由于对方还远,赵辰条件反射的就要站起身眺望,却被董风雷把身子一按。 就听董风雷说了声:“小心,怕对方有弓箭!” 听到有弓箭,赵辰鸡皮疙瘩立马就起来了,这个时代中一发箭矢,不死的概率只有十分之一。随即深呼吸了几口,勉强压制住了心中的惊恐。顺着大家的盯着的方向逐渐凝视,果然有艘船点着风灯,静悄悄的顺着水流靠过来。 这个时候赵辰不能瞎指挥了,对方具体什么情况不知道,董疯子的高丽兵也没有远程武器,只能把指挥权交给战场经验丰富的董风雷。 董风雷对赵辰的示意点了点头,压着声音喊道:“都别出声,趴着身子,如果对方是敌人,放他们上船再打。” 头船有三十个高丽兵,是队伍的主力。 赵辰趴着身子,眼看对方的船灯越来越近,且明显已经过了河道中线,暗道果然有问题。 “夺!夺!夺!” 突然三声响起,赵辰回头一看,居然是三根箭矢插在船楼边上,见那因力足而颤抖的尾羽,心中顿时一惊,看来董风雷指挥是对的,如果不放对方上船,可能会在对方的弓箭打击下吃大亏! 对方放了几箭,见这边没有动静,干脆加速朝着赵辰所在的船过来。 此时一个声音从对面船上响起,黑夜的寂静被打破了。 “毒龙帮借道,投降不杀!” 赵辰顿时一愣,就听身边的董风雷呸了一声:“我去你的吧,还以为是李逵,没想到是个李鬼!” 此时赵辰心里也莫名其妙,但不等他多想,就听见砰的一声,随即感觉身下船身微微摇晃。他知道两船已经相撞,由于蹲在船舷之下,只能微微斜着眼睛一看,对方果然开始跳帮了。 两个黑影当先落到赵辰这边船上,身形还未站稳,身后黑暗里突然就插过来几把刀。 “啊!” “哎哟!” 两声惨叫顿时划过长夜,几只打盹水鸭子被惊吓,飕飕的从水中飞起。 “给老子冲过去!” 董风雷一声大喊,趁着对方遇伏还没来得及反应,踩着船舷猛的一跃,顿时就上了对方船面。 “小心,对面有埋伏!” 此时对面船上已经反应过来,可是晚了,等十一二个高丽兵都跳到对面,赵辰左手扒着船舷,单腿用力一蹬,也来到对面船上。 听着厮杀声此起彼伏,此时赵辰想起腰间的战刀,唰的一声刀刃出鞘,才把周围环境一打量。 船儿估计二十多米长,由于是平底船,宽有四五米。这会儿到处是惨叫,赵辰才发现自己一时居然不知该去何处? 情急之下将刀平举,刚想迈步往前冲,身后突然被人猛的一推,好巧不巧脚底下被尸体一绊。 “哎呀!我去!” 骂声未绝,赵辰的身体猛的就一个狗吃屎。慌乱之中猛的转过身来,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推了自己。 “啊!” 当面正好一声惨叫,却是自己身后的高丽兵脖子中了一箭,看着那兵猛的往后一倒,扑通一声,居然滚到河里。 那人没救了,赵辰心惊之下才恍然大悟,如果不是刚才他推自己一把,被箭射中的就是自己。顿时一阵感激涌上心头,脑袋猛的伸出船舷:“兄弟,赵辰我这辈子都记着你,回去了我给你立碑!” 了无回应,但赵辰觉得对方死之前,应该能听到! 第51章 喋血运河 赵辰心中仿佛堵了一块石头,抬头发现船尾处居然还有两人在准备放箭,他们不敢往锋线上射,那里双方在对峙,很容易射中自己人,所以专挑这两船相接处人少的对方。 “回去,蹲下!” 另外一个刚要跳船的高丽兵被赵辰大声一喊,顿时缩了回去,赵辰也是就地一滚。 飕飕两声嘶鸣,两支飞箭擦着船舷而过,这回没有射中任何人,等铁箭带着啸音遁入到黑夜,赵辰知道自己又逃过一劫,此刻心中既愤怒又惊恐,堵在他胸口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小心弓箭手,董风雷你听着,老子要亲手砍了那两个王八蛋!” 这时候骂人爆粗口都不算啥了,刚刚命都是别人换的,赵辰猛的从船甲板站起,口中啊的吼了一声,朝着那双方厮杀的锋线上冲过去。 对方人有二十人左右,但是船上空间还是不足,同时最多七八组人在拼刀子。打仗可不是武林高手电视剧,你来我往不亦乐乎,这是晚上,拼的就是勇气和运气,基本上一刀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双方都有人受伤,没等几个呼吸,赵辰发现面前的自己人倒下了,连发愣都不敢,手中刀子顺势就是一砍。 “砰!” 仿佛碰到了石头,赵辰不解的睁大眼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刀子居然卡在对方脑袋里面。 赵辰很害怕,因为随时会有一把无法预测的刀子从黑暗里捅过来,此时他连恐惧都不敢多想,赶紧用力把刀一抽,不料手没握紧,刀没抽出来,刀柄还脱了手。 手中一空的同时,对面那人突然仰躺了下去,厮杀战场,居然丢了兵刃? “王八蛋!” 一声壮胆的大吼之后,慌忙中视线一扫,突然看见地上倒着的一个士兵,也不知道是对方还是自己兄弟,立即将他手上的刀子夺过来,心中才有了底气,视线随即平视前方,却见面前已经空了。 想起刚才那两个放冷箭之人,猛的将手中刀柄捏紧,开始用眼睛在船上寻找。 “船楼上面!”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听那蹩脚的汉话,赵辰知道是自己人,顿时眼睛朝着上方看去。 “王八蛋,杀我兄弟!” 一个黑影猛的跃上船舱顶部,不等那持弓的两人换刀子,黑影手中刀子当先一闪。 “啊!” 一个弓箭手顺着改装的船顶滚落下来,只听砰的一声!赵辰知道对方摔在船甲板上,突然眼睛一红。 “让开!” 一声大吼,几个高丽兵瞬间闪开一条道,赵辰踩着船板过去,一路上的鲜血已经将甲板浸满,鞋底发出啪啪的吸附声音。 赵辰走到近前,那弓手一只右胳膊没了,正眼神惊恐的看着他,想起刚刚被射入水中那个兄弟,胸中戾气顿时一涌,使尽浑身力气就是一刀。 “啊!” 一颗人头在甲板跳动了一下,随后滚去了船舷边。 赵辰终于吐出一口恶气,却感觉身体一阵脱力,只能将仍在滴血的刀子往船舷边一拄,心中暗暗说道:“那兄弟,你走好!” 此时董风雷的声音在船顶上响起:“大人,这个我帮你解决了!” 赵辰头也没抬,直接喊了声:“杀了!” 等他的声音落下,船顶上同时传来惨叫。这一声过后,四周安静了! 尘埃落定,等董风雷来到赵辰身边,赵辰浑身正不住的颤抖,握着刀的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怎么丢也丢不掉。 “董风雷,我们伤亡怎么样?” 董风雷看了四周,等还能站的兄弟伙都站起来,才逐个一数。 “大人,我们折了八个兄弟,对方二十来个,全死了!” “哐啷!” 赵辰手中的刀子终于松脱,他压抑着自己的悲愤,一字一字的问道:“知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董风雷一摇头,几滴鲜血居然洒到赵辰身上,但这会儿没人在乎这个。 “具体是什么人不知道,不过都是好手,有刀有弓,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这些人问也没问,直接朝着赵辰的船过来,明显是早有准备,至于是什么人,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本着谁得利谁嫌疑最大的原则,十有八九,就是那北平商会了。赵辰甚至怀疑,这些人是北方商会雇佣的农民军! 一阵冷风吹来,赵辰的视线突然看向岸边的黑暗,尽管眼中无法捕捉到任何东西,但是他有一种直觉,此时的某个地方,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身上的汗水突然一冷,全身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把船点了,都烧了吧!” 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将尸体再做其他处理,董风雷也是会意的点点头。 运河上突然升起一团火焰,本来漆黑的河道被染成了红色,赵辰将浸满鲜血的衣服往河里一扔,低头看去,黑夜的河水更暗了。 今天双方一共死了近三十人,他们为自己的职业而死,为自己身后操纵的他们的利益而死。是否其所?或许老天爷也不知道。 第二天蒙蒙亮,船队又开始起航,昨夜逝去宛如一梦,今天或许只是走入另一场。 等一车车粮食不断的开始进入北京城,百两铺前,从粮食涨价道百两铺平价销售,已经过去了七天,七天里粮价一直没涨,看见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进城,一些人开始不太担心了。 赵辰看着规模已经变小的购买队伍,心中暗自点头,他知道,最多再坚持数天,一切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王朝月并不知道昨夜北运河发生的事情,她只是感觉今天的赵辰有些不对劲。 此时诸正走了过来。 “赵哥,有人说要和你谈谈。” 顺着诸正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头发有些发白的男子正朝着他看过来,赵辰不认识此人,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王朝月。 “那人就是乔中岳,北平商会会长。” 听王朝月一说,赵辰知道正主来了,可惜这橄榄枝来的太晚,如今自己算是给王永吉纳了投名状,以后要做在市场上平衡北平商会的棋子,木已成舟,已经没有任何再谈的余地。 随即赵辰往袖口里一摸,一个东西被他捏在手心。 “诸正,你把这个带给那乔会长。” 诸正转回头,然后将右手摊开,一个冰冷的物体落在他手掌心,他仔细一看,却是一支寒光闪闪的箭头,顿时眉头一皱。 等诸正离开,王朝月才喊了一声:“赵辰!” 赵辰回过头,见王朝月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感觉的出对方还有话要问,便闭着嘴巴。 “你这箭头是哪来的?” 突然想起昨夜那个替他死了的高丽人,赵辰眼光有些闪动,他思考了半晌,觉得有必要让王永吉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于是叹了口气。 “昨天夜里,我的八个兄弟葬在了运河里,对方全是好手,极大可能是流寇的老营!” 第52章 废弃码头 商场如战场,买卖上唇枪舌剑,暗地里真刀真枪,王朝月心中也是有数的。此刻一束寒意凝聚在她的眼中,等诸正将箭头丢给对方,那乔中岳看到箭头的一瞬,也是眼中一冷,随即两支寒芒在空中对视。 王朝月冰冷的声音在赵辰耳边响起:“你说这北平商会,勾结农民军?” 赵辰暗自摇头,心想人家哪里叫勾结,大有可能是弃暗投明!说不定这会儿,一车车的盐和铁正在穿过关宁防线呢! 见赵辰不说话,王朝月把头一转。 “你是默认!” 是不是默认都不重要,赵辰把头微微一抬,望向那商会众人已经离开的空地,心中一股恨意仿佛要破体而出。 “我根本不在乎他们勾结谁,不勾结谁,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把我惹毛了!” 王朝月脸色一惊,她是第一次看见赵辰有这种神态,暗道昨天发生的事情,肯定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危险。 此时正好一队家丁打扮的人来到赵辰面前,这些人个个步伐坚毅,腰杆笔直,一看就是长期训练的士兵。带队的秦虎朝赵辰把头一点。 “辰爷,这三十个人,就住在后院里。” “嗯!”赵辰也回应的点点头,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注意防火,家伙事也要准备!” 等秦虎的人离开,赵辰才回过头,看着面色有些惊讶的王朝月。 “我要回大沽,这里的事情,麻烦王姑娘了。” ………… 赵辰回大沽后,着重安排诸奇盯着那些北平商会的粮船,自己运粮的船只也加强了戒备,一切算是基本妥当。 这段时间身心疲惫,直到现在才有了点空余时间。 大沽码头,原来有一排泊位因为牛金星在这里挨了炮弹,数十艘船沉到了水底,担心别的船只过来会碰到沉船搁浅,所以这地方被暂时废弃了。 一张画板,一把小木凳,啃了几口冷饼子的赵辰终于等到了阔别已久的海上日出。 匆匆在画板上勾勒出海岸,紧接着添上一个半埋于海面的朝阳轮廓,随即闭上眼睛,让这一刻的色彩在脑中记住,否则等下太阳一升高,一切都变化了。 “咦!” 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赵辰居然看见有一艘船在旧码头停靠,那里下面全是沉船,稍不注意就会被搁浅。 此时一个男子正走下船舷,赵辰本想过去提醒他一声,可是手中的勾线到了关键时候,干脆摇了摇头,继续让画笔在纸上游走,片刻后余光一瞥,那男人已经朝着大沽城走去。 差不多两刻钟,大概的轮廓线终于完成,赵辰起身直了直腰,突然听见扑通一声。 惊讶的循着声音看去,正是那艘船的方向,心中暗道该不会有人落水吧?于是赶紧朝着那船走去。 “有没有人?” 赵辰大喊了一声,但是没有回应。只好继续往船的位置靠近。 “有人没有?” 这次有人听见了,一个脑袋从另一侧的船楼绕出来,眼神古怪的看了眼赵辰。见赵辰腰上别着一把刀,顿时脸色紧张起来。 看出了对方的表情,赵辰赶紧堆出一副笑脸。 “别怕,别怕,我不是歹人!” 等逐渐走近,才发现那人身上衣服全湿了,心中暗道,原来是这家伙掉水里了。 “船家,你可得小心点,这水可急,万一爬不上来就遭了!” 没想到一句爬不上来,突然让对方身体一紧,脱口而出道:“你是谁?” 不对啊,赵辰突然感觉对方眼神有些冷,而且言语中的防备特别明显。这不得不让他提起了戒心,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艘船。 眼前的船大概三百料不到,七八丈长,甲板上就一层船楼,看起来只是一艘普通货船。等打量了一眼船的吃水,突然一愣,心中暗道不对劲! 这船吃水很浅,明显是空载,在这个大家都不停靠的码头,莫名其妙的停着一艘没有载货的船,这就十分蹊跷了。见对方眉头越皱越紧,赵辰眼珠子一转,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我是大沽千户所的,你们不用害怕!” 其实现在害怕的是他自己,前些天才生死之间走了一回,他已经明显感觉到那人神色中带着一丝杀机。 那人听赵辰说是官兵,忽然槽牙一咬,猛的回头喊了一声:“瞎子,出来!” 知道瞎子应该是个人,还未等赵辰反应,真的一个独眼龙就从船舱里出来,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人。 赵辰的手猛的就朝腰间长刀摸去,因为他看见那两人手里都带着弓箭,此时已经拉开了弓,双方距离恐怕二十步都不足,顿时就让他背后一凉。 想起秦珠秦虎使箭的手段,赵辰暗暗提醒自己:不能跑,不能跑,这两把弓,自己没有任何可能逃的掉! 随即将双手举起,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道:“别紧张,别紧张,几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就听那独眼低声喝了一句:“把刀丢了,走上船来!” 完了,赵辰顿时从对方的神态语气,就听出对方绝对手上沾过不少人命,脑子里赶紧转了几圈,想不出任何对策,但也不敢立即过对方的船上。 “再不动,立即死!” 对方再次警告,赵辰知道不能不动了,赶紧解下腰刀,啪的一声扔到地上,然后朝着船边过去,发现船上居然还搭着一个跳板,这才想起刚刚那个进了城的男子。 越往船上走,越感觉身体冷,等踏上甲板,突然一把钢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感觉那刀好像就要发力,赵辰脑袋猛的一晕,暗道完了,这些人要动手! “等等!” 突然那个独眼喊了一声,那刚要落下的刀刃顿时停住,赵辰知道自己暂时逃过一劫,脑门上的汗水开闸式的往下掉。 就听独眼龙说道:“哨长没回来,先不要杀,等哨长回来再说!” 赵辰暗自庆幸那哨长走的好,不然现在自己估计生死难料,可是不等他开心太久,就听到脑袋砰的一声,然后眼前一黑。 此时的千户所,诸奇手下有人来报告,西边一个村子最近有些陌生人出没。这个时代的陌生人,代表着无数的可能,不由得他不重视,便想找赵辰汇报一下,不料问了卫兵,那卫兵说千户大人带着画板出去了。 诸奇立即知道赵辰是去了海边,赶紧快步往城门走去。 第53章 登船 诸奇知道赵辰喜欢在那没人的码头画画,于是直接往那边走去,等离着海边还有两百多步,他已经看见了那孤零零的画板,突然脚步就是一顿。 这码头周围无比空旷,一眼就能看见赵辰不在,可画板为什么还在那里? 随即看了眼废弃码头,居然还有艘船停在旁边,诸奇略一思考,猛的就返身往回走。 “今天城门谁负责?” 守门的士兵听到声音一看,见到是诸奇,立即身体一直,朝诸奇抱了个拳,随即转身朝着城楼喊了声:“汪队长,诸大人找!” 诸奇虽然没有官职,但却是赵辰的代理人,这些人都认识,随即一个高个子咚咚咚跑下城楼来。 小队长刚想给诸奇敬个军礼,诸奇立即一摆手:“带上所有人,跟我走!” 那汪队长一愣,皱着眉看了眼身后的城门道:“诸大人,这门?” 诸奇心里有些着急,干脆吼了声:“留下一个人,其余的都跟我走!” 一个小队总共十人,留下一个,剩下的九个手里提着刀子匆匆的跟着诸奇往废弃码头跑去。 等离着那船大约六七十步,终于被船上的人发现。 “瞎子,有官兵!” 顿时船上冒出数个人头,惊慌的朝着奔跑过来的官兵一看。那瞎子大吼了一声:“抄家伙,准备厮杀!” 诸奇个子不高,但是步伐十分轻盈,把身后的士兵拉下了十来步,听见对方喊厮杀,心想这船果然有问题。思考间突然看见两只弓箭对准了他。 飕!飕! 诸奇眼珠子一睁,身体极快的一个变向。 “当当!” 两只铁箭射中地面石头,居然冒出两股火星! “盾牌扔过来!” 队伍里只有两面圆盾牌,被诸奇大喊一声过后,其中一面朝他一扔。 诸奇眼睛瞥了一下,右手一伸,稳稳的抓住盾牌边缘,随即左手往盾牌扣手一套。刚跑出十步,眼见跳板要到,突然左手一举。 “夺,夺,” 两只箭狠狠的插在圆盾上面,巨大的力道让他身体微微一顿。 “拆掉跳板!” 那独眼看两箭都没伤到对方,赶紧让人先把上船的路断了。 眼看要到跳板了,诸奇唰的一声抽出腰间软剑,那软剑在手中一摆,顿时伸直。 一个男子匆匆的朝着跳板跑去,刚要伸手去掀开跳板,就听空气中呼的一声,抬头一看,一把剑刚好插中他面门,仰头边倒在船板上。 “好手段!” 那汪队长看见诸奇瞬间夺下跳板,并且已经跳过船去,手中战刀一挥,紧跟着也冲了上去。 诸奇跳上船,顺手将那人头上的长剑一抽,顿时脑浆喷出,从投剑到拔剑前后不过两个呼吸时间,那中剑人的身体这才开始抽搐。 诸奇看也不看,回头对跳板上的汪队长喊了声:“眼睛放尖了,千户大人可能在船上!” “啊!” 汪队长脑袋一懵,千户大人怎么会在贼人船上?不过由不得他想太多,那船楼上的一把弓箭已经拉开,眼看要朝他射来。 “去死!” 汪队长猛的一声大喊,手中长刀直接朝着对方丢去,不过他没有诸奇那飞刃的能耐,刀子居然在空中转了个身,还好对方也被干扰,没有成功将箭放出。 随即跨过跳板,见船板上抽搐的身体手中还有一把刀,蹲身就是一抓,这一下歪打正着,恰好一根铁箭插着他的头顶就飞了出去。 “我抄你姥姥,独眼龙!” 一声大吼没完,人已经攀着船楼往上爬。等脑袋冒出楼面,却看见诸奇已经在上头,那独眼弓箭手已经丢了弓,手中长刀对着诸奇就是一砍。 咔嚓,居然将诸奇手中的盾牌砍成两半,幸好诸奇知道这木套皮的盾牌防弓箭还行,刀子一砍随时就会断,早就防着这点,左手借着剩下的半块盾牌一卸,将对方的刀子带偏。 “啊!” 那独眼惨叫一声,一把长剑插在他肚子上,不敢相信的看了眼面前的大小孩一眼,随着对方长剑一抽,赶紧去抓地上漏出的肠子。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突然发狠的喊了声:“杀掉船舱里那人!” 诸奇听了心中一慌,几乎同时喊道:“去船舱,救人!” 汪队长刚想爬上船顶,听这么一喊,顿时手一松,重新回到船甲板,眼神一打量,就看见一个人影朝着船中部而去。心脏剧烈的跳动了几下,赶紧跟上去。 那人影走了几步,突然钻进一个小门,汪队长知道那就是船舱了,瞬间就挤了过去,时间和前面那人几乎一前一后。没想一进入船舱,眼睛顿时一黑。 “大人!” 汪队长只好大喊一声,并没听见任何回应,只看见一对发亮的眼珠子朝自己看来,一看高度就是前面那人,顿时手中刀子往前一捅。 等听见啊的一声,才发现自己取了巧,对面本来想砍他,但砍比刺慢了一拍,那刀子在空中还没挥下来,那人就被自己捅了个对穿。砰的一声跪倒在船板上。 当的一声响,知道是对方刀掉了,这一刀不偏不倚,刺中了对方心窝。汪队长也不拔刀,直接弯腰去捡地上的刀子,出乎意料的是,摸了几下却没摸着,顿时心中一慌,刚想退一步,却被一把刀子顶在脖子上。 “你是谁?” 听见对方的声音有些低沉,汪队长顿时把手一举。 “别,别动手,我是大沽千户所,三中队第二小队队长,汪直。” 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千户叫什么名字?” “赵,赵大人叫赵辰!” 话音刚落,却听对面声音突然由低沉变成轻松:“姥姥的,吓死老子了!” 这下汪直终于听出来,对面就是千户赵辰,才心有余悸的喊了声:“赵大人!” 从极度紧张到劫后余生,汪直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赵辰听的心中一紧,赶紧将对方脖子上的刀子拿开,然后指了指舱门口道:“走,先出去再说!” 一出门,赵辰顺手将舱门关上,此时诸奇已经带着士兵将船上的人解决完了,等看见赵辰在舱门口眯着眼睛适应光线,也是松了口气。 “赵哥儿,你没事吧?” 赵辰听喊声,就知道是诸奇,他顿时明白诸奇应该是根据自己丢在码头上的画板,从而找到这艘船上,赵辰不得不佩服诸奇,毕竟他是带了兵来的,显然是提前判断了船上的形势,这比自己强多了。 诸奇不知道赵辰在想什么,可赵辰莫名其妙被这船上的人绑架,证明这船上有古怪,他就想立即推开船舱看看里面到底咋回事。 不料赵辰突然给他打了个眼神,诸奇伸出去的手顿时就收了回来! 第54章 烫手的财富 直到中午,一个男人歪歪扭扭的回到船边,却见船的跳板被抽了,顿时嘴里喷出一股酒味:“瞎子,给老子安跳板!” 哪知回应他的,是数根黑漆漆的铁管子。 “抓起来!”赵辰一脸郁闷,暗想等了你一上午,居然去下了馆子!随即大声道:“先扔到牢里,饿他两天再说!” 等船上的士兵都下了船,赵辰才看了看身边的诸奇和阿八,阿八这段时间一直在组建赵辰的亲卫队,哑巴当指挥官,估计是大明朝头一份,所以这几天阿八没跟着赵辰,一直在训练亲卫队的手语。 亲卫队需要的是忠诚,赵辰朝着站在码头上的十个士兵瞅了瞅,然后转头看着阿八。 “他们怎么样,能信得过吧?” 阿八朝赵辰点点头,顿时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赵辰相信阿八,随即朝岸上的亲卫队一招手,那十人快速来到赵辰三人身边。 看着一个个身形还算矫健,赵辰点了点头道:“既然是我的亲卫队,我相信阿八,也就相信你们,等下看到的事情,绝对不准透露半个字出去!” “是,大人!” 声音整齐的落下,赵辰才将身后的船舱门打开,然后对诸奇使了个眼神,两人当先走了进去。 货仓内其实并不是绝对的黑暗,等适应了几个呼吸时间,六七个大木箱子就出现在三人眼前。 “打开看看吧。” 赵辰的声音轻描淡写,但是诸奇知道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手中的剑往铜锁上一插,哗啦一声铜锁就断在地上,朱奇将木箱盖子掀开之后。即便是这淡定的娃,也是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何必呢,旁边有个箱子没锁!” 赵辰无语的看了一眼诸奇,刚才自己被打昏送到货仓,但是那下手的人手法不行,赵辰很快就苏醒了,其中一个没有锁的箱子他是看过,整整一箱银子。 等他来到诸奇面前,眼睛朝箱子内一瞟,身体突然就动弹不了。出现在他眼中的,并不是银子,而是一堆红黄相交的东西,仔细一看,各种首饰,宝石,还有珠子混杂在一起! “啊!”赵辰不自觉的惊呼了一声,然后不可思议的说道:“我刚刚看到那箱子,可不是这些!” 随即他将旁边的箱子盖打开,一整箱白花花的银子出现在诸奇眼前,不过这次诸奇神色平常,毕竟那珠宝首饰可比银子贵重多了。 “赵哥儿,幸好你没让那些兵进来!” 这事情有点离奇,赵辰也是点点头道:“暂时保密一下,是必要的,你看这些箱子,发现了什么没有?” 诸奇立即点点头,将手在一个箱子上摸了摸。 “是水,我刚刚已经注意到了。” 随即诸奇别有深意的看着赵辰,将手朝着下方指了指,压低声音道:“沉船!” 听对方已经说到这一层,赵辰便不说话,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讲。 “当初我们不是一直在猜测这个牛金星,为什么突然跑大沽来了吗?我认为答案可能就在这里。”借着微光看了看货仓内的六七个箱子,诸奇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这船应该是昨夜来的,到今天就几个时辰时间,他们便打捞了这么多,不能说是他们的运气好,而是说明这下面的沉船,恐怕有很多这些东西。” 这分析,和赵辰想的差不多,赵辰将木箱子盖上,砰的一声后,他才慢慢说道:“当初牛金星,根本就不是打什么大沽,他就是想借海路逃跑,这些金银,都是他们在各地搜刮的。” “那他们当初为什么又要打大沽?” 诸奇的问的很有道理,既然他牛金星要跑,直接下海不就得了,打大沽就是多此一举。赵辰想起了当初城门上那几声炮响,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随即对诸奇说道:“我记得,当初大沽城头上是开了炮的!” 这提醒了诸奇,顿时见他把双手一合,在船舱内发出啪的一声。 “看来,当初那千户以为牛金星要打他,所以慌乱中开了炮,把牛金星打恼火了,牛金星船上都是财宝,要被打沉几艘,可得心疼死他,所以一怒之下就平了大沽!索性还能多抢一些。” 两人意见几乎达成了一致,随即互相点了点头,这是一笔数量巨大的财富,激动之余,赵辰首先想到的不是大沽千户所要发财了,而是担心牛金星会怎么处理此事?是先忍一忍,还是直接勾连朱胜,来个二一添作五?于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下要是牛金星知道秘密被我们发现了,恐怕事情不太妙!” “嗯!”诸奇点头回应了一下,随即提醒道:“所以我们不能立即打捞,如今我们实力太弱,这些财宝拿了也是守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船开走,造成一种携银逃跑的假象。” 你看人家这脑子,赵辰暗道这是个办法,补问了一句:“你说这样一来,牛金星会不会再派一艘船来?” 诸奇同意这个猜测,他的脸在黑暗中一笑道。 “来就来,只要我们没有过激反应,他就会当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那艘停在废弃码头的船突然开走了,从船上下来十一个人,阿八借着火把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就迅速的朝着城内走去。 赵辰在千户衙门,两天前诸奇告诉他西边村子有些陌生人,但是因为心中挂着那几十个沉船的事情,他只是让秦庄派人关注一下那边的情况。 今天阿八终于带着他的人回了岸上,这十一个人睡了两天船,本来想让他们今天休整一下,不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当初朱媺那女人去乡下体验生活,好像去的就是西边。 联想起西边有些生人出现,顿时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于是他抬头看了眼阿八。 “阿八,可能还要麻烦大家走一趟!” 阿八将胸口一拍,做了个拇指向上的手势,赵辰知道阿八的意思是没问题! “朱媺去了下苇坑村,这段时间那里有些生人出没,我担心有个万一,所以今天干脆我们去一趟,把她先接回来。” 阿八是知道朱媺身份的,赶紧把头一点。 下苇坑村实际和直沽管辖交界,一行人早上出发,到了午时二刻才到,大沽属于一个小镇,管辖的地方也就这么点了。 第55章 突发的冲突 下苇坑村,这里因为一个大水坑出名,这个坑具体怎么来的不知道,但是村子里所有人都靠着这个坑的水进行生活和生产。 诸媺当初借宿的一家人姓曾,曾家是个外姓,听说男人是个入赘。 “咚咚咚!” 眼前是一扇破旧的木院门,赵辰不敢使太大劲,否则敲倒了门就不太妙了。 一个小眼睛从院门缝子里透出来,赵辰一看,居然是个小孩。 “小娃子,家里大人在吗?” 小孩子听到是生人,突然有些害怕,那眼珠子立即从门缝消失了。 “娃子别怕,我是朱姐姐的朋友呢。” 赵辰话音落下,没见对方回应,顿时就尴尬了起来。 大概十几息时间没有声音,赵辰能猜到主人多半不在家,只留了个娃子在家看屋。正想是不是换邻居家问问,突然门内响起了稚嫩的声音。 “朱姐姐好凶,雅雅不喜欢!” 别的不说,这小丫头名字取得倒是好听。赵辰心中摇了摇头,就朱媺那种冷眼冷脸的性格,小孩子真喜欢不了。 “雅雅,你能告诉我,家里人都去哪里了吗?” 孩子既然开口说话了,那就证明他对你的戒心少了很多,不出所料,那孩子稍稍停顿了片刻,就小声的告诉赵辰道:“大哥哥,爹爹说村子西面来了坏人,大家都去打坏人去了,让我不要出门。” 这话说的慢慢吞吞,落到赵辰心里却咯噔一下,完蛋,这些家伙要干嘛?打什么坏人?要是两个村子互相吵架还好,但这几天陆陆续续收到信息告诉他,恐怕没那么简单。 “雅雅,你乖乖待在家里,千万别乱走哈,哥哥去看看你爹娘他们。” 说完也顾不了那么多,朝身后的阿八递了个眼神,随即一行人就朝着西边赶去。 这下苇坑村地势平坦,隔老远就看见一群人站在地里,等赵辰等快走过去,却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走近一看,人群黑压压挤在一起,幸运的是,没听见叫嚷和大骂,应该还没有爆发冲突,赵辰心中稍稍一定,朝着人群一声大吼。 “大沽千户所差人,大家为何聚集!” 听到是差人,顿时人群纷纷回头,见赵辰等人个个带着刀,人群突然朝两边开始散开。 赵辰暗道这官差还的名声还是有点用,不然这几百人闹起来,恐怕不是这十一二把刀子控制的住。可不等他庆幸太久,人群让出的尽头,地上居然躺着数人,赵辰眼皮猛的一跳。 正想走过去一看究竟,却被阿八从后面一拽,知道阿八不会无缘无故阻拦自己,赵辰赶紧抬头仔细打量,那对面也有数百人,关键是,其中大约有二三十个,手中还拿着军刀,身体猛的一顿! 此时阿八已经带着亲卫队上前,排出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势。 “朱媺!” 此时赵辰更关心这女人到底有没事,首先大喊了一声。 “唔!唔!” 突然一阵声音从对面发出,赵辰心中一惊,那声音不就是朱媺,可是他朝对方人堆里打量,却看不到人,心中顿时就急了。 “大苇坑的村长,给我滚出来!” “大人!” 一个老头子闻声从己方人群中站了出来,从对方走路的样子看得出,他是既惊又急。 “怎么回事?对面是什么人?” 赵辰怕朱媺有危险,连对方名字也没问。 那老头赶紧给赵辰做了个揖,然后苦着脸说道:“大人,他们是隔壁镇的,数天前,就有一些人开始在两村 交界处闹事,说这几片洼地是他们的。” 赵辰转头一看,村长手指着几片地势低矮的庄稼地,这些地泥土呈浅黑色,一看就很肥沃,顺着那地的尽头看去,原来是连着大水坑,只不过现在水浅,就露出了地面,想必要是雨季来了,还得被淹没。这种地,估计连地册上面都没有记录,属于谁种归谁,顿时明白这官司三两下断不了。 可是前面躺着几个人,如今一动不动,赵辰顿时心中有些不妙。赶紧问那村长老头。 “这几个人是谁?哪个村的?” 不料这一问,那老头顿时就哭了起来。眼看就要过来给赵辰磕头。 赵辰急了,赶紧阻止对方道:“别跪,说话就好!” 村长老头身体一哆嗦,抹了把眼泪才说道:“大人,那是我们村曾家两口子,还有王家三兄弟,全没了啊!” “什么!”赵辰脑袋里突然打了个霹雳,这地方姓曾的不多,难不成恰好是…… 赵辰不敢往下想了,顿时抽出腰间战刀,恶狠狠的看着对面,没办法,朱媺还在对方手里,不凶点,估计对方一下放不了人。随即大声一喊:“你们是何人?” 刚才自己大喊官差的时候,想必对方也是听见了,但对方却一点不慌,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却见一个戴着员外帽子的老头走出人群。 ”你又是何人?“ 赵辰看对方戴着四方帽子,大明的帽子可不是随便带,这种四方高帽,怎么也得是个有官衔的,赵辰的千户也是个五品,不过是个武官,而且还是个假的。顿时感觉特别没底。 只能想想自己有一千多火铳,才又重新生出了不少胆色,心道这是乱世,我管你什么玩意儿,手上家伙说了算。 “我是大沽千户所士兵,听说这里有人闹事,特地来查看!” 不料对面却哼了一声。 “你们来的正好,这些刁民居然敢强占土地,还试图攻击老夫,幸亏老夫护卫得力,才将这些刁民格杀!” 这纯粹就是恶人先告状了,你一老头没事带着二三十持刀护卫干啥? 赵辰才仔细看那地上躺着的数人,那地上有数摊不小的鲜血,估计都是刀伤,这么人没动一下,连呻吟都不闻,多半是没救了。心惊之下,又想起了朱媺,顿时牙齿一咬。 “你们手里那个姑娘,人先放了!” “嘿嘿!” 不料那老头突然古怪的一笑,眼神中居然透出一丝淫邪。 “这女子刚才冲撞了老爷,本来要一刀杀了,看她长的还算清秀,回去给我当个填房,算捡了一条命。” 赵辰心中猛的一震,暗道这世道已经如此荒乱了吗,大庭广众之下杀戮抢人,丝毫都不带顾忌的?顿时一阵火气上涌,眼中愤怒如同实质的看着对方。 “我劝你放了那女子,否则今天,这地上恐怕要多出几十条人命!” 第56章 孤儿 感觉到赵辰神色中的杀机,老头身体连忙退了两步,随即脑袋左右一摆,见自己护卫比对方多,又嘿嘿的邪笑起来。 “大沽千卫所?哼,我劝你还是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再说,这天津卫,可是指挥使说了算,别干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见自己威胁对方无效,赵辰暗道这人肯定有来头,自己只有十二人,对方刀手有接近三十个,一旦打起来恐怕救不了朱媺不说,自己人大概率活不了二三,如今这里双方村民也不少,万一乱了那伤亡更是无法估计。想到这里,理智逐渐压制了怒火。心中决定先退一步,保住朱媺再说! 于是表情逐渐收敛,还朝对方抱了个拳。 “不知这位员外贵姓,你手中那女子是我们千户的一个朋友,既然对方冒犯了员外,等我回去和千户大人回禀,想来千户大人可以做些补偿!” 老头子见赵辰突然认怂,不仅一点面子没给,反而趾高气昂的哼了一声道:“你不配知道我姓什么,不过如果你家千户有心,让他提五千两银子,明日之前,来王家村赎人!” 这老不休居然还是个贪财鬼,赵辰牙齿暗暗一咬,知道马上带走朱媺不太可能,只好先用着这个拖延之计。 硬生生把自己火气压住,双手再次朝对方一拱:“那请员外善待那位女子,我立即回禀千户大人!” “嘿嘿!” 对方笑了一声当做回答,赵辰知道现在只能忍,一转过头,莫名的就把怒气撒到了村长头上:“打又打不过,还愣着干嘛!马上把死人抬回去处理了!” 说完赵辰迈步就走,等路过那正满脸无辜的村长身边,他突然压低声音对老头说了声:“先撤,千户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能当个村长也不是一般人,老头也知道此时情况不可为,等赵辰一提醒,眼珠子立即转了一圈,装着叹了口气,开始安排疏散。 等阿八跟了上来,赵辰用哑语对着亲卫队比划道:“回去两个人,让秦庄带两百人过来,就说我在这等他!” 两个护卫快速走出队伍,那村长才战战兢兢走了上来。赵辰看对方其实也可怜,这个时代两个村子为了争地争水打架是常事,可自己有个这么凶狠的邻居,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看对方一直不敢说话,赵辰干脆问道:“那老头是个什么来路?” 村长赶紧把头一点,满脸无奈的说道:“只知道是他女婿是个大官,但具体是什么官不知道?” 赵辰听了没忍住低声喝骂:“王八蛋!以为是个什么人,没想到是个狐假虎威的!” 回头看了眼对方已经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的杀意再次涌上胸膛,直到眼神再一次瞟到那几个死了的村民,才又想起那个曾家的小姑娘。 “村长,你们村子里有几户姓曾的?” 村长眉头一皱:“哪能还有几户啊,唯一的一户,如今都没了,就剩下个女娃!” 本来还抱有一丝侥幸的赵辰,顿时心中一冷,这下完了。他实在不明白,为啥偏偏就是这户人出了事,还让朱媺被人给掳了。于是不解的看着村长问道:“你们平时抢地也出人命?” 老头赶紧把头一摇,心有余悸的说道:“不能啊,村子才多少人,要回回都死人,哪里还承受的起,今天要不是那曾家暂住的女子不服气,指着那王老爷的鼻子质问对方,那老爷也不会一怒之下杀人了!” 赵辰这才知道,原来是这朱媺惹了事,不过也难怪,依她的性格,能忍的了这种事,那就怪了,只是连累了那曾家人,心中暗骂,这闹得的是个什么事! 事已如此,只能等大队人马到来,看看天色,报信的人一来一回天肯定黑了,如今赵辰心里装着事,朝着阿八招了招手,一声不吭的带着人往大苇坑村子里走去。 等到了曾家的土院子门口,赵辰突然不敢再往前走了,那里还有个小女孩在等他爹娘回来,自己该怎么去和她说? 突然后面一阵喧嚣,转身一看是两台放着尸体的抬杆过来,赵辰知道是曾家的人被抬回来了,顿时脸色一沉,转身把来人一挡。 “别抬回去了,那家里就一个小女孩,想把人吓死吗?” 那些人认出赵辰是官差,一时也不敢继续往前,人死了抬回家做丧事是正理,被官差挡了道,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全都一脸无辜的把赵辰看着。 赵辰再次暗骂朱媺这个女人惹的好事!然后再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然后把一群人看着。 “这里有五两银子,这两夫妇和你们同村一场,麻烦在天黑前找块地把人合葬了,这银子就当是你们的辛苦钱。” 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银子,顿时个个眼珠子睁的滚圆。 赵辰见这些人神色间大概是同意了,赶紧将银子王为首的一个男子手里一塞。 “乡里乡亲的,事情办得别太寒碜,银子不够来找我要!” 一群人哪里见过这么良心的官差,自己村里死了人都没表示,官差倒是先把安埋费给出了,那接了银子的男人有些感动,眼眶里居然滴出两颗泪珠子。 “这位官爷,自从咱大沽换了千户,地租只收三成,我们都以为来了青天大老爷,没成想,这千户手下的差爷也是大好人。”随即抹了把眼泪,吸了口气继续道:“差爷放心,这人肯定葬的好好的,等人埋完,我们再来给您磕头!” 等抬杆调头朝着村外而去,看着那些消瘦又坚毅的背影渐远,赵辰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他一直没下过乡来接触村民,今天匆匆一见,也觉得这些底层人朴实无比,感受着耳中坚实而连续的步伐声,仿佛他们不是在走路,而是每一步都在和命运做抗争。 “咚,咚,” 再次敲响了木门,还是和上次一样,很久都没动静,等待间,赵辰双眼无神的看着那破烂门框,此时天边的太阳开始落西,一道斜光将松木板做的门扇染成淡红。 “大哥哥,怎么又是你?” 小孩的声音打断了赵辰的神思,那双明亮的小眼睛又从门缝里看了出来。 “雅雅……”赵辰喊出对方名字后突然很害怕,此时他反而愿意去面对一个拿刀的敌人,也不想去面对这木门后的小女孩。但事已如此,他只能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憋出一个笑容道:“哥哥一天没喝水,哥哥可以进去喝口水吗?” 就听门里啊了一声,然后女孩子特有的稚气声音响起:“那哥哥岂不是好渴啊,我先给你开门吧!” 门栓有些高,里面的孩子费劲了半天,才将木栓子卸掉,就听嘎吱一声,门开了! 第57章 诀别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大眼睛,长睫毛,长头发有些许的凌乱,但仍是掩不住那讨人喜欢的可爱。 对方个子小,赵辰得低着头看她,发现对方光着的脚丫子,顿时眼睛一闭,暗道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可惜却成了孤儿。 “雅雅,你怎么不穿鞋子?” 小女孩没有马上回答,在看见赵辰身上挎着一把长刀后,顿时身体一抖。赵辰知道自己大意了,没先卸下刀子,赶紧脸上堆出笑容道:“别怕,别怕,哥哥是官差!” 小姑娘立即皱起眉头,回忆着大脑里对官差的印象,可惜她还小,哪里懂那么多,只能弱弱的问道:“大哥哥,官差是抓坏人的吗?” “对,对!”赵辰如获大赦,蹲下身子和对方视线平视道:“雅雅说的对,官差是抓坏人的。” 这下小女孩脸色才恢复了正常,小脚丫一挪动,让出进门的位置来。 “大哥哥进来吧,我给你打水喝。” 赵辰赶紧和阿八打了个手势,让别人都在巷子里等着。 院子里不算大,黄色的地面上堆着一些简单的农具,赵辰视线一扫之下,却在墙边上发现了几盆植物,心想这明显格格不入的物件,一定是朱媺弄出来的,随即心中又叹了口气。 看着小姑娘正要去给自己打水,那水缸还不小,难说会不会滚了进去,于是赵辰赶紧朝着小姑娘走去。 “哥哥自己来!” 本以为对方会把水瓢递给他,却不料小女孩突然愣住,眼睛看着水缸上一缕恰好斜射过来的太阳,顿时皱起了眉头道:“糟了!” 这一句话把赵辰吓的不轻,惊讶的看着小女孩。 “爹爹说太阳照到水缸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 赵辰猛的一愣,眼眶突然就不能抑制的抖动起来。 “雅雅,你爹爹和娘去……” 突然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一个谎言背后,需要无数个谎言去维持。 “啊巴,啊巴!” 赵辰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八进来了,随即看见阿八在和他比手势,赵辰顿时一惊。 阿八从小也是意外失去的父母,他经历过这种痛苦,如今赵辰也是无计可施,阿八的办法虽然残忍,但或许长痛不如短痛。 “雅雅,你想见爹爹娘吗?”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意思,转头看着赵辰,赵辰狠心的一咬牙,抱起雅雅就往院外跑去。 荒野之上,这里新起了一座坟丘,一男一女静静的躺在地上,此时他们已经没有呼吸,但是仪容和衣服都是整理过。 雅雅趴在他爹身上,虽然感觉到对方的冰冷,但是她一点不害怕,只是一个劲的问:“爹,娘,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理雅雅?” 赵辰虽然站在旁边,但是他没有勇气去看,这是雅雅和他爹娘见的最后一面。 等一个男子提示赵辰时间不早了,赵辰才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 “雅雅?” 此刻居然没有动静,赵辰赶紧蹲下身子去看,这女孩居然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赵辰暗道,这样也好,随即小心的将雅雅抱起来。 “埋了吧!” 此时赵辰抱着雅雅往家里走去,阿八走上来,眼神关心的看着小女孩,赵辰对阿八点了点头。这个办法虽然残忍,但是至少让雅雅见了父母最后一面,这一世的恩情,也算做了个了断! 小女孩伤心过度,一睡起来可能会很久,直到秦庄带着人马过来,雅雅还在睡觉,赶紧从隔壁家找了个熟悉的邻居妇人过来,叮嘱她一定照顾好雅雅,等着赵辰回来接人。 ………… 深夜,王家村外,两百人带着三百只火铳,在村口喝水休息了两刻钟时间。 赵辰看了看天上高挂的月亮,他觉得今夜的月色有点红。 “大家听好,等下进去后,王家大院外的每个房屋顶上都要站人,大门留六十人,如果没有抵抗,那就取王家家主的狗命,如果抵抗,格杀勿论!” 黑夜无比寂静,但此刻王家村的狗已经惊恐的吠叫起来。 赵辰带着六十士兵站在王家大院门口,王家大院气派非凡,门前三十步之内没有其他人家,这倒成全了这些火铳手。 此时院子里已经点起了许多灯笼,几条狗在疯狂的叫着。 “鬼叫啥!” 一个声音大吼了一声,那些狗安静了不少,看来是个护院。 “呜……” 大木门开启的声音在深夜里凄厉响起。 “谁?” 那护院手里的灯笼一抖,他看见不远处站着几个影子,但夜很深,不知道是人是鬼。 “阎王!找你们老爷!” “啊!” 那护院吓的一声惨叫,顿时返身逃回大门内,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突然间整个燃了起来。 “咋呼啥?”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那屁滚尿流的护院惊恐的喊道:“管家,管家,有鬼!” 啪的一声耳光响起,那威严的声音警告道:“吵啥,打扰老爷睡觉,小心割了你的舌头。” 随即管家带着四个护院出现在门口,借着那地上正燃烧的灯笼火光一照。正好看清赵辰的红色的脸。 “你?”那管家也吓了一跳,但身边有四个护卫,他顿时定住了身形道:“何人作怪?” “嘿嘿!” 赵辰举起左手,在他身后看不见的黑夜里,有五把弓默默的举了起来。 “叫你们老爷出来说个话,答好了,我们转身就走。” 这管家不是傻瓜,大半夜的叫老爷出来,这些人明显就是找事来了。他随即哼了一声道:“敢到王家大院来找死,你还是独一份!” 赵辰觉得对方有点不对劲,面对半夜而来的自己等人,这管家底气有点过于充足了些。可不等他多想,几个侍卫唰的抽出刀子,直接就朝着他扑过来。 由不得赵辰考虑,他的左手顺势就是一挥。 “嗖嗖嗖嗖!” 几支铁箭从黑夜里飞入灯火的范围,那四名护院几乎同时胸膛中箭。 “啊……” 数声惨叫合成一声,整个黑夜都被惊醒了! 第58章 点子有点扎手 管家见四个护院同时倒地,根本不敢惊讶,返身就要逃进门,正当他前脚刚好抬起。 “嗖!” 一支箭矢从黑夜中飞出,恰好插在他的脖子上,赵辰一看,视线里只露出个箭尾!知道对方的脖子被射穿了,那管家姿势怪异的扑倒在门槛上,片刻身体就开始抽搐。 越来越多的灯笼亮了起来,几个黑影突然出现在院墙之上,赵辰抬头看去,差不多有十个左右,而且个个手里都有弓箭,暗道糟糕,猛的就转身往黑夜里跑去。 “咚咚咚!” 三声打鼓的声音响起,这是夜间作战时,火铳立即发射的暗号。 大门前数十步的黑夜中,突然亮起许多火光,两个呼吸之后。 “砰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火焰伴随着火药爆炸声响起,奔跑中的赵辰瞬间扑倒在地,等他回头一看,那墙上的弓箭手已经消失了七八个,几声惨叫随之而来,两个幸运没中铅弹的家伙,哪里还顾得上对赵辰放箭,顿时就吓的跳回了高墙内。 “敌袭!” 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叫,此时赵辰已经回到秦庄身边,就听秦庄冷冷的说了声:“辰爷,今晚点子有点硬!” 赵辰有些懵了,本来以为是个简单的夜闯民宅,等看见对方居然有十几个弓箭手时,他已经知道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这个宅子不简单,里面好手不少,接下来怎么打?” 秦庄用行动回答了他。 “跟我来,火铳手顶前面,辅兵都把刀子拿着!” 原来秦庄是要趁着对方混乱,直接打个时间差。 眼看数十人已经冲锋起来,赵辰立即朝着身后喊了声:“阿八,一起冲!” 亲卫队瞬间围了上来,赵辰抽出腰间长刀,身体半躬,压着前面士兵的脚步就开始前进。 前排火铳兵是点着火绳冲锋的,如果十个呼吸不开火,那火绳就将燃尽,必须重新更换。不过看来是不用了。 这王家大门还算大,一排能同时挤进去四个火铳手,四人刚冒头,就见院子里有十几个黑色身影往大门口冲来。根本不带犹豫的,四人立即扣下扳机。 “砰砰!” 声音有些重合,四发铅弹擦破空气,瞬间击中两人。 距离很近,铅弹的冲击力巨大,中弹者顿时往后一仰,然后翻倒在地。 四个火铳手开完枪,立即散到一边,后面突然伸出九根枪管子,前面四人蹲着,后面五根枪管刚好越过前面四人的头顶。 “砰砰砰!” 九管齐射,顿时把大门口照的透亮。 本身十几个人准备往门口冲,见自己人瞬间倒下一半。而且门外仍有压压一片火铳瞄着这边,哪里还敢往前。 “跑啊!” 幸运儿才有机会喊出逃跑,等八九个火铳手冲进门内,前院已经空了,此时秦庄大喊了一声。 “五名火铳,五名刀手一队,分开清理,火铳打完立即抽刀,来不及装填了!” 院子很大,那二进里面隐隐看见人影奔跑,也不知道是兵,还是家丁,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对方组织起来,趁乱一顿乱砍,才是减少伤亡的最好办法。 赵辰心里担心朱媺,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十一个亲卫队,发狠的把牙齿一咬:“跟我一起冲,先抓那王老爷!” 这个时代,老爷的房间一般在中间的堂屋,赵辰几乎不用刻意去寻找,直接借着灯笼的光亮就往里冲。 “小心房顶!” 声音刚落,两个士兵发出惨叫,手里的火铳顿时掉在地上。 赵辰看见自己士兵中箭,知道有对方弓手在房顶,刚要抬头去找。 “砰砰!” 院外就传来火铳开火的声音,那是埋伏在各处屋顶上的自己人在开火。 “哗啦啦!” 就听房顶一阵瓦片碎响,眼前瞬间就掉下数个大汉,那些身体砰砰撞击地面过后,各种落地的姿势都有,但凡还能呻吟的,瞬间就被自己这边的士兵上去补了刀。 赵辰从未想过这么一个财主家,居然养着这么多弓手,要知道大沽卫所里,如今能开工的也不足二十。他身体有些颤抖,感觉今天有点像闯龙潭虎穴。 宅子再大,毕竟也是宅子,片刻赵辰就来到中间的堂屋,这里不出意外,一定是那王老头的住所。 见屋内还点着灯光,赵辰握紧刀柄,一马当先就往屋内冲。 突然一个身影冲了出来,差点和赵辰碰到一起。这可把他吓的不轻,猛的就是一个后退,手中的刀子条件反射的举起,就要给对方来个斜劈。 “啊!” 声音却是一个女子,赵辰握刀的手立即顿在空中,瞪着眼睛一看,来人衣衫头发凌乱,但是个女的没错。 这时候可不能有因为对方是女的就轻心大意,赵辰猛的就是一脚,那女人砰一声就被踢的滚倒在地。等对方惊恐的看着自己,赵辰突然大声问道:“王老爷去哪了?” “去,去,王老爷跑啦,呜……” 女人顿时就要被吓哭,赵辰没给她机会,手中刀子在空气中划了个刀花,然后愤怒的问道:“有没有见到一个刚抓回来的女子,十五六岁?” 女人哭声被赵辰吓了回去,此时神魂有些不稳,双手莫名其妙的去捂自己耳朵,突然又想到什么,赶紧左手朝房内一指。 “里面,在里面!” 这可是那王老头的卧房,女子应该是他的其中一个小妾,听说说朱媺有可能在里面,赵辰心中无比惊讶,不,应该是惊慌,这老家伙这么变态,要是这朱媺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怎么处置? “王八蛋!” 歇斯的大喊了一声,随即一刀劈下去,那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已经身首异处,倒是没有什么痛苦。 不是赵辰残忍,朱媺在里面的话,这女人无论如何是不能活的! 没有时间去看那女人的惨样,赵辰提起刀子,顿时往里屋跨进去。 “朱媺!” 一声大吼,赵辰随即往房内四处打量。 “呜~呜~” 却听见角落里几声鼻息声传来,顺着声音寻去,不正是被捆的像个麻花的朱媺!她现在嘴巴被堵着,身上捆满了绳子,见她衣服还算完好,赵辰莫名的松了口气。 等他快步走到朱媺旁边,准备拿刀去割断那些绳子之前,迅速的观察了对方的脸色,见朱媺表情除了愤怒和惊恐,并无其它异状,才断定朱媺没有受到侵害。 随即想着那老头子在屋内办事,角落里却捆着一个女子,不由得再次暗骂这老乌龟真他娘的变态! 第59章 牵连不小 救朱媺是头等大事,赵辰一边护着他出院子,一边观察周边的战况,见地上除了躺着许多陌生的尸体之外,偶尔也有几名身着大沽军装的士兵躺在地上,顿时心中一紧。 这王家大院,绝对有问题,从没见过哪个院子,守卫这么严密。 等来到院子门口,秦明带着几十个增援的士兵准备进入院子。看见是赵辰,赶紧一抱拳。 “辰爷!” 赵辰把头一点,提醒对方道:“小心,对方家伙不少!” “放心,我们可不是一般士兵!” 等两人交差而过,赵辰突然问了句:“后门谁盯着?” “是秦虎!” 看的出秦明也很急,回答的时候头也不回,径直朝院子里冲过去。 既然秦虎守着后门,估计那老王八没有逃走,丢下院子里偶尔传出的惨叫声,赵辰带着卫队朝后门走去。 刚转过大门,赵辰眼前突然一黑,暗道这样过去,别被自己人当靶子射了。赶紧停住脚步,朝着后面的两人喊道:“去捡几个火把过来!” 即使打了火把,赵辰还是有些害怕被自己人的火铳误伤,随即朝着黑夜里看不到尽头的巷子大喊。 “秦虎!” 还好马上有一声回应传来。 “辰爷继续往前走,我看着呢!” 等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才看见一二十个士兵手持火铳蹲在巷子尽头,二十几步远处就是整个大宅的后门。那外面墙上还挂着两个火把,这是为了照亮逃跑的人。 赵辰突然灵机一动,随即朝给秦虎递了个眼神。 “你们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后门,才七八个人守?赶紧调人过来!” 赵辰的声音很大,不过在他大吼的时候,旁边的士兵已经默默的吹燃了火折子。 砰的一声,整个后门突然被踹开,六七个汉子手持长刀冲了出来,可惜赵辰这边除了火折子,并无其它光亮,那些冲出来的人根本看不清楚状况。 没看见那王老爷,赵辰捏紧单拳,压低声音道:“别慌,等我命令开火!” 六七个汉子四周一打量,根本没看见有人守着后门,突然也是警觉起来,不过现在院子里已经有一百多个官兵在屠杀,领头的觉得必须要冒一下险了。 就听一个男子说道:“没多少人,都出来!” 随即又是七八个人跳出门外,赵辰终于看见那王老头了。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见他腿脚哆嗦着迈步,想必也是无比害怕。 “点火!” 突然间黑夜里燃起二十个火苗,那十五六个人顿时一愣,想起今夜一直不停的火铳声,个个身体都是一颤。 “砰砰砰!” 火铳在两个呼吸内全部打响,二十发铅弹瞬间穿过二十步距离。 “啊!” “哎呀!” 这一轮,大概有八九个人中弹,其中包含那王老爷。 为首的男子运气好,居然毫发无伤,顿时一股悍勇升上心头,歇斯底里的喊了声:“冲,他们火铳只能打一次,兄弟们,拼出个活路来!” 哗啦啦的跑步声刚刚响起,突然又是二十支火苗燃起,那领头的男子突然一顿,还不等他提醒。 “砰砰!” 这次声音整齐很多,超近距离的火铳射击,顿时将所有人同时撂倒。 “补刀!” 就听秦虎大喊了一声,火铳手丢掉了手中的火铳,拔出腰刀就冲了上去。 赵辰带着朱媺,他没有跟上去,只是口里喊了声:“那老头子留下!” 一阵惨叫过后,赵辰才走到那奄奄一息的老家伙面前。 这老家伙肚子中弹,肯定是活不了的,临死之前他抬头看了眼赵辰,突然眼睛一亮! “哼!” 赵辰蔑视的看着对方,心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这老乌龟也算恶贯满盈了。 “我,我是……” 那老头子想说话,可是铅弹击中了要害,一口气没上来,顿时去阎王殿排上号了。 整个大院周围都有士兵在房顶上拿着火铳警戒,偶尔几个想翻墙逃跑的也被一一击毙。大约半个多时辰过后,王家大院终于安静了。 赵辰重新回到院内,看见地上就跪着数个女丫鬟,其余再没见着对方的活口。 提着刀子走到一个岁数不到二十的丫鬟面前,看见赵辰过来,那女子脑袋赶紧埋在地上,全身开始发抖。 “我问你,你们老爷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子吓的厉害,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态,哆哆嗦嗦的回答道:“老爷就,就是老爷,不知道是什么,什么人?” 赵辰顿时一愣,发觉自己问的有点笼统,随即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老爷是不是有个女儿嫁给了哪个官员?” 女子才反应过来,自然反应的给赵辰磕了个头道:“是,是的 ,老爷的四女儿,嫁给了保定巡抚,当三夫人!” 这个时候讲究三妻四妾,所谓三妻,就是一个人可以有三个法定妻子,这是官方承认的合法夫妻,至于妾,那只能算满足欲望的奴隶,在家里没有任何地位。 赵辰心里咯噔一下,这保定巡抚,可是天津卫的顶头上司,直接管理朱胜。今天晚上这事情,恐怕麻烦惹的不小。本来他现在得罪的人就不少,这下又来了个保定巡抚,顿时感觉头更大了,一股火气涌上心头,眼中有些愤怒的看了眼不远处的朱媺,暗道这女人是个祸精,必须得想办法送走。 随即站起身,可怜的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几个人,心中狠狠的一揪,朝着秦庄走去。 等秦装看着他,赵辰才一边摇着头,冷冷的说道:“留不得了,宅子全部烧掉!” 此时秦庄突然问了声:“辰爷,地窖里的金银怎么办?” 赵辰脑袋里一转,如果不拿财物,那寻仇的迹象就太明显了,不如伪装成抢劫财物,虽然以后会不会被发现不知道,但能瞒一天是一天。 “让人把财物都搬走,记住不要让任何人跑了!” 秦庄只是微微一愣,其实刚刚那女子说出保定巡抚的一刻,他就知道这些人都不能活了。人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生死是由不得自己的。 第60章 收养 王家村和下苇坑村临近,回去只用了小半个时辰,等曾家院子在即,赵辰回头看了眼远方,此时一片火红笼罩在那王家村上方,仿佛那些该死或冤死之人集合的怨怒! 突然间朱媺就不敢往前走了,赵辰知道这女人心中对雅雅有愧,他现在心中也有气,但不太敢当着朱媺发火。 “朱姑娘,这曾家现在只剩了一个女娃,可得好好安排!” 本以为朱媺会纠结许久,但赵辰还是小看了帝王家的教育,片刻时间,朱媺又变回了那副冷冷的表情道:“进去再说吧!” 这变化让赵辰有些不适应,他刻意打量了一下对方,分辨不出朱媺的这种表情到底是不是一种伪装。无奈之下也只能叹了口气,随即转身轻轻的敲门。 那隔壁请来的妇人并没有睡,脸色疲倦的为赵辰开了门。 见对方不算太精神,赵辰担心的问了声:“雅雅怎么样?” 还好那妇人只是微微一摇头:“这娃伤心过度了,一直没醒!” 三人这才走进院子。 折腾了一天,其实赵辰也是身心疲惫,眼前的孩子躺在破旧木床上,仅仅盖着一张旧衣服拼制的被子,顿时一阵心酸涌上他的胸膛。突然间,他就决定要将这个孩子带走,否则留着孤苦伶仃的一个娃,那真是作了孽。 想到这,赵辰转身走到那妇人面前,摸出一锭二两银子在手里。 “这位婶,如今雅雅家里没了大人,她家又是独户,我想将她带走,你看如何?” 这世道谁家也不好过,如果一个男娃还好,一个女娃那是万万没人愿意收留的,那妇人和雅雅是邻居,最是担心惹了麻烦,听赵辰这么一说,心中莫名的有些轻松。 “这事情我看问题不大,你留个地址下来,万一村长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赵辰将手里的银子往对方手中一递,知道对方不敢冒然收,随即语气诚恳的说道:“这银子你拿着,没事帮这房子打扫一下,我们就住在大沽城内,这丫头随时也可以回来看看!” 女人最是顾家,那二两银子在她眼里,关键时候便是救命的钱。见对方如此一说,也就顺着意思把银子收了。 此时村外响起了两声口哨,赵辰知道是队伍在催促,于是抱起熟睡的雅雅,朝妇人说了声谢谢,转身出门去了。 那妇人知道今天发生了大事,又看见不远的天空一片通红,也是不敢多问,眼看着雅雅被赵辰抱走。 回到队伍,赵辰找了一张担架,和阿八一人一头,亲自抬着仍然熟睡的雅雅往大沽回赶。 此时朱媺走了过来,赵辰突然想起雅雅真名还不知道,于是问她:“你知不知道雅雅的真名?” 朱媺的头在火把的微光下轻轻一摇。 “这女娃还没来得及取名,原来小名叫丫丫,这雅雅还是我让改的。” 赵辰顿时醒悟,他也觉得雅雅这小名有些脱俗,听见是朱媺取的,那就想的通了。 没想到行军一直到了天明,才看见大沽城墙。 “啊巴!” 此时阿八的声音突然响起,疲惫的赵辰才转过头去一看。原来是雅雅醒了。 小女孩昨天经历了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刚刚醒来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等看清边上同样疲惫不堪的朱媺,才恍惚的喊了声:“朱姐姐!” 朱媺脚步顿时一停,脸色开始变红。 赵辰知道朱媺肯定诓不了孩子,赶紧让一个护卫过来抬着担架,随即走到女孩身边,语气温和的喊了声:“雅雅!” 不料雅雅回头看见赵辰,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顿时眼泪哗哗的就流了出来。赵辰知道,这个时代五六岁的孩子,早已经懂得了生离死别。 “雅雅别哭,大哥哥带你去吃包子好不好!” 包子可是这个时代的稀罕物,一般家庭过年才或许能吃上。但小女孩此时毫无反应,仍然是一直流泪。赵辰实在没办法,只能将对方抱起来,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此时已经近了大沽城,雅雅无助的看了眼面前的景象,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顿时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 千户所衙门,赵辰补了半天的觉,现在眼睛有些浮肿。 昨夜的事情诸奇没有参与,等赵辰把大概情况和他一说,诸奇的神色逐渐由平淡变成惊讶。随即看着赵辰说道:“这里面有个大问题!” 昨天的事情没有一个不大的,赵辰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诸奇,诸奇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转过头。 “那人虽然是保定巡抚的老丈人,一时也未必查的到我们,但有个事情我们要当心了!” 那王家大宅养那么多兵确实不太正常,赵辰明白诸奇应该是指的这个,于是眨了眨眼反问道:“你是说那些兵?” 诸奇点点头,语气不太肯定的说道:“那些兵有些不正常,应该不是官兵,最有可能是私兵,但也不排除是……” 诸奇没有完全说透,但赵辰已经可以顺着这个意思往下想了。 一个普通大院,养着一二十个弓箭手,还有六七十个彪悍的刀客,刀客还能理解,可这弓手,连赵辰的千户所也找不出二十个以上。感觉诸奇说的第三个很有可能,于是他的眼神凝聚起来,目光恰好落在桌上的木砚台上,那是一个外形十分飘逸的山形台,仿佛用它放的笔写下军事计划,就能出奇制胜。 “诸奇,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有可能是打散的流寇?” 此时的诸奇正用食指轻敲着自己的大腿面,他正眯着眼平视前方,犹如没有听见赵辰的话。 对诸奇的这种状态,赵辰习以为常,干脆也把自己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起来。那实木与指甲盖的碰撞,犹如时钟流逝的滴答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诸奇突然转过头,赵辰的食指也跟着停了。 “赵哥儿,我有个假设,如果,那些流寇,并不是打散的流寇,而是刻意有人安排在那里,那会是一个什么状况?” “额?” 赵辰还没做过这种假设,这要是真的刻意安排,那很有可能就是保定巡抚私底下操作的,想到这里赵辰猛的一震,一股寒意突然身上背脊。 “那要是如此,岂不是保定巡抚想要造反?” 第61章 事有反常 要说保定巡抚造反,他一个文官,估计有点夸大。但是不排除有人和他勾连,将军士隐藏在各处,以待时机。 赵辰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惊人想法。 “我觉得这事情太夸张了,巡抚虽然是辖地兵备名义上的上级,但是那些兵只听守备大人和兵部,绝对不会被巡抚指使!” 这个说法一点问题没有,比如说保定巡抚理论上管着大沽军镇,但是如果巡抚写封信要让赵辰调兵,赵辰首先就会问对方有没有兵部调令,否则自己一动,就相当于跟着造反。 诸奇当然也明白这中间的关节,不过他还是不得不提醒赵辰:“赵哥儿,这天下已乱,恐怕任何事情都不能想的太美好,这些私兵的事情虽然一时查不到来路,可是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赵辰知道有问题,但只是猜测,连他自己也不太能说服。 感觉自己的瞌睡远远还没补足,赵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搓了搓眼角的瞌睡泪珠子,才把眼光穿过大堂,那里恰好是校场的一个角落。 昨天两百人出任务,好手好脚的回来了一百八十五个。出任务的今天休息,这会儿校场上还有七百人在训练,心中暗骂自己昨天大意,没想到剿个民宅,也能损失九个弟兄,还有六个受了伤。 “诸奇。” 听见喊他,诸奇将头转过来等赵辰说话。 “我觉得招兵的限制可以放宽些了,现在有了九百骨干,质量差一点的,也可以用训练来加强。” 按照编制,大沽卫所可以招募一千二百士兵,按以前的招募方法,就算挑选老兵,不用一个月,这一千二百人也必定招满,诸奇不明白赵辰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于是他疑惑的看了眼赵辰。 “赵哥儿,我们人数马上就满了?” “是快满了。” 但这句话赵辰是摇着头说的,想起河道沉船里躺着的金银,想起北平商会堂而皇之就敢雇佣士兵上自己的粮船杀人,这次又遇到个坐拥上百私兵的王家大院。 赵辰总觉得有张无形的网开始编织起来,这些日子千户所的兵虽然越来越多,但心中的不安反而更重。 ………… “雅雅,可要小心点,别掉河里了!” 此时的雅雅正趴在船舷边上,手里拿着一根小鱼竿,虽然她一直没有钓到鱼,但并不妨碍他对钓鱼的喜爱。赵辰的提醒让她转了一下头,随即瘦弱的脸蛋看着赵辰笑了笑,等她再次转回头的时候。 “啊吧,啊吧!” 一条小鱼突然被挂在空中,黄色的鱼尾巴不甘的在阳光中挣扎。 “哇呀!” 雅雅惊喜的朝鱼儿抓去,却被那鱼儿一躲,没能成功抓住,幸好此时一只大手迅速的挥过,那鱼被数根手指头捏住,再也无力挣扎。 “阿八哥哥,你真厉害,这已经是第十二条小鱼了。” 阿八听对方叫自己哥哥,顿时笑的合不拢嘴,朝着雅雅做了个大拇指的动作。 “小煎鱼,嘿嘿!” 这次说话的是赵辰,他已经将一个防风炉子摆在船尾,此时正在整理香料和盐罐子。 “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 小跑过来的雅雅听着赵辰口里哼着奇怪的调调。 “咦?小手表是什么东西!” 赵辰知道自己一时得意,没有注意用词,不过雅雅听了也不懂,干脆嘿嘿一笑。 “那是手上的一种链子,等到了北京城,我给你买个漂漂亮亮的。” 从小穷苦家的孩子,哪里见过首饰,顿时眼珠子就闪亮起来。 将鱼儿褪了鳞,用竹签子一串,眼看小火炉里就红了起来。 “咦?” 雅雅眼神奇怪的看了眼赵辰手里的鱼,脸上瞬间打起了问号。 “哥哥,为啥有几条没有放香料啊?不放香料可不香!” 这丫头以前估计也没机会吃到香料,可现在不一样了,赵辰仓库里这些小玩意儿可不少。这闺女自从吃了一次带香料的羊汤,就对香料的味道着了迷。 “这个啊!”赵辰看着雅雅的可爱眼珠子,神秘的一笑道:“这是给一个姐姐做的,她吃小煎鱼,从不撒香料。” 不料雅雅好像发现了什么 ,开始嘟着嘴巴数起来。 “一,二,三,四,五,六” 随即表情一愣,小脑袋看着赵辰不解的问道:“哥哥,一共十二条小鱼,那姐姐就有六条,姐姐好能吃啊,肯定是个大胖纸!” “我?” 赵辰猛的一愣,心想可不带这么说的,要是那女人听到还了得,赶紧表情尴尬的一笑。 “雅雅啊,那姐姐可不胖哦,再说了,阿八不是还在钓嘛,保证撑死你这个小馋猫!” “阿八,阿八!” 果然话音一落,阿八就又到账一条。 坐船虽然枯燥,但多了一个小丫头,反而气氛活跃不少,眼看这火炉周围越来越亮,赵辰一回头,四周已经黑了下来。 第二天午时一刻,一行人就来到永定门,对比往日永定门里士兵好像多了不少,但赵辰没太在意,领着众人朝内走去。 正来到百两铺,意外的看见王朝月居然也在,赵辰心里暗道真巧。赶紧走到对方面前,抬手作了个揖。 “王姑娘,这么巧?” 王朝月转头看见赵辰居然带着个小女孩,也是好奇的低头打量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看着赵辰。 “我这几天天天都来,也不算巧!” “额?” 这句话把赵辰结结实实的哽到,后面组织的话顿时没说出来。尴尬之下却见雅雅朝着对方走了上去。 “你是王姐姐吗?” 王朝月顿时低着头,对方的大眼睛正在忽闪忽闪的看着她,觉得这丫头真是可爱,随即也点了点头。 “姐姐真漂亮啊,难怪哥哥给你烤了那么多小鱼!” 气氛顿时尴尬!赵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段时间的相处,他逐渐发现雅雅其实是个外向性格,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外向! 反正已经被小家伙捅了篓子,赵辰干脆从阿八手里拿过一个小纸包,厚脸皮的将纸包往王朝月眼前一递。 “我们船上一天多时间也是无聊,就烤了些小鱼,我一看有点多,就给你也准备了些。” 王朝月也不是扭捏人,眉头只微微一皱,就当着面将纸包接在手里。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突然就听见雅雅嘟着个嘴巴道:“赵哥哥,你可要诚实哦,阿八哥哥可是熬着夜钓了好久!” 我的个小丫头诶,可别再说了啊!赵辰突脸色顿时就绷不住了,无比尴尬的看着王朝月。 第62章 风雨欲来 没管赵辰到底有多尴尬,王朝月笑着蹲下身子,眼睛和雅雅平视后,突然温柔的问道:“你这丫头说话好听,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见对方突然变得温柔,雅雅眼珠子一闪。 “姐姐,我叫雅雅,你笑起来真好看!” 旁边的赵辰有点无语了,感觉这两人在商业互捧,突然想起现在正是午饭时候,脑中灵光一闪。 “两位,这眼看到饭点了,不如今天我请客?” 说到请客,王朝月好像就没拒绝过赵辰,雅雅?那就更不会拒绝了。 一刻钟后,再次来到拐角的铜锅涮肉馆子。 东家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赵辰和王朝月,没来得及招呼,眼珠子就往店铺外的街道上猛瞅。 赵辰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 “东家,要是有人再来,你就又能免费更换家具啦,放宽心!” 上次打架后,赵辰出钱把这店子内外全装修了一遍,东家其实也挺感激,此时听赵辰这么一说,他也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几位一桌?” 暗道这句话怎么听得这么别扭,赵辰表情略尴尬。 “东家,我们就四个人,当然一桌!” 这次真没人闹事,赵辰一个劲儿的给雅雅烫着羊肉,王朝月觉得赵辰对这雅雅特别好,早就想问是什么来历,却见赵辰给她递了个勿提的眼神,顿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于是四人安静的大快朵颐,等大家差不多吃饱,突然看见远处大街上一匹快马疾驰而过,赵辰心想这人来人往的,也太危险了。 不料王朝月突然眉头一皱,口中顿时说道:“出事了!” 能让这女人紧张的事情,不会太简单,赵辰见大家吃的差不多了,赶紧结账。 作为户部尚书,家里打听事情有自己专门的渠道,很快王朝月就得了消息从家里出来,小声的对赵辰说道:“李自成从真定集结兵力,准备进攻保定府。” 这个消息如果被传出去,铁定又要乱套。所谓保定,就是要保证北京安定,保定要是出了问题,北京城又要被围困了。 现在历史已经和原来大不一样,赵辰暗道这李自成失去了三大助力,居然这么快就壮大起来,两三个月功夫,又做出一副攻打北京的态势。 赵辰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朝月这几日一直往百两铺跑了,原来是这女人在观察粮食的售卖情况,要知道,一旦打起仗来,金银也没粮食重要。 北京城出名的福记金石铺,几个伙计将金银制作的饰品打包起来,随即就带着往后堂去了。 赵辰数人来到福记,还没进门,就看见货架上有点空,赵辰顿时脸色有些不自然,心中知道李自成的消息走漏出来了,于是和王朝月对视了一下。 虽然金银制品几乎空了,但还有些松石,玉石和玛瑙饰品还在,这些东西平日虽然贵重,但是打起仗来,很多人不认。 幸好雅雅并不知道这些,在她看来,这里面的东西个个都非常漂亮。 趁着雅雅选东西的时候,赵辰发现了一串松石手链,翠绿的珠子一大两小,边缘用极少的银片做了穿线扣。 “王姑娘,我觉得这个绿松石手链,特别适合你。” 本来是陪雅雅来买手链,哪料道赵辰突然说了句这个,王朝月脸上顿时就有些不自然,她平日喜欢佩剑出行,身上确实不怎么佩戴其它饰品。随即不自觉的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什么也没有,如今手上也没持剑,心中突然感觉有点空。 见赵辰已经将手链递了过来,王朝月干脆接住,右手掐着绳子两头往手腕上一套。 这种洒脱的性格让赵辰看了直点头,要是换了别的女子,那可不的扭捏的脸红半天。随即赵辰耍了个聪明,扶着雅雅的肩膀将她小脑袋扭了过来。 “雅雅,你看姐姐戴这个手链漂不漂亮?” 雅雅眼珠子一亮,顿时点着头道:“姐姐,你戴这个好好看哦!” 王朝月见是雅雅在这么说,顿时那一点点尴尬也没了,随即就决定买下这手链,等起身准备掏银子,才发现自己带的银子恐怕不太够。 这里的东西,动辄几十两,一般人出门,哪里会带那么多银子,小赵同学已经发现了对方的尴尬,心中暗道天助我也。 一刻钟后,四人才出了福记,此次购物皆大欢喜,雅雅选了一串水晶手串,这个年代,水晶极其贵重,加上王朝阳的一串松石,赵辰成功的将阿八身上的一背囊银子花了个光光。 王朝月的手链没有戴在手上,但无所谓,只要收了就好! 接下来要办正事了,几人在西市把各个粮店观察了一圈,发现居然有过半数的粮店已经闭了门,顿时觉得事态严重起来。 “这些家伙要搞事情了!” 听赵辰这么一说,王朝月也是点点头,想到如今要不是赵辰的百两铺还在大量放粮,恐怕瞬间粮价就要暴涨。心中感慨当初赵辰为了反击商会在大沽截粮,真的是歪打正着。 但是此时赵辰比王朝月想的更激进,商会既然已经露出了惜售的苗头,自己的百两铺每日也只能供应城里四分之一的用量,迟早这粮价还是要涨的。 本来如今许多老百姓都处在饥饿的边缘,粮价一涨,大量的死人将成必然,如果要救更多人,就必须把更多的粮食抓在手中。 赵辰心中所想的事情,王朝月也正在思考,于是她抬头看着赵辰问道:“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这次可能要用点非常手段了!”赵辰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何时,几片乌云悄悄的在南方升了起来。心中叹了口气,然后转回头道:“你去和王大人 透个信,就说我可能要在大沽玩大的了!” 告别了王朝月,赵辰带着几人又上了船,这次他选的快船,日夜不停,争取明天日落之前到大沽。 大沽码头,海边的夕阳将远处的乌云勾勒出金边,将成片的阴影洒落大地,此时正好一艘快船冲破黑色的暗影,迅速的停靠在海河码头。 等赵辰抱着雅雅上了码头,正看见不远处停靠着一艘千料货船,眼睛里顿时闪出一道亮光,心中暗喜:你这家伙,还真是个及时雨啊! 第63章 一颗粮食也不能给他们 “老崔!” 隔着老远,崔广泽就听到了赵辰的声音,猛的一回头,顿时喜笑颜开。 “哈哈!赵大人!” 崔广泽赶紧分开正在卸货的工人,小跑着来的赵辰身边。 “听诸奇说赵大人去了北京,以为这次遇不上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了大沽。” 想起此次匆匆赶回的原因,赵辰脸色顿时有些不那么爽利,不过他不想在崔广泽面前表现出来,于是打起精神,单手在对方膀子上拍了一把。 “我们这算是心有灵犀啊!” 被赵辰亲近的一拍,崔广泽也跟着一笑。 短暂的寒碜过后,赵辰才打量着那些下货的长箱子,知道是火绳枪,心中很满意的点点头。 “老崔,这次带了多少火铳?” 崔广泽神秘的一笑道:“我把北边的货断了,一千支火铳,全留给你了!” 这不得不让赵辰惊讶,他知道崔广泽生意做的很大,所谓的北边,说的其实就是山海关的吴三桂。 “老崔,那人可是手握四五万重兵,你不担心惹怒了他?” 这不是危言耸听,吴三桂如今独镇山海关,崇祯都不怎么使唤的动,不然也不会让李自成安安心心的撤回山西后方。 作为生意人,看人下菜单那是必须的,但崔广泽看人的路子不一样,那吴三桂手里有兵,但全在陆地上,属于一个旱王八。赵辰虽然冒出头不久,但占着天津要冲,更是想方设法发展水师! 长期和红夷以及佛朗机人打交道,崔广泽对整个世界发展脉络的了解,可以说比崇祯手底下的相爷还要深有体会。在他看来,赵辰不仅救过他的命,还是个潜力股。 “赵大人,我就一生意人,海货也没有写谁家的名字,愿意卖给谁,是我的事情。”说到这里,崔广泽突然眼神一亮,激动的看着赵辰:“这次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大人。” 赵辰见对方神色变化,感觉那个事情也差不多到时候了,那可是自己到大沽以来最大的一次手笔,顿时也是抑制不住激动。 “老崔,你是说船的事情?” 就见崔广泽猛的点了点头。 “正是,正是,这次下南边,你的人就要跟着我过去接船了。” 如今四处风云顿起,这简直太及时了,于是赵辰不无激动的抓住对方胳膊。 “好,好,人我让诸奇调给你,今天晚上我请客,我们好好喝一喝!” 由于要安顿朱媺和雅雅,赵辰在大沽弄了一套小院子,这些院子以前的主人早不在了,如今他也不算买,反正拿来住就行。 不去馆子吃,让阿八安排亲卫队去城内各处打包熟食,很快院子里就摆上了一大桌子菜。 一顿酒喝到了夜深,现在的酒度数不高,一两个时辰下来,赵辰只六七分醉,连“未成年”的诸奇都喝了不少,崔广泽就更不可能醉了。 看着这一桌子人喝了七大坛子酒,赵辰顿时心痛! “看来以后不能干傻事,你们这些家伙,再多酒也不够喝啊!” “嘿嘿!”秦庄红着个脸,这家伙今天喝的最多,借着酒劲说道:“辰爷,我说不要拿五年的桃花酿,你不相信,这下心疼了吧!” 这桃花酿还是在北京城买的,二十两一坛子,没想到今天一次性清仓了,赵辰脸上也是挂不住,随即白了秦庄一眼。 “你还当好人了,今天晚上属你喝的最多!” 秦庄把脑袋一挠,突然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肚子哈哈一笑道:“辰爷,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这家伙搞得还挺文艺,赵辰本想接下一句,却听秦庄继续扯着嗓子吼出下一句。 “明日挨刀明日休!” 这一句别人听了如同烂笑话,可赵辰联想起自己手下陆陆续续离开的弟兄,胸口突然就堵住了。 “秦庄!” 刚刚感慨完的秦庄转过头来,醉眼迷离的看着赵辰。 “要打仗了!” 被赵辰提醒的秦庄只是微微一愣神,随即毫不在意的掐了把胡须。 “打就打呗,要不是跟了辰爷你,兄弟们连这几个月的舒坦日子都过不上,以前流窜的时候,天天都在少人,饭也没一顿饱的,更别提酒肉!” 这话说出来,赵辰顿时就心酸了,他经历过后世的二十年太平生活,突然来到这明末,哪能不感慨人间遭遇。如今赵辰接触的人中,富的,穷的,冤死的都有,此时他才真正认识到那句话说的很对——人的宿命,或许在出生的那天就注定了。 崔广泽听说要打仗,赶紧抬头问赵辰:“赵大人,是姓李的又动起来啦?” “老崔!”赵辰借着酒意白了对方一眼:“以后啊,别大人大人的叫,听着古怪的很,我比你小,你叫我赵兄弟就行!” 随即赵辰将桌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顿时把他的肚子里的郁气压住不少。 虽然说崔广泽没喝醉,但酒意也五六分,借着兴致,索性就把双手一拱:“赵兄弟,嘿嘿!” “对嘛!”赵辰把对方肩膀一拍,也是哈哈一笑:“这听起来就舒服多了!” 喝了太多酒,赵辰觉得肚子特胀,干脆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大家看赵辰突然心事重重的在院子里转起了圈,一时也没说话。等赵辰转头停下来,众人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脸上挂满了狠色。 “诸奇!” 顺着赵辰的眼光,诸奇点了点头:“赵哥儿,听着呢!” “明天开始,凡是经过大沽的粮食,只要不是官粮,通通扣下,一颗也别给北平商会漏过去!” 这其实就是明抢了,虽然付钱,但北平商会在粮食上,以后就一文钱也捞不着。可以想象,随之而来的,绝对是各种压力。 诸奇有些惊讶的问道:“上面怎么说?” 这个上面,可以指天津卫指挥使朱胜,也可以指北京城里的各路神仙,赵辰眼睛突然一眯,一股狠意从眼中直射而出。 “这个事情没有办法,如果粮食不掌控在手里,等北京城粮食一涨,饿死的人就多了。”说道到这里,赵辰还是给诸奇交了个底:“北京城上面我打过招呼了,至于其他人,有意见的,就用我们的火枪和他说话!” 大沽是军卫,军人必须服从上级的指挥,于是诸奇试探的问了声:“要是朱胜那边让我们放粮,该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赵辰想过,朱胜就是一个财迷,如果商会贿赂他银子,估计这个“闲事”他真做的出来。随即把拳头紧紧一捏,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这个事情,朱胜来了也不行,我不信他为了几两破银子,还能和我们正大光明开仗!” 第64章 军令与私信 此时的直沽,一封保定府的军令飞马而来,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天津卫指挥使朱胜手中。 朱胜拆开封文,上面是一道由兵部下达的命令:今贼李自成攻占庆都,危急保定府,令天津卫即刻出兵,增援保定! 看到最后一个字,朱胜的脸色阴晴不定起来。他手底下的兵如今的状况,和那流寇老营实力也差不多,李自成动则数十万人马,自己这点人去了那可是羊入虎口! 人一旦富贵惯了,很容易失去血性,朱胜就是典型的这种情况,听到要上前线,突然就浑身不安起来。此时堂下的信使还没走,人家还在等着自己回复,这就更让他心急火燎。 那信使看出了朱胜的想法,突然间狡黠的一笑,随即从身上拿出另一个上了红漆皮的信封:“大人,我这里还有一封丁大人的信!” 朱胜顿时一惊,这丁魁楚可是保定巡抚,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私信,肯定有重大的事情。赶紧打量了一眼那信使,见对方表情有些诡异,心中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谨慎的接过信件,双手有些发抖的将红漆皮撕开,知道这信不简单,朱胜条件反射的左右看了一眼。 “朱兄,丁某观天下大势,明气数已尽,看那闯王面相非凡,有天子之征,如今我已在各地暗藏兵士数万,望朱兄审时度势!” 整封信字数不多,但朱胜越看越是手抖,没想到这丁魁楚如今公然开始勾连自己造反了! 堂内一时安静,朱胜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蹦出胸膛,惊诧间抬头看了眼下那送信之人,见对方也正在打量自己,知道这人也是那丁巡抚的内线。 朱胜心中暗想,如今自己不出兵就是公然抗命,出兵就得罪了丁巡抚。但他知道,如今连丁巡抚这种人都要反,恐怕这大明也是时日无多,于是定下决心。 “请信使回禀丁大人,如今天津卫粮草不足,实在难以大军出行,但碍于国朝危难,也只能出一份微弱之力。” 这句话说得好,一如既往的延续了朱胜的太极之术,一不得罪你丁巡抚,二来我出个几百兵,也算奉了朝廷的命令。 那堂下送信之人见朱胜居然骑墙,眼睛顿时一眯,一股有如实质的警告神色打在对方脸上。 朱胜一堂堂指挥使,被一信使这么盯着,心中也是怒火上涌,但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按捺住火气,甚至还给了对方一个笑容。 信使见朱胜对着自己一笑,明白这人决定坐山观虎斗,暗道自己这次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随即也给了朱胜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朱大人好自安排,小人回去复命了!” ………… 大沽码头,这两天虽然天气一直阴霾,但雨没有下来,海上也算风平浪静。 自从赵辰决定压住北平商会的粮食,整个大沽的戒备程度就提高了很多,以前城门口只有一队士兵值守,现如今是三个小队。 一骑飞马携着骑士的催马声自远方而来,城门口的卫兵队长突然眉头一皱,提着刀子就站在门洞前方。 “吁!” 一声长喝,那马荡起的尘土顿时一停。 城门执勤队长迅速的打量了对方一眼,然后大声问道:“骑马何人?城内无故不得策马!” 那骑士听完,从身上拿出一封印信举在手中:“天津卫指挥使军令在此,速速让行!” 一听是上级军令,小队长赶紧双拳一抱,随后身体往旁边一闪,就准备让手下人让行。 骑士的马刚刚抬起前蹄,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慢着!”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声音吸引过去,那小队长抬头一看,居然是赵辰,连忙带着手下兵士行礼。 “千户大人!” 赵辰也是恰好去码头检查截粮情况,没想到刚到门口,就遇到这事情。 “那信差,麻烦将军令递我一看!” 信差虽不认识赵千户,但见所有士兵都在给他敬礼,想必也不可能伪装,干脆跳下马来,将手中的信封递给赵辰。 自从赵辰四月到了大沽,如今已经是七月中旬,接军令还是头一回,拆信的时候,眉头也是半皱。 “今贼寇李自成欲袭保定,特命令大沽千户所全体将士,速速整备,七日之内到达保定府以待征用,迟则军法处置!” 读着读着,赵辰的冷汗就下来了。仔细核实了一下末尾的红色大印,确认了这信不会有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天津卫大沽是最东面的一个卫所,离着保定也是最远,为什么会让自己去增援保定,那直沽五千士兵,到底去没去?去了多少?赵辰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于是打量了眼那信差。 “这位信使,敢问天津卫此次派出多少人参战?” 这封军令内容非常简单,也没让赵辰到直沽集结,所以赵辰问一下也是正常。信差来的时候已经被朱胜“点拨”过,于是脸色狡黠的一笑。 “禀大人,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是,让大人的大沽兵马先行一步,后续大军才陆续整备跟上。” 让我当先锋?赵辰心中给自己脑补了一个职位,不过如今大沽系着京城粮食一事,他定是不能遵令行事的。眼看信使还等着自己回话,赵辰干脆先缓住对方。 “这位信差路途辛苦,来个人,先带兄弟进城喝口茶。” 等那城门小队长笑着对信使做了个请的动作,赵辰赶紧对一脸疑惑的信使点头一笑:“信使放心,随后我便答复与你!” 信使是被小队长推着进城门的,赵辰赶紧朝着身后的亲卫喊了声:“赵老六,你速去码头,将诸奇叫到城门口来!” 一刻钟后,诸奇小跑着过来,赵辰赶紧朝着他一招手。 城门洞是个风口,凉风将诸奇手中的军令吹的沙沙作响,仅看了数息时间,诸奇便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情的确很棘手,但如果不出兵,就是不遵军令,到时候恐怕真的会被朱胜引兵来攻,若出兵,这大沽就空城一座了,这里可是还压着两万石粮食,而且每天还有将粮食往北京运送的任务。 诸奇思考了一会儿,眼神朝着西边天空一凝,此时那个方向正风起云涌,仿佛在预示一场大战即将在那片天空下触发。 “赵哥儿,绝对不能依令行事!” 第65章 领军出征 赵辰心里有数,朱胜的五千大军是脖子上的一把剑,等诸奇说出不遵军令,他也知道对方的意思并不是完全拒绝。于是他问道:“你的想法是,我们意思一下?” 诸奇立即对他点了点头,随即走到他身边,侧着身子小声说道:“这个命令之所以发到大沽来,那朱胜多半也没安什么好心?” 这句话提醒了赵辰,如果自己把人全调走了,到时候朱胜再来个鸠占鹊巢,那岂不是连窝都没了。顿时感觉这朱胜起了坏心。 “你说的对诸奇,这次我们抗命行不通,出兵也行不通,干脆就给他来个折中,我带六百人,去保定试探一下虚实,留六百人在大沽。” 其实六百人不少了,想当初牛金星攻破大沽的时候,整个大沽卫所的兵员,吃空饷吃到只剩四百。更别提训练水平和装备水平。 朱奇点了点头道:“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六百人守个小小的大沽足够了,但是赵哥儿你就得小心了,农民军动辄数千上万一起行动,千万不要进了对方圈套,那可是万劫不复。” 对方的提醒,赵辰点头表示赞同。 “这个我知道,保持机动能力嘛,打不过就跑!” 赵辰抬头看了眼大沽城墙,想着自己带着几百人,就要去和那数十万农民军碰一碰,一阵萧然顿时升上胸膛。 随即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海河码头,那里如今停着数十艘接受检查的船只,突然心中一动,语气郑重道:“诸奇,你也得做准备,去岛上调点船过来,如果出现意外,先撤退到蛇果岛,存人失地,好过人地两失!” ………… “点兵!” 一声大喊,赵辰罕见的穿着一身锁子甲,眼神冷峻的看着校场之内。 场内站着十二个方阵,一队冲锋营,一队长枪兵,剩下十队火铳兵,每个中队一百人,这就是如今大沽的全部家底。 赵辰开始问话。 “我们是什么人?” “军人!” 听到下面声音整齐,赵辰精神也是一震,随即嗓子扯的更大。 “什么军人?” “大沽卫!” 这些口号每天都会喊,但赵辰带着他们喊,实际还是第一次。 “我们的血为谁而流?” “为大沽!” 在以前,赵辰觉得这么喊无可厚非,毕竟大多数军卫的家属,也在大沽城内。但这次赵辰要带人去保定,这口号就用不上了。 随即赵辰用手指了指校场边上的一座飞檐亭,亭内有一块黑色的巨大花岗石碑,那上面如今只刻着几十个人的名字。 “所有人,向右转!” 等十二个方队一齐转身,赵辰将眼睛盯着那块黑色的花岗岩石碑。 “秦庄,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秦庄腰背挺直,身体一动不动的回答道:“报告千户大人,那是碑!” “没错!那是碑。”赵辰扫了眼场内的士兵,然后面色庄重的一吼:“荣耀战死,名字就能刻在上面,所以,那就是荣耀!” 此时秦庄突然大喊了一声:“荣耀!荣耀!” 场内的士兵们平时训练惯了,顿时也一齐喊道:“荣耀!荣耀!” 千人齐吼,声可震天,等四周安静下来。 “苍啷!” 赵辰腰间战刀突然出鞘! “今天,有一半人要同我一起出征,这些人之中,肯定会有人回不来!” “但是!”赵辰微一停顿,随即喊出最大的声音:“他们的名字和荣耀一定会回来,他们会被刻到这石碑上面,名传千古!” 话音落下,赵辰手中战刀朝天一指,战鼓声音开始响起,随即赵辰下令。 “出发!” 西面的天边已经微红,六百火铳兵一一排队上船,十五艘楼船张开硬帆,船头猛的将逆流破开,所有船只首尾相连,如同一只巨大的怪蛇,朝着那天边的夕阳而去。 那里,是一个需要拯救的大明,日落西山的大明,但是这六百人,注定不能改变任何结局! 船行两日半,终于进入白洋淀。这里是个大湖泊,正是水草丰茂的季节,湖风一吹,高大的芦苇影影绰绰,仿佛随时都会冲出几艘船来,赵辰顿时没了欣赏风景的心思。 “秦明!” 听到赵辰的声音,秦明迈着小步到了船头。 “千户大人!” 这是军前,必须得称职位,赵辰倒是觉得听起来舒坦很多。 “这地方视线太差了,让大家小心些。” 秦明对着赵辰双手一抱拳。 “大人放心,有三百支火铳,随时备着弹药,三息就能攻击。” 火铳提前装药,风险就是容易受潮,有可能出现击发失败,但赵辰知道,受潮也比来不及装填火药要安全。于是他心中稍安的点了点头。 “呜~” 一声号起,赵辰头还没点完,突然朝着号声响起的位置看去,那是船队中部,不知何时,突然从芦苇中穿出数只小船。 小船上各有十二三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小船冲出芦苇后,突然就不敢动了,因为此时,已经有七八十根黑色的枪管对着他们。 千钧一发,只需一声令下,那三艘小船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身边的令鼓急促了起来,赵辰知道,只要令鼓一停,所有火铳就会立即开火。 “鼓声别停!” 赵辰大喊一声,对方毕竟只有三四十人,想来也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于是他让自己的头船掉头,朝着那三艘小船过去。 白洋淀宽阔,头船在宽阔的白洋淀绕了个圈,十多个船桨滑动起来,秦明看着双方就要接近,顿时让二十名火铳手右舷戒备,一根根黑色管子隔着四五十步距离,直直的瞄着对面的小船。 “取消戒备!” 赵辰再次下令,短促的军号声响起,声音透出鼓响,每个船上的临时指挥都将举起的手放下,戒备解除,令鼓声也停了下来。 等四周安静下来,紧张的气氛也逐渐消散,赵辰才朝着对面小船拱了拱手。 “对面何人?” 即便不是军人,也能从熄灭的鼓声中感受到杀机的消散,听见赵辰的问话,对面船上脑袋开始互相对视。知道对方一时不能完全卸下防备,赵辰干脆将手做了个喇叭放在嘴边。 “你们不用怕,要想杀了你们,早就动手了,来个代表,我们谈谈!” 第66章 无本生意人 跑也是死,不跑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其中一艘小船划着桨逐渐靠近。 见到对方手里有兵器,秦明警惕的盯着对方,看双方距离七八步的时候,立即单手一举,阻止了对方再前进。 看距离也差不多了,赵辰再次朝对方拱了拱手。 “我是天津卫官兵,今日路过此地,你们是哪里的好汉?” 这句话属于自报家门,而且语气十分友善,对面一个黑色衣服汉子也单手抱拳,眼神往这边一打量,见船上有许多火铳瞄着自己,顿时脸色一暗。 “算我孙立武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只愿军爷放那两船人一条生路,他们都是家有老小的人!”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不小,见这孙立武一身打扮,想来是这水泊里的劫匪。可惜董疯子没来,不然两人倒是可以交流交流经验。 这年头生活不易,没饭吃可不得出来做点无本生意,赵辰其实也十分理解,于是别有意味的一笑。 “孙立武,你们出来做生意,可沾人命?” 这话其实是明知故问,哪有干“买卖”不沾人命的,只见那孙立武把手一拱。 “说了不怕笑话,您这样的官爷倒是在我手里折过不少,但妇孺绝对没有!” “哈哈!”赵辰见对方倒是不隐瞒,随即眼睛射出一道若有实质的冷芒:“你口口声声为身后的弟兄开脱,那你自己家里可有老小?” 这话问的孙立武一愣,他当然有的,但是如今形势,哪里容得他做主。随即暗叹了一口气,抬起头说道:“这个不用军爷操心,如果军爷开恩,我的家小自有他们照料!” 短短几句交流,看得出对方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赵辰收回自己刚刚的眼神,再次嘿嘿了一声。 “你们出来做买卖,是为了什么?” 这问题,换个人还以为赵辰在戏耍他,但孙立武并没多想,立即就回答道:“当然是为了钱粮,有吃有穿,谁来干这个!” 赵辰嗯了一声,突然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吃惊的话来。 “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五百斤大米,自己散去吧,这两天别出来了,估计来来往往都是我这样的兵,回去守着家人孩子!” “啊!” 不论船上还是对面,都同时不可思议的看着赵辰,本以为要杀两个人立个威,没想到赵辰居然要当善人。 那孙立武惊讶的看了眼赵辰,摸不准对方是不是开玩笑,一时不敢做声。 “别愣着,秦明,从船舱里拿十袋米出来!” 军令一下,秦明立即指挥着士兵动了起来,看着米袋子真的到了船舷边上,孙立武赶紧搓了搓自己的眼睛,要知道,这年代五百斤米,那可得救活不少人。 两船相接,等十袋子米都到了孙立武船上,赵辰脸色泛出一丝微笑,心中暗道自己在王家大院杀了些无辜,今日算是先付些利息吧。不再去看表情惊讶的小船之人,立即大手一挥! “继续前进!” 可还未等船开始掉头,那孙立武突然喊了声。 “军爷,等等!” 赵辰不解的回头一看,却见另外两艘小船也靠了过来。 “军爷去哪,我用小船给你开个道,这水泊路不好找,而且还有另外几拨好汉!” 暗道这人倒是有侠气,说是另外几拨好汉,实际上也是同行抢生意的,赵辰别有意味的看了眼对方,然后点了点头。 “那真是多谢了,麻烦领路!” 接下来有了孙立武的带路,船队畅行无阻,很快就进了大清河,等视野宽阔起来,赵辰心里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于是朝小船上的孙立武挥了挥手。 那孙立武知道赵辰的意思,干脆抱了个拳道:“大人,接下来的水路好走了,谢过大人赠米之恩,如果以后能帮上忙,在白洋淀上问声孙家二儿子孙立武,就能找到我。” 见对方小船掉头就要走,赵辰突然多了个心思,这兵荒马乱的,说不定还能多个助力,于是让对方等了一等。 片刻时间,赵辰拿着一封是手书出来,一边递给对方,一边笑着说道:“我是天津卫大沽镇千户,估计马上要打仗了,如果你们真的断了粮,就拿着手书去找,几十石粮食是没有问题的。” 孙立武顿时一愣,表情复杂的看了眼赵辰,仍然把手书收下,再次和赵辰拱手告别,小船随即掉头,扎进茫茫白洋淀里去了。 船行小半日,已经到了平陵三岔口,沿着河道往右便是保定府城。 前方河道叉口处出现了一个检查哨,见十几条船过来,那些士兵突然紧张起来。 “来者何人?” 还未进弓箭射程,一个声音就大吼起来。 赵辰给旁边的秦明递了个眼神,秦明立即站在船头,手做了个喇叭状,对着河道大吼。 “我们是天津卫士兵,受兵部调令,特来支援保定!” 听说是官兵,哨卡兵顿时轻松不少,随即让赵辰将船停靠。 一个身穿红青色官服的中年走了过来。看了眼年轻的赵辰,随即眼神一眯问道:“可有兵令?” 这声音不太客气,赵辰听着不太舒服,暗道这些明朝的文官,刀都快被农民军架到脖子上了,还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不过表面上还是笑容满面,将手中的调令拿给对方。 检查完调令,那五品官儿往赵辰身后的船队一打量,随即皱眉道:“天津卫怎么才来这点人?” “这位大人!”赵辰按捺住心中的不爽,朝对方抱拳道:“我们是先锋,朱指挥使的大军在后面,数日便来!” 其实赵辰也是使坏,管你朱胜怎么想,先把事情给他捅出去,要是你朱胜真的没来,那可得拿话交代! 对方看不出异样,干脆点了点头,随即给赵辰下了命令。 “你们不用去保定,直接沿河左行,去清苑县城,那里最近有些流寇滋事,现如今左总兵之子左梦庚将军在那镇守,你们直接进城辅助就行。” 赵辰研究过地图,清苑县在保定府南边,算是和保定府互为犄角,这李自成要打保定,清苑县必临兵锋,顿时脑袋里开始猜测,那清苑县城的城墙到底如何? 等船到了清苑码头,遥看那灰色的城楼,见城墙至少有五米高,赵辰心中略微有点底气,毕竟是北京的门户,即使一个县城,当初修建城墙的时候也算是用了功的。 第67章 冷眼旁观 “下船!” 一声令下,已经靠了码头的船,士兵们开始踩着跳板下船,赵辰的船在第一批,他本人也是当先下的船。 等站在码头上,才发现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安静到有一些诡异。 等两艘船八十名士兵踏上码头,士兵们刚准备散开队形,以便后面的人下船,突然一阵轰隆声传来,秦明顿时眼睛暴睁,大喊了一声。 “有骑兵,全体就地戒备!” 秦明有经验,骑兵来去如风,现在上船躲避根本来不及。 赵辰也是有些心虚,小打小闹的厮杀见过几次,真和骑兵打可是头一回,根本不用秦明提醒,他赶紧走到已经列阵的火铳兵旁边。 果然几个呼吸之后,一群骑兵就从西面城墙边冒出头来。赵辰定睛看去,估计三四十骑。马头直指这边,丝毫不减速度,显然是敌非友。 “装填!” 秦明的声音响起,前面四十个士兵手中的火铳本就装了弹药,随即将火铳平举。后面四十个辅兵立即开始装填。 其实赵辰心中有些慌,看对方的马速,估计来不及装填一次的,也不知一次齐射,能打掉地方多少人。 战场由不得太多思考,此时秦明的命令声再次响起。 “点燃火绳,稳住,对方只有三四十骑,瞄准了打!” 赵辰知道肉搏在所难免,顿时手往腰间的刀子摸去。 “啊吧!” 阿八突然站到赵辰身边,亲兵们也没有火铳,只能将手中的刀子抽出,团团护住赵辰。 “射!” 秦明的声音刚落。 “砰砰!砰砰!” 火铳齐鸣,数十发铅弹在火药的动能之下急速飞向马队,那骑士们大约隔着五六十步,正是火铳的有效杀伤距离。 “嘶~” “啊!” 人的惨叫和马中弹摔倒的嘶鸣瞬间混在一起,立即就有十二三匹马倒在地上,连带还绊倒了两三匹躲避不及的骑士。那马队见这边放了一枪,知道火铳临阵就是一发,顿时绕了个小弯,避开地上倒下的人马,继续朝着码头冲过来。 赵辰一看辅兵还在往枪口灌封口棉,药锅的火药还没填,知道来不及开第二枪了,不等秦明下命令,突然大喊了一声:“背对着岸边,别让他们直冲过来。” 这一下提醒了所有人,骑兵的厉害之处在于速度,但是大家背对河岸,骑兵就丧失了冲击的条件。随即八十人变成两排,紧贴着河边站立。 那骑兵见这边突然变阵,也不敢直接就冲锋,否则一队马都得冲到河里去不可。 那马队指挥非常有经验,立即领着马队绕了个弯,准备贴着河岸过来,给这边刮上一刀。 对方应对非常得当,刚才变阵又打断了辅兵装填,再打一发是不可能了,此时所有士兵都放下了手中的火铳,抽出腰刀,准备背水一战。 巨大马匹的高速冲击,战场上就没有谁不害怕,赵辰努力克制着自己右手的抖动,一边朝着身边的士兵看去,见其他人也都在发抖,心中暗暗发狠:“老子人多,一换一,也换掉你们!” “射!” 突然一声大吼从河里响起,赵辰猛的扭头一看,恰好看见四五艘船上冒起硝烟,枪声随后而至。 “砰砰砰!” 那些沿着河道冲锋的骑兵忽略了一个问题,由于自己贴着河边冲锋,不小心踏入了河中几艘船的有效射程,四五艘船隔着几十步距离先后开火,居然形成了交叉火力。 这下杀伤力出奇的好,二十几匹马大多数中弹,顿时马蹄声一滞,换来的是无数哀嚎和嘶鸣。 “打的好!抄他姥姥的!” 赵辰死里逃生,声音无比激动的大吼起来。此时再看那侥幸剩下的三四个骑士,已经匆匆掉头,朝着西边逃窜而去。 那些中弹的骑士并不会马上就死,但从快速奔跑的马上摔下来,基本手脚都失了灵,只留下了一地的惨叫声。 战场生死转换之快,让人简直来不及感慨。 “装弹!” 秦明迅速下达了命令。这一次遭遇战,要不是赵辰灵机一动,自己的小队不仅会被骑兵正面冲击,那些骑兵也走不到河里船只的射程内。 下完装填命令的秦明,赶紧走过来对着赵辰一抱拳。 “千户大人好策略,一下子把对面全收拾了!” 瞎猫碰见死耗子,说的就是赵辰,要是知道能被船上的火铳助攻,刚才他也不用紧张的抽抽了。 “得了吧,我几斤几两,你秦明还不知道!”赵辰白了对方一眼,然后将头朝着西面远处打量了一会儿,见不再有其他骑兵冲过来,才赶紧朝着河里一招手:“通通下船,通通下船,抓紧时间!” 等船只开始挨个靠码头,赵辰才带着人往那一地哀嚎的人马走去,看着地上骑士们几乎人人中枪,还被马摔了个断胳膊少腿,这个时代受这么重的伤,不可能有技术手段救活。 赵辰心中一狠,唰的一声抽出长刀,用力深吸了口气,随即对着一个捂着胸口惨叫的士兵猛一挥刀。 “兄弟们,别嚎了,给你们一个痛快!” 数声急促的惨叫过后,整个码头安静了。 城墙距离码头大概四五百步,此时那城头上已经站着不少人,他们全程围观了赵辰和手下士兵刚才那危急一刻,且并无半点出城协助的意思。 赵辰将手中的刀子插回刀鞘,眯着眼睛哼了一声,然后心中暗骂:“左良玉,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看来这左梦庚也不是什么好鸟。” 等六百人下船集结完毕,离刚才战斗已经过去三刻钟时间,赵辰看见有三匹并未受伤的马儿正站在地上打着响鼻。于是朝那马匹一指。 “秦明,阿八!” 赵辰这两三个月偶尔练习点骑马,此时兴起,带着两人翻身上马,突然回头,看着身后突然矮了一截的火铳手们,莫名有了种挥斥方遒的兴奋劲。 左右看了眼身边同样骑着马的秦明和阿八,嘿嘿一笑道:“走,进城!” 数百人来到清苑北门,等停下步子,赵辰把头一抬,城墙上一个身穿鳞甲,头顶红缨的年轻将军正注视着他。 虽然赵辰人马不多,但是刚刚“从容”的杀掉流寇数十名侦察骑兵,这一幕也是被那小将军全程看在眼里,此时双方距离近了,才发现赵辰人手一把火铳,甚至有一半人是身背双铳,顿时眉头一皱。 “城下何人?” 第68章 进驻清苑 “我何你妹!” 当然这句话赵辰只能在心里说,以当作此人袖手旁观的报复。如今他心中恨不得给他一铳,可是为了身后一群人能顺利进城,只能把一肚子气吞了。 “这位将军,我是天津卫先锋赵千户,奉命来协助清苑守城。” 年轻将军正是左梦庚,他听对方是千户,瞄了眼下面的队伍,大概也就六七百人,不过如今的大明军队,能够足员一半,算是正常水平。 “可有军令?” 等赵辰拿出一张文书在手,城上立刻吊下来一个篮子,篮子落地,一名身材瘦小的士兵跳了出来,三两步走到赵辰面前,双手抱拳给赵辰行了个军礼。 “请千户大人给军令一看!” 瘦子打仗估计不太行,不过认识字,等他仔细看了那文书上的红印之后,才抬头把赵辰一打量,见赵辰面色无丝毫异常,才将行文交还给赵辰。 确认赵辰是官兵,瘦子转身看着墙头,对着那小将军一抱拳:“左将军,检查过了,是天津卫的人!” 左梦庚装了下大,刻意眯着眼睛打量了赵辰身后战姿整齐的士兵数息,将皱着的眉头松开后,才对着城下一喊:“开城门!” 赵辰带着阿八和亲卫队先进了城,那左梦庚已经在门洞后面两丈处等着。左梦庚是清苑守备将军,职务可比赵辰大一级,所以赵辰只能先朝对方抱拳一礼。 “天津卫千户赵辰,见过左将军!” 见赵辰面色无异,看来不会计较刚才自己旁观的事情,左梦庚的脸色好看不少。 “赵将军辛苦,让军士们先进城吧,等会我有安排于赵将军。” 虽然人胆子小,但是从小跟着他老子混,说话安人方面,赵辰觉得此人还算合格,随即点头道:“遵左将军令,这就让手下进城!” 一通忙碌安顿过后,赵辰才知道这清苑城,如今只有四千守军,如果东南西北四门各一千人守卫,那就一点预备队都没了,北门靠河,不利于大军展开,这个门干脆就交给赵辰的六百人来守,其他三门各一千人,左梦庚自己带一千人做预备队。 这样安排没什么不对,赵辰也是没有异议,平日他就安排一个中队上城墙,其他人在城下休息,如今北方人口凋零,城内到处是空房子,为了调动方便,赵辰干脆将靠近北门的数个院子征用,这几百人也就安排下去了。 秦珠,秦虎两人刚去领了军需回来,此时都耷拉着脸。 赵辰看两人身后只有三车粮食,顿时也是眉头一皱。 “这是三天的口粮?” 不料秦珠叹了声气,脸色发苦道:“千户大人,那衙门负责发放军需的人说,每人一天一斤米,这里是七天的口粮!” “七天!”赵辰身体一愣,现在可不是后世,吃个饭还有几个大菜,饭少一点不打紧,这可是个纯靠吃米的年代。随即赵辰问道:“粸炒(炒好的米团子)呢?” 秦珠双手一摊,这意思很明显,就是没有。 “没有!”赵辰心中立即爆炸,这可是打仗,这点米都不用打,饿也得把自己一群人饿没了?如今的军粮标准,一人每天一斤米,一斤半粸炒,你扣点也行,一下把粸炒扣没了,那不是要淡死人?(粸炒是明朝行军主食,不仅可以即食,而且炒的时候,已经加了些盐醋,可以维持士兵简单的身体元素需求) “王八蛋!”赵辰大叫一声,随即一捏刀柄:“秦珠秦虎,你们跟我来,车子也带上!” 县衙的粮仓,一个仓役正翘着个二郎腿,惬意的抬头看了眼天色,心道最多一个时辰就该夜班来值守了。 想着今天又从那些大头兵嘴里抠出了不少,熟练的把手中茶壶嘴往嘴里一倒,啧了一声后,小眼睛享受的闭起来,嘴巴里开始哼起某种不明的调调。 “好喝吗?” “嗯?” 那仓役顿时一愣,眼睛猛的睁开,见面前天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随即惊的站起身来。 “你谁?” 赵辰眯着眼睛把对方一打量,见对方满脸市侩之气,一看就是贪小便宜之人,不过今天他干的事情,可不是小便宜那么简单,随即将手中长刀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拍。 “啪!” 那仓役身体随着声音一震,随即被赵辰俯视。 “你看这把刀,能值多少米?” 仓役知道是找麻烦的来了,顿时朝着远处一喊:“有人劫粮!” 想不到威胁不成,反而被倒打了一耙,赵辰微微惊讶,眼看着一队手持长枪的士兵跑了过来。 “何人肇事?” 赵辰身后跟着阿八,秦虎,秦珠,真闹起来,自己一点不怕,但这是别人地盘,他也不敢太托大。随即抓着那仓役的领口一提。 “谁劫粮,你再说一遍?” “你,你……”看着赵辰杀人般的眼神,那仓役突然就把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能转还的话术道:“你在粮仓拍刀子,那你想干嘛?” 知道对方怂了,赵辰一边捏着仓役领口,一边转头看了眼上来的枪兵,随即将语气一冷! “你们都别乱动,听我和这仓役辩解完,再说其他不迟!” 那枪兵队长看见赵辰也带着一队士兵,知道对面是个官,这粮仓门口闹事也不是一两回了,干脆对赵辰点了点头:“好好说话就行,别动刀子。” 知道对方已经通融,赵辰也回应的把头一点,随即转头看着那仓役。 “我问你,如今的军粮,标准是多少?” 仓役早看见赵辰身后的秦珠和秦虎,知道自己刚刚扣了别人粮食,一时也是有些胆怯,声音有些哆嗦的回答道:“一,一斤大米!” 本想等对方说出后面的粸炒,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继续,赵辰立即把眼睛一瞪。 “怎么不说粸炒?” 仓役是个老油子,知道事情抵赖不过,又小声的加了一句:“还有半斤粸炒。” “多少?”赵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刀子都亮出来了,对方居然还敢说假话来诓他,随即将对方往地上一推,大声质问道:“你再说一遍,多少粸炒?” 那仓役摔了个屁股着地,一时没敢说话。 正当赵辰要追问,却是那枪兵队长走了两步上来,脸上无奈的看了眼赵辰道:“这位将军,现在城里缺粮,每天只有半斤粸炒。” 听对方过来说话,赵辰身体半转,等听清那队长所说,身体突然一愣!心想这枪兵队长合伙仓役来骗自己的概率不大,估计半斤粸炒是真的了。 这样一来,赵辰反而觉得克扣军粮却是小事了,有粮不发是一回事,没有粮食又是一回事!心中顿时开始不安,这守城,没有粮食,还守个啥! 当即决定必须要亲自看一看粮食才算安心!赵辰问那仓役:“这城里,还有第二处粮仓没有?”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仓捂着屁股哎哟了一声疼,然后才小心的站起身。 “这位将军,清苑是小城,所有的粮食都在这处仓库了。” 第69章 完全不同的战备 仓役说官仓只有这一处,赵辰立即抬头扫视了一眼,见平地上矗立着九个小圆仓,赵辰自己前些日子也在大沽建过这种圆仓,一个能装六百石粮食,九个仓装满,总共五千四百石。 如今城里士兵就有小五千人,加上本地居民,至少一万两千。稍一计算,恐怕一个月的口粮都不够。 赵辰脸色顿时一黑,要知道这个时候围城,随随便便就是两三个月,此时他已经不想和仓役计较了,当即把眼睛一眯。 “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你必须把每人半斤粸炒给我补足,否则别怪我拿你煮了喂给士兵!” 当然不能让士兵吃大肉,这么说,也就是想吓唬对方。 不过确实有用,就听对方喊了一声娘呢,翻身就从地上起来,刚才还油滑的表情瞬间变成惊恐。 “补,补。”仓役顿时半躬着腰,从身上搜出钥匙去开身后的仓库大门。 嘎吱一声,木制的大门被推开半扇,赵辰不待对方反应,顿时就冲了进去。 仓库内的光线比室外偏暗,地上居然还躺着几个人,赵辰一不留神,差点没给踩上去。 赶紧一个急停,低下头仔细打量,才明白是在仓库里纳凉的苦力,暗自松了口气,等抬起头一看,仓库内几乎空了一大半,心中惊讶之余,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这点储备,还打个屁的仗,这保定府巡抚但凡有点脑子,都不至于这个时候不把仓库填满,他立即怀疑那圆仓内的存米到底有几成满? 这要是围个十来天,饿都饿跑了。忽然想起被自己杀了一个老丈人的保定巡抚,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但随即把头一摇,这个事情太恐怖,他真是想都不敢想。 “拿粸炒,回营!” 一切都比赵辰预料的要差,如今赵辰迫不及待要去城墙四周转一转,看看这清苑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备战情况? 等几大车粮食被运回北门,赵辰回到了自己的临时指挥所加仓库,这是挨着城墙根的一处小院子。 “秦明,阿八!” 两人都在地上坐着休息,听赵辰一喊,突然就站起身来。 “阿八带上卫队,我们去城墙上看看!” 出了临时指挥所,三十步就到了城墙,沿着步梯上了北门,正好看见一群士兵在围着一个东西看什么。 朝秦明一摆手,示意别出声,然后赵辰迈着步子朝人堆过去。 外围的士兵发现有人过来,回头一看,居然是千户大人,赶紧挺直身子站在一边,慢慢的就剩一个人背对着赵辰了。 “什么好东西,介绍介绍?” 那背对着赵辰的人也不回头,嘿嘿笑了声道:“这可是真的好东西,四五百斤重呢!” “要不开一炮,试试?” 此时那人才觉出味来了,顿时回头一看,条件反射的把身体一直,瞬间满脸涨红的一张嘴:“千户大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大沽码头救过赵辰的汪直,由于大沽士兵急速扩充,这家伙也被赵辰提了个中队长。 赵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道:“回去各自位置守着,都小心点,别看个稀奇把命丢了。” 这一说,那汪直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的说道:“大人,我,这……” 对汪直赵辰还算是比较了解,这人脑袋灵活,不过管起兵来,就比其他中队松了些。这是战时,该给脸色还是得给。 “这一门炮,有啥好看,一群兵围的像个鸭子堆,你这纪律有点问题,必须要好好抓严,这可是打仗!” 汪直也知道是自己问题,赶紧双手抱拳,将脑袋埋到拳头下方,惭愧的回道:“大人说的对,现在开始,我就整顿军纪!” 当着士兵的面训斥指挥官,已经是很严重的批评,赵辰点了点头,神色冷峻看了眼汪直,转身朝着城墙方向走了数步,然后丢下一句话。 “好好整顿,我会来检查!” 从城门口一直走了一里路,整个北城墙到头了,再往前就是西城墙。 现在不是警戒状态,城墙上只有城门附近站着士兵,十几人就沿着城墙面继续走,等差不多走了一半,秦明突然在后面喊了声:“大人!” “嗯?” 停住脚步,赵辰转过身看着秦明,就见他一脸疑色的看着自己。 “大人,这不对劲啊?” 打仗赵辰是个外行,他知道秦明应该发现了什么,于是问道:“秦明,哪里不对?” 就见秦明手往西城门位置一指,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大人,我们是昨天来的,城墙上没有东西算是正常,可西门这里应该驻守了许多天了,西门位置重要,如果农民军打过来,必定是首要攻击方向,为啥一点守城设备都没看到?” 这一下提醒了赵辰,随即眼睛看去,果然在城墙上看不见一根滚木,一颗石块,更别提油锅什么的。又联想起这城里储备粮食严重不足,心中顿时有些发毛。 “走,先回去,我们绕到东门去看看!” 几人又原路返回了北门,正好碰见汪直在对着一群士兵训话,赵辰没打扰,只是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穿过城门楼,往东段城墙而去。 东门前面虽然没有河流,但并不算开阔,攻城的时候也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事,可等赵辰等人来到这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整个东城墙上,每隔着一丈,都有一堆碗口大的石块,而城墙靠内城的一侧,两尺长的圆木几乎连成了一片,如今并没有戒备,可城墙上每隔着五丈也站了一个人。这战备水平,比西城可高了不止一点。 此时最边上的士兵见有人,迅速小跑着过来。那士兵看赵辰穿着军官服,顿时单手抱拳,行了个军礼。 “大人,敢问可是北门的守将?” 这句话让赵辰有点懵,居然一个小兵就敢上来询问自己是谁,而且表情还不卑不亢,这不得不让赵辰刮目相看。 “这位兄弟,我是北门守卫千户!”说到这,赵辰略微停顿的打量了对方一下,见对方不为所动,暗道这士兵水平不一般,随即继续问道:“我很好奇,是你们将军让你这么问的吗?” 那士兵双手依然保持着平举,表情平淡的一笑:“是的,我们李大人说过,如果友军过来,必须友好的打招呼,若是对方指挥官,最好能带给他认识一下!” 看见对方一个士兵居然能和自己侃侃而谈,赵辰顿时心中惊讶,因为他从对方士兵脸上看到了一丝真正属于军人的骄傲,这种神态,可是在经常打胜仗的队伍身上才能积累起来,而如今的大明,有这种军队吗? 第70章 东门守将李存义 李存义,河南人,当了九年兵,打了七年仗,这七年里,前五年在四处剿寇,后两年被流寇撵的四处逃窜。 不能说李存义打仗不行,如今他手里的一千士兵拉出去,打个两三千流寇也不在话下。但战争的胜败,最终是在战场之外决定的,具体哪里?嘿嘿嘿。 李存义已经在清苑驻扎了九天,这九天里,每个士兵只能分配到一斤米,半斤粸炒。听起来也不少,但那玩意儿没有一点油水,到了半夜肚子就得喊姑姑,属于谁吃谁知道! “千户大人,有人要见你!” 李存义抬起头,随手用肩膀上的布条擦了下额头。 “大家先休息,等会再搬!” 等赵辰看见面前赤着脖子正在抬石块的魁梧大汉,一时不能把对方和一个领兵千人的五品千户联系起来。 这时候李存义将好把担子放在地面,然后转过身来,微微一扫赵辰的装束,便抱拳问道:“这位将军找我?” 赵辰赶紧抱拳回礼,对于一个能和士兵一起吃苦的将军,第一印象就让赵辰给对面贴了个佩服的标签。 “见过李将军,我是北门守将,赵辰。” “原来是赵将军!这边李存义。”李存义再次打量赵辰,然后尴尬的一笑:“实在惭愧,你看我这一身上下,怠慢了,怠慢了。” 和人家比,赵辰觉得尴尬的应该是自己,哪里还敢嫌弃对方衣衫不整,脑门上立即见了汗。 “李将军可是要羞死赵某人,不瞒李将军,现在赵某人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北门找个好搭档,一起抬担子。” “哈哈!” 李存义爽快的一笑,随即从城墙下叫了个士兵过来,让那士兵代替自己的位置后,才把手朝着城墙下一指。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李某也不想干这力气活啊。走走,我俩去城下谈,这里搬着东西,不太方便。” 看着对方如此坦诚,赵辰更对此人高看一眼,觉得对方的确爽利,随即点头一笑,跟着对方下了城楼。 两位千户就在城楼对面随便找了块檐口石,没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辰让秦明等人先去一边凉快,然后才看了眼身边的李存义。 “李大人带的兵,一看就是百战之士!” 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想和对方贴近关系,二来赵辰本身就从对方士兵身上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不料对方听赵辰如此一说,脸上却立即露出了哀伤。 “赵大人不知,我的兄弟们从河南一直打到陕西,从陕西打到山西,最后打到北直隶,这么多年来,死了又换,换了又死,如今他们的无畏,实际上是一种对生死的麻木罢了!” 啊?赵辰心中一惊,原来从对方士兵脸上看到的骄傲,居然是从死人堆里熬出来的,心中一时既敬佩又哀叹,只得摇了摇头道:“能够把一支军队磨砺到不畏生死,赵某无话可说了。” 勾起了过往,此刻李存义正用迷离的眼神看着城墙上方天空,赵辰猜想他应该是在回忆那些逝去的下属,只好压低声音喊了声:“李大人!” 李存义这才回过头,出于对他的敬佩,赵辰再次给对方抱了个拳:“不瞒李大人,赵某其实从未打过大仗,这次奉命来守保定,算的上是雏儿一个,有幸相遇李大人,还得请李大人不吝赐教。” “嗯?” 李存义突然站了起来,满脸不解的看着赵辰道:“赵大人没开玩笑,昨日那流寇的数十侦骑,可是顷刻间就被你部斩杀于码头之上。” 侦察部队一般都是精锐,侦察骑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赵辰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如果一再唱衰自己,反而让人家认为你在矫情,脸上突然尴尬起来。 “李大人有所不知,昨日我也是占了火器的便宜,数百多支火铳一齐开火,那些骑兵算是撞到了枪口上了。” 本来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料对方听了更加惊讶。就见李存义双拳突然一紧,差点就要来抓赵辰的袖子。 “赵将军说几百支火铳!难道将军带的是火器营?”李存义脸上的疑问越来越浓,不等赵辰辩解就继续问道:“赵将军,据我所知,如今的火铳可是炸膛概率极高……” 话没说完,但从李存义的表情可以看出,李存义对大明生产的火铳那是十分质疑。 赵辰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可他该怎么给对方解释呢?总不能说自己的火铳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和夷人走私! 和对方也就刚认识,这种掏心窝的话,肯定不能随便说的。 “额……”赵辰顿了几息时间,才临时脑补了一个借口,随即不自觉的掐着食指开始编:“李将军有所不知,我有一个好友,对火器炸膛颇有研究,这些火铳都是他鉴别过,所以能放心用。” 这理由不知能不能蒙的住对方,不过看李存义了然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算是成功把这个问题给盖住,随即赶紧转移话题。 “李将军,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 “何需请教!”李存义突然给赵辰抱了个拳:“我们是一个城墙上的兄弟,生死都连在一体,有什么直接问就行了!” 从开始到现在,对方给人的感觉一直是直爽性子,赵辰反而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拧巴了,干脆也放开拘谨道:“哥哥是爽利人!” 这句哥哥一出,赵辰开始观察对方神色,只见李存义双手一拍,哈哈哈一笑:“这就对了吗,大人来大人去的,差点把人烦死,我呢虚长几岁,叫你一声赵兄弟!” 暗道此人如此性情,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怎么活下来的?赵辰随即也哈哈一笑,两人的距离就此拉近不少。 “不知哥哥是否知道,那西门守城的是何人?我刚才去那边打探过,城头上空空如也,连一根圆木石块也无,和哥哥这边备战水平完全天差地别!” 话音刚落,李存义顿时就哼了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往西边一望。 “那守将也不是左将军麾下,应该是保定府的军卫,只知道姓张,我前些日也去看过,见对方军备废弛,有心提醒于他,却被他奚落一顿,说什么小小流寇,不值得一提!” 赵辰听李存义居然去提醒过对方,而那张千总仍无所动,心中更是警觉起来。这姓张的这么看不起农民军,到底是无知呢,还是别有用心?如果是后者,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第71章 查探西门 清苑西门,门外数里之内都是开阔地,若是有人要攻城,这里是首选之地。 距离西门不远的街道上,一间茶铺居然还在营业,如今街上来来往往都是大头兵,也不知他们喝了茶会不会掏铜板。 “老丈,来两碗茶!” “好嘞!” 店家是个老人家,此时正在发呆,听见声音才赶紧把头一转,看见是两个身穿锁甲的将军,马上站了起来。 “哎哟两位官爷,小老儿慢待了嘞!” 赵辰见对方腿脚也是不太方便了,赶紧笑了笑。 “老丈莫慌,可别摔着!” 那店家感激的瞥了眼赵辰,手里动作也没停下:“这位将军是个好待人的,可是不瞒您讲,这世道要是一个跟头下去了,倒也痛快。” 茶上来了,黄色的陶碗放在桌上的时候,赵辰瞥见了对方鬓角上的风霜,心中顿时一叹。这年头就没有容易日子过,小商贩,农民,天天都在和兵乱与饥饿打交道,死亡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选择! 感觉自己无力延续这个话题,赵辰只能给了对方一个点头,随即视线平向不远处的城门楼。 李存义注意到了赵辰的表情变化,但他刚刚干了活,口中实在太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大喝了一碗,老头儿还没离开,赶紧要给他续上。 李存义却把茶壶一压,笑着说道:“店家你去忙,我自己来就行!” 店家是有眼色的,知道两人要谈些话,点点头就踱步到一边去了。 此时赵辰才回过头,李存义正在往碗里续水,小水珠子嗒嗒往桌面上跳,很快被那久旱的桌面吸收不见。 两人来这里,就是要看看这张千户到底是何种货色,赵辰将自己的茶碗也端起来,浅浅的喝了一口。 “李兄,你看这张千户的人马如何?” 李存义端起的茶碗突然顿在嘴巴边,眼睛朝着城门口那十几个士兵瞄去,只停留片刻,那茶水猛的往喉咙里一到,口中啧了一声,如同喝了一大碗酒。 “哪里还需要我说,恐怕赵兄弟也看出来了吧!” 听到对方这么说,赵辰心中顿时一凉,他刚刚已经看见那些士兵步伐虚浮,十几个人当中,没有一个左手压在刀鞘之上,本还侥幸可能是米粮不够饥饿所致,如今看来真是一群废物了。 赵辰最担心的,是这城里有人和农民军里应外合,如今看来,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张千户,安的什么心?” 话音刚落,李存义猛的转过头来,眼珠子顿时把赵辰瞪着:“赵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赵辰这么说,也是想试探一下李存义心中有没有和自己一样的想法,见对方反应如此剧烈,知道此人在这方面的心思的确不多,难怪打了这么多年仗,还只是个千户,随即给了对方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李兄,俗话说的好,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我说不利于团结的话,这张千户既无本事,又不准备城防设备,万一流寇来个万八千人,就算他不通贼,你觉得他这几百瘦兵,能挡住几刻钟时间?” 这句话赵辰的确是掏着心窝子说的,李存义也把眉头一皱,不过他没有说话,手中的茶壶本想掺水,此刻却一直悬在空中。 打了那么多年仗,李存义当然知道里应外合的可怕,想当初守洛阳,也是被洛阳知府设计抓了总兵,更奇怪的是,一帮叫花子居然从城内给攻下了津阳门,数万守军顿时奔逃! 可他不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去质疑一个守门千户,更不敢把这事向自己的上级左将军报告,怀疑与无奈顿时冲上眉头,右手不自觉的用劲一捏。 “哗啦!” 陶土的大茶壶居然被他捏掉了手柄,那茶壶质量不错,跌在桌子上并没有碎开。 “李兄当心!” 赵辰赶紧双手将茶壶稳住,李存义才从思虑中解脱出来,见自己损了一个茶壶,顿时身体一震。 “孟浪了,孟浪了,可惜了一个茶壶!” 此时李存义回头看那店家,老头儿虽知道茶壶坏了,一时也不敢过来。 赵辰赶紧打圆场道:“无碍,无碍,等会结账一起结了就是!” 李存义刚才的神色,被赵辰看了个七七八八,他知道李存义算得上一个纯粹的军人,否则也不会跟着崇祯,饿着肚子玩了这么多年命。他清楚,怀疑张千户的事情,这个时候不能再往下说了,于是只能转移话题。 “李兄,如今士兵口粮紧张,手下兄弟可填的饱肚子?” 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按照这个存粮算下去,就算农民军不攻城,围个三二十天,都不用等断粮,就会有大把的人去投降。 “哎!” 就听李存义叹息了一声,此人人生坎坷颇多,一声悠长的无奈,瞬间把赵辰的心都揪了起来。 “打了这么多年仗,早就饿习惯了,不瞒赵老弟,最困难的时候,连老百姓都抢过!” 赵辰平日和秦家兄弟聊天,听说过官兵拿老百姓人头去冒功请赏,李存义抢老百姓粮食,也不算啥了,说的冷血点,这粮食官兵不抢,最终也是被流寇抢,无有不同。 李存义连这也敢说,赵辰越觉得对方是一个歪心思不多的军人,心中认为有必要和这李存义将关系拉近一步,于是微微朝对方一俯身道:“李兄,老弟我还有一些炒米,如不嫌弃,倒是可以匀一些给你,算是帮兄弟们解两顿饥饿。” “啥?” 李存义不可思议的瞪着赵辰,他打了一辈子缺粮仗,不敢相信这年头,还有拿粮食出来给其他人的队伍!随即一脸疑惑的打量着赵辰,见对方表情平淡的看着自己,想必不是在开玩笑。 “赵老弟,你真舍得?” 赵辰哈哈一笑,随即就想把手掌朝对方肩膀上拍,突然想起对方赤着胳膊,赶紧止住了动作。 “老弟给哥哥说句实话吧,哥哥前面就说了,现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目前城内我也不熟识其他人,等到时候危急起来,哥哥手底下的士兵吃的饱些,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此话说的一半现实一般人情,李存义从赵辰神色也看不出任何作伪,想到自己兄弟能吹两顿饱饭,连推辞都免了,手中的茶碗立即端了起来。 “赵老弟如此大义,哥哥我真不知如何言对,这一碗茶带酒,算我李存义敬你!” 赵辰也端着茶碗一口喝了,想着李存义也算有情有性,如果此战后大家都能保全,还能结个良友。 于是把茶碗往桌子上一磕,哈哈笑道:“李兄不用如此,等此间事了,我请哥哥到天津卫吃大虾!” 第72章 临阵脱逃 从大沽来的时候,赵辰准备了大量的炒米,这东西耐放,即食,里面还加了盐。 三千斤炒米对于手底下有一千人的李存义来说,其实不算多,但加上自己每日一斤半口粮后,士兵们吃个三四天饱饭不成问题。 赵辰来的时候带的粮食很多,如今看来,这个清苑县城未必能守得住太久,所以将这些粮食全部搬到城里并不保险,其实留在船上也不太保险,干脆分一些给李存义。 北门也开始陆陆续续往城头上运石头,原木这玩意儿不好弄,索性也不去找了,反正赵辰的兵铅弹火药充足,相对的城防设备就会用的少。 北城门对面的街铺,原先的掌柜早跑了,如今新开了一个茶铺,赵辰搬了半个时辰石头块,立即跑到这里来偷懒。 “老丈,我说的不错吧,这里找个店子烧几壶水,绝对比西门生意好。” 等赵辰低头开始自己往碗里倒茶,老头才笑着看了眼赵辰,他哪里不知道这些每天来喝茶的士兵,都是眼前这大小伙的属下,于是感激的一笑。 “赵将军,小老儿从没想过,谁家的军士这么有钱,人人都愿意喝茶水!” 等碗里的茶水到了八分,赵辰端起碗喝了一口,随即咂了咂嘴巴。 “老丈不知,军营有规定,不能随意喝生水,而且这些兵管吃管住,每月一两银子呢,不花留着干啥?” 说起自己士兵的待遇,赵辰有些得意,正想再显摆几句,却突然听见一阵号声! 身体条件反射的一震,手中茶水晃掉了大半,此时哪里顾的这些,起身便朝着城楼上跑去,又想起自己没付茶钱,赶紧回头看了眼茶铺。 “老丈,茶钱等下来付!” 老丈这几天在北门摆摊,可比前时间一个月收入还高,哪里担心赵辰少了他茶费,还不无担心的喊了声:“赵将军保重,下回来喝茶老头儿我请客!” 眼看到处的士兵都在往城楼上集结,赵辰没空再和对方说话了,但老头儿的话,仍是让他心中一暖。 上到城墙,秦明已经在安排布防,赵辰三两步走了过去。 “秦明,什么情况?” 秦明双手一抱拳:“大人,西门发的警号,应该是来了农民军 。” 一听农民军就来了,赵辰随即看了眼城墙上逐个站位的士兵,暗道这大沽士兵经历的第一次守城战,恐怕将要打响了,也不知道这些着重训练火铳的士兵们,守起城来怎么样? 赵辰早就和秦明交代过,真正打起来,指挥权还是交给他,正好他也担心西门,于是对秦明说道:“我有点不放心西门,这里你看着,给我一个中队,我从城墙上绕过去看看。” 北门暂时没有看见任何人敌人,秦明不担心缺兵,随即点了一个中队的士兵给赵辰。 等一百人站在城头上,赵辰才发现派给他的人是汪直,于是对着他捉狭的一笑。 “汪直,我们算是有点缘分!” 前两天才被训了一顿,看见赵辰在对着他笑,汪直立即尴尬的挠头。 “大人,嘿嘿!” 其实汪直是个挺伶俐的人,赵辰没料到这会他居然傻笑起来,干脆也笑着把对方肩膀一拍:“清点好装备,跟我走!” 赵辰和阿八的亲卫队在前,汪直带着一百人在后,现在是巳时三刻,太阳把队伍的影子在城墙上拉的老长。 只用了小半刻钟,赵辰带着士兵就来到西面城墙交接处,抬眼一看,好家伙,北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头,少说有近万人。 感觉到些许不对劲,赵辰突然把右手一抬,整个队伍瞬间停住。 “汪直,你看看这些农民军,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听到赵辰问他,汪直赶紧把视线从刚刚眺望的状态收回来,然后对赵辰点了点头。 “禀千户,的确有古怪!” 赵辰没有回头,只是略微把脑袋一点:“说说看,哪里古怪?” “大人!”汪直再次把眼睛投向北门外的农民军,随即眉头一皱:“他们不太像是来攻城的!” 赵辰仍旧点了点头,让汪直继续。 “大人你看,他们人是不少,但是却没看见多少梯子,更是没有炮车!” 随即汪直还指了指农民军队伍前的一台简易冲车,满脸惊讶的道:“大人,他们不会觉得一台冲车,就能把城门撞开吧!” 等赵辰眼光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一台丈多长的撞门器。心中也是弄不清对方门道。 想着那些农民军刚刚来到清苑城外,不可能立即攻城,赵辰干脆把注意力朝着城墙上面看去。 不看则罢,一看这才发现,那些西门的守军居然在往城墙下撤! “王八蛋!” 赵辰大喊一声,随即带着人往西城门位置跑去。 “那兵,你站住!” 一个正在东张西望的士兵本来正想跑,突然被赵辰的声音一惊。回头一看,知道赵辰是个官,赶紧停住脚步。 赵辰看出对方也处于懵圈状态,立即大声质问道:“怎么回事,敌人才来,你们为什么跑?” “大,大人!”那士兵紧张的有些腿抖,一脸害怕的说道:“不知道啊,大人,听说张千户跑了,然后百户们也开始跑,我们这些当小兵的,只能跟着跑了!” 这下赵辰也慌了,张千户居然临敌先逃,那这城门不是送给农民军了?还好自己来看一下,否则等农民军都进了城,自己还傻乎乎的守北门呢! 赵辰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看着那些纷纷往内城逃跑的士兵,恨的把牙齿一咬。 “汪直!带上你的人,跟我过北门去!” “是,大人!” 赵辰没管那个张千户手下的士兵,回头对着亲卫队里的赵老六喊了声:“你去告诉秦明,让他给我再调两个中队过北门来!” 赵老六应了声遵令,转身朝着北门跑去。 赵辰带着一百来人,用最快的速度往北门城门口飞跑,那些原来守城的士兵此时却纷纷逃下城楼,若是不知道,还以为的被赵辰给撵下去的。 等赵辰到了城门楼,城墙上除了自己的大沽兵,其他官兵已经逃的干干净净,可笑的是,那些农民军现在还根本没有动。 心中把那不认识的张千户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才转身朝阿八喊道:“阿八,你下城门洞,将门顶住!” 阿八顿时点了点头,带着九个人沿着内城步梯,跑下城墙去了。 看着阿八的影子消失在城门洞内,赵辰知道十个人守门洞确实太少,顿时担心的捏起了拳头,可是不等他想太多法子,却听汪直一声大喊:“大人,农民军动了!” 第73章 自相残杀 “什么?” 赵辰回头一看,那些农民军匆匆集结完毕,居然真的在逐步朝着城门进发。心中顿时打了个突,他带着一百人,只有一百五十把火铳,理智的讲,逃跑是最佳选项。 转念一想,对方连云梯也没带几把,增援随时会到,于是捏紧拳头把心一横。 “所有人,火铳全部装弹!” 大沽火铳兵,一正兵,一辅兵,配三把火铳,就守城来说,绝对防御利器。可惜人太少,城下有近万人,如果不是想着城内还有左梦庚的一千预备队,那他是一秒钟也不敢多待的。 等士兵装填完毕,看了看还有五百步远的农民军,赵辰焦急的朝着城内的街道望去,突然看见一队士兵从城内冲出来,想必是左梦庚带着人来了,心中顿时一松。 “冲过去,打开城门!” 这一声喊叫,差点让赵辰惊讶的心脏破碎,原来那带队冲出来的不是左梦庚,而是那弃城而逃的张千户。 此时赵辰再傻,也知道那张千户勾结了农民军,刚刚他带队撤走,应该是怕城里来增援,带人去阻截左梦庚了。 自己突然出现,打乱了对方计划,导致这王八蛋又回来开城门! 赵辰意识到问题严重了,顿时将头伸出内城墙。 “阿八,城门落锁了没有?快回城墙上来!” 一个亲卫的声音立即回应:“大人,刚刚没锁,现在锁住了!” 赵辰急了,他看见张千户带着两百多人,此时已经冲出街道,心中着急大喊:“快上城墙来!” 谁知那亲卫却大声回答:“大人,来不及了,他们冲过来了!” 其实刚刚那张千户喊那一嗓子的时候,赵辰已经感觉阿八他们撤不出来了,这会说了两句话,双方眼见就只隔了二十几步。 “火铳队,给我调过枪口!” 赵辰眼睛顿时通红,没想到城外的人还来不及管,现在先要朝自己人开枪。 “瞄着那千户,给我开火!” “砰砰!” 五十颗铅弹朝着张千户位置飞射而去! 那张千户聪明,看见城墙上伸出一片黑色枪管,冲锋脚步瞬间一停,顿时就躲入了自己队伍后面。 “啊……” 惨叫声几乎和火铳的击发声连成一起,前排瞬间倒下一片士兵。 没想到城墙上居然有这么多火铳,那冲锋的人群顿时脚步一滞。 “怕什么!” 此时张千户从人群中冒了出来,看着自己的手下居然被几十把火铳给吓住,气的大脸一黑,随即手中的战刀朝着赵辰一指。 “火铳打完了要装填,给我冲!” 赵辰的眼神此刻正当和张千户对视,胸中的怒火顿时被这个二五仔点燃。 “瞄准对方千户,开火!” “砰砰!” 又是一阵白烟升起,铅弹冲破烟瘴,瞬间将那些冲锋者的侥幸打破,惨叫声再次从张千户周围爆发出来。 那张千户手中的刀子仍然高举,见这边连发两轮火铳,突然愣在原地没动。 赵辰心中也是惊讶,怎么可能这样也打不着他!正在赵辰不可思议的时候,张千户身边的士兵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张大人!” 就见那张千户身体突然一晃,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跌落在地,城下突然安静了。 赵辰见城下的冲锋又停住,心中一喜,以为那张千户立马就要倒下,可是意外又生,那张千户身体一晃,却并没如赵辰想的那般倒下。 “他娘的,打中老子胳膊了,兄弟们,给我冲,等闯王进来,我要吃了那城头上军官的肉!” “我去你的吧!”双方隔的近,赵辰听到对方要吃自己的肉,顿时也是怒火中烧,等五十名火铳手换了铳,立即大声喊道:“给我开火,瞄准了打!” 此时张千户的人离门洞只有数步,赵辰身边的火铳手枪管已经往下斜成了一个巨大的角度。 不过赵辰这一声喊,倒是把下面的人震慑到了,毕竟刚刚连续打了两铳,自己这边已经倒下四五十人。不等张千户继续呵斥士兵冲锋,墙上的火铳又响了。 “砰!砰砰!” “啊!我抄!” “什么玩意儿!” 一时间,中弹的立即惨叫,没中弹的开始惊慌大骂。 只是赵辰这边有点麻烦,因为三轮射击的太急,辅兵的第四轮火铳还没装填完毕,眼看对方已经进了城门洞,阿八的亲卫队危在旦夕。 “别装弹了,上刀子!” 赵辰绝对不能让阿八有任何闪失,他一边大吼,一边抽出腰间的长刀。 “唰唰唰!” 等所有人都扔掉火铳抽出长刀,赵辰立即将手中的战刀斜着一举。 “跟我冲,杀光他们!” 见阿八有危险,此刻的赵辰已经红了眼,他知道自己人比对方少,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声大喊过后,当先沿着楼梯冲了下去。 “杀啊!” 两边的士兵同时大喊起来,又瞬间被金铁相交的声音淹没。 “跟我杀,保护大人!” 汪直紧紧的跟着赵辰,手中的刀子猛的将一把朝着赵辰劈砍过来的铁刃劈开,随即反手一刀,对面士兵的胳膊顿时脱离身体掉在地上。 赵辰知道汪直救了自己一命,但他没时间多想,自己手中的刀子也是急急朝前一捅。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赵辰看见手中刀子插进了对面一个士兵的肚皮,他吸取了教训,这次稳稳抓住刀柄,猛的一抽。 “哗啦!” 那士兵的肠子顿时挂在肚子上,激动的人腹压巨大,肠子猛的就往外奔出。 “阿八!” 赵辰手中的刀子在淌血,他一边喊,一边朝着汪直靠拢,战场上必须要保持队形,否则分分钟就是千刀万剐。 “阿八!” 赵辰又喊了一声,突然一把刀子朝着他头上砍来,他立即横刀一挡,当的一声巨响,手中刀子被对方的力道重压之下,刀背居然砸到自己的头盔。 “抄你姥姥!” 大吼一声后立即把腿一抬,铁做的靴子刚刚踢到那人下裆。对面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捂着肚子倒下了。 “大人小心!” 没等赵辰腿收回来,一把刀子横着朝自己胸部切来,条件反射的单脚往后一仰,那刀子刚好划过赵辰胸前的甲片。 哗啦一声!居然擦出了一阵火花。 赵辰眼睛一瞪,赶紧收回自己的右腿,随即右手用尽全力猛的横劈,恰好砍中对方脖子,对面人头瞬间掉了下来,红色的鲜血顿如喷泉,冲起六七尺高。 连续杀了三人,赵辰发现自己面前突然一空,原来是对面看见自己太猛,居然有些害怕的后退。 “哈哈!大人威武!” 汪直的声音助长了对方的恐惧,赵辰身前的空档一时间更大了。 赵辰也是心有余悸,他哪里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仗着身高手长一顿乱砍,还有就是仗着自己身上的铠甲救了一命,否则早去阎王殿报到了。 “啊吧!啊吧!” 赵辰转头一看,阿八居然带着手下人朝着自己冲过来,顿时心中一喜。 “给我冲,杀光他们!” 其实哪里杀的光,如今双方人数都相差不大,只不过赵辰这边士兵精锐一些,如果继续拼下去,结果肯定是两败俱伤。而且更让他心焦的是,城外的农民军,估计现在也快到了。 第74章 火枪与大刀 赵辰仗着自己有甲,而且汪直随时护着自己,手中刀子干脆就是一顿乱舞。 “阿八靠过来!” 用力朝前面一砍,来不及看那人的惨状,赵辰快速的瞄了一眼阿八那边,此时就剩下几米位置就能打通,但是他知道,这几米恐怕要付出许多条生命。 起先赵辰心中还有些微叹,居然自相残杀了这么多兄弟!随着满身的血越来越粘,他已经完全麻木了。如今他只是感到有些绝望,心道即使救出阿八,最后也不知道能剩下几个兄弟? ……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平地而起。 “赵老弟,哥哥来也!” 是李存义!赵辰心中突然一亮,就听见张千户身后响起了巨大的喊杀声,顿时兴奋的大吼起来。 “哈哈哈哈!李兄,你可救了我的命啦,兄弟们,援军来了,杀光叛贼!” 李存义打仗经验无比丰富,他没有将张千户的人全部围住,而是留了一个口子,张千户的手下本来就打的岌岌可危,一听见赵辰来了帮手,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厮杀,嗡的一声就开始朝着那缺口逃散。 打仗的时候转身逃跑,那比的就是我比你快一步,刀子就会砍到你而砍不到我。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李存义的几百人一加入,战场立刻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张千户带了两百来人冲击城门,这时候已经只剩下四五十个,此时残兵无人收拢,只得四散逃向城中去了。 等李存义提着一把长刀走了过来,赵辰一直绷紧的脸终于松开,想给对方一个笑容,努力之下才发现自己脸僵了,仅仅露出一个惨笑。 “李兄来的太及时啦,不然我这一百兄弟估计今日要损失惨重!” 李存义脸色倒是平静,随即自然的一笑,双手对着赵辰一抱拳,还不待他说话,突然城门洞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 生怕城门突然爆开,这声音如同撞在赵辰心脏上! “糟糕!他们在撞城门”赵辰眉头立即一皱,他知道农民军已经抵达了城门外,顿时大喊道:“农民军攻城啦,快上城楼!” 听赵辰这么一喊,李存义也是牙关一咬,随即转头看着一个魁梧大汉道:“黄蛮子,带你的人去顶住城门,其余人,跟我上城墙!” 等赵辰上了城墙,手下的士兵纷纷从地上捡起火铳,看见地上有二十来把火铳无人认领,他知道那些火铳,是刚刚战死兄弟的,心中一揪之下,也没有时间感伤。 “所有人,装填!” 现在城下的农民军也有些懵,他们早和城内约好城门不会上锁,所以只带了七八把云梯过来,本来看见城头上没人守卫,并且城内也有厮杀声,以为这次能够轻松破城。 可到了门口,发现城门居然锁着,干脆就动用了冲车。不等冲车撞开城门,城上又伸出数十根黑管子。 “砰,砰,” 操作攻城车的士兵顿时就倒下一大半,攻城车立刻瘫痪在地。 赵辰也害怕下一刻城门就被撞开,等看见冲车停止撞门,才心中轻松不少,随即下达命令。 “大家等我命令,不准乱开枪,瞄准冲车!” 等十几个人再次靠近冲车,看着冲车又开始缓缓移动,赵辰猛的喊了声:“开火!” 战场的喧嚣声很大,但火铳的开火声音依然穿破喧嚣,将那些准备操作冲车的农民军无情的推倒在地。 连续死了两拨人,冲车边上已经躺着二三十具尸体,趋利避害人之本性,轰的一下,所有人都开始远离冲车,这一幕,把不远处一个农民军军官看的是怒眼暴睁! 汪直发现了那军官,没等赵辰下令,直接点了五名火铳手。 “砰!砰!” 那军官运气挺好,直接身中两弹,被子弹惯性猛的撞翻在地! “干的好!”赵辰转头看了眼汪直,给了对方一个赞许! 如今城下的农民军很多,但是队形非常乱,此时赵老六带着的两个增援的中队已经上了西城墙,片刻就能过来。 赵辰看见对方七八把云梯正在踌躇,于是心生一计。 “所有人,退后,蹲下!” 士兵在战场上,服从命令是天则,顿时八十多个大沽兵就听令蹲下,并迅速退后到内城墙一侧。 李存义的人后面一步,上了城墙的就百来个,看见赵辰下了个奇怪的命令,也干脆让手下学着大沽兵的样子蹲下。 “赵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等李存义蹲着身子走过来,赵辰才对着他神秘的一笑,随后在他耳边小声了几句。 此时的农民军阵营,督军的总哨被两颗铅弹击中胸口,已经没有气了。更诡异的是,城头上本来还看见几十个官兵,此刻一个也不见了。 “官兵太少,吓跑啦!”营总大喊一声鼓舞士气,随即朝着手下另一个总哨下令:“郑大牛,那黄总哨的人现在归你管,带着两哨人,给我架着梯子冲!” 郑大牛知道黄哨总挂了,他也看见城头上现在没有人,所谓富贵险中求,于是心中一横,把手中的刀子一举。 “兄弟们,随我冲!” 赵辰在城楼上等了一炷香时间多一点,突然看见七八把云梯勾住了城墙,随即转头朝李存义使了个眼色。 李存义点点头,左手轻轻一挥,手下士兵们就悄悄朝着那些云梯过去。 守城的优势在于,管你多少人来攻,只要掐住梯子口,对方就得一个一个上来送死。现在李存义的手下人就是这样,五六个人围住一个梯子口,两把长矛四把大刀。 第一个勇敢者的脑袋冒出了城垛,不等他看清楚面前有几人,两把长枪一齐刺出。 “啊!” 那勇敢者脸上两个大洞,感觉眼里整个天空一转,猛的就往城楼下仰倒下去。 现在城墙上趴着八把云梯,几乎发生着同样的事情,赵辰看着李存义手下士兵,如同机器般面无表情的收割人命,暗自猜测,百战精锐说的就是如此吧,可惜了这么多年,跟着一群猪队友打仗。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赵辰猛的站起身来,手中刀子往前一挥。 “火铳手,上!” 如今三个中队,近一百五十支火铳露出城墙。 虽然现在城墙外黑压压一片人,但赵辰此刻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因为对方既撞不开城门,又没有更多的云梯蚁附,等所有火绳都点着,随即脸色一冷。 “开火!” “砰!砰!砰……” 一条两百米长的烟龙在城墙上腾起。密集的铅弹瞬间穿越数十步距离。 “啊!” “我的腿……” “我的眼睛……” 被火铳集火的区域顿如狂风刮过稻草,各种惨嚎一时冲上云霄。赵辰第一次组织三个中队的火铳齐射,看见城下瞬间倒下的一片敌人,心中哪能不感慨! “姥姥的!这火枪打大刀,就是好用!” 第75章 都跑了 火铳手们将火铳递给身后的辅兵,随即一把装好弹药的火铳又握在手中。 “点火绳!” “开火!” 一气呵成,同样的一条烟龙,同样倒下数十人。 这回那城楼下的郑大牛有点害怕了,自己一个哨也就四百多人,这经得起几轮?他立即转头,将视线看向身后的营总。 营总见几把云梯上不断的有自己人掉下来,而且城上火铳还接二连三的开火,知道自己准备不足,这次攻城怕是不可为了,只能把头一埋! 郑大牛明白营总默许了撤退,随即大喊一声:“撤退!” “砰砰砰!” 几乎连着他的声音,城楼上火铳又是一阵齐射,已经不忍心去看了,死了不动的还好,中弹却没死的才惨,这些人中了铅弹,痛苦完也是流血而死,勉强扶回去的,最后也会因为感染不治,然后被自己人补一刀。 农民军潮水一般退去,地上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 赵辰看敌方退了,虽然结果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但仍不免感觉残忍。 “哈哈,赵兄弟好计策!” 赵辰回头一看,正是李存义。 此时对方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士兵手中的火铳冒光。刚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抓自己身边一个士兵的火铳。 那士兵知道对方是千户,但是仍然把手中的枪抓的很紧。 “给李千户看看!” 等赵辰发了话,士兵才松了手。 李存义接过火铳,赞赏的拍了拍士兵的肩膀道:“好样的,武器是不能随便给人!” 此时秦兵小跑过来,朝着赵辰抱拳道:“千户大人,需不需要装填?” 赵辰回头看了看那些正在撤退的农民军,知道一时半会不会再有进攻,于是点了点头道:“火铳手装一发,辅兵不装填!” 等秦兵点点头走了,李存义才啧啧羡慕道:“赵兄弟,你这火器营不一般啊,没见一支炸膛,还一人三枪!” 赵辰也知道自己的配备有点奢侈,但这是打仗,对自己人奢侈就是对敌人残忍! “李兄过奖了,我这也是没法子,人少啊,就只有拿火铳来凑数了!” 李存义将火铳交还给士兵,随即叹了口气。 “一看就知道赵兄上边有人,这装备,羡慕死人啊!” 知道对方打了七八年窝囊仗,赵辰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火铳来历,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延伸,想起那跑了的张千总,顿时眉头一皱。 “李兄,眼下张千总投了敌人,我们必须要早做打算了。” 听赵辰一提醒,李存义也是眉头皱了起来,西门都打了这么久仗,那左将军却迟迟不见人影,心中不定之下,立即来到赵辰耳朵边上。 “赵兄弟,这左将军还没来,我们得找个人去问问!” 见李存义的眼神隐晦,赵辰突然想到了让他害怕的事情,心中突然咚咚的跳了起来。赶紧给了对方一个明白的眼神道:“拜托李兄派人去大营问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李存义点点头,脑袋朝着城楼下喊了声:“黄蛮子,带些兄弟跑一趟大营,问问李将军下面如何安排?” 这李存义好像很看中黄蛮子,啥重要事情都由他去办,赵辰看着黄蛮子矫健又结实的身影,不禁想起了董疯子,可惜这次没带在身边,否则刚刚肉搏那一场就不用如此惨烈了。 此时城外的农民军开始将营盘后撤,这小一万人匆匆而来,在不准备好攻城器具之前,应该不会有下一次进攻。 城外躺着两百多具尸体,城内也躺着一百来具,这是八月的天气,恐怕很快就会引发臭味。 “秦兵!” 见赵辰喊他,秦兵小跑着过来。 “你安排一下,把城内的尸体烧掉,这天气有些热,引发瘟疫就麻烦了!” “遵令!” 秦兵很快就带着人下城去了,处理的很讲究,大沽卫的人和张千户的人分开了两堆。 偶尔还有些没断气的,便直接送他们一程,这些人已经流血殆尽,被补刀时,甚至发不出生命中最后的哀嚎。 赵辰亲手将大沽士兵的军牌扯下,十几个名字被他捏在手中,当初赵辰说过,会带上他们的名字和荣誉回家。 心中一一念过这些人的名字,赵辰将手中的火把一松,一阵火焰顿时升起,炽热让他不自觉的后退几步,随即将手中的军牌狠狠捏紧! “兄弟们,回家!” 这边的尸体还未燃尽,黄蛮子已经返回,只见他表情怪异的走到李存义边上,挨着对方的耳朵说了几句。 李存义脸色顿时一变,猛的抬头向赵辰看过来。 赵辰注意到对方脸色的变化,心中的不安猜测几乎确定,眼神凝重的回头看了眼燃烧的人堆,暗暗想道:不能再死人了,必须立即走! 李存义跑着过来,对着赵辰说了声:“左将军跑了!” 恰好一阵风路过,赵辰感觉眼前火焰突然舞动起来,仿佛那些不甘的士兵灵魂在怒吼! 虽然意料到那左梦庚会跑,赵辰仍然叹了一口气。 “李兄,如今之计,还是走为妙啊!” 哪怕赵辰不说,李存义也知道这清苑守不住了,随即不甘的点了点头。 “跑吧,反正老子也跑习惯了,这操蛋的大明朝,打个仗都打不利索。” 赵辰顿时心中明悟,他刚刚打了一场窝囊仗,可面前的李存义,这种仗打了六七年!很难想象他这六七年是怎么过来的,感同身受之下,心中对李存义既佩服又怜悯。 “李兄,叫上你的人,我们走北门,那里我还有十几条船,虽然挤了点,但将就一下,先脱离农民军的范围再说。” 李存义知道赵辰有五六百人,自己有九百多个,一千五百人十几条船,确实是只能站个脚,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李存义没粮了。 李存义清楚,这种时候人越多,跑起来越麻烦,不由得拍了对方胳膊一把,眼神感激的看着赵辰。 “赵兄大义,我李存义先谢过了!” 赵辰知道对方的困难,如今到处是农民军,总不能把他那一千号人扔在这里不管,随即看了眼已经退到两三里外的农民军。 “李兄,估计一时半会他们不会攻城,走,赶紧去集合兄弟。” 北门,大沽卫的士兵正在往城门外撤退,他们只需一炷香的时间就能上船。 当兵的可以逃,老百姓可就遭了大殃,赵辰眼前的士兵不断出城,突然一转头,恰好看见茶馆老头望过来的目光,心中顿时一阵愧疚! 没办法,他手底下几百弟兄要活命,就只能抛弃城中百姓了。 “赵老六!” 赵老六跑过来,抱拳喊了声:“大人!” 赵辰从口袋里摸出一锭银子,然后放在他手中。 “去给那老板,就说我赵辰对不起这清苑城里的百姓,让他也想办法跑吧!” 第76章 果然有问题 赵辰的人几乎都上了船,李存义的部队来了。 “咦!” 赵辰仔细一看,李存义居然抓着个人。等走近了,才看见那人的胳膊在不断的流血。顿时揶揄道:“巧了,这不是张千户,张大人吗?” 那人正是张千户,这家伙被打伤了胳膊,手底下的人最先跑了一批,跟自己投敌的亲信又被赵辰和李存义打散了,于是在城里东躲西藏,好巧不巧,被李存义的手下抓了个正着。 想起阿八差点死在这人手上,赵辰心中杀意瞬间开始涌动,于是对着李存义一笑。 “李兄,你先带兄弟上船,我来审问审问这人!” 反正这张千户结局好不了,李存义果断的点点头,随即将张千户往地上一丢。然后安排手下上船去了。 张千户认得赵辰,被摔在地上后,当即就想挣扎着爬起,却突然被一把刀子压在脖子上。 “你说我是让你三刀死呢?还是六洞死?” 听出赵辰口中弥漫的杀意,张千户身体开始发抖。 “大,大人,别杀我,我知道很多秘密!” 赵辰本来就想从对方嘴里套点话,没想到这张千户这么有“骨气”,心中顿时冷笑。 “哦?那我问你,和你一起密谋投敌的,还有谁?” 张千户本身就是五品官职,他能牵扯出来的,绝对是大老鼠,于是这家伙眼睛开始闪烁起来。 知道张千户心里在想什么,赵辰看了眼对方胳膊上的血洞,如今他脸色煞白,已经是失血过多,就算不杀估计也挨不住多久,干脆耍了个诈。 “张千户,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你答了,我向上天发誓,绝不动手杀你!” 这个时代的誓言可不像赵辰来的那个时代,那个时代发誓如同放屁,而这个时代大多数人把誓言看的和生命相当! 见赵辰许了诺,张千户神色开始变换,片刻的思考之后,终于把牙一咬道:“你说来!” “嗯!”赵辰点了点头,然后小声的在张千户耳边问道:“你告诉我,是不是保定巡抚丁魁楚派你来的?” 张千户身体顿时一抖,心中惊讶面前这个这个普通千户,居然猜到了这么多。他确实是保定府那边的千户,丁魁楚在暗地里指示他和农民军里应外合,这才有了今天一幕。 为了保命,张千户也是什么都不顾了,咬着嘴唇看了赵辰数息,然后狠狠一点头:“你说的对,是丁魁楚让我这么干的!” 听到保定巡抚果然有问题,赵辰心中一股怒火升腾,一句王八蛋几乎是脱口而出。 张千户以为赵辰要动手,身体不自觉的在地上挪动,却见赵辰并未动手,只是用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他。 数息后,赵辰凶狠的把手对着张千户一指:“你滚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这凶狠的声音,对张千户来说如同天籁,他立即试着起身,见赵辰依然没有动作,干脆搂住胳膊就往西门方向跑。 见对方选择了往西门跑,赵辰暗道这家伙小聪明不少,去了那边或许还真能继续投靠农民军。 眼看着对方越跑越远,差不多要转过城角的时候。 “啊!” 一声惨叫传来,赵辰眼皮一跳,就看见张千户穿着官兵军服的身上,突然多了三四根箭矢,等张千户身体一倒,仅片刻愣神,赵辰突然一声大喊! “戒备,敌袭!” 赵辰的士兵都在船上,听到敌袭只能火铳上膛。 李存义的人是精锐,听到突袭根本不慌,有序的分出一个哨出来,刀出鞘,长枪打横。 等这个哨的人刚刚摆好阵型,西边墙角果然出现一群黑压压的人头,乍一看,至少数百人。 “再去一个哨!” 李存义一声大喊,另一个哨的人也走出队伍,随即两个哨并列在一起,准备阻击对方。 赵辰此时已经在往码头奔跑,他看见西面墙角处走出来的农民军越来越多,心中也越来越紧张。 如今大沽卫都在船上,并且许多船已经离了码头,只能在船上用火铳支援。赵辰随即大喊道:“李兄,让你的人尽量贴着岸边,我的火铳可以打一百步。” 赵辰本来就跑的急,这一声喊过后,喉咙剧烈喘息起来。暗暗提醒自己要多练练跑步,以后最起码也多个逃跑技能。 等他来到码头,除开阻截的两个哨,李存义的人还有两三百在排队上船。 突然数道策马声响起。片刻后,从农民军后面冲出七八匹快马,那为首的居然是一个女子,看样子三四十岁,一身铁甲,手中拿着一把长剑。 为首女子眼神一瞟,看到船上有无数铁管朝着岸边,顿时一拉马绳,那马打了个弯,领着七八骑士避开火铳的射程,最后来到和赵辰等人隔着四五十步的位置,才勒马停下。 “对面可是杀我侦骑之人?” 这女子声音洪亮,面色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淡,赵辰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冷淡,但一时无法记起。 此时身边的李存义已经抽出了腰间战刀,转头提醒赵辰。 “赵兄,她说的那人,应该是你。” 正在思考中的赵辰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那女头领说的,是自己刚来清苑那天,杀死的几十个骑兵。 看到对方也没有弓箭,赵辰左手心托在刀柄上,几步走出队伍看着对方。 “这位女将军,你说的那人基本上就是我了!” 说到这里,赵辰朝远处略一打量,发现拐角处已经没有农民军再出来,想到对方也就六七百人,自己也不能怕她,瞬间淡定朝对方一笑:“可惜你今天带的人不够,想留下我是不可能了!” 那女子眼神突然一冷,但并未被赵辰激怒,仅仅哼了一声道:“何需争一日之长短,可敢留下姓名?” 赵辰暗道这人居然要秋后算账,心中灵机一动,大义凛然的抬头回答:“我乃直沽陈千户!” 听到赵辰说谎,李存义把眉头一皱,疑惑的看着赵辰。 赵辰赶紧回头对他瘪了瘪嘴,示意对方不要声张。 却听那女将军说道:“好个陈千户,改天定然来直沽讨教!” 那女子也是个奇人,看赵辰这边火铳数量太多,知道讨不了好,干脆调转马头,轻轻一磕马肚子,领着数骑朝着西门方向而去。 等马和农民军士兵刚刚交错,女将军突然转头对着那带兵的哨总下了命令。 “那哨总,码头边的人你就别打主意了,免得白白送死,现在城内已经空了,你们就从北门直接进城!” 那哨总赶紧朝着骑马的女将军一抱拳道:“谢军师大人,我这就进城!” 第77章 李存义的去留 古怪的一幕发生了,守城的人在排队上船,攻城的人在排队进城,敌我双方秋毫无犯! 等最后一名李存义的士兵挤上船,秦明的声音从前船响起。 “千户大人,是否立即起行?” 赵辰看见农民军已经全部进了北门,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高大的城墙,他没有立即下令,只是若有所思的摇摇头。 “再等等!” 声音有些小,赵老六赶紧复制了赵辰的声音,然后大声对着秦明喊道:“大人说再等等!” 大约一炷香时间,见城里没有任何惨叫声传来,赵辰才松了口气,转身看了眼旁边的李存义。 李存义知道赵辰在等什么,见到农民军没有屠城,他也是欣慰的给赵辰点了点头。 此时赵辰才大声的对着前船一声大喊。 “起航!” 十五艘船升起船帆,船借着风顺水而行,很快就把清苑和里面的百姓抛在后面。 看了眼站得满当当的船,赵辰心中也是摇头,这样子回大沽,估计要把人给站废了,于是转头看着李存义。 李存义也知道这船上的人实在是太满,但他此时有些尴尬,自己九百多个兵,不仅没粮,更无处可去。 赵辰看出对方的心思,赶紧哈哈一笑:“李兄放心,半天时间就进白洋淀,到时候我们先放一批人下船,从白洋淀到大沽,也就两天时间,让船再跑一趟就好。” 李存义脸色突然一变,朝着赵辰拱了拱手道:“赵兄弟,这大沽我恐怕去不得!” 赵辰知道对方的意思,李存义是现役军人,他当然不能随便带着部队乱跑,但是看对方欲言又止,赵辰知道对方没有给养,恐怕下了船立即就得挨饿。随即别有深意的看了对方一眼。 “李兄,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兄弟尽管说来。”现在船上实在挤得慌,李存义想找个地方坐下,左右一看,全是脑袋,只能无奈的原地跺了跺脚。 赵辰也挤得慌,不过现在有个事情让他更难受,随即单脚一抬,铁靴子恰好踩在船舷上,一声叹息之后,才转头看着李存义。 “李兄,保定府,守不住了!” “什么!”李存义突然转过头,不可思议的问道:“赵兄弟,可不要开玩笑!” 这当然不是开玩笑,赵辰朝对方摇了摇头道:“那张千户,全部招了!” “招了什么?” 赵辰平视远方,此刻太阳已有落下西边的苗头,随即赵辰叹了口气。 “张千户说,指使他放农民军进城的人,就是保定巡抚!” 李存义顿时愣住,他抬头看了眼赵辰,知道赵辰肯定不敢拿这个开玩笑,暗道保定巡抚是保定最高长官,如果他叛国,那保定真不用守了。 可以想象这种情况下,左良玉要么被农民军进城做掉,要么像他儿子一样提前跑路,根据他对左良玉的了解,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可是保定府一失,北京门户大开,北京一座孤城,迟早也是守不住的,北京都没了,又该跑去哪? 李存义是个军人,这么多年来舍生忘死,究竟是为了尽忠国家,还是为了混口饭吃,到如今,其实他也有些分不清了。 李存义眼睛突然望向长长的河道,堆积多年的疲惫顿时袭来。 赵辰看见对方脸色有些不对,知道李存义被这个消息打击的不轻。随即喊了声对方。 “李兄!” 被赵辰一喊,李存义才从迷茫中脱离,嘴里额了一声,随后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这么多年,无数兄弟的牺牲,最终还是无法挽回!” 作为后世人,赵辰知道大明的灭亡是必然,但身在局中的李存义显然不可能有他那么看的开。 “李兄!” 等李存义转过头,赵辰表情也变的郑重。 “李兄,国家是国家,天下是天下,老百姓要继续活下去的!” “国家?天下?”李存义喃喃的重复着,虽然他不圆滑,但不代表他傻,听出了赵辰言语中的一丝味道,一时又陷入沉思。 赵辰见对方还在思考,干脆将话说的透一些:“我们作为军人,若挽救不了国家,那就只能护佑一方百姓了,如此,也能对得起军人的称号!” 说到这里,赵辰心中也涌出各种回忆,有后世的,也有大明朝的。从盛世过来明末,算是一脚踏入了地狱,其中的孤独,更是无人倾诉!一时也有些感触,意念顿时沉入眼前的山水里之中。 此时远处的一片田地里,恰好有一家农户在忙碌,要知道,如今农民军已近在咫尺。 看到这些耕者对世事如此漠然,赵辰突然感怀! 这片土地,曾经滋养出秦皇汉武,但却始终滋养不出永远的朝代。当所有都成过去,百姓终能生生不息。 “赵兄弟!”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李存义在喊他,赵辰顿时转过头去,见对方朝他抱了一拳。 “赵兄弟,我这手下千人如今无处可去,如果散了,恐怕会入了草莽,这些家伙通通是杀才,到时候遭殃的必定是老百姓无疑了。” 赵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且这么好的兵放生了,岂不可惜,他心中顿时一亮。 “李兄,我在大沽有些家业,养活个千把人没有问题,兄弟们尽管去得!” 观察了一下李存义的表情,感觉对方并不抗拒,赵辰便压低声音说道:“等去了大沽,不仅吃住无碍,每月可以按大沽的士兵常例,领一两银子饷银!” 赵辰不敢让李存义士兵听见,否则就是动摇对方军心,即便是这样,李存义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赵辰赶紧给对方抱了一拳:“李兄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士兵们舍生忘死,也该有个正常人的生活,李兄大可放心,到了大沽,李兄的队伍仍然由李兄独立带领!” 李存义见赵辰如此坦诚,心中安定了不少,脸上才抱歉的一笑:“赵兄弟大仁大义,李某人先谢过了!” 赵辰赶紧还以一笑,李存义的精锐散了的确可惜,但耍计谋夺人兵权的事情,他肯定是干不出来的。 船队继续顺水而下,等到了平陵三叉河,原来这里的一个岗哨已经不见。 赵辰突然警觉起来,暗道农民军的来势,可能比他想的更要严重。转头看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李存义,随即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李兄,这里原来有个保定府的检查哨,现在没人了!” 李存义抬头一看,草棚营房,还有一些削尖的拒马都还摆在地上,他是老兵,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随即皱起眉头。 “看来这里也过匪了,此地河道三分,如此重要的地方,必定不能轻易放弃的。” 同意李存义的看法,赵辰点了点头道:“前方就是白洋淀了,进了白洋淀,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扎营,先安排一半弟兄回大沽再说!” 话音才落,却见前面河道两艘快船迎面行来,秦明的声音喊了起来。 “戒备!” 第78章 十人成阵 小船上的人老远看见船队打着官船旗帜,并没有立即停船,直到双方距离四五十步,才完全停住。 头船有人大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 小船停下过后,船头上一个男子隔空做了个揖。 “军爷,我们是白洋淀上的农户,白洋淀遭了流寇,特来请军爷去剿寇!” “咦?”赵辰猛的将视线落在那说话的男子身上,随即大声喊道:“胡说,你们根本不是农户!” 这一声大喊,许多火铳已经开始朝着对方小船上瞄准,只是没点火绳。 那小船上为首男子听到赵辰的声音,突然眼睛一亮。 “赵大人,是我,孙立武!” 赵辰刚才就听出了是他,赶紧哈哈一笑道:“孙兄,别来无恙啊!” 孙立武赶紧朝着赵辰这边一拱手。 “赵大人,我们兄弟正是要去寻救兵,快救救我父亲吧!” 听出对方语气中的紧急,赵辰知道不能在寒暄了,赶紧朝对方一招手。 “孙兄,把船划过来,近处说话!” 小船行动起来很快,片刻就来到近前。船上诸人面貌已经清晰可见。赵辰看见孙立武旁边站着一位身着青色文衫的男子,身材略消瘦,但相貌和孙立文有些挂像。 “赵大人!”孙立武看出赵辰在打量旁边人,赶紧给赵辰介绍道:“这是我哥哥孙立文!” 本来孙立文一直在打量赵辰,听见孙立武介绍了自己,赶紧抬手一拱。 “孙立文,见过赵大人!” 知道这家伙是个文人,如今文人重礼节,赵辰赶紧还了个礼,然后微微一笑,主动介绍自己道:“这边赵辰,大家不用多礼了,还是说说事情吧!” 孙立武是个急性子,他本来担心两人寒暄太久耽误时间,听赵辰这么一讲,赶紧说道:“请赵大人救救家父,家中如今被流寇所围,危在旦夕!” 白洋淀也不小,孙家在哪里赵辰也不知道,于是赶紧问道:“多少流寇?” 其实赵辰喜欢把流寇称农民军,毕竟秦家兄弟都是流寇过来的,而且就赵辰看来,那些流寇也的确是一群没饭吃,然后才造反的农民。 孙立武脸色挂着一丝焦急:“具体不清楚,到处都是船,光我们家小岛附近,就有三四十人在打转。” 数十人围攻一个家,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赵辰心里一震,觉得大船晃晃悠悠过去,恐怕时间不待,随即看了眼对方的小船。 “小船快,你们的人都上我的船,我派两队人给你,你先带着去家里救急!” 孙立武也觉得妥当,于是两船相连,小船上几人顿时下来。 赵辰见小船空了,于是朝着后面的船喊道:“秦兵,领三队人,立刻上小船!” “赵兄稍等!” 此时李存义的声音响起,赵辰一回头,见李存义对他抱了个拳:“赵兄弟,此去恐怕危险,你的兄弟们擅长火器,这种事情,还是让我们来吧。” 也不等赵辰同意,李存义转身看了眼身后。 “黄蛮子,带三十个人,跟孙立武兄弟去救人!” 赵辰知道黄蛮子的人善近战,如今情况紧急,也不与李存义争论,只是转头向正在点人的黄蛮子一抱拳! “黄兄弟注意安全,不要和对方硬拼,我们随后就来!” 黄蛮子哈哈一笑,也把双手一抬道:“赵大人放心,百八十个走匪,根本不在话下!” 这家伙言语中自信满满,赵辰反而无形中受了些感染,暗比自己心中之坦然,真不及其二三。于是也不多说,眼看着两艘小船撑着竹竿,迅速消失在远方。 此刻赵辰才转过身,眼光稍稍打量了孙立文片刻,只感觉此人看起来,比他弟弟要镇定许多。 文人都有“风骨”,赵辰不主动和对方说话,那孙立文也矜持的住,赵辰觉得一时也不知道和对方谈论什么,也不去打破沉默,干脆朝前船大喊一声。 “开船!” 一个孙立武带来的人在头船指引道路,船队也逐渐扎进了茫茫白洋淀之中。 半时辰后,前方出现一个岛屿,这个岛屿很奇怪,分左右两个,中间仅一条小路连接。 远远的,就看见两帮人在左右两岛上对峙,既然对峙,想必老爷子就安好,赵辰心中安定了不少,而且就这种地理条件来看,那黄蛮子守住是一点问题没有。 等船队逐渐靠近,一边顿时欢呼起来,而沉默的那边,明显就是农民军了。 “继续靠近,四十步停!” 秦明开始制定船停位置,随即转身对身边船只下命令。 “两发装填!” 其实火铳手枪里已经备着一发,听到命令,也就辅兵开始忙碌起来。 等船停住,赵辰往岛上一打量,这些农民军和攻打清苑的农民军大为不同,个个衣衫破烂不说,手中的武器也是千五花八门,顿时心中叹道:根本就是一群拿着凶器搞抢劫的叫花子! 这些其实是农民军中战斗力差的部分,如果非要定义,流寇说的就是这类人,他们主要负责到处流窜抢劫粮食,顺便把农民裹挟成自己一样的流寇。而上午在城下和赵辰作战的军队,才是农民军老营的精锐。 既然做了流寇,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种时候赵辰可当不得好人,心中再不忍,也只能狠狠把拳头一捏。 “开火!” 数十把火铳同时喷火,那流寇群里并无一个甲士,弹雨肆掠过后,凄惨的画面简直不忍去看。 见对方如麦子般被割倒一轮,黄蛮子一声大吼:“杀啊!” 当先领着士兵,朝着惨叫的流寇群冲了过去。 “收枪!” 赵辰赶紧挥手,阻止火铳手再次点燃火绳,若是再打一轮,等下李存义就得来找自己要黄蛮子了。 没成想,这黄蛮子打起仗来,却一点不野蛮! 此时他的身旁并立着四名刀盾,加上他自己,五人一排,迅速往前推进,刀盾身后,紧跟着数名长矛手。 “接敌!” 黄蛮子一声大喊,却不往对面身上冲,只把手中的盾牌平举,腰刀缩在盾牌后面。 “杀!” 一声巨吼,身后数把长矛顿时穿过盾牌间的缝隙,如毒蛇吐信般,快速一闪之后,迅速又收了回去。 赵辰只感觉眼前枪影一闪,那盾牌前面顿时躺下四五个农民军。 “进!” 盾牌手压着盾势,连续跨前两步,躺在地上的惨叫的农民军随即被他们补了刀。 “杀!” 长矛又一闪,前方又倒下数人! “跑吧!” 本来就是一群打劫的草匪,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哄得一声四散,一时只恨爹妈少生了几条腿。 赵辰才见识了什么叫军阵,这可是他在董风雷队伍里看不到的。 其实这军阵看似简单,可是一进一刺之间,须得平日千锤百炼,才能临阵发挥自如,董风雷也是流寇出身,流寇打仗倚重人海战术,一般也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惊讶之余,赵辰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李存义,见人家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暗道这才是冷兵器精锐。 此时的岛上,本来对峙的场面,瞬间变成了一边倒! 流寇已经四散,可惜这岛屿不大,躲都没地方躲,好几个流寇干脆扔掉手里的刀子和大木棍,蹲在地上求饶起来。 事情已定,赵辰往对面岛上一打量,并没看见孙家老爷子,于是心中有些担心,只好转身看着一直当木头的孙立文。 “孙兄,不知你父亲安危如何?” 孙立文早发现自家岛上,还有十几个持刀的自己人在那站着,随即捋了捋胡须道:“赵大人放心,家父无碍!” 第79章 孙奇逢 小船轻轻的摇晃,等船头碰上岸边的沙地,赵辰身体微微向前一倾。 “赵大人,小心!” 见孙立武伸手过来要牵自己,赵辰赶紧把手一摆。 “放心,放心,都是船上讨生活的!” 赵辰左脚踩着船头,右脚一跨,铁靴恰好在岸边留下一个脚印。 等赵辰把头一抬,刚好看见一个五六十岁老人在看着自己。知道应该是孙立武两兄弟的父亲,随即将手一拱。 “晚辈赵辰,见过孙先生!” 既然孙立文能读书,那他爹肯定是个文化人跑不了,所以赵辰这么称呼,应该没有问题。 那老者和赵辰互相打量着,也把手一抬,语气却有些高傲:“赵将军上次赠我儿粮食,这次又救老夫一命,就不必多礼了!” 赵辰暗道这不对劲啊,明明是说的感谢我的话,咋听起来味道不对?仿佛自己救对方有些理所应当似的。 随即赵辰眉头微皱,转头看了眼孙立武。 孙立武立即苦笑,朝赵辰抱了个拳道:“赵大人见谅,家父性子有些怪,习惯就好。” 赵辰脸色更不好看了,什么叫习惯就好?突然就觉得自己这腿不用往前迈了,回船上就好。 孙立文看出赵辰脸色变化,赶紧走到赵辰耳边道:“先皇和当今圣上数次邀请家父执掌国子监,但都被家父拒绝,所以性格有些高傲,请赵大人不要见外!” “咦?” 赵辰没想到这老头居然教育部部长都不当,却在这里耕田读书。惊讶之下赶紧问孙立文:“敢问伯父名讳?” 孙立文也不觉无礼,大方的告诉赵辰道:“家父孙奇逢,字启泰。” “啊!” 赵辰恰好知道此人,清初三大儒之一,理学宗师。没想到现在就这么大岁数啦。 顿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深知自己在这种大思想家面前还差着几个级别,赶紧收起自己想耍浑的心思,快步走到孙奇逢面前鞠了个礼。 “小辈见过孙先生,还好及时知晓了先生名讳,差点就在先生面前耍浑了!” 刚刚自己的小心思,想来也瞒不过对方,赵辰干脆坦白了事。 赵辰的举动让对方也有些意外,略微惊讶的看了赵辰一眼,随即嘿嘿一笑:“这小辈,有点意思,走吧,进屋说话!” 这一声嘿嘿,赵辰立即感觉到对方气质变了,与前面的冷漠完全不同, 跟着对方的脚步往屋内走的时候,赵辰突然脑子一转,想着这么一个大人物,居然有个儿子在白洋淀上当水匪,看来此人绝非是想象中的书呆子,也顿时觉得对方有趣起来。 屋内陈设十分简洁,除了一张用于写字的大桌案之外,就剩下几个小蒲团,连条板凳都没有。 赵辰眉头一皱,想起当初在北京舜天府衙门罚跪,眼神就朝着对方膝盖看去,见对方果然跪坐在蒲团上,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孙奇逢看赵辰一脸纠结的样子,顿时抬头看着他。 “怎么?坐不了蒲团?” 这东西坐着比站着难受,赵辰一炷香就得叫惨,随即尴尬一笑。 “不瞒先生,我这人要是跪坐蒲团,片刻就会疼的要命,不如站着舒服。” 孙奇逢略一思考,也干脆换了个姿势,屁股仍坐在垫子上,但双腿已经往前一伸,随即看着赵辰。 “不用跪坐,怎么舒服怎么坐!” 现在对方的坐姿,像极了乡人坐屋檐下唠嗑,赵辰不解的看着对方,却见对方疑惑的看向自己。 “怎么?这样也坐不了?” “能,能!” 赵辰觉得这样坐肯定没有问题,只不过和这面前的大儒名声有些不太相符。不过对方既然都坐了,自己也就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屁股坐在蒲团上。 谁知屁股刚贴着蒲团,一道审视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赵辰心里一紧,感觉事儿要来了。 “听说赵大人在大沽做的好买卖!” 赵辰心中啊了一声,自己在大沽做的买卖就多了,但这位连翰林院都不愿意执掌的大儒,关心这个干什么?心知既然对方这么问,肯定是打听过自己,于是把手一拱。 “前辈见谅,晚辈手底下有一千多军士要养活,做些生意也是不得不为。” “生意小道尔!”孙奇逢摇了摇头,眼中放出一道精芒:“赵将军在大沽推行的土地租赁,才是千古奇闻。” 赵辰暗道原来是这个,他早就后悔自己搞什么土地公有制了,这东西把自己坑的可不轻,那每月上缴户部的一万五千两银子,就是被这东西给带出来的,于是无奈的摇摇头。 “晚辈只是一时瞎胡闹,当不得真的,请前辈莫要笑话!” 不料孙奇逢突然哼了一声! “瞎胡闹?可知史上敢做此事的人,仅有那西汉王莽一人而已!” 感觉孙老头要上纲上线,赵辰赶紧抬头打量了对方一眼,一时也看不出对方的喜怒,干脆也不说话,看他还要讲些什么。 身后的孙立文两兄弟更是不敢插话,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赵将军!” 盏茶时间的安静过后,赵辰听见孙奇逢喊他,赶紧将头一抬:“前辈请讲!” 此时的孙奇逢已经将腿变回了跪坐状态,看来现在的读书人是习惯了这个姿势,直把赵辰看的眼抽,想到自己身上还套着甲,跪坐恐怕一炷香都撑不住,也就索性继续保持目前舒服的坐姿。 “不知孙将军对如今国事如何看待?” 赵辰暗自一愣,自己一个千户,在孙奇逢面前肯定不能妄谈国家大事,随即脸色尴尬的看着对方。 孙奇逢知道赵辰在想什么,随即捋了捋胡须看着赵辰:“孙某人虽然足不出户,但外面的事情也知道一二,赵将军既然行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人之心,这里没有外人,拿出来大家探讨探讨,也是妙事。” 其实赵辰也想知道对方怎么看这个问题,既然孙奇逢让自己说,不如做个话引子,于是将手一拱。 “前辈,赵某只是一普通人,如果非要我讲点什么,那我只能说些可能不太好听的了。” 听赵辰这么一说,孙奇逢立即眼睛一亮,点着头把胡须一掐道:“无妨,尽管说来!” 心想反正北京也是朝不保夕,赵辰干脆把心一横,准备信口开河了! 第80章 国运如何长久 赵辰突然声音变得低沉! “大明朝二百多年,仍然是逃不过兴盛衰亡周期率的!” 这句话说的很重,赵辰看了眼孙奇逢,见对方脸上并无异色,想来对方连皇帝的官儿都不愿意当,对这大明也不会有什么维护,于是松了口气。 再转头看了身旁的两兄弟,一个是面无异色的水匪,一个是闭眼不闻的读书人。正当赵辰在思考这两人具体什么想法的时候,突然听见孙奇逢的声音响起。 “二百多年?赵将军难道不知商朝七百余年?” 赵辰赶紧转回头,心想夏商普通人多愚昧啊,老百姓活着算侥幸,死了算活该,恐怕连振臂一呼的意识都没有,只有在封建阶级之间产生了巨大矛盾,才能被内部倾轧,周朝不也是诸侯起家嘛。 随即赵辰眼睛一眨,试探着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商朝之所以七百年,是因为老百姓太愚昧?” 孙奇逢立即明白赵辰想说的是什么意思,思考片刻后,却点了孙立文的名字。 “立文,你说说,是这个道理吗?” 孙立文随即抬起头,他的表情不如他爹淡定,毕竟在这个小屋子里谈的话题,要是泄露出去了,分分钟都要掉脑袋。但他又不敢不接话,只好把双手一抬。 “父亲大人,儿子以为然也!” 赵辰暗道这家伙厉害,整个回答其实只有然也两个字。 就听孙奇逢突然哼了一声道:“然也,那你说说,为何汉以后,所有朝代都到不了三百年?” 这回轮到赵辰高兴了,这烫手山芋终于被推到了孙立文手里。 别小看这个问题,这可是妥妥的哲学,谁也不能完全说清楚,为什么朝代自古以来,居然延续时间越来越短。 见孙立文一直不说话,孙奇逢脸上突然生出一丝怒意。 “怎么,读了几十年书,平日的能耐哪去了?” 见父亲面色不恙,孙立文知道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了,瞬间把头一低。 “儿子以为,如今世人开化,识书,明礼,知生,懂活,对朝廷的要求更高,所以稍有不妥,便会产生民变,导致朝代更迭加速。” 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老百姓眼界高了,容错率反而更低。 赵辰抬头看了眼孙奇逢,见对方面色平静,一时也看不出他对这个回答,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不料孙奇逢突然和赵辰对视了一眼,赵辰暗道不妙。 “赵将军,你觉得立文说的如何?” 本来赵辰直接一句你大儿子说的甚好,就能将这个话题结束,可是今日的环境让赵辰感觉回到了当初的论坛,不知怎么的,键盘侠精神就发作了。 “孙老,晚辈恐怕要说些不该说的了!” 这一句让屋内其他三人都有些惊讶,孙奇逢顿时好奇的看着赵辰:“这间屋子里,没有什么该说不该说,尽管道来便是!” 赵辰随即正了正腰杆,语气凝重道:“朝政糜烂,接杆四起,实则因分配不公,饼子就这么大,富人愈有,穷人便愈穷。虽说这源自于人性贪婪,但恰好是人类并不开化的表现。” 前面赵辰说了,周朝七百年,是因为人愚昧易控制,如今前朝短暂,赵辰又说是因为人不够开化,前后是矛盾的。等三人都疑惑的看着他,赵辰才微微把手一拱。 “我认为如今的人类还是思想境界不足,假设有一天,衣食住行医都无需花钱,请问还会有那么多人去追逐巨富吗?” 此刻孙立文忍不住了,随即反驳赵辰道:“赵大人,你说的这个事情,假设条件就不成立!” 这个问题赵辰真的不能辩解,他想起了后世的人工智能,想起了全机械化生产,实际人类如果不是互相掠夺,靠这些东西在地球上养活几十亿人根本不难。更别提开启太空时代,那将是物质资源大爆发。 “呵呵!”赵辰尴尬的一笑:“孙兄,我只是说假设,这不是讨论嘛?” 这里赵辰取了巧,因为他知道孙奇逢是理学家,应该是属于敢想的那类人,随即朝孙老看去。 此时孙奇逢眉头紧皱,他没有赵辰对生产力大发展的直观感受,但是不妨碍他在大脑中将人类发展进行推演,逐渐的,孙奇逢眼睛亮了起来。 “没想到,一个普通千户,居然能将眼光看到人类往后上千年,你的思想高度,普通人不及也!” 能被对方这么夸,赵辰心中有些自得,毕竟比现在人多了几百年见闻,见识决定高度嘛。这个时候的人,谁知道人真的能登上月亮呢? 不过他的得意被突然的情况打断了,因为此时门外传来巨大的喧闹声。 “糟糕!” 赵辰突然起身给孙奇逢拱了个手道:“孙老,外面可能有流寇来袭,我得出去一看!” 屋内两兄弟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纷纷把视线看向孙奇逢,待孙奇逢把头一点,赵辰立即转身,三两步推开厅门,屋外的天光顿时让他眼睛一眯。 “大人,有农民军过来了。” 说话的是秦兵,因为此时秦明并未下船。赵辰稍微适应了一下天光,就看见自己的船队不远处,有十多艘小船开了过来。见对方人也不多,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上来送死,随即转身看着秦兵。 “让秦明指挥,对方人不多,尽量不要牺牲弟兄。” 秦兵奉命点点头,随即朝着船上大喊:“秦明,大人让你指挥战斗!” 其实在这之前,船队已经将船身横了过来,此时船上传回秦明的声音:“遵令,大人放心!” 现在赵辰彻底沦为看戏,随即回头一看,孙家三人也来到他旁边不远。 古代的文人都喜欢学些纸上兵法,此时孙奇逢正掐着胡须,煞有其事的观察着赵辰的水兵布阵。 “赵将军,不知此仗伤亡如何?” 赵辰心中认为对面可能冲不破自己的远程打击,但也不敢在孙奇逢面前托大,随即笑着回答:“孙老难到我了,我已经将指挥权交给下属,伤亡多少实在不知,不过我的士兵以火器致胜,相信秦明能够合理应对。” 听到火器,孙奇逢顿时眉头一皱,这表情恰好被赵辰看见,心想孙老看来对明朝军械也是不太有信心,心中无奈一笑,也不多说。 此时那农民军的船队越来越近,几乎要进入火铳射程。 船上开始两声鼓响,士兵手中的火折开始点着。 已经听见秦明口令声:“一船,二船听鼓!” 密集的军鼓开始响起,一船二船的火铳手已经将手中火绳点燃。 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 突然军鼓一停,就见一船二船猛地冒出数十朵白烟,枪响随即而至。 “砰!砰!砰!” 第81章 飞蛾扑火 两艘船总共有一百火铳手,他们根据命令将枪线瞄准了对方的三艘前船。密集的枪声过后,数十发铅弹飞射而去。 对方船小,所有人几乎都站在船上,这就成了良好的打击对象。 “啊……” 小船被铅弹洗礼,每艘船顿时倒下六七个! “扑通!扑通!” 中弹者纷纷栽倒,惨叫声此起彼伏,随即被湖水吞没。 农民军的船队顿时开始慌乱,此次负责指挥的是一个哨总,他其实并没有要进攻对方的意思,毕竟对方无论船还是人,都比自己要多。 错误就错误在他想利用小船快的优势,靠近侦查一下对方,哪料对方全是火铳,这一下算是把自己一行送入虎口。 “掉头!” 哨总大声的下达命令,紧张之余瞟了眼七十步外的那些大船,正在自己的船队散开掉头之时,突然从那些船上伸出更多的黑色管子,这让他眼皮猛的一跳。 “咚咚咚!” 密集的令鼓开始响起,有了刚才的经验,哨总知道只要军鼓一停,对方就会立即开火。恐惧之下,自己心脏也跟着咚咚的跳动起来。 “快转船头,迅速离开!” 喊完这一句,他立即条件反射的将身体一伏底。 鼓停了,但火铳的怒吼将声响延续! “砰!砰砰!” 此次是三百支火铳一齐开火,声音比刚才更加密集,黑色的铅弹顿如飞蝗,在水面上织起一道道死亡之线。 哨总船上没有伏低身体的五六个士兵顿时身体一抖,紧接着惨嚎声就在他耳边响起,侧着头一看,有个中弹扑倒在船板上的家伙背部被击穿,居然有个两寸大小的洞口在往外渗血。 “我嫩个娘!” 大喊一声为自己壮胆后,赶紧抓过一把死人手中的船桨,转头朝着还活着的人吼道:“拿桨,拿桨,快划啊,等着吃枪子儿吗!” “咚,咚,咚!” 对面突然响起三声鼓响,这和刚才的鼓声都不一样,哨总不知道什么意思,手中不停划桨的同时,赶紧回头一看。 不看还好,只见那些船上又有白烟升起,顿时骂了声:“贼老天!” “砰!砰!砰砰砰!” 此次的枪声不再是齐射,而是陆陆续续的开火。 “啊!啊啊!” 如同被死神织了线,哨总听着自己身边惨叫的节奏,居然和对方开火的节奏莫名相似! 一颗铅弹擦着哨总的胳膊击中了船边,瞬间将他胳膊拉出一道血痕。惊恐之下凝神一看,幸好只是擦伤,知道自己不会死,丝毫不顾自己的疼痛,更加快速的划动手中船桨,因为过于用力,那血痕越来越红,几滴鲜血开始往河里滴落,在水中绽放出一朵朵红色幽灵兰。 “我滴个仙人,这什么火铳,怎么打的这么快!” 哨总被刺激到精神有些控制不住,等自己划船到手软之后,发现对面的火铳声停了。 小心的回头一看,才明白双方隔的远了。这个距离,哪怕弓箭也是射不过来的,心中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但并不敢停留。 “继续划船,离开这个鬼地方!” 此时的岛上,整个接触战和赵辰预想的一样轻松,自己这边一人没伤,对面就灰溜溜的跑路了。总共打出去近七百颗铅弹,即使距离不算近,但对面伤亡六七十人是跑不了的。 这一拨流寇赶跑了,可是如今这白洋淀,谁也不知道有多少流寇游荡,他有些担心面前的孙奇逢一家子。 “孙老,我看这白洋淀一时半会是消停不了,不如大家和我一起去大沽先安顿一下,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决定如何打算!” 孙奇逢眼睛微微一眯,他刚刚亲身观摩了一场热兵器对冷兵器的战斗,又想起赵辰在屋里说的一些话,突然饶有兴趣的打量起面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千户起来。 赵辰没想到这次的农民军如此势大,连白洋淀都被影响,他甚至开始担心起大沽的安危了。 也没去管对方具体在想什么,只是立即朝孙奇逢一拱手:“孙老,晚辈如今有些担心大沽城的安危,恐怕不能久留,还请孙老决断。” 孙奇逢扫了一眼面前的十几艘船,他心中略一计算,就知道上面一千人不止,大沽一个千户所,满员就是一千二百人,暗道此时恐怕大沽就是个空城,顿时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片刻之后,孙奇逢便把眼神在两个儿子身上分别一瞄,然后点点头。 “你们两兄弟一辈子在这白洋淀打转,也是该出去见见世面的时候了!” 此言一出,赵辰知道对方同意跟自己一起回大沽,心中也算是放心下来,毕竟这么一个理学大家,未来可是要书写中华民族思想瑰宝的人物,要是折在白洋淀,那才是中华民族的巨大损失。 随即赵辰转头看着孙立武道:“孙兄,不知能否筹集一些船只,眼下我人实在太多,需要一些船只来装运。” 孙立武知道自己可以离开白洋淀,其实心里也是高兴,顿时哈哈一笑道:“大人放心,这白洋淀别的不多,船只那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听到对方拍着胸口,赵辰松了口气,当初打算分两批运回士兵,可现在出现了农民军,这法子就不太安全了,能一次性都回去,当然是最好。突然想起这白洋淀上还有不少百姓,又对着孙立武说了一声。 “如果有原意一起去大沽的百姓,也可以随着我们,只要到了那边,我保证给他们分地分粮!” 孙立武刚准备要叫齐自己的手下出发,听赵辰这么一说,立即多看了赵辰一眼,才转回头用眼神询问着自己老爹。 孙奇逢深知百姓们如果无人施救,转眼间又会入了流寇,也是同意的把头一点。 既然老爹都发话了,孙立武随即给赵辰一抱拳:“那就先替乡亲们谢过赵大人了。” 赵辰笑了笑不说话,心道大沽粮食住所都不缺,多一点人就多一点吧。 ………… 大沽城,北门的告警声震天而起,秦庄一声大喊,六百卫所兵倾巢而出,一百留在南门,剩下五百全部去了北门。 大沽东西都是小门,赵辰去保定府增援的时候,诸奇就已经下令用石头将城门完全封死,毕竟手下只有六百人,守四个门还是勉强了些。 等诸奇来到北门城头,近二十艘船已经在码头靠岸,大沽码头吞吐量大,二十艘船可以同时停靠,顷刻间就开始往码头上吐出一排排的士兵。 诸奇转头看着身边的秦庄,表情却并不紧张。 “看来这朱胜等不及了,一千多人就来攻打大沽,他真以为赵大人走了,大沽就是空城一座呢!” 第82章 大人打小孩? 是的,朱胜真的急了! 探子带回来的信息表明,在河北和天津卫附近,有大量的不明武装潜藏。他们有的数十,有的甚至数百,就在各个地主员外的庄园里面屯住。 前面有保定巡抚对他策反,加上如今四处留存的不明武装,朱胜知道,如今不只是保定巡抚不看好崇祯,连那些地主商人也暗地里站队了李自成,要知道,这些暗地里的武装,也是需要银子供养的,这些商人或者地主供养这些武装,实际就是给李自成的投名状! 朱胜的安全感没有了,他上次没有完全答应保定巡抚的招纳,就是想看看这李自成和崇祯到底哪个更保险,现在看来,恐怕崇祯要遭。 他不确定李自成干掉崇祯以后,那保定巡抚丁魁楚会不会对自己动手,所以他必须要保证自己的退路,天津的优势就是靠海,海上当然是首要的退路。而要出海,首先要控制大沽,毕竟大沽是海河出海的咽喉。 其实他早就上书重新任命大沽千户,只可惜上面一直没有批复,否则大沽早被他拿在手里了,至于赵辰的感受,那几百千把人,还没有说话的权利! 幸好这次自己将赵辰调去当炮灰,大沽就是空城一座,于是点了陈千户,带着一千多人去接手大沽城。 陈千户意气风发的站在大沽码头上,海风将他的头盔红缨吹的有些飘,这个千户名头和赵辰一样,也是朱胜暂封的,并没有兵部的正式任命。但是作为朱胜的嫡系,不妨碍他能领兵一千二百。 眼前就是大沽镇,那赵千户早被调去保定驻防,这里现在就是一座无人防守的空城,自己一千多人夺大沽,简直就是大人打小孩。 陈千户拔出腰间的战刀,嘴巴残忍的一咧。 “云梯先走,韦哨总的甲兵先登,等我命令,直接夺下城门!” 大沽城墙上,五百人中一百是董风雷的冲锋队,剩下四百是火枪队。 从码头到北门城墙,大概有一千步,一千二百人洒在这么空旷的地方,其实并没有什么压迫感。 队伍来到城墙一百五十步处,陈千户单手一举,等身后士兵停下,他独自向前走了二十步,保证没在对方弓箭射程,才张大嘴巴一喊。 “城上的人听着,我是天津卫指挥使亲自任命的大沽千户,现来接手大沽城,立即打开城门!” 隔着那么远喊话是个力气活,陈千户喊完后感觉嗓子有点发干,还没来得及捏喉咙,却见城头上冒出一个小年轻的脑袋,看上去年纪不大。 “大沽已经有赵千户,不用操心,你哪来的就请回去哪儿去!” 回话的是诸奇,这段时间他哥朱正不断的从北京给他来消息,对北方各处的情况也算实时掌握,只是保定巡抚通敌的事情他还停留在猜测层面。 对于大沽的重要性,诸奇十分清楚,如今陕西,山西都是农民军的地盘,京里任何老爷想跑,都得从大沽地盘上过,包括他朱胜。 所以朱胜如此迫不及待,其中目的就很明显了。 陈千户一看城头上居然是个嘴上没长毛的,顿时嘿嘿一笑! “哈哈,大言不惭!大沽没人了吗,让个小孩来说话!” 诸奇的确年纪只有十五岁,人家叫他小孩,他也不生气,但不生气不代表他不会怼人!随即诸奇扔给对方一个挑衅的眼神。 “老不休,你的年纪都长到嘴皮子上去了吗?” 陈千户的脸顿时铁青,自己三十五六岁,在这个人均寿命只有三十三岁的时代,到底算不算老不休? “你……” 陈千户一时语塞,想着要是和一个胡子都没长的孩子对骂,恐怕不论输赢,都会成为一段“佳话”!觉得这口水仗恐怕是打不赢了,干脆眼睛一眯,随即手中长刀往城墙一指。 “给我爬城,别让那小孩跑了!” 虽然诸奇是故意气激怒对方,以免在赵辰千户的合法性上纠缠不清,但见对方开始进攻,他的表情仍然严肃起来。 “火铳手,接战!” 两百火铳手,配着六百支火铳,刚才打嘴仗的时间,已经全部装填完毕。诸奇一声令下,全部将火枪管子伸出城垛。 一个哨的弓箭手朝着城墙靠近,诸奇瞟了一眼,对方大概八九十人,于是眉头一皱。 “所有火铳手注意,瞄准那些弓手,等近了再开火!” 城下的士兵不断接近,那弓手的领队贼的很,见城头上有火铳,根本不靠近! 诸奇眼睛一眯,马上更改了命令。 “两声鼓!” 随即鼓手开始敲鼓。 “咚,咚” 这是点燃火折子的军令。 诸奇看了看城下已经进入六七十步的士兵,大声一喊。 “改变目标,打攻城士兵!” 此时密集的鼓点响了起来,随着诸奇手臂一挥,鼓声顿停。 “砰!砰!” 密集而整齐的火铳声响起,城下的攻城队伍依然保持着队列,两百发铅弹斜着三十度突然临头,几乎很难打空,算上一人中多弹,差不多每四发就能平均击中一个士兵,城头上烟雾还没散去,四五十个前进中的士兵已经翻倒在地。 “哎呀!” “痛!救命!” 等哀嚎声传的满战场都是,城上已经迅速更换了第二支火铳。 韦哨总见自己的人顷刻间损失了大几十个,心痛的大骂起来:“弓箭队干嘛呢?他们火铳打了,赶紧给老子压制住他们!” 弓手的领队见城头上放了一铳,也知道对方需要时间装填,赶紧带着队伍朝城墙靠近,大约六七十步的时候,哨长右手一抬。 “停!准备放箭!” 弓手纷纷反过手,准备去摘背后的箭矢。 可就在这时,城头铳声再次打响! “砰!砰!” 为了更好覆盖城头,弓手的阵型拉的很长,对火铳的打击非常有利。 突然的火铳声,让弓手领队大感意外,随即抬头朝城头打量。哪料一颗铅弹突然飞来,正中他的侧脸。铅弹从左边穿入,将他满口牙齿搅的稀碎之后,碎牙和着鲜血瞬间从他的另一侧脸蛋飞出,红的白的顿时喷了一地。 领队已经无法惨叫,捂着脸蛋坚持了五个呼吸,然后砰的倒在地上! 这一轮火铳打击由于是固定目标,效果出奇的好,八九十个弓手顷刻倒下一半。 冷兵器战场上,只要战损比超过百分之十就会军心不稳,超过百分之三十,即便是精锐也会崩溃。 看见战友倒下一半,那些开弓的弓手们匆匆放出箭矢,扭头就朝着远离城墙的方向跑去。 那些随手射出的箭矢根本没有张满弦,大多数连城墙都没摸着,甚至有些还落在了进攻中的自己人身上。 看到自己的士兵还没开始爬城,就损失了一百多个,陈千总的感觉马上就不好了,脸上的得意顿时化作疑惑。心想那赵千户不是去了保定,怎么城头上还有这么多火铳?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陈千户根本不知道城里有六百人,否则就是借十个胆子给他,也不敢攻城! 但是仗一打起来,留给总指挥官的控制选项就不多了,要么是按照计划继续进攻,要么就是马上撤退。 陈千户会怎么选择呢? 第83章 不仅打不下差点没跑掉 见弓手被打跑了,诸奇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目前看,那一个哨的弓箭手是唯一的威胁,只要董风雷的人能保证对方摸不上城墙,城下其他的士兵,全都是靶子! 第三轮火铳还未击发,云梯开始陆续搭上墙头。当云梯上专用的铁钩稳稳卡住城垛,董风雷的冲锋队已经靠了过去。 每个云梯前面站着五个冲锋队士兵,冲锋队平日专门训练冲锋和爬城头,拿来守云梯,算是专业对口。 诸奇对董风雷的人相当放心,毕竟每一个上城的敌军,都要同时面对五人的攻击,不是三头六臂,基本上来的几率为零。 此刻的陈千户,正在犯着一个巨大的错误,面对手下进攻受挫,他既不鼓励士气,也不鸣金收兵,只是呆呆的看着城墙,仿佛正在思考什么。 几乎在城下士兵开始爬云梯的同时,三声鼓响传入所有人耳朵。这是自由射击的军令。 从这一刻起,陆陆续续的火铳声开始点名。 一个攻城的士兵正抬着头,前面有四五个人正排着队准备爬云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盔甲,在冷兵器时代,盔甲就是命,一场战斗下来,只要不死,盔甲最少能抵挡七八次伤害。 “当!” 一声金铁撞击的巨大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前面排队的士兵突然捂着胸口倒下一个。男子奇怪的探头看去,那人胸口上的锁子甲居然被打穿一个大洞,此时鲜血不停在往外渗。 知道这家伙的甲被打穿了,心脏被中个正着,人当场就死了,可是想到对方的火铳能打穿盔甲,他的心脏不争气的加速跳动起来,仿佛要替那死去的人一起搏动。 “火铳有效射程接近一百步,四十五步可以破重甲。” 他突然想起有人和他讲过这么一句话,但具体是谁,记不得了。 “啊!” 突然一个惨叫的身影从城头上飞身而下,刚好落在他不远处的地上,城墙边上为了保土,全部都是石头砌筑,这两丈高头朝地,摔的简直不忍直视。 他有些害怕了,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火铳开火声音,不是说火铳要二十个呼吸才能装弹完毕吗?怎么上面的火铳好像一直响个不停? 担心的朝着四周一看,这一眼吓的他浑身发颤,此时周围地上最少躺着一两百具尸体。要知道,整个出征队伍也就一千二百人。 死了接近两成士兵,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他已经发现有人开始溜号了。 “啊!” 一声惨叫。 前面又掉下来一个人,那人很惨,整个脖子被拗断成一个夸张的角度!好死不死,那不甘死亡的眼神恰好凝视着他。 娘也,一阵寒气瞬间升上后背,仿佛被对方眼神传染,死亡的恐惧开始占据他的全身,转头看了看哨长的位置,隔的很远,他也准备溜号了! “当,当,当,当” 突然鸣金的声音响起,这有如天籁的声响将他从恐惧中拯救出来,什么也不顾了,转身就开始跑。 “咚!” 脑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他感觉脑袋突然一麻,然后整个世界黑暗了。 此时的诸奇看见对方收兵,心中顿时舒了口气,正想深呼吸一口,却突然听见一个士兵大喊。 “他娘的,终于让老子打中一个!” 准备看看是哪个家伙这么逗,突然身后被人一拍,转身看去,原来是秦庄。 “咋啦?” 见秦庄的手在指着外面,诸奇赶紧顺着对方手指头的方向看去。猛的身体一震。 ………… 赵辰不知道自己运气是坏还是好,这几天一直在打仗,回到大沽家门口,居然大沽也在打仗,赶紧朝身后的船队瞄了一眼。 当初让孙立武去找些小船,不料那家伙硬是找了一百多艘,不仅匀过去六七百士兵,还额外带上了一千平民。 船队一长,通讯就很不方便,赵辰赶紧一转头。 “秦明,让后面的民船停下!” 秦明把头一点,巨大的嗓子开始在河面上响起:“通知后面的叫民船停下!” “通知后面的叫民船停下!” “民船停下!” 连续多少次的传递过后,命令多少有些变形,不过还好,至少都停下来了。 此时赵辰才回过头,眯起眼睛打量那攻击大沽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兄弟,攻城的士兵撤退了!” 李存义站在赵辰旁边,其实赵辰此时也听到了鸣金的声音,随即他转过头。 “李兄,对方看样子只有一千人左右,你说要不要拦一拦?” 这是赵辰的地头,怎么处理应该是赵辰的权利,如今赵辰能和他商量,这让李存义觉得对方很尊重他。 “赵兄弟,要不用火铳隔着河打一阵算了,我们后面带着一大摊子百姓,万一没处理好,乱起来可不好收拾。” 这话说的在理,截住那一千败兵赵辰觉得没有太大问题,但就怕那些农民的船被吓失了分寸,海河此时已经有数百米宽,要是散的满河,还真不好弄,于是决定放对方一马。 “秦明,通知下去,让所有民船,都靠左岸,火铳手所在的船,列在河中间,准备好弹药!” 连续宣达了几次命令,农民的小船终于开始纷纷往左岸靠边,赵辰见下个命令都如此麻烦,暗到幸好听了李存义的话,顿时舒了口气。 不料此时同船的孙奇逢正在打量自己,赵辰刚刚舒气的动作恰好被对方看见,赵辰也发现了对方在关注自己,想到刚刚要是直接上去开仗,这老头子会不会说自己不顾百姓死活! 陈千户早看见河上来了一个船队,一惊之下才赶紧收兵,得亏这大沽码头大,二十艘船可以同时上人,一刻半钟时间后,船队就解开缆绳,开始逆水划桨而行。 赵辰因为安顿民船,已经错过了趁对方上船打击的窗口。此时见对方吃力的逆流而上,觉得可以给对方一个警告! “秦明,让所有人集中火力打,拦不住他,吓也要吓他个半死!” 秦明一看两边的船本身就隔着四五十步,加上每船之间也有距离,集火是不太可能了,但上面有命令,当然也要执行。 于是秦明大声吼道:“所有船注意,只打对方头船,进入射程再打!” 赵辰这才发现自己的命令下的有问题,这样打属实有些浪费火力,但命令都下了,反正也不想留下对方,干脆就这么着吧! 第84章 一大堆子事情 赵辰的这个命令,听起来很简单,实施起来却很疯狂。 当第一轮三百颗铅弹命中对方头船,那船楼的木围顿时就被打成了蜂窝,要知道这是运河船,船楼的木板本身就不算厚,此时那船上人估计都已经凶多吉少。 忍住下令更换目标的冲动,赵辰眼睁睁看着那千疮百孔的楼船再次被两百多颗铅弹命中,此时恰好一阵风吹来,就听哗啦一声,对面整个船楼居然被风折断了一边。 “好了别打啦!” 不忍心再看手下浪费弹药,赵辰赶紧下令停止攻击。此时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那头船,简直比炮轰了还惨。 本来对面船队还有三四十个弓箭手,但是看见头船被打塌了半边,一时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敢开弓还手的。 赵辰看清楚了对面的船旗,知道是天津卫指挥使麾下的船只,结合保定巡抚投靠李自成,想必这朱胜也被招降过了,不过具体朱胜有没有彻底倒向李自成,赵辰不得而知,但都不重要了,既然他派人来占大沽,两边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秦明走到赵辰身边问:“大人,还有一发装填好的火铳要不要打?” 赵辰觉得打一轮也没多大意义,干脆摇摇头。 “你让他们看着点,要是对面敢放箭,就立即打回去!” 秦明说了声遵令,转头下命令去了,等对方船队几乎全部过去,也没有听到火铳打响,看来对面怕了,连弓箭都不敢放。 船终于靠了码头。 出去半月时间,诡异的事情遇到太多,如今保定巡抚有巨大的通敌可能,京畿地区已经完全乱了,赵辰觉得还是踏着大沽的土地有安全感! 诸奇见陈千户的船刚走,另一个更大的船队就开始靠岸,距离有些远,不太清楚对方具体情况,也不敢轻易下城楼。 等秦明走上前来,隔着一百多步喊了他的名字,朱奇才将心放进肚子里,随即朝对方一拱手。 “秦明兄,隔那么远都认不出来了,干嘛不走近点?” “我傻啊!”秦明这才走近过来,双手一叉腰,苦着脸喊道:“知道你们火铳装着弹呢,连秦兵都不愿意过来叫门!” 等城门口的尸体清理完毕,赵辰才带着大队伍开始进场。 没想到出去的时候六百人,回来突然多了接近一千老兵,还额外带了一千的百姓,这下大沽热闹起来了。 大沽城小,听到赵辰回来的消息,雅雅也跑来城门口迎接,后面还跟着个朱媺。 李存义见赵辰脸色突然变得惊喜,以为是赵辰女儿。 “赵兄弟,这是你家眷吧!” 赵辰本想跑两步去抱雅雅,突然脚底下一个踉跄,回头给了李存义一个尴尬的笑容。 李存义知道自己闹了笑话,随即也尴尬的一笑。 “哥哥!” 雅雅清脆的一声喊,赵辰伸手就把对方抱在手里。 “哎呀!怎么重了这么多,家里养的鱼还在吧?” “咯咯!” 雅雅天真的笑声在城门口响起,这对刚刚打完一仗的大沽众人来说,是一种很好的治愈。 “哥哥说过不能吃宠物鱼的啊!” 赵辰点了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还没来得及具体表扬,却见雅雅脸色一变! “不过……” 知道不对劲,赵辰顿时疑惑的看着雅雅,就见小家伙把捂着嘴巴,声音从手指缝中透出来。 “不过偏院里养的两只羊被我们吃掉了。” “啊!” 赵辰一脸痛苦的看着雅雅,等雅雅也紧张起来,才突然一笑:“你们这么多人,怎么才吃两只,剩下的三只今天也吃了,反正要改成住人!” 等赵辰说完,突然感觉身后传来冷冷的感觉,转头一看,居然是孙奇逢正眼神不善的看着自己。 “啊!孙老别误会,那羊圈当然是改来给黄蛮子他们住,孙老的住处早准备好了。” 其实回来有一大堆事情要办,令牌兵符什么的就通通现场交给诸奇,赵辰直接带着孙家人就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当初为了让核心人员能住一块,选的是城里最大的院子,等都进了院子,赵辰回头一看,好家伙,秦家的,董风雷,诸奇,现在又多了孙家的,李存义,还跟着个黄蛮子。开饭都得两三桌了。 本来想先安排孙老的住处,可城里还等着一千农户,眼看很快天黑,这可不能等,赶紧让秦庄带其他人去选住的地方,然后将孙家人拉到一边。 “孙老,那白洋淀来的农户,可能得要孙老代为管理一下,如今城里空房子很多,我让人将钥匙都带来,先把住的安排下去,然后每人再发五十斤大米,这样大家不至于慌乱。” 话音刚落,却听孙立武惊讶道:“每人五十斤!” “额?” 赵辰突然想起如今到处都在饥荒,普通百姓五十斤粮食,可是一两个月的口粮。 “呵呵!”赵辰知道一时解释不了那么多,只能笑着说道:“无妨,大沽粮食储备还是有一些,不妨碍,等吃完了,还要给大家发一批的,毕竟当初我答应了发粮发地的嘛。” 此时孙奇逢也皱着眉打量着赵辰,见赵辰不像说大话,眉头就更皱了。不过现在安排乡亲是头等事情,他也只能把疑惑压住不表。 “立文,立武,你们两个等下去配合赵大人的安排,先把事情办了再说。” 这个时代父亲可是绝对权威,两人顿时把脑袋一低,说了声是。 等两兄弟被人带着去千户所找诸奇,赵辰才赶紧把李存义找来。 李存义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也是感激的对赵辰一笑。 赵辰回了一笑,但是他担心城里突然多了一千大头兵,而且属于不同体系,怎样让两边和睦共处是个不小的问题,于是挠了挠头。 “李兄,千户所的军营我扩建过,装两三千人不是问题,但是两边毕竟都生,恐怕要李兄费心约束了!” 当初扩建兵营住房,主要是考虑了自己在蛇果岛上还有一千多水兵,这下正好给李存义的人住。 李存义是个带老了兵的,哪里能不知道这个,于是点点头道:“赵兄弟放心,我这就带他们入城去营房,亲自约束!” 这样赵辰也就放心了,朝对方把头一点:“那就劳烦李兄此刻去办吧,兄弟们等久了也不好!” “哈哈!”李存义朝赵辰抱拳一笑道:“你的兵不也在城外面等着!” 赶紧回了对方一个抱拳,赵辰也哈哈一笑:“这不同,你们是客人,否则怠慢了兄弟们!” 知道赵辰的心意,李存义点点头也不多说,带着黄蛮子出门去了。 第85章 家有夜宴 赵辰心里落下了两件大事,感觉轻松许多,眼神左右巡视之下,就想找个板凳休息,却见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心道哎呀,把老爷子给撂一边了。 不料对方却先说话:“赵大人,趁着天没黑,带我看看大沽城可否?” 其实真的很累,但人家已经开了口,赵辰哪里敢说个不,只好点着头笑着。 “当然,当然,不知孙老想看看哪里?” 大沽不大,转一圈也不需多久,之所以这么问,其实也是想探探对方究竟是个什么动机。 就见孙奇逢掐着胡子一笑:“就去看看这大沽的粮仓吧!” 赵辰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这姜还是老的辣,战乱年代,粮食才是一个城的根本,这家伙果然人精。 “好,好。”赵辰一边回答一边想,反正也就是多了点粮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了粮仓,孙奇逢朝着数十个圆仓一打量,立即不可思议的看着赵辰。 “赵将军,你管这叫多了一点,我看这里存的粮食,按大沽城原来的住民算,三四年也吃不完吧?” 自从上次准备截留所有运往北京的非官方粮食,赵辰就让诸奇给粮食加了两钱的价,没想到这么快粮仓就堆了五万石。连赵辰都自己也觉得有些惊讶,心中细细一算,自己连捞带抢的那点银子,恐怕要霍霍光了吧!顿时心中也是有些慌。 “孙老不知,这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北京城的民间储粮,定时都要往北京城运送的。” 赵辰说的是实话,但孙奇逢一下子可理解不了。 “北京的储粮,在这里?” 这可是一言难尽的事情,赵辰顿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心中组织了半天,才看着对方问道:“孙老可知道垄断?” 垄断这个词孟子学说中就已经出现,孙奇逢当然的点了点头。 “那孙老应该知道北平商会?” 孙奇逢作为理学大家,可不是坐井观天的人。只听他哼了一声:“说是商会,实为商贼,原来赵将军是替商会在垄断粮食!” 说到这里,孙奇逢眼神突然变得尖锐,赵辰立即被对方看的一阵紧张。 “孙老别误会!”赵辰知道对方以为自己参与了北平商会,赶紧澄清道:“孙老先别下结论,晚辈想问一下孙老,如果要打破某种垄断,应该如何处理?” 听赵辰反问,孙奇逢只是稍微一思考,立即回答道:“当然是建立另一个商会!” 这孙老厉害啊,赵辰不得不佩服人家这见识。 “晚辈力微,商会是办不起来的,但幸在卡住天津咽喉,便受上面所托,截留了一些粮食。以此制衡北平商会那些吸血鬼!” “咦!”孙奇逢顿时一愣道:“赵将军这个词用的精妙,这些商贾已经失了人性,用吸血鬼形容再好不过。” 严格的说,赵辰自己也是商人,于是他笑着道:“孙老明鉴,但也不是所有商人都是如此。” 不料对方哼了一声:“挣得一金,就想十金,如腐烂之橘,无法复新也!” 要不说人家是理学大家,看问题那叫一个通透,人的贪欲就像一颗橘,只有越放越腐烂,永远不可能回到新鲜的原点了。 这问题不能在往下谈,否则再谈下去,赵辰担心自己会怀疑人生,赶紧转移话题。 “孙老,时间不早,我们先回住处吃饭,顺便问问他们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人是铁,饭是钢,孙奇逢其实也有些饿。 见对方点了点头,赵辰赶紧前边带路。 一刻钟后,回到院子门前,脚还没往大门里迈,突然一阵香味就传入鼻腔。赵辰和孙奇逢待在一起感觉实在有些闷,借着这个由头突然一笑。 “好啊,烤羊肉不叫我!” 随即不管后面的孙奇逢,迅速消失在大门里面。 “哥哥,哥哥,我要吃哥哥烤的羊肉串!” 雅雅的声音立即把赵辰吸引过去,诸奇看见赵辰过来,赶紧要起身让出厨师位置,不料赵辰把手一摆。 “诸奇你继续烤,让董风雷起来,他烤的羊肉串哪里能吃!” 董风雷顿时一尴尬,捏着羊肉串的手就要去挠脑袋,立即被赵辰阻止的把手一按,随即夺过他手中的肉串。 “洗头了没,肉串拿来,你还是老实的当你的吃货吧!” 其实董风雷巴不得,嘿嘿一笑就闪到一边去了。 孙奇逢进门后一直暗中观察赵辰,此刻脸上表情有些古怪也有些疑惑。 他和赵辰接触了几天,觉得这人天上地下啥都懂一些,但却丝毫不通科考古文。 做事情方面,虽然不算老成,可大方向却一点不错。平常和下属说话,也是一丝派头都没有,而且看不出这种亲切有半点伪装。 孙奇逢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评断赵辰,暗道自己看人多年,这种特立的性格,也算是少见。 赵辰不知道这么多,手中的大肉串不停的在火炉子上翻滚,先涂刷一点点蜂蜜,转几圈后洒上一点细盐,再转几圈又洒上一些研磨成粉的香料,顿时院子里涌出一大股馋人的香味。 “出炉!” 赵辰大喊一声,捧着手中十几根金黄的大肉串子站起身来,随即递给雅雅一串。 “雅雅,给孙爷爷先拿一串去!” 诶了一声,雅雅拿着肉串蹦蹦跳跳的来到孙奇逢边上。 “爷爷,你的胡子这么长,吃羊肉串可要小心哦!”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指不定要挨一顿好训,但从雅雅嘴里说出来,孙奇逢却笑的合不拢嘴。 他微笑着接过羊肉串道:“哎呀,乖闺女,爷爷一定不把胡子弄脏的。” “那爷爷慢慢吃吧!”雅雅可不想和他多说话,她还惦记着赵辰手里的羊肉串呢,随即又蹦蹦跳跳的回到赵辰身边。 赵辰知道这家伙馋,分给别人的时候,特意留了两串,一串给她,一串给年纪比较小的朱媺。 这个时代就这样,吃东西可不是小的先吃,必须先满足长辈和岁数大的。等赵辰把一串羊肉先给了雅雅,正准备把最后一串给朱媺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院门口响起。 “赵辰!” 猛的一个愣神,心道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咋现在来大沽了? 随即抬起头,羊肉串还留在手里。 “王姑娘,怎么这么晚来大沽?” 第86章 两相对照 “晚吗?这不刚好赶上吃饭!” 王朝月的眼睛朝院子里一扫,眼神突然在朱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大方的走进门来。这里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王朝月,见一个女子独自夜行,手里还持着一把剑,顿时都疑惑的看着对方。 王朝月不是普通女子,世俗的许多礼法在她身上似乎无效,等看见赵辰手里拿着一串羊肉串,立即上前夺过。 “坐了一天船没吃什么东西,先垫着!” 可这串本来是给朱媺的! 赵辰倒是不觉得什么,旁边朱媺眼中突然射出一道警惕的目光,随即不停的在王超月身上打量起来。 王朝月早感觉到这女人有点不对劲,但仍然淡定的吃了两大块羊肉,居然还调侃:“这羊肉放了香料,味道不对劲!” 此时气氛有些怪异,幸好雅雅突然笑着走来,小家伙嘴里的羊肉还没完全咽下,只能嘟着嘴巴说道:“王姐姐,要是知道你要来,哥哥就会给你烤不放香料的啦!” 这丫头惹人喜欢,王朝月低头摸了摸他的小辫子,温柔的一笑。 “雅雅多吃点,吃了能长高,别以后当个矮子。” 朱媺十五岁,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完全长个的原因,这屋子里除了雅雅,就属她最矮,莫名的就把这句矮子当成了某人在暗指她,顿时眼中射出一道冷光。 “你是谁?好没规矩!” 朱媺可是帝王家的女儿,一旦说话带上压迫,整个院子突然就冷了下来。 王朝月能感觉的出对方气质上的特殊,顿时回头和朱媺对视。 赵辰心里哎呀一声,可了不得,这俩女人要火星撞地球吗?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两位可不要闹,有长者在呢!” 王朝月和朱媺的身份,只有赵辰和阿八知道,能让赵辰在两人面前说长者的,恐怕不是一般人,随即两女人都转头疑惑的看着赵辰。 本该刚才就介绍孙奇逢的,可现在闹了这么一出,只好拿对方来挡枪了。 随即赵辰来到孙奇逢身边,朝对方做了个揖。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孙大儒,孙启泰先生,刚才没来得及向各位介绍,失礼失礼!” 孙奇逢什么人,一眼就看出赵辰玩的什么花样,不过他一点不在意,反而笑着一招手。 “两个女娃都不简单,过来让我老头子看看!” 王朝月的表情陡变,她将手中的羊肉串搁在炉子上,快速来到孙奇逢面前,还给对方鞠了个躬。 “小女子王朝月见过师尊,并带家父王永吉见过老师!” “咦?”孙奇逢摸了一下胡须,脸上划过一丝惊讶:“你是王永吉的女儿,你爹现在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你这个女儿也不错,行事果断,若换个男子身,那小丫头定不敢和你对嘴。” 王朝月没见过孙奇逢,但听过她爹讲过此人,并且她爹还在此人手底下进学过一段时间。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大官儿,只要人家当过你师父,那就终身为父,随时都可以教育你。 赵辰极少见王朝月脸红,又见孙奇逢奚落了朱媺,赶紧走到孙奇逢跟前,在对方耳朵边上轻语了几句。 等赵辰说完,孙奇逢眼睛往朱媺脸上一瞟,顿时皱了皱眉道:“难怪,难怪,那女娃你也过来!” 朱媺虽然是公主,但孙奇逢是大儒,人脉子弟满天下,他爹见了也未必敢托大,听孙奇逢叫她,也慢步走了过来。 “小女子朱媺见过孙长辈!” 她和王朝月一前一后,两人动作一个轻快一个缓慢,赵辰立即就看出两女人身上有极大的差别,朱媺身上仿佛系着一道无形的枷锁,这枷锁不因为她是公主,就不存在,封建礼仪即便是皇家,也无法摆脱。 反观王朝月,好似丝毫不受封建礼数的影响,一身的洒脱自在,这也是赵辰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 孙奇逢知道不能暴露朱媺的身份,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对方冷淡的表情,眼睛微微一眨道:“你这女子在此地也不错,至少安全无虞,不过人应该活泼一点,像王朝月这丫头就不错,开朗,讨人喜欢!” 孙奇逢已经是在点拨朱媺了,朱媺的出身注定他察言观色能力非凡,微微一愣之下就明白对方在告诫自己不要过于循规蹈矩,随即朝对方点了个头,再次把手一拱。 “朱媺受教了!” 孙奇逢不太想沾朱家的因果,说了几句话就不再继续,然后把头一抬,正好对着赵辰的眼睛。 “赵将军,我老人家晚上吃这个可受不了,可还有别的饭菜?” “有,有。”赵辰知道刚才的事情算是揭过了,赶紧朝着院子角落里喊道:“快,把炖羊肉抬过来。” 今天晚上真的宰了三只羊,不过院子里人多,现在的人吃肉也厉害,最后只剩下一堆啃不动的骨头留在原地。 等大家逐渐散去,赵辰才将视线看着王朝月,这女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连夜来大沽,肯定是有事情的。 王朝月有些疲倦,她是昨日下午上的船,在船上待了一天,今天擦黑才进的大沽。感觉到赵辰在打量自己,王朝月赶紧示意的点了点头。 八月的天气,此时夜风正当凉爽,赵辰干脆抬了两把椅子到院子外面大门口,如今街道上一个人没有,除非有人爬墙根,否则在这里谈话也没人能听见。 换做是朱媺,这么古怪的事情绝对会把她吓一跳,但是王朝月就不一样了,左手握着一把剑,潇洒的走了过来,随即就往街边椅子上一坐。 一道月光恰好洒在对方俊丽的脸庞,赵辰反倒有些别扭起来,赶紧找了个闲话。 “今天月亮不错!” 有时候,王朝月觉得赵辰这种小神经质的性格也挺好,容易让人亲切,随即也点头一笑:“海上升明月嘛,挺应景!” 这句诗前两句一点问题没有,如果把第三句念出来,绝对两人都会闹个脸红,赵辰只能在心里意淫一二,随即正了正身形。 “王姑娘连夜赶来大沽,肯定有事情吧?” 瞬间的美好被瞬间浇灭,王朝月脸上的惬意迅速消散,黑夜中一声轻叹过后,眼中顿生无奈! 第87章 龙动则山河巨变 “陛下要放弃北方了!” 此话一出,天空突然飞过几只黑影,嘎!嘎!的数声,黑夜的宁静被瞬间撕破! 赵辰突然一愣,这不就是自己当初瞎胡闹,阴差阳错之下给崇祯的建议? 这事情说起来容易,真要做可就难了,大明所有要害部门都在北京,官衙倒是无所谓,但工部的作坊,那可是全天下最齐全的工业基地,一旦放弃,可不是三两年建设的起来。 就算不谈工坊,崇祯的大小国库出了名的空,这一搬家,官员家属,军队,甚至百姓,那得多少人,恐怕路费都够呛! 还有,你崇祯想跑,许多官员和富商是肯定不同意的,人家打的算盘是闯王进了城,换个皇帝照样当官捞银子,为什么要和你一个破落户去奔波上千里? 再有,江南那帮人自从张居正搞了银本位之后,就将朝廷的货币控制权夺走了,以前朝廷还可以印点纸钞救下急,现在不行,全国只认银子,有本事你朱家连银子也印出来!江南士大夫早就脱离了朝廷的控制,你崇祯现在说要来江南?估计南京城都得攻打才能进的去。 “去不得,去不得!”赵辰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脑袋不自觉的摇了又摇。 自古以来迁都都不是小事,即使和平年代迁都,也是劳民伤财哀嚎遍野,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 赵辰懂的东西,王朝月自然也懂。但有些事情,是形势所逼。 “赵辰,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保定危急,天津卫却没有出兵?” “什么?” 原来王朝月还不知道自己去保定打了一圈仗,然后灰溜溜的逃跑了。随即心中计较了一番,既然保定巡抚没有把自己去增援的事情上报,那干脆装傻子好了,毕竟逃兵听起来也不是那么光荣的事情。 赵辰自己也有许多情报,他能猜测到朱胜不出兵的原因,很大可能就是暗地里和保定巡抚勾结,但是这话不该他来说,否则就是知情不报。 赵辰干脆装作疑惑的看了眼对方:“这个确实不知。” 现在是夜里,借着月色也没法打量赵辰的表情是否有异,王朝月只能继续说道:“据一些可靠消息,保定巡抚,还有几个总兵,都和李贼接触密切,这北京城,恐怕守不住了。” 清苑数天前就丢了,保定有左良玉在,这人虽然也是个骑墙派,但没有实质的好处之前,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将保定拱手相让。至于最终能守多久,那就得看他和保定巡抚丁魁楚两人谁的手腕更强了,但保定陷落,是无法改变的。 赵辰突然想起了甲坤,那人阻止了北京城在三月被攻破,但历史的车轮何其恐怖,它最终还是会将朱家王朝碾成粉碎。 赵辰不得不心中暗叹:人力真能胜天? 思维越飘越远,直到王朝月疑惑的看着他,赵辰才赶紧一回神。 “如王姑娘所说,北京城多半守不住了,但是如今万岁爷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赵辰转头看了眼王朝月,月色微明,隐约能窥见她微皱的眉头。 王家是保皇派,否则也不会关键时候,他爹被崇祯任命成户部尚书。但如今大明内忧外患,实话实说,崇祯最舒适的归宿,还得是煤山那棵歪脖子树。 “赵辰!” 听见王朝月喊他,赵辰嗯了一声。 随即王朝月接着道:“这次来大沽,是兵部那边让我来问问,这出海口,能不能保证?” 如今想下江南,特别是皇帝迁徙这种级别的,除了海路几乎没有别的办法,天津,天津,天子渡口,而大沽又是天津出海咽喉,赵辰知道大沽可能要变成众矢之地了。 “王姑娘,这大沽没有太大问题,可是朱指挥使那边,不太好说。” 这个是实话,朱胜手底下吃完空饷也还有五千士兵,赵辰额定就一千二百人,如果朱胜知道崇祯要跑,按照他的性格,立即就会去抱李自成大腿。 想到这里,赵辰突然心中一震,随即脱口而出:“遭了!” 王朝月突然转过头,疑惑的问道:“什么遭了?” 这个时候赵辰也不藏着掖着了,干脆实话实说道:“我估计朱胜立即很快就要来攻打大沽!” 赵辰这么猜测的原因有二。 一是本身白天陈千户就来过了,以为能捡个空城,结果被灰溜溜的打跑了,朱胜吃了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二是如果拿了大沽,这朱胜就有了和李闯王谈判的筹码,要知道现在运河一头被朝廷在扬州堵着,就算北方运河大部分都在李自成手里,依然无法从南方运物资过来。 海路,就成了北京最重要的通道! 这朱胜占了大沽还有一个好处,就算和李自成谈判不成,出海逃跑高丽或者倭国,只需要一顿饭的时间就行。 赵辰一直在暗自沉思! 王朝月为了看清赵辰的脸色变化,居然将凳子移到离赵辰只有两尺近。 赵辰脸色正在阴晴不定,顿时闻到一股幽香。 “额!” 赵辰再次打断思考,等转头一看,对方居然离自己这么近!不禁尴尬的一咳。 “我估计,这朱指挥使肯定会来夺取大沽!” 王朝月顿时转头一问:“你肯定?” 几乎感觉到对方的鼻息,可惜现在心中有些焦躁,倒是浪费了此番良辰。 随即无奈的摇头一叹。 “姑娘不知,中午其实大沽已经打了一仗,来攻城的就是朱指挥使麾下的陈千户。” “啊!”这次轮到王朝月惊讶了,她迅速打量了赵辰全身上下,发现没有缺胳膊少腿,想必那陈千户没占到便宜,心中居然莫名的松了口气:“看来那陈千户被你打跑了。” 赵辰不敢说自己两头夹击对方的事情,只是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解释:“朱指挥使以为我还是那二三百人,却不知我已经满员了。” “这不是问题关键!”王朝月知道赵辰没事,立即就把关心的点移到另一个方向,等她皱起的眉头略微松开,顿时冷冷的说道:“看来,这朱胜有异心了!” 岂止是有异心,要是王朝月知道连一个小地主家里都藏着近一百精兵,恐怕她就不会这么说了,赵辰发现自己多了许多不能说的秘密,心中也是有些憋闷,不过想起那朱胜偷袭自己后方,如果他再敢来攻城,这里如今两千二百精兵,倒是一个解决对方的大好机会。 赵辰突然抬头看着秦朝月。 “姑娘暂时不要回北京,如今河道可能不安全了,或许数天之内,有一场大戏可以看!” 第88章 我该相信你吗 见赵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王朝月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于是眼睛微微一眯:“赵辰,万一那朱胜倾巢而出,你有把握守住大沽?” 十则围,五则攻,算上李存义,赵辰现在可有两千人,大沽城内粮食兵器充足,赵辰反而不太担心。 “王姑娘,你不是问我能不能保证出海通畅吗?如果朱胜主动来攻打大沽,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听赵辰好像有彻底吃掉朱胜五千人的意思,王朝月顿时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赵辰。 赵辰知道王朝月在想什么,但一时也不知怎么和对方解释,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和对方摊牌。 “王姑娘,我该相信你吗?” 这问题来的有点突然,王朝月身体一顿,回忆自己和对方认识的这几个月,感觉赵辰是个有些思想高度的人,此人虽然从不在嘴边上提家国大义,但是许多事实可以证明,一旦可以为老百姓做点事,他还是能担当起来的。 至于私下感情方面……,想到这里王朝月脸上突然一红,赶紧掐掉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总之从心来说,赵辰是可以值得信赖的。 于是王朝月点点头:“你说吧,我觉得能信任你,所以你也可以相信我。” “好吧!”赵辰干脆也把头一点,随即朝着院内大喊一声:“李兄,出来一下。” 今天是李存义第一天驻扎大沽,有些事情他不和赵辰交底,绝对是不能安心睡觉的,赵辰刚一喊,李存义便踩着自己的影子,朝着大院门外走去。 等李存义魁梧的身形出现在院门,赵辰和王朝月先后站了起来。 “我先介绍一下!”赵辰作为地主,随即用手扶着李存义的胳膊道:“这位是李千户,他和他的一千士兵,如今正在城内。” 现役军队擅自改变驻地,相当于作乱,李存义不知道王朝月的底细,但刚才孙奇逢和王朝月有一阵谈话,他知道对方身份应该不一般。于是主动对王朝月一拱手。 “李某见过这位姑娘!” 等王朝月同样把手一拱,赵辰才对李存义微微一笑:“这位王姑娘,他爹是当朝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可是大明财神爷,李存义顿时就身体一震!此时他才明白,赵辰为什么有那么多工艺精良的火铳,随即别有意味的看了眼赵辰。 赵辰不知道李存义想歪了,但是既然他把李存义介绍给王朝月认识,就准备把这次去保定府的事情和盘托出。 此时院子里已经收拾完毕,三人干脆将凳子移回院内,这几天大家都不轻松,纷纷坐下凳子调整了状态,赵辰才将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朝月。 两刻钟时间后,王朝月才恍然! “看来那保定巡抚丁魁楚和天津卫指挥使朱胜,两人之间必定有勾连。” 李存义先是知道保定巡抚有问题,现在连天津卫也有问题,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为大明朝打了一辈子仗,不曾想国朝居然到了这个地步,不谈民心,连官员都心思都纷纷向外。想起自己和兄弟们居然为之舍生忘死多年,随着一声叹息,他的心态逐渐变化了。 赵辰对李存义有些许了解,他知道对方在唏嘘什么,当下不得不给对方打打气。 “李兄不要惆怅,我辈既然作为军人,虽然不能力挽狂澜,但是若能护佑一方百姓,也算不愧对军人二字。” 其实赵辰本来的理想是好好活着,但自从泥足深陷,见识了无数的生生死死之后,心境逐渐转变,也觉得大明老百姓着实太惨,这番虽然是劝诫李存义,但也是自己心中一丝意念的写照。 见李存义认同的点了点头,赵辰能感受到对方心态没有继续滑向崩溃,才回头看着王朝月。 “有了李将军在,王姑娘看我能守住大沽吗?” 两千多人在城墙上守五千人,不发生特殊意外,基本是没有问题的,于是王朝月点了点头道:“此次如果朱胜来攻,最好能尽量消耗对方士兵,这样海河的通道就无碍了!” 听王朝月这么一说,赵辰才想到又要死不少人。自己在清苑杀了不少官兵,天津卫也是自己人,这回又要对他们下刀子,感觉自己一路过来,官兵和农民军都杀了不少,顿时心中复杂起来。 不过仔细一想,官兵和农民军其实都是人,他们举刀相向的原因,也是因为身后各自的人,都是棋子罢了,是敌是友,究竟该如何界定? 胡思乱想之下蓦然抬头,却见一轮清月挂上高树顶端,顿感心中一阵净明,暗道不能多想了,这本就是个你死我活的时代,人命一旦摆上博弈桌子,比草芥都死的快,重要的还是自己要活着。 ………… 第二天一早,天津卫校场站了两千二百士兵,大沽士兵和李存义的士兵分成两个大方阵,赵辰往自己那边一看,几场大仗下来,队伍里出现了些新面孔,这代表有老兵走了。伤感之余,也看见士兵身上的盔甲数量越来越多,他知道,这就是以战养战,几场小胜,倒是收了一百多副铠甲。 “今天不训练!” 赵辰朝下面扫了一眼,见两个方阵都队形整齐,暗道李存义的士兵纪律也不错。于是接着道:“上一次我在这里说过,去了保定,肯定会有人回不来,但是我还说过,他们的名字和荣耀一定会回来!” 这个时候,秦庄数步走到赵辰边上,赵辰双手将手中的十多个军牌递过去,手指一松,青铜制的军牌落到秦庄手里,新军牌是赵辰的主意,所以十多个军牌都很新,晨光照耀之下,秦庄手中的军牌突然泛出几道金光。 就听赵辰一声大喊。 “兄弟们,回家啦!” 场内顿时肃穆起来,两千多双眼睛看着秦庄将军牌带到碑亭,一个石匠将军牌小心的收好,接下来他的任务,就是将士兵的名字工整的刻在花岗石上面。 一炷香的注目过后。赵辰一声大吼! “别看啦!” 所有人的眼神又回到他身上。 “我们活着的人,要为石碑上的兄弟高兴,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把名字刻在上面,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我找的花岗岩刻上名字,一万年后,依然能看的清清楚楚!” 听到一万年,有些士兵神情还是比较激动的,连赵辰也有些浮想,说不定到了自己那个时代,还有人能看见自己的名字,突然想到要战死才能刻名,赶紧心里呸呸了几声,暗道真是晦气,洗个脑差点连自己也坑了。 随即赵辰将声音提高八度。 “今天,大家休息一天,中午吃肉!” 听到吃肉,士兵们的脸色开始好看起来,李存义的士兵有的更是在流口水。 “报告千户大人!” 赵辰一看是秦明,心中暗自一笑。 “说!” “请问大人,中午吃肉,那晚上怎么办?” 这是早编排好的,就听赵辰嘿嘿一笑! “晚上嘛……当然是喝酒!”有酒有肉的,怕士兵忍不住喧哗,赵辰赶紧抢着说道:“大沽卫的士兵,你们的任务,就是负责把对面李千户的士兵通通灌醉,完不成任务,军法伺候!” 这时候托儿秦明又站出来了。 “报告大人,如果醉死了怎么办?” 赵辰双手把腰一叉! “姥姥的,谁要是醉死了,我亲手把他名字刻到碑上去!” 气氛都到这了,校场内再也忍不住,顿时一片哄笑。 “哈哈!” “哈哈!” “谢谢千户大人!” 第89章 要钓鱼就得放饵 大沽旧码头,一张画板立在阳光下面,那曾经沉过许多船的码头位置,如今有一艘船停在那里,这一幕似曾相识,不过画板边上的人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赵辰,这码头为什么没有船?” 一只沾了朱砂的笔在云层边缘迅速的游走,将原先的菊花黄染成淡金色。 “这不是有一艘吗?” 赵辰头也不回,王朝月不解的看了眼那幅画,不得不说,这画起初看上去并不出彩,但逐渐的勾勒之后,居然变得有模有样。 “我是说真实的码头,不是说画里面的!” “嘿嘿!” 赵辰神秘的一笑,突然用画笔指了指海河,那里此时真的出现了一艘船。 王朝月顺着赵辰的笔锋看去,顿时一阵惊讶,仿佛那艘船是从赵辰笔中勾勒出来。 此时那船已经靠岸,赵老六正站在船头对着这边大喊:“辰爷,船来了!” 只要不是在军中或者战场,赵辰的称谓又变回来了,这叫法听着大气,实则一点不妥,平白把人喊老了不少。 “辰爷,走吧,过去看看!” 这一声是王朝月喊的,顿时把赵辰逗出一头冷汗,赶紧从板凳上起身,随即尴尬的一笑。 “姑娘,咱能不开这玩笑吗!” 等两人来到船边,赵辰的亲卫队全都在了,突然想起板凳还没带过来,赵辰赶紧朝着阿八一挥手:“搬个木桶过来,给王姑娘坐着。” 王朝月奇怪的看了眼赵辰,她不懂为啥要在这安板凳。不过阿八已经搬着一个两尺高的木酒桶过来了。 “啊巴!啊巴!” 阿八不打手势的时候,所有对话全靠意会,王朝月知道对方的意思,丝毫不扭捏的就坐在酒桶上。 王朝月今年二十一岁,在现在人看来算是大龄剩女,不过对赵辰来说正是花样的年纪。此时一看,对方妙曼的身材被浅蓝色裙子勾勒出一个轮廓,搭配上原木色的酒桶,外加岸边的大船。心中顿时啧啧了两声,暗道下一幅画的素材有了! 扑通! 赵辰的遐想终于被打断,一个侍卫身上捆着绳子跳到了水里。 坐在桶上的王朝月顿时眉头一皱,她立即想到赵辰在干嘛了。于是转头看着嘴角有些怪异的赵辰。 “这里有沉船?” 这女人真是聪明,少了赵辰很多麻烦的交代,他随即点了点头道:“当初牛金星的船队,全部葬送在这里了!” “那你在这里捞什么?” 看着王朝月疑问的眼神,赵辰神秘的一笑:“王姑娘你不知道,那朱胜最是贪财,我几天前已经把消息放到他的直沽卫去了,说是大沽发现了大量沉船宝物。” 两人谈话间,突然一个脑袋从水里露出来,猛吸了一口气后大声一喊:“拉绳!拉绳!” 几十个呼吸后,一个箱子终于冒出水面。 俗话说干千年,湿万年,这箱子在水里泡了几月不见空气,出水的时候居然很新,所有人的眼睛都是止不住的一闪。 赵辰知道箱子在水里还很轻,一旦出了水面就重的很,赶紧喊了声:“再下去一个人,将箱子托住!” 扑通,这回跳水的是赵老六。 幸亏有十一个人,一炷香的时间就把几百斤重的箱子弄到了船甲板上,此时所有人都想将箱子打开一看,但赵辰不发话,谁也不敢动。 “王姑娘,去看看?” 气氛都渲染到这了,王朝阳当然要去瞧瞧,于是果断的把头一点。 等踩着跳板上了船,一群人已经将箱子团团围住! 看见阿八将长刀抽了出来,赵辰示意的点点头。 “当!” 一声脆响,铜锁头顿时身首异处,这一刀实在是快准狠,好几个兄弟都看的眼神一愣,暗道队长刀上功夫不一般。 赵辰也愣了半晌,等阿八收起刀子,才双手托住木箱盖子,猛的往上一抬。 “啊!” 顿时一阵轰然声在箱子周围响起。 看着箱子内的物件,连王朝月也止不住脸色激动起来。 一尊一尺高的通体翠绿玉佛躺在箱内,周围填满了各种珍珠和小黄鱼。赵辰暗暗吃惊的看着那通体翠色的玉佛,这东西到了后世,恐怕值个好几千万! 其实赵辰保守了,后世一根通体翠玉的手镯价值就是数千万,这玉佛直接亿计。 此时赵辰才想起自己一群人是有剧本的,赶紧朝着赵老六递了个眼神。 赵老六不是不喜欢钱,但是他知道这钱也只能看,被赵辰一提醒,心中一个突然激灵。然后直起身子大喊了一声。 “天啊,好多金子啊!” 这赵老六声音和秦明有的一比,此刻,数百步外码头上,一个卖鱼干的男子突然身体一顿,眼中的精光突然朝着赵辰这边射来。只一瞬间,又恢复了一副普通人作态。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等他收拾起东西上自己小船的时候,城墙上的朱奇早就把他的行踪看在眼里。随即朱奇哼了一声,心中暗道:跟了你两天,看你还不上道! 做戏做全套,赵辰一行人在船上继续打捞了一个时辰,先后有四个箱子被捞上船。 仅这四个箱子,估计就值七八万两银子。比赵辰辛辛苦苦卖大米三个月挣得还多。 王朝月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赵辰,他知道赵辰能让她参与这个事情,对她的信任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范畴。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此时又两艘船过来,船上是董风雷带的一百士兵。水里发现了宝贝,当然要有人看守! 看着四个木箱被搬进了地库,王朝月眼睛凝视着赵辰问道:“你把这些让我知道?” 却见赵辰微微一笑。 “你那天晚上可是说过,你信任我,所以我可以相信你的!” 王朝月突然一愣,她才反应过来,那句信任的有效期恐怕以后会有点长,她突然有点纳闷,为何跟赵辰待时间长了,脑子突然有点不灵活。不过只是一瞬,她就想到了什么,顿时将眼睛一眯。 “赵辰,你这大沽发现了沉船宝藏的事情,恐怕不用两天,全天津卫都会知道,扯的上信任二字吗?” 赵辰知道对方识破了,赶紧嘿嘿一笑:“开个玩笑,你可别介意,不过话说回来,人家知道有宝藏,但具体什么宝藏,还是得保密,这事情,连秦家兄弟也是不太清楚的!” 第90章 战云起大沽 天津卫指挥使,不知怎的,朱胜感觉今日的空气特别热! 自己去大沽的探子已经回来了,已经证实大沽在打捞牛金星当初被打沉的财宝,至于当初是怎么被打沉的,朱胜根本不关心。 桌上的茶水都换了三盏,但肚子里仍有三团火在燃烧。 第一团,是那赵辰居然哄骗自己,只派了少部分人去保定。 第二团,自己派人去接管大沽,反而被里外夹击,损失了好几百人,看来这赵辰是要反自己了,可惜现在北京城自顾不暇,这个造反的名头估计也安不到对方头上。 第三团,也是燃烧最剧烈的一团,农民军当初在中原裹了多少财富?明眼人都知道巨大到不能想象,如果将大沽码头沉船的银子握在手里,再占据大沽这个出海口,天上地下,还有自己去不得的地方吗! 财帛动人心,巨财富更是诛心,朱胜感觉自己的腹内的火就要爆炸了,幸好此时一个侍卫走了进来,朝着坐立不安的指挥使一抱拳。 “大人,联络牛金星的信使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让朱胜吞了一口冰块,肚子里的火焰顿时去了一半。 “赶紧让人进来回话!” 等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迈过杨木制的门槛,朱胜迫不及待的朝对方一招手:“来来,面前说话!” 那信使一边快步向前,一边抱拳作揖,随后看见朱胜示意他去身边,眼珠子一转之下,明白这事朱指挥使不想声张,赶紧靠了上去。 朱胜将耳朵微微一侧,信使开始在他耳边轻言,短短几句之后,朱胜顿时站起身来,眼中先生浮现出一阵贪婪,随即又被突然“生出”的大义凛然遮蔽,巨大的声音在指挥使衙门响起。 “大沽卫不尊号令,吾当清理门户,来人!击鼓!聚将!” ………… 大沽城内,赵辰今日哪也没去,就在家里监督雅雅学算术,这丫头可爱,只是一读书脑袋就会变大。 “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等于二,一加三……” 正仰着身子和瞌睡较劲的赵辰一个不稳,差点没从屁股下面的椅子上翻倒。 “丫头诶,这一位数的加法,都背了一百多遍了,你咋还像个念经啊!” 一边说,赵辰一边从椅子上起身,看着丫头毫无所觉自己背错,脑袋顿时就耷拉下来了。 “雅雅,知道和尚为什么能念经念一天吗?” 小姑娘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背错了口诀表,一脸无辜的看着赵辰。 “哥哥,你不是说念经不用动脑,所以念一天也不累吗?” “要不?” 见赵辰眼珠子一转,雅雅突然感觉到不妙,大眼珠子顿时可怜的看着赵辰。 赵辰则一点不为所动,语气顿时带上了威胁道:“反正你也不用心,要不也念一天口诀表?” “不要呀!” 小姑娘顿时吓的从凳子上起身,转头就往二进院子门跑去。不料突然一个身影从门内闪出来,顿时将她抱了起来,雅雅一看是王朝月,顿时如获救星,用上了十二分的可爱声音道:“王姐姐,哥哥要欺负我!” 赵辰才知道王朝月一直在二进门口坐着看戏,立即脑袋一摆! 此时王朝月说话了:“你摇啥脑袋?也不看你刚才教书的样子,没个正形!” 知道自己刚刚打瞌睡的样子有些不雅,赵辰一时无法反驳,只能把大腿一拍。 “哎呦喂,这丫头真让人脑壳子疼,我真是愿意去跟农民军拼命,也不愿意教这丫头读书……” 哪料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突然一声号响! “呜~” 长鸣的号声,代表敌袭预警。赵辰什么也顾不上了,心中暗道一声自己乌鸦嘴,才叮嘱王朝月。 “可能朱胜来了,没事不要出门!” 说着转身朝门外跑去,刚到门口,突然停住身体,转头又说了一声:“如果有人冲进来,身边别带武器!” 这才撒腿往军营飞奔。 等到的时候,两个方阵已经集合完毕,赵辰这个千户实则后勤大队长,李存义对赵辰来的迟并没一点介意,只是看着对方说道:“赵兄弟,你来的正好,可以出发了!” 赵辰刚到的校场,听对方这么一说,转头看着秦庄,见秦庄在给自己点头,干脆就地把身一转。 “好!出发!” 但凡进攻大沽,只能是北门和西门,因为大沽是个小半岛,除非敌人从海上来,否则要么北门码头登陆,要么陆路走西门。但西门城外有几个蓄水池,实际并不宽阔,也不利于大军集结。 等赵辰上了北门城头,已经看见海河码头上七八十艘楼船相继停靠,随即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诸奇。 “这阵势,恐怕朱胜倾巢出动了!” 朱奇把视线从远处的海河边收回来,眼睛微微一眯道:“赵哥儿,我看不止是倾巢而出那么简单,估计这财迷,连家都要搬过来!” 赵辰看了眼那长长的船队,心想如今天下大乱,大沽位置可进可退,恐怕诸奇说的也不是不可能,随即会意的朝诸奇一笑:“你先观察下对方带了什么家伙来,我得和李千户商量一下对策。” 此时的李千户正在城下整队,赵辰从台阶下到内城,发现李存义的士兵表情怪异的看着自己,当下低头朝自己一打量,才想起原来没穿盔甲,尴尬的一笑,然后走到李存义旁边,随即开始自嘲。 “兄弟们,要打仗了,我这个千户却连甲都没穿!你们说我这千户称不称职?” 下面可没有一个人笑话赵辰,来大沽这些天,不仅吃的饱,还能隔三差五吃顿羊肉,昨天每人又发了两套内衬。 意想中的笑声没来,赵辰感觉自己的人设还行,干脆放开了说话:“要说打仗,三个我也比不上你们李将军,今天各位要为大沽而战,我赵辰得给大家做个保证!” 赵辰停顿了一下,等下面更加安静,才把双手一抱拳。 “如果不幸负了伤,不管残了还是殉国,每人都有抚恤三十两,有些家人联系不上了,那我就把他的名字刻在石碑上,让大沽人世世代代都记得他的名字!” 如今明朝的兵,抚恤一直就停留在账本上,不过就赵辰这几天的“表现”来看,说不定真能兑现,所有人顿时生出了希冀的眼光。 短暂的沉默! 突然一个前排士兵走出队列,赵辰知道对方有话说,赶紧点了点头道:“这位兄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那士兵看了眼赵辰,随即大声说道:“大人,我如果死了,能不能把名字也刻在碑上!” 赵辰突然一震,他知道这些兵大多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生死看的很透,唯一怕的就是死了没人记得住,顿时心中升起一阵敬佩。于是朝对方把头一点,随即看着所有人。 “各位兄弟都有,抚恤不变,如果为大沽牺牲的,名字都能刻到碑上面去!” 第91章 先声夺人 战前动员后,赵辰才将李存义叫到一边。观察了一下对方脸色,并无半点波动,心道这才是真的把打仗看成了家常便饭的人,心中不免佩服。 “李兄,现在其他几个门都没人守卫,麻烦你各派一百人去守卫,北门这边我们可能要配合一下,我的人负责远攻,你的人负责守云梯。” 李存义前两天就知道这回打的是官兵,但是既然朱胜勾结了李自成,他也不会和对方客气,反正这些年,死在自己手里的官兵也不少。随即他也对赵辰表了个态:“大沽你熟悉,大局你来指挥,尽管命令就是!” 打仗最怕指挥不统一,对方既然交权,那是最好的,赶紧朝李存义点了点头道:“李兄大义,这次仰仗李兄了!” 大沽城墙北门外三里就是宽阔的海河,平日货物都在这里靠港,所以这北城墙长有两里半,对于进攻方来说,如今大的接触面,其实是很有利的。 有了李存义的协助,赵辰让董风雷带着自己一百人另加一个长枪队镇守城中,作为总预备队。城墙上火器中队分两拨,一拨五百人。 在保定清苑,曾经见过近万农民军围城,此时手里握着两千二百士兵,感觉压力小了很多,心想这难道就是成长吗? 就在他自夸的时候,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是秦庄,才发现刚刚竟然走神了。 “大人,看那边!” 顺着秦庄的手指方向,河岸上一大团人正围着什么东西,时而还有齐吼的号子声传来。等那一团人头开始移动,赵辰觉得那样子像极了蚂蚁搬昆虫的场面,可是下一刻,他就慌了。 “遭了,他们有大炮!” 见对面两门大炮被十几个人推着往前挪动了几步,随即原地开始组装。赵辰了解过一些如今的火炮知识,知道大炮射程动辄以里计算,口径大一些的,打个七八里不在话下,顿时心中忐忑起来。 如今两千人都盯着赵辰,他心中虽慌,还要装着一副镇定的样子,不过后背上已经开始猛渗汗水珠子。 “诸奇!” 大叫了一声,发现诸奇就在旁边,顿时老脸一红。 “赵哥儿,在呢!” 这战场上,恐怕只有诸奇敢不称赵辰的军职了,不过赵辰倒是不计较。 “走,去看看城头上的两门炮!” 大沽城墙上的两门炮一直风吹雨淋了几个月没开过火,赵辰边走边打鼓,等看见炮口仍然有沙袋堵着,心中才安定了许多。 “诸奇,你看看,这东西能不能用?” 诸奇知道赵辰要反制对方火炮,赶紧双手拆开炮封,斜着眼睛往炮管内一看,也是松了口气! “没问题,能打!” 可不等赵辰太高兴,顿时发现诸奇面色怯怯的看着自己,随即想到这炮根本没有配炮兵,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完蛋之余,仍抱着一丝侥幸的看着对方。 “小伙子,蛇岛海军的炮兵操作手册,不是你亲手编的吗?” 说完赵辰看着诸奇,心想这家伙不会是纸上谈兵吧! 诸奇尴尬的看着赵辰。 “赵哥儿,你是知道我的,理论一点问题没有,但这炮,我真是一次都没开过呢!” 赵辰急了,心中骂了个大大的我去,想伸出脚去找什么东西踹一下。不过这会儿面前只有诸奇和铁炮,顿时含着血把火气憋了回去。 “大人!” 此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赵辰正在火头上,随即瞪着眼睛转头一看。 汪直不胆小,但他却莫名的有些怕赵辰,见对方眼珠子瞪的老大,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口中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大人,我可以试一试!” “啥?” 赵辰听汪直居然会这个,转头用眼神询问了下诸奇。 诸奇记忆力很好,脑袋里稍微一搜索,立即眼睛一亮:“对了,当初送佛朗机去蛇果岛,就是这家伙押的船!” 汪直也惊讶诸奇的记忆能力,随即朝对方一抱拳:“诸大人好记性,我上次去了蛇果岛,一时没船回来,在岛上待了五六天,干脆就和秦风爷学了点。” 不能多说了,赵辰担心朱胜不久要攻城,赶紧一拍汪直的肩膀道:“看来上次清苑,是我冤枉你了,不过现在紧急,你去准备火药炮弹,这两门炮,现在归你管了!” 汪直赶紧一抱拳,就当他转身要下城之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天而降,所有人都被惊的转头看向海河码头。 赵辰转头的时候,仿佛看见一个东西从头顶飞过,暗道难道是炮弹?干脆顺着轨迹看去,那疑似炮弹的东西,居然飞跃了整个大沽城,落到南边去了。 “小心炮击!” 此时秦庄的大嗓门在城头上回荡。 这个时代的炮弹,远距离都是实心铅弹,不存在爆炸散射,如果不幸被砸中,躲不躲都一样!赵辰知道对方在试炮,一下打不到自己,干脆站直身体看着城外的大队士兵。 由于对方是从船运过来,除了数十把云梯,目前还没有看到冲车。当然,没有冲车不代表对方不攻城门,只要那大炮一放平,打中两三炮,就能把城门轰塌! “朱胜!” 此时诸奇一声大喊,赵辰没回头,因为他已经看见数十个士兵拱卫着一个红缨铁盔,缓慢的朝城墙走来。 “嘿嘿!”赵辰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傻子恐怕是要来劝降,正好我怕他继续开炮!” 朱胜越靠近城墙,那两门大炮果然没有再咆哮,朱胜差不多到了城墙前一百三四十步位置,就再不往前,随即一个大嗓门开始吼了起来。 “天津卫指挥使朱大人在此!赵辰出来听令!” 赵辰现在隔着对方一百多步,勉强能看清朱胜趾高气昂的样子,心中顿时一笑,你朱胜炮都架起来了,居然还要来下令。不过现在要给汪直争取点时间,他也乐意陪对方先打打嘴仗,随即居高临下给对方抱了个拳。 “朱大人好阵仗,出个门都要礼炮三鸣!不过刚刚才两发,要不等大人再放一炮,我们才开始谈!” 第92章 你有大炮我有嘴炮 朱胜知道赵辰在耍嘴皮子,自己车马跑都摆出来了,也没想过赵辰会轻松开城门,不过总是要试一试的,刚刚那两炮,也是威慑赵辰。 “赵千户,你不听调令,甚至攻击我派来接管大沽的将军,此乃谋反大罪,如果开城投降,我定从轻发落!” 这是典型的阵前夺势,赵辰心道这老乌龟人还没杀就开始诛心,干脆也不给对方留面子了。 “朱大人,我若投降,不知是投降给大人呢?还是投降给大人身后的闯贼?” 赵辰只是猜测对方和李自成勾结,并无任何证据,但是无所谓,泼脏水不就是要给对方惹一身脏,至于细节,就不要太在意。 “你!” 朱胜没想到赵辰居然说自己投降李自成,不过那保定巡抚也的确代表李自成和自己谈过,瞬间眯起眼睛。 “休要满口胡言,闯贼坏我国统,我与他不共戴天!” 赵辰知道对方进了自己的节奏,随即双手叉腰道:“朱大人可要记住今天的话了,哪天李贼当面问起你来,可别不敢承认!” 别的不敢说,朱胜即便没有勾结李自成,但投降李自成的心思那是百分百有。这一下,恐怕要断了那家伙投敌的退路! “你……” 朱胜怒眉一竖,他知道今天嘴巴上占不了便宜,顿时哼了一声! “好个伶牙俐齿,不知道等下大炮开了火,你还会不会那么嘴硬!” 放下狠话,及时止损的朱胜转身就开始转身回自己军阵。 赵辰知道对方只要一回军阵,火炮立即就会再次打响,随即转身示意早准备好的秦庄。 “砰!砰砰!” 数十支火铳同时开火,这距离根本伤不到对方,但不妨碍能吓对方一跳。 可赵辰还是小看了朱胜的怕死程度,火铳刚一响,就见朱突然弯下腰,头也不敢回的小跑起来,身后的侍卫一时没反应过来,尴尬的被朱胜甩在身后! “哈哈哈哈!” 城墙上看见朱胜居然甩下护卫逃跑,瞬间嘲笑声四起,此时朱胜才反应过来中计,脚底下忽然一个踉跄,脸上刹那变色,简直比锅底还黑。 朱胜气急败坏的回了本阵,赵辰脸色也严肃起来,不到十个呼吸,又是两声巨大的炮响。 “轰隆,轰隆!” 虽然赵辰知道直接打中自己的概率不大,但心脏还是随着炮声颤动了两下。随即看见两发炮弹擦着城楼数米而过,砰的一声从身后传来,赵辰知道应该是砸中了城内某处,但他没有回头去看,心中只是焦急的等着汪直快点将火药炮弹运到城楼上来。 城墙上顿时沉寂下来,赵辰当初在船上挨过炮,他知道等待炮击实际比炮弹落下更加让人折磨。如果对方一直开炮,士气一定会被慢慢磨到很低,暗道没有大炮,只能嘴炮了,干脆将腰间的长刀一抽。 “他姥姥的,就不能打准点,炮弹飞那么高,是看不起老子的城墙吗?” 等许多士兵开始扭头看着自己,赵辰又把声音提高三分,用刀面在垛口上拍了几下。 “当当当!” 伴随着刀面撞击城墙石的声音,赵辰右脚往垛口一踩。 “来来来,有本事往城墙上砸,老子城墙硬的很!” “轰隆,轰隆!” 又是两声巨响,由于对方两次校炮,这次果然砰的一声,一发炮弹在城墙立面上猛的炸起。 感觉到城墙震动了一下,赵辰脸色顿时一黑,知道对方真的打中了。 “嘿嘿!”强压着心中的担忧,脸上硬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即把胳膊上不存在的袖子一挠。 “老子说了吧,城墙硬的很,来多少,老子接多少!” 这个时候的城墙,实际上是外面一层墙砖,包着内里的夯土,理论上炮弹如果连续击中一处,,是有可能将城墙打塌的,虽不至于城墙完全倒下,但对士气肯定会造成重大打击。 将为兵之胆,见平日训练都不怎么参与的千户大人都毫无所为的样子,城墙上的士兵们心态也开始放松下来,甚至有些士兵开始对那两门炮指指点点。 赵辰知道此时肯定有士兵在调侃对方,只是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但不妨碍他借此装一下。随即他把手指往城头上一指,指的是谁赵辰自己也不知道。 “哈哈哈,你这家伙说的对,赶紧让朱胜撒泡尿给大炮降降火,别等下炸膛了!” 不管那些对着他手指方向打量的士兵眼神,赵辰接着继续吼道:“可是你们不知道,这朱大人最近火气大,恐怕降温不成反添把火,别把炮兵给熏死了!” 此话一出,果然城头上笑声一片,刚刚的沉寂的气氛,一时间活跃起来! 秦庄等人在背后惊讶的看了眼赵辰,赵辰打仗不太行,但这骂街的本事,那可是有些道行。 嘴巴的批判,始终不能代替炮火的批判,等对面第四次开炮,赵辰的心越来越沉。 他从城墙上伸出脑袋去看了一眼,总共两发炮弹打中墙壁,中弹的地方城砖碎裂,露出了两尺大小的黑色夯土。 不等他将脑袋收回,余光突然看见二十多步远的大炮处,汪直现在已经站在大炮旁边,心中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着身后的亲兵一喊:“赵老六,你去告诉汪直,就打对面的大炮!” 影响大炮精度的因素太多,火药重量,炮弹重量,风速等等,此时的汪直正根据自己两个月前,那有限的操炮记忆,开始检查炮膛内的油封,单手一摸之下,手上没什么油腻感觉,心道这炮保养的有些差。 正当他担心会不会因为炮膛上锈,等会突然发生炸膛的情况时,突然想起这会赵千户应该正盯着他,顿时牙一咬,心一狠。暗道炸就炸吧,老子今天也豁出去了,随即朝着炮筒内啐了一口! “帮老子把点火棍烧起来!” 大声吩咐过后,汪直将手中的定装火药倒入炮筒内,然后拿起一根木棍将火药碾实,低头准备拿炮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偷偷在心里玩了一下点兵点将。 “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随即拿起一个黑色的幸运儿,如果不是铅弹,这家伙说不定会迷信的亲上一口。 由于炮弹和炮筒直径相差不大,只听见哗的一声,随即没了动静,汪直知道一切就绪了。 由于瞄线是装填之前就已经定好,此时汪直抬头用眼睛去寻找赵辰,不料赵辰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看你玩的挺花,不知道打不打的准?” 汪直知道自己刚刚“小动作”被赵辰发现了,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赵辰看了呵呵一笑:“尴尬啥,要是有时间,我倒想给炮弹上画个裤衩(这个裤衩相当于小娃的开裆裤),别愣着了,给我点一个!” 汪直一听之下也乐了,立即右手去拿烧红的铁杵,突然想起会不会炸膛,又转头提醒道:“大人,我不知道会不会炸膛?” 这炮是诸奇看过的,赵辰相信诸奇,随即咬着牙道:“你都不怕我怕啥,点!” 恐惧的事情干起来就要利索,汪直猛的就将通红的铁杵往火池一怼! 第93章 炮灰 “轰隆!” 巨大的响声在赵辰耳边响起,本想遮一下耳朵,没料到这汪直动作太快,一时没反应过来,赵辰捂耳朵慢了一步,只能大喊一声抄他姥姥,算是安慰耳朵! 顺着炮膛的朝向看去,海河里炸起一个两三丈高的大水花。 这试炮偏得不算太远,至少没打到河对岸去。 “可以哦,这水花不错!” 知道赵辰在说他打歪了,汪直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赵辰,随即开始再次装填。 此时的朱胜看见城头上居然也响起了炮声,顿时心中有些不妙,赶紧转身看着传令兵道:“告诉大炮那边,先打掉对方大炮!” 那炮手接到命令,顿时也开始调整炮线,如今城头上也开炮了,再顾不得炮膛冷却不冷却,继续开始装填。 这时候的大炮,精度不是那么好控制的,想要击中对方一米多大的目标,属实地狱级难度。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开始了,城头城下炮弹互打,六七炮过后,城墙上有三个士兵被砖块崩到,而城下因为人多,并且没有掩体,已经有十几个士兵肢体不全,死的不能再死。 更麻烦的是,城头上那门大炮因为过热,汪直还换了一门炮接着打,这下两边都得重新调炮线,只是那些看热闹的士兵倒了大霉,生怕这没个准头的铁砣砣给自己来那么一下。 双方就这么打了两刻钟时间,朱胜抬头一看天空,感觉再过两个时辰恐怕就要天黑,知道实在是等不得了。 “陈千户,带着你的士兵,准备登城!” 陈千户打过一次大沽,所以有经验,但朱胜并不知道,这个经验非常的不愉快。 军令下了,就必须遵令,陈千户把牙一咬,开始分配任务。 赵辰发现城下士兵方阵有了动静,知道对方要来真的了,随即将秦庄喊到跟前。 “老秦,接下来还得你来指挥,我可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 秦庄秦明早已习惯在战场上接替赵辰指挥,立即把头一点。 赵辰虽然不指挥,但样子还得摆,干脆跑到汪直那里。 汪直熏了个大黑脸,看到赵辰过来,顿时抬头咧牙,活脱脱一个黑人牙膏广告。 “汪直,先歇歇,别炸膛了!” “嘿嘿!” 汪直好像打炮上瘾了,一边笑着,一边不忘记从大炮旁边去抱定装好的火药。 看这家伙入了魔,赵辰伸着手指背往火炮上面一试,手指神经被高温一刺激,顿时自发的一弯,正好脱离炮管的炙热。 赵辰顿时脸一黑。 “别装药了,太烫啦!” 这下声音有点大,汪直抱着火药顿时停住。此时对面又是两声炮响,赵辰来不及回头看,却听见城墙上惊呼起来。 “炸膛啦!” 赵辰心中也是一惊,随即朝河边那两门炮的位置看去,此时那根飞起十几米高的炮管已经落地,刚好砸到一个扑倒在地的士兵身上。心中立即由惊变喜! “娘也!真的炸膛了!” 自言自语的是汪直,赵辰看着他将手中的火药胆战心惊的放回地面,随即用手掌心去试了试炮管的温度。 “哎呀喂!” 烫的汪直一声惨叫。 “你傻啊!”赵辰猛的骂了一句,然后指了指圆形的炮弹道:“下次用手背去试,赶紧去摸铁疙瘩降降温!” 对面火炮的炸膛,只是战场上的一个小插曲,赵辰转头朝城下看去,一千多人带着数十把云梯,已经距离城墙五六十步了。 “咚咚咚咚……” 急速的军鼓声响起,赵辰心中突然跟着激动起来,这次可是五百支火铳齐射! 骤停! “砰,砰,砰……” 数百火铳齐鸣的声音顿时连在一起,赵辰听的有些闷。抬头顺着城头看去,数百把火铳冒出的硝烟相连,一条千米长的白龙瞬间从城墙上跃起。 一千二百人的队伍,顿时倒下了一百多个。冲锋的呼喊顿时一停,战场上诡异的安静下来。 十个呼吸过去了,进攻的队伍刚刚离城墙五六十步,现在仍然是五六十步。 陈千户不确定城上面会不会和上次一样,立即再来一次齐射,手中的刀子挥了一下,却没有勇气喊出继续冲锋! “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再次响起,有了刚才的经验,城下的军队开始纷纷朝着城头打量。 “冲锋!” 陈千户终于把心一横,发号军令驱使士兵前进。 可惜这命令下的有些晚,城楼上的令鼓顿时又停! 又是一条长龙从城墙上升起。 陈千户的眼睛随着火铳齐发的声音一眨,眼睁睁看着一百多个手下惨叫着倒地。 他怕了,自己手底下一千人出头,还没到城墙就死了两百多个,如果对方再来一次齐射,队伍肯定要崩溃! 真是想啥就来啥,密集的令鼓又响了起来,陈千户心里顿时一沉!立即大声一吼! “撤退!” 其实根本不用他喊,八百多人的前队已经自发的转身,轰的一声就往城墙的反方向奔跑起来! 一群人压过来,谁要不跟着转身跑,立即就会被踩成肉泥! 看着整个千人队失控了,陈千户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跟着“撤退”! 此时正在后方督战的朱胜,看见自己一千多人连城墙根都没摸到就被打退了,额头上瞬间冒起一股青筋! “顾千户,立即列阵,胆敢冲阵,格杀勿论!” 陈千户跑着跑着,突然看见前面也出现了一排火铳,才想起那是顾千户的火器营,顿时额头冒汗,转头看着身后逃跑的自己兄弟们大喊。 “别跑啦,别跑啦,城墙上没有开火,再跑,前面是真要吃枪子儿!” 幸亏这八九百人跑了一段,听见城墙上鼓声停了,但是没有听见那恐怖的铳响,加上来回这么一跑也有些累,溃退的队伍也逐渐慢了下来。 陈千户见队伍慢下来了,赶紧拉着自己的亲兵一起大吼:“停下,停下,再跑军法处置!” 大头兵们来回跑了两里路,也真是跑不动了,见有人开始就地坐下喘气,索性一个千人队都坐下了。 见到这些兵不太受控制,陈千户的脸顿时黑的不能再黑,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是新升的千户,而且前段时间队伍又被打残过一次,许多士兵还是临时补充的。 此时的城头上,赵辰看见第一波攻击退了,和朱胜的第一仗打下来,自己这边只损失了些铅弹,心中有些暗喜,可当他看见对面也亮出一个方阵的火铳,眉头又立即皱了起来。 第94章 老汪 第一次试探进攻,朱胜有点托大,如果在进攻队伍后面跟着火铳手,估计这仗就没这么好打了。 想必秦庄也看见了对方的火铳方阵,赵辰想过去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可想到打仗肯定得死人,问了也是徒增对方压力,干脆放手让对方去指挥。 “开饭,中队长都看好自己的人,轮流下城吃饭!” 几个大嗓门在城墙上大喊,打起仗来吃饭时间不可能固定,甚至吃了这一顿,下一顿就是孟婆汤。赵辰看对面炮兵炸了膛过后,另一门炮也哑巴了,干脆拍了拍汪直的肩膀。 “走,我们也下去吃饭,怎么也先把肚子填饱。” 汪直一直在高度紧张中和敌人对炮,肚子早饿了,被赵辰一提醒,甚至咽了口唾沫。 “好的大人,我还真是饿了!” 赵辰见对方在大花脸上胡乱摸了两把,那脸顿时更花了。 “别抹脸了,下去找水洗洗,今天你立了大功,我得让金秀余给你加餐!” 金秀余如今在大沽建了个手工织布坊,一百多个高丽女奴隶被她利用的不错,现在打起仗来了,她又主动提出要承包军队的伙食供应,赵辰当然一百个同意。 “赵大人!” 赵辰刚走下城墙台阶,就听见金秀余的声音,赶紧拉着汪直走了过去。 金秀余看见千户后面跟着一个大黑脸,疑惑的看了眼赵辰。金秀余长期给士兵们送修补衣服,营里大多数军官是认识的,赵辰随即笑了笑。 “金姑娘,麻烦给汪中队长找盆水来!” “原来是汪中队,马路对面有个铺子开着,那里在洗碗呢,随便借点水洗洗,你这样子,的确难认了点,抱歉呢!” 汪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尴尬的对金秀余点了点头,随即朝着对面走去了。 等汪直离开,赵辰才看着金秀余道:“金姑娘,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这两千多人的饭,可不好煮。” 金秀余摇摇头,打了一份炒饭给赵辰。 赵辰接过来一看,炒饭,里面还有虾仁大葱,打仗能吃到这种饭,已经算不错了。 本想谢谢对方,却见金秀余不是特别开心,突然想起了对方给他讲过的那件事情。赵辰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现在朱胜正在攻城,虽然大概率打不进来,但也不是万无一失,干脆做了个决定。 “金秀余!” 听到赵辰喊她,金秀余突然抬头看着赵辰。 赵辰趁机打量了一下对方,这女人除了长相一般,其他都不是普通女人能比,一个织布作坊,不仅供给了大沽所有的士兵常服,还有一些布匹发卖到北方别的城市。 “上次你说的事情,我想好了,等这次围城结束,我就给你手底下所有人脱了奴籍,以后户籍上在大沽,我看那些女子许多年纪也不小了,正好士兵们光棍也多。” 说完赵辰往嘴里刨了一口炒饭,余光看见金秀余手中的木勺子突然滑落到饭盆里,随即装作没看见,边嚼饭边夸赞道:“这饭香,大葱的味道更是一绝!” 一个高丽奴隶,能够在大明上户籍,简直是天大的恩惠,金秀余短暂的震惊之余,赶紧给赵辰鞠了个躬。 “谢谢赵大人的恩德,金秀余先带女儿们谢谢大人!” 这功德说大也大,对赵辰来讲,说难也不难。赵辰看着对方一笑。 “以后在大沽呢,不讲身份,只看贡献,让她们好好做事,说不定还能在大明混上一间自己的屋子。” 此时汪直已经洗了脸过来,见到金秀余眼泪汪汪的,顿时疑惑的看了眼赵辰。 赵辰手中筷子邦的一声敲在对方头盔上,随即瞪了眼汪直道:“瞎想啥呢?赶紧吃饭。” 等汪直端过金秀余递过来的碗,赵辰才想起刚刚说要给他加餐,看了眼面前的炒饭,只能无奈的一笑:“老汪,加餐的事情往后推,今天先将就着点!” 汪直手中的碗突然一抖,他哪里还在乎什么加餐,平时千户大人只叫秦家兄弟老秦,今天是第一次听见叫自己老汪,汪队长和老汪之间,那可是有质的区别,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 “大人不必了,这金姑娘做的炒饭,已经香的很,你闻这大葱的味道,那叫一个地道!” 赵辰没想到一声老汪让对方这么激动,本想奚落对方几句,突然想起家里面还有三个姑奶奶没吃饭,顿时筷子一停。 “老汪,等下吃了饭,还得麻烦你去守着炮,如果对方用炮轰城门,就得看你发挥了。” 汪直右手连着筷子猛的把胸口一拍:“大人放心,今天我也打出点门道来了,等会儿说不定就能打着对方火炮。” 现在大炮的精度,赵辰刚才已经见识了,心想要是你汪直真能打到对方,以后一个炮兵大队长少不了。也不说话打击对方,将手中的碗放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即看了眼不远处也在吃饭的阿八。 阿八虽然没像个跟屁虫一样在战场上贴着赵辰跑,可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赵辰,就这么一眼,阿八就发现了,随即对他点点头。 “阿八,吃饱了没,吃饱了回一趟家里。” 另外几个亲卫见阿八将碗往地上放,赶紧也要放碗,赵辰看见对方碗里还有不少炒饭,赶紧阻止道:“你们不用去,慢慢吃饱,吃了就在这里休息等我和阿八回来!” 本来住的地方也不远,赵辰觉得没必要带那么多人,于是和阿八两人就朝着街道内走去。 半刻钟时间,院子就出现在眼前,两人走着靠近院门,发现院门居然没关,赵辰顿时皱了皱眉。 “咦?” 发现门口居然多了几个大陶罐子,赵辰顿时好奇的走过去打量,还没挨着罐子,一阵桐油的味道立即窜进鼻腔,脸色顿时一变。 回头看了眼阿八,压住声音小声道:“是油,有情况!” 随即轻轻抽出腰间的长刀,压住脚步声朝院子里迈步进去。 阿八紧跟着赵辰,他也将腰间的刀子抽出,这是一把标准的骑兵弯刀,比普通五六斤的战刀足足重了一倍,阿八没赵辰高,仅看见赵辰的后背往前走,刚跨过二进院门,已经闻到一丝血腥味道,手里的刀子不由的握紧。 此时前面的赵辰突然一声大喊! “好胆!” 第95章 恐怖的阿八 当赵辰看见地上躺着六七具尸体,其中四个是家里守卫的士兵,就知道家里进贼了,不过敢在大沽惹他的,定不是一般贼类。眼看五六个人围着一个地库门,大有可能雅雅他们应该躲进银库里面了。 赵辰一声大喊,顿时把这六人吓了一跳,那刚刚抽开地库门板的家伙回头一看,不料从门板缝隙里突然捅出一把长剑。 “啊!” 一声惨叫,那男子胸口中剑,顿时翻身一倒,血汩汩的就从那伤口往外冒。 刚刚打开一半的地库门,砰的一声又合上了! “啊巴!” 见对方人多,阿八立即站到赵辰身前,手中的大刀在空中缓缓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斜举在胸前。 赵辰哪里能让阿八独自面对这么多人,赶紧上前一步和对方并排,侧过脸小声的说道:“阿八,咱两兄弟今天要拼一把了!” 那五人见来人只有两个,为首的一个男子露出一个邪笑,等五人的刀纷纷举了起来,突然一声大吼。 “宰了那赵辰!” 赵辰不料对方居然认识自己,脑子里快速一转,明白是有针对性的来搞事,但具体原因已经来不及细想,看对方已经开始冲锋,随即瞄了眼数步远的墙角。 “阿八,跟我来!” 赵辰看也不看,随即朝着墙角跑去,阿八和他默契非常,后脚就跟着他到了墙角。 此时五人已经围了过来,但是由于赵辰两人背靠着墙根,一时无法合围,只能三人面对赵辰两人,后面还有两个刀手基本冒不出头来。 “杀!” 这一声是赵辰喊的,对方一时没想到赵辰居然先发制人,看见赵辰的刀子斜劈过来,三人居然同时横刀一挡。 身处赵辰右边的阿八眼睛顿时一亮,手中的长刀呼的一闪,阿八有使刀的天赋,又在军营里和秦家兄弟学了不少,此时挥刀居然快成一道影子! 马刀飞速切开对面两个脖子,两颗大脑袋砰砰掉在地上,刀势仍未完全停滞,由于从右往左斜劈,等刀到了第三个人的位置,那人条件反射往边上一闪,仅仅砍掉了他一条手臂。 “啊!” 那人很幸运,还有机会喊出声来。 此时突发危险,由于阿八刀势用老,猛的从他前面捅出一把刀来。 这一刀来势迅疾,阿八的锁甲未必能挡的住。赵辰眼睛瞬间暴睁,随即猛的将手中战刀朝着阿八身前一劈! “哐当!‘ 金铁交鸣声响起,那把刀居然被赵辰全力之下砍成两段,见那断了的刀依然朝着阿八刺来,赵辰猛的用身体将阿八一拱。 嗤! 那断刀不偏不倚,刚好插中赵辰的护心镜边缘,护心镜很硬,刀口顺势一滑,余力直接扎到护心镜与锁子甲之间的金属线,随即金属线断。 “啊!” 这一声不是赵辰喊的,喊这一声的人是阿巴,就见他眼睛瞪成了铜铃,使尽全身力气往刺中赵辰的那人砍去。 “噗!” 就听一阵金铁穿过骨肉的声音响起,那人半个身子一滑,居然整齐的掉在地上。 这一刀阿八使出了全力,对方直接被他腰斩。场面之残忍,已经超出了一般人力之所能及。 对面仅剩一个好手好脚的刀客,顿时被阿八吓到浑身一颤,转身就朝着院门跑去。 “呼!’ 阿八手中刀子瞬间脱手,直接插在对方背心,那人哼了一下,先是咣当一声刀子落地,随即身体才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片刻间手脚就开始抽搐起来。 此时对方只剩一个断臂的活人,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赵辰顾不上胸口疼,眼神朝着四周墙上打量了一番,这是当初夜袭王家庄留下的后遗症,生怕墙上站着几个弓手。 确定了四周没有埋伏,赵辰心中才松了口气,随即对阿八说道:“阿八,去千户所,让董风雷带人过来。” 阿八看赵辰面色正常,又看了看地上捂着胳膊半死的刀客,随即把头一点,朝着院子外面奔跑而去。 赵辰胸口有些疼,但他没有时间去管,那地上哀嚎的家伙,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失血而死。 几步来到那人身前,见那人剧痛之余,仍然斜着眼睛看着自己,赵辰眼睛一眯,突然喊出一句话。 “北平商会!” 那刀客始料未及,瞳孔突然一缩,赵辰眯着的眼睛恢复正常,暗道果然如此! 见那人不肯交代,本来想给他一个痛快,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胳膊大动脉流血极快,根本没有人能在不急救的情况下活过五分钟,随之而来的是休克,然后死亡!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地库门砰砰的声响,应该是有人在里面敲打,赵辰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先别出来,外面有些店惨,雅雅看见了不好!” 此时王朝月的声音回应道:“我看必须出来了,再憋下去,这女人恐怕要把自己手指头吃了!” 赵辰才想起那朱媺幽闭恐惧症,她们待的可是地库,比船舱更吓人。顿时叹了口气! “雅雅!” “哥哥,在呢!” 见对方声音有些小,赵辰赶紧贴着地库门道:“雅雅听哥哥话,等会闭上眼睛,千万不要睁开!” “嗯!” 片刻后地库的门被从内顶开一个小缝隙,赵辰双手抓住门边,将数十斤重的门板打开。 首先冒出头的是朱媺,这女人脸色铁青,估计在地库里吓的不轻。 “别往那边看,带着雅雅回屋子里去!” 朱媺果然抑制住好奇,等闭着眼睛的雅雅被赵辰抱出地库,随即从赵辰手中接过雅雅,然后朝着后院的屋子走去。 “王姑娘,手给我!” 其实王朝阳脚底下有梯子,不过她还是将手伸给赵辰。 等她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突然眉毛一皱,顿时惊讶的看着赵辰。 “这么残忍!都是你弄的?” 赵辰立即苦笑,暗道承你吉言,要是我能一挑五,那真就太好了,随即摇了摇头。 “阿八去千户所叫人去了,那家伙趁我这段时间忙,不知的和秦家兄弟学了什么,杀起人来有点不能看!” 刚才也是千钧一发,如果不是赵辰两人及时赶来,恐怕那地库也挡不住片刻,王朝月也如死里逃生般叹了口气,突然看见赵辰胸口红了一片,顿时眼睛一睁! “赵辰,你受伤了!” 第96章 体验下无麻醉缝合的滋味 赵辰赶紧嘘了一声。 “别大声喊!” 现在自己是军中之主,受伤的事情不能声张,随即苦笑道:“还好你临时杀掉一个,不然二打六,恐怕就不是小伤那么简单了。” 王朝月想起自己从地库里插出的一剑,才回过头瞄了眼地库边上的一具尸体。不过她经历颇多,几具尸体对她来说也是免疫了。 见王朝月神色平静,赵辰打趣道:“这下好了,我们也算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了!” 王朝月知道赵辰不正经的毛病又犯了,不过她奇怪对方为什么说扛枪,而不是扛刀,古人的文科特长此时起了作用,顿时就把赵辰这种说法当成了借喻,随即白了一眼对方。 “怎么,准备给我也发一套盔甲?” 听对方也开起了玩笑,赵辰嘿嘿一笑,本想再和王朝月对上几句,不料胸口突然抽痛了一下。 “哎哟!” 赵辰不敢开玩笑了,赶紧瞄了眼不远处的回廊板凳道:“走,走,去那边坐下,帮我把盔甲先脱了再说!” 等脱下盔甲,赵辰里面的底衬已经由浅黄色变成通红,王朝月索性将腰间长剑唰的一抽,对着赵辰侧腰就是一捅。 “唰!” 那里衬顿时被剑刃破开一个大口子。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直把赵辰看的一愣:“乖乖呢,还以为你要给我一个痛快,估摸着这伤的也不重啊!” 王朝月被这句话逗的一笑,没好气的说道:“你还别说,那法子比缝合伤口,简单多了!” 赵辰其实看不太清楚自己的伤口究竟怎样,听说要缝合,顿时脸黑了起来。要知道这时候可没有麻药,那穿针引线,一下下的都得靠硬扛。惊恐之下,才反应过来王朝月既然这么说,恐怕也懂缝合,顿时好奇的看着对方。 “王姑娘,你会缝合伤口?” 赵辰这么一问,王朝月突然眼神一愣,一些过往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摇了摇头道:“从前跟一个故友学过!” 缝合伤口在明朝可是前沿技术,会的人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少,想起等会不用阿八那双糙手下针,赵辰心中突然有了些安慰。 “那等下就劳驾姑娘帮忙了,阿八身上有现成的工具和药物!” 听赵辰居然请求自己给他缝合伤口,王朝月顿时促狭的一笑:“你不怕?我的手可是杀过人的!” 赵辰哪能不怕,那可是没有麻药硬缝,不过想起阿八拿针的样子,顿时打了个颤! “不怕不怕,阿八可是杀牛的!” 说话间,就听见院子门口传来一声大吼。 “赵大人!” 别看刚刚谈笑风生的和王朝月聊天,他其实害怕什么时候又冲进来几个刀客,听见是董风雷的声音,赵辰心中也算安定了。 “这边呢,二进!” 随即哗啦啦一大票人跑了进来。 阿八看见赵辰胸口一大团血,顿时担心的跑了过来,赶紧反手在身侧开始摸索,他的盔甲侧边有一个改造的侧囊,很快一个小包从里面掏了出来。 赵辰看见对方就要动手取里面的止血药和针线,赶紧对阿八喊了声:“把东西给王姑娘,她也会缝合!” 王朝月的手法很稳,看样子应该做过不少次缝合手术,这估计和她以前随军的经历有关。 但赵辰此时没心思想这些,嘴里的一个玉米棒子差不多要被他咬成两截。 等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王朝月终于松了口气,迅速的撒上药粉然后将干棉布往赵辰腰间一捆。 正要提示赵辰一些注意事项,突然被赵辰抢先说道:“好了,死不了,别沾水,七天后拆线!” “咦!”王朝月疑惑的看着赵辰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说?” 赵辰本来只是想用说话来转移自己的疼痛,根本没想到自己抢了对方的台词,但一时胸口疼痛难忍,也没往深处去想,随口回答对方道:“这不是常识么,大沽军营的猪都知道!” 这根本不是常识,王朝月顿时疑惑的一转头,恰好看着笑嘻嘻的董风雷,干脆问对方:“董队长,你知道么?” 董风雷手下士兵最易受伤,赵辰曾经特别交代他要记住缝合要领,随即点点头:“知道的,知道的!” 刚刚缝针的时候,见赵辰这么大个子居然受不了疼,董风雷就一直在旁边偷笑,这回终于给赵辰逮住个机会。 “看吧,我说了猪都知道!” 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可对方是上级,董风雷只能闭着耳朵,就当没听见一院子压抑不住的笑声。 本身伤口不算深,缝合后又涂了止血药,很快赵辰就能做些简单的活动。此时阿八已经弄好了一大锅面条皮,赵辰干脆让董风雷吃了晚饭再回千户所待命。 过了秋的天黑的很快,几人吃完饭的功夫,天居然黑了下来,赵辰不太放心夜里会不会有偷袭,让阿八推了个手推车,载着自己往北门而去。 将要到北门的时候,赵辰从手推车上站起来,示意阿八将车子放在路边,然后试着走了两步,感觉没啥问题,随即故作轻松的朝城楼走去。 隔着老远,就看见北门天空一片通红,赵辰暗道这朱胜搞什么名堂,半边天都快被点燃了。 城墙上每隔四五米就有一根火把,整个城墙也是被照的透亮,不过比起赵辰眼中的朱胜大营,这就是小巫见大巫了,随即赵辰朝着身边值夜的秦明看了一眼。 “秦明,你眼神好,数数对面多少火盆?” 秦明其实早数过了,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大人,四五十个呢?” “秦明你说,他朱胜点这么多火盆,到底是要做啥?” “大人,我估计是怕咱们偷袭吧!” 打量了那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地,赵辰脑袋微微一点,暗道这还真是没法子偷袭,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也偷袭不了自己这边。随即心中有些不屑的说道:“这朱胜挺稳的嘛,不过也好,大家可以换个班,好好休息一下。” “赵哥儿!” 赵辰不用回头看,这么喊他的,就只能是诸奇。 “你咋来啦?” 诸奇是因为听董风雷说赵辰受了伤,才赶去宅子想看一下具体怎么样,等到了宅子,守夜的士兵却说赵辰来了北门,于是跟着赶来了。 见赵辰气色还行,诸奇瞬间也放了心,不过赵辰受伤的事情,这个场合是不能讲的,随即呵呵一笑:“听说白天打的不错,我就想来看看!” 不过等诸奇发现城外那灯火通明的营地,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 第97章 夜袭 赵辰看诸奇皱着眉头,知道这家伙脑子好使,于是问道:“这朱胜想干嘛?” 可还不等诸奇过多思考,赵辰感觉对面的军营好像突然动了一下,怀疑自己眼睛花了,赶紧摇了摇头,定睛一看,果然是营地动起来了。 不管对方是想干什么,那些本来要轮休的士兵,恐怕是要遭罪了。 “赶紧让城下的士兵别睡了,披甲,上城墙!” 秦明的声音打破了本该寂静的黑夜,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连夜攻城,虽然大有可能是袭扰,但也不得不防。 赵辰不能去打扰秦明组织布防,他只好拉着诸奇到城门楼。这里不仅安全,而且视野开阔。 朱胜的部队分十个方阵,每个方阵点着大约二十支火把。 “咚!咚咚!” 进军的鼓声响起,士兵踩着鼓点,居然能在夜里保持住阵型。 十个方阵,足足两千人,如果是袭扰,是不是人有点多?赵辰皱着眉头,转身想询问诸奇,诸奇也面色凝重的望着他。 “赵哥儿,这朱胜挑晚上进攻,恐怕打了鬼主意!” “朱胜打什么主意?” 诸奇突然朝着城楼的另一边走去,赵辰跟了上去,这边可以俯瞰城内,如今夜幕之下,仅仅数盏灯火依稀可见! 赵辰见诸奇一直在朝着其他方向的城墙打量,知道对方是怕朱胜偷袭,可是朱胜营地里灯火通明,一举一动都被看的清清楚楚,绝不可能分兵出来。 这一点,诸奇也能想到,可是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安,但是这不安来自于哪里,他也琢磨不出来。 “装填!” 秦明巨大的吼声响起,两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赶紧回到前方,此时朱胜的队伍已经接近城墙不到两百步。 突然,那十个方阵的火把同时熄灭,进攻士兵的位置,突然变成一个黑暗的空间。 “人呢?” 已经有一些火铳兵开始着急的叫起来。 此时城墙下居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赵辰低头一看,城墙四五十米内,火把能照亮的范围,并没有任何官兵的影子出现,这一下让他莫名紧张起来,暗骂这朱胜玩什么把戏,好好的仗被打的神神叨叨。 “砰砰,砰砰!” 突然间黑夜里闪过一排火花。 “啊!” “小心火铳!” 赵辰心脏剧烈的一震,转头朝着城墙看去,至少有二十多个自己的兵在地上哀嚎。他顿时明白,对方是在利用黑夜袭击这边,可是这种情况,进攻方可以灭火把,防御方可不能,否则人家摸上来了你还不知道。 “投火把!” 居然是李存义的声音,赵辰暗道还是这家伙经验足! 随即数十个火把被扔出城墙,火把在天空翻转之时已经隐隐约约看见,一排蹲着的士兵正手忙脚乱的摆弄着火铳。虽然看不清楚,但赵辰知道对方刚刚打了一发,肯定是在装填。 “咚,咚,咚!” 三声令鼓,这是自由射击的鼓令,几乎在火把落地的瞬间,断断续续的火铳声就打响了。 火把落地后,光线会急剧变暗,城头上的士兵只打出一轮火铳,对方顿时又隐入黑暗之中。 赵辰竖起耳朵,仅仅听到对面零散的惨叫声。知道刚刚一轮仓促之下,打击效果真的很差。 “砰砰,砰砰!” 城下的黑夜里又是一阵火铳齐发,赵辰心顿时揪了起来。自从大沽卫装备了火铳,被别人拿着火铳打,这还是头一次。 这一轮自己这边有防备,但是仍然有八九个士兵中弹。此时城墙上又丢出去二三十支火把。 “砰砰,砰!” 城墙上开火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效果好很多,顿时城下传来一片惨嚎。 这一来一回,直接打成了回合制。二十个呼吸之后,却见那一百五十步处的火把又通通点了起来。赵辰看见火把旁多出了一堆黑色管子,顿时明白,这些家伙是要回去借着火把装填。 “王八蛋!” 赵辰心里暗骂了一句,正想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救一些伤员,突然身后被人一拉。 “赵哥儿,我有点担心西门。” 赵辰顿时停住脚步,不解的看着诸奇。 “赵哥儿,你想想上次在王家庄,我们遇到的那些流寇!” 王家庄那次赵辰吃了暗亏,没想到一个小的地主家里,居然数十个精锐士兵。想到这,赵辰突然想起前几日诸正从北京打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如今北京周边许多村庄里,都隐藏着为数不少的不明武装。 “难道?”赵辰突然眼睛一转:“难道朱胜已经投靠了李自成?” 诸奇突然对赵辰点了点头,这下赵辰心里慌了起来,随即就准备去让李存义往西门增派人手。 “呜~” 赵辰还没迈出城门楼,巨大的警号就响了起来,正是来自西门的方向。 “抄!” 明白自己晚了一步,赵辰顿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小跑着王你存义的方向奔去。 “李兄,赶紧派人去西门!” 李存义听见了警讯,本来准备和秦明商量一下,赵辰猛的一喊,他干脆也不问了,直接下令给黄蛮子。 “黄蛮子,带上两百人,从城墙上跑去西门!” 黄蛮子迅速一抱拳,口中应了声:“得令!” 随即大喊一声:“伍哨长,带上你的人,和我一起过西门。” ………… 西门,守城的哨长看见城下突然涌出黑压压一片人,火把几乎不能完全将这些人全部照亮。顿时知道麻烦大了。 一瞬间数十把云梯搭在城上,哨长打仗经验丰富,知道守不住了,顿时眼睛一瞪。 “兄弟们,守不住了墙边了,分两股,一股守住一头,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绝不让他们下城头!” 城墙两丈高,没有谁敢直接跳下城头,必须沿着两端的台阶往下。 数十把梯子,瞬间涌上二三百人在城头上,那哨长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心中一阵害怕,随即大喊了一声:“杀!” 没想到一百人,居然对着两三百人冲锋起来,而且此时,仍然有人在不断的往城墙上涌。 “杀!” 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城墙宽九尺半,恰好容纳五六个人并排,局部来说,并不算劣势。 可就在这时,城墙上的一个士兵突然大喊道:“把梯子抽上来,这边搭着先下城墙,然后去开城门!” 守城的哨长慌了,他刚刚就怕这个,但是如今城头上已经打起来了,根本抽不出人去阻止! 第98章 西门危机 守城哨长见已经阻止不了对方下城,心中绝望之下,顿时大喊一声:“兄弟们,大沽要是丢在我们手里,还怎么去和碑上的兄弟做邻居?拼啦!” 这一下,九十多个兄弟眼睛同时红了,他们再也不顾前面有多少把刀子,只求死之前多杀他二三个。 凄厉的惨叫声冲天而起。 战场一旦疯起来,两边的士兵都在迅速倒下。 此时二十几把梯子已经搭在内城,袭城的军队开始沿着梯子下城墙。 一个手持军刀的士兵当先下城,正准备打量城门的位置,突然一声大吼让他愣住。 “冲锋营,杀光这帮王八蛋!” 董疯子来了,手持一把长马刀,对着面前一个梯子上刚落地的士兵就是一挥。 “啊!” 一颗脑袋被砍的飞起,随即其他人也跟了上来,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响彻内城。 冲锋营全员戴甲,瞬间将二十个梯子包围,然后开始屠杀那陆续下城的士兵。 这些攻城者也是懵了,怎么爬上城墙没挨刀,下城墙反而挨刀了。眼看一大群全身盔甲的士兵后面,还有一群手持长枪的士兵跟上来,顿时就没人再敢往城楼下爬了。 董风雷见对方怕了,朝着城楼上哈哈一阵狂笑,随即用刀把这些梯子一指。 “全部给我扔到一边去!” 本来夜袭的人带了四十把云梯,这下顿时被抽掉了一半。 还好城墙上原先守城的人几乎死光了,攻城方已经开始往城头下清理尸体,准备腾出一条道来。 不料一群火把突然从远处城墙上出现,随即听见一声大吼! “兄弟,我来晚啦!” 黄蛮子看见城墙上堆着一堆的尸体,连路都堵住了,顿时知道自己的战友没了,单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珠子,随即将盾牌往胸前一摆。 “布阵!” 董风雷已经清除完了城墙下的士兵,见城头来了自己人,顿时朝着那人喊了声:“兄弟,你从左边打,我从右边打,替李千户的兄弟报仇!” 说着董风了就小跑上了城墙,此时上面守城的士兵只剩下七八个,个个重伤,全靠着一股毅力在坚持。 “兄弟们,安心的去,哥哥帮你们报仇!” 说着手中刀子就是一砍,对面一个士兵的胳膊顿时被砍落在地,一把刀子突然砍到董风雷的盔甲上,董风雷看也不看,顺手一刀将来人脑袋开了花。 赵辰已经赶过来了,他看见董风雷果然像个疯子一样,几乎无人可挡,心中也有些激动,不料此时左边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喊。 “冲击阵型,死战!” 顿时一群士兵同时呐喊! “前进,死战!” 长刀击打盾牌的声音响起。 “砰!砰!” 紧接着士兵再次呐喊! “呼!呼!” 说实话,赵辰还是觉得人家这个打仗更专业些。 只见那黄蛮子位于头排,步伐坚定的朝着对方挤压过去。 攻城士兵刚把挡路的尸体清理的差不多,抬头突然看见整齐的军阵,一时开始后退。 “长矛手,有没长矛手,破盾!” 攻城士兵几乎都是刀子,根本就没有人会拿着长矛爬梯子。眼看对方已经逼近,一名前排士兵无奈之下,只能高举战刀,朝着对面盾牌砍去。 “刺!” 刀兵突然看见数根长矛从盾牌空隙中吐出,手中刀子离盾牌还有一尺多远,顿时胸口一凉,低头一看,自己胸口一个大洞已经在汩汩冒血。 “啊!” 凄厉的惨叫震彻夜空,那士兵连同身边数人,同时倒地面上。 “进!” 盾牌向前一步。 “刺!” “啊!” 又是惨叫响起,黄蛮子的军阵在城墙上,攻防更加严密,瞬间杀死对方七八个人,自己却一人未伤,更关键的是,他带给了对方绝望! 另一边的董风雷,他的路数完全不同,一人当先在前,仗着身上的铁甲,手中的大刀犹如狂风般肆虐,所过之处残肢鲜血漫天横飞。他面前的敌人也很绝望,恐惧到绝望!! 两方人马同时推进,各杀死三四十人之后,攻城士兵居然在城头两个方向上,同时崩溃了。 “跑啊!” 冷兵器打仗惨烈无比,人人都靠着一口勇气在作战,一旦士气崩溃,随即就是溃逃。 剩下一百多个士兵,居然又纷纷沿着云梯,开始慌乱的朝着城外撤退,许多逃跑不及的,干脆往城下一跳,生死就交给老天爷了。 如今的人晚上视力都不太好,夜袭都要挑选夜盲症不严重的人,如果一击不中,失去突然性过后,基本不敢再强攻,否则不用人家动手,爬城头就得摔死不少。 西门暂时安静了,赵辰慢慢的爬上城墙,地上的尸体一具叠着一具,脚下随便一踩,都是腥味刺鼻的血河,此时黄蛮子已经靠了过来。 赵辰看对方面色有些阴沉,知道是因为折了不少兄弟,心中有些难过。 “黄哨总,问问原来守西门的人还剩多少?” 黄蛮子朝赵辰一抱拳,然后转身看着四周,声音低沉的一喊 :“守西门的人还有没有?” 声音过后,没有任何反应。黄蛮子声音顿时尖利起来! “守西门的人,还有没有?” 赵辰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没想到西门一个哨九十多人,居然全部没了,随即按住了准备再喊的黄蛮子。 “不用喊了,他们都是好样的!” 此时黄蛮子的眼睛开始闪动。 英雄泪,最是煽人! 赵辰赶紧把对方肩膀一拍,捏住对方全身鲜血的胳膊道:“我赵辰说过的话,都会兑现,兄弟们会放心走好的!” 此时在无人注意的一个墙角,有个满身是血的士兵听到赵辰这句话后,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眼睛安然的闭上了! “董风雷!” 今天晚上董风雷已经杀的满眼通红,晃晃悠悠的走到赵辰面前,连抱拳礼也没行。 赵辰并不介意,随即朝对方背上一拍,不料这家伙身上血迹未凝,居然溅到自己脸上。 “你们两人先安排一下伤员,西门暂时由你负责。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大沽城城墙东北角,那里是个本来已经荒废的灯塔,赵辰让人将它改造了一下,如今上面堆满了干柴和桐油。 秦真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一个燃烧的火把,他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赵辰,此时赵辰正好看着远方漆黑的海面。 那里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阵阵波涛互相拍打的声响,此时赵辰眼神有些迷茫,当然,他所在的大明朝如今也如同眼前一样,漆黑,纷乱,迷茫。如果要改变他,就需要一股特殊的力量,虽然会死更多的人,但那将会是改天换地。 赵辰终于转过头,他的两只自然下垂的胳膊突然攥紧了拳头,随即借着冷风喊了声。 “秦真,点!” 轰的一声,一朵巨大的火焰升腾起来,火焰借着桐油,瞬间升起二十多米,整个东面的天空都被照亮了,这团巨焰,即使隔着上百里海洋,依然能清晰看见。 第99章 决战 隔日清晨,东方压抑着一片密云。 赵辰昨天休息的不太好,这也是大沽城多数人的常态。 诸奇看见赵辰,随即眉头也皱了起来。 “赵哥儿,恐怕有些不太好的消息!” 昨天晚上城都差点破了,赵辰觉得再差也不会比这差,随即笑着点点头,然后端起桌上一碗稀饭。 “说吧,反正债多不愁!” “昨天晚上那两个俘虏,我们问过了。” 看见诸奇的眼光有点闪烁,赵辰敢喝了一大口稀饭,听诸奇这么一说,立即将碗放在桌子上。 “怎么样,说来听听?” “赵哥儿,那两人都招认,自己是辽东士兵!” “辽东士兵?” 赵辰一时没反应过来,准备拿起碗再喝一口,碗没到嘴边,突然想起一个人,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是说,他们是吴三桂的人?” ………… 北门,昨夜这里火铳对决打了一个时辰,一边占着黑夜的优势,一边占着城墙的优势,两边都有一百多人伤亡。 赵辰手里捧着一大把军牌,这么多军牌叠在一起,分量不轻,更沉重的是赵辰的心。 放眼看去,如今城外营地比昨天大了不少。赵辰知道,那是昨天夜里新增加的辽东兵,他真是没想到,这朱胜最后投靠的人,居然是吴三桂。 朱胜打的好算盘,这天津和辽东不仅陆地相接,海路更是便捷,目前看来,投靠辽东总兵吴三桂,比李自成还要强一些。 “现在他们有多少人?” 白天是秦庄在领兵,听赵辰问他,赶紧给赵辰抱了个拳。 “千户大人,朱胜有小五千人,另一个营盘,估计有两千人。” “他们还真看得起我赵辰!” 一边说着,赵辰一边将眼睛看着朝阳下的海河,往日这海河已经开始有货船起行,被这朱胜一闹,百里涛涛,已经空无一叶。 “赵辰!” 这一声喊,许多人都被拉回头。敢这么喊的,目前城里只能有一个人。 “王姑娘!” 赵辰有些尴尬。 王朝月手里带着一把长剑,对赵辰的表情视而不见,几步走到他的跟前。 “咦?” 等她朝着城下一打量,才惊讶的说道:“怎么朱胜有这么多兵?” 王朝月在军队里混过两年多,行军打仗的知识,可比赵辰还要丰富一些。 “有两千是吴大总兵的麾下!” 赵辰手臂朝着那小一些的营盘指了指,随即转头看着王朝阳,想看看对方究竟什么反应。 王朝月眉头也是一皱,随即眼睛眯了起来。片刻后,她朝赵辰挥了挥手手。 赵辰知道对方要说悄悄话,于是将头微微一偏。 “赵辰,你把握好分寸,吴三桂是皇上内定的北京大总管,等皇帝出了北京,立即就会上任!”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给赵辰的冲击简直翻天覆地。历史里,吴三桂可是将清军带进了关内,甲辰这都没告诉崇祯?这吴三桂要是守得住北京还好,如果守不住,岂不是历史又会重演?只不过被延迟了半年而已! 不过这个问题赵辰不能多想了,眼前他吴三桂的人来打大沽,不打也得打! 赵辰知道王朝月来这里是干嘛的,于是小声的说道:“这场仗,今天就要有个了结,然后北京城的粮食就能正常走海河通过了。” 不料王朝月摇了摇头:“下面可是有七千人,你这么有底气?” 赵辰苦涩的一笑。 “粮食就算没了我赵辰,还有北平商会不是,只不过多饿死一些百姓罢了!” 王朝月眉头一皱,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赵辰这句话,就在她迟疑的时候,突然听见数声巨大的声响。 “轰隆!轰隆!” 赵辰回头一看,顿时瞪起眼珠子。 “炮袭!”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营中居然多出了数门火炮,如今六门火炮齐射,顿时让城头上的士兵有些紧张起来。 秦庄突然大喊道:“汪直!” 汪直昨天累了一天,顶着个黑眼圈跑了出来。 “在!” “去操炮,给我打回去!” 一门炮对六门炮,实在是为难了汪直。这家伙咬着下颌准备去炮位。 赵辰却阻止了对方。 “汪直等等!” 所有人都回头看着赵辰,赵辰眼中光芒一闪。 “不用还击了,你一门炮,起不了多大作用!” 此时朱胜的营盘动起来了,昨夜运来了五门炮,总共六门炮,一齐对准了城门。 “轰隆!” 六发齐射,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好打中城门。 赵辰只感觉脚下城墙一摇,随即听见哗啦一声。 “城门被打穿了一个洞!” 城下有士兵大声喊起来。 赵辰眼睛里寒光一闪,大声喊道:“慌什么,不就是一个洞,等塌了,再告诉我!” 随即转头看着秦庄:“让一个中队去城门后面布阵!” 朱胜梭哈了,数千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大沽北城门而来,这次他的打法很简单,只要大炮轰开城门,直接利用人多的优势往里涌,磨也要把赵辰的人磨光。 赵辰回头看了眼王朝月,见对方皱着眉,但没有离开的意思。随即问对方:“你不怕?” 王朝月摇摇头,然后和赵辰对视了一眼。 “你不也站在这里?” 两人对话之际,突然又是几声炮响! “轰隆!” 炮弹从进攻队伍刻意留出的一个空间飞射过来,全部打在赵辰脚下的城门周围,顿时墙砖碎裂,城墙颤抖。 “是牛金星!” 秦珠的眼睛最好,看见对方队伍前面站着一个胖子,正是投靠了吴三贵的牛金星。 赵辰定睛一看,突然将腰间的战刀抽出。 “好的很,今天正好一起了结!” “轰隆!”“轰隆!” 数发炮弹的声音从远处海面传来,赵辰身边的王朝月突然一愣。 “不对劲?这是哪里来的炮声?” 突然间,在没人关注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十艘巨大海船,它们借着海风迅速朝着海岸靠拢,同时摆出一个侧舷对准大沽北门的姿态。 赵辰的手指突然将手中的刀子牢牢握紧,此时他因为紧张,身体有些颤抖! “轰!轰!轰!轰!” 百炮齐发,海上顿时升起一片白色烟雾! 一百多颗黑色弹丸如死神的怒吼般划破空气,直接朝着北门而来! 第100章 炮舰时代 冰雹! 用这个来形容此时的北门比较贴切,一百二十枚六斤重的炮弹突然从天而降! 如今北门前面站了黑压压一片人,每一发炮弹落下后,动能让炮弹在空旷的地面瞬间横跳。这一下,几乎不会有任何炮弹落空。 刹那间就有数百人被炮弹碾中,受伤最轻的,也是断胳膊断腿! “啊!” 被炮弹击中的人没有机会惨叫,反而是躲过一劫的士兵们开始惊呼! “天啊,快看,海面上!” 十艘一千料的大帆船,船长十二丈,船身有两层甲板,单侧下层甲板六个炮口,上层甲板五个炮口,外加船头一门重炮。一次齐射就能发射十二发炮弹,十艘船,就是一百二十发。 不给慌乱的人群任何反应机会,仅仅六七个呼吸后,又是一轮炮弹袭来! “轰隆隆!” 这一次比上次打的更准,炮弹击中在士兵最多的地方。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啦!”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死啦!” “娘也!” “跑啊!” 十个呼吸之内死伤近千人,没有那个军队能承受这样的恐惧! 牛金星梦回昨日,手下都没喊,顿时撒腿就跑! 朱胜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手下几千人一时没有得到约束,突然就开始四散逃跑。 王朝月目光呆滞的看着城墙外数百步范围内,如今那里已经尸横遍地,大部分炮毙者身体残缺不全,用地狱来形容也一点不过分。 随即她用惊讶的眼睛看着赵辰,赵辰此时一动不动的看着远方海面,即便是城下已经开始溃散,他也没有做出任何指示。 当然,现在也不需要进行任何指示! “赵辰!” 炮声的间隙中,王朝月喊了一声。 “额?” 赵辰缓慢的回过头,王朝月也看得出他在平复心中的激动。 “这是你的船?” 这个时候了,赵辰想隐瞒也隐瞒不住了,只能点点头。 “我说不是,你能信吗?” 突然又是一阵炮响,把两人的对话打断,城下的人散开了不少,但仍然有一两百人被炮弹震翻在地。十艘战船,三轮打击,就让六七千人溃不成军! 王朝月想起了当初,有个人告诉过她,如今世界属于大航海时代,再强大的城市,也只能在大炮巨舰之下臣服!此时赵辰的脸恰好迎着东面的阳光,那人的影子突然开始在赵辰身上一点一点重合,然后完全和他融于一体。 “赵辰,你觉得如今的大明朝,还有救吗?” 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赵辰一时没反应过来,幸好在他的心中,对于这个问题早有答案。 “王姑娘,天下百姓只要过得好,谁当皇帝都没有关系,我赵辰没那么大能耐,眼下只要大沽老百姓衣食无忧,就算我不负大沽千户的称谓了!” “好个唯天下论!世人皆论家,国,天下,如今还能记得天下者,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小小千户!” 听见声音的赵辰立即回头,看见这老人家居然到城头上来了,赶紧小跑过去:“孙老,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可危险!” 见赵辰来搀扶自己,孙奇逢挥了挥手,几个快步就来道城墙边,动作轻快的完全不像一个接近六十的老人。 此时正好一轮炮弹过来,这已经是第四轮炮击,北门前面已经没有多少密集的士兵群,只留下一堆残破的尸体。 “赵千户,你好大的手笔,今日老夫也算是开了眼界!” 赵辰一时不知如何接对方的话,幸好此时秦庄跑了过来。 “大人,城下的人都跑乱了,许多人手里连武器都没有!” 这么多人,赵辰也不敢让秦庄派人去俘虏,人家散是散了点,好歹还有三四千。不过赵辰看了眼满地的云梯和摆在地上无人管理的两台攻城锥,知道对方想进城已经是不可能了。 随即赵辰转头看着李存义,此时对方脸上尚有余惊。 “李兄,你经验多,你看接下来怎么办?” 今天的一幕,李存义已经完全明白自己和赵辰不在一个层次上了,心有余悸的看着赵辰道:“这个时候不要开门,几千人乱闯进来,根本控制不住,还是等等看吧。” 赵辰倒是想捞点俘虏,反正这个年代只要有粮食,俘虏很快就会变成自己士兵,不过他也不敢让人开城门,于是同意的朝对方点点头。 两刻钟后的西门外,侥幸逃过一劫的朱胜居然收拢了两个千户,千户手底下都有数十亲兵,在亲兵的呵斥下,一千多个士兵又开始收拢起来。 “不要怕,这里和那些船隔着一个城,那些炮船打不过来!” 这句话不停的被亲兵们重复,慌乱的士兵们一时也跑累了,转头看去,确实是看不见那些让人恐惧的大船,然后才逐渐的开始归队。 没想这么一折腾,居然让朱胜又组织起了小两千人的队伍,不过士气很差,根本不可能再打一仗。 朱胜从未想过自己加上牛金星总共七千人,会在几十个呼吸内就被打到部队崩溃,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大沽的城墙,暗道这小小的城里,正孕育着一个怪物。 如今自己还有两千人,也不敢回北门拿船,步行回去五六十里,如今手底下士兵的状态,估计天黑是怎么也到不了。 正在他犯愁的时候,城上突然响起了一个吼声。 “朱胜,回去管好你的直沽,北门给你留十条船,我们不会再开炮,你好自为之!” 赵辰手里拿着一个铁片卷的喇叭筒,即使是这样,也感觉喉咙有些发痒。 感觉到身后王朝月疑惑的眼神。赵辰赶紧回头给对方一笑。 “王姑娘,十艘船最多能搭一千人回去,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直沽不是小地方,我们呢一时也不可能去接管,只能让朱胜回去先看着家,直沽城内小一万人,乱起来可了不得!” 王朝月看着城下四散的逃兵,眼睛疑惑的看着赵辰。 “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剩下的人就收了呗,当官的肯定都会上船走,剩下一群兵,收拢起来问题就小很多。 朱胜其实不太相信赵辰会这么好,但是当他让手下一个千户先带人去船那里试一试,等发现真的没有开炮,朱胜才决定赌一把,上船回直沽,但是他不敢带太多人,因为赵辰只给他十艘船。 朱胜走了,带了满满当当一千人,码头上其实停着大大小小近百艘船,可是对面十艘巨大的三维杆炮舰虎视眈眈,这让他一艘船也没敢多带。 第101章 纷乱时局 一千五百人,除了大多数手上没了武器,其他装备都还齐全。 此刻,这一千五百人都站在北城门外,一千多具尸体已经全部收殓完毕,正堆在码头东面燃烧。 “我叫赵辰!大沽城千户。” 赵辰眼光一扫,此刻也有一些视线在打量他,他明白,这些多半都是一些小军官,毕竟朱胜的作战动员应该提到过自己的名字。 “虽然你们是来这里打我赵辰的,但是你们放心,士兵嘛,听命行事。既然朱胜我都放了,就更没有理由为难你们。” 随即赵辰从身后队伍里挑了一个大沽的士兵出来,那士兵不知道赵辰要让他做什么,一时还有点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千户大人,我叫张有粮!” 赵辰眉头一皱,有粮你还来当什么兵,随即大声说道:“张有粮,告诉对面的兄弟们,大沽军人的待遇!” “是!千户!” 张有粮有些紧张,只好扯着嗓子大吼。 “每天两顿干饭,三,三天一次肉,每月一两饷银!” 话说的虽然有些结结巴巴,但底下仍然传来一阵议论。 “大家听好!” 赵辰随即一声大喊,议论声安静下来。 “如果愿意加入的,按这个待遇一视同仁,不愿意留下来的,发三天干粮,自己回家!” 讲完,赵辰把招安的任务交给秦庄,自己带着阿八朝着码头过去! 本来自己想来感受一下一千料的大船,没想被孙奇逢连人带船一起抓了。 孙奇逢站在船头,昂首望海,脸上表情隐晦,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大的赵辰站在边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一个尽职的侍卫。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辰感觉风已经喝饱了,才听见对方嘴里冒出一句话。 “你这些船,准备驶往何处?” 这话说的太隐晦了,赵辰不知怎么回答,干脆老老实实的交代。 “孙老,在这出海八十里远的地方,有个小岛,那里有淡水。” 孙奇逢终于收回看海的眼光,转身仔仔细细的把赵辰一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可不可以告诉我,李自成和崇祯,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赵辰身体突然一抖,惊讶的看了对方一眼。这老爷子太直接了! 可是这两个选项对于赵辰来说,都不太妙。 “孙老,大明已经行将就木,这个您比我清楚的多。” 孙奇逢之所以不奉诏主持翰林院,其中很大原因就是他对这个大明已经没有信心了。所以赵辰这么说,他倒是不意外。 此时孙奇逢手里捏着一个鱼形玉佩,那条鱼的头正好咬着鱼自己的尾巴。 “那赵千户是偏向李自成的了?” “不,不!”赵辰赶紧摇摇头:“这李自成注定要失败的!” 孙奇逢眼光一闪,顿时将捏着玉佩的左手背到身后,随即吐出两个字。 “为何?” “李自成的不纳粮政策,虽然成功获得了平民百姓的支持,但也注定了他的统治没有健康的经济建筑,打天下,不可能一直靠抢!” 孙奇逢拇指突然压在玉佩的鱼头上,眼中光芒顿时一闪:“那这泱泱中国,该何去何从?” 赵辰心想能怎么办,打成一锅粥最好,但他不敢这么说,只能谨慎的看了对方一眼。 想到清朝统治华夏两百多年,社会生产科技不进反退,赵辰心中突然又没忍住! “孙老,俗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如果操之过急,说不定让北方人钻了空子,到时候那帮人可不管你数千年文明,为了统治,拿着篡改了的孔孟,他们可是什么愚民政策都干得出来。” “啪!” 孙奇逢手中的环形玉突然跌落在甲板上,那鱼身在甲板上一跳,,瞬间变成两段,最终没能回到海里。 “孙老,你的玉!” 赵辰赶紧蹲下将玉拾起,然后双手朝对方面前一摊。 孙奇逢心中对天下的走势,心中一直有些混沌,但赵辰的简单一句话,却让他突然警惕起来,自己推演了数年天下走势,他清楚,这个猜测真的大有可能。顿时叹了一口气! “天下将遭横祸,这轮回玉不过是先去一步,有何可惜!” 孙奇逢从赵辰手中将玉拿起,扑通一声,投入海中。 “赵辰,这轮回玉可失,但这中华的轮回不可失去啊!” 赵辰更不想让中华的传承断档,女贞人两百多年的思想文化阉割,玩出来一个百年国耻,神州数千年的全球领袖地位,一朝尽失! 此时的孙奇逢神色黯然,赵辰知道对方年纪不小,心中也有些担心! “孙老不必太过担心,如今崇祯爷决定南下,如果守住北方,或许还有转机。” 孙奇逢首次知道这个消息,他知道崇祯现在是什么局面,略一思考,就问赵辰:“你会保他下江南?” 赵辰顿时摇摇头:“孙老,我就是一个千户,哪有资格谈保谁不保谁,不过北运河到出海这一段,我肯定崇祯爷能安全通过就是了!” “崇祯去了江南,你准备怎么办?” “吴三桂会坐镇北京,等他和李自成两人打够了,再看吧!” 这已经是赵辰能想到的最远的计划,山洪来了,大堤也危险,何况赵辰还不算大堤。 ………… 赵辰又一次来了北京城,时隔一个月,北京城变化不小,明显能感觉到城门口的兵多了,城里面走动的百姓少了。 诸正看见赵辰过来,赶紧给对方拱了拱手。 “赵哥,这北京城如今可是风起云涌啊!” 知道这家伙经常夜里去爬人家墙根,如今李自成又围了保定,脑袋里装的消息肯定不少,随即赵辰嘿嘿一笑:“就是要风起云涌才好,不然我们怎么浑水摸鱼。” 朱正眼珠子一瞪,随即将赵辰往后院引。 “赵哥,后面说话!” 等两人来到后院,此时这里已经成了堆粮食的大仓库,除了一张回廊上的桌子,院子里到处都是搭着雨布的临时粮仓。两人就只能就着那桌子坐下。 “朱正,店子里交给其他人管一下,我们天黑之前,先去外面办点事!” 第102章 城隍庙惊魂 赵辰曾经在东市混过小半年,对这里算的上熟悉,两人在大街上走了一段,随即进入一条小巷子。这时候城内又开始呈现人烟稀少的景象,不过仍然能看见叫花在一些固定的角落游荡。 “小叫花!” 听见有人叫,那叫花顿时精神的把眼一抬。 “公子何事,能舍两个铜板给我吗?“ 这叫花子专业,一接话就把脚底下的碗端在胸前。 赵辰嘿嘿一笑:“想不想吃肉?” 这时代正常人都不一定一月能闻到肉味,更别提叫花子,叫花子突然表情愣住。 “这位哥哥是在开玩笑?” “不开玩笑,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叫花子突然急切起来,赶紧从地上站起身道:“这位哥哥说来听听。” 赵辰从腰间摸出一锭二两银子,随手掂了掂,然后微微一笑。 “李自成当初在洛阳把福王煮了,你们就把这件事在大街小巷宣扬宣扬!” “就这个?” 小叫花子听了并没有特别反应,只把眉头一皱。 “这事情我一个人可做不了,如果这位哥哥要办成,得夜里来西边城隍庙,那时候叫花子都在。” 散播谣言,当然是越突然,越广泛越好,赵辰心中一合计,觉得这叫花子居然有些头脑,随即把二两银子往对方手里一塞。 “这银子你先收着,戌时一刻我准时来城隍庙。” 给了银子,赵辰转身就走,也不管对方一脸惊讶的样子。 诸正一边跟着赵辰,一边担心的问道:“赵哥,银子就这么给了,不怕叫花子赖账?” 赵辰摇摇头:“不怕,这家伙在这里要饭至少一年了,二两银子还不至于让他舍了这摊位!” 回到百两铺,赵辰刚要进门,突然一个黑衣短打快步近了他的身前,赵辰紧张的回头一看,等看清对方面貌,才顿时松了口气。 “姑娘,你这是要闹哪样?” 王朝月见赵辰被吓了一跳,顿时嘴角一弯。 “辰爷,你这胆子还得练练!” 赵辰顿时无语,这王朝月居然喊上瘾了,顿时促狭的一笑。 “幸好你给爷笑了一个!” “嗯?” 王朝月和诸正顿时惊讶的看着赵辰,赵辰知道这玩笑有点大,随即瞟了眼王朝月腰间的长剑。 “嘿嘿,玩笑,玩笑,你不说让我练练胆子吗!” 王朝月的手本来已经摸到了剑柄,看对方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只把眼睛微微一眯,摸到剑柄的手又松了开来。 见事情好像揭过,赵辰赶紧带头往院子里走。 酉时末,三个黑影走出百两铺,直接往大街西面而去。 如今主街上已经没有人,三个人虽然穿着黑衣,步行的动静依然不小,赵辰踩着一高一低的石板路,连前方的路也少有时间去看,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跌一跟头。 正当转过一个街角,顿时和一队寻城司撞个正着。 “什么人!” 一声大喝在黑夜里响起。 赵辰见对面全部长刀出鞘,顿时止住脚步,额头上的汗随即就下来了。 此时王朝月上前半步,将一个牌子平举在手中。 巡城司小队长并未看清对方拿的是什么东西,紧张的往后一退。然后才仔细的借着火把打量眼前的牌子。 金色的边缘,上面写着金色的三个大字,锦衣卫! 其实现在的锦衣卫早不复当年,只不过在夜里闯个宵禁,还是没有问题。 “原来是上差,不知上差去哪?” 赵辰见王朝月手里的牌子果然有用,随即语气一冷:“不该问的,别问!” 那人见赵辰身材高大,顿时有些心虚,赶紧给三人一抱拳。 “那三位爷走好!” 西城城隍庙,在东边有几间破烂的屋舍,这里平日已经没人来走,只有一些叫花住在这里。 赵辰揭下脸上的蒙布,对着破屋子轻轻一喊。 “叫花,白天二两银子的债主来了!” 大约四五个呼吸后,嘎的一声悲鸣,一扇破门缓缓打开。 “几位爷,进来说话。” 赵辰听出对面的声音,就是白天的那叫花子,于是转头和王朝月一对视,随即跨步向前。 三人刚进屋,突然嘎的一声,房门被从后面关上了。屋里没点灯,顿时眼前就是一黑。 糟糕,赵辰赶紧往旁边一靠,本来诸正在边上,却是没碰到人,随即身体往另一边靠去,恰好碰到王朝月的身体,两人在黑夜里顿时后背相对。 “唰唰!” 手中的刀剑顿时出鞘。 正当赵辰两人紧张的听的见自己心跳的时候,黑夜里突然啪啪两声,三支火把顿时被点亮。 这庙四五十个平方,几支火把顿时把四周照亮,此时赵辰才发现,眼前居然有近二十个叫花子,而且手里全都带着匕首! “不对!有个人不见了!” 这个声音一响起,赵辰才反应过来,诸正不见了,暗道这家伙果然厉害,短短的时间就在黑夜里遁走。 就在这个时候,赵辰感觉和自己背靠背的王朝月身体突然颤抖起来,现在的情形,他自己也害怕,但是他觉得王朝月的反应还是大了些。 “别怕,我们和他们无仇,没有立即杀人的必要!” 赵辰安慰了一声背后的王朝月,就感觉对方身体的抖动开始减轻。随即看向那明显是带头的家伙,顿时把眼神一凝。 “没想到,小小的乞丐窝,居然成了龙潭虎穴。”随即赵辰打量了对方脸色,见并无太大变化,心中暗道这人城府很深,才尽量将语气放平和道:“我只是来找叫花子做点生意,如果不成,一拍两散就是,何故要如此?” 此时几个在门外搜索了一圈的小叫花跑回来,一个人皱眉对着那头领说道:“宋爷,给他跑了!” 那被叫宋爷的人顿时也把眉头一皱:“没想到,居然还有高手!” 听见诸正居然逃脱,赵辰心中有了些底气,就算他们今天出了意外,这城隍庙明天就得被翻个底朝天。 其实那宋爷岁数比赵辰应该还小两岁,此时他好像看出了赵辰脸上的神色变化,突然眼珠子一转。 “呵呵,别以为跑了一个就不敢动你们,大不了这城隍庙不要了便是!” 第103章 偶遇故人 此时赵辰身后的王朝月突然转头,将脸上的蒙布拉下,然后瞪了那宋爷一眼。 “你说这么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啊!” 赵辰和宋爷两人都是同时身体一抖。 宋爷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顿时面色惊恐的退了一步,因为此刻王朝月的剑已经举了起来。 庙内的叫花们见宋爷退后,突然都握着匕首围了过来。 赵辰见情况已经这样了,心中暗暗着急,这女人太彪了吧,对方这么多人,也敢抄家伙?随即无奈的也将腰刀抽出。 “放下刀子!” 这时那宋爷突然大吼了一声,赵辰以为喊的是自己,一看之下,却发现叫花子通通把刀收了起来。 “宋江见过秦姑娘!” 王朝月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剑还鞘。 “我娘走了,现在我跟爹姓,叫我王朝月!” “额?” 宋江这辈子怕一个半人,一个是他哥,另半个就是这王朝月!随即尴尬的看着王朝月道:“两位,要不坐着说话!” 赵辰糊里糊涂的,没想道这丐帮头头居然和王朝月是旧识,不过看情况,这危险是解除了,随即看了眼王朝月道:“王姑娘,这是?” 王朝月对他点点头:“把刀子收起来吧,这家伙不算坏人。” 这破庙也没地方好坐,等一群叫花子都离开去了别屋,三人干脆就着地上的干草,随便往地上一坐。 庙里的火把闪动,三人周围的火把将影子在庙内空地上错落。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王朝月。 “宋江,你哥去哪里了?” 宋江此时正在打量赵辰,被王朝月一问,赶紧转回头来。 “出海了,已经好几个月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电话,出海后一切信息基本就中断了。王朝月知道问也问不出个啥,干脆眯着眼睛看着对方。 “宋江,这些叫花子都是你的人?” 如今这全国各地,许多城市的叫花子私底下都是宋江养着,说是他的人,也没有大错。 “王姑娘,我哥靠什么起家的,你也知道,所以……” 对方话没说完,但王朝月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随即点了点头道:“那些事情暂时不谈了,如今有件事情,你得帮我去做!” 宋江和王朝月也是两年未见,没想到一见面,就被对方要求去办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王朝月从对方神色看出了他的尴尬,随即哼了一声道:“你放心,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当初你哥不也被李自成那帮人打跑了,算是给你哥先报个仇。” 听说是报复李自成,又脱不开王朝月的情面,干脆就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开始在破庙里谋划起来,大约一刻钟时间,赵辰和王朝月终于起身,准备和对方告别。不料宋江背后突然呼的一声,一个人影居然从房梁上落到地上。 “诸正,原来你没走!” 赵辰惊讶的看着宋江身后的人影。 宋江脖子突然冒出一股冷汗,没想到刚刚趁着黑暗,这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翻到房梁上去了。 就听诸正嘿嘿一笑:“赵哥放心,你们有危险,我哪敢走呢!” 说完,诸正还对转身看着他的宋江拱手一礼。 宋江惊讶之余,也朝对方拱了拱手道:“诸兄弟,没想到小小年纪,居然如此了得,宋江真是佩服!” “不敢,不敢,这位哥哥名字特别,以后我诸正记住了。” 两人其实年纪都不大,此时言语中居然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赵辰心想这人虽然和王朝月熟识,但是敌是友其实并不太确认,赶紧拉了一把诸正道:“时候不早了,明日宋江兄弟,可以来百两铺找我们。” 说完,不等其他人说话,就率先往院子外面走。 回百两铺的路上,赵辰一直低着头,他在思考这个宋江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这叫花子,居然被他笼络住了。要知道,这年头什么都不多,叫花子可是遍地都是,如果每个城市的叫花子都被控制,那绝对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王朝月见对方心不在焉,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赵辰的手臂道:“一路看你皱着眉头,你在想啥?” “没想啥,就觉得这宋江不一般。” “这人倒是没什么,他哥是个厉害角色!” 赵辰意外的看了一眼王朝月,随即继续关注脚下的黑暗道路。 “有多厉害?” 这时王朝月眉头突然一皱,也打量了眼前的赵辰一眼,心想那人其实和赵辰很像,不过随即又摇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了,两年多不见,刚才也没来得及问宋江,不过那人有一点和你很像。” “哪点像?”赵辰没回头,这路实在太不平了,稍不注意就会摔个跟头。 王朝月其实走的也很小心,她瞄了眼旁边走路一点声音没有的诸正,随即也看着脚下道:“你们都说过一句话,说未来数百年,都是大航海时代!” “哎呀!” 赵辰一个踉跄,幸好诸正赶紧把他扶住。此时赵辰心中惊涛骇浪,能说出大航海时代的人,除了如今的欧洲人,那还能有谁?而这个宋江的哥哥明显是大明人! 顿时,赵辰心里就开始警惕起来,暗道自己以后这些话真的要少说了,不然哪天定会坏事!随即也掩饰的说道:“呵呵,其实我也是听崔广泽说的!” 知道崔广泽是赵辰生意上的合伙人,王朝月也没想太多,抬头一看,百两铺到了。 第二天一早,百两铺外面已经排了一些购粮的居民,此时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径直越过人墙,来到百两铺门口。 诸正老远认出了对方,赶紧转头朝着院子里喊了声:“赵哥,人来了!” 赵辰刚端起一碗稀饭,还没来得及喝,顿时又将碗放下,来到铺子里,看见宋江正在往店内打量,干脆一挥手。 “来来,想必你也没吃饭呢,正好有刚刚出炉的包子!” 宋江见王朝月也在,赶紧给对方拱了拱手。 王朝月并没起身,用食指敲了敲身前的桌子道:“别客气了,过来坐着吃,这屋子里到处是米,将就点。” 宋江知道王朝月的性格,随即笑了笑,等他看见院子里满满当当的粮食后,不禁多看了眼赵辰。 “没想到京城大名鼎鼎的百两铺,正主居然就在这了!” 第104章 劫富! 赵辰拿起稀饭碗,一边回头看了眼宋江。 “你丐帮遍布天下,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听出这话里有话,宋江笑着把脑袋看向赵辰。 “赵公子,咱明人不说暗话,我只知道这百两铺跟大沽有关系,但是每次派人去大沽扮乞丐,都被千户所的人送去种田,也就没打听到太细的消息!” 王朝月知道赵辰在大沽搞土地租赁制,但凡无业游民的被分了地,街面上很少有乞丐,随即眼神复杂的看了宋江一眼,恰好看见宋江的打量赵辰的眼神。 “好了,别扯其他的,说说你安排的人怎么样了?” 宋江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随即在嘴里咀嚼几次后吞掉。 “秦,王姑娘,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赵辰见对方这么有信心,三两下吃了包子,随即把阿八的人叫来,开始安排他们到各个大商人宅子门口去蹲点,等阿八带着人离开后,赵辰才看着刚好吃完早餐的两人。 “这次有劳宋兄弟帮忙,如果以后有用的着的地方,直接到大沽千户所找我就行,不过今天我得和兄弟们去办点事,不知宋兄弟如何安排?” 宋江转头哈哈一笑:“这么大的事情,我还是跟着你们放心一些,不然出了岔子,我那些叫花的性命可是难保。” 其实赵辰也明白对方早看出自己要干什么,让对方跟着自己,反倒是互相之间能少些猜忌,于是点点头。 “宋兄弟一起,那是最好不过!” ………… 西市的一个贩马场,一个公子哥正带着七八个家丁在相马,此人其实对马不是太懂,但不妨碍他装一下。 就当他走到一匹皮毛皆白的大马旁边,突然听见一声叹气。 “哎!真是要了命了!” 此时另一个衣服破烂的叫花子不解的问了声:“兄弟,你在清苑要饭也是要,在北京要饭也是要,叹个啥的气!” “哥哥你不知啊!” 叹气的叫花头捋了捋自己邋遢的头发,随即面容惊恐的说道:“那李自成,真不是人啊,一进清苑,就把所有有钱人都抄了家,整个城里的有钱人都被杀光了,哪里去要钱?只好跑北京来了!” 另一个叫花子惊的眼睛大睁:“不会吧,真把富人都杀啦?” “当然!”头发邋遢的叫花声音提高了八度:“闯王来了不纳粮,杀他娘抢他娘!” 随即叫花装作警惕的看了眼周围,又继续说道:“要抢当然是抢有钱人,抢百姓有啥用!” 不料这一幕被那几步远的公子听的清清楚楚,瞬间脸色就有些难看。等那两叫花挪了窝,公子才转头看着卖马的商人道:“这些马,我都要了!” 如今的北京城,刚刚那一幕到处都在发生,而且那些叫花子特别挑有钱人的边上唠嗑,一下子就把谣言炒的沸沸扬扬。 其实这也不是谣言,本身李自成就奉行的以战养战,抢富人那是家常便饭,这半真半假的流言,危害性最是大。两天时间,京城的西市口的马,居然被抢购一空。 如今北京只开了永定门,但凡人员进出,都只能走这里,此时城外数百步处的一个小树林里,赵辰正躺在地上补觉。 “大人,有情况了!” 本身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董风雷这么一喊,赵辰顿时爬起身,双手把脸一抹,随即睁眼看去。 此时阿八手下的一个亲卫正朝着这边跑来,赵辰定眼一看,正赵老六。 只见这家伙一边走一边往树林里打量,也不确认到底有没有人在里面。 赵辰干脆小声的冲着他喊了声:“别看了,在里面,直接进来。” 这次赵老六不东张西望,径直朝着赵辰的位置过来。 “大人,王家的车队要出城了!” “王家?” 没等赵老六回答,宋江朝着城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把手一指。 “王传富,京城六家绸缎庄的幕后老板,这人不止买绸缎,其实在各地还有瓷器生意。” 这一说话,立即把赵辰惊讶到了,随即转头看着宋江。 “你连这个也知道?” ………… 此时的城门口,王家的车队开始陆续出城,总共九辆大车,每辆车四个大箱子。 押车的是王家二少爷,这家伙运气好,被老爹安排将财物转移一部分到江南去,别小看这三十多个箱子,有六箱都是小黄鱼,加上其他银子,总共四十万两。 王家在江南也有生意,当然更不缺宅子,只要将银子在沙河上了船,立即走天津换海船,十天就能到南京。 此时李管家突然来到他的马边上,指着城门口方向说道:“少爷,您看!” 王二少爷顺着管家手指看过去,城门口却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叫心兰,是平日里王二少在翠雅居最喜欢的女子,王二少曾经说过要替她赎身。 “哼,等小爷我到了江南,要什么女子没有!” 丢下一句无情话,王二少爷顿时转回头,随即单手一挥。 “出发!” 女子看着马队出发,而那男子并无半点要回头的意思,顿时眼泪如潮。 呜的一声!捂着脸跑回城内去了。 赵辰巧好看到这一幕,暗道算你这女子命好! 两天后,大沽码头。 两艘货船正在将货物转运到另一艘大船,这本来是大沽港口的正常操作,所以没什么人在意。 一个时辰后,大船解开缆绳,朝着大海的方向而去。 王家少爷从没出过海,等船进入了茫茫的大海之上,心中的好奇逐渐被晕船所淹没。 “哇!” 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过后,王少爷感觉眼前有些眩晕,因为他看见,在不远处,居然有一艘巨大的船。 “轰隆!” 突然一声霹雳,王少爷赶紧把头往天上一看,奇怪,没有打雷啊! “遭啦!是海盗!” 不知是哪个家伙喊了一声,顿时船上就炸锅了,这可是海上,想跑也没地方跑,几十个人在甲板上慌乱了一阵,发现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大船慢慢靠近。 等那船离着只有一百步左右,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船上的人听着,留命不留财,留财不留命!” 第105章 神秘人 保定府。 左良玉正看着面前的地图,手中如今还有保定府城和满城以及安州,这是北京城最后的一道锁链,李自成只要突破任何一个城池,北京城将立刻直面他的兵锋。如果北京成了一座孤城,那神仙来了也守不住。 左梦庚站在左良玉身边,脸色有些阴郁,他已经几次告诉他的老爹,保定巡抚丁楚魁必有异心。但是左良玉每次都是一句知道了,然后在没有下文。 左良玉当然知道保定巡抚在想什么,但是左良玉思考的更多,如今对他来说,只有两个好的选择。 一是立即和李自成谈条件,等李自成当了皇帝,自己能分个什么好处。 二是赶紧撤退,告诉李自成我左良玉要回湖北当土皇帝,你也别拦着,崇祯就交给你了。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号声突然响起,身边的左庚梦顿时一愣,有些紧张的提醒道:“父帅,李自成要开仗了!” 左良玉当然知道是南门,不过他对自己儿子的表现不太满意,回头瞪了一眼对方。 “为将者,要有定力!” 不冷不热的说了这么一句,左良玉才叫上自己的亲兵,朝着南门而去。 数万农民军集结在南门外,密密麻麻数十个方阵,不谈其他,光是让这些人有序的腾挪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看着十个以哨为单位的方阵有序的走出大队,左良玉眉头微皱,因为眼前的数万人大阵,运行的非常顺畅,如果让自己来指挥,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左良玉有些迟疑了,他突然不太确定打这一仗,到底划不划算。至于身后的北京和崇祯,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随即他将左手微微抬起。 身边的传令兵立即朝着天空大吼:“火炮,准备!” 左良玉的手就这么一直举着,二十个呼吸之后,他的手臂轻轻往下一挥。 “轰轰轰!” 城头上二十多门大炮同时开火。 ………… 赵辰正在跷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两个茶碗,另一个茶碗的主人将脑袋微微偏向一边,当做没看见他这副不正形的样子。 “王姑娘……” 发现王朝月用眼神瞥了一眼自己,赵辰赶紧将二郎腿放端正。 “王姑娘,我觉得差不多了,这城里的大户也陆续出去了十来家,剩下的估计是李自成的铁杆了。” 这十几天时间,赵辰在大沽外海已经劫持了四百万两白银,当然他准备只告诉崇祯三百万两。 王朝月默许了他的这种做法,毕竟能够出三百万两给皇帝当路费,这已经是超出了她的预计了。随即他打量了赵辰一眼。 “你做了这么大的付出,准备向皇上讨什么好处?” 赵辰根本没想过要崇祯什么好处,现在崇祯什么样,他清楚的很,除了空头支票,任何有用的东西也开不出来。如果不是为了制衡吴三桂和李自成,他才不会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别看现在还没人知道赵辰打劫了富人,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情迟早要被曝光,到时候他赵辰就是士大夫和富商阶层的头号大敌。 “好处还是算了吧,崇祯爷的官还不如你请我吃顿饭来的实惠。” 此话一出,王朝月突然对着赵辰一笑。 “既然你这么大公无私,那这顿饭,我请了!” 说着王朝月就要转头叫阿八等人一起! 赵辰暗道过二人世界不好吗,非要带上一堆拖油瓶,随即有些心虚的笑道:“叫那么多人干啥,吃饭都不爽利。” 王朝月表情一愣,刚抬起的手逐渐放了下来。 见事情成了,赵辰赶紧起身,走到二进院门口,然后对着阿八喊了声:“阿八,我和王姑娘出去有点事,你就在铺子里守着。” 阿八听赵辰要单独出门,顿时从板凳上站起来比着手势:“你们单独出去,会不会不安全?” 赵辰脸一黑,眼神却盯着阿八身边的赵老六。 “这可是北京城,哪有那么多歹人!” 赵老六可比阿八滑头,知道赵辰想出去过二人世界,随即对阿八谄媚的一笑:“八爷,你放心,辰爷和王姑娘都带着刀剑呢,随意三两个人也近不了身!” 赵辰看着赵老六会意的一笑,暗道这人识相,改天让金秀余给他找个好媳妇。 于是再不管阿八嚷嚷,转身就给王朝月递了个笑容。 王朝月突然有些尴尬,起身拿起桌上长剑的时候,手居然莫名的抖了一下。 又是这家铜锅涮牛肉,两人来的时候,店家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笑脸相迎。 “哎呦,有段时间没见着两位!” 俗话说的是真好,一回生二回熟,这店家也和赵辰亲近了不少。 “冀掌柜,这不是怕给您添麻烦嘛!” “可别!”知道赵辰在调侃他,冀掌柜赶紧赔了个笑容:“您二位多来,我这小店还靠您多帮衬!” 赵辰朝店内一看,果然只有一桌人,而且还是单一个,知道如今北京风声紧了,生意定然好不了,干脆安慰了一下对方。 “掌柜的别太担心,这不管阴天雨天,是人就要吃饭,你这味道地道,什么时候也差不了你的生意。” 这句属于话里有话,冀掌柜心领神会,微微点了下头,就指着一张靠墙的桌子道:“您二位请,这里刚收拾过!” 两人都落座,王朝月略微皱眉的看了眼赵辰。 “你说要是换了李自成,这北京城,还是北京城吗?” 赵辰眼皮一跳,见对方毫无顾忌的将长剑往桌子上一摆,暗自摇摇头,随即打量了旁边另一桌的客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不高,但体型精悍,肤色黝黑,应该不是个官员,然后才对着面前人苦涩的一笑。 “姑娘,说句对不起崇祯爷的话,这天下换了谁,北京城也不会再差了,除非他李自成是个杀人魔王!” 这话没什么问题,本身明末老百姓已经处于谷底,怎么走也是向上。 不料旁边那食客突然转头看着赵辰,赵辰本来就在注意隔壁,顿时也和那人眼神相对,才发现对方居然一副眼睛炯炯有神,突然就后悔自己不该说刚刚的大话了。 第106章 气氛有点僵 “这位小兄弟,看来你对这个世道不太满意啊!” 眼看隔桌都和自己唠起嗑来了,赵辰赶紧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对方并无随从,心里才稍稍有了些底气,不过背着对方的左手还是悄悄在刀柄上面蹭了一下。 “开个玩笑而已,呵呵,别太当真。” 等赵辰客气的回了对方一句,王朝月也发现对面人不太对劲,便转头打量了对方几眼,不过他爹是户部尚书,在京城忌讳的人并不多,见对方面生,随即转回头,若无其事的将店老板端上来的茶杯捏在手里。 赵辰见王朝月不发表意见,干脆也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嘴稍一用力,那茶水便见了底,于是挤出一个笑容。 “冀东家,你这茶碗换成茶杯,倒是麻烦,口太渴还得自添两杯。” 最初的时候这铜锅店子还是用的茶碗,自从赵辰和商会的人在这里打了一架,茶碗就更换成杯子了。不料这茶老板也开起了玩笑。 “嘿嘿,这位官人,这杯子对您应该是够了,要是您部下来了,恐怕我还真得上碗才能伺候着。”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毕竟店老板知道赵辰手底下带着好汉爷。不料隔壁桌食客却听出了别的味道。 “这年轻,没想到你还是个军官?” 对方再次搭讪,赵辰不得不再次转头,这才看见对方眉眼传出一丝冷意,心中暗道这家伙看来不是普通人,这不怒自威的样子,可不是能装出来的。 不想和对方继续打马虎眼,赵辰干脆朝对方一拱手:“小子赵辰,敢问对面哥哥贵姓?” 结果这中年男子也爽快,直接放下手中筷子,随即还了一礼:“史宪之,河南人士!” 此话一出,首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朝月,就见她手中杯子啪的一声落在桌面上,然后一脸惊讶的看着中年男子。 王朝月的表情已经被赵辰捕捉到了,不过赵辰现在也是在惊讶之中,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史可法么?随即想着这家伙在后世的名声,眼神不自觉的开始闪烁起来,因为他并不知道,如今的史可法,究竟是个什么职位? “原来是史大人,赵辰这边有礼了!” 如此名人,赵辰当然想结交一番,等看对方锅中羊肉几乎殆尽,立即心生一计,随即赵辰起身再次给对方行了一礼。 “大人锅中肉尽,不如过来凑一桌!” 史可法如今是漕运总督,实权的二品大吏,想巴结他的人实在太多,尤其是赵辰这种看起来刚入仕途的后生。不过刚刚赵辰说的话实在让他非常不悦,于是史可法把手一摆。 “我这人不喜欢换锅,尤其是吃着这锅,还看着那锅!” 赵辰看对方突然变脸,知道自己刚才和店老板的谈话被对方抓住,对于这种忠良之人来说,这算得上是大逆不道,难怪被对方用锅来暗比自己,吃着崇祯的饭还看着李自成的碗。 此时赵辰也知道,自己给了人家一个特别不好的印象,随即无奈的一笑。 “哈哈,看来史大人也是爱听些好话的,不过赵某人口快心直,看来是入不得法眼了!” 这句话虽然是自嘲,但是语气上有些高傲,虽然知道对方是个大官,但都这个节骨眼了,赵辰也不太害怕。 不料面前的王朝月突然白了赵辰一眼,赵辰心中突然惊讶,直到看着王朝月起身给史可法做了个揖。 “小女王朝月,见过史大人,家父在小女面前多次提到过大人,没想到能在这里巧遇,实在是有幸!” 史可法见一女子举止如此落落大方,顿时皱起眉头,左手掐了一把胡须,随即把眉头一皱:“不知你父亲是?” “家父王永吉!” “啊?” 史可法也没想到,在街边吃个饭,随便就遇到尚书的女儿,心中也是惊讶,不免又多看了眼赵辰,心中暗道这人和王永吉的女儿在一起,也必定不是泛泛之辈。 “看来今天这桌,还是要拼一下,不过还是你们两个小辈过来吧!” 这下赵辰无语了,看来还是尚书的名号有用,自己刚才被奚落了一顿,这次史可法居然主动要求和自己并桌,不过他知道自己什么角色,也不再多想,只是尴尬的跟着王朝月换了桌子。 不过等掌柜添了碗筷,赵辰看着新上来的羊肉,已经觉得这锅里味道变了。 “咦!” 史可法见赵辰不动筷子,眯着眼睛看了眼赵辰道:“为何不吃?” 赵辰心里不太舒畅,虽然不敢直接表达出来,但不妨他借话说话。 “实不相瞒,赵某人就是在想,这旧锅的肉,和新锅的肉,到底味道一不一样?” 史可法什么人,立即就知道赵辰在反驳自己刚刚说他吃着锅看那锅。他没想到赵辰这么有骨气,居然敢当面顶撞自己,随即也对赵辰起了兴趣。 “这位小哥说的没错,新锅旧锅煮肉都差不多,但是换锅可是不简单,要烫伤不少百姓的。” 这是彻底的在和赵辰说事了,赵辰心中也是有口气不畅,随即哼了一声:“有何所谓,老百姓最多就是这锅里的肉,麻烦的只是这吃肉的人罢了!” 史可法手里的筷子顿时一停,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小年轻人。 王朝月知道赵辰犯浑了,赶紧给了他一个眼色。 却见史可法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眯着眼睛看着赵辰。 “赵公子真以为,老百姓就该当锅里的肉?” 这下把赵辰问住了,赵辰从来没想过把老百姓当肉,而且他也没这个资格,随即解释道:“我是什么意思,史大人可比我清楚,何况这锅里的肉,我赵辰也没资格动筷子不是!” 两人一直打哑谜,史可法不知道赵辰到底是什么来头,干脆将视线对着王朝月道:“丫头,你这朋友到底是何来头?” 王朝月赶紧给史可法做了个揖道:“史大人别理会他,他就是大沽一小小千户而已,高谈阔论惯了,真本事一点没有。” 哪知这话一出,史可法看着赵辰的眼睛顿时一闪。 “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朱胜就是栽到你手里的!” 第107章 王承恩 没料到对方居然认得自己,赵辰的不得不多看了对方一眼。他和天津卫指挥使朱胜的事情,在上面肯定是瞒不住的,于是微微一笑。 赵辰没说话,不过史可法知道赵辰的名字后,脸色彻底变化了。 “哈哈,我史某人真是没想到,赵千户果然如此年轻!” 赵辰感觉的出对方语气平和了许多,心中猜测对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就见史可法双手往桌面上一撑,别有意味的看着自己。 “史大人,虽然朱胜有图谋不轨之心,但打仗死的始终是普通士兵,这事情就无需再提了。” 史可法脸色也是一变,他知道朱胜和赵辰的事情在明面上,还没有定论,不过从皇上那边来说,算是打通了出海的道路。于是抹了一把胡须。 “赵小兄弟说的对!” 话说到这,突然就断掉了,王朝月和赵辰都抬头看了眼史可法,见对方说了个半截话,又开始吃起羊肉来。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双方突然沉默起来,史可法由于已经吃了一锅,三两筷子后,居然起身告辞。 赵辰感觉有些古怪,不过人家要走,也留不住,只好起身拱了拱手,朝对方说了声慢走,然后就看见史可法迈着小快步消失在街巷,此人行动步伐,倒不像普通官员。 等人离开,王朝月才有些责怪的看了眼赵辰。 “赵辰,你刚刚有些冲动了,史大人有可能是这次皇上去南方的依仗。” “嗯?” 赵辰心中一愣,这史可法两江总督,大江南北牵连倒是很广,如果要勾连几个地方知府,条件很适合,崇祯要去南京,南方那边他可是两眼一抹黑,找史可法带路,那倒是说的过去。 反正自己和对方应该不能有太多交集,赵辰干脆笑道:“谁叫我们一进来,就被人家抓了小辫子,这第一印象没留好!” 其实刚刚那话,还是王朝月问赵辰,赵辰才一不留心说了出来。王朝月知道赵辰偶尔嘴巴不把风,但也不得不提醒对方一下。 “你这人以后说话也注意点,什么话都敢讲。” 赵辰嘿嘿一笑,这话题就到这里为止,索性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不料刚刚吃了几筷,阿八却带着赵老六出现在眼前,赵辰刚刚吞下一口羊肉,顿时暗骂邪了门,说好过二人世界,怎么又来两家伙。 不过自己背着阿八等人出来吃大餐,的确有点过意不去,只能嘿嘿一笑。 “本来说先去王姑娘府上,不过走到一半肚子饿了,干脆先吃点,你们两人也来围一桌。” 阿八赶紧摆了摆手,用手语说道:“百两铺来了上差!” 赵辰一愣,自己在北京城是个秘密,如果说上差,那就只能是崇祯的人了。突然转头看了眼王朝月,王朝月没看懂阿八讲什么,只能用眼光询问赵辰。 赵辰小声的说了句:“百两铺来了天使。” 话音落下,王朝月眉头一皱,随即拿起板凳上的长剑。 “结账,走人!” 几人快步走回了百两铺,前面铺子一切正常,等走进一进院子,已经有四个锦衣卫站在那里。一个年纪不小的黑帽子正坐在板凳上休息,见赵辰等人回来,赶紧起身朝着院门口一看。 赵辰感受到对方盯着自己的眼光,对方毕竟代表皇帝而来,只好先朝对方一拱手。 “赵辰讲过这位上差,这里有些乱,招呼不周了。” 那人见赵辰年轻,不过很识大体,双手抱在胸前对赵辰微微一点头算作回应,然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赵大人不必客气,这北京城老百姓还就靠着这院子里的乱活着,咱家王承恩,这边替老百姓谢过大人了。” 这态度一下就摆明了,赵辰见对方语气十分和气,顿时也松了口气。 “原来是王公公!” 话说到这里,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处理,赵辰也是不懂,毕竟接待天使,这算头一回,只能转身看了眼王朝月。 王朝月知道赵辰的尴尬,她一进门就看见王承恩并没有任何仪仗,知道只是私下问话,于是在赵辰耳边小声说道:“没事,这是私下问话,就当一般人对待就行。” 赵辰一边听王朝月讲,一边将眼角微抬,随即点了点头。 “哈哈,王公公,这里实在有些乱,只能将就这边桌子坐一下了。” 赵辰给王承恩的第一眼印象好,这会儿也和气,微微把头一点,屁股先落了板凳。 见对方落座,赵辰也跟着坐了下来,然后朝对方把手一拱。 “王公公,可是有话相告?” 王承恩当然不可能无事跑皇城外面来,见赵辰如此直接,心中反而有些轻松。毕竟成天见着的人,都是一帮人精,放个屁都得考虑考虑。 “哈哈,赵千户洒脱人,咱家喜欢。”说着王承恩一改刚才端端正正的姿势,将右手曲肘搁在桌面上,等他眼神看向赵辰的时候,突然露出一丝锋芒:“我只是想来看看,天津卫如今的真正话事人。” 对方犹如实质的探测眼光让赵辰眼睛一眨,还好他如今也算是经历了不少,随即朝着对方坦然一笑道:“王公公,赵某人可担不起这名号。” 王承恩实际是受崇祯委托,来看看这赵辰到底可不可靠,见赵辰笑的坦然,心中也是安心了许多。不过想起皇帝作为天子,如今却连一千户都要仰仗,心中顿时感慨重生,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哎!” 赵辰其实明白对方的想法,不过他知道,崇祯活着对如今的大明来说,还是要好一些,于是他准备给王承恩下个保证。 “王公公何故叹气?” 王承恩用指背轻轻抚了抚眼角,一时居然不知道如何说话。 见对方居然煽泪,赵辰感觉对方三分是假,七分是真。毕竟历史上,这家伙是唯一陪着崇祯上吊的人。对于崇祯面临的困境,王承恩绝对是一清二楚。 此时王承恩直了直身体,无不动情的看着赵辰,随即压低声音道:“赵千户,您说,皇爷是好人吗?” 赵辰心中啊了一声,对方居然这么问他,要知道,就光这句话,都够这院子里的人死好几回了。 第108章 赐剑 赵辰立即环视周围,王承恩的话声很小,再远点的人根本无法听见。 王承恩还装可怜的看着赵辰,赵辰不得以立即表态:“公公,无论如何,这江山是皇上的,皇上的心中肯定是系着天下万民,在臣子的心中,皇上永远是为国为民的。” 赵辰不敢评论皇帝的好坏,但不妨碍他侧面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王承恩本来已经开始点头,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又加问了一句:“那为何天下如此?” 赵辰有些头大,以前他在崇祯面前曾经大放厥词过一次,但那时候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崇祯啊。眼前这王承恩的话,多半是崇祯的要问的,那到底该如何回答呢? 想到这里,赵辰抬头看了眼王承恩,对方眼中依然带着疑问的神色,赵辰心中郁闷,这事儿肯定躲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赵辰只好再表表态。 “公公,这个问题其实不该我回答,不过看公公如此难过,我不妨胡说一点。” 王承恩不带表情的点了点头,把赵辰看的眼睛一眯,暗道人家这演技才是一流的。 “公公,如果百姓是羊,那大臣和世家就是牧羊犬,怪就怪这牧羊犬养着养着变成了狼,不仅不能守住羊,反而要吃羊。” 话音落下,赵辰再不敢多说,只能默默注视着王承恩。一时间空气安静,仿佛微风亦有声音。 半晌,王承恩终于把视线从赵辰身上移开,此时他收敛了所有情绪。赵辰一下看不出对方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人城府深不可测。 王承恩眼神一直凝视着赵辰身后的院门,赵辰对那里可再熟悉不过,除了两扇黄色的杨树木门,就再无其他,对方明显是在借着视线思考。 盏茶时间后,王承恩突然一笑,随即朝着身后一个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则迅速跑过来,立即将手中捧着的一把剑递给王承恩。 赵辰眼皮一跳,见王承恩将剑捧在手里,然后朝自己递过来。 “赵将军,这是皇爷让我交给你的,皇爷说,赵将军是个能信任的人,他一直记着你做过的事。” 尚方宝剑?赵辰心里闪过这个词,但随即又被自己否定了。皇帝给的剑未必就是尚方宝剑,毕竟没有任何文书可证明,但是这东西还是很珍贵的,至少代表他和崇祯之间有些缘定。 “末将受宠若惊!” 赵辰真的有些激动,抛开历史不说,要是家里有个这东西,那还真是光耀门楣的事情。等他双手将镀着金色剑柄的长剑接过,赶紧给王承恩鞠了个躬:“天下跌宕,百姓苦不堪言,皇上是国之天柱,皇上在,百姓方能安泰,臣必尽全力护佑皇上安危!” 赵辰知道王承恩的来意,等皇帝撤往江南的时候,最大的隐患就是通往大沽的海河。如今名义上的指挥使朱胜已经不成气候,整个出海口的话语权实际在他手里,这代表崇祯把后路寄托在他身上了。赵辰这番话也发自内心,活着的崇祯比死了的崇祯对这个世道更有用,这道理显而易见。 递剑的时候,王承恩用眼神打量着赵辰,并未看出赵辰面色有任何虚伪,随即点了点头。 “赵将军忠君爱国,皇上也是知晓的。”王承恩说着双手将赵辰胳膊托起,前面拒人三尺之外的神态已经不见:“咱家事务繁多,这里就不多待了!” 如今王承恩身兼京营监军,赵辰也知道对方肯定事儿不少,随即点头一笑:“那就不留公公了,请公公慢行!” 王承恩微微点头,等赵辰让开一个身位,便立即跨步离去。他与王朝月错肩的时候,只微微一转眼,随即目光平视,朝着门外去了。 送走王承恩,赵辰回到后院,趁着心中激动,就把手中长剑一拔。 “叮!” 一声脆响,坚韧的冷光恰好反射在他的脸上。剑是好剑,可惜上了战场还是没有刀好用。赵辰心中微微挑剔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王朝月。 “王姑娘,这剑可以送人吗?” 王朝月看傻子似的白了赵辰一眼:“虽然没有文书,但这仍然是御赐,损坏一点都是要掉脑袋的!” “啊!”赵辰赶紧将剑还鞘,顿时有些无语。:“本以为是个宝贝,没想到是个炸弹!” 王朝月眉头一皱道:“什么炸弹?” 赵辰又瓢嘴了,赶紧笑着解释:“就是大炮打出来的炮弹,摸不得,碰不得!” 随意掩饰一番,赵辰准备换个话题,就在这时候,诸正又进来了。 “咦!”赵辰看见诸正身后的人,顿时笑了起来:“李兄,你终于来了!” 李存义随即一抱拳:“大沽那边事情已经弄好了,我就带人过来了。” 知道大队伍不能进北京城,赵辰赶紧回了一礼,然后问对方:“属下可安顿好了?” “放心,在永定门外找了地方住下。” 李存义办事靠谱,赵辰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随即抬头看着对方:“诸正,你安排董风雷的人也去那里,大家合在一处,如今京城周围不太平,有什么事请,大家在一起好进退一些。” 诸正明白这北京随时可能会易主,也点了点头,然后出门去了。 院子里又剩二人,赵辰抬头看了眼天空,虽然并无稠云,却如一片暗黑般凝固,这是危机来临之前的压迫。 如今他摆明了护送崇祯的态度,多半很快宫里就会有动静,听说崇祯是节俭的皇帝,也不知道走起来人究竟是多是少? “王姑娘,找地方坐吧。” 赵辰指了指几人常常休息的桌椅,还没来得及抬步,门口突然又进来一人。 王朝月寻着脚步声抬头去,看见来人时眉色一瞥:“宋江!” 宋江走路比平日快的多,拱手先给王朝月作揖,然后才把双拳对着赵辰。 “赵千户,事情有变!” 自从知道宋江控制了大江南北的丐帮,赵辰就对这个年纪不大的机敏家伙上了心,此时见他眉色有些紧张,不得不重视道:“宋兄弟,发生何事?” 宋江用右手在额头上一擦,几滴汗珠子被抹去:“我的消息显示,左良玉正在和李自成密谈,恐怕保定危了!” 第109章 巧遇劫杀 见宋江略微喘息,知道对方是跑来的,赵辰把手搭在对方右肩上轻轻一拉:“走,去那里坐着说。” 事情都急成这样了,王朝月瞬间把两人一瞪:“还客气啥,没时间耽搁!” 赵辰有些尴尬,好在他看出宋江对王朝月有些怕,估计两人从前认识时就是这样。既然宋江不介意,他也只好把手放直,就等宋江继续。 宋江脸上也略有尴尬,但瞬间变平静下来,然后对王朝月微微一笑:“保定城有人看见官军正从西门逐渐撤走,总兵府里也有许多陌生人出入。” 至于那些细节,宋江主动隐去了。 赵辰知道李自成手下就是人多,绝对不可能围个保定还给留道门,这明显是左良玉和李自成达成了某种协议。如此看来,保定也没几天了。保定一下,下一步就是围住北京城。他抬头瞄了眼王朝月,见对方眉色凝重。 王朝月知道宋江的手段,既然他这么说,那事情肯定八九不离十。 “赵辰,我要回趟家,你跟我去!” 赵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知道对方是要回去给他爹汇报情况,但带上自己做什么?一时又无法反对,只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王朝月。 “边走边说!”王朝阳脚步已经动了起来,她穿过侧身避让的宋江,然后一直往院外走去。 “宋兄弟,谢谢你的急报!”赵辰看了眼已经走出院门的王朝月,表情无奈道:“我这会儿招待不了你了,改天再细聊!” 话音落下,赵辰迅速跟了上去,却听宋江在后面喊了一声:“等等,我去城隍庙,同路。” 赵辰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他听出对方话里有些许外音,没时间细想,只好笑着点了点头。 行色很快,说好的边走边说却一直没有,赵辰也不敢直接追问王朝月,只能闷头跟着赶路。 还没到正阳门前,突然看见街道边一间茶楼冲出几个持刀汉子。个个身体矫健,跑起路时动作整齐,如果不是脸上捂着一张青色步巾,还以为对方是军人。 赵辰看几人正朝着一名中年人的背影追去,那中年人背影很熟,心中一思考,顿时一拍大腿。 “糟糕,他们要刺杀史大人!” 巧的很,宋江也认识史可法,而且关系匪浅。当初在苏州时,他哥为了找靠山,答应每月给史可法二十万两银子做捐费。见史可法有危险,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哨笛放嘴里。 “滴!” 清脆高昂的哨笛刺破街道的安静,赵辰和王朝月同时转头一看,见宋江神色如常,也没时间追问,直接就朝着史可法跑去。 “史大人,小心!” 赵辰一边跑,还一边试着提醒对方。这距离不算远,但等史可法发现转身,那四名刀客已经临身。 史可法肤色有些黝黑,不太像养尊处优的普通官员。眼见危险来临,视线迅速朝身边一瞥,巧好看见身边树下有一块碎砖头。 所谓功夫再好一砖拍倒,那半大砖头被他握在手里猛的一丢,真就砸中一名持刀汉子额头。 这几人肯定是战场上打下来的,见一名同伙受伤停下,几人也同时停住身形,他们是把这当战场了,保持阵型共同进退。 赵辰心中一喜,这些家伙要是流氓打架,直接上前给史可法几刀子,恐怕史可法今日难逃一劫,反倒是平日养成的习惯害他们迟了一步。索性大喊一声:“贼子好胆,光天化日之下敢持刀行凶!” 几名刀客见身后有人呼喊着冲过来,知道误了时机,想再次冲过去乱刀斩了史可法,却见史可法躲在了大树后面。 那额头淌血的刀客捂着脑门大喊:“弟兄们别管我,杀了他!” 三人正抬步往大树位置冲过去,却见街道四周跑来不少衣衫褴褛的家伙。这些人是叫花子无疑,可仔细一看,人人手里的持着一把匕首! 赵辰和刀客们还有十几米距离,而刀客已经距离史可法藏身的大树仅仅三米。心中不得不急切起来。 “史大人,坚持住!” 赵辰喊了一声,正准备把速度提到极致,却见树上面露出一个黑脸,正对着他大喊:“赵千户管好自己,我这边无碍!” 这把赵辰搞的又惊又喜,这史可法属猫的吧,咋一转眼就爬树上去了。 刀客们来到树底下,却见史可法爬上了一丈多高的树上,几人心中一急,立即就有一名家伙将刀叼在嘴里,准备徒手爬树。不料仅仅爬了数步,却被光不溜的树干给甩了下来。 赵辰终于赶到,猛然将王承恩给的长剑抽出。 “王姑娘,你先保护好自己!”说完赵辰转身把脸色一沉:“你爷爷在这边,大胆狂徒们!” 三名刀客见一时上不了树,果然转头看了过来。 赵辰掂了掂手里的剑,实在有些轻,看见三人突然虎视眈眈,心里哪能有底。 就听那三人中一位大叫道:“找死,先杀了那白脸!” 赵辰郁闷,他大爷的我哪里就白了,转头一看宋江,这家伙手里也拿着一把匕首,便立即大喊一声:“宋兄弟,跟上我!” 一声大吼,赵辰朝着三名刀手把剑一指,稍一挑衅便转身逃跑。 刀客见此人居然虚张声势,但追都追了,只能跟着跑。 赵辰可不是乱跑的,他前面已经有三四个持刀叫花子跟了过来,转头看了眼紧贴着自己的宋江,不禁心中一乐:“宋兄弟,这些傻兵哥就交给你和你的兄弟了!” 宋江表情有些古怪,这赵辰行事真不寻常,倒是有些和自己哥擦边。但此时刀枪在舷,他也只得向跑来的几个兄弟递了个眼色。 几人立即来到两人身边,手持匕首朝着三名刀客追来的方向。 虽然武器差了点,但六打三,形势发生了极大的改变。见几名叫花子表情有些松懈,赵辰立即发出警告:“大家伙小心,对面是战场上行走的军人,那刀子可不会留情!” 这一提醒,几个叫花子身体皆是一颤,反而把视线看着宋江。 宋江知道叫花子处理几个流氓还行,但要真和柳叶刀的军人拼命,还是要差不少。索性把视线转向赵辰。 “兄弟们别怕,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大沽赵千户,见过世面,武艺不在话下!” 第110章 待遇完全不同 赵辰自己什么水平可是门清,惊讶的看了眼宋江,这家伙难道是故意的?幸好此时也不能再后退,只好握紧手中长剑。 “顶上去,纠缠住,匕首贴身好打!” 大喊一声,赵辰首先迈出脚步,对面三把柳叶刀斜指天空,杀气扑面而来。 眼看三把刀子先一步落下,赵辰身边宋江匕首突然飞出。 “呃!” 一名刀客突然捂住了喉咙,匕首正好插在他喉咙上,眼看着倒在地上。对方再少一人,此时气势开始逆转。 “宋江,你的飞刀跟九指儿学的么!” 一声娇呵从刀客身后响起,原来是王朝月从几人身后冲过来。 这声音把两名刀客视线吸引的一转,赵辰终于抓住了时机。 “就现在,拼了!” 喊完长剑照着对方挥下的柳叶刀砍去。 “当!” 一声刀剑碰撞的脆响,那柳叶刀被当场碰偏。赵辰抬脚就要去踹对面,却被对面先起一脚。 眼看这家伙的鞋底要挨着赵辰腹部,横向突然冲出一个叫花,一把抱住对方大腿,然后用力一推。 砰的一声,那刀客被掀翻在地,后脑勺和街面上踩了几百年的花岗石亲密接触,顿时刀子就脱了手。 赵辰知道这家伙没救了,视线转向最后一名刀客。 那人第一刀往宋江头上招呼的,宋江明显有些对敌经验,身体一个侧倾,居然轻松躲过。旁边三个叫花根本没给那刀客机会,直接在对方身上添了三个窟窿! 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四个刀客之中,居然是那个挨了板砖的受伤最轻,如今也被周围赶来的叫花子控制住。 不是说有见识又能打的吗?怎么好像打了个酱油!看见史可法走了过来,赵辰赶紧迎上去以缓尴尬:“史大人,你没事吧?” 史可法气定神闲,好像刚刚被刺杀的人并不是他。 “赵千户,没想到你还认识宋江!” 这语气有点质问啊,赵辰无法不奇怪,自己认识宋江是一回事,可作为一品大员的史可法,怎么也认识宋江呢? “呵呵,宋兄弟豪爽,我呢又是个粗人。” 不敢反问对方为何认识宋江,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不过史大人,这几人看上去是军中人士,没想到会招惹到大人。” 史可法转头看了眼那唯一活着的刀客,眼睛几次闪动,随即哼了一声:“宵小而已,没什么么好计较的,只是没想到这北京城里,已经如此不安全了。” 他可是真淡定,一点也没提赵辰的救命之恩。赵辰也无所谓,反而想起保定即将城破,若是这些大鱼们还在北京呆着,不保准会一锅端了。只好将眼神看向王朝月,不知对方是否会将此事告知史可法。 王朝月看到宋江手下迅速把那刀客捆住,然后又隐秘到街巷之中,唯剩宋江看着那人。此时她眼中光芒不停闪烁,想起两年不见,这帮人居然在北京也埋下了如此大的势力。 赵辰见王朝月居然分神,只好咳嗽了一声:“王姑娘,史大人在这呢?” 王朝月这才长剑还鞘,然后给史可法做了个揖:“史大人,小女子有一事要告知。” 看来都是大人物,连她也没问史可法安危是否,史可法捋了捋胡须,然后笑看着一脸英气的王朝月:“说来听听!” “大人,有些消息显示,保定城可能即将失守!” 这是大街上,虽然人不多,王朝月仍然压着嗓子说话。细语之下,却让史可法神情一动:“可是实情?” 王朝月微微点头,表情异常肯定。 “那史某人不奉陪了,这边有事先行一步!” 赵辰还是有些不淡定,自己好歹拼着命去救了对方,史可法走的时候仅对自己拱了拱手。暗道还不如救条狗,还能得几个尾巴。 不用说也知道,史可法这是去紫禁城,说不定很快那位就要动身。此时赵辰觉得必须要将手下集合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王姑娘,我这边恐怕有些事情,你家这趟我能不能……?” “不行!” 王朝月立即否决了赵辰,让他必须去自己家里,反而转头朝宋江招了招手。 宋江没想到这样了,还能有他的事情,只能丢下失血过多捆在地上半昏迷的刀客,然后小步跑了过来。 王朝月丝毫没给宋江客气:“宋江,赵辰有点事情让你去帮忙,要麻烦你一下。” 宋江随即拱手,脸上竟然有些惨笑:“姑娘的事,哪里谈得上麻烦二字!” 赵辰也是无语了,王朝月算是他在明朝见过女子当中,最另类且最强势的一个,拉人家宋江做壮丁,好像天生就该如此一般。但既然自己抽不开身,只好也把脸皮厚着。 “宋兄弟,麻烦你去趟百两铺,让阿八和赵老六通知城外做好准备!” 宋江之所以跟着两人,是因为他早得到消息,现在北京城里混入了很多生人。见两人马上进内城,索性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就往回走,连那地上的刺客也不管了。 王家大宅门口,小斯看见二人前来,小跑着去把院门打开。 “柳大,家父可在?” 被叫柳大的家丁立即笑着点头:“在呢,今日一直没出去。” 王朝月松了口气,带着赵辰快速进去。 难怪王永吉一直在家,原来是在指挥下人收拾书籍,看来也准备撤退。见二人过来,眼神突然一亮:“哎呀,赵千户,咋这么有空!” 赵辰简直受宠若惊,赶紧朝老爷子拱手道:“赵辰见过王大人!” “嘿嘿!”王永吉心里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赶紧上来扶着赵辰胳膊:“走走,里面坐着说话!” 王朝月见自己被无视了,表情说不出的怪异,看了看周围忙乱的下人,只能把嘴一瘪,跟着两人进了堂屋。 等周围没了其他人,王朝月才忍不住了:“爹,出事情了!” 被王朝月这么一说,王永吉转头看了眼赵辰,然后眼睛眨了眨,又转头看着王朝月捋了捋胡子:“月儿,发生何事?” 赵辰心中感觉异常奇怪,这王永吉对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好了,幸亏王朝月此时打开了话题。 “爹,保定失守恐怕就在这一两天!” “啊!”王永吉身体立即一愣。 赵辰终于看见王永吉脸上布满严肃,本以为他会再问点什么,片刻后反而再次被对方抓住了胳膊。 “来,来,王千户坐下说话!” 对方这么热情,赵辰反而忐忑,刚刚救了史可法一命,人家可屁都没放一个。同样是国之梁柱,王永吉却无故对自己这么好,这待遇完全不同啊! 第111章 王永吉今日有些古怪 赵辰转头在王朝月脸上打探了一下,感觉对方表情中有些道不明的东西,这才觉得对方硬要让自己来这,恐怕别有深意。 王家的大堂屋有些奇怪,在东北角还立着一个巨大屏风,也不知是什么风俗。此时几人落座,事情有些紧急,王永吉便没有叫下人端茶。 “赵千户,保定失陷一事,不知有何话说啊?” 赵辰脸上突然为难起来,他就一个千户,哪里能说的了这么大的事情。 “禀王大人,您可高看我了,妄论国家大事,恐怕是不好。” 王永吉仿佛知道赵辰要推脱,反而自然的把双手一抬,眼神立即变化成精芒。 “赵千户可不是胆小之人,想那天津卫指挥使,还不是被你打的找不着北。”说着别有用意的看了眼赵辰,又把语气放低了些:“何况这里是我的私宅,如今国难当头,能者尽言嘛!” 赵辰实在服了这些上位之人,语态转换仅在瞬息之间,即便他也有了些经历,仍然适应不过来。既然王永吉把朱胜的事情都扯了出来,想必不是无意之举,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表个态度。 “王大人,保定是北京门户,至于为何失陷下官实在不知,但有一点还是明白的。” 话到这里,赵辰抬头看了眼对方,见对方正煞有其事的在听,明白对方心中就是要他继续把后面的事情掰扯出来。 “王大人,失去保定屏障,一两天之内,北京城恐就要失去进退了。”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态,瞬间堂内就安静下来。王永吉若有所思的捏了捏拳头,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哎!” 听的出这一声并非做作,赵辰抬头看了眼王永吉,却正好和对方突然变无奈的神色撞上。 “赵辰,你我算是有缘,我也是不相瞒了。” 称呼突然转变,赵辰心里更是不踏实。可主动权此时在对方手里,他连躲避也不能,只好用耳朵接着。 “实话说吧,圣上也有意去往江南,可是官员机构庞大,动一步都是耗费,难不成将这些忠臣们置于不顾吗?” 原来是要钱来的,赵辰心底暗自松了口气,他再次把眼睛看向对面的王朝月,见对方微微一点头,心中算是放心了。 “禀王大人,上次让下官做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只是还没来得及汇报给大人。” 王永吉什么人,立即明白是钱到手了,自己这边给赵辰打开绿灯,本就是想在北京这些富商身上榨出点油来。 “哈哈!”随着王永吉一笑,整个大堂内气氛又明快起来:“不知所得如何啊?” 赵辰真是怕了这财神爷,不说财神都是送财的吗,咋总是往他身上抠呢。无奈之下,只能轻轻伸出三个手指头。 见赵辰比了个三,王永吉有些不确定,转头看了眼自己“老大不小”的闺女,见王朝月表情并未变化,他的脸却突然冒出惊讶之色:“哎呀,赵千户真是国之良臣啊,有了这三百万两,大事可定啊!” 赵辰见对方看钱眼开,只好想了想那留下的一百万两,这才露出点笑容给对方拱了拱手。 “赵大人过讲,此事虽然劫富以利国,但下官以后是绝不敢再干的。” 别以为交了钱就能了事,这事情牵涉实在太大。富人虽然肥的像猪,但千万别把人家当猪,反抗起来也是惊天动地。赵辰不得不先把事情定性为利国利民,然后再表态自己以后再不敢做这样的事情。毕竟现在还是大明朝,这里也是北京城,天子脚下。 王永吉嘿嘿一笑,他看出赵辰言语里的担心,随即把手朝着上方一拱:“赵千户放心,此事早有禀报圣上,绝不会让赵千户为难的。” 不明白王永吉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崇祯知道这个事情,本就不用说。否则十个脑袋给他们,也不敢做这种事情,锦衣卫是不行了,但不代表他们是一万多头猪。 赵辰反而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随意回了一句:“那下官就谢过圣上明鉴了。” 钱的事情算交代完毕,从王永吉的神色上看,对方很满意,接下来是不是该开溜了。正要准备起身说告辞,却见王永吉再次用神秘的表情看着自己。 “赵千户,你可否知道两江总督史宪之,史大人?” 这话来的很突然,想起今日两次遇见史可法,赵辰真怀疑是不是被两父女给编排了。不得已再次抬头看着王朝月。 王朝月这次给了赵辰一个直接的眼神,那清透的凤目很明显告诉他,这事情她绝对不知道。赵辰才若有所思的一点头,两人算是完成了一次短暂的默契。 赵辰也不能否认,只好对王永吉点了点头:“禀告王大人,略有所闻。” 前面赵辰和王朝月的对目被王永吉看在眼中,他脸上顿时生出些意外的惊喜,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嘴里却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甚好!” “嗯?” 赵辰和王朝月同时不解的看着王永吉。 王永吉发现自己口误,赶紧一笑掩过:“额,我是说既然赵千户有所闻,不妨我问个问题。不知赵千户觉得史大人,品性到底如何啊?” 老天,史可法是一品大员,哪能轮到赵辰说东说西。赵辰不得不再次看了看王永吉,他觉得今天这人有些反常,很多话好像都不在点子上。 “大人,我可不敢评论史大人!” 王永吉却不以为然,继续揣着糊涂道:“不用介意,不用介意,我只是随意一问,毕竟以后去了江南,还得依仗这史大人。” 如果这么说,赵辰觉得还是有些道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北京城王永吉算是顶个儿大官,但去了南京,人生地不熟,还是真要靠着点史可法的关系。 说实在话,史可法今日给赵辰的印象真有点糟,如果不是在后世时知道史可法是个忠义之人,恐怕刚才救人那一下他已经退缩了。他当然不敢在这里大谈对方是如何伟大,否则肯定要被怀疑。倒是不妨借着这个机会调侃一下史可法。 “大人,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112章 却不知是生死一线 王永吉见赵辰真要发表些评论,立即打起兴趣来:“但说无妨!” “实不相瞒大人,刚才在街头上,还巧遇过史宪之史大人,此人行事实在高傲,个人感觉不太好打交道。” 此时在大堂屏风之内,崇祯皇帝正端坐在凳子上,崇祯的手里捏着一只不知哪来的黑蚂蚁,蚂蚁疯狂扭动身体反抗但毫无作用。 崇祯想起当初他偶问甲坤,对史可法这人如何看,甲坤立即确认对方是能干精忠之人。此次他在这里,就是想确认这个甲坤如此注视的赵辰,会不会也是一个穿越者,如果是,他就是下一个甲坤! 既然赵辰对史可法印象很差,那赵辰是穿越者的可能就非常小了。想到这里,崇祯手指突然发力,那只可怜的黑蚂蚁当场粉身碎骨。 屏风外的赵辰毫无所觉,他完全想不到,刻意诋毁史可法的行为,真真实实救了他一命。 王永吉见赵辰如此形容史可法,内心一琢磨,感觉赵辰对史可法的印象,与自己感觉倒很相似。不过这不重要,今天皇帝交给他的任务算完成了,见屏风内没有异动,他也松了口气。 “赵千户,史大人尽忠为民,以后还是要好好交道的。” 赵辰知道王永吉在说场面话,索性也点头受教:“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好好和两位大人学习。” 表完态度,赵辰要抓住机会开溜,于是起身朝王永吉作揖:“王大人,下官还要回去忙点事情,这就不打扰了。” 王永吉接下来的事情很多,他也不能在赵辰这耽搁太久,便顺着话点头:“好,好,等下我让人去你百两铺一趟。” 赵辰知道对方是惦记着那三百万两,随即点了点头:“那我就告辞了!” 语毕准备转身,却听王永吉道:“朝月丫头,你送赵大人回百两铺,这两天家里乱的很,你一大闺女待着不方便。” 赵辰迈出去的腿还没落踏实,心中既惊又喜,转头看了一眼王朝月,对方脸上也是尴尬与些许羞涩并有。 但王朝月不是普通女子,立即瞪了一眼赵辰:“走吧,父亲大人让我送你回家!” 赵辰不敢再去看王永吉现在是个什么表情,赶紧迈步出门。 等两人来到王家大宅外面,赵辰才开玩笑的看着身旁王朝月:“王姑娘,你爹真是怕我拿银子开溜呢,这么好一闺女当监工。” 哪知王朝月眉毛瞬间一抬,右手就要去左手拿剑柄。 赵辰知道自己玩笑分寸大了,赶紧挽回道:“别别,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么好的姑娘,别说那三百万两,就算拿那多出来的一百万两换,我赵辰也不眨一下眼睛。” 说完看着对方脸上阴晴不定,赵辰已经开始后悔,然后王朝月果然笑了。 “既然赵大人如此大方,那我会把此事告诉父亲的。” “别啊!”赵辰后悔不已,赶紧给王朝月作揖道:“姑娘别,你爹那是大仁大义,银子给他不就白给朝廷了,暂时放我那,我给姑娘保存着,随时取,随时取!” 赵辰真想给自己一巴掌,那可是一百万两,这玩笑开的就没谱。好在自己及时止损,现在不宜多话,只能加快步伐回百两铺。 回了百两铺,阿八等人都齐了。赵辰在桌子上随意倒了杯茶,润了润已经冒烟的嗓子。 “李大人,城外有多少兄弟?” 李存义等赵辰缓了口气,才双手一拱:“有五个哨,黄蛮子也在!” 赵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剑交给阿八,然后重新在武器架上拿下一柄柳叶刀。 “各位,我估计最迟明日,上面那位就会出永定门。保定那边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也要准备好了,若是真的李自成围上来,先把陛下保驾上船,至于其他人,那就管不得太多了。” 李存义是忠肝义胆,听赵辰如此重视陛下,心中也是感动,随即对赵辰抬手:“赵大人忠义,到时候我的部下任凭驱驰!” …… 果然到了第二日早晨,一队锦衣卫就来了百两铺。 赵辰刚吃完包子,手还没来的抹,就看见是十一个绣春刀进了院子。虎背熊腰的领头迅速走出队列,朝几人双手握刀行礼。 “敢问哪位是赵辰赵大人?” 赵辰走向队长面前,恭敬的还了一礼:“我就是,几位何事?” 队长抬眼迅速在赵辰脸上一扫,随即不卑不亢道:“奉上谕,我们来保护赵大人上船!” 这哪儿是保护,崇祯也不是白给的,知道要安全通过天津卫,最安全的法子就是把赵辰扣在船上。赵辰心中也无歹意,只能从命:“那有劳诸位了!” 锦衣卫这么早赶来,多半早饭没落着好,赵辰又转身对赵老六吩咐:“去厨房拿些包子,给各位上差填填肚子。” 锦衣卫闻着院子里一股肉香,唾液早就控制不住,索性也不推辞。 等锦衣卫开始用早餐,赵辰才对阿八打起手势:“你先回大沽,让他们准备好,说皇帝随时会经过,让他们把朱胜看住了。” “啊八,啊八!” 阿八担心赵辰安全,不愿意提前离开,使劲对赵辰比着手势。 赵辰立即摆手,做出一副事情重要的神色告诉阿八:“此事非比寻常,皇帝的安全不能有任何差错,你必须回去一趟。” 阿八还是离开了,并留下赵老六保护赵辰。 知道北京城即将巨变,王朝月不无担心的看了看四周仍然堆满的粮食。 “赵辰,这些粮食如何处置?” 百两铺还有很多粮食,这些都是城中老百姓的生存依托。不管谁坐在紫禁城上面,老百姓还是要吃饭的,所以赵辰决定百两铺继续营业,不管他进来的人是吴三桂还是李自成。 赵辰找了个粮食口袋坐下,脸上流露出些许无畏笑容:“这铺子还是要开的,吴三桂不傻,不会动我们。就算万一来的是李自成,大不了粮食给他,好过去城里搜刮百姓!” 这一番话说的确实坦然,王朝月清眸微微闪动,不禁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人平时不大正形,关键时候还是不算掉链子!” 这算是褒奖了,赵辰心中小小激动了一下。还不等他多说其他,门外匆忙跑进一个锦衣卫。 “头儿,爷已经动身,我们必须去码头候着了!” 第1章 画 据史书记载,明朝末代皇帝崇祯,一生都未能踏出北京城半步。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悲哀。可对崇祯来讲,就算这天下再烂,身边国之顶柱们口中,那些国泰民安之词绝不会穷尽,这不得不说是另一种幸福。 据《明季北略》记载,1644年李自成破城前,崇祯曾召大臣商议迁都南京未果,后试图化装出城失败。最终在煤山(景山)自缢,此处位于紫禁城北侧,仍属皇城范围。 ……………… 1644年春,天空阴郁的吓人,一双白底毡靴踏破了乾清宫的寂静,几个黑领太监的头埋的很低,几乎看不见崇祯的鞋面。 手中是一份加急军情,反贼李自成已经抵达居庸关,监军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不战而降! 崇祯的手不断在发抖,突然发力之下,手中纸张如同他统治了十七载的山河一般,寸寸破碎。 良久,大殿里传出崇祯的叹息:“哎!十七年了,既然无法挽回,就让朕出宫看一看吧。” 一顶黄轿刚刚走出宫门,前面的轿夫就将轿身落地,一个素色麻衣的男子踏出轿帘,等他弓着的身子直起,神色不觉愣住,宽阔的正阳门大街,居然空空荡荡! 男子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身后一年老太监跪在地上,整个头埋在青色衣服里。 “爷,奴婢就在这里跪着等您!” 男子没有回头,只把右手青袖一甩,声音冷淡中带着一丝怜悯:“站起来等,别把你跪死了!” 东市,常是京中贵人出没之地。可这几日有些怪,绝大部分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两个如花子般的二十岁左右青年,还蹲在一个紧闭的铺子外屋檐石上。 赵辰觉得自己的腿有些累,干脆让屁股坐在地面上,然后惬意的伸了伸腿。 “阿八,今天街上人影子都没有,看来我们要准备饿肚子了!” “阿巴,阿巴!” 那岁数相仿的男子是个哑巴,虽然下颌不断开合,但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重复声音! 哑巴叫阿八,此时他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赵辰,但手中捣鼓的石盅却一刻不停。等他把石盅里的野花瓣捣碎,便将石盅往赵辰面前一递。 “行了,行了。”赵辰脸上一笑,虽然今天可能仍旧卖不出去画,但随着春天要来,他用作画画颜料的花瓣倒是鲜艳了许多,接过石盅道:“阿八,你这小黄菊哪弄的,颜色挺鲜!” “啊巴,啊巴。” 阿八一边比划了个翻墙的动作,一边瞄了眼赵辰身边的那幅画。那画上是一个巨大的瀑布从天而降,从他惊讶的眼神能看出,这瀑布的高度绝对惊艳。 知道阿八又翻墙去偷了别人家的花,赵辰小声提醒道:“以后可别干这种事了,那些大户家里可都养着恶犬,被咬了可没地方打针去!” 不知道打针什么意思,但阿八习惯了赵辰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反而挠起破烂的袖子,将自己结实的胳膊显露出来。 看着那结实的二头肌,赵辰摇头一笑,心想这阿八饱饭没吃过几顿,也不知道那肌肉是咋长的,却是让很多大户家的狗倒了大霉。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男子身影出现在空旷街道。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活人,赵辰迅速给旁边递了个眼神:“阿八你看,终于有人逛街了。” “啊巴,啊巴!”阿八瞬间大声叫嚷,简单的重复音划破街道寂静,立即吸引了那人注意。 脚步声渐近,赵辰开始打量起来人。长眉,宽额,眼神有些略为呆滞,虽是一副老实人的面相,但是那眼角过眉的地方,却有一丝凝结的英气。当然,来人如何长相,这完全与赵辰无关,他只希望能卖出画去,让二人未来半月能吃口饱饭。 “你这是卖画?”男子的声音有些生涩,却平添一丝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这几天街上可冷清,没想这人说话声音也是如此。看在对方意向客户的份上,赵辰眉头一皱忍了,随即挤出笑容道:“是的先生,您看这天使瀑布,绝对好的风景!” 听到“天使”二字,来人眉毛一凝,这个时代只有皇帝的使者才称作天使,不由得他不多想。片刻后恢复正常,眼光再次把那画面打量,果然一道千丈高的瀑布洒下,犹如从天而降!最让他惊奇的,这画风格特别迥异,色彩与线条之间,勾勒着一个非常写实的世界。 “这是哪?为何世上有如此之高的瀑布!” “额……?” 画师作画,一般都有实景为相,凭空杜撰的少之又少,赵辰被对方问的当场愣住。他卖了小半年画,许多人都会问这个问题,但这幅画中之地在南美洲,实在让他不知如何与人描述,只得敷衍了事。 “嘿嘿,天使瀑布嘛,当然在天上!” 站着的男子眼光凝结在画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臆造的画像,可这画又偏偏如此写实,心中随即生出好奇:“你这画既然是臆造,画之前心中是何写意?” 这把赵辰问的愣住,对他来说,这画画是为了混口饭吃,并无太具体的意义。但他若如此说,又担心画卖不出去,只能临时起意:“先生觉得这幅画中的山高吗?” “很高!”男子再次看着画,那确是一座无比的高山。 “那就对了,人生如水流,任你九天之上,最后也要归于平地,这就是它的意义了!” 其实赵辰就是瞎忽悠,能不能吃上晚上那顿饼,还得靠面前这位大兄帮衬。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却着实切中对方心事。 见面前人身体有些踉跄,赵辰眉头一皱,开始审视起男子是否会为了一幅画掏银子! 两人间的气氛忽有些冷,赵辰在思考男子能不能舍得银子。男子却在思考九天落下的滋味,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等那李贼进城之后,不正是从九天之上坠落? “啊巴,啊巴!” 突然的声音同时打断了两人思考,赵辰听到自己肚子咕咕了两声,赶紧打起精神:“先生,要不买回去看,半两银子,就可以挂家里!” 男子思绪被阿八打断,脸上顿有一丝愠怒,发现对方是个哑巴,才忍住了怒意。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画师,我问你个问题,回答好了,我就买下它!” 赵辰被对方眼睛光射中,心中不知怎的有些慌,但是男子既然说了要买画,那也不妨回答他一个。索性点了点头:“您说,只要能答,我肯定答您。” 男人又将视线从赵辰脸上划开,眯了眼空荡荡的街道。 “大家都关着门,你为何还在这里出摊,不怕那李贼进了城?” 赵辰一愣,心想你这能算什么问题?随即脱口而出:“先生明鉴,我二人一日口粮全在这画里,算是迫不得已。再说那闯王找的是崇祯爷,不妨碍我一老百姓。紫禁城上坐的是谁,还不是一天吃两顿,一顿也行!” 男子听了赵辰回答,胸中怒意如波涛般翻涌。若是换了平日,这人脑袋已经不属于他了。想起宫里地牢中那人的话,又将怒意压抑下去,瞬间叹了口气:“对,对,你又不是官员,不该你操心!” 这把赵辰给整纳闷了,眼前人面相老实,衣着也不算尊贵,话里话外考虑的事情倒是不小。不知怎的杠精就附了体:“ 官员,他们恐怕巴不得呢,换个皇帝,以前的旧账作废,还可以接着捞!” 说完扫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面,心想反正没其他人听得见,赵辰又额外加了些料:“信不信,等李自成来了,抢着去开城门的就是那些当官的!” 话音刚落,男子身体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眼中那道精芒犹如实质落在赵辰脸上。 赵辰被对方眼神吓的不轻,刚想后退躲避,却见男子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白色物体,啪的一声扔在赵辰面前。 “这是一两银子,多出的是付你的答话费!” 见钱眼开并不是讽刺,而是长期经受饥饿者的真实写照。赵辰瞬间忘了那噬人的眼神,快速捡起银子,并将那画小心的卷起。 赵辰虽然穷,但言而有信还是要做,将画递给对方时补充了一句:“这位大兄,画呢半两银子,我收了你一两,以后您随时来,我给您补一幅!” 崇祯接过画,有些意外的看了赵辰一眼,然后拿着画朝着街道远处而去! 第2章 托付 午门外摆着两颗人头,活着的时候,一个叫兵部尚书张缙彦,另一个叫曹化淳。历史上,张缙彦统领无方导致有城无守,而曹化淳更是直接打开了广宁门,将李自成军队放进了北京城。 崇祯在大殿里轻轻的来回踱步,刚刚杀完人,他的心里反而特别平静。 “爷,长平公主来了。” 王承恩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崇祯的脚步一顿,想起那两个人是在外面砍的,媺娖应该没能看到,于是脸色变回平静。 “她来干什么?” 知道崇祯在自言自语,王承恩没有说话,他非常清楚,崇祯对这个长女,心中非常疼爱,否则也不能封为长平公主。 此时一个纤纤身影从殿外进来,油灯的光照被她的肌肤反回,黑暗一时失色。 “父皇,母后说您的颈后长了些热疮,我特地给您端了碗绿豆汤过来。” 看着自己的女儿已经亭亭玉立,崇祯身体微微一暖,有时崇祯觉得自己这些年简直一无所获,反倒是这个女儿让他有丝丝成就。 一缕笑容从他的两颊浮起,崇祯声音轻和的说道:“长平辛苦了,晚上不要到处走动,现在宫人少了许多,地上到处是杂草。” 身处帝王之家,能够得到皇帝的关怀非常不易,长平公主乖巧的一笑,将手中的瓷盅往身前一递。 当接过长平手中的汤盅时,崇祯从对方脸上捕捉到自己儿时的一些旧影,心中顿时一软。 等长平离开,崇祯喝了口手中的绿豆汤,想起当初长平说过最喜欢普通百姓家的生活,口中弥留的淡甜,恍然间生出一些清雅的滋味。 “王承恩,你去帮我办个事!” 东市,受到昨日卖了一两银子收益的激励,赵辰一大早就来到“摊位”,借着天光开始准备再画一幅。 阿八去别人家给他借颜料去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此时整条街也只有他一个人,空荡的让人恐怖。 一辆马车出现在视野中,往日里这是北京城的正常现象,赵辰也没理会。只顾低头构思着接下来该画什么,上次天使瀑布卖的挺顺利,这次或许应该试试马尔代夫日落。 “吁!” 不料那马车突然在街边停下,等赵辰抬起头,三四个锦衣刀客已经过来,发现不对劲,赵辰眼珠子顿时睁大,可不等他喊,一个麻布袋从天而降,四周黑了。 一开始在马车上还挣扎,挨了几下刀柄后,赵辰就直接老实了,知道这情况反抗也没多大用,反而徒增挨打。 马车横闯过长安街,又过了几道拱门,赵辰只感觉马蹄的声音时而空旷时而闷响,在恐惧的黑暗里,时间过得最是漫长。 等马车停止不动,一个大块头将赵辰单手一夹,进到一间屋子后,他头上的麻布袋才被解开。 屋内光线很暗,这省了赵辰适应明亮的时间,但看不见还好,一睁眼面前桌上居然摆着两颗人头。 “妈耶!” 随即赵辰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因为人头边上还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那买画的主人,此时那人正冷冷的看着他,赵辰眼珠子睁的更大,因为面前人两眼同样无比阴沉,比那两人头,也好不到哪去。 赵辰脑袋里飞转,自己与这人除了一幅画并无纠葛,也不至于为了一两银子,然后杀两个人来吓唬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声音此刻很阴冷,犹如从地狱里传出。 这个问题赵辰也想问,可此时此景,即便他脑子有些短路,也知道这问题问不得! “赵,赵辰!” 那人稍作停顿,继续一副冷冷的语气:“我问你两个问题,答对一个你可以活,答对两个,我送你一场富贵!” 赵辰脑袋更乱,这人昨日买画时就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咋今天还问?关键是,这条件听起来,咋有些玄乎!不由得立即紧张起来。 “要,要是两个都没答对?” “那今天桌子上就会摆上三个脑袋。” 听对方这么一说,赵辰脑子一懵,要说刚才人只傻了一半,现在他已经全傻了。好好问问题不行,非要加这么大赌注! 现在赵辰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跑,可想想门外至少有数个手持长刀的“好汉”,觉得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第一个问题,北京城岌岌可危,崇祯现在应该怎么办最好?” 又来了,昨天这家伙就问的是这种问题,对于一个街边卖画而生的人来说,这问题铁定超纲。但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上了一年多医科的大学生,好像有那么一点解答空间。想起对方说的死亡二条件,还是立即打起了腹稿。 “这,这个问题有些大,我只能捡一点知道的回答。”迅速抬头观察了对方一眼,感觉此人脸色并无变化,赵辰才继续道:“以史为鉴,南宋百五十年,我认为现在最好就是存人失地,巩固南方,让李自成和女真人去打,谁胜谁败也好,三足鼎立也好,都是好事。” 说完,赵辰小心的把对方看着,此时那男子正眉头紧锁,赵辰心里那叫一个慌乱,并没去分析此人为何要深思这个问题,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回答算不算是过关? 大约盏茶时间,那男子眉头松开些许,眼睛再次看向赵辰。 “第二个问题,如果现在让你去江南,你觉得该怎么走?” 怎么走?当然是用脚走啊,不过赵辰不敢这么说,第一题也不知答对没有,反正桌上那两脑袋是一点提示也没给。 “走水路,从天津,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南!” 决定命运的时候到了,赵辰看着桌上那两兄弟,祷告着等下不要变成三兄弟。 “哎!” 突然一声叹息,那声音悠长中夹杂着无奈和悔恨,不知怎的,赵辰心中却生出自己似乎过关的错觉。 可不等他乐观太久,让他哭笑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对面脸上表情瞬间全无,语气变得既平淡又不可辩驳。 “我有一女儿,名叫朱媺,今天起,你就是她的未婚夫,你立即带着她逃往南方,我会给你十二个护卫,最为忠诚可靠,可保你们一路平安。” 说完男人也不给赵辰表态,立即朝着赵辰身后一招手! 赵辰心里一慌,这年头走个千八百里路,死亡的概率就在百分之五十以上,更别提两千里水路之外的江南。心中顿时矛盾,死刑是免了,这去江南,咋好像是判的死缓呢? 可惜不等他想更多,那麻袋又从天而降,眼前立即又黑了。 等经历了和来时差不多的路程,才又被人把头上的麻袋解开,四周再次亮了起来。 一黑一白之间,他只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而且算是梦的比较玄幻的那种。摇了摇头像祛走不真实,再次转头一看,一个少女却站在他面前,少女身后还有十二个用怒眼看着他的护卫。 赵辰搓了搓眼睛,不敢相信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随即疼得一咧嘴,心中暗道自己穿越就够玄幻的了,眼前的事情,好像比穿越更离谱啊! 又打量了眼面前这十二护卫,说的是忠心耿耿,他明白,对自己来说,其实就是押运的看守,可他们自己走不行么,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陪着?难不成觉得带上自己会有安全感!随即莫名的往身上摸了摸,他穿越的时候,也没带枪啊! “朱媺姑娘,这应该是个玩笑,对吧!” “苍啷!” 一把宝剑出鞘,那剑两尺半长,恰好和对方一半身高。 “别!” 赵辰半步一退,做了个摆手的姿势,想起他爹随意就能拿两颗人头威胁他,心道今天如果不走,恐怕连午饭也吃不上了! “啊巴,啊巴!” 听见阿八的声音一回头,赵辰才感到心中稍许安慰,关键时候,还得看难兄难弟啊! 这才转头看着那女子道:“我朋友是个聋哑,离开我,多半得饿死,要走的话,他必须一同走!” 多么想对方一气之下说声算了,带着你们两个累赘也是无用!可女子只把眉头微皱,仿佛赶时间比一个可有可无的哑巴留去更重要。 “别耽搁了,一起带上!” 如今事已如此,赵辰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用手语对阿八说道:“收拾东西,我们出城!” 想起在大明奋斗半年,其实什么也没有,赵辰又叹了口气,再次给阿八打了个手势:“算了,都不要了,我们现在就走!记住不要让人知道你能听得见!” 中华门上,一袭黄袍看着南方,其实他想看的东西根本看不见,但良久后他还是问道:“公主出城了吗?” “爷,他们出城了!”身后王承恩的声音仅片刻停顿便继续响起:“爷,北京城能人多的是,为什么要托付给……。” 突然发现自己在质问皇帝,王承恩赶紧闭上了嘴巴。 崇祯没有责怪,只是用阴沉的声音说道:“现在城里的任何人,我都不相信!” 这话恐怕也包括了此刻在场之人,瞬间,王承恩头低的更厉害了! 但王承恩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崇祯心里正在诅咒着一个人:“甲坤,要是你骗了我,死也不能痛快!” 第3章 哪里死就哪里躺 赵辰莫名其妙的被人挟持着出了北京城,随后就是丝毫看不到希望的步行! 数日下来,赵辰腿早已不知麻木过多少回,看见前面出现一个村庄,赶紧把马车轿箱一拍。 “砰!砰!” 片刻后从窗户内伸出一个平静的面容来。这表情几天来在赵辰眼中频繁出现,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只有四个字:不近人情! 忍着喉咙快冒烟的不适,赵辰朝对方拱了拱手:“朱家娘子,是不是该休息下了?” 对方却毫不动容,依旧绷着个脸道:“不行,到了香河再休息不迟!” 女人绷着的是脸,而赵辰崩溃的是心! 这几日一直在赶路,腿早不是他自己的了。要不是看在十几把刀的分下,他现在铁定已逃回北京城,卖画虽然总是挣不够吃,但比起走路累死,仍然要强上不少! 见到轿帘又放下,赵辰心中居然开始画圈圈,姓朱的,说好的富贵呢? 等圈圈画完,赵辰才发觉他居然被逼到如此低级趣味,一时哭笑不得。 突然赶车的护卫一扯缰绳! “吁!” 等车驾刚刚停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赵辰立即抬头看去,就见前方几匹大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马速很快,甚至在马队后面卷起一阵巨大烟雾。 “戒备!” 护卫队长姓古,是个刀疤脸,看样子上过战场,他一边大声警告,一边把腰间的长刀抽出,紧跟着就是一阵唰唰唰的战刀出鞘声。 赵辰脸瞬间白了,见对面马速丝毫未停,这边又摆起了架势,知道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慌忙中左右打量,紧急中拉着身后的阿八朝道边的麦地里踏去,如今这老天爷数月不下雨,地里干的只剩枯黄杂草,如果再干下去,恐怕连杂草都保不住。 四个骑士见到这边有人马拦路,同样抽出了长刀,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三尺半长的刀身寒光一闪,借着马的速度,要是被剐蹭一下,绝对不会只破点皮! 马身卷起的飞尘急速而来,古队长大叫一声:“注意,是探骑!他们刀长,别硬碰硬!” 可惜已经晚了,前方三个护卫片刀举起,却连人家皮都没碰到,脑袋唰的一下就飞了起来。 “砰,砰,砰。” 三个脑袋同时落地,还挺整齐。 另一个骑士将刀平举,刀身挨着拉车的马肚子上切过。 战刀的重量加上马速,如同划过奶油,毫无阻碍的就让马肠子流了一地,眼看就要划过车轿,古队长情急之下,手中长刀咻的飞出,正中那骑士胯下马肚子。 马吃了痛,顿时一声嘶吼,随即失去控制。 马身在高速中横飞,骑士的脚却没及时抽出马蹬,也跟着飞向半空,刚飞了一半,马蹬却又松脱,瞬间被甩到道旁一块大石头上。 砰的一声!那石头安然无恙,人却已经没法看了。 “啊巴,啊巴!” 正在聚精会神观察车祸现场的赵辰,突见一匹大马朝他脸上飞来,惊恐之下四肢却僵直了,丝毫躲避也做不出来。 赵辰眼珠子鼓的浑圆,以为自己这次完啦! 猛然间身后传来一股巨力,赵辰身体被巨力扯的瞬间横移三尺,堪堪躲过那飞马的撞击。 这会儿赵辰才夺回身体控制权,冷汗连连之下,来不及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少什么零件,只感觉一阵血腥味刺激到自己的大脑,猛的把嘴一捂,可实在不行了,哇的一声,早上那顿饭算是彻底白吃! 另三匹马十分果决,见折了一人,丝毫不回头的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说起来长,其实就是几个呼吸时间,十二个护卫已经变成了九人。 吐的差不多了,赵辰鼓起勇气看了看地上三的个人头,前一刻他们还是活生生的汉子,这会儿已经在奈何桥排队挂上号了。 一想到这,瞬间又想吐,可是没等他弯下腰,那古队长胳膊猛的将他一撇,赵辰捂着嘴巴一看,对方却径直走到阿八面前。 刚才阿八极限的救下了赵辰,让古队长眼神一亮,等古队长把阿八上下一番打量,随即摇了摇头:“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却是个聋哑,可惜了!” 赵辰被古队长推了一把,导致他吐都没吐利索,暗道莫名其妙。再抬头看了看阿八,心想刚刚要不是他关键时候一伸手,自己的结局,估计和那石头上的骑士难分高下,随即给了阿八一个感激的微笑。 赵辰和阿八认识了小半年,那家伙不会说话,在天下大乱的明末,这个缺点注定他比别人更难生存。如果不是靠卖画勉强支持两人生计,阿八极有可能早就饿死。 阿八记得赵辰让他装聋子,索性一脸疑惑看着古队长,右手还一个劲的指耳朵。 古队长无奈,只能从马车边上捡起那把掉落的马刀,就这么往阿巴手里一塞。 赵辰认识阿八以来,连菜刀都没见他拿过,原因吗当然是买不起! 却没想到阿八得了马刀,表情瞬间变得惊喜。 只见他飞快的跑到石头上骑士那里,毫无不适的将骑士身体一翻,然后抽出一个马刀刀鞘在手。 “啊巴,啊巴!” 赵辰看着兴奋的阿八,余光扫到那骑士身上,骑士脑袋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瞬间明白这人是摔断了脖子。 如今马没了,朱媺只好下了车,她的表现不算太差,除了脸有些煞白,并没有像赵辰那样呕吐,这让赵辰脸色由白变青,暗骂自己咋这么差劲,完全对不起自己观摩过的大体老师! 古队长快速走到朱媺跟前,朝着她把拳一抱:“小姐,这三个怎么处理?” 赵辰眉头一皱,暗想这古队长对自己手下够冷血的! 却见朱媺把头一摇,瞥了眼地上的三个人头道:“算了,一路走来,荒野的白骨数不胜数,不差这三四具了。” 听对方说得轻描淡写,赵辰才明白,这女子的冷漠不仅是对活人,对死人也是如此!想转头看阿八是什么反应,才想起这家伙现在要装聋子。 只好心里腹诽,这未婚妻千万做不得数,不然哪天那地上的人头可能就是自己。 继续前进,这次全员步行,为了顾及朱媺,速度慢了不少。 赵辰终于感觉轻松许多,而且还得了一把步兵战刀。这东西虽然好几斤重,但它能给人安全感,想起阿八手中马刀重量几乎是步兵刀的两倍,他再次佩服的朝阿八看了一眼。 正在胡思乱想,阿巴突然推了一下赵辰胳膊,等赵辰微微侧身,一个小竹筒被阿巴塞到他手里,随即阿巴比了个手语:“那人身上的。” 赶紧把身体一正,左右观察没人发现,赵辰才将小竹筒揣进行李布袋中。 一行人脚踏荒凉而行,天津港口还有多远不知道,好在香河县到了。可惜城门紧闭,一行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赵辰,你去问问什么情况?为什么关城门?” 这是朱媺第一次主动和赵辰说话,赵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抬头看到城楼上数十个弓箭手,身体猛的一抖。 “为什么是我去?” 随即朱媺瞪了他一眼:“你看起来最不像军人,你过去,上面大概不会放箭!” “我……” 赵辰将队伍一打量,果然自己看起来最“斯文”,只好把“不”字硬生生吞进喉咙里! 城门下其实还有些吃了闭门羹的人,赵辰眼光一扫,干脆朝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走去。 “老丈,请问下这城门为什么关了?” 老人抬头看见是一个年轻公子,突然从怀里伸出一个破了的碗。 “可怜,可怜,给点吃的吧!” 第4章 鸟兽散 “啊?” 赵辰被老丈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的退后半步,转头看见周围几十双乞怜的视线打量着他,心知这可不能给,开了头估计等下连身上衣服都保不住。 灵机一动将自己的衣服一牵,那里有个不知什么时候蹭出来的破洞。 “老丈,您高看我了,我也是逃难的。” 说着把脸一苦,连赵辰自己也不清楚是装的还是真的,又朝着另一个中年人走去。 “老哥,这城门什么时候关的?” 中年人眼窝深陷,看样子就是一天饿两顿,根本无力说话。赵辰只好把眼睛盯向另一个在地上蜷缩着的人,等他走近一打量,顿时眼皮一跳,这人一动不动,怎么看怎么像一具尸体。 这地方就没一个正常人,赵辰心中火气腾的就起来了,随即忍不住大骂:“娘的,谁爱问谁问吧!” 刚发泄完,忽然想到自己包里插着的那个小竹筒,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拿出来看一看。 瞄了眼隔着算远的队伍,赶紧将竹筒拿在左手,右手两指将一张裹紧的白色纸张一抽而出,迅速展开一看,上面写着:香河探子败露,立即强攻! 这还了得,赵辰赶紧抬头确认了一下城墙上挂着的两个字,确实就是香河,心中咯噔一声道:“完了,农民军要打香河!” 瞬间一个激灵,三步化作两步,便朝着阿八那边跑去。 “快走,快走,流寇要来啦!” 一行人抬头看着飞奔回来的赵辰,那朱媺身体立即往前半步,左手倒握着剑柄往前一指,冷冷的看着赵辰呵斥:“乱喊什么!” 一个急停,赵辰无语的看着面前小女人,年纪十四五,凶起人来倒是像二三十。 “你问的谁?谁说流寇要攻打香河?” “我,”赵辰一愣,可不能把阿八偷拿情报的事情说出去,随即敷衍道:“城门都关了,你不相信自己去问!” 赵辰吃定了对方不敢去,随即看了眼对方身上的锦衣,立即换上一副警告神色:“那边一群饿疯了的,我刚才衣服差点都被扒了!” 朱媺脸色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怒,等她皱着眉头思考了几息,才表情严肃的把身一转。 “走,先避开香河,找个村子暂住。” 一行人得了命令,方才起身的起身,拍屁股的拍屁股,就等朱媺给个方向,立即出发。 刚刚赵辰大喊流寇要来,每个人都听见了,此时护卫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不料刚走出一百多步,前方突然一阵烟雾升腾,赵辰暗骂,不会那么离谱吧,说完就来? “停下,停下!”古队长突然把手一举,脸色顿时难看。 可那烟雾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冲到队伍脸上。 “跑吧!”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几个侍卫不约而同的撒腿就跑。 赵辰反应慢,刚刚才开始害怕,还没想到跑这一层面。不料这些护卫居然如此果断,逼的他脑袋顿时凌乱起来。等缓过劲来一看,此刻就剩下四个人,阿八,和他,古队长还有那朱媺。 关键时候还是看的出人品的,赵辰突然就觉得这古队长很靠谱,此时恰好古队长表情严肃的朝着朱媺一抱拳。 “小姐,你快把剑扔了,流寇不会为难你,他们人实在太多了,我先走一步免得害了你们!” 古队长功夫不错,后发先至,居然超过了先跑的那几个。 “我去!”赵辰骂声刚落,就听见琤的一声!却是那朱媺突然将手中长剑抽出,满脸愤怒的看着剩下的赵辰和阿八大喊:“滚!你们也滚吧!” 赵辰脑袋很懵,说好的忠心耿耿呢?随即又打量着眼前女人的一脸绝望,他也不知道这小女人要干嘛,是要杀人呢?还是自杀! 眼看对面先头骑兵要过来了,赵辰赶紧朝阿巴做了个手势。趁着朱媺愣神,阿八马刀连鞘猛的砸在朱媺长剑上,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剑是好剑,只可惜滚到长满杂草的农田里去了。 随即赵辰两步上前,将满脸惊讶的朱媺手中的剑鞘一抓,不料对方居然握的挺紧,一时无法夺过。 “朱家娘子,快松手!”赵辰表情急迫,语气中带满了真诚和祈求:“相信我,赵辰不会害你!” 朱媺稍一愣神,才痛苦的把眼睛一闭,随后三人的武器通通丢到后面农田杂草里,堪堪没有被来人发现。 “吁!” 见有人堵在路中,十几匹马开始减速。等马完全停下来,一个身披红缨的女头领领先了半个马身。 赵辰才发觉挡了道,赶紧带着两人闪到路边,却见对方眼睛朝着自己一打量。 “前方可是香河?” 赵辰回头一看,身后的城楼依稀可见,只是无法看清“香河”二字,随即把头一点:“这位女……侠,前面的确是香河!” 不料那红缨女侠突然将眼神往朱媺身上一瞟,发现对方穿着不太普通,语气立即带上了质问:“你们是何人?” 赵辰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可情急之下,也换不了衣服,只好将朱媺往身后一拉。 “女侠,这是我家小姐。” 红缨女侠眼睛一眯,眼中露出一丝杀意,随即左手慢慢抬起,此时她身后数人已经背手过去开始取弓箭。 赵辰暗道不好,这女人有神经病,见到有钱人就要杀!赶紧大叫一声:“慢着!” 等叫出来,赵辰心中立即慌了,叫是叫了,理由呢? 那红缨女侠手臂悬在空中,眼中杀意犹如实质。 赵辰知道如果不马上给个理由,连自己都会立刻被射成刺猬,干脆把牙一咬:“我家小姐世代从医,虽然有些钱财,但从未做过对不起贫穷百姓的事情!” 这个借口其实挺合适,郎中是比普通人有钱,而且在这个乱世属于特殊人才。 此话一出,女侠的眼神逐渐缓和下来。 “弓箭收了!”女侠一声令下,随即翻身下马朝着三人走过来,马上几人的长弓也由竖改平。 “这位小娘子会医术?看看我是不是生了病?” 赵辰一愣,没想到此人立即就要验证,只能朝对方脸上一瞟,刚好看见对方嘴唇干涩,额头上还有几个红疙瘩。 “女侠的病不用我家小姐看,我就能知道一点!” “咦?” 女侠顿时转头看着说话的赵辰。 赵辰为什么会画画,因为有一门学科叫解剖,解剖和画画有什么关系,一是赵辰从小学画画,二来解剖学需要学习的人将人体器官用线描画下,以增强记忆和复原能力。 片刻思量,赵辰喉咙轻轻一咳:“女侠应该是近期遇到些什么急事,导致肝火上行,并无其它疾病!” 见对面突然眉毛一凝,赵辰知道说对了,赶紧又补一句:“女侠不信的话,可以转头让他们看看,你的舌头是不是比普通人发红,而且舌苔会厚。” 这一顿忽悠算是把对方给整迷糊了,半信半疑的打量了三人几眼,随后说道:“既然会医术,那就暂且不用死,跟随队伍一起走!” 赵辰一边暗道侥幸过关,一边也是无语,暂且不用死是个什么意思? 第5章 夺船 赵辰欲哭无泪,他不会骑马,如今假郎中在马上摇晃,他却只能用脚步丈量地球。 幸好这个骑兵小队只是先锋,等后面上来了两百步兵,他才跟着大队伍走。大队伍走不太快,这也让他不至于和马比速度。 两百人的队伍,说来也奇怪,队伍里几乎人手一把大弓,赵辰没参过军,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走到朱媺跟前,心想这女人手下那么多护卫,应该知道一点。 “小姐,这队伍里,为什么人人一把弓箭?” 朱媺见着赵辰突然和他搭话,眼神突然不善。 “你叫我什么?” 赵辰心中叹了口气,只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女头领,朱媺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 “这些都是精锐!” 短短一句话后,朱媺随即回过头,目视前方,仿佛赵辰没有和他说过话。 想到刚刚自己救了她,这人还是如此不近人情,赵辰心里暗自郁闷,跩什么跩,这不白眼狼吗! “不好啦,有人昏倒啦!” 突然间队伍中传出一声大喊。就看见人群中让开一个大圈,大圈地上躺着一个士兵。 赵辰赶紧朝女头领看去,等头领目光发现他,才双手把拳一抱:“女侠,要不我去看下?” 那红衣女侠眉头一皱:“以后别叫我女侠,叫我红娘子就行,你去看下,还能不能救?” 红娘子?赵辰猛的一愣,脑袋中突然涌出许多记忆。心中暗道,原来历史上真的有这个人!随即又想到李岩,突然心中有种不妙感觉,难道这李岩已经挂了?又想起赶尽杀绝,突然猜测,如今队伍后面不会跟着一大堆追兵吧! 算了,算了,这明末实在太可怕,赵辰不敢继续往下想了,直接扒开人群,走到那倒下的士兵面前。 “让一下,我是郎中,让我看看!” 听说赵辰是郎中,队伍立即就给他让出了一个空位。打仗的人,最担心自己受伤了没人管,对郎中还是很尊敬的。 倒下的人肩膀上有一个伤口,正在锁骨下方,看样子是弓箭伤,那伤口位置包扎的布已经完全发黑,赵辰摇了摇头,把手往对方额头上一放,简直烫的可怕。 赵辰都不用拆开伤口看,就知道是伤口高度感染发炎。不禁摇了摇头,心想伤口到这种情况,有个三甲医院都不一定保得住,别提现在了。、 分开人群回到红娘子旁边,给对方一拱手,赵辰语气中涌出无奈:“太晚了,伤口高度溃烂,已经救不活了!” 红娘子听了眉毛一抬,转身看着旁边一个骑马的胖子。 那胖子也痛惜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可惜了,要是他在,定能救活一条命来。” 红娘子听了,忽然想起自己肩膀上的旧伤。当初不是那个人,自己也是生死难料,也是暗自叹气,仅仅伤神片刻,她转头朝身边的侍卫打了个眼神,那侍卫立即朝着伤者走去。 “继续前进!”红娘子清脆的一声大喊。 等队伍走了差不多两百步,那侍卫跑着回来了,然后朝红娘子点了点头。 赵辰将一切看在眼里,暗道一个顽强的生命,又逝去了。 从前面回话开始,赵辰就一直在思考着红娘子这个历史名人,不知不觉就跟着红娘子的马走了很长一段路。 “你不怕被马蹄子踢到?” 赵辰一愣,赶紧看了眼那健壮的马腿,心里一阵后怕,赶快往旁边移了半个身位。 这一提醒让她对红娘子印象倒是有所改观,口中感激的说道:“谢红娘子提醒!” 说完低下头,感叹自己也算入了贼窝,但感叹不能代替走路,赵辰还是要靠两腿继续前进。 眼看着香河越走越远,赵辰明白这肯定不是去攻占香河,无奈的转头看了眼朱媺,突然有点哭笑不得,倒是白白吓跑了那么多侍卫。 如今队伍一直往东,和自己一行的目的地天津神奇的一致,但还能不能下得了这红娘子贼船,却是另一说。 ………… “有船队!”一个斥候胯下的马飞奔,手上鞭子一边抽马,口里一边呼喊。 红娘子一马当先行出队伍,那斥候打住马,就在马上抱了个拳:“禀红娘子,前方有船队,沿着海河过来。” 红娘子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看着斥候询问:“多少船?” 斥候的手此时依旧抱拳,声音带着喘息:“四艘,是运兵船,大概两三百人!” 红娘子眉头一皱,她本就想弄几艘船离开北方,但是对方人数和自己差不多,这一打,恐怕伤亡难料了。 “老吴?” 红娘子回头看着队伍里那个胖子,此时那老吴正在皱着眉头思考。 赵辰好像看出来点道道,这个被叫老吴的人,是个军师。于是把注意力留在对方身上,却见他把拳头猛的一捏,随即狠狠的点了一下头。 “准备截船!”红娘子一声大喊,随即下达命令:“王哨长,领一哨人,每人准备两支火箭……” 这把赵辰吓坏了,这红娘子人不多,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抢官兵的船!听着一串命令下达,心中愈发慌乱,只得跑到阿八的旁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等下一定要跟好了,打起来千万别跑乱!” 红娘子带的骑兵小队已经跑到前面去了,那朱媺却骑着马在原地未动,如今她脑袋里正在激烈的斗争,自己是不是要趁这个机会跑路? 赵辰赶紧提示对方:“小姐,你还不下马,等着冲锋呢?” 朱媺不为所动,仍然还在犹豫,赵辰终于明白对方想跑,回头一看身边个个带弓的士兵,立即瞪着眼睛警告她:“你可别犯傻,这里一两百弓箭手,你的马有几条命够射的!” 被赵辰提醒,朱媺才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翻身下马。 海河在这个位置只有五六十步宽,全河都在弓箭射程范围,赵辰找了个河边的小凹地,倒是个隐蔽的好位置。等他和阿八,朱媺三人往坑里一蹲,突然又过来一个人,赵辰抬头一看,居然是那个姓吴的军师,心中暗想:果然盯着我们呢,还好没跑! “兄弟,这位置这么好,我也来避一避!” 那胖子毫无自觉的往坑里一跳,完了还转头对着三人人畜无害的笑了笑。 赵辰奇怪了,这胖子的表情这么真实,不像是来搞监视的啊?为了防止尴尬,他还不得不对胖子抱拳一笑:“这里位置宽,无碍,无碍的。” 官船已经过来了,这海河深度五六米,四艘船都是大船,足足四百料。 等船进入包围圈,岸边已经有几十根火箭点燃待发。 “放箭!” 一声清脆的命令划过长空,七八十支火蛇齐齐飞向为首的大船。 紧接着就是官兵船那边传出数声大喊:“敌袭!” 第6章 幽闭恐惧 百箭齐发,如一轮流星坠入河面,为首大船瞬间就被撞成了着火的刺猬。 几个官兵提着防火沙跑到船边,一看侧舷上数十个火点,顿时就傻了眼,木船由于外表使用桐油防腐蚀,极其容易燃烧,眨眼间那些星星点点就连成一片。 “救不了啦!” 最先发现火势失控的官兵一声大喊,随即将身上唯一的胸甲套过头顶,咣当一声扔在船甲板上,一马当先跳入河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五分,四分,三点五分!” 赵辰正在为这些士兵的跳水姿态挨个打分,一只流矢却沿着他的视线飞来,噗的插入旁边泥土里,距离那吴军师眼皮仅仅一尺。 “靠!” 吴军师屁股猛的往身后一坐,不由自主的飚了脏话。 “嗯?” 赵辰突然震惊,难道这大明朝就有人说靠啦?随即他对着左边的阿八试了试:“靠!靠!” 阿八不解的看着赵辰,而比阿八更左边的朱媺知道阿八是个聋哑,以为赵辰在和她说话,眉毛一皱道:“什么靠?靠什么?” “额”,赵辰赶紧转移视线,尴尬的朝着吴军师道:“什么靠,靠你什么?” 这下轮到吴军师尴尬了。他随即白了赵辰一眼道:“这都不懂,眼下最时新的词语!” 外面在杀人,这小小的坑里居然在讨论流行用语,赵辰有些凌乱,到底这个靠明朝有没有? 第一艘船已经彻底完了,由于是逆水,失去了帆和划桨的动力,船开始顶着大火倒退起来,后面几艘船跟的很近,怕被撞上起火,赶紧靠岸躲避。 可不靠岸不打紧,一靠岸官兵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个个疯吼着就往岸上逃窜,盏茶时间,船上的官兵就跑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河里一些个倒霉蛋在被弓箭点名。 这下子,连赵辰这个外行也看出来官兵败了,随即大大方方的从坑里站起身来,还没等他脚站稳,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嘿嘿嘿!” 那吴军师掐着胡须开始指点江山:“官兵太差,以为我们好几千人呢,哼!一群怂兵。” 惊讶于吴军师气质的突然变化,赵辰满脸不解的看着对方,心想刚才靠的时候,你这家伙在干嘛? 红娘子手下几个水性好的士兵开始跳入水中,朝着那些靠在对岸的船游去。 不料船舱内瞬间跑出一个身穿盔甲的兵官,这人胆色不小,拉弓就想射那水中之人。 “嗖嗖嗖!” 数支箭矢疾驰而至,一支正中他没有保护的脖颈,这兵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双手捂着脖子,砰的一声倒在甲板上,然后船上再没人出现了。 赵辰眼看着那人中箭死去,心想此人也算有些英雄气概,只可惜瞬间做了土! 本来以为伤亡会很大,没想到打成了一边倒,红娘子面色喜悦的朝着吴军师一招手。 “老吴,成了!” 那艘着火的船最终被冲到河岸边燃烧殆尽,无声无息的沉到水底。另外三艘船折腾了半时辰,终于来到赵辰这边的河岸靠停。 见这群人手忙脚乱的折腾,一看就不太会操船。赵辰不禁皱眉,心想不会半路就把船玩沉了吧? 却见几个士兵走了过来,一边喊道:“郎中,红娘子叫你们上船。” 算了,算了,大不了游个泳,赵辰把头一摇,甩去猜测,朝着朱媺看了一眼。 “走吧,无论怎么说,顺着河水,也是能到天津港的。” 朱媺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河上的船只,此时一些浮尸还在水面若隐若现。看着数百官兵在她眼前瞬间崩溃,她终于明白,自己的老爹,手里的大好河山是怎么一步步丢掉的了。 想到这里,朱媺心中涌出无数问题,可眼前唯一能够勉强说上话的人却是赵辰,只得暗自摇头。 赵辰踩着跳板上船,如今的跳板纯原木打造,看似晃晃悠悠,实则韧性十足。不料他前脚刚落到船甲板,就听那吴军师喊了声:“把那三个人,先关到货舱里去。” 赵辰心里一惊,这个时代的船,货舱可不要把人憋死。一时在心里把那胖子全家问候了个遍,看见两持刀的大汉过来,才止住自己口吐芬芳的冲动。 “好好待着,别来开仓门,开门就是一刀!” 一个士兵威胁完,然后砰的把门一关,仓内失去了重要光源,顿时变成漆黑。 “啊巴,啊巴!” 现在三人都没适应过来黑暗,赵辰也不知道阿八想表达什么,十个呼吸后才逐渐恢复了一些视线,原来那货仓顶部几个透气孔在借光。装谷物的时候这些孔都得封闭以防潮湿,也就是说这货仓没装粮食。 幸好还有几十个木箱子,赵辰赶紧走过去,想拉一个垫屁股。 “咦!”赵辰感觉还挺重,赶紧叫了声:“阿八。” 阿八现在也不装聋子了,直接走到赵辰身边,两人一起使劲,居然没有抬起来,干脆顺势一推,箱子在船板上滑动了几尺。 赵辰总算把屁股安顿了 ,转头看见朱媺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就拍了拍身边箱子:“你也来坐吧,再给你挪一个。” 货仓的气氛很难描述,如同一个晃动的地牢,几根细细的白色光柱在仓内反射,成了三人眼中唯一的亮。 “赵辰,你说他们会去哪?” 没想到朱媺会主动找他说话,赵辰在黑暗中把头一转,无奈看不太清对方神色。 “没听见划桨声,应该是顺流而下了。” 按女人的性格,对话到这里就算结束,不料空气刚安静了数息,朱媺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些流寇的行为好反常,他们为什么要往海边跑,而且人也不多?” 感觉这女人莫名就变的有点话多,难道说这朱媺转性了?知道不太可能?赵辰心中只能疑惑起来。 想起前面朱媺说话声中有一丝紧张,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猜测,这朱媺会不会有幽闭恐惧症!心想算了算了,陪她说说话也好,免得等下嚎起来,可别被农民军爷爷们一刀捅了。 “这红娘子是李自成手下头号军师李岩的结发,如果我猜的不错,那李岩定是死了,红娘子应该是逃难出来的!” 不料朱媺反应很大,竟在黑暗中发出尖叫:“李岩死了?” 这突然尖利的声音,导致赵辰被幽闭和高音双重折磨,说话不觉带上了语气:“咋啦?连皇帝都能死,那李岩死不得?李自成就不是改天换地的料,还容不下李岩,活该要完!” “你说什么?谁要死!” 朱媺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其中夹杂着恐慌,惊讶,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惊喜。 赵辰才觉刚才过激了,一掐大腿,暗骂这会儿跟她说这些干嘛。这幽闭恐惧症受了刺激,看来要彻底爆发啦,他已经做好准备,等对方嚎叫起来,就拿袜子堵住她的嘴。 不料等了许久,却迟迟不闻朱媺精神失控的声音,赵辰不得不疑惑的睁大眼睛打量对方,此时货仓居然莫名的安静下来。 “赵辰!” 突来的声音把赵辰吓到一抖,条件反射的就要伸手去脱自己的鞋子。 此时朱媺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知道我们坐着的是什么吗?” 第7章 特殊的纸条 “朱家娘子,你说话不要断断续续,会吓到人的。” 赵辰的正在试探对方的反应,不到万不得已,这袜子还是不要塞的好。 “你坐着的是银子!”朱媺的声音突然稳定下来,这让赵辰有些不习惯。 “阿八,阿八。” 先生阿八惊讶,然后赵辰才身体一抖:“你说什么?这里是银子!” 猛的从箱子上站起来,见那箱子上有把大锁,仔细一看,封条已经被自己坐的不像样了。赵辰心里大惊,难怪这么沉,一箱银子,可不得一百多斤。 “阿八,快数数,究竟有多少箱?” 阿八跟着赵辰学了些算术,但是不多,数数没有任何问题。等他激动的绕着箱子堆啊巴了一圈,才回到赵辰跟前。 赵辰正在幻想突然有钱了该怎么花,就感觉到阿八伸过来手指,及时终止了自己的幻想,数了下对方伸出的指头,是三根,也就是说三十箱,妈耶,恐怕有十万两。 可还未等喜悦结束,想起自己正被囚禁,顿时把腿一拍,苦闷的自言自语起来:“这不就是曾经有一堆银子在我面前,而我却没有机会把握住!” 朱媺被赵辰古怪的话语弄的有些疑惑,闪亮的眼珠子在赵辰眼前晃了几下,正好将赵辰刺激清醒。 “算了,算了,还是说点其他有意义的话题吧,朱家娘子,我这次算是被你害惨了!” 朱媺当然知道赵辰话中的前因后果,随即哼了一声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交代啥呀!”赵辰把脑袋一低:“有什么就现在说吧,等到了天津港,不被火炮打成筛子,也得去海里喂鲨鱼!” “鲨鱼是什么鱼?” 这女人死都不关心,居然关心起鲨鱼,赵辰的悲观情绪连不上线了,一时有些无状,干脆在黑暗里学着鲨鱼张了几下牙齿,才想起对方幽闭恐惧,应该是找话说。 其实此刻赵辰的情绪也不是很稳定,干脆破罐子破摔:“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鱼!” “啊!”一声轻呼,朱媺接着问道:“那鱼岂不是很大!” “不算大!”赵辰也直接摆烂了:“比这船大的鱼都不少!” “啊!”又是一声惊呼。 要知道,这船可以说是运河里能进的最大船只,四百料,长九丈,宽二丈四。 朱媺接连惊叫后即时醒转,她认为赵辰在讹她,随即语气一冷:“赵辰,你是在说话吓唬我吗?” 赵辰见对方瞬间恢复了前些天的气质,条件反射的一紧张,才想起如今大家都赤手空拳,优势在我。 “朱家娘子,我们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板着个脸。” 回想起这些天的事情,朱媺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倒是没有制造太多麻烦,反而在护卫散了的时候,救了自己一命。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平缓道:“算了,就当我没问!” 空气突然又安静下来,赵辰甚至听见了对方指甲扣动木箱子的声音。 “算了,你还是问点别的吧,我怕你等下把指头抠破了。” 指甲声顿时一停,朱媺其实无比的害怕,不知道怎的,她从小就害怕被关小黑屋,更别提这船舱底下。 “赵辰,你怕死吗?” 啊?赵辰心里叹了口气,这女人看来是不会聊天了。 “死谁不怕,但有的选吗?”随即又懊恼的想着,当初在香河城外,就该说不认识你。 “有的选!”朱媺突然语气肯定的道:“如果到了天津码头,我们能去到岸上,我保你一条活路!” 听朱媺语气中突来的自信,赵辰哪能不感到疑惑:“朱家娘子这么说,这话是何意?” 却见对方昏暗中伸出一只手来,赵辰定睛一看,朱媺手中居然是个纸条。 “有个叫甲坤的人让我带个条子给你。” 自己在北京城认识别人吗?赵辰有些好奇,将纸条接过来,疑惑的看着周媺,随即摇摇头:“我在北京城不认识人!” “认不认识你看了再说!” 赵辰打量了这纸条一眼,见只是随意叠在一起,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也不问了,摇了摇头,三两下打开。可惜舱内光线太暗,又起身走向那排气孔的位置,将纸条展开,对准一根光柱。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可等那纸条上面用朱砂勾勒出的红字在眼前一亮,赵辰脑袋瞬间轰的一响!整个人退了一步,差点撞在船壁上。 “写的什么?” 看见赵辰的反应,朱媺语气有些急促。 赵辰看到的不是汉字,而是用字母写的:be careful! 此时赵辰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赶紧装作无事道:“这写的什么啊,以为是镇鬼符呢,吓人一大跳。我就说自己北京城没有朋友!” 随即赵辰用黑暗掩饰着自己的惊讶,将条子递还给朱媺。 “可能的话,麻烦把条子送回去吧,你那朋友可能弄错了。” 朱媺却没有接,表情严肃的打量着走过来的赵辰,可惜实在太暗,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用还回去了,如今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此话说的不急不缓,赵辰听了身体却猛地一震,他担心自己会站不稳,赶紧双手撑着钱箱子坐下。静静的深呼吸了两口,才将心绪压抑平缓! “那算了,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得了。” 说是这么说,赵辰心里可知道这东西绝对不能扔,因为这有可能会揭开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明朝的秘密。 接下来赵辰虽然还是在有一句无一句的和对方搭话,但心早飞到那个甲坤身上去了。 此刻赵辰心中堆满了问号,甲坤是什么人?他用英语写小心,也就是告诉自己,这个时代,还有穿越者,并且让自己要小心,小心谁?是别的穿越者吗?甲坤为什么会知道他在大明,难道是自己在街上卖那幅天使瀑布,被对方发现了? 接下来还有更多疑问。 为什么甲坤会认识朱媺,这个朱媺不简单,她到底是什么人?可惜现在他要装作对甲坤不感兴趣,否则她定会追问朱媺,无奈只能憋着。 就这样,三人在船上迷糊了大约一天一夜,第二日阳光从一个很低的角度照进货舱,赵辰仔细一打量,光的颜色暗淡且发红,知道应该是日出时分。 “轰隆!‘ 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雷鸣,赵辰再次确认了那几道光线,心中不解道:“怪事,虽然这是三月,可大早上的,还有太阳,怎么就打起闷雷来了?” “轰隆!轰隆!” 又是几声闷雷,就听一个巨大警告声被船壳导入货舱内:“小心炮袭!” 第8章 脱离苦海 赵辰这次反应过来,身体猛的从箱子上站起来,紧张的瞪着二人道:“完啦!肯定是港口在开炮!” 由于早晨的光线特别浅,昏暗的环境之下,想着随时会有一枚几斤重的铁疙瘩砸中脑袋,三人都同时不安起来。 朱媺的幽闭恐惧症被这种紧张气氛放大了,她迫切需要说话来发泄恐惧,只能看着黑暗自语:“没事,那炮弹就算打中船,三两下也沉不了。” “砰!” 几乎是接着她的话音,一枚炮弹直接命中船壁,舷砸哗啦一声,撕裂出一个四尺大洞,船舱内光线亮了。 赵辰条件反射的捂住眼睛,等指缝中的光线开始暗淡,他知道眼睛适应好了,才将视线朝船壁看去。打量着那边缘长满锯齿的破口,而港口炮声依然在持续,心中开始惊恐:完啦,得跳船。 又听见船舱外连续的砰砰响声,那声音不大,而且有些闷,随即一阵惨叫从破开的洞口袭来。 就听朱媺猛的将拳头捏紧道:“是火铳,官兵和流寇交战了!” 赵辰此时又是凌乱又是害怕,他心里没有立场,谁死都无所谓,只要不是自己和阿八就行。但是他知道现在哪都不能去,船壳很坚硬,火铳自然是打不穿,这货仓就比哪都安全。 于是三个人蹲在角落里,借着银子的安全感,祈祷着不会再有炮弹光顾这里。 等待很漫长,在恐惧中等待更是度日如年。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喊杀声逐渐平息,赵辰赶紧来到那个巨大洞口,看着外面数十丈宽的河面,顿时打消了跳河的念头。 刚上船的时候,海河挺窄,这会儿要到入海口,顿时就宽阔起来。若是跳河,保不准就会被淹死。 “啊巴,啊巴!”阿八在询问要不要跳河逃命。 赵辰赶紧摇摇头,脸带惧色的道:“不要,不要,这河面太宽,外面谁打赢了也不知道,估计游不到对岸就会被补上一箭或者一枪。” 正当赵辰在苦思对策之时,一个声音在船舱外响起:“大人,这里面就是货舱!” “立即打开!”又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嘎吱一声,舱门口光线一亮,一个身穿红袍的明官出现在眼前,身旁还站着数名军服。 “小心,有人!” 声音响起的当时,那红袍便被一个侍卫拉到不见,几个手持长刀的官兵涌了进来! “贼人,还不跪下,束手投降!” 赵辰心中大叫一声苦,我去你的吧,农民军抓完,这下官兵又接着抓。但形势比人强,眼看对方几把刀子都淌着血,随即就准备用膝盖保命! “慢着!”却是朱媺,只见她将玉手一伸,脸上威严之色逐渐凝聚:“那官员,可是南京右都御史之子李镇边?” 赵辰被这女人惊讶的不轻,朱媺竟然喊出这么大一个官名,还底气十足的样子! 只见那被拽走的红袍又出现在舱门口,借着光线上下打量着朱媺,瞬间眼光一闪,好像记起了什么,赶紧三两步走进舱来。 那护卫怕红袍有危险,伸手护了一下,却被呵斥了一声:“闪开!” 随即红袍问道:“请问你是?” 朱媺左手将腰间的一方玉佩解下,递给那红袍。 红袍仅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的惊讶。 “李镇边接旨!” 红袍赶紧双手把衣摆一撩,直接跪到船板上,身后一群官兵见大人都跪了,也纷纷跟着跪倒。 “不用等朕了,速送长平公主回南京!(明朝也把金陵叫南京,北平叫北京,两个体系。)” 那红袍身体一抖,随即把头低的更深。 “臣接旨!”随即又小心的看了眼朱媺,又是一个磕头:“臣李镇边,见过长平公主殿下!” ………… 码头上,赵辰一脸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知道那买画的人可能是个官,但绝不敢想那人是崇祯,想起自己还当面奚落崇祯一顿,就赶紧再看了眼出海口升起不久的朝阳。 不能不看啊,再不看,以后估计没机会看了。 “赵辰!” 听见声音的赵辰抬头看去,此时朱媺一脸冷淡的看着他,如今赵辰终于知道她这表情哪来的了,帝王家嘛,该她高冷。 现在他连答应都不想了,侮辱了皇帝,所谓君辱臣死。何况自己一老百姓骂了皇帝!心中叹了口气,暗骂这他娘的富贵,如今就算是磕头把地球磕穿了,大概也是一个死字。 朱媺的声音再度响起:“父皇下过旨意,到了海边就送你去喂鱼!” 临死之际,方知最可贵的是阳光。赵辰把头一抬,准备再看一眼,却疑惑的发现,朱媺身边的侍卫都不见了,随即不解的朝着对方脸上一打量。 此时朱媺破天荒的笑了一下,还用眼神瞟了一下汹涌的海河。 赵辰赶紧把头一晃,以为自己错觉了! 随即又听朱媺冷冷的说道:“去吧,不要让本公主亲自动手!” 赵辰一愣,脸上突然露出惊喜。立即朝着朱媺把手一拱,然后回头把阿八一扯:“阿八!走,喂鱼!” 扑通,扑通,两个身影跳下海河。 朱媺看也不看,转身朝着一艘海船而去。 一刻钟后,数艘海船在吆喝声中解开缆绳,海风将旗子指向船头,白帆砰的一声胀满了风! 桅杆上站着一只海鸟,本来惬意的它被这声音吓的爪子一跳,随即才想起要扇动翅膀,白色的小身体一振而起,刚好飞往太阳的方向! 港口终于又安静了。 突然两只泥手从岸边伸出,稳稳抓住河的边缘。 “阿八,我们活啦!” “啊巴,啊巴!” “娘也,有点冷,这下可不得大病一场!” “啊巴,啊巴!” 赵辰摸了摸身上那锭还在的一两银子,意外之下又想起船上那些还未开的箱子,脸色顿时一黯! 两人挣扎着上岸,捡起跳河前扔在地上的包裹,随即在码头上留下一串垂头丧气的脚印。 “阿八,我还是去买两张画布,继续996吧!” 阿八知道996是画画的意思,随即脸上露出欢喜,单手一捏拳头(加油)。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了干衣,赵辰视线左右一扫,想看看哪里可能有裁缝店,顺便弄张便宜的麻布,虽然容易掉色,但已经坑人坑习惯了,倒也无所谓。 刚来到一个街角,他眼睛不自觉落在一个人身上,这一看不得了,赵辰汗毛突然就竖了起来。 那人也到了他,脸上的无助顿时变成惊讶:“郎中救命!郎中救命!” 赵辰脸色一变,就要转身逃跑,那人他认识,就是红娘子手下一员,他知道应该是有农民军受了伤,估计现在躲在哪个地方。不是他不想救,现在他哪来的钱去买药? “砰!”“砰!” 惊讶的转头一看,居然那人正在给自己磕头,想着离自己还这么远,居然能听的磕头声,顿时心就软了。骂了一句天杀的世道,顿时屁股就往地上一坐。 “去他娘的,来就来吧,反正老子没银子,等会儿用草木灰救你们!” 第9章 集体缝合 “前面,前面,马上就到!” 那士兵丝毫不顾胳膊上渗血的伤口,不停的在前面领路,等到地方一看,居然是个破败的关二爷庙! 还没进门,大大小小的呻吟声就已经传入赵辰的耳朵,刚迈向松木门槛的脚步顿时停在半空。心中暗自发苦:听声音人可不少,自己身上就一两银子! “王八蛋,花了再赚!”莫名其妙的喊了一声,赵辰大步一踏,惊的庙内顿时一静。 已经有人认出他来了,用一种希望顿生的语气看着赵辰:“郎中!” 这一声郎中所饱含的希望,却让赵辰心中一揪。可赵辰实在有心无力,只能精神胜利的暗骂自己,又不是你亲戚,内疚个啥! 沿着破庙转了一圈,算上带路的总共九个人,都是手脚受伤,唯独一个侧腹被箭羽贯穿。 说起来这些人伤的都不重,不然也逃不到这儿来,可是这些人没吃没喝加没药,要是没人管,估计最后也得死个大半。 赵辰从口袋里摸出那已经敲下一块的碎银,单手往外一摊开。 “我就一两银子,你们谁有都拿出来,这世道创伤药可贵,我这点银子可不够。” 这一声却把庙里喊的安静下来,只见那带路的突然双脚一跪。 “郎中,我们一路从保定逃到这里,身上早一干二净了。求你救救大家吧,我们都是一个村子出来打天下的猎户,一起打了四五年仗,比亲兄弟还亲!” 没钱怎么买药?想起自己这小半年过的窝火日子,和那李自成也脱不了干系。赵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打天下,打的好天下,那李自成就不是个玩意儿!” 说完突然后悔,骂了别人大哥,心中是爽快不少,等下这些人别一刀把自己给捅了!赶紧眼睛往庙内一扫,不料这些人并未有丝毫义愤,才想到红娘子老公多半被李自成内部斗争了,心中也舒了口气。 “啊巴,啊巴!” 循着声音转头,见阿八正在给赵辰打手势:“行囊里有银子!” 赵辰猛的一瞪眼睛,回了个手势道:“怎么可能,哪来的?” 不等阿八回话,赵辰脑袋灵光一闪,多半是那朱媺留给自己的,莫名的一阵暖意,觉得这女人还有点良心。再看到对面跪着的人,想起要花大钱买药,猛的又把脸一码。 暗自心疼了三秒,才把大腿一拍道:“都在这等着,我去找药!” 转身就要出门,却见那地上跪着的汉子要跟他一起走,立即回头给了对方一个冷眼:“你的伤也不轻,嫌我等下买的药不够多是吧!” 等赵辰带着阿八出门去,庙内又是一顿叹息,却听那腹部受伤的男子忍着剧痛道:“谁也别给我说坏话,我们秦家村可是叔宝公嫡系后人,生死都是天命,那郎中如果没回,也不欠我们什么,如果回来救活了一二个,那条命就是他的了,我秦庄就是不在,你们也要叫郎中一声爷!” “这位哥哥,最大的药店在哪?” 赵辰已经是问第五个人了,见那人把手一指,才依稀看见回春药房四个字。 “谢谢,谢谢。” 赵辰不带回头,一阵风跑了过去。 等赵辰咬着槽牙从药店出来,朱媺留下的十两银子已经去了七两。此时额头上的汗不停往下掉,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心疼的。 随即又进了一家裁缝铺,买了钩针和丝线。(明代 陈实功 着《外科正宗》详细记述了用丝线缝合刎颈切断气管的刀口。) 等赵辰急匆匆的迈进关帝庙,抬眼一扫,眼前投来一片感激的凝视。 瞧着这些感激的眼神,赵辰连抱怨都无处可发,随口低语了声:“别感谢的太早,还没开始治呢!” 赵辰就一医学院没毕业的,缝针也只在用于研究的尸体上干过,突然要对活生生的人下针,说手不抖,那是假的。 先拿两个手脚伤比较重的练了练手,清理伤口内血,用钩针穿了丝线缝合,最后涂抹创伤药防止发炎,再包扎。中途操作不当,还弄断了两次线,一阵咬牙切齿的惨嚎过后,赵辰觉得自己练习的差不多了。 走到肚子上插着一支箭的男人旁边,看了眼对方的气色,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才语气平淡的对他说道:“你这伤可重,活与死,可别怪我。” “麻烦郎中报个名字,秦庄就是到了阎王殿,也给阎王老儿说声你的好!” “我叫赵辰,你先睡一下!”前面秦庄的话让赵辰有些动容,心道这人是条好汉,死了也算可惜,随即把心一横:“来个人,把他给我打晕!” “啊!” 那最开始带路的男子走到一半,突然把脚步顿住。 “啊什么!不打晕,等会疼也把他疼死了!”赵辰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对方动手。 这家伙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把牙一咬,猛的一挥手掌,秦庄顿时闭上了眼睛。 身手不错!赵辰发自内心的表扬了一下,但没时间去看对方欲哭无泪的尴尬表情。 箭虽然插在肚子侧面,但是箭尾已经被切断,这些人有经验,没敢拔箭。顺着箭头方向将木杆一拉,那昏迷的秦庄居然动了一下,赵辰冷汗唰的就出来了。 “来个人擦汗!” 立即就有一张破布在他额头上动起来,赵辰没管是谁,看着腹内血液只是顺着背后箭孔往下滴,心中暗道,果然没伤着内脏,难怪能撑到现在。 等血排的差不多,赶紧往两个伤口内侧周围塞了些创伤药,然后开始用勾线缝合,体内排液插管肯定是没有的,全靠他自己身体去吸收了。 其实半刻钟不到就缝合完了,只不过这次是在生与死之间穿线,赵辰感觉自己有些紧张到脱力。 “好了,到其他人了。”摇晃着起身走了两步,想起秦庄昏迷前说的那句话,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不无感慨的说了声:“秦庄,你最好挺住,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接下来又是一阵忙碌,大半个时辰后,终于把所有人的伤口都缝合好,赵辰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有点缺氧,干脆就顺势一躺。 “郎中!” 庙内顿时一阵低呼。 赵辰把右手举起一摆:“别管我,我睡一下就好,你们记住,别乱动,别沾水,更不要激动,你们都没事,看着点秦庄!” 第10章 奇怪的人 秦庄没死,醒过来的时候他说,正想跟阎王爷干一杯,不料那老家伙说辰爷是个人物,让我回去好好跟着他。 赵辰当场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吹吧,阎王能叫我爷?好好歇着!” 人都救了,也不能只救一半,本来赵辰是两张口吃饭,现在多了九张口,而且都是伤患。不仅怕他们会饿死,还得怕他们营养不良。 将身上的银子全部交给阿八,吩咐他买一些便宜的鱼虾和米面。回头看了眼庙内一地的爷们,若不是自称社会主义四有青年,今天高低也要和他们比一下谁更能躺!无奈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的转身出了关帝庙。 海港来了一艘大船,这艘船可大,看上去得有两千料,船长十六丈,宽五丈一尺。 赵辰又要开始自己的卖画生涯,他觉得自己可以到海边看看运气,说不定能找到好的素材。 “咦!一艘大船。” 略带惊讶的看了眼那高大的船桅,想象着三个桅杆全部胀满白帆的样子,赵辰突然自言自语:“对,再配上一个完美的日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嘴巴里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将自制的画架放在地上。检查完工具,开始用一只炭笔在画纸上勾勒起大船的轮廓。 这一画就是几个时辰,正好夕阳落在大船微微上翘的船首上。赵辰赶紧用炭笔在船首位置画了一个圆圈,刚想用捣碎的橙色花瓣将圆圈上色,突然一个阴影将光线挡住。 “这小哥,你是在画我的船吗?” 抬头一看,是个二十四五的大小伙,这人很奇怪,没有留胡须。听到对方说那船是他的,赵辰顿时不信:“你挺厉害,这么大艘船,得花多少银子!” “呵!”看出赵辰不相信,那人双手一抱,不服气的瞪着赵辰:“想知道我这船咋来的吗?” 这人可能是个杠精,赵辰不想和他多说,便将左手在空中挥了挥:“麻烦挪挪,挡住我画太阳了。” 那人倒是随和,干脆走到赵辰侧面,刚看了眼赵辰的画,便立即惊讶起来:“咦!画的不错,你这画卖不?” 本以为是个吃饱了没事的,没成想是个客户,赵辰顿时来了精神。 “有眼光,天津卫最好的画师就是我,要买这画,你得出一……二两银子!”想起那一堆吃饭的嘴巴,赵辰不得不狠心加了一两。 那人眼睛微眯,随即呵呵一声:“要换以前,高低和你讲个价,不过现在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不与你计较!” 赵辰觉得眼前人说话语气有些奇怪,该不会是拿自己寻开心?有崇祯的例子在前,他也不敢太嚣张,于是想激将一下对方。 “哥哥此般年纪就有如此口气,挣银子的门道肯定多如牛毛了,难道哥哥想把某人羡慕死在这海边上?” “哟呵!” 男子知道赵辰还是不相信他,当即从腰间掏出一个白色物体,并随意的往地上一丢。 “啪!” 赵辰如今对银子极度敏感,眼神猛的趴在那白色物体上,心中暗道最少五两!可他不敢去捡,当即决定恭恭敬敬把对方的牛皮听完。 男子见赵辰终于相信了自己的“实力”,才得意的转头看着夕阳。本想装一下,可那往事迅速浮上心头,随即变成了真情流露,不觉的把头摇了摇。 “跟你讲吧,我当过乞丐,后来跟着农民军打崇祯。结果和农民军闹崩逃了,又跑去海边和佛朗几人做生意,一来二去,就有了几十艘船!” 几十艘?赵辰赶紧瞄了眼自己画中的大船,心中真不敢相信,觉得他这经历快比的上朱元璋了。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的几十艘都是这么大的?” “嘿嘿!”男人突然意气风发,并无比潇洒的将胳膊一挥:“当然!其它船只能算渣渣,数都数不清了!” 说到这里,男人身体忽然顿了下,快速把脑袋拍了一下道:“你这画还得改改,我回船上,给你个小惊喜!” 说完不管那地上的银子,转身朝着船奔跑过去。 赵辰一门心思扑在那五两银子上,却听见那走了不远的男子突然骂了声:“靠你个死胖子,你到底来不来,再不来老子要去吕宋找荷兰人单挑去了。” 本来在琢磨那银子该不该收,听到此句的赵辰瞳孔瞬间一缩。心里暗自警觉,那人居然也说靠!随即想到更恐怖的事,荷兰?他居然说荷兰?如今的荷兰不是应该叫红夷? 冷汗立即就下来了,想起了那句英文提示,他的心突然就往下沉,难不成这人……。 就在赵辰心中百感交集的时候,那大船上一声惊天号角传来。 “呜~” 赵辰的眼睛被吸引过去,只见那船舷上迅速打开许多窗户,足足二三十个黑漆漆的铁管子从窗内伸了出来。 赵辰震惊!一艘船居然这么多炮!随即看了眼自己的画,暗自嘲讽道,这画确实该改一改,不过啊,大爷我不奉陪了! 迅速抓起地上的银子,连画带架都不要了,转身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人有心事,却万万不能说,赵辰如今就是这样。 那个船主肯定有问题,大有可能就是和自己一样的来历,可惜没问他叫什么名字。赵辰不敢和他继续深入交流下去,万一说漏了嘴,可就完蛋了。人家有船有炮,自己只有一个头,穿越者对穿越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不值得用命去试探! 阿八从旁边递过来一碗稀饭,赵辰接过后两眼无焦的喝了一口,随即又是一个烧饼递了过来。他转头朝着阿八感谢的一笑。 阿八对他真的很好,半年来心里苦了闷了,就和他说说话。每次看着阿八眼神灵动的比着手语,他总是会羡慕阿八,人家虽然说不了话,但从乐观上讲,自己绝对拍马不及。 “辰爷,才回来?” 转头一看,居然是三十岁左右的秦明在叫他爷,赵辰瞬间无比尴尬:“秦明,你这爷啊爷的叫,我可得早几年进土!” “嘿嘿!”秦明再次傻笑,然后眼睛看了看在养神的秦庄。 赵辰最近也麻木了,自从那天救了这一屋子人,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他们一直叫爷。那秦庄应该是他们头头,赵辰想问问他这究竟是咋回事?可秦庄一直装着伤口疼,只是看着他笑,也不说话。 秦庄,秦庄,你干脆叫秦装算了,每次赵辰都只能无奈的一挥手,把疑问生吞下肚。 “秦明,你来的正好,和我一起去回春药铺,给秦庄大哥再抓点药。” 秦明有些疑惑的看着赵辰,惭愧之色顿时升上脸庞。 “辰爷,你昨天不是说银子差不多花完了嘛?” 银子的事情是赵辰难言的痛,这一帮子伤患,可把他给掏空完了。 见对方也不好受,赵辰只能无比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今天在码头上捡了一锭银子,反正捡的,花着不心疼!” 这年头药比黄金贵,所有人都知道赵辰为他们花费了不少。秦明本来还在尴尬,忽然听到说码头上居然可以捡银子。 “啊!辰爷,真的能捡到银子啊?” 没想到这秦明傻的可爱,赵辰气的一笑:“对,对,对,你去看看,说不定码头上还能捡到,顺便帮我看看那艘三根主桅杆的大船走了没?” 第11章 傻孩子与火 “回来吧你!” 见秦明真的转身要出门,赵辰无语的把他袖子一抓,随即脱口而出:“当真农民军干久了,就忘记粮食得种才能长吗?” 此话一出,秦明顿时愣住,脸上的苦涩不断浮现。 发现自己说重了话,赵辰赶紧抱歉道:“秦明,我没那个意思,你可别多想。” 却见秦明摇了摇头。 “辰爷,你说的对,这些年我们跟着李自成到处杀人抢夺,做了不少孽,那天李岩军师被他们害死,我们的心就全乱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打倒地主官员能理解,为什么突然就杀起自己人来了?” 听着秦明从心的话,赵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去解释,只能找了个自认合适的理由安慰对方。 “别难过秦明,你们其实都没错,只是那些农民军头头变了,他们忘记了自己是因为什么而造的反,如今他们失去了初心。也就和那些大明官儿一样了,不值得你们再去拼命!” 等赵辰说完一转头,才发现身后一群人已经站了起来,个个面有哀色的看着他,心想完蛋,自己把话说大了,得赶紧补救,又一时想不出怎么补救,干脆使出了逃遁大法。 赵辰立即把秦明的袖子一拉:“走,走,你的伤口无碍了,和我一起抓药去。” 等赵辰离开,那秦庄才面色一笑,从地上坐起来看着一群人。 “我说的不错把,这辰爷天生就是做爷的料,我们的命是他救的,大伙可别丢了叔宝公的脸面!” 一群人就开始点头,反正这几年来,他们一直都是听秦庄的,而且没人觉得秦庄说的有什么错! “啊巴,啊巴!” 阿八也开始点头,意思是赞同秦庄说的话。 秦庄看着阿八一笑,随即又打量了他的身形,捋了捋胡须说道:“这阿八是个练武的好苗苗,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听话无碍,秦真,你武艺技巧学的最好,没事教教阿八!” 阿八可全都听在耳朵里,顿时开心的手舞足蹈,直接跑到秦真面前,就要给他一拜。 秦真赶紧拖住阿八的胳膊道:“使不得,使不得,你是辰爷的兄弟,这师拜不得,不过教你几招是没有问题的!” 阿八一愣,也不知是对是错,干脆改拜为揖,秦真才还了一礼。 这边的赵辰可不知道庙里发生了什么,只顾带着秦明朝着回春堂走去。行路时看见街边有个院子内居然冒出了些青烟,心中暗道,这清明节都过了吧,怎么还有人烧纸呢? 前面转过弯,就是回春药店。 “掌柜的,抓药!” 王掌柜见又是这年轻人,随即瞟了眼单子,眼神古怪的看了下赵辰,才转头开始在抽屉里忙碌起来。 只半炷香的时间,王掌柜就转身把一包药放在柜台前。 “五两银子。” 赵辰顿时一愣:“掌柜,你说多少?” “五两!” 见自己没听错,赵辰突然直起身,瞟了眼柜台上的药,又再把视线落在王掌柜脸上。 “王掌柜,我前些天来也是这么多药,才二两银子?” 王掌柜却是嘿嘿一笑:“小哥,不是我涨你的价,前天军营里突然来了人,将所有治内外伤的药都点过数了,叫我们不许发卖!我这还是冒着大风险藏了点,你这些药,在这大沽,恐怕找不出第二家有。” 听对方这么说,赵辰急了,要是把钱付完,接下来这一帮子人,铁定得挨饿。这五两银子的冤大头还在海边上吹风呢,去哪里找下一个? 面色阴晴不定了良久,想到秦庄的伤就差最后一次药疗,才把视线对着王掌柜,随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四两,不能再多,我兄弟也是等着救命!” 王掌柜见赵辰说的如此绝决,心想这人最近也来拿了不少药,干脆把头一点:“看在小哥实在急用,四两就四两!” 回程的路上,赵辰一直低着头,兜里仅剩一两银子,这下该怎么解决一伙人吃饭问题?其实仅填饱肚子来说,还是能对付七八天,但是这些个伤员还得要吃的好,这可把人愁死了。 秦明知道又花了四两银子,有点不敢和赵辰说话,突然看见前面一处火起,顿时叫了声:“辰爷,起火啦!” 赵辰赶紧一抬头,心想这不是刚刚烧纸那家,原来不是祭拜,是真的烧了房子! 赶紧急跑过去,却听见着火的院子里有声音在喊:“着火啦,救火啊!” 立即就去推那院门,不料院门被里面锁住,刚想抬脚去踹门,想起现在乱世,一般人都用大木条子背门,赶紧心有戚戚的把腿收了回来。 正在思索用什么办法开门,就见一个影子嗖的一下上了围墙,然后消失不见。 等赵辰发现身后的秦明不见了,才知道翻过去的是他。 “秦明,快开门,我进来帮忙!” 嘎吱一声,院门被秦明打开,赵辰猛的往里一跨,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赶紧把袖子朝脸上一捂。 侧着脸一看,见那内屋已经烧得不成样子,转头四望,才发现外院摆着两大口水缸,居然一个水缸里蹲着一个娃。 赵辰两人背着火头,一人拉住一个缸子,猛的就把娃子从水缸里拉的站起来。 这下赵辰愣住了,面前居然是个十四五岁的大娃子,心想这么大人居然不知道逃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人傻吗?这么大火不知道跑!” 对方却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我娘说了,午时过后,不准出门,只能在家看书习武!” 火势越来越大,赵辰心中的火也被烧了起来,大声骂道:“去你的娘吧,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个!” 随即猛的一拉,将对方从水缸里抱起来,那水往身上一浇,顿时感觉一阵清凉。 “走啦,等着被烧死吗?” 说完就拽着大孩子往院子外走,抬头一看,秦明比他快些,拖着一个差不多大的娃子先出了门。 突然轰隆一声,整个内屋被烧的塌了下来,赵辰隔着院墙都退了一步,心中暗道糟糕,要是里面有人,那肯定是逃不脱了,赶紧低头问那大小子道:“你家还有没人?” 那大小子脸色倒是超出他想象的淡定,只轻轻把头一摇:“没人啦,爹跟着娘去打官兵,就我和弟弟在家!” “闭嘴!”赵辰赶紧把对方嘴巴一捂,心中惊讶道:“这孩子真是个傻子,这天津卫还是官府治下,打官兵也是随便能说的?” 孩子也发现说漏了嘴,赶紧把嘴巴一捂,却直接按到了赵辰的手上。 第12章 傻子还是怪物? 天津有三卫,赵辰所在的出海口属于大沽,大沽其实就是一个军镇。但这里卡住了如海口,属于海路到北方最好的港口。 在大明漕运盛行的情况下,大沽只是个不起眼的出海口。自从京杭运河中段被农民军截断,许多北上的船只被迫改走海路,大沽作为离北京最近的入海口,已经变成了北京物资运输的咽喉。 这里可没有巡城司,起火了只能街坊互救。等几十个驻扎的营兵赶来,屋子已经烧完自灭。幸运的是今天没风,房子在建的时候也考虑了防火,四周都不与别人家搭界,这才没有波及他人。 按道理房子烧没了,孩子应该怕的死去活来才对,哪知这两大娃子却一点都不哭,只是眼神凝滞的皱着眉。结合这两人刚才着火了还不跑的表现,赵辰暗道该不会是傻子吧? “房子烧了,看你们住啥?” 为了不惹上麻烦,赵辰把话一撂,转身拖着秦明就走。 等回到关帝庙,阿八到门口来接两人,突然脸色惊讶的朝两人身后一指。 赵辰回头一看。当即妈呀一声!原来两娃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却毫无所觉!暗骂这两娃走路咋一点声音没有?赶紧转头用眼神询问秦明,却见秦明掩饰的一笑。 看来这秦明早发现了,只是可怜这两娃,一直装不知道。赵辰愤怒的把中药往秦明手里一塞,大声吼道:“去煎药!” 又怕对方弄错,赶紧补了句:“别犯傻,只煎大的那包!” 说完话赵辰才转身看着两小子,知道这两家伙是傻子,家又被烧没了,恐怕是来蹭吃蹭喝的。现在他已经够折腾了,再多出两人还不要他命。 想着赶紧把人打发了,便装作一副凶狠道:“咋的,自己房子烧啦,想接着烧下一家?” 不料两小子根本不吃这套,表情那是非常淡定,反而微笑的看着他。 不声不响最是折磨人!气糊涂了的赵辰干脆用手往房檐下方一指:“看清楚,这是关帝庙,不是大户人家,这里个个是穷鬼,连个窝都没有的穷鬼!要找收留,赶紧换地方。” “你连药都买的起,咋会穷?” 这话把赵辰说的一愣,感觉还挺有道理,语言一下竟没组织起来。 “我……谁告诉你吃得起药的就不是穷人?” 那大孩子突然往庙内瞟了一眼,随即语气确定的说道:“里面都不是普通人,个个结实,普通病得不了,应该用的是创伤药,如今这创伤药可不便宜!” 这是孩子?眼前这娃的观察力是不是太强了点?赵辰立即推翻了两人是傻子的判断。再次重新打量对方,可又能看出什么呢?正在疑惑中,身后一个声音却响了起来! “辰爷,这两娃有点意思,留下吃一顿饭也不打紧。” 回头一看,居然是秦庄,这家伙终于不装了,还一脸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赵辰心中苦不打一处来,你安心吃饭不好,还要来捣乱,随即把眉毛竖了起来。 “回去歇着别乱动,才多少天,伤疤都没好,就忘了疼呐!” 等秦庄慢慢回去,赵辰略一思考,觉得这样对峙下去也不是办法。反正这两娃子不算小,虽然有点怪,但流落在外也不至于饿死,干脆快刀斩乱麻道:“给我个收留你们的理由,只有一炷香时间,否则别怪我撵人!” 各种火在肚子里乱蹿,赵辰索性往门槛上一坐,随后把头抬起,直视着那大娃。 那大娃倒是不紧张,大眼珠子灵动的眨了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让我在这里待一天。” “说来!”赵辰感觉心无余力,已经不想多话了。 “这大沽镇的伤药涨价,是回春药铺王掌柜与那驻扎千户合伙设的局!” 赵辰屁股一抬,想起今天多花了二两,心中暗骂那王掌柜不当人。可转念一想,人家没事就骗你二两银子?随即又把屁股放回门槛。 “嘿嘿,那两大人没事逗我这穷酸玩呢!你这大娃子,倒是会编故事的。” 大娃子知道赵辰会错意,随即把头一摇:“当然不是骗你那些许银子,整个大沽镇,可能会有麻烦!” 赵辰这才反应过来,大战前囤药,大战后卖高价,这套路简单好赚!眼睛一转,才把先前加之在这两孩子身上的主观判断尽去,暗道小看了这两个崽子。 如今赵辰身在大沽,这乱世里可得一百个小心,于是问对方道:“说说,大沽有什么麻烦?” 却不料那大娃表情突然狡黠的一笑,就朝着关帝庙里走来:“哥哥,这是下一个问题!” “我?” 赵辰欲言又止,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接着第二个小一点的娃过来朝他行了个礼,反正都放进去一个了,他索性把眼一闭,心中暗骂道:爱咋咋地吧,老子是债多了不愁! 晚饭吃的是虾仁稀饭,这港口小城虾仁不特别贵,可以给伤员补补身子。 新来的两小子姓诸,大的叫诸正,小的叫诸奇。 赵辰将喝完的粥碗往地上一搁,随即好奇的打量眼前两人。 “诸正,你不是说谎吧,你们这个姓我可没听说过?” 诸正的第二碗粥也刚好喝完,打了个嗝回答道:“我娘说,我们这不叫姓,我们这叫氏。这一族人,就我们这一家了。” “奇了怪了!”赵辰不解的看着诸正问道:“你怎么不提你爹,总提你娘?” “不奇怪,我爹过来了,也就跟着姓了诸。” 赵辰突然明白过来,对方可能是入赘,但入赘也没听说要改名字啊,正想再问,却见对方朝着庙外走去。 “哎!你干嘛,这大天黑的,你娘不是让午时后不能出门吗?” “对啊!”那诸正转头一笑:“但是天黑了可以出门!” “啥意思?” 赵辰的话刚出口,就看见那诸正消失在门口的黑暗中,心中不解,正想回头问诸奇,不看还好,一看身体顿时愣住,诸奇居然也不见了! 随即口中惊讶道:“完啦,这两娃不会是个贼吧?” “辰爷!” 听出是秦庄的声音,赵辰把头一转。 “辰爷别担心,这两娃可不一般,别看体格不大,我们这里面杀了三四年的汉子挑一个,也未必讨的了好!” 赵辰叹了口气,心道你们这一个个神神鬼鬼,哪里轮的到我操心。随即视线朝着渐黑的庙内一打量,十多个人就着干草躺了一地,除了秦庄弄了个破被子,其他人就是用衣服往身上一盖。对于这段时间一直画画的他来说,这画面有种凝固的凄惨,顿时觉得睡不着了。 起身走了几步,将手扶在已经无法关闭的大门上,外面的黑暗像一个深渊,一种无形的吞噬感袭来,逼的赵辰不觉退了半步,门框上的手掌下意识紧紧抓住自己身体,仿佛在把赵辰往深渊中拉。 想起这两天的经历,赵辰感觉很不好,仿佛那黑暗既是恐惧,又是诱惑!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既想涉足外面的世界,又怕深陷其中! 第13章 突发 早上醒来,赵辰起身一看,诸正诸奇两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昨夜他睡着的迟,居然是最后一个醒的。此时用眼神质问两人:“你们两个昨天夜里去干嘛了?” 诸正知道在问他,盯着煮饭锅的脑袋才转过来。 “去探听消息啊,否则今天住哪?” 赵辰心中一愣,这家伙倒把这事当真了,干脆坐着身子把头一抬:“打听到什么?” 这一问,诸正顿时皱着眉头,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庙内众人,思考了很久才眯起眼睛回答:“牛金星要打到大沽来了!” “什么!”赵辰猛的从稻草上站起来,想起诸正刚刚眼光中的怀疑,知道朱正把自己当农民军了,赶紧解释道:“看把你聪明的,我们不是牛金星的人。” 诸正随即一笑:“我爹妈都是打官兵的,是也和我没有关系。” 赵辰暗道这也对,干脆不论这个问题,先把要紧的问了再说。 “诸正,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昨天晚上啊。”诸正吸了口锅里冒出的香味,神色中的享受毫不掩饰:“昨夜我潜入了军营,那千总在与人喝酒聊天,说牛金星残兵朝着天津卫过来,估计随时会到大沽。” 等诸正把话说完,整个庙里的气氛突然不对劲了。李岩的死牛金星有绝大部分责任,秦家兄弟现在前路迷茫,他们对牛金星的仇恨仿佛成了指路明灯。一群人开始咬牙切齿,仿佛现在就要去找牛金星拼命。 感受着庙内恨意在升腾,赵辰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这些人好不容易救活,就会又赶着去送死。心中火气瞬间涌了出来:“都想干嘛,伤才好了又想去挨刀是吧!” 这一大吼,立即把所有人震住了。但赵辰的火气还没完,继续朝着庙内发泄:“李岩和牛金星的仇恨,不能延续到你们身上来,人都死了还要给人去尽忠!流贼还没当过瘾吗!” 心中的郁闷憋了很多天,赵辰这回算一次性发泄出来完了。几句声音又大又凶,庙内顷刻间寂静下来。连屋顶上几缕檐灰落下的声音,都显得无比刺耳。 还是秦庄老练些,几兄弟中他受到仇恨的影响最小。知道所有人都被仇恨迷住了眼睛,赶紧和事道:“大家都坐下,辰爷骂的对,那李岩又没和你们签血契,死了就死了,回头你们还给他陪葬啊?” 赵辰一口气出完了,便也觉得自己骂的有点狠,心想那些仇恨也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干脆不说了,径直走向大锅。 “开饭,开饭,吃了这一顿,不想下一顿!” 气氛再沉闷,饭不能不吃,人人又捧着一个碗,开始闷头干饭。 等吃的差不多,一声闷响从城外传来。赵辰把空碗一放,瞬间从地上站直身体。 “轰隆!” 随即又是两声。 “城上开炮了!”诸奇瞬间大喊起来,他前一天说话少,这句却“一鸣惊人”。 赵辰心中当即紧张起来,这牛金星不会这么快就打过来了吧?随即心思一转,心想你们这些秦家兄弟不是要听我的吗,那这回就考验考验你们。 想到这里,赵辰转身看了眼众人,然后用命令的口气看着众人:“秦庄伤还没好全,大家都呆在这里,秦明和秦真你们两个随我去外面看看。” 两人倒是没有发愣,随即就走出人堆,贴在赵辰身边。 刚要出门,就听那秦庄叮嘱:“你们两个,要是辰爷折了,自己也别回来!” 赵辰心中暗暗点头,抬腿走出大门去。 三人都没带兵器,外面现在估计到处是兵,带了反而不方便。 大沽是个军镇,本身就不大,沿着十字主街道就能到东南西北四门。听着炮声从北门传来,明显是在开炮打海河里的水兵,便准备去北边看看。 “去北门!” 听到赵辰吩咐,秦真,秦明二人跟着赵辰朝北门跑去。 半刻钟就小跑穿了城,此时北门城墙上已经站着一堆士兵,两门铁炮正在冒着烟,看来距离开下一炮还有些时间。 看着那城门上下站满了人,赵辰暗自摇头,这是过去不得了,可他还想知道外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情急之下抬眼一看,一个二层小楼就在身前不远处。这才对二人下令:“走,去那小楼楼顶!” 等来到小楼,木门早已关闭,赵辰抬腿就是一脚! “哗啦!” 实木门板瞬间倒下,三人并肩挤了进去,一个头戴毡帽的男人恰好从楼梯上下来查看。 “滚回去别吵,否则拧了你脖子!” 这句话是秦明说的,在战场上杀过不少人,凶起来满满的杀气。 知道遇了歹人,来人连爬带滚的就缩回楼上去了,直到听见一声急促的关门声。 来到二楼的露台,想看清城外却仍是差着一点点高度,又看了眼高高的檐口,赵辰心中一苦,转头对秦明道:“这玩意儿太高,我恐怕上不去,你行不行?” 话音刚落,旁边的秦真却向前一步道:“辰爷让一边,这个我在行!” 等赵辰身体退开,那秦真小跑两步,然后借着栏杆曲腿一踩一蹬,两手犹如猿爪,勾着房檐就翻上了屋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把赵辰看的眼睛一花,心想就刚才那一抓,换成自己已经到楼下捡人去了。 关键时候也不能感慨太多,赵辰赶紧询问屋顶上的秦真:“秦真,怎么样,看到对面人有多少?” 随即秦真的声音在屋顶响起:“辰爷,北门估计来了两千人,河上飘着数十条船呢!” 赵辰把头伸出护栏一看,此刻北门内的守卫官兵估计还不到两百,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这还守个啥!只能立即想法子撤退。 “秦真,快下来,我们这就回去!” 随即呼的一阵风响,赵辰觉得自己话音才落,秦真就已经站到了面前,他惊讶的眼珠子一睁,心想这战场上几年没打死,也不是没有原因。 看了眼大气不喘的秦真,赵辰立即指了指楼梯:“这里也待不得了,回庙里再说!” 路过那间主人居住的房门,赵辰本想提醒房内人快跑,可是这小小的城又能跑到哪儿去?摇摇头把心一狠便匆匆下了楼。 刚到屋外,就听轰的一声!这并不是炮响,而是城门被什么东西撞的往后一退,摇摇晃晃,幸好没有一下撞开。 就见几个士兵吓的往后转身,看样子是想跑。 ”怂货!“ 一个顶戴红缨的兵官大吼着,一刀划过身边逃兵的脖子,那被砍掉脑袋的身体一时没来得及倒,鲜血冒起老高,差点超过了城墙。 兵官借着威势,口里大喊一声:“逃者立死!” 那几个转身的士兵脑袋瞬间一缩,又乖乖回头进入了队伍。 几个呼吸后又是一声撞门巨响,这次那木门晃动的更厉害,直把赵辰震的眼皮一跳,赶紧朝着秦明二人把手一招:“走,走,守不住了,快!” 三人气喘吁吁回到关帝庙,所有人听见城外动静,都知道有人打城,一时都把赵辰望着。 等舒了七八口气,赵辰才面色难看的问了一句:“不是说有一个千户驻扎大沽吗?怎么北门就二百人守着?” 大家也是你看我我看你,此时诸正才从人堆里站了出来,语气有些嘲讽道:“军营我去过,哪来那么多人,顶多三四百。” 赵辰惊讶的嘴巴大张:“诸正你别讹我,为啥会这么少?” 此时诸奇咳了一声,看向赵辰的眼珠子一闪:“吃空饷嘛,当然是人越少吃的越多。” 赵辰啊了一声,这才明白其中关键,看来这城真的保不住了,慌乱之下竟原地打转起来。 “麻烦了,麻烦了,恐怕牛金星片刻就要进城!” 第14章 雷霆万钧 大沽北门只守了半刻钟不到,便听轰隆一声,城门应声而倒。数十个农民军前锋居然全身铁甲,黑压压一片冲进门来。 官兵本来没了气势,也不知道后面究竟还有多少铁甲?死亡恐惧一上来,轰的一下四散而去,这下就算神仙来也挡不住了。 “跑吧!” “啊!” 许多声音戛然而止,面对数量上的巨大差异,其实逃也死,不逃也是死! 一个体型发福的男人走进城来,冷冷的扫了眼躺在地上的官兵,猛然大吼道:“姥姥的,个鳖孙敢开炮打老子,给老子把城平了!” 随即士兵四处分散,大沽百姓的末日到了。 一队刀兵大概十来个,小队长提着铮亮的片刀领在队首,朝着一个小巷子钻过去。 前面现出一个破烂的建筑,那小队长抬头一看,觉得房子的样式很熟悉,但也认不得那匾额上写的是什么字? 正想提着刀子就往里进,哪知从里面居然冲出一票人来。 “什么人?”小队长警惕的盯着来人,单脚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刀子往胸前一横。 “自己人,里面是关帝庙,搜过了,啥也没有!” 说话的是秦明,此时他手中一把战刀,背上还挎着一把长弓。 小队长仔细一打量,对方无论穿着气势,确实是自己人。心中紧张瞬间一卸,看见来人个个带着一把长弓,如今战场上敢背把弓的,哪个没十几条人命在手上?知道不好惹,干脆双手握着刀柄作了个揖。 “既然这样,那兄弟我就去别的地方了。”说完把身一转,朝着自己人把手一挥:“走,换地方!” 秦明几人也不离开,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离去。不大一会儿,却见赵辰手里提着秦庄的刀子从庙内出来,身上也背着把弓。其实赵辰样子还行,只是眼神一看就没杀过人。 秦明有些尴尬,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干脆朝着赵辰一笑:“辰爷,你别出来,这里我们在,安全的很!” 赵辰瞅了眼对方,知道秦明晓得自己那点本事,但心中又不服气,只能尴尬的说道:“我就想来看看,你都说安全了,没事!” 秦明无奈的一笑,只能腾了个檐口石给赵辰当板凳坐。 不长的时间里,先后来了几波人,见已经有自己人在地上坐着休息,抬头看就一间关二爷庙,许多队伍甚至都没问,转身就去抢下一家。 此时街道上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赵辰何时经历过这种人间惨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去救两个人,但理智告诉他,自己这点人去了也是送,只能双手把耳朵一捂,暗骂自己在庙里不好吗,非得出来受这个罪! 直到过去了一个时辰,撤退的号声才响起。 赵辰知道杀戮结束,绷紧的心逐渐松懈开来,知道巷子外面恐怕已经成了修罗场,心中突然悲凉,不禁就骂出声来:“死吧,死吧,老子也是自身难保!” 要不是秦家兄弟,赵辰恐怕也成了那哀嚎之后的一具尸体。这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境遇,他的心态变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已经在心中萌芽! 最终还是不放心,忐忑之下赵辰猛然从地上站起,便朝几人喊了声:“走,去街上看看!” 反正大军撤了,秦明也不阻拦,于是一行人小跑来到大街上,放眼望去,四处的房子都有流寇在陆续出来,然后乱糟糟的朝着城外撤退。 如今赵辰已经走到了队伍最前面,他不敢去看四周凌乱的尸体和血迹,干脆就一直埋着头,队伍速度被压的很慢,直到城内几乎不再出现士兵,大家才提起速度朝着北门而去。 即将到达城门口,赵辰突感一阵心悸,随即一抬手,队伍停了下来。 “轰轰,轰轰,轰!” 突如万雷齐鸣,整个大地猛的颤抖起来! 所有人都是一惊,感觉连大地也快翻转过来。赵辰经历过地震,那种脚弯不敢打直的感觉和现在差不多! 这是在开炮,一行人惊恐的看向天空,心想多少炮才有这种声势,仿佛要把天一起炸塌。赵辰不敢领着队伍出城门了,万一那炮打过来,死不死都得变成一堆泥。 踌躇之下视线朝着四周一打量,见城内上城的阶梯就在不远处,赵辰随即用手中刀鞘一指:“走,上去看看!” 等上了城墙,眼光刚刚一扫,所有人都不自觉蹲下了身子!别提赵辰,即使是打了四五年仗的老兵们,也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不远处大海中,十二艘巨大的炮舰正贴着海岸线,每艘船侧面都露出数十根黑色炮管。 只听砰,砰,砰,一阵连续炮响之后,那火药喷发的烟雾不及散去,直接把炮舰都笼罩其中。 数百发炮弹突破烟障,携着火药喷发的威势,铺天盖地冲向几里之外,那里正是在海河里停靠的三十艘楼船。 顿时间,击中水面者,如惊涛骇浪,击中船楼者,船木则如碎絮纷飞。 就一轮开火,那些尚在停靠的船就被瞬间打碎了五六艘,此时那些农民军士兵,不管是上了船的,还是没上船的,突然都手足无措的愣在原地。目视着那炮弹铺天盖地而来,简直比天罚还要恐怖! 秦家兄弟身体也在发抖,他们从未想过还有这种战争的场面。在那些数量巨大的火炮面前,任你精锐,只要被炮弹蹭到,也只能死无全尸。 赵辰却慢慢站了起来,他知道对面是谁了,此时有种莫名的情绪让他把腰杆渐渐挺直,心中既是嫉妒,也有不甘! 也不是赵辰不怕死,而是他知道如今那些炮舰没有朝城内开火,一阵硝烟拂过鼻腔,他凝视着那十二艘大船的方向,此时它们正摆成一个怪异的角度,这样每艘船都能把侧舷对着海河。 赵辰不禁心中自言自语:“是你在下令开炮吧?看着农民军不堪一击的样子,你一定正意气风发,对吧!” 等赵辰转回头,城外的海河如今已成人间炼狱! 毫无准备的,第二轮炮击再次来袭,经过第一次的调校,这次打的更准了,在让人绝望的大炮轰鸣声中,接近十艘楼船被砸的稀巴烂,甚至有几艘当场就灌水沉没。 赵辰暗暗惊讶,为什么前后开炮仅仅隔了数个呼吸?他有些不明白,到底什么炮射速这么快! “是佛朗机炮!填好多个子铳,只需要数息就能连续发射!” 这一声喊将赵辰思路打断,他回头一看,诸正,诸奇两兄弟正走上城楼,说话的是诸奇。 赵辰当即疑问:“朱奇,你咋知道是什么炮?” 诸奇把赵辰的疑惑看在眼里,此时他脸上带着些许自得,用一种与他十四岁年纪不太相符的老成看向海岸远方:“我在书上看到过,这种炮射程虽然差一点,但是射速高,而且不容易炸膛!” 赵辰连忙追问:“书呢?” 不料诸奇双手一摆:“烧掉啦!没啦!” “靠!”赵辰顿时没忍住。 两人几句对话才完,第三轮炮击又来到,这下击中水面的炮弹多起来了,毕竟已经没有几艘好船可供它们打击。 此刻,整个农民军队伍已经从刚才的惊讶中解脱出来,随即由惊讶变成惊恐! 遍地都是恐惧的惊叫与惨嚎,他们的意志迅速被彻底摧毁。如今不管东南西北,只要不是水的地方,就有人在逃跑。 仅仅几个呼吸,第四轮炮袭又来,这次瞄准的是那些四散的人群,本身两千人的队伍,在河里就折了一多半,这下几百发炮弹过来,又损失了三四百。一个体型肥胖的军官再也约束不住队伍,哄的一声,所有人都跑散了。 秦真眼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大喊一声:“看,是牛金星!” 这秦真一声喊,其他人身体也跟着直了起来。 赵辰突然感到气氛不对,唰的一声就抽出了手中的长刀:“都给我蹲下!” 这伙人本来还在对牛金星释放怒意,难说会不会突然就冲出去。猛的见到赵辰居然拿刀指着他们,顿时你看我我看你。 “蹲下还是不蹲?” 赵辰怒眉直竖,而且这句声音更大,所有人从没见过赵辰眼神这么吓人过,加上这些天对赵辰的亏欠,一时都自觉的蹲在地上。 见压住了秦家兄弟,赵辰暗自松了口气,如果这些人突然冲出去逮那牛金星,结果真不知道会如何。虽然下面很乱,但是也不知道那剩下的三四百人,会不会又聚拢起来。到时候这八九个人即使三头六臂,也是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你们给我听好了!”赵辰将手中的刀插回刀鞘,眼神狠狠刮了众人几眼:“我说过牛金星不值得你们拿命去拼,如果还认我赵辰,就都听我指挥,否则你们现在就滚,滚下去找那些王八蛋同归于尽!” 赵辰虽然杀人不行,但块头比普通人高大,猛的凶起来,还是有些让人生惧,此时连诸家二兄弟都莫名其妙的蹲在地上。 这会儿只有赵辰独自站着,随着他的余光一瞥,却有了惊讶的发现。因为此时,那一身青衣的牛金星正左右四顾,看样子要朝着城门过来! 第15章 如何处置 本来赵辰不想多事,但这牛金新自投罗网,那就怨不得谁了。 看着牛金行越走越近,赵辰忽然把话锋一转:“你们是不是想报仇?那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赵辰突然又变了主意,等站起身来,才看见牛金星已经走入城内。他身后此时只站着两个护卫,三人皆是六神无主,没发现城楼上居然站起来十几个人。 赵辰食指贴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压低声音道:“来两个箭法好的,打掉那两护卫,牛金新先抓活的!” 秦珠,秦虎立即取下背上的长弓,同时对着赵辰点了个头,随即两把长弓就绷紧了弓弦。 秦珠说了句:“我左边。” 然后又开始喊:“一,二,三。” “嗖嗖!” 双箭同时离弦,箭身只在空中一闪,便精确命中二人。 “啊!” “哎呀!” 两个护卫应声倒地,牛金星哪能不知是被弓箭手埋伏,顿时就停住脚步,双手一举,任由尚未死去的两护卫在地上垂死哀嚎。 本来有两三个残兵还想往城内走,见到地上躺了两人,顿时双脚一转,绕着城墙便跑了。 赵辰见机会来了,立即喊了一声:“走,下去擒住他!” 所有人迅速冲下城楼,牛金星看到十几人朝着他跑来,穿的还是农民军衣服,顿时眼睛一瞪就要骂人。可不等他口中发出声音,秦真突然暴起,一掌劈在他的脖颈上,人顿时就昏迷过去。几人迅速把牛金新用衣服捆了,抬着就往关帝庙跑。 一路回来,发现路上四处是残缺的尸体,赵辰虽有准备,仍然是触目惊心,此时他心中也对牛金星升起了恨意。 关帝庙内,秦庄一直担心出去的兄弟们,等他看见一行人回来,才放下心来。几步向前,发现居然还抬着一个人。 “牛金星!” 秦庄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昏迷之人,随即喊了声老天有眼,两眼微微一闭,居然流下泪来。 这些年一路走来,他秦庄要不是李岩的照拂,早也不知死去哪个犄角旮旯了。他对李岩其实有更深的感情,可是看着面前神色琢磨不定的赵辰,他知道自己不能意气用事,毕竟死人已去,他不能再欠赵辰一份情。 赵辰倒是无所谓,只要大家都没事,那这牛金星杀了也就杀了,他不在乎。索性看着含着眼泪的秦庄:“秦庄,人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利索点就行,别弄得到处是血。这城隍庙还要继续住呢!” 秦庄一听赵辰这么说,顿时复仇之心涌出胸膛,转头对着秦明道:“把刀给我!” 秦明唰的一声抽出长刀,递过去的时候居然有些手抖。 “等下!不能杀!” 见有人阻止,所有人都顿时一愣,把头转向说话之人,却发现是那十四岁的诸奇。 诸奇说话和他哥一样,即使这么多人盯着他,依然表情平静:“人杀了有什么用,仇恨是杀不完的,这个人有大用,送去天津卫指挥使那里,以后说不定我们就不用住这破庙了!” 赵辰这才醒悟过来,这牛金星可是贼酋,如今是活捉,更是大功一件。想到这一层,他不得不惊讶的看着诸奇。这娃才多大一点,想法居然这么大! 这会儿外面的炮声早就停了,可那数百门火炮齐射的场面,仍然还在赵辰的心中震颤。那个人和他,都是用同样的方式来的大明,可是如今两人的差距,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 换做几天前,赵辰或许还觉得那没什么,好好过日子就行,可是今天他才明白,乱世之中若没实力,死亡或许下一刻就会降临。穿越者可以自大,清高,但也绝对脆弱,如果这牛金星能换到一些立身之本,也是不错的选择。他心中叹了口气,只可惜前面话都说出去了,此刻也收不回来。 赵辰的表情变化,落在了众人的眼里,等看见大家都脸色不对劲,他才反应过来。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话都说出去了,也没那个脸要回来!” 说完一个转身,走到关帝庙外面的台阶上,随便选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抬头看去,天上一片乌云掠过,犹如压在胸膛的硝烟。 此时庙内,诸奇依然神色平静,等赵辰离开,他才别有意味的看着众人:“你们可都要想好了,这牛金星送去指挥使那里,最终也是难逃一死,你们杀和别人杀根本没有区别!” “但是!”看了陷入思考的秦家几人,诸奇刻意加重语气道:“如果人你们杀了,一刀落下心里是快意不少,但以后就等着继续住关帝庙吧。我得提醒你们,这个人活着拿去指挥使那里,换个大沽的守备千户应该不难,别看大沽现在是个空城,他的重要性,你们想象不到!为你们口口声声喊的辰爷多想想!” 庙内突然寂静,此时一只苍蝇在牛金新脑袋上转来转去,毫无预兆的,就听呼的一声刀光闪过! 众人惊讶的把头一转,秦庄手里的刀仍然悬在空中,那只苍蝇却身首异处。 “算求,我们欠了李爷一次,再不能欠辰爷的了!” 古时之人,信义看的比命还重要,但往往不能两全! 大沽军营,里面七八十人早已经死的一干二净,诸正指着一个身穿盔甲的男子,那人的肚子上被长枪插了几个洞,如今人死业消,与那些城内死去的百姓并无两样。 “这个家伙就是王千户,负责管理这个营!” 闻讯的秦明立即过来,刀子在那千总脖子上一挥,那脑袋已经没有血,无力的滚到一边。秦明抓着对方的盔甲一扯,随即就往自己身上套。 这动作一气呵成,估计是以前没少干。虽然他自己觉得没啥奇怪,却把一旁的赵辰恶心的不轻,还好也不是第一次见血,挺了挺就过去了。 “行啦,行啦,大家都换好了装备,这就押着牛金星去直沽(天津卫指挥使衙门所在地)。” 说话的是诸奇,用人换官的主意是他定的,一切安排就由他做主。听他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要不是声音还有些尖细,你会以为他真是个军师! 牛金星早醒了,这会被捆了全身,嘴巴里塞着自己的袜子。 来到港口,那支让人畏惧的舰队早已消失,若不是码头上四处散乱的尸体,外加河道上沉浮的大量碎木板,赵辰会怀疑那恐怖的炮击只是一场梦。 在港口找了艘五丈长的无主小船,如今是春季季风,大部分时间都往南吹,直沽在西边方向,挂着斜帆,船速也是不算太慢。 两个时辰后,船即将要在直沽码头靠岸,赵辰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当初他就想去看一看,但是一直碍于路途和没船。 此时有了机会,赵辰必须要去看看,索性阻止正准备把船只靠岸的众人:“继续往前走,我们去个地方!” 听赵辰这么一说,诸奇眼睛一眯,然后问道:“赵哥儿这是要去哪?” 赵辰身高一米七八,在那个年代只能说一般,但到了大明朝,也算是要个子有个子,要颜值嘛反正丢不了人。此时他一伸手,刚好摸到诸奇的脑袋:“待着,等会到了就知道了!” 一直在海河上行船到即将天明,等终于到了地方,赵辰才对着秦真喊了句:“来,先把这个牛金星给我打晕!” 牛金星惊恐的眼珠子一鼓,就听见他后脑勺砰的一声! 第16章 沉银 船停的位置,其实就是红娘子抢船那次,和官兵开战的地方。说起来船上大多数人都知道,但是由于天还未大亮,大家一时分辨不出来。 赵辰趴在船舷边,单手没入河水之中,寒冷立刻开始沿着他的胳膊往身体侵蚀。但看了眼水底下两三米深处的残船,他顿时觉得冷不算啥了。 赵辰起身用手语和阿八沟通:“记得我们待过的货舱吗,下面可能有银子!” “啊巴!” 阿八顿时眼光一闪,把头点的的像个啄木鸟。 思考了一下,赵辰继续打着手语:“我们俩水性都还好,等下一起下去。” 等阿八再次点头,赵辰才转身看着秦明:“秦明,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和阿八去下面找点东西!” 其实赵辰心中也有疑问,这秦家兄弟到底知不知道这下面沉船内有银子?随即他在众人脸上观察了一阵,发现人人脸上除了疑惑之外,并无多余表情。心中暗自猜想,大概当初红娘子手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船上有银子,又或者只有自己乘坐的那艘船才有银子。 但如今来都来了,索性不管那些,先下去看看再说!秦明想替赵辰下去,赵辰也没同意。这事情没确定之前,赵辰不能太声张,一时也不想过多解释,只把脑袋一摇:“你连找的什么都不知道,下去干嘛,把船看好就行!” 全身脱了个精光,一阵微风吹来,赵辰不禁打了个寒碜,这才感觉很冷?随即转头去看阿八。 “扑通!” 人却已经下去了,干脆一咬牙! “扑通!” 在下水之前就想好了,当时侧面着的火,估计货仓烧出了大洞,然后才漏水漏沉的,两人在水中一前一后,迅速在船的侧舷上寻找起来。 果然,在船身靠近中部的位置,一个比河水更黑的影子出现在两人眼前,赵辰赶紧给阿八比了个手势:“走,回水面上换气!” 随即赵辰往上一冲,片刻后脑袋浮出水面,狠狠的大口吸着气。等连续吸了几口,却不见阿八上来,心里瞬间慌了。暗骂这傻子,不会是直接进货舱去了吧。 赶紧潜入水里,来到那个黑影处一看,果然阿八已经不见。立即就想往洞里钻,脑袋刚进去,突然又想如果两人都进去了,船舱里黑,这洞口不大,等下万一找不到出口! 心中纠结了一下,决定先退出来,于是手使劲往洞口一撑,却把洞口上的木板撑断了一根。灵机一动,暗道正好,干脆把木板在洞口敲打起来。 阿八刚刚才没看清赵辰的手势,直接就钻进了黑洞之中。货仓内并无太多东西,他立刻就在里面游动翻找,转了一圈后,就发现了一堆木头箱子,其中几个还被火烧烂了,他随手一抓,是冷冰冰的银子,整个人立刻兴奋起来! 此时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赵辰没有了影子,心中开始发慌,就感觉氧气不够了。 但是他进来的着急,又在里面转了一圈,瞬间忘记了从哪个方向进来的。只能选了一个方向游去,到了舱底,却发现不是出口,眼睛暴睁之下,口中冒出了几个泡泡。 突然有敲打声从左侧响起,阿八绝望化作欣喜,立即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游去。 赵辰刚才换的第二口气也快用完了,想起阿八一口气还没换,心中开始害怕起来。正当纠结着到底进去还是不进去时,突然看到一个黑影过来。 “阿八!” 这一声喊,可让他喝了不少水,随即他看见阿八的手开始胡乱挥动,他知道这是即将溺水的征兆,迅速用手把对方一拉,然后朝着水面而去。 刚浮出水,赵辰就猛烈的呼吸起来,阿八则开始剧烈的咳水。此时一根绳子打在赵辰脑袋上,他看也不看,右手就是一抓,在胳膊上缠了几圈,左手紧紧抓住阿八的头发,朝着天空大喊一声:“拉!” 回到船上,两人肩并肩趴在船舷边吐着水,赵辰转头一看嘴角不停漏水的阿八,发现这家伙居然还在笑! 忽然被阿八碰了一下胳膊,默契的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东西,手指顿觉冰凉,但心里却暖和起来。赵辰忍不住笑骂:“傻子阿八,船舱那么黑,也不找根绳子系着就进去,活该你喝饱!” “啊巴,啊巴!” 赵辰一看,阿八嘴里居然还在漏水。却不妨碍阿八两手在脑袋前对他比了个秘密的手势。 阿八的提醒,让赵辰心中冷静下来。如今船里确定有银子,那可是十万两不止。如此巨大的数目,秦家这些人能不能禁得住考验? 随即又朝着阿八把头一摇,用只有阿八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他们选择了将牛金星交出来,那我也要选择相信他们一次!” 终于缓过了劲,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两人再一次下水,赵辰手里这次抓着一根绳子。 大概半炷香时间,就听赵辰在水中喊了一声:“拉!” 船上的秦明和秦真两人开始缓缓收绳子。一箱银子在水里的时候其实不太重,但等到了船舷边上,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将箱子弄上船。 上了船,赵辰先穿好干衣服,看着众人正对着箱子皱眉,随即将手朝着秦明腰间的长刀一指:“别愣着,打开看看!” 秦明才反应过来,慢慢抽出长刀,再次抬头朝赵辰确认,见赵辰对他把头一点。 “唰!” 那锁头应声而断,不等所有人反应,赵辰猛的将箱子盖一掀。 如今天边已经发白,天空中丝丝的光线落在箱子里,瞬间生出一阵让人眼晕的白光。 “啊!是……” 赵辰赶紧一拍秦明胳膊,把他剩下的一半喊声堵回嘴里,船上众人这才开始各自捂着自己的嘴巴。 赵辰朝着船尾的方向一看,用警示的眼神瞟了眼躺着的牛金新:“赶紧去看看人醒了没有!” 不料秦真信心十足的把胸口一拍:“辰爷放心,他就是一头熊,没个把时辰,也醒不了!” 这事可不能让牛金新知道,既然对方还在昏迷之中,赵辰心安了很多。随即他从箱子内拿出一锭银子,眼中富含深意的把银子一抛,一道白光在空中华丽的翻了个身。 “这里应该有三千两!”赵辰将视线朝着众人一扫,语气突然变得郑重道:“我们人不多,一人分个几百两,那牛金星也就地杀了,各奔东西吧!” 第17章 朱指挥使 此时的天津卫指挥使衙门,指挥使朱胜正愁眉苦脸着,他面前正半跪着一个士兵。 朱胜语气凝重的对士兵道:“起来说话吧,那大沽现在究竟如何?” 士兵站起身来把头一低,双手做拳举过头顶道:“报指挥使大人,城内虽然未遭焚毁,但满城皆是尸体,见不到一个活人。” 朱胜早有准备,听完身体仍是一颤,情况比他想象的更要糟糕。出于侥幸,他仍然多问了一句:“驻守营兵情况如何?” 士兵头低的更厉害了,语气中尽是悲哀:“千户殉职!无人生还!” 朱胜啊了一声,右手在虚空中莫名的一抬,本想悲悯几句,又想起大沽城内还有两三千尸体要处理,还算白净的大手顿时往帽子上一拍。 “苦也!” 朱胜深知自己的麻烦,治下一个城的百姓惨遭屠戮,上面绝对不能无视。更让他担心暴露的是,当初他看着牛金星一个大船队浩浩荡荡而来,却并未在亲自负责的直沽港口进行阻截。本来放那牛金星出海便罢了,谁知他发了啥疯!却无故将大沽屠城,这下事情恐怕掩饰不住了。 正在他哀叹该如何自保时,一个卫兵门外来报。 “禀指挥使大人,有大沽赵百户来报,说是俘虏了贼酋牛金星!” “什么?”朱胜感觉脑子有点不好使,这大沽都没人了,牛金星怎么又会被抓?但这是大好事,来不及责怪刚刚报信的士兵,随即坐直身体,着急就要见人:“赶快让他们进来!”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简直是老天爷保佑,不仅能保住位置,说不定还能在皇上面前记功一笔。至于那个什么赵百户,一个百户而已,他根本不在乎。 赵辰带着一行十人,走进指挥使衙门大堂。强装镇定的抬头往堂上一看,就见朱胜急切的脑袋不停朝着他打量。见对方脸上只有急切而不带猜忌,才微微稳了稳心,进来前诸奇说他的身份根本不会受到质疑,如今看来,所料果然不差。心中暗道这诸奇人不大,脑袋却不是一般好用。 “卑职大沽守军百户赵辰,见过指挥使大人!” 赵辰单膝跪地,脑袋埋的很低,没办法,万一对方真认识一个姓赵的百户,那就完了。 朱胜看了眼赵辰,又把视线落在旁边那五花大绑之人身上。样子似乎有些熟,心想等下让人拿画像来一对比,就知是不是真牛金星,心中也就放下心来。 “赵百户立即起来,此次抓获贼酋,真是大功一件,还请赵百户将经过与我道来!” 赵辰独自站起,双手仍然不敢放下,抬头看了眼指挥使朱胜。见此人身形微胖,面色虚浮,一看就是酒色缠身。既然是酒色财气之人,恐怕大沽没去过几次,自己这假百户身份,大概是露不出马脚了。 “禀大人,当初这贼酋带领上万人在直沽被大人痛击,惊恐之下携两千人逃遁至大沽。大沽千总率军力战,不料身死殉职,属下得千总英灵保佑,力战不停,才将这牛贼活捉,请大人明鉴!” 明鉴二字说道甚是清脆,最后赵辰还递给朱指挥使一个略有深意的笑容。 如今大明,没九个心思,都别想当官,朱指挥使哪里能不知道,赵辰是在把功劳推到自己身上。 有了牛金星在手,朱胜前面所有的烦恼去了大半,唯独那大沽空城让他难办。几千死人不说别的,光清理尸体,然后草草安葬就得花多少银子?关键是大沽遭屠戮这事情又不能上报,军屯本来也是自负盈亏,难不成要自己掏腰包? 朱胜思考了片刻,将一丝查探的眼神落在赵辰身上。 站着的赵辰感觉到朱胜的审视眼光,不由就慌张起来,暗道这朱胜难道是个清官,不会接受自己凭空推给他的功劳? 幸好朱胜的探视只持续了数息,随即眼神一转,化作悲悯天人的表情后,堂上传来他的一声叹息:“王千总为国殉职,乃我辈楷模啊!当初我竭尽全力阻拦牛贼,却不料他人数太多,让他冲出去下游,以至损失我国之忠良,可恨啊!” 这演技,却赵辰那时代也能获个小金人。见对方按剧本出了牌,赵辰总算松了口大气,刚刚对方那怀疑的表情如此难辨真伪,果然能在这时代当官的,都不是一般会装。 无论如何戏还得演完,赵辰也装作痛心道:“大人不必自责,这牛金星实在狡猾凶狠,王千总为了不放流寇逃脱,一再告诫我们死战不退,最后营内大多数士兵都力战而死,就只剩下我身后这些兄弟了。” 实在哭不出来,赵辰干脆想着那些倒毙在城中的老人小孩,顿时一股悲愤涌上心头,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壮哉!”朱指挥使大声悲呼,随即开始安慰赵辰道:“王千户英勇殉国,赵百户也不要再洒英雄泪,如今之事……” 听到朱胜的话说到这里突然卡住,赵辰知道该抛出诱饵了。 “禀指挥使大人,如今大沽城内死伤惨重,小人本欲凭一己之力安定大沽,无奈官职低微,实难服众……” 赵辰也把话卡在这里,两人都把话说了一半,然后互相对视片刻。 大沽的现状很明显,光收拾残局,没有几万两银子也别想办下来。刚刚两人眼神互换,赵辰吃准了对方不想为大沽买单,却是正中了诸奇的伎俩。 感觉气氛差不多了,赵辰隐去眼中的悲伤,忽然微笑的看着朱胜。 看见赵辰突变的表情,朱胜眼中惊讶猛然一闪。他知道赵辰这是在和他要官,毕竟交了一个牛金星给他,不可能半点好处不要。而今又要主动担起大沽善后,算是把自己所有烦恼通通解决了。可转头一想,对方仅一百户,何来能力处理大沽的烂摊子? “咳!”朱胜眼睛左右一转,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赵辰。 赵辰看出了对方的顾忌,当即把头一抬,底气十足的看着对方:“大人放心,我乃北塘大族之后,族中已经答应派人协助大沽!” 难怪!此时朱胜才把头一点,暗道这家伙原来有这么大来历。看来那北塘大族,也想沾染一点天津卫的势力了。心中计较了几番,优劣之间当然是让赵辰解决烂摊子最好,随即大手一挥。 “赵百户辛苦,先带部下去休息片刻,待我验明牛贼正身,随即通知于你!” 朱胜做事滴水不漏,牛金星的身份是肯定要验证的,但他话中既没有答应赵辰的请求,但也没否定!恐怕是还要细细计较一番。 走出大堂的赵辰没什么心思休息了,这里可是一个大军营,自己这八九条人,还不够人家一个冲锋,不安之下,才将眼光投向诸奇。 “诸奇,这事我怎么觉得有点玄,万一等下牛金星露了话,我们怎么办?” 诸奇却淡定的一笑:“没事,那牛金星现在说什么朱胜也不会相信,你就等着当你的千总就好。” 果然半个时辰之后,一个传令兵拿着临时的任命文书出来,赵辰赶紧朝着对方一笑。 就听对方说道:“赵千总,指挥使大人让我告诉你,千万要把大沽百姓安顿好,三个月之后,他会来大沽察看!” 赵星接过文书,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18章 刀就是命 小船顺水而下,船上装着三箱银子,赵辰坐在一箱银子上面,看着在自己眼前逐渐变宽的海河,眼神开始迷离起来! 这群人现在有九千两银子,这不是个小数目,如今他还有了个千户的告身,虽然很有可能是假的,但无所谓,只要天津卫指挥使认账就行,起码一时半会出不了事情。 “诸正,诸奇。” 两兄弟听到赵辰在喊,在船上挪动着小脚步,很快来到赵辰旁边。 “有没人对你们说过,你们两兄弟挺有意思!” 两人恐怕真有这种经历,丝毫不觉奇怪,都用平淡的表情看着赵辰,赵辰这两天算是习惯了两兄弟的做派,连感叹也不想发了。 “诸正诸奇,我分银子给你们,你们为何不要?” 诸奇瞥了一眼赵辰屁股底下的木箱子,眼角笑起一道弧线:“他们都不要,我们要了,最终也是挨上一刀!没命花的,拿来干嘛!” 这问题赵辰想过,但并不像对方那么确定,于是眼神复杂起来。 对于面前二人,一开始赵辰觉得哥哥诸正很奇怪,现在赵辰却对这个弟弟诸奇却更感兴趣了。二人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四岁。但是从行事老练上看,可不比自己身后的几个二三十岁的秦家汉子差。 赵辰只好再次试探朱奇:“害怕收了银子他们对你动手,难道不收他们就不会动手吗?” 那沉船的秘密大家都知道了,因为一下子不能携带那么多,如今下面可还有银子的。赵辰觉得两人收与不收,其实都知道了丢命的秘密。 “那不一样!”诸奇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赵辰,然后掐了掐并不存在的下颌胡须:“这不还有你在嘛!” “有我在?”赵辰不禁思考,虽然秦家兄弟表态要跟着自己,且前面用银子试探他们时,也都经受住了考验。但他心中总有那么一丝不确定,暗问自己真的安全无忧吗?不自觉的就把脑袋轻轻摇了摇。 诸奇瞬间看出了赵辰的心思,双手在胸前一环抱,忽然别有深意盯着赵辰:“你是不是还在怀疑?” 赵辰并不否认,在诸奇眼前默默点了点头。 诸奇忽然呵呵一笑,用胳膊肘轻轻拐了一下赵辰右臂道:“要想知道,我们做个游戏,一试便知!” 诸奇说做个游戏,赵辰思维一下没转换过来,但不等他同意,游戏已经开始了。就见诸奇把身体一转,朝着秦明喊了声:“秦明,把你的刀借我用用!” 听到声音的秦明眼睛一眯,打量了一下诸奇,然后摇了摇头道:“你自己不是有,借我的干嘛?” 诸奇呵呵一声就算作罢,然后转身对着赵辰一笑道:“你看,刀就是战士的生命,生命岂能轻易交给他人!” 赵辰看了看诸奇腰间的柳叶刀,刚刚秦明不借刀给诸奇,代表他对诸奇还是有防备的。 哪知诸奇突然表情高深的看着赵辰道:“这下到你了。” 赵辰不解:“什么到我了?” 诸奇悄悄指了指看着前方河道的秦明:“借刀啊!” 赵辰这才明白,诸奇是拿借刀来测试秦家人对自己的态度,心想试试就试试。随即也对着秦明的方向喊了声:“秦明,刀借来用下。” 话音才落,秦明当即接下腰间连鞘刀,直接从空中抛向赵辰。赵辰慌忙一伸手,堪堪接住。握住刀的一瞬间,他仿佛触摸到某种东西,如同一种不需言语的信任被抓在手中。 这是一种特别的感触,片刻后赵辰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诸奇。 诸奇如是的点了点头道:“你看,他的命随时可以交给你。所以你只要发话了,我和我哥就是安全的。” 这三下两句,赵辰恍然大悟,不知道从何事起,自己在秦家人心中的地位已经如此重要了,难怪早上说要分银子,秦家几兄弟表情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秦明,接着!”随即赵辰把刀往回一抛。 秦明随手一抓,稳稳的将刀握在手中,这接刀的动作可比自己帅太多。 赵辰心中尴尬了一下,才把头转向两兄弟:“你们二人准备如何打算?如今上了我这船,好像不太好下了!” 听着赵辰的一语双关,诸奇双脚稍稍发力站起,还没完全长成的身板矗立在船甲板上。此时河面上夕阳拉的很长,红色余光恰好映着他的侧脸,半晌之后,诸奇好像做了什么决定,这才慢慢的发出声音:“你这人也不错,虽然有时嘴巴硬了点,但心还是比嘴巴差劲了些,我们就暂时跟着你吃住,花不了你几个钱。” 这话让赵辰听的古怪,处于难受和不难受之间。起初他认为这俩兄弟就是个包袱,但才两天时间,赵辰对二人的评价完全变了。两人能文能武,大的善于飞檐走壁打听消息。小的更是了不得,智商高超能谋能断。 于此,赵辰便再问那哥哥:“诸正,你也这么决定?” 刚才两人的事情诸正全看在眼里,此刻更是丝毫也不考虑:“既然我弟说了的,基本就那样吧!” 赵辰这才明白,原来两兄弟里面,动脑子的人是诸奇,随即转头,借着夕阳光线再次打量起弟弟。 船头向东而行,身后的余阳十分不舍的在水面逐渐拉长,接下来就是黑夜。回到大沽,留了两人看住船只,赵辰准备去城里找辆板车将银子运回去。 现在临近天黑,一行进到北门,突然看见城内点起些许灯火。大沽的人可是死完了,这些又是何人?赵辰和秦家兄弟对了一下眼,这才朝着亮光处走去,有个男子跪在家门前。 远看见屋内摆放着女人小孩,赵辰突然踌躇起来,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问话,随即心中造了个借口,才慢慢靠拢过去。 “这位兄弟,我们是天津卫派来的士兵,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男子听说是天津卫来的人,刚刚还丢到魂似的身体瞬间转了过来。见赵辰和身后人果然一身军士打扮,砰的就给赵辰跪下了。 “军爷,求求你们,给我的老婆孩子报仇啊!” 见对方一脸绝望的凄惨,赵辰刚才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被击穿。暗自咬了咬牙,赶忙扶住对方的肩膀。对方那种无助的悲愤感染着赵辰,他的手也有些颤抖。 “兄弟,先别哭,说说怎么回事?” 那人抽泣了几声,才将呼吸平稳下来,但说话声仍然夹杂着哭泣:“老天爷啊,我们几艘船出海打鱼,今日一回来,整个城里就变成这样了。” 男子悲愤再次无法抑制,瞬间又嚎哭起来:“我的老婆孩子啊,我对不起你们!老天爷,你开开眼,把她们还给我吧!” 赵辰当然知道这些人的死因,但他必须得装作不知情。此时他终于明白,这男子是怎么会躲过一劫的。上天算是网开一面,给大沽留了一些火种在阳间。只好扶着对方胳膊安慰道:“兄弟,人死不能复生,那些流寇已经被我们在码头上消灭,作为活着的人,我们要坚强一点,大沽的血脉还要传承下去。” 这话要细解,其实带着一些不近人情。但现实的说,抚平伤口,再找个老婆,再生个娃,对他们来说,是唯一的归宿。 男子当然见到了外面的尸体,听说那些正是被消灭的流寇,忽然抬头望向黑暗的天空,随即全身颤抖起来。 “军爷,你说的是真的?杀人的流寇全死啦?” 其实那些流寇确实大部分死于炮击,赵辰也算没有撒谎,于是便点着头道:“是的,绝大多数流寇都被歼灭了,我发誓!” “呜!” 男子顿时一声悲鸣,那声音突然打散了白昼的最后光线,黑夜彻底降临。 天黑了,知道拖下去不是办法,赵辰赶紧让秦珠秦虎去军营找车,剩下的人先跟着自己处理活人的问题。 等两人离开,他才对痛哭的男子说道:“这位兄弟,现在最重要还是让亲人入土为安,可是我们的人手太少,不如先把活着的人集结起来,一起好做打算。” 当男子知道自己大仇已报的时候,已经处于麻木状态,失去了仇恨的力量,处理家人后事就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赵辰开始在城内召集生还者,加上屠杀的幸存者和出海的渔民,整个大沽最后就剩下七八十人了。 按习俗,人丧入土前要停尸几天,但目前的环境看来,恐怕不可能了。 第19章 黑夜之火 现在想一个个的做思想工作,时间上根本来不及。赵辰只能让前面几个想通了的去开导其他人,承诺只要有活着的家人,死亡亲属便可得到一口棺材。 别小看了这一两半银子一口的棺材,两口人就是三两,只有极少人能马上拿的出来。 赵辰站在回春药店门口,王掌柜的脑袋滚落在地,那致死不甘的眼珠子直直看着前方。房顶上有一道凄厉的鲜血,足以证明当初被砍头的时候,他脖颈上的喷涌有多剧烈。 如今铺子里银钱早已空空,唯独几个大柜子的药材躲过一劫。赵辰摇摇头,农民军还是太缺乏眼界,多少人因为无药而死,他们却对这些贵过黄金的东西视而不见。 秦庄身体还需要休养,秦明就成了代理老大哥,此时他手里正举着一支火把,正等着赵辰发话。 赵辰心中那叫一个凌乱,这辈子活了二十一年,也未处理过如此棘手之事,转头看了身后的药材柜子,突然想到一个让他害怕的事情。 “秦明!” 听见赵辰在喊他,秦明身体动了一下,还没应声,却见赵辰又陷入思考,只好又把身体定在原处。 过了十几个呼吸,赵辰才又开口道:“如今我们其他事情管不了,但两件事必须要保证,一是大家吃饭喝水的问题,告诉大家集中起来吃饭,井水必须烧开后才能喝!” 见秦明把头一点,赵辰摸了摸胡茬子初见规模的下巴,然后继续说第二件事:“所有死者,没有亲属的必须立即焚烧,等着棺材下葬的全都挪到城外码头仓库。” 等秦明说了声是,赵辰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诸奇,这家伙有着与年龄不匹配的行事能力。让他去领头非常合适。 “诸奇,这两件事情你领着他们去做。” 诸奇仅微微点了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道:“赵哥儿放心,这天气还算凉,绝对生不了瘟疫!” 赵辰倒是一愣,对方居然知道自己害怕的是瘟疫,可见这诸奇脑袋里装了多少东西! 既然对方明白自己的用意,倒是省了解释,赵辰压住自己有些干哑的嗓子嘱托道:“那就拜托你了,虽然天气不热,但仍然马虎不得。” 诸正功夫好,脑袋也灵活,购买棺材的事情就交给他去办,让秦珠和秦虎跟着他,带上一千两银子,除了买棺材,还得买一百石米面。 好在大沽左右城市都通水路,直接用船去载省事大半,否则人手都凑不齐。 等人都散去,赵辰身边就突然空了,想起这大沽还未散去的两三千幽魂,浑身汗毛不觉竖了起来。自言自语的对着王老板头颅说声:“你看嘛,挣再多黑心银子,还不是没命花!” 说完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关帝庙去了,这会儿阿八和秦庄正在那守着船上捞回来的银子。 今天是三月二十六,大沽城寂静中不时透出几道哀嚎! 忽而某处街道中央,一道火焰孤单的升起,那火焰飘渺,仿佛有几个无形的人在上面飘舞。 赵辰不太敢一个人到处跑,索性找了个梯子爬到关帝庙房顶上,试了试屋顶的脊背还算坚固,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 此时视线中已经升起七八堆火焰,起初还不觉,随着时间越久,火堆越来越多。整个大沽的天空不经意就亮堂起来。赵辰抬头看着泛红的密云,在一处稀薄的地方,反射的光线尤为暗淡,那黑影随云而动,如同一个巨大的头颅在往下窥看。 赵辰看着那头颅,突然自言自语的惨笑:“如果你是天神,对人间的苦难会怎么看?是悲悯,还是袖手旁观?” 一阵冷风袭来,赵辰双手将衣袖抱紧,苦笑的摇摇头,心中自嘲道,如今中华大地,人间处处是苦难,或许天神也无能为力吧! 转瞬间,更多的火焰燃烧起来,天空完全透亮,那形似头颅的黑影也随之退却,再也不见。 ………… 香河县的城门紧闭,并不是因为农民军要来攻打,而是如今城下聚集着数以千计的难民。太多的难民进城,瞬间就会变成暴民,县太爷也不敢开门。 赵辰带着一队人沿着官道而来,时隔半个多月,再次看见了城楼上的‘香河’二字。如今他身后跟着秦珠,秦虎,诸奇,还有二十多个大沽原来的船民。 此时诸奇突然说话:“果然爹说的没错!” 赵辰回头看着对方,不明所以的反问:“你爹什么没说错?” 诸奇双手环抱,将左手一把短剑压在右手胳膊上:“我爹说如今世道千里饿殍,我当时还不相信,想想,千里啊,那得多大的地盘?” 赵辰也没在大明走过千里,最远从北京到天津几百里,一路上尸骸遍野倒是真的。这画面太惨,只能摇摇头,不敢去回忆那些沉重的东西。可等他视线落在眼前这一大片难民身上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恰逢一阵冷风吹过,看着那些难眠的赵辰眼皮不觉一跳。因为就在刚刚那阵风里,好几个单薄身影,居然像枯草一样的倒下了。随即叮嘱大家:“不能等了,救几个算几个吧!” 听赵辰这么一说,诸奇赶忙伸手阻止道:“赵哥儿,你可不能这样过去,等下乱起来,恐怕死更多人!” 不等赵辰反问,身后的秦虎突然不乐意了,直接用胸口对着诸奇道:“小子,你该叫千户大人!” 诸奇嘿嘿一笑,给了秦虎一个你咋这么愣的眼神:“就允许你叫辰爷,我叫声赵哥不行?” “你……” “都把嘴闭了吧,爷爷们!”见要吵起来,赵辰脑袋一耷拉,他觉得诸奇喊哥哥就很恰当,奈何这个时代人就是要轴那么一点,好处呢也有,做事做人诚恳。随即白了眼秦虎:“以后这事再别提了,诸奇比我小不了几岁,叫哥正好!” 见赵辰发话了,秦虎只好退后一步,服不服气都没辙了。 因为刚刚诸奇的提醒,赵辰也觉得就这么过去,然后大喊一声,只要愿意跟自己走,就有米吃。恐怕这几千人瞬间能把这二十几人给撕了。心中略一计较,便朝一处落单的数十人走去。 打量了下周围,见没人再过来,赵辰才压低声音道:“你们几个,饿不饿!” 这话里饱含着浓浓的我有食物之意,在饥民听来,那就是仙音,瞬间几双饥渴的眼神就朝他盯了过来。 这眼神在赵辰看来,岂止是饥饿,简直是要噬人。不自觉的退了半步,赶紧将左手微微一抬,那是一把二尺半长的战刀。 发现赵辰有刀,几人瞬间顿住,那仿佛要吃人的神采逐渐变成清澈。赵辰心里才舒了口气,幸好诸奇提醒,否则流民都疯起来,可不管你那几把小刀子。 见几人害怕起来,赵辰才把手中往嘴唇上一压,示意几人不要声张:“你们都别吵,安静的跟着我走!” 这些人哪能不愿意,纷纷点了点头,如几个漂浮的幽魂般被两个船夫领着向赵辰来路走去。 赵辰又开始在人群中物色,想再找些落单的人。还没找好目标,秦虎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辰爷,那几个人应该是打散的农民军!” 第20章 三箭夺势 数名逃散的农民军正围着一个草堆发愁,见对面走来几个步履健硕的汉子,瞬间集体靠拢,表情中充满了警惕。 “几位,借个地方说话?”说话的赵辰看着高大,实际上有点文质彬彬。 一个眉色间有些阴郁的魁梧大汉走上前来,眯着眼在赵辰脸上审视道:“有事?” 秦虎见此人脸上杀意自露,立即将身体靠在赵辰耳朵边上提醒:“辰爷当心,这家伙手里人命不少!” 赵辰也觉得对方眼神压迫十足,幸亏对面所有人手里都没刀,暗道也出不了纰漏,干脆回了对方一个微笑:“这位哥哥,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有没人愿意吃军粮,如果哥哥说声不愿,那我们转头就走。” 魁梧大汉眼神更加锐利,像一把刀子般投射在赵辰脸上,秦虎有点按耐不住,隐隐的将刀拔出半寸,却被赵辰伸手轻轻一压,刀子随即还了鞘。 魁梧大汉看见赵辰按刀的动作,暗道此人有些书呆子气,不过手下驯服的可以! 这地方百里赤地,除了流民就是尸体,他现在的处境,要是不吃人肉,再多两天就得饿死。招的虽是官兵,也还是决定试一试对面的来路,索性双手抱拳道:“这位兄弟,您报个底,我们都饿几天了,只要不是宰人吃肉,兄弟们接着就去端你那碗饭!” 是个豪气汉子,赵辰见对方收住凶狠,说话也是直爽中听。也是爽快的拱手还礼,然后直言不讳道:“我们是海边大沽镇的卫所,现在招兵,不计过往!只要你们愿去,保证一日两顿干饭,每月一两饷银!” 话音才落,对面不知谁的肚子就“咕噜”了几声,干饭对人的诱惑其实并不大,但是如果连续饿了几天,那你和它的感情就会变的亲密。 肚子不争气的叫唤起来,魁梧男子脸上并不尴尬,听对方说不计过往,也就把双手一拱:“鄙人董风雷,这就带着兄弟们和大人走!” 赵辰亲自带着几人回集合点,路上忍不住好奇道:“董风雷,你这名字取得可够响亮的!” “哈哈!”董风雷虽然饿了好几顿,说起话来仍是中气十足:“大人见笑了,我这名字不是爹妈取的,是一起打仗的兄弟们给取的,以前我的名字叫董小二。” 董小二实在和对方身形气概太不相符,赵辰赶忙摇摇头:“董风雷不错,还是叫董风雷好!” 这次赵辰在河边准备了七条船,预计先弄个二三百人回去,运走这么多人动静不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得以把集合点设的离香河稍远。 众人走了快半刻钟,前面转弯处恰好有片干枯植挡住视野,赵辰将手中战刀连鞘一指,本想说转过这个弯很快就到。可等眼前视线一转,突然手就顿在了空中。 因为前方出现了十一二个持刀汉子,正围住一个骑着白马的姑娘。 姑娘年纪和赵辰相仿,手中紧握一把银色长剑,虽是满身风尘,却也掩不住那眉间动人心魄的英气,仅仅是一眼,赵辰就被对方样貌吸引。 此刻,那女子座下的马由于受到惊吓,正不安的转动着身体。女子坐在马上努力拉着缰绳,堪堪控制着不会惊马,否则被颠下马来,都不用对面动手了。 发现有外人过来,那些刀客却并未立即放弃对女子的包围,只是分出部分人转身警戒。 赵辰身边人也不少,但手中有刀的就只有秦虎,秦珠,诸奇,阿八,和自己。审时度势之下,脚步也逐渐停住。 对方为首的是个大黑胡子,见赵辰队伍里家伙不多,提着手中马刀便走出人群。看到来人开始观望,心中突然有了底气,当即用手朝路边一指:“南来北往,总有个不小心碰头的时候,对面的从那边绕过去,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赵辰心里也有些犯嘀咕,那姑娘如是不救,必当凶多吉少。但如果救,恐怕要损弟兄!两难之下便要转头征询秦虎两兄弟,一束特殊的眼光却朝自己投来。 赵辰感觉到异样,顺着眼光看回,居然是那马上的女子。 女子起初焦急无比,但是当她看到赵辰一头短发,比普通人高出半头的身高,还有偏白皙的肤色,眼睛一花,仿佛遇见了数年前的一位故人。 等赵辰回头看她,定睛之下,女子却又暗自摇头,原来两人只是身形略像而已。 对方只一个眼神,赵辰就知道被对方误认做熟人了,看女子别有深意的眼神,突然有些舍不得丢下对方了。 正在赵辰与女子对视之际,董风雷却转头看了眼秦虎,眼睛丝毫不躲闪的落在秦虎背后长弓上。 “两位哥哥背的弓不错,却不知射人的把式如何?” 这秦虎秦珠二人知道董风雷想干什么,二人秦家兄弟中本就以射艺着称,瞬间把弓箭取在左手,四只眼睛如观猎物般瞪着远处的大黑胡子道:“七息之内,保证放倒四个!” 董风雷眉毛一张,突然哈哈一笑:“那还和他讲个屁的道理!” 随即不管对面反应,朝着赵辰抱拳道:“大人还请借刀一用,今日我先为大人付个饭钱。” 刚刚几人的对话已经被对面听见,黑胡子和手下知道事情无法善了,迅速就要集结队形。 话都捅开了,赵辰也知道不得不打,顿时槽牙一咬,就把手中战刀递给身边董风雷。 董风雷拿了刀在手中一掂,脸上忽然露出虎狼般气势,扫了眼阿八和小个子诸奇道:“你们两个跟我一起上前,帮我打个掩护就行。” 看着董风雷坚定的语气,两人也不多说,立即站到了董风雷旁边。 赵辰顿时就觉得没什么底,这两人,一个孩子一个哑巴,可箭在弦上,一切也由不得他了。 对面大胡子见事情不对,仗着人多率先领队冲锋:“给我杀了他们!” 飕!飕! 秦虎秦珠手中箭矢后发却先至,穿过大胡子的声音,随即就是两声惨叫,顷刻间对面就折了两人。 董风雷也开始冲锋,两边队伍继续接近,眼看还差数步就要碰撞。 飕飕!又是两发箭矢掠空而过! “啊!啊!” 那飞箭实在太快,赵辰直觉眼前一花,对面又是两人中箭。这还没打就杀了对方四人,赵辰心中不觉一安,也是暗叹远程兵器的优势果然巨大。 “哈哈!”就听董风雷一声狂笑:“好箭法,把那黑胡子留给哥哥!” 话音未落,就听当的一声巨响。 董风雷的战刀已经和那大黑胡子的马刀碰撞,突见天空中一道闪光,居然是那马刀被震的向天飞去,众人还来不及惊讶,董风雷迅速一个转身挥刀! 咔嚓!一颗人头随之飞起。 赵辰这才反应过来,那天空中的脑袋,不正是那黑胡子! 瞬间折了五人,对面阵型猛地就停了下来,六个人手中握着刀子的手,居然开始发起。 董风雷借着砍头的威势,本准备直接冲过去一顿乱砍。可不等他和对面接刀,又是两声飞箭穿空。 “啊!啊!” 阿八和诸奇身前对峙的两名刀手同时面门中箭,两个身体直挺挺往后仰一倒,形势彻底变了。 对方那剩下四人一见不妙,顿时返身便逃!秦家兄弟果然身手不凡,从开始到对方六人中箭,才不过十个呼吸时间。 “别追了!” 这次是赵辰喊的,等董风雷止住身形,回头看着他的时候,赵辰才摇了摇头道:“算了,都不容易,少死几个人吧!” 第21章 洒脱 六箭一刀,就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本来优势的一方却被打了个落荒而逃。 顷刻间眼皮底下又死几人,虽然都不认识,赵辰仍然深呼吸了几口,急速的心跳才慢慢平缓下来。他想夸奖一下董风雷,但刚刚那一刀确实太过残暴,顿时觉得心有戚戚。 此时诸奇将手中短剑一收,转身看着董风雷道:“千户大人的战刀是把好刀!” 战场上把长官的刀拿了,这是个可轻可重的事情。董风雷刚才一刀算得上声势夺人,本想炫耀一下,可是他人粗心不粗,听到这话,顿时表情一顿,赶紧把手朝着秦家两兄弟一抬手。 “嘿嘿!两位兄弟箭艺出神入化,我董疯子佩服!” 这一句本为贬低自己的“战绩”,不料秦虎听了却面色猛的一变! “你就是董疯子?” 听对方质问,董风雷脚下一停,脸上生出些许疑惑道:“是啊!” 秦虎慢慢将手中弓箭放回背上,眼神却依然严肃:“就是宋献策手底下那个先锋营营长董疯子?“ 赵辰发现秦虎面色不对,两步走到他跟前,眼睛直愣愣等着秦虎:“咋啦,宋献策和你也有大仇?” “没,没有!”看见赵辰突然凶起来的眼神,秦虎立即收起神色,表情不无尴尬道:“辰爷,这个人可是宋献策手底下第一猛将,他为何会在这?” 这倒是提醒了赵辰,宋献策,牛金星,李岩,是李自成之下农民军三大领袖,先是李岩死了,然后牛金星被抓,这会儿宋献策恐怕也不太妙,随即视线朝董风雷看去。 “董风雷,秦虎说的是真的?” 董风雷刚刚杀了一场,如今停下来,额头上开始滴汗。单手随意一撩,几颗汗珠子撒在地上。 “大人,什么第一猛将,都是别人抬举,我如今就是一丧家犬!” 大家光顾着理关系,却把一旁马上的姑娘给忘记了。赵辰回过味来,赶忙抬头看去。 女子算是虎口脱险,看着赵辰的眼中感激与复杂都有。赵辰有些尴尬,随即一拍大腿,哎了一声道:“都先别理了,什么事等下再论,先看看姑娘安危再说!” 说完自个儿走到白马前,刚才那战斗气氛属实惨烈,赵辰就想说个笑话来缓和下气氛。 “这马真是漂亮,人嘛……?” “唰!” 一把长剑瞬间指着赵辰眼睛,把他吓得连连后退。看见董风雷要上来救场,赵辰赶紧挥手制止:“别别,姑娘不会伤人!” 此时女子脸上疑惑多过不安,赵辰知道自己开玩笑尺度没把准,赶忙朝对方拱手谢罪:“姑娘误会了,刚刚气氛实在紧张,我就是想开个玩笑!” 女子手持长剑,眼前人的不羁形态又开始和那个故人重合。恍惚之下心中暗自叹息:虽是二人,举止却如此相似,真是古怪。 赵辰还拱着手呢,见对方不说话,反而皱着眉思考起来,只好接过主动权:“敢问姑娘这是去哪?” 女子终于回过神来,刚刚对方救了自己,现在却用剑指着别人,是有些反应过激了,这才把剑还了鞘:“我去香河。” 女子声音清脆,那还鞘的动作果断而潇洒,顿把赵辰看的一愣:“姑娘,沿着此路再往前走三里就到,但姑娘这身打扮可去不得!” “为何?” 赵辰无意间晃了晃脑,想把自己刚刚的花痴劲甩开。 “实不相瞒,那香河已经关了城门,城下是数千的难民!” 这个时代盛产难民,一般遇到大批量的难民都会采取封城的手段,不然难民一进城,随时可能变成暴民。 女子眉间一挑,明白了赵辰想表达的意思,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这女人太果断了,说走就要走,赵辰见马头转向,这才赶忙询问:“姑娘这是去哪?” 问一女子去处,实际不太合适。但女子仿若未觉,反而叹了口气:“天涯海角,哪里都去得!” 天涯海角,也就是无处可去了。这世道一女子骑马乱行,不谈其他,那马也得把人给馋死。见马速度就要行快,赵辰猛然大喊一声:“天涯海角在南边,姑娘却往北走,你是想绕地球一周吗?” 地球二字脱口而出,赵辰才想起对方未必能懂。 但不等他继续解释,女子却又转过头来,一对美目中全是震惊:“你到底是谁?” 这突来的锐气,赵辰不但不怕,反而心中一赞:好个柔中带刚的女子。随即把手一拱:“赵辰,星辰的辰!” “什么?”女子脸上的惊讶继续扩大,身体可见的颤抖起来:“你也姓赵?” 赵辰被弄了个莫名,可能对方认识一个姓赵的吧,索性提醒女子:“姑娘,赵可是大姓!” 女子正想再问,突感脑袋一阵眩晕,知道是自己多日未曾进食所致,话锋随即一转:“赵辰,你有吃的吗?” “啊!”赵辰人稳稳的,但脑神经着实摔了一跤,这姑娘说话很跳脱啊。又想起北地战乱横行,不饿肚子的人才不正常。随即把头一点:“有的姑娘,前面不远就有粥场。” 虽说是讨吃的,女子依然不卑不亢:“麻烦带个路,我也饿了两天!” “啊!”世间真有乞讨的如此清新脱俗之人!赵辰眼睛一亮,暗道真是洒脱也。赶忙把眼神从女子身上移开,转头瞟了眼众人道:“正好!我几个兄弟也两天没吃饭,大家一起过去!” 董风雷刚刚打了一架,此时更是饿迷糊,一听有饭吃,也不把刀还鞘,连刀带柄往赵辰身前一递,就等着赵辰带他去开饭。 这董风雷举止属实危险,赵辰也不计较,接过分开的刀和鞘,突然看见刀身上还未凝固的人血,顿时不知道该还鞘还是不还鞘,见大家又都把视线看着他,干脆眼睛一闭,刀对准鞘,咔的一声。 “走,一炷香时间就到!” 一口大锅在河边上冒着白烟,微风轻抚下那白雾看似飘渺,却是人间活的希望。 陆续有人被带到这边来,眼看差不多二百来个,赵辰觉得今天人弄的差不多了,随即放下手中的碗,让人洗了给新来的难民先垫着。 转身看了看一旁,仍然神态自若喝粥的女子,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但他认为,此女子清丽样貌先不谈,光这洒脱的性格,在这大明朝也是打着灯笼难找。 想着自己就要乘船回大沽,在这时代,分开可能就是永别。心中莫名有些不舍。如今附近城镇全部闭门,女子喝这点粥可管不了多久,又不敢问对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回大沽,只好朝着河道边的船跑去。 回来的时候,赵辰手里多了一小包东西,他将纸包递给女子。 “这是我亲手做的,我们那港口可多这些东西,只可惜这次就带了这么点!你留着路上还能顶一顿两顿。” 女子微微一愣,将手中的碗放下,她确实需要一些干粮傍身,也不拒绝,直接双手接过。 等她将手中的纸包掀开一个缺口,却惊讶的看见,里面是一条条摆放整齐的金色小煎鱼。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喜欢吃小煎鱼,想到此处,心中波澜再难掩藏! 第22章 地主? 这段时间大沽多了四五百人,算是有了些人气。赵辰站在衙门门口,看着终于整理出来的千户所操场,如今这里有七八十人在训练。 这些训练的士兵,大多数都是当过农民军的溃兵,少数是难民中身体底子好一些的年轻农户。 赵辰一般不穿军服,那东西又沉又膈应人。他还是喜欢以前的青色布衫,从训练场路过的时候,看见阿八也在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走队列,也没去管,干脆朝着城外走去。 码头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的马由于找不到吃草,所以跑的很远。赵辰远远看了眼这个一包小鱼干骗来,额不对,应该是带回来的女子,除了对女子身世很好奇,也不觉有什么其他不妥。 又将画板架起来,海边的朝阳已经升的老高,此时海面上空空如也十分无趣,幸好赵辰也不是来写生的。从身上摸出几张破地图,那是在军营里被农民军毁坏过一次的,现在他要把这张地图复原。 从大沽到香河这段路他来回走过数次,赵辰已经看出原来地图和实际地形差异巨大,干脆就凭着自己的记忆开始先复制这段路。 几个小山头在河道两边凸起,经过的所有河道都被赵辰标记上两个数字,这代表河道的宽度和深度。由于这半年多来孜孜不倦的绘画,他这个医科生隐隐有转成艺体生的苗头。 “你这图画的挺怪!” 忽来的声音,让赵辰手中的画笔一抖,那柳碳笔慌乱之下,差点将一条河流戳断。听出了声音的主人,赵辰脸上赶忙泛起笑容。 “不怪,不怪,写实了点,地图嘛,越写实越好!” 这女子叫王朝月,听她说父亲曾经是大官。如今崇祯手底下的官可不好当,三两天就杀几个脑袋,说是提着脑袋吃饭也不过分。赵辰不能主动去追问对方父亲究竟如何,否则就是揭人伤疤。 感觉对方在身边观摩自己画画,索性让手中的河流与道路在地图上继续延伸。 等手累了,才放下笔活动活动道:“王姑娘,在大沽的日子过得还行?” 其实大沽这地方挺安全,面临的威胁一般来自海上。能够像牛金星那样打到这里来的流寇绝对不多,并且也没有什么动机往这里打。 王朝月见赵辰停笔,悄然把脑袋抬起,看着海天界限那一抹灰白,一丝疑惑爬上那细腻的秀眉。 “我曾听人说,大海千帆万炮,没想到真实见了,居然如此平静!” 这话说的可不简单,普通女子哪会有这样的格局。赵辰却是知道如今海上,近的有郑芝龙也就是郑成功他爹。远的有荷兰人,还有西班牙人。他们为了那条财富航道,可是恨不得用炮弹把大海给填满! 感慨之下,拿起碳笔朝着那海天相接处一划,仿佛要在蓝天黄水之间划出一道看穿万里的界限! “王姑娘,我们面前的海,严格来说只是一个海湾,风浪比其他海域平静许多。换了别的海域,稍微有个大风,渔船就得靠港。” 王朝月眼睛一亮,将视线从天边收回,转头想打量赵辰,赵辰却又开始在画板上忙碌起来。 “赵辰,听你说话,好像懂的事情挺多?” 这个问题赵辰不太好答,手中的画笔正在走线,只好脑袋一动不动的回应:“我会的东西没啥大用,可能和一般人有些差别,不过拿来吹牛倒是能讨个好彩。” 这话王朝月好像在哪听过,随即好奇道:“比如说呢?” 感受着王朝月的注目,赵辰手上的力道开始变得不自然。 “比如说当下,肯定有一帮疯子,为了挣银子,正驾着船在万里之遥的海上打来打去。他们为了钱,可以不择任何手段,买卖人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王朝月的表情逐渐变化,但赵辰没有发现。 “为了财富不好吗?有了银子,就能让老百姓不挨饿!” “银子当然好!”赵辰把头一转,恰好看见秦朝月的侧脸,一缕青丝拂动,那是海风正在捉弄她不知何时散乱的耳发。 “王姑娘,有银子不代表老百姓就能有饭吃,要看那银子在谁的手里。在官府手里还行,若是到了私人口袋,老百姓也只能望着别人的金山银山,然后在羡慕中饿死!” 这个回答两人皆是深有感触,大明北方遍地饿殍之下,大江南北仍然金车玉楼不绝。想到这些,王朝月顿感有些不适,于是话锋一转。 “听说你将大沽卫所的土地全部收回,只是承租给农民,然后自己当大地主?当初你把他们从各地骗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感觉到王朝月脸上的怒意,赵辰不得以停下手中炭笔。这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无事带一把剑。瞥了眼对方按在剑鞘上的左手,明明纤纤玉指,真不应该与利器如此亲近。 “姑娘误会,我这么做,至少有一个好处!” 王朝月脸色一变,她觉得赵辰这么做,比那些大地主还让人不齿,眼神随即锐利起来。 “有何好处?” 闻着气氛不对,赵辰知道再不好好解释,对方可不要给自己一剑飙血!赶忙咳嗽了一声,语气也正形了不少:“王姑娘,地主的恶,不在于地多,而在于租金太高,以至于贪得无厌。如果地主们都不擅自加重地租,官府也合理的收取人口税,相信这天下也不会有那么多老百姓造反!” 这个道理简单明了,但并不足以解释赵辰的做法。王朝月眉头并未分开,继续冷冷的质问赵辰:“税赋轻与重,与你独占土地没有关联!” 赵辰再次瞥了眼那把剑,用既谨慎又神秘的语气解释:“这个看似没有关系,实则密不可分!” 王朝月没说话,就等赵辰往下说。 赵辰在心中组织了下语言,又才开始继续:“有一点我要澄清,我向大家宣布的是,卫所土地归卫里所有,而不是我赵辰所有。” 说完看了眼王朝月,见对方表情依旧,只能接着说道:“我还特别做出规定,所有土地不得进行买卖,人在租赁关系就在,只要缴纳合理的税赋,就能一直耕种下去,绝不变更,除非人死。” 见对方开始消化这些意思,赵辰停下来安静等待。 直到王朝月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色彩,赵辰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姑娘也想明白了吧,如此一来,大沽就不可能出现任何土地兼并,老百姓就永远不会丢掉饭碗。我只需要将地租设定在一个合理的程度,除非天灾绝收,老百姓最起码不会挨饿!” 王朝月可不是一般人,已经彻底领悟出这种做法的优势所在。如今大明摇摇欲坠,其根本原因就是土地兼并严重,老百姓失去了土地,又缴纳不起地主和官府的摊派,从而不得不揭竿而起。如果土地全部在崇祯手里,老百姓至少不用被地主们再剥一遍。 醍醐灌顶,用在此刻王朝月身上再合适不过。她甚至惊讶的自言自语道:“如果大明实施这种方法,岂不是中兴有望!” 赵辰看着王朝月脸上突来的希冀,知道她进入了思维误区,赶紧将对方唤醒:“王姑娘,这恐怕不太行!如果崇祯敢这么干,第一个起来造反的,就该是那些地主权贵了,他们可比农民可怕十倍不止!” 第23章 户部尚书 王朝月刚刚升起的希望被赵辰一句话给扑灭,这种公有制在全大明要铺开,那得动多少人利益,真就比登天还难。唯有这被流寇清洗了一遍的大沽,原来的利益集团几乎绝迹,才有可能实现。 看对方在思考,赵辰也不打扰,低头开始继续勾勒画中的地图。地图看似一条条简单的线,其实和人体经络图差不多,一旦画错,就很难再改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朝月突然打破安静:“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不确认对方是不是自言自语,赵辰用余光瞄了一眼,此时王朝月正用清澈的双眸凝视海面。 赵辰心中倒是有些疯狂的想法,但是他知道,这些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但不妨碍他拿来调侃:“或者,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此话落下,王朝月瞬间结束凝视,转回头用期望的眼神看着着赵辰。 赵辰被对方美目盯着,暗道这女人好看!恍惚了片刻,就听王朝月不无急迫道:“有何办法?。” 画了这么久,赵辰也有些累,本着吹牛不犯法的精神,他开始大放厥词。 “从地方卫所下手,倒是有些机会,不过前提是流寇把他们都犁一遍,后来接手的人,就能按我这方法干!” 这绝对是一个疯狂而残忍的想法,赵辰是当做玩笑说的。但王朝月眼神却变得复杂。 赵辰能感觉出她的神色之中,无奈和遗憾不断在交织,一时无法分析,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两人间的气氛忽然有些尴尬。赵辰正准备画画掩饰,还好这个时候,远处有个人过来了。 诸正匆匆的跑了过来,见两人在谈话,赶紧咳了一声。 赵辰顺着声音抬头,却见诸正的手中拿着一张纸,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一脸怪异的样子。他可是给诸正派了任务的,见对方这么快回来,不禁疑问道:“诸正,看来事情办得挺顺利!” 诸正立即点点头,突然露出一脸小得意:“赵哥儿,那指挥使衙门,和大沽千户所也差不多,我趁着晚上,悄悄进了一趟,就带了张邸报回来!” 看对方不像在说大话,赵辰心中暗暗吃惊。这诸家老大也是个奇人,虽然脑子和他弟弟不能比,但神出鬼没的特殊技能非同一般。 之所以让诸正去直沽打听消息,因为赵辰心中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北京城到底破了没有?如今历史和原来的偏离的厉害,按道理崇祯应该去了歪脖子树。 李自成进了紫禁城后,这会应该和投降给女真的吴三桂在打,最后李自成大败,接着女真入主中原。 历史的脉络就是这样,具体太细节的东西赵辰可不清楚,自己也不是历史百科全书。但前些日子自己接触到的有限信息显示,牛金星,宋献策相继完蛋,不知道是被吴三桂打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想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赵辰干脆脑袋一甩,伸手从诸正手里将那张邸报拿过来。 在没看之前,他先打量了一下诸正,并不无担心的道:“诸正,我本意只是让你去直沽打听打听,不料你却直接进了指挥使衙门。知道你本事大,但是这么干确实不太安全,你要是在那地方失了手,恐怕十个赵辰也把你捞不出来。” 一通话说完,却发现诸正根本就没感动。与这两兄弟认识也算时间不短,两人总是一副淡定的样子,赵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心中就想知道他们父母是怎么把孩子教成这样的。 片刻的无语后,赵辰慢慢把手中的邸报打开,繁体字看着颇为生涩,好在半年多来一直适应,如今看写还是没太大问题。 这是一张任免通报,上面有一大堆新上任的官员,赵辰看了下发出时间,见崇祯的落款大印还在,心中已经确认历史改变了。 想到这赵辰突然恶趣味起来,既然北京无事,恐怕接下来要找地方上吊的人,要换他李自成了! 如今的邸报,用的是印刷,但仍然是那种字很大的印刷体。赵辰正在心中逐个念着那些陌生的名字,突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嗯?”赵辰转头一看,王朝月正表情激动的看着自己,不对,应该是自己手中的邸报,随即不觉问道:“王姑娘,你……?” 可不等赵辰一句话问完,对方却如下命令一般吐出两个字:“拿来!” 赵辰再次体验了一把对方的强势,莫名其妙的就说了声:“哦!” 随后邸报就交到了王朝月手里。 女人好看是一大优势,在这个时代好看的女人又能识文,那就更不一般。不过赵辰见过满街的这种女人,在他那个时代,女人个个读书了得,甚至能文能武! 胡思乱想之际,王朝月居然激动起来,连手中捧着的邸报也在微微颤抖。赵辰赶忙关心的问了声:“王姑娘,可是看出了什么?” 这一喊,王朝月才发现自己失态,瞬间深吸了口气道:“赵辰,你帮我个忙!” “啊!”王朝月说话有时十分跳脱,赵辰赶紧把神一回,微笑的看着对方:“姑娘客气了,只要我力所能及,姑娘尽管开口!” “我要回北京!” “啊!” 再次惊讶的出声,赵辰发现好像把自个儿给坑了,送对方回北京,到底算不算力所能及? “姑娘不是说自己已经没有亲人,为何突然要去北京?” 对于赵辰的问题,王朝月不能不回答,否则赵辰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帮自己。于是左手将邸报托起,用右手食指朝着邸报最开头的一个名字指去。 赵辰眼光向指头位置一看,上面写着,户部尚书王永吉。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用惊讶的眼神看向王朝月。 见一缕无法抑制的喜悦升上王朝月的眉梢,赵辰心中简直难以置信!:“王姑娘,王永吉是你……?” “对,他就是我爹,王永吉!”此时王朝月神色已经和前面判若两人,眼中激动无法掩饰的看着赵辰道:“我爹两年前遭人陷害入了天牢,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孙将军麾下避难,不料孙将军战败,于是我流落四方。本以为我爹已经死在天牢之中,不料两年多了,他居然还活着,而且还被万岁爷重新启用!” 说着说着,王朝月竟欣喜的哭了起来,一行眼泪划过她略微清瘦的脸颊,随即被海风打落在地。 赵辰则既喜又惊,他知道自己有事情要干了! 第24章 送行 户部尚书,那可是正国级,赵辰发现自己屁股底下小板凳有点坐不太稳。想来对方也不可能拿这事情来开玩笑,心中顿时一苦,本来以为救了个流浪美女,没想到人家一跃成为了自己摸不着边的大上级。 北京那地方,本来赵辰是最愿意去的,毕竟大明再乱,那也是都城。可如今不一样,想起当初在大街上损了崇祯几句,自己再回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可突然间这么粗一根大腿出现在面前,不去抱一抱,又感觉太不甘心。以前自己和阿八两个人就罢了,现在身后可是一堆子人要养活,赵辰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王姑娘,北京路远,如今外面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如果姑娘真要回去,那赵某人就得亲自跑一趟了。” 王朝月不知道赵辰心里的弯弯绕,但如今大沽是个什么情况她还是了解的,随即皱眉疑问赵辰:“一趟北京,来回至少五六日,你这一摊子人,放的下心?” 如今大沽也就六百人多一点,要说不操心也不现实。但要说操心,赵辰也觉得自己无处使力,否则也不会自己拿着个画架,跑海边上来了。 于是赵辰半开玩笑道:“王姑娘,大沽目前这点人,秦家兄弟一人分一百都不够,既然姑娘有个当尚书的爹,不如把姑娘安顿好了,随便给个三瓜两枣,那就算给大沽老百姓积德了!” 王朝月看着赵辰脸上的笑容半真半假,但她现在心思都放在回去看他老爹上面,一时没有多想,只是眼神有些凝重:“京中事情繁复,比这外面更要麻烦无数,你要想去北京看看,我不阻挠,但你也别抱太好期望!” 这女人聪明,虽然只是概括几句,也把赵辰的小心思扼杀的七七八八。 回到千户所,赵辰在千户衙门找到诸奇。诸奇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本书,他家的书早被烧光了,这本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无主的家里找来。 千户所衙门如今很简陋,自从上次被农民军光顾了一次,就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板凳幸存,赵辰指了指右侧的红色凳子,诸奇也不客气,随即坐下。 “我准备送王姑娘回北京,这段时间大沽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办!” 秦家兄弟打仗一把好手,但是处理民事还是差些。把事情全部嘱托给诸奇,赵辰也得考量对方的忠诚度,于是看对方的眼中透出一股深意。 诸奇是个人精,脸上突然高深的一笑:“赵哥儿放心,你去的时候把我哥带上,我在这绝出不了问题!” 这把赵辰突然弄尴尬了,诸奇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哥就是人质,如果自己想干什么“大事”,就拿他哥开刀。赵辰觉得自己思想复杂了,赶紧对诸奇抱歉的一笑。 “看来是我小人了,你是聪明人,也别见气,你哥就不用去了。” “不,不。”诸奇赶紧摇头,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道:“赵哥儿,现在是乱世,你的戒备心一点不为过。你这样,我们跟着你混口饭吃才踏实!” 赵辰无语,觉得眼前这大娃子真是成精了,干脆不再与对方客套其它,直接交代道:“大沽的事情别的我不担心,但周边不属于大沽管辖的几个地主要小心。我们现在搞的土地租赁,农税可比他们少五成,说是挖了他们命根子也不为过!” 说到土地租赁,表情一向淡定的诸奇,居然生出些佩服的表情道:“赵哥儿的这个土地只租不卖的法子大好,效果可谓前无古人。你放心,我定会注意那些人的,出不了事情。” 诸奇打了保证,赵辰低头从桌子抽屉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对大沽城内未来人口结构的一些想法。他拿过一个木镇纸,把那有些发黄的纸压住,随即看着诸奇。 “这张纸上的东西你帮我参考一下,如果觉得没问题,那就可以按这个去流民中选人。以稳定为主,千万不能着急,城内生人多了,反而不好管理。” 诸奇瞟了眼纸片,但没细看,再次点了点头:“好的,我等下就看。” 交代差不多了,赵辰开始思考有没什么东西要带,却听诸奇突然提醒道:“赵哥儿,你这次去北京说不定有大机缘,最好带上点银子。” 如今历史改变,赵辰也准备观察一下形势,倘若真有可能,他也想在北京添一处铺面。 一来北京刚刚被农民军围困过,现在铺面肯定便宜。二来大沽是个海运要道,经常有一些稀有物品从这里经过,那些商人与其多走两百里冒险去北边,不如自己在大沽截个胡,转手到北京卖个好价钱。 想到诸奇竟让自己带银子,恐怕与他不谋而合,便再次惊讶的打量了对方一眼。 ………… 次日清晨,太阳刚从海平面露出小半,一艘船便升起斜帆。季风一吹,那硬帆瞬间被橘红色铺满,当最后一根缆绳从码头上解开,船头瞬间破开海河的逆水,向着西边而去。 沿着海河往西,一路汇入北运河,最终到了沙河,船再无法通行。等跳板往码头上一搭,秦真率先越过跳板踏上码头,将手中的两股船绳分别往木桩子上一系。才拍了拍手看着赵辰:“辰爷,行了!” 看对方那利索劲,赵辰真想给的他比个大拇指,想着秦真恐怕不懂,索性罢了。起身准备下船,想起船上还放着四箱银子,顿时又把眉头一皱,转身对着王朝月说道:“王姑娘,我先去码头边租辆马车,你们在这稍等!” 王朝月不是普通人,她早看出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是银子,眼神复杂的看了赵辰一眼,并没过多作声。 赵辰有些尴尬,知道王朝月早看出这次不单纯是送她,也只能无奈一笑,然后带着秦真而去。 等两辆载货的马车过来,众人把几个大箱子上了车,秦朝月骑上了马,一行人才压着马车往右安门走去。 一道巨大城墙落在众人眼中,赵辰才回忆起当初离开北京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好好回头看一眼,这原汁原味的数十里古城墙。直到慢慢走近,才被这两代大都的宏伟气象所感染。 城高两丈五尺,城宽近四丈,即使到了二次世界大战,也算的上是坚固的防御工事。想着历史上坐拥数万守军的崇祯,却被李自成数日而破,顿时一阵心叹! 第25章 北京城 如今外有兵患,北京城只开了永定门和朝阳门,其它城门一律紧闭。 一行人有四大箱银子,走的是永定门,带着这么多银子进城,赵辰心里瞬间没底。 看出赵辰的尴尬,王朝月回头白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平淡的说了声:“跟着我进城!” 所有人全部都将兵器藏在城外,就王朝月手中有一把长剑。赵辰看着王朝月和对方好一顿交涉,那士兵才恭敬的朝她抱拳作揖,赵辰心想无碍了。 “走吧,进城!” 王朝月回头若无其事的喊了一声,赵辰心中松了口气。 一行人跟着马车来到城门洞,刚要往里进,不料那士兵迅速上前来,伸手便把马车拦住道:“等等,检查一下!” 赵辰心里瞬间紧张起来,背后的汗水刷刷往下掉。看着门口数十手持武器的士兵,一时又不敢乱动。 无奈的看着那士兵将箱子打开一条小缝,看向箱子里的眼睛猛地一睁,随即表情复杂的打量着赵辰等人一眼。 赵辰心道完了,已经开始四处巡视,看怎么跑才能逃过一劫。 却不料对方审视自己之后,并未多说什么,又抬手放大家缓缓进了城。 等进了西市,赵辰快走两步来到王朝月身边,满脸疑问的看着对方。 “王姑娘,为什么官兵看见了银子却不理会?” 北京城阔别已久,王朝月此时有些心不在焉,便头也不回的说了句:“没有规定不许带银子进城。” 赵辰恍然大悟,是哦,明明就是个简单的道理,却把自己吓了个半死。看来穷人当惯了,真是被限制了思维! 王家的府邸在崇文门外不远,等走到巨大的宅子门前,赵辰看着眼神迷离的王朝月,想着不久前她还是个落魄到差点被流寇羞辱的女子,如今却突然坐拥京城硕大的豪宅,忽就感慨命运是如此不真实。 赵辰想起自己带的银子,于是上前告别道:“王姑娘,今天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 听到赵辰要走,王朝月把头一回,她本是个果决之人,如今归心似箭,干脆短问了一句:“你们准备去哪?” “王姑娘不必担心!”赵辰朝对方一拱手,手掌的位置恰好遮住了王宅的王字,于是自然的将脑袋微微一偏,却刚刚迎着王朝月看过来的目光,眼神赶忙一躲闪:“我们带着东西,暂时不方便投宿,随便找个破庙将就一下,习惯了!” 王朝月也知道赵辰带了不少银子,就算留他们在家也是不太方便,索性点点头:“那今天就不留你们了,我家就在这里……” 意识到如果主动说让赵辰来拜访,仿佛不太妥当,王朝月突然语断,眼神不无尴尬的停留在赵辰脸上。 赵辰灵光一闪,知道对方有些话不便说出来,于是阳光的一笑。 “等赵某安顿好了,定来拜访王姑娘!” 尴尬顿解,两人会意,相视一笑! ………… 正阳门大街,顺着西三里河往东恰要好到东三里河的位置,这里有一条护城河的支流,河水穿过道路中间的一座石桥,将对面不远处灌溉成一片湿地。 一间三进的店铺,恰好坐落在小河旁边,这里严格上讲,并非人员集中的闹市,但因为前方有一个湿地园林,如果不是打仗,平日倒是游人如织。 如今这家店铺的主人早已经走了江南,留下一个管家在京城处理财产。 经过一整天的交涉安排,赵辰终于坐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此时他背靠着楠木廊柱,一只脚搭在回廊的长木凳子上,口中喃喃自语着:“六千两银子,按正常连半个这么大都难买,真是要谢谢李自成!” 这里他准备改做商铺,以后卖一些高丽或者北方的舶来品。如今一时半会用不上,装修什么的就省了,直接将所有人安顿下来再说。 北京城里,如今底层日子几乎无法过,但是不影响富人,许多高消费的酒楼依然客流如织。 为了感谢赵辰,今天特地约了柳泉居。 两人对坐,王朝月点了一个小煎鱼,赵辰则点了一个烤鸭,其余二三个素材就让小二随便安排。 “这柳泉居真是好生意!” 赵辰终于找了个话头将尴尬的气氛打破。 不料对方并未接他的话,反而突然大声喊道:“小二,来壶莲花白!” 这时代贵族女子上酒楼也有,但不算太多,敢这么明目张胆喊酒的,更是稀有。 一阵古怪的眼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王朝月并不在乎,反倒把赵辰尴尬的不轻。 “王姑娘,你等下要骑马呢?” “何意?”王朝月传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骑马不能饮酒?”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岔频了,赵辰赶紧尴尬的一笑:“没,没,我的意思是喝酒了骑马不安全。” 幸好王朝月性格从不啰嗦,摇了摇头这事情就算揭过。 等酒菜上来,两人再不用尴尬了。 王朝月大方的吃着小煎鱼,赵辰则专心对付这几百年前的鸭子。各自吃了片刻,才互相敬了口酒。 看着王朝月有些郁结的眉头,赵辰立即明白,她和她爹团圆之后,肯定听到了很多不太好的消息。毕竟户部尚书,估计这明朝大小事情都能知道不少,但赵辰肯定不能问,只能勉强的一笑。 “王姑娘似乎有心事?” 此时王朝月才将手中的酒杯往桌面上一放,瓷做的杯底和榆木相撞,轻敲出砰的一声。 “我前日和我爹说了你的事!” 此话一说,赵辰突然凌乱,心中突然想歪了,知道自己百分百自作多情,赶紧迅速把头一晃,思想才走到正道上来。随即把声音压得很低。 “王姑娘是说土地公有化的事情?” 对方一如既往的洒脱,只把头一点,然后嗯了一声。 赵辰可知道这事情中的麻烦,动了富人的利益,可不是简单的翻天覆地,这已经上升到阶级斗争。自古以来,跟皇帝斗还容易些,要跟那些数百年的贵族世家翻脸,那你得有一万条命,还不一定够! 想到这,赵辰脸色一苦,用警惕的眼神朝着堂内一打量,才把声音压的很低道:“王姑娘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事情牵扯太大了!” 王朝月当然知道其中牵扯,一时并未说话,却突然眯着眼审视起赵辰来。 两人又不是第一次认识,赵辰立即知道对方这么打量自己,心中肯定在打什么主意,心中逐渐不安起来。 果不其然,等王朝月审视自己的眼光结束,立即说出让他惊讶且恐惧的话来。 第26章 鸿门宴 等对方小声道来,本身四月初的天气,赵辰却开始大汗淋漓。 “陛下如今雷厉风行,已经处置了许多贪腐的官员,前后没收了上千万两赃银。现在那些官员开始勾结商贾自保,严重扰乱大明经营秩序,眼看这刀子不能再下了,国库却有出无进!如此下去,恐怕北京城不等别人来打,自己也会崩溃!” 等赵辰一身冷汗散去,心中一个很久的疑问才了然,难怪崇祯守住了北京,原来是拿官员富人当冤大头,靠抄家发军饷!这事干多了,可不得被那些人架起来烤! 赵辰没想到崇祯如此生猛,俗话说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官员贵族是船啊,你崇祯把船拆了,准备一直游泳吗? “万岁爷这么干操之过急了!”赵辰惊讶不已,尽管他已经努力克制,仍然难掩惊恐的说道:“这样做是不行的,没有群众基础,官员又得罪了,那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王朝月忽的一愣,嘴里将“群众基础”四个字念叨了几遍,随即眼光一亮。 “赵辰,你老实告诉我,如今大沽那些百姓,真的很拥护你的租赁政策?” 虽然这事情才开始一个月,但有教员的经验在,赵辰还是有些把握的,脸上的自信不觉就膨胀起来。 “姑娘,如今天津卫其他地方,地租和人头税加起来,是土地收入的大概七成,我们大沽镇,只收一个税,只占土地收入的三成。” 只说到这里,王朝月就明白了,那多出来的四成,都是被地主各级层层克扣掉的,问题出在哪就不用多说。 王朝月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又神秘的看了眼赵辰道:“赵辰,我爹想见见你!” “啊!” 这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赵辰何止是惊讶,睁大眼睛看了眼王朝月,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随即想到自己那两支从王掌柜地窖里搜出的高丽人参,面色才好了些道:“应该的,应该的,赵辰改日就去登门拜访!” “不!”哪知王朝月把头一摇,丢给赵辰更猝不及防的一句:“就现在!” “啊!” 赵辰傻眼了,一个正二品的大员,说见就要见。试想一下,你正在馆子里吃小龙虾,突然有人说稀宗要见你,如今赵辰就是这个表情。 心中惊诧正在翻涌,就见王朝月朝着隔壁一桌把头一点,那里坐着堂内唯一一桌独客,这下赵辰明白是为什么了。 赶紧从凳子上站起身,神色中全是意外且不安,赵辰现在笑容很僵。 眼前人身形瘦弱,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才想起对方刚从天牢内待了两年多出来,顿时心中又升起一丝敬佩,换了自己,估计早嘎了。 王永吉主动和赵辰拱了拱手,平静喊了声:“赵将军!” 赵辰神情一慌,随即拱手还礼,对面可是大明财神爷,可以说是一人之下的角色,哪能让他不恐慌:“卑,晚辈赵辰见过王大人!” 赵辰耍了个心眼,他称了自己为晚辈! 王永吉并未有太大反应,只是眼睛微微一眯,来到赵辰两人的桌边坐下,还悠然的给他自己倒了杯酒。 见对方一点不客气,心想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但赵辰心中却轻松很多,暗道这种人往往更好打交道。 对方自顾喝了一口,随即又起身道:“我们换个地方谈!” 赵辰明白,接下来要谈的内容,恐怕会很劲爆,这是要进雅间密谈了。 刚站起身,赵辰发现桌子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心中不觉可惜,知道按这些贵人的处事,带到另一桌是不可能了。 刚把头一摇,却看见一个小二过来,不觉脱口而出:“小二,帮我把这菜打包起来。” 这里虽然有打包服务,但几乎从未有客人将吃过的饭菜打包,连小二都被突兀的一愣。 此时王永吉惊奇的回过头,看着赵辰的眼中尽是打量。 赵辰知道自己干了傻事,但话已经说出口,只好尴尬的一笑:“刚刚在街上看见几个叫花子,想着也别浪费!” 王永吉随即一笑,点了点头朝着雅间走去。 等赵辰最后一个进门,才发现酒菜都备好了,才明白今天是场“鸿门宴”! 按对方吩咐坐下,吃什么的就不用了。如今赵辰心里装的尽是不安,勉强跟着喝了两杯酒,然后看着两父女毫不把他当回事的吃了一些菜,等差不多了,王永吉才把嘴巴一抹。 “赵公子不知道,在天牢的两年里,可是一口热乎饭也吃不到!” 这句话让赵辰想到了两件事,一是自己的高丽人参肯定能送出去了,二是对方直接连最灰暗的事情都讲了出来,就是准备和自己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趁着正事还没来,赵辰赶紧舒缓了一下情绪,语气终于镇定了不少:“大人苦尽甘来,必有后福,晚辈恰好有两只高丽人参,等会就让人送到府上去,正好给大人调理一下身体。” 要知道,这高丽人参稍有品相,就价值百两,可不是简单的礼物,王用吉眼中忽然生出疑色道:“赵将军如此贵重的东西都能轻易送人,为何还要打包那些剩菜?” 赵辰暗道糟糕,自己刚才那么做是有些装的嫌疑,但他的本意真就不想浪费,并不是为了博得对方好感,便坦荡的回答道:“大人见笑了,物尽其用而已。” “呵!” 这回答倒是让王永吉心中一妙,随即化疑色为微笑道:“说的好,说的好,不知天津卫又该如何物尽其用呢?” 知道正事来了,赵辰赶紧把身体一正。心想在对方眼里,天津卫仅是一颗棋子。可在他赵辰眼里,天津卫却是顶上的天。在王永吉未表明来意前,最好不要轻易说话。 王永吉看出了赵辰的一些心思,他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这性格估计还是王朝月的师父。随即开门见山道:“有个话想问赵将军,如果按照你在大沽的行事法子,把整个天津卫都推广起来,你觉得天津卫一年能给朝廷缴纳多少银子?” 赵辰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按常理,天津卫是兵屯,每年不伸手向朝廷要钱就开恩了,怎么可能还会给朝廷倒纳银子? 但是赵辰不敢说出来,因为对方能和他坐在这谈,此事就是关键之处。如果他能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答案,说不定就能傍上个正二品的靠山。 左右思量之下,觉得这事情目前属于口头讨论阶段,不妨把故事吹大一点。 “大人,天津卫人口约二十五万,如果按照大沽的模式铺开,一年应该能向国库缴纳十五万两银子。” 说完后,赵辰一脸忐忑的看着王永吉,仅仅数息时间,却见对方把头一摇。 “不够,不够,如果让你当天津卫指挥使,你能保证每年给朝廷二十五万两银子吗?” 啥?赵辰一冒充的千户,何德何能去承担一个正三品的天津卫指挥使!大人们的玩笑都这么恐怖吗? 第27章 身不由己 工部衙门内,工部右侍郎杜成斌正看着面前发呆的赵辰。 赵辰手中提着一只毛笔,在那杜成斌身后的仓库里是一千支火铳,这一千支火铳根据户部的条子,是批给天津卫的火器。赵辰只要敢签字,他就能将这一千支火铳带走。 只不过这字一旦签了,赵辰最少要担心两件事。一是如果天津卫指挥使知道了,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二是如果皇帝知道了,那就连吃都省了,脑袋直接挂城墙上就行。 赵辰为何要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因前日起王永吉告诉他,户部吏部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他的任免条陈,才知朱胜就是在利用他。 可以想象过不了多久,等大沽稍稍转入正常,那朱指挥使便可卸磨杀驴,赵辰这梦也算做到头了。 至于朱胜用什么理由解决他,假冒百户蒙骗上级足够,甚至不需要理由。 那场鸿门宴下,赵辰便同意了王永吉王大人的要求。 将手中的毛笔紧紧一握,咬牙在签收上面写下了赵辰二字。随后一招手,身后的董风雷等人才走上来。 “全部搬上车,今天出发回大沽!” 一千支火铳,整整四艘船,赵辰神情恍惚的坐在船甲板上。今天他走出了迈向深渊的第一步。当然,严格的说从当初冒充百户开始,他已经迈出去了。 一支火枪如今工部的造价是一两七钱,他却花了五两的高价,没办法,户部需要银子,工部也需要银子,不然谁愿意白白替他保守秘密。 让赵辰感到最不可思议的,作为户部尚书的王永吉,居然敢瞒着崇祯干私卖军械的事情。他忽然觉得,这人蹲两年大牢并非偶然,实在胆子太大了。 这也是他敢把字签下去的原因,人家穿鞋的都不怕,自己一个光脚的,就更不能怕了。 两个白天的航行,终于到了大沽,靠岸的时候,码头居然停着一艘不小的海船,赵辰如今的心思都在这一千支火铳身上,也没管太多,直接就上了码头,朝着千户所衙门而去。 等到了千户所,才发现一个陌生的男子正在和诸奇交谈着什么,诸奇看到赵辰,立即快步朝他走来。 “赵哥儿,你回来了!” 赵辰看诸奇脸有些难色,心道这可不太符合他淡定的作风,于是朝诸奇点了点头,视线看向那个陌生男子。 “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人是谁?” 那人名叫崔光泽,是一位海商。见到诸奇面对赵辰有些恭敬,立刻猜到赵辰是管事的,眼珠子也开始打转。 诸奇的确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幸亏赵辰回来了。 “正好赵哥儿回来了,否则这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人是高丽人,船是中午来的,我们随机检查的时候,发现船上面居然是载的奴隶。” “什么?”赵辰被奴隶两个字惊讶的不轻,暗道此人竟然是个人贩子。随即开始眯起眼睛打量对方。 身材不太高,面容消瘦,甚至脸颊上还长着酒窝。更怪异的是,即便在此时,那人嘴巴还在莫名其妙的动啊动的,这让赵辰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赵辰朝着那人走去,诸奇随即跟了上来。 崔光泽知道来人不简单,直接对着赵辰把腰一躬,面上浮现出讨好的笑容道:“这位阁下,我叫崔广泽,是高丽人,敢问阁下贵姓!” 双方现在隔着三四尺距离,赵辰闻到对方说话时,嘴里冲过来一股怪异的味道。这才眉头一皱,难怪这家伙嘴巴老是嚼啊嚼的,原来是有吃槟榔的习惯。现在他明白对方脸上为何有个酒窝了,都是嚼槟榔嚼出来的。 没等赵辰说话,诸奇立即开口道:“这是我们大沽最高指挥官,赵千户!” 听到赵辰的官职,崔广泽身体一正,人立即精神了起来。 “小人见过千户大人!” 崔广泽的腰躬的很低,但是此时他心中反而窃喜。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既然这管事的来了,自己船上的“货物”就好更好通融。 “你吃槟榔?” 从进来到现在,赵辰一直没和崔广泽说话,一开口居然是个不搭边的问题,这把诸奇和崔广泽都搞的挺凌乱。 “额,是的,是的,千户大人真是见多识广!” 崔广泽是商人,应变能力很强,一边说着一边还在身上摸出一个密封的非常好的小瓷罐子。 “大人,槟榔是非常好的提神食物,要不要来两颗?” 赵辰赶忙摇头拒绝,槟榔是提神,副作用也不可小觑。但他却被瓷罐上精巧的画工吸引,暗道这绝不是便宜货。 有了这个引子,赵辰已经开始对这个家伙感起兴趣来。 别有深意的看了对面一眼,赵辰脸上装出微笑道:“你船上载的是奴?” 这个时代奴隶贸易算得上是公开的秘密。虽然大明法律禁止,但私底下,哪个大户人家没三五个奴婢,甚至更多。赵辰也知道不能杜绝这个现象。 “嘿嘿!”崔广泽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朝着赵辰略卑微的道:“是的大人,如果大人喜欢,我可以送给大人两个。” 两个奴隶可贵可便宜,这要看奴隶的长相和能耐。知道赵辰是这出海口的话事人,送两个奴隶对崔广泽来说,一点也不吃亏。 作为一个从后世来的人,赵辰对奴隶肯定是抵触的。但这世道便是如此,也只能默认。奴隶贸易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赵辰本身也有些好奇,于是没有立即拒绝,索性顺着对方话意道:“我想去看看你的货。” 以为赵辰接受了自己的贿赂,崔广泽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当然,当然,现在就可以带大人去船上!” 等三人步行出军营,几辆人力货车已经开始往这边运火铳。火铳的木箱子和别的军需箱子都不一样,密封很好而且都显细长。 崔广泽看到几辆车子时,眉头瞬间皱了几下,但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被赵辰和诸奇发现。 诸奇也发现了这些箱子的特殊之处,转头刚想发问,却见赵辰隐晦的摇了摇头。明白这可能不方便说,于是闭口不问,三人就继续朝着港口而去。 等上了海船,巨大舱室门在赵辰面前缓缓被打开,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赵辰被这味道熏的倒退两步,边抵抗这种味道的同时,一边做心理建设。知道这是贩卖奴隶的船,待遇也不可能太好,就算死上几个人也是正常的很。 赵辰在舱门口适应了一下,才又朝着船舱里迈步。 等船舱被打开几个窗户,四五十个站着的奴隶逐渐露出形状,赵辰被这逼仄的空间震惊了。暗道小小空间就能装如此多人,实在太过违和。 如今这一舱室全部是女性,其他两个舱室没看,赵辰也不得而知。 看着舱内无数双麻木且凄然的目光朝着他看来,前面仓促的心理建设顿时破碎。那些眼神中的麻木实在无法形容,不知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苦难,才能把眼神磨灭成这等呆滞。 可不等他继续伤感,一双眼睛突然朝他看来,那一瞬间的闪亮绝对不是这群奴隶所能发出来。 循着那视线看去,待看清那人的面孔。赵辰身体猛的一震,一种不可思议到极致的惊讶差点让他站立不稳! 第28章 辱君者死 基本确认了是那个人,怒意和恐惧同时涌上赵辰心头。他不断提示自己要冷静,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朝着船舱内走去,奴隶们看着有人过来,纷纷开始避开道路。 等走到那人身边,赵辰还是没忍住有些颤抖,幸亏船舱不是太亮,没有让崔广泽发现异常。 再次平复呼吸,赵辰见女子眼神又变回了憔悴和麻木的样子,随即把头看向舱门口的位置道:“这个人,我可以带走吗?” 赵辰指了指旁边的女子,此女子穿着污垢,微光中仍隐隐能看见她白皙的肤色。借着崔广泽回复的时间差,他将眼光扫过船舱各处,黑暗处果然有数个手持长刀的护卫在警戒,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一个奴隶而已,崔广泽根本不在乎。片刻便慷慨的回应道:“当然可以,千户大人!” 崔广泽从身后侍卫手里拿过一串钥匙,然后快步跑到赵辰身边。 赵辰这才看见女子脚上居然带着脚镣,此时崔广泽正在为了献殷勤而亲自帮那女子开锁。 突然的,赵辰心中一阵翻腾,因为他知道,今天肯定要见血了。此时女子面色中有多安静,等下暴风骤雨就会有多猛烈。赵辰带着她往码头走,心中却暗自祈祷,小姑奶奶,千万不要发怒啊! 终于回到码头,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搬货的几人,随即把手一招,神情不觉就严肃起来:“董疯子,秦真,秦明,阿八,你们过来!” 看赵辰神色不太对,几个人立即丢下手里的箱子,小跑着来到赵辰身边。几人见赵辰边上站着一个衣衫邋遢的女子,只是眉头微皱,但也觉得没有什么。唯独阿八脸色越来越暗,手居然开始慢慢将战刀抽出来一截。 现在赵辰身边有七个人,崔广泽不明白赵辰为什么突然叫过来这么多人,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那女奴隶唰的一声将赵辰的刀抽了出来。 这下所有人都被吓到了,纷纷准备抽出腰间长刀。 不等其他人做出更多反应,女子眼神突然变换,一种高冷和滔天杀意从她眼中喷涌而出。就听她用杀人的眼神对着赵辰大喊:“赵辰,给我杀光他们!” 这女人把赵辰刀子夺过时已经让大家惊讶,这话一出口,更是难以置信!董风雷等人只好把赵辰盯着,看他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赵辰暗自摇头,心知这崔广泽竟然把公主当猪仔卖,所有后果便已经注定了。于是一边用手扶着朱媺胳膊逐渐后退,一边用眼睛盯向船头的崔广泽。两人视线恰好相对之时,赵辰迅速给了对方一个警示的眼神。 已经仁至义尽了,赵辰突然暴喊一声:“除了奴隶,其他人都杀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既然赵辰下了命令,数把长刀即刻出了鞘。董风雷战刀斜握,根本不问任何理由,一马当先就开始朝船上冲。 此时船上高丽护卫也发现了不对劲,纷纷拔出腰刀,迅速将上船的跳板堵住。 董风雷几步跨过跳板,大吼一声给爷爷去死吧!手中长刀一往无前挥砍而去,仿佛面前对着他的三把刀子只是玩具。 “哐当!” 第一个接住董风雷长刀的高丽护卫还没回过神,手中的刀子瞬间断成两截,巨大的惊恐让他身体不觉后退。三人防守跳板的阵型随即出现空当。 左边那高丽护卫同样没能做出太多反应,见董风雷刀子斩断一刃后,竟然毫不减速的往他面门而来。惊恐之下仓促挥刀格挡,仍然被臂力奇大的董风雷势压退一步。 三人仓促组织的防线,两人被一刀逼退。董风雷哈哈狂笑一声,直接在船上站住了脚。可他右侧还有一名高丽护卫,趁着董风雷未注意他,手中刀子猛的朝董风雷侧后刺去。 “找死!” 却被紧跟着董风雷的秦明看见,秦明大喊一声找死,手中战刀后发却先至。咔嚓一声把那高丽护卫胳膊斩落在地。 “啊!” 那高丽兵嚎叫还在喉咙,秦明第二刀再起,惨叫便连着脑袋一起飞向天空! 秦真紧随其后,一脚踹翻正在噗嗤嗤喷血的无头身体,和阿八二人前后踏上船甲板,各自找了一个高丽护卫冲杀过去。 船上一共有十二个高丽护卫,人数是比赵辰这边多一点。但董风雷和秦家兄弟实在太猛,等诸奇上了船,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高丽人打仗完全无法和大明士兵比,何况这几位还是在刀山火海里拼了四五年的精锐。 董疯子杀起人来名副其实的疯!顿时把对方逼迫到节节败退。冷兵器战斗,拼的就是一个士气,五打十二,居然打成了一边倒。 看着高丽护卫一个个倒下,朱媺的眼神丝毫不做闪躲,仿佛要用冰冷的眼神把那些人再杀一遍。如果换作普通女子,早就被这场面震撼到无以复加,而她却仅仅用左手掐住赵辰的胳膊。 赵辰没心思去管手上的疼痛,他现在也担心船上几兄弟的安危。看见个个如天兵下凡,连最不看好的阿八,也轻松将面前高丽护卫一刀削掉了肩膀,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赵大人!” 此时崔广泽已经躲避到船尾,他忍住极度的恐慌,突然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赵辰大喊:“赵大人!” 赵辰本就有意放崔广泽一条生路,眼光和崔广泽一对,随即大声下令:“船尾那个人留下!” 幸亏这命令及时,本来董风雷已经朝崔广泽奔跑过去,以他的本事,不需两个呼吸就能砍下对方人头。得了赵辰命令,董风雷当即把路线一转,朝着仅剩的一位高丽护卫跑去。 强行留下崔广泽,一束不善的目光已经朝赵辰看来,赵辰赶紧用请求的眼神看着朱媺道:“公主殿下,这个人不能杀,留着有用!” 朱媺对崔广泽并无太多印象,见今天人也杀够了,身体瞬间一晃,两行眼泪哗哗就往下流。 赵辰赶紧扶住朱媺胳膊,语气关心道:“公主殿下,你没事吧?” 赵辰已经是第二次救朱媺,她便如了赵辰的意,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冷漠绝决:“那这个人不用死,其他高丽人,通通不能活!” 赵辰点了点头,当然他知道所谓其他高丽人,是不包括那些奴隶的。 冷兵器时代作战,只要一方士气被压倒,那战局就注定了。前后才半刻钟时间,十二名高丽护卫尽没。 场面有些残忍,但赵辰也没办法,敢把大明公主当奴隶贩卖,这一船人不死完已经是开了天恩! 等高丽人绝望的惨叫声不再回荡,赵辰才在心中暗暗忏悔着:“高丽棒子们,不是我赵辰不让你们活,是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去了奈何桥,那孟婆汤洒脱的喝了吧,别惦记着我赵某人!” 船上杀了十二个人,船舱里的那些奴隶居然麻木的一声不吭,可见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已经被压制到何种程度。赵辰暂时不去想这些奴隶该怎么处理,先抬头看了眼死里逃生的崔广泽,然后给董风雷下令道:“把那人带过来!” 赵辰试了试去拿朱媺手中的刀,见对方没有抵触,才将刀抓过来插回刀鞘。他怕等下崔广泽被押过来,被这女人气急之下一刀给砍了。这个崔广泽应该有点来路,活着对崔广泽本身就是好事,对赵辰也未尝不好! 等既惊又惧的崔光泽被押到面前,赵辰看出对方神色中浓烈的不甘,这才将嘴巴附到崔广泽耳朵边上:“你看清楚了,我旁边这女子,是大明朝公主殿下,不用我再多说了!” 崔广泽难以置信的后退两步,随即吓的瘫倒在地。今天他崔广泽万幸没死,算是受了赵辰一个再生的人情! 第29章 长平公主 崔广泽被关到牢里,赵辰暂没时间去料理他,想必此时刻他也在里面庆幸自己没死。 一个时辰的梳洗打扮之后,那个面色高冷,随时都昂着头的朱媺又回来了。 此刻朱媺视线望着院墙外的天空,可惜那方向也无一片云彩。赵辰知道这女人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一时不知如何与对方交流。只好一同保持沉默,让安静的空气逐渐酝酿成尴尬,又一点一点被清风吹散。这意境不错,赵辰不知不觉也魂游天外。 “赵辰!” “额!”终于听到对方说话,赵辰这才收了神。 朱媺并未回头,也没等赵辰说话,反而用清冷的声音问赵辰:“我以为你会回北京去!” 这问题没什么养分,如同在与熟悉的人唠家常一般。这代表朱媺心态调节的还行,真是再好不过了,赵辰赶紧坐正了身体回答:“公主殿下,我也想回北京啊,可惜当时那环境,容不得我往西走。” 刚说完一句话,气氛又沉默下来。赵辰暗道这女人搞什么呢,好奇的转头打量,朱媺身形在椅子上端坐,若不是风吹着她的衣裙,你会以为那是一尊写实的雕刻。 赵辰不得不佩服,这皇宫里训练出来的仪态是有那么一点儿变态。心想这样一直绷着,用不了三十岁就得腰间盘突出。 正当赵辰胡思乱想,朱媺又开始说话:“想不到一月不见,你身边居然聚了不少人,看来那个甲坤说的不错,我现在有些后悔当初没带你一起走了。” 伴君如伴虎,赵辰可不想一天到晚绷直脸,然后对着另一个绷着脸的人。 赵辰这段时日过得既忙碌又凌乱,都快把甲坤这人给忘记了。又提起这茬,这不是纯粹找刺激嘛!为今之计只能装疯卖傻道:“公主殿下,甲坤到底是何人,为啥他要你带我去江南?” 朱媺脑袋终于扭了一下,赵辰真担心固定了那么久后,这一扭头就真的扭了! 发现赵辰不是在伪装,朱媺才慢慢说道:“这个人很厉害,他仿佛有预知的能力,如果不是他告诉父皇一些事情,说不定如今大厦已倾!” 其实呢,即便崇祯没了,大厦可倒不了。国灭只是朱家政权消亡,中华民族还在就行。即便女真进了中原,最终还不得融于一体,成为中华民族的一分子。 赵辰心中几乎笃定甲坤是个穿越者,而且还傻乎乎的跑出崇祯面前献计献策。帝王心术,可不是物理化能化解的,等发现甲坤无所不知,那崇祯眼里最大的敌人就从李自成变成他了,何其不智啊! 在不久前,一个开着许多艘炮舰的家伙不慎被赵辰看出端倪,从此赵辰便清楚,既然自己能穿越,那就保不齐谁谁谁也能穿越,要好好活着,最安全的办法就是隐藏自己。 但是为了不露马脚,赵辰还是要装作好奇的问一问:“公主殿下,那甲坤真有那么神奇?万事万物时刻都在变化,我不相信他真有那么准!” 朱媺却把头轻轻一摇,前一刻还在叹息,后一秒眼中便生出冷意:“起初还很准确,到后来就时常出些错误,所以父皇最后杀了他!” 赵辰果真猜对了,这甲坤真是自己害自己。你老是把历史告诉崇祯,崇祯主动去干预改变,那可不得越来越不准!也不知这甲坤是何目的,非要告诉崇祯让他带着朱媺下江南。 于是赵辰借机询问道:“那甲坤到底和万岁爷讲了什么,非得让我一个只会画画的人带着你离开北京?” 朱媺早就定位赵辰是普通大明人,便用平淡的语气将甲坤的话重复道:“甲坤说,东市有个卖画的男子,将来定能大有作为,如果把我……” 话到这里朱媺稍稍一顿,随即咬了下嘴唇,语气又再次变冷:“如果让他做了驸马,定能成为国家助力!” “啊!” 赵辰实在没忍住,你这甲坤好好作死不行,非得来害我!自以为穿越者无所不能啊,哪知三两下就把自个儿混阎王殿去了。 骂痛快了,又想到同是穿越者,赵辰心中又化出一阵悲叹。感慨之余,知道这个话题绝不能继续,言多必失,难免不会整出纰漏,那时候可就后悔莫及了。 赵辰保持着满脸的惊讶之色,用一种无厘头的语气道:“这人也太离谱了吧,我这鸡鸭都杀不死的人,拿什么去当国家助力。” 朱媺毫无征兆的哼了一声,那双交叠在左腿上的手终于换到右腿,并瞥了眼被自己哼到抖了一下的赵辰道:“你现在不是就挺好,身边一堆杀人高手,我有点怀疑那甲坤所说是真的了!” 这一惊一乍的,真是好不吓人,幸亏听出了对方话意中的调侃,赵辰这才平和应对道:“上次我们从船上逃出来,就遇见了这些受伤的士兵。虽说是流寇,但也是爹妈养的,我实在看不下去,就买了些药给他们治伤。说来还要感谢您在我行囊里放的十两银子!” 当初这女人放自己一马,还给了一点辛苦费,说实话赵辰真挺感激。 朱媺又哼了一声,声音中的冷意却减了大半:“你现在可是千户,十两银子能买一个千户?” 这官真买来的,交易给朱胜的是牛金星这个大活人。赵辰不知当着公主的面说官场交易会不会出问题,但他已经没有搪塞的借口了,只能将就着解释:“您可明鉴,当初也是机缘巧合,糊里糊涂就活捉了牛金星。指挥使大人为了表扬功绩,便给了我这么一个千户!” 牛金星是农民军主要领导人,赵辰这个理由并不算夸张,毕竟千户也不是什么大官,凑合着解释吧。朱媺果真就没继续追究,可能一个千户在她眼里,就是个芝麻大的官职,赵辰算是暂时摆脱了这个身份纠缠。 朱媺的气势终于从身上消失了。等她慢慢站起身,一脸高冷悄然不见,还脚步轻巧的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这形象在赵辰眼里,才是十五六岁该有的样子。 赵辰这才想起刚刚对方说要招驸马,老天爷,这可是未成年啊,罪过罪过!甲坤,幸好你死的快! “赵辰。” “啊,在!” 听到对方又在叫他,赵辰赶紧收回心神。 “以后你不要叫我公主了!” “这!”赵辰不敢出声了,这事情,可不能闹着玩。 “我想在大沽安静些日子,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公主,以后还是叫我朱媺!” 本以为自己再过两天,就把这女人偷偷送回北京。这样一来,不自在的日子又增加了,赶忙劝解道:“公主殿下,这样不太好吧!” 谁知朱媺脸上涌出一道绝决:“不,我不能回去,就留在大沽!” 第30章 崔广泽 隔日! 赵辰正低着头走路,此刻他身处大牢,这里光线不太好,只能一边看路一边思考。朱媺这次经历磨难,行事说话都有了些改变,看来现实塑造人,也不是白话一句。 想着想着,陪同士兵停住脚步停了,转头小声提醒赵辰:“千户大人,到了!” 赵辰点点头,再把视线转向眼前的木牢门。这里是军狱,并无多少犯人,环境不好不坏。 “崔广泽!” 好好的做着买卖,突然就变成阶下囚,这巨大落差让崔广泽神情颓废。听见声音,瞬间精神一振,连爬带滚跪到赵辰面前。 “赵大人,救救小人啊!” 转身从士兵手里接过一个篮子,赵辰对着士兵把脑袋轻轻往进来的方向一摆:“你出去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士兵应是而去,赵辰这才蹲下身子,将篮子往牢门前一递:“起来吧崔广泽,别跪着,把饭先吃了!” 崔广泽现在哪还吃的下饭,把跪在地上的膝盖离开地面,也不敢站起来,只和赵辰一样蹲着。高丽一直是明朝的藩属国,无形中地位就比大明人低一等,想起把大明公主当猪仔卖,崔广泽哪能不恐惧。 赵辰见对方脸上尽是绝望,便将篮子里的饭菜和一个小瓷瓶从拿起,从专门递饭的方形口子伸过去。 “饭不吃,也喝一口酒!” 见到有酒,崔广泽眼神一震,把其它放在地上,唯独拿起瓷瓶,猛的往嘴里倒了一口。酒能壮胆,喝了一大口后,崔广泽竟呼出一口大气。 看对方喝了口酒,赵辰才用审视的眼神望着对方:“崔广泽,奴隶的事情,竟然咋回事?” 提起奴隶,崔广泽已经在大牢里后悔了八十遍不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混了个公主在人堆里。 “赵大人,崔某真是冤枉啊,这些奴隶,都是从几个海岛上收来的。只要不是大明人,我们都不会过问身份,如果知道她是公主,就是给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收啊!” “那岛上的奴隶又都是些什么人?” “额?”奴隶贸易有太多隐秘,崔广泽顿了片刻,但为了保命,也不得不交代了:“大人,周围偶尔有些海盗,他们把从各地抢来的人放在集中的地方,然后我们就会去收做奴隶。” 赵辰结合朱媺所说,基本能够确定,当初朱媺的船队被海盗攻击,然后人被截走。海盗只为求财,便把朱媺当猪仔卖了。想来这一个月里,朱媺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好在她聪明,没有暴露自己身份,否则那些人为了掩藏,一刀下去便一了百了! 许多沿海高丽人和倭国人,估计都是这样被卖成了奴隶,那些悲惨令赵辰不敢细想。不觉语气就冷了起来:“崔广泽,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在崔广泽眼里,赵辰如今是他唯一的希望,此时从赵辰嘴里听出杀机,绝望再次袭来,崔广泽瞬间倒坐在地。他知道,自己多半走不出这个牢狱了。 看见崔光泽眼神黯淡,脸色甚至浮出死意,赵辰知道打磨的差不多了。 “崔广泽,你想不想活?” 什么是天籁?崔广泽眼中忽然涌出光彩,他太不想死了,且赵辰刚刚还抛给他一根稻草。 “大人救命,若能让我活着出去,此番恩泽,崔某永世不敢相忘!” 赵辰现在与朱胜虚与委蛇,虽然有了王永吉背书,但他清楚,那都是暗地下的。若哪天不能完成对方的要求,又或者东窗事发,王永吉是绝不会认识他赵辰的。 崔广泽神色的变换被赵辰尽收眼底,之所以留下此人,是因为赵辰空占着一个优良港口,却无任何海贸资源,而崔广泽,就是此事的突破口。 赵辰严肃的声音在监牢中响起:“崔广泽,若你答应两件事,或许能活着离开。” 崔广泽脑袋猛的一抬,如果说刚刚他眼中只是希望的火星,这会儿已经是火焰了。别说两件事,就是两百件事,他也能马上答应。 “第一件事!”赵辰眼中露出严厉的警告道:“绝对不能将公主的事情透露半点出去,但凡外面有一丝风声,就算天涯海角,大明也会把你崔广泽翻出来,然后身首异处!” 崔广泽当然知道,事关大明皇室颜面,就算是一点风声也漏不得。随即把头猛的一点道:“我崔广泽,至死不说!” “第二件事,以后你的海贸货物,全部在大沽港卸货,该多少银子,我不会少你的,但是奴隶我不收!” 既然开始提条件,聪明的崔广泽知道,他多半得救了,一种重生的幸运感几乎把他所有力气抽空。崔广泽双腿一软,索性就跪倒在地:“大人,崔广泽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再不碰丁点人口买卖。并且往后所有货物,都转给大沽交易。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商人虽然逐利。但是在这个时代,信誉也是从商的最大资本。赵辰知道这誓言还是管用的,如今中原沦陷,去北京城的水路,唯有从大沽通过,只要价格可以商量,也不算亏待他崔广泽。 ………… 赵辰正带着崔广泽往千户衙门走去,崔广泽想不到,他还有活着出来的一天。等太阳将他身上残留的牢狱阴寒驱散,自信又逐渐回到他的脸上。 军营内放着两百个木箱,这是赵辰“特价”买来的火绳枪。崔广泽颇通火器,就想现场对赵辰报个恩。 “赵大人!” 听见崔广泽喊他,赵辰转头停住脚步。 “赵大人,这些火铳可否让崔某一看?” 这些火铳花了高价钱,更离谱的是,不论诸正还是秦庄,都劝赵辰不要使用。赵辰这才知明末火铳质量已经差到如此地步,连干起义军的秦庄,也知道这玩意儿普遍炸膛,根本用不得。 见崔广泽脸上跃跃欲试,赵辰心中反而升起一丝期许,随即试着问道:“崔兄还懂火器?” 既然摆开了要合作,从大牢出来,赵辰就管崔广泽叫崔兄了,这也让崔广泽对他好感提升不少。 “不瞒大人,崔某也是偶尔做些火铳生意的!” 好家伙,世界公认的三大赚钱生意,人口,军火,鸦片,你崔广泽可是占了两门。要不是现在鸦片还没走上历史舞台,估计这家伙就能三毒俱全! 见赵辰走神,崔广泽疑惑道:“大人,是否有何不妥?” “妥的,妥的,还请崔兄帮我看看!” 赵辰让两个士兵过来帮忙撬开木箱,等黑色枪管暴露在阳光下,崔广泽才拨开油布,将一杆火绳枪握在手中。 “可否借刀子一用?” 赵辰想也没想,便让士兵将腰刀递给对方。 崔广泽将腰刀抽出,握着刀柄开始敲击枪管。 “当,当,噗,叮,” 细微差别的声音传来,崔广泽眉头一锁,抬头看了眼赵辰,不禁摇起了头! 第31章 质量问题 见崔广泽皱眉,赵辰不觉叹了口气,顿时就想骂那些工部的败类。 “赵大人,这铳管所用的材料还行,但是卷曲时的均匀程度嘛……” 崔广泽的话及时压住了赵辰的愤怒,见他欲言又止,估计是担心得罪了朝廷某些贵人。赵辰随即解除了对方的疑虑:“崔兄直接说边是,那帮家伙,我赵辰也恨不得去踩他两脚!” 崔广泽还是忍住了,没有对这些火铳大肆批判,转而用委婉的方式道:“废铁倒不至于,只不过这铳管卷曲不均匀,肯定是有炸膛的风险!” “是啊,几个兄弟也是如此认为,真是可惜了!” 崔广泽看出赵辰的不舍,想到自己见红夷人验枪时,都用一根铁棍子测试口径与直度,便试着提醒赵辰:“大人可做一铁棍,大小和这铳管内部相当,如果铁棍能够轻松捅入,则代表口径合规。然后将挑选出的良品再做试枪,如此一套流程下来,总能挑出一些优良品的。” 赵辰脑袋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孔规吗?这崔广泽果然见识不凡,短短几句就让自己减少了许多损失。心中感觉油然而生,随即给对方拱手道:“这真是助我解决了个大问题,实不相瞒,这些火铳太膈应音人,就算筛选出一成良品,我心中这口气也算顺过来了。” 两人如今算是生意关系,赵辰语气中的感激丝毫不掩饰! 崔广泽劫后余生,见赵辰流露出真心的感激,心中也豁达不少。虽说往后北方的货物只能转卖给赵辰,但他其实并不少挣银子,甚至不用去满足京城那些官员的胃口,更别提往大沽到北京城一路上,还有许多不稳定因素。 想到这里,崔广泽决定先给赵辰来个投名状:“赵大人,如果你需要质量上乘的火铳,我倒是可以给大人弄一些,每支火铳需要三两银子,贵是贵了些,但绝对保证质量!” 还有这好事?赵辰根本不敢告诉对方,自己这冤大头一支火铳花的是五两银子。且作为后世人,赵辰对火铳作战的优势十分推崇,随即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崔广泽:“崔兄,那不如下次来的时候,帮赵某带上一千支,赵某人如实付账,实在不行,先付点定金也行!” 火铳属于“特殊”商品,付定金是必然的,可想起今天的遭遇,崔广泽立即把手一摆:“何需赵大人交定金,等季风一变,我会去一趟南边,给大人送来便是!” 崔广泽发誓再不沾奴隶贸易,走的时候就将一百多奴隶丢给了赵辰。大沽本来也缺人,为了治安稳定,又不敢一次性招太多外地人,这些奴隶倒是可以先留着。 鉴于此,赵辰干脆付了一千两定金给崔广泽,双方皆大欢喜。 …… 此时的大沽城内,本不太宽的街道上,坐了黑压压一百多人,这些人中大多都是高丽女子,剩下的男奴隶虽然脑袋榆木,但是身体还算结实。 赵辰知道,这些人本该为奴为仆,完全失去尊严。如今落在自己手里,算是好命了。看了看那些男奴,便对身边董风雷把手一招:“董疯子,这些高丽男人怎么样?” 但凡男奴,一般都是体格较好,否则不好出售。董风雷略看了几眼,然后点头回复赵辰:“壮实倒壮实,就是呆了点!” 赵辰听了一笑:“那不正好,你先组个几十人的冲锋营!” 董风雷带过不少兵,但带高丽人还是头一回,搞的他还愣了片刻。 赵辰见对方踌躇,笑着反问道:“董疯子,别说你连这些高丽人都驯服不了?” “嘿!”董风雷脾气上来了,猛的用双手拍了个巴掌:“大人,别说这一群高丽人,就算他是一群豹子,老子让他喊一,他绝不敢喊声二!” “要是豹子能说话,我赵辰真喊你一声老子!” 董风雷这才发现自己失语,尴尬的把手在后脑勺抓起来。 知道打仗就得有这口血气,赵辰哈哈笑着把对方肩膀一拍:“你那脑袋就别琢磨了,老子可以随便喊,但什么豹子说话的牛皮就收了吧。“ 等董风雷又咧开嘴笑,赵辰才正式下令:“就这样,人马上领走,要什么装备报上来。” 听到报装备,董风雷脸上笑开了花。这冲锋营装备好了,便平添三分勇气。应了声是后就准备转身去带人走,却被赵辰又拉了一下胳膊。 “但有一点,虽然是高丽人,你董风雷也得给我当人看!” 董风雷这次没发愣,当即哈哈大笑道:“进了冲锋营,都是异父异母亲兄弟,大人尽可放心!” 董风雷带着男人走了,面前还有一地的女人。这年头女人也算金贵,士兵里面大多数都是光棍呢!但是赵辰也不能白养着他们,略微一思索,便朝着人群中喊了声:“会汉话的,站起来回话!” 陆陆续续就有七个女子站了起来,赵辰觉得还行,起码沟通障碍解决了,随即用手朝着地上还坐着的人群一指。 “你们几个,以后负责管理她们。别的先不做,先教会她们基本的汉话。” 话说完了,那七个人大概是听的懂,可却没有一个回应的。什么叫麻木,这就叫麻木,赵辰不觉叹了口气,心想也得有个领头的,不然肯定乱套。 赵辰开始逐个打量起面前的七个女子,等走了一圈,瞧着个个木讷的样子,居然挑不出个所以然。无奈之下,干脆耍了个计策。 “哼!这一群群的,看着也没多大用的样子,实在不行,丢海里了事!” 那七个女子身体终于颤抖起来,赵辰把眼睛看过去,见一个个纷纷绝望的样子。索性半开玩笑道:“还以为真是一群木头,原来也知道怕啊,我这里真不要奴隶,你们这个样子,不如丢海里省事!” “大人不可!”突然一个声音从那坐着的人群中响起,用的还是地地道道的北方汉话。 还以为真就拔不出个尖子,这不就来了! 赵辰寻着声音看去,说话人还挺高,只是脸上实在脏污,看不出样貌。想着这人居然假装不识汉话,那定是心中有伎俩之人,拿她当管理就很不错。 “终于有个说话灵醒的了,那人你到这边来,说说叫啥名字?” 女子真就走了过来,抬头看了眼赵辰,才用清晰的声音回答:“我叫金秀余!” 原来是个姓金的,说不定还是八零后的祖先。恶趣味归恶趣味,赵辰还是表情严肃的盯着对方:“刚才我问会汉话的,你为什么不站起来?” 不料金秀余把视线一抬,反而理直气壮道:“大人,我想逃!” 第32章 商会还是商霸 “知道跑就行。”赵辰看了眼表情急转的金秀余道:“你以前的事我不计较,只要不闹事,你就自由了。” 金秀余为什么要跑,当然是不想当奴隶,赵辰这一句自由,她心中顿时亮起一道光。 “大人所言算数?” 赵辰眼中无丝毫闪烁:“我没必要逗你!” 自古能者有其劳,不管你有心无心,只要伤不着主人,那就先用着。赵辰暂不担心这金秀余如何想法,先拿来管着这一百号“木头人”,其他事以后再说。 ………… 七艘船逆流而上,越过直沽后,赵辰所乘的一艘单独进入北运河,其他六艘则分散各处,寻找“强壮”的难民,如何鉴定强壮,当然是手里要见过血的才算。 从进入北京城开始,一路打发了七八个叫花子,终于回到三里河的宅子,刚想进门,赵辰抬头看见大门上的牌匾还没换,立即转头看着秦明:“回头找个木匠,把这牌子换了!” 秦明把头一点,随即又不知道写什么名,赶紧问赵辰:“辰爷,该写什么名字?” 被这么一问,赵辰本来已经跨进门一半,又把身体退了回来。 眼神迷离的和大门木柱子对视半晌,想着往后这里多半卖些高丽的人参貂皮,甚至还会有辽东来的东珠。这些东西动辄百两,一般百姓可买不起。灵光一闪,当即把双手一拍:“就叫百两铺!” 穿过铺子大堂,看了眼内部还算新的陈设,觉得不需多大改变,就可开张营业,赵辰便朝着后面喊了声:“东西搬进来吧,可小心点,都是贵重物品呢。” 后堂还有两进,除了做仓库,还能住不少人,随意找了个凳子一坐,见墙角水榭居然有三四只花蝶翩翩其上,一阵清风袭来,乘船的疲倦瞬间就去了小半。心中再次觉得自己这铺子选的满意。 ………… 数天后,一个身着绸缎的老者从一家新开的店铺前经过,抬头间,却见那铺子门前挂着一根巨大的人参,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干脆走近一看,好家伙,真的是一棵上了年份的人参! 看见终于有客人光顾,赵辰停下手中的画笔,起身招呼道:“这位老爷,进来看一看,这里面有更好的东西。” 老人定睛一看,这掌柜居然是个高大的年轻后生,顿时也来了兴趣,点着头迈过门槛。 “哎哟!” 当老人看见店内的商品时,顿时眼睛一亮,再次打量了一眼赵辰后,不可思议的说道:“我以为门口挂着的就是最好的老参,没想到居然是最差的!” 赵辰并未没说话,只是心中呵呵一笑,心想这崔广泽还算知恩图报,把镶家底的好东西都卖给自己了。 “小掌柜,你这店铺里的东西可不便宜啊!”说着那人揭开一个扁平的瓷罐,顿时身体一愣,眼中射出一道精光道:“这可是麝香?” 微微点了点头,赵辰笑着道:“这位老爷是识货的!” 老人眼珠子一转,随即扫了一眼店铺内的其他东西,才脸色惊异的点了点头:“难怪门头挂着百两铺三个字,我看你这铺子啊,千两也不为过!” “哈哈!”赵辰心中得意之时,赶紧把手一拱:“这位老爷,可不能,那不是招摇上天了!” 其实赵辰此刻的语气已经很招摇了,老人看了心中有些不爽,突然加重语气问道:“你这铺子里差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明白自己跩过头了,赵辰赶紧把表情一收敛,再次朝对方作揖道:“实不相瞒,那些东西上不得台面,都在仓库里呢,只批发,不零卖!” 所谓时也命也,这做生意也是如此,赵辰三天不开张,今天一次性就卖出去一千六百两的山货,等知道那小老头子居然是永安堂的话事人,才感慨这京里任何人都不可小觑。(永安堂,始建于明朝永乐年间,距今已有580多年历史,比同仁堂还早200多年。) 当然更加感慨自己的利润,一千六百两,小赚八百两。 其实赵辰不知道的是,自己卖的珍贵药材,不论品质还是价格,都比京内其他批发商贩要合理的多,于是第一单生意过后,他的百两铺突然火了起来。 仅仅半个月时间,就卖出了一万多两,存货几乎被一扫而空。 店里已经没多少货了,赵辰准备回一趟大沽,如今大沽所有事情都由诸奇书信和他安排,虽然这里到大沽快船一天半便到,但是甩手掌柜当太久了恐怕不太好。 将阿八和秦明从后院里叫出来,准备让两人陪他回去一趟。店子的事情,就暂时交给诸正管着,反正小货都卖完了,那些动辄上百两的老参,基本上也是卖不出去的。 随意收拾了点行李,赵辰就带着两人朝店铺外走去,好巧不巧,迎面就来了数人。 这段时间店子里也时常有人来,赵辰起初并不在意,可等他发现来人有些神色不善,立即察觉味道不对。 , 抬头稍一打量,见几双冷眼,瞬间也把语气变冷:“几位可是要买货?” 来人是个头戴瓜皮帽的中年,不过胡须已经略微发白。他也听出赵辰语气中的冷意,脸上气势陡升,圆帽子微微一扭,眼睛直直的把赵辰瞪着:“你是这家掌柜?” 来人这气势咋有点不对呢?赵辰转头看了眼新做的门头,家门口就被人家给堵了,恐怕来头不小啊! 随即向秦明和阿八使了个眼神,两人立即回去后院,那里有些战场专用品。 见两人去准备,赵辰把头一回,再次把来人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眯起眼睛一笑。 “我是这家掌柜,但看阁下的样子,好像不是来买东西!” “嘿嘿!”中年人笑容有些诡异,他要用气势压住这铺子东家,当然不用虚以委蛇:“我是北平商会副会长,常继里!” 原来是商会!赵辰这期间也做了些攻略,如今的商会,其实就是个垄断组织,仗着自己有钱,背后又有官方人脉,欺行霸市,囤积高卖,反正只要是能挣银子,连那些里应外合的好事也敢干。 赵辰的生意主要靠在大沽港截留货物,然后到北京城倒卖赚钱,你把货都截留在半路上,商会拿什么东西去流通?这属于严重侵占商会利益,赵辰心里明白,除非交出大部分银子所得,否则双方矛盾属于不可调和。 但这些人背后来头不小,赵辰脑袋里连转几下,心想如今也不能和这些人闹翻,随即脸上堆出诚恳的笑容。 “原来是常会长!” 本想把来人迎进铺子,可当赵辰眼睛往门外瞥了一眼,等转回头时,脸色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容顿时不见,反而直勾勾的看着面前人。 这表情由热变冷,倒是把常季里给整不会了,随即惊疑的袖子一抖:“你……!” 赵辰暗道这人挺嚣张,居然穿着绸布,要知道大明商人是不允许穿丝绸的,干脆把对方的话顶了回去。 “你什么?” 常继里不知为什么对方突然就底气十足,心中火气有点按耐不住:“没想到是个黄口小儿,真是不知京中险恶!你这铺子,怕也是开不下去了!” 见对方开始公然威胁自己,赵辰把头一抬,毫不示弱的回击道:“难不成常会长还能封了我这铺子不成?” 封铺子那是官府才能办的事,这一句话那是纯属怼人。 没想到这家掌柜越来越离谱,常继里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想再胡搅蛮缠,心中计较干脆先回,等想好对策,直接收拾掉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算了。 于是目光凶狠的盯着赵辰,口中哼了一声道:“多说无益,敢不敢报上名来?” 知道对方急了,赵辰嘿嘿一笑:“我只是一掌柜,名字并不重要,但是我们东家你得认识一下!” “让让!”赵辰突然提起嗓门,脚步往前一迈,双手丝毫不顾的把那些堵门家丁一分,便朝着已经走过来的白衣女子一弯腰:“王东家,您来到正好,这几个家伙说是要封我们的铺子!” 第32章 牛金星没死 常继里听到赵辰喊东家,赶紧把身体一转,却发现对方口中所说的王东家,竟是一年轻女子。见对方手里居然持着一把长剑,顿时眼睛一眯。 王朝月今日有事来找赵辰,站在门外看了一伙儿热闹。莫名摇身一变,就成了赵辰口里的东家,随即复杂的看了赵辰一眼。 她以前也一直打理家中生意,当然知道这个商会上门是来做什么。瞪了一眼赵辰,然后径直朝常继里走去。 王朝月语气不怒自威道:“你叫常继里,乔中岳是你什么人?” 常继里长期游走于人际之间,来人虽是女子,气势却是不凡。一时不好判断,于是眼珠子开始打转。 听对方开口就提乔中岳,那可是北平商会会长,在北平商会,副会长可以有很多,但会长只有一个。 常继里心中顿时有些不笃定,但他代表商会而来,又不能弱了商会的门面,干脆也提起二分气势道:“这位东家既然知道乔会长,想必也了解京城做生意的规矩,这百两铺卖北货,却不来商会打个招呼……” 说到这,常继里就把话断了,余下的意思不言自明。 不料王朝月柳眉一竖,空气中顿响起叮的一声,却是手中长剑被她拇指顶出三分,众人皆惊!纷纷退足。 “我王家只听万岁爷的规矩,你回去问一下,他乔中岳是不是要一手遮天!” 万岁爷可不是随便喊的,而且还是大庭广众。 常继里已经感觉出对方不好惹,面色反复几转,心道这女子来头不小,今日定难讨好,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 “王姑娘,恕常某冒昧,常某告辞!” “不送!” 王朝月看也不看,径直朝店内走去。 赵辰惊讶!有后台就是不同,秒秒钟就把对方打发了。 等闹事的一走,赶紧回到铺内,挥挥手,示意阿八等人别跟过来,然后进了后院。 王朝月此时坐在四方桌子面前,左手把长剑压在杨木桌面。 赵辰急匆匆赶过来,不偏不斜,恰好和那把长剑打了个对面。 “额?” 赵辰脚步微微一顿,也不知对方是否故意,只好闷头向前。刚刚情急之下拉了对方垫背,这债看来马上得还。 “王姑娘!” 听到赵辰语气中带着讨好,王朝月眼睛一眯,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有事王东家!无事王姑娘?” 这个梗一出,赵辰顿时面色一苦。 “别,王姑娘别误会!” 知道此事不好揭过,反正赵辰在京中做生意也必须找个靠山,与其把钱给了那商会,不如给了王家。 想到此,赵辰索性坦然:“王姑娘听我一言,赵某是真心实意想划个干股给你!” 王朝月哼了一声,眼睛把赵辰一瞪:“你那点小钱,就想拉我下水?” 赵辰也不清楚自己的筹码具体什么份量,只能伸出两个手指头试探道:“两成,百两铺利润的两成。” 王朝月不是不需要银子,但他爹是大明财神爷,排队送银子的人不知凡几,也没必要敲诈他赵辰这点小水花。 想起赵辰救过她一命,于是王朝月摇摇头:“你自己留着吧,就算欠了王家一个人情。” 对方不收,但百两铺幕后东家已经放出去了,岂不是白占了便宜? 赵辰心中有些小得意,突又想起她老爹那个快人快语的性格,会不会哪天又被崇祯给关进去了?心中妈呀一声,暗自祷告她爹不要有事,否则到时候说不定要为了这个人情,得去闯一闯天牢! 意想的未来,终究没有现成的二品大员实在。赵辰赶紧收起心思,朝对方一拱手道:“那赵辰就谢过姑娘了,以后姑娘但凡用得着,开个口就是!” 看王朝月点头不言,心道这事情算是揭过。随即赵辰也找了位置,不无忐忑的坐下。 此时王朝月看了眼赵辰,表情忽变得若有所思。 赵辰知道对方还有话说,也就安等。 片刻后,王朝月警告赵辰:“我不得不提醒你,这北平商会,实际是晋商在把控,如今这帮人可比你想的还要不简单。在北京城他们不为难你,不代表别的地方他们不会一声不吭!” 听了对方的提醒,赵辰脑中暗自思考,他的货都是在大沽上的岸,这些人想查到这一点,就是个迟早的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大沽和他们斗,自己是主场,他们要来,那就来! 赵辰把头一抬,朝着对方微微一笑:“谢姑娘提醒,我会注意的。” 话已经过了三旬,赵辰才发现桌上空空,顿时尴尬道:“你看我这心乱的,连茶都忘了,姑娘稍等!” 却见王朝月把头一摇。 “怕是等不了你的茶了,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一件事!” 屁股刚刚离开板凳,赵辰又坐了回来,他知道对方性格洒脱,说不喝茶那就一点客气的余地也没有。 赵辰听对方特地来通知事情,赶紧收敛起脸上笑容,知道事情恐怕不会小。看着王朝月的表情便逐渐凝重起来。 王朝月一开口事情果然大了。 “你抓的那个牛金星,万岁爷没杀他,让他戴罪立功,入了吴三桂的手底下,一起剿灭李自成。” “这!” 赵辰猛的一惊,身体不自觉的就想站起来! 这玩笑有点大了,崇祯到底怎么回事,已经完全不是历史上记述的那样了,居然忍得住不杀牛金星? 反应有点过激,赵辰赶紧屁股落回板凳。心中开始计较,现在牛金星活着,中间的变数就多了。首先是指挥使朱胜那边,朱胜的功劳是怎么来的,牛金星是当事人,当然清楚的很,要让牛金星不开口,两人肯定达成了某种稳定的协议。 牛金星是赵辰亲手抓的,这协议里自己处于什么位置!要说两人心中没鬼,赵辰根本不信。 再则,赵辰自己的身份问题,除了朱胜知道赵辰是个假官,恐怕牛金新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牛金新肯定不会大量到完全不计较。假身份已经彻底变成了大雷。 事情完全乱了,赵辰心思随即沉重,等发现王朝月眼光已经在巡视自己,才发现自己走神的有些远了,赶紧收拢情绪。 “呵呵!”赵辰憋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道:“没杀就没杀吧,反正这会他正在想着解决自己的旧老大,一时半会也出不了啥幺蛾子!” 见赵辰不是那么慌张,王朝月也不多说,起身就准备走。 赵辰习惯了王朝月做派,赶忙起身一笑:“我这里还有棵好参,你拿回去给王大人熬汤!” 第33章 枪法如神 牛金星的事情超出了意料,赵辰马上回了大沽。 大沽千户所的校场内,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招募,此时卫所兵已经有三百出头。人是少了点,但好处是绝大多数人都上过战场,冷兵器交锋,见过血和没见过是两码事。 赵辰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校场边上架在一起的数堆火铳,才想起让秦庄检测的事情,于是临时拐弯,朝着校场走去。 秦庄的伤恢复的七七八八,现在普通行动没有问题。看见赵辰走了过来,赶紧迎上去一抱拳:“辰爷,你刚回来?” “嗯!”赵辰把头一点,随即目视了一眼正训练的士兵,转回身才对着秦庄一笑:“这些兵怎么样?” 外面大把难民,一个月就选出这么点,属实是精挑细选了。 “辰爷放心,一天三顿干饭养,还不用到处跑,每日操练两个时辰,两三个月就能成精锐!” 看着秦庄一脸自信的样子,赵辰心中稍稍一安,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火铳道:“秦庄,你和我透个底,这火铳到底好不好用?” 秦庄是老兵,战场上和带火铳的官兵打过不少仗,一提起火铳,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辰爷,这火铳实际比不上弓箭,两者攻击的距离都在八九十步,但是火铳一次装填,需要十五息时间,这个时间,弓箭手能发三到四箭。” 赵辰亲眼看到过秦虎和秦珠两人用弓箭杀人,那真叫一个迅捷如风。可是他后面也问过,像这种好手,在军队里得百里挑一。特别是当他知道没个四五年的磨砺,根本算不上优秀弓箭手的时候,就明白自己要搞出太多弓箭手的想法,已经没法实现了。 “秦庄,弓箭手的门槛,你也是知道的,说说火铳的好处。” 火铳之所以存在,好处肯定是有的,随即秦装捋了捋胡子。 “要说这火铳的优势,就在于一个容易上手,给普通士兵十天时间,只要舍得拿火药给他打,就比一个训练了两三年的弓箭手也不差多少!” 赵辰听到这里已经心动了,也没注意秦庄此刻皱着眉头在想什么?时间是他最缺的东西,没有什么比速成更重要。 暗自捏了捏拳头,如今外面的形势变得扑朔迷离,早点组成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是最迫切的。 想到这,赵辰心中突然一动,到底情况怎样,自己试一试更有体会,于是抬头问道:“秦庄,这些火铳都是试打过的吧?” 秦庄赶紧点头:“打过的,一千里面,最后选出来七百,另外的三百不敢用!” “这么多废品?” 暗骂自己一千五百两打了水漂,赵辰突然想起了崔广泽,不知道那家伙下次来大沽是什么时候?但是海上跑生意,时间也的确没个太准,随即摇了摇头先不去想那个。 “给我准备一支火铳,我试一试。” 听到赵辰要试枪,秦庄忽地一愣,赵辰是个什么水平他可太清楚了,心中立即有些没底:“辰爷,这东西开火的时候,顶的肩膀老疼!” 赵辰知道秦庄心里想的是什么,煞有其事的把膀子一拍:“老秦,我这体格,你还不放心?” 秦庄哪能放心,可他不敢说,又看见赵辰已经往校场走去。 “大家都停一下!” 赵辰是千户,听他一喊,所有士兵和军官都停了下来,纷纷转头看着他。 “今天,本千户给你们表演个绝活,等会我用火铳打个三十步靶,如果打中了,大家照常训练,如果打不中……” 说着话音一顿,笑着把所有人一瞄,等士兵们脸上都升起疑惑又好奇的表情,才把双手猛地一拍。 “如果打不中,今天晚上加餐,所有人吃肉!” “啊!” 几个声音在队列中响起,就见秦庄眼神狠狠的往队列一扫,顿时鸦雀无声。 赵辰觉得队伍纪律还算满意,对着秦庄点点头,然后朝着士兵们大喊一句:“现在我问你们,想不想晚上吃肉?” “想!” 回应他的是一声齐吼。 满意的一笑,赵辰才自言自语道:“那就得看我发挥的好不好了!” 一把火铳重约六斤,赵辰捧在手中感觉还好,随即双手把铳一举,眼睛就往枪线上瞄。 “辰爷!” 赵辰一愣,却是秦庄在提醒他。 “辰爷眼睛离远一些,这铳开火的时候火星子老高!” 尴尬的一笑,赵辰随即把枪托顶住肩膀,脑袋往后缩了半尺。 此时秦庄才拿着火折子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赵辰,见赵辰没反应,又小声的提示道:“辰爷,我点火了啊!” “磨叽!” 赵辰眼睛看着那火绳开始燃烧,随即将枪线朝着三十步外草人一瞄,将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刻意把枪口往上一抬。心道为了给你们加餐,老子也是操碎了心! “砰!” 一声不算剧烈的闷响,肩膀疼痛比预想更严重,随即上身被枪托撞的一仰。一阵烟雾从药锅升起,恰好阻挡了他的视线。 靶子有些远,他不确定有没打中,但自己打的时候故意抬高了枪口,想来是中不了的。 枪烟散去,感觉场内有些气氛不对,赵辰回头看了看秦庄,表情不解的问道:“咋啦,中没中?” 秦庄眉头一皱,欲言又止的没敢开口。 暗道有古怪,赵辰赶紧把视线往身后的士兵们一瞟,看人人都憋着个脸,他再次问了秦庄一句:“到底中没中?说话!” 见秦庄还不说话,赵辰心中顿时尴尬的火起,正要骂人,却见秦兵哭丧着脸从靶区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东西,定睛一看,却是一只旺财! “这,这小狗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秦庄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辰爷,这是朱姑娘刚养的狗。”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赵辰感觉后背有些凉,随即将火铳丢给秦庄,神情古怪的看了眼周围,没发现那个让他害怕的小身板,才心中一安。 “哈哈,意外哈,那个啥,今天晚上加餐,大伙吃肉!” 当兵的可不管你杀了谁的狗,听到千户大人说了有肉吃,顿时兴奋的吼了起来。 “千万大人英明,千户大人神射!” 赵辰刚想溜号,突然脚下一滑,暗骂这些大头兵,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逃跑似的走出二三十步,眼看就要躲进千户衙门,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就挡住了去路,赵辰顿时脚步一停,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第34章 一人多铳 “朱姑娘,好巧!” 看着眼前一身普通打扮的小女子,赵辰冷汗开始往下流。 幸好对方没提旺财的事情,只是抬眼朝着大堂内一示意,然后淡淡的说道:“进里面说吧。” 赵辰赶忙把头一点,一边应好,一边跟着对方后背往里走。 等朱媺往凳子上一坐,赵辰也没敢去自己的主位上,干脆站着和对方说话。 “朱姑娘,有,有什么事吗?” 朱媺此时才将视线落在赵辰身上,表情忽然升起些许不安道:“赵辰,你去了北京,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是一个很笼统的问题,赵辰知道对方是想问崇祯的情况,但自己也就一小角色,哪里知道崇祯在干嘛,只能侧面讲些了解的。 “朱姑娘,现在北京城内总体上还是好的,虽然街道上还是清冷,可比我们出北京的那会儿好了不少,听说许多贪官污吏也被砍了头,很多老百姓还叫好呢!” 赵辰这叫什么都捡好的说,假假真真,大体上也是八九不离十。 朱媺听了眼睛一眨,眉眼上刚才的那丝紧张也是消失不见,不过那担忧刚刚下了眉头,随即又从心中叹出:“父皇一直杀人,也不是办法的!” 原来这女人懂的不少,这崇祯继续杀大臣敛财,最终可能要走上李自成的路线。不过赵辰不敢多说,只是默默的把头一点,这样即回应了对方,又好像什么都没回应。 两人间始终有个皇室与平民的隔阂,聊天就不可能愉快,看出赵辰的反应,朱媺心中也是无奈,随即摇头感慨:“本以为做平民挺好,没想到平民也挺无聊的!” 看朱媺居然把她现在的生活叫平民,赵辰顿时无语,你这有吃有住天不愁地不愁的,也能叫平民生活?心中觉得她还是对底层生活太不了解。 打量了一下对方细嫩的双手,赵辰顿时眉头一皱。 “朱姑娘,你若是要真体验平民生活,我建议你去村子里走一走,或许你对平民生活的看法会有些改变。” 这话让朱媺一愣,等她思考了片刻后,表情恍然道:“你说的对,我应该去乡里走一走,甚至去住一住。” 想法是赵辰提的,他也不能反对,顶多安排几个人随身护着一下。 等朱媺走了,赵辰暗自松了口气,才看见等候已久的秦庄走了进来。 “秦庄你来的正好,刚才的事情还没讨论完呢!” 知道秦庄的伤还没完全好,赵辰起身给他安了个凳子,然后才回到属于自己的大案坐下。 秦庄用右手轻轻抚了抚身下的凳子,刚才赵辰的举动让他有些感动。 “辰爷,刚刚试的那一枪,感觉如何?” 赵辰这才感觉肩膀侧有点痛,不自觉用左手揉了揉,又想起那只中了流弹的狗,顿时眼睛一亮:“行,行,我觉得这火铳能用。” 火铳当然能用,不过往往临阵就是一发,秦庄脸上生出一丝可惜道:“好是好的,就是装填慢了点,如果十五息能射三发,那就以后弓箭手可以退出战场了。” “嗯!”赵辰也承认火铳有这个缺陷,但是如今这么多火铳堆着,不用肯定是不现实的,正当想到这里,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口中喃喃道:“铳比人多!” 赵辰突然一拍大腿:“对啊!” 这一喊,倒是把眼前的秦庄吓的一惊。 “秦庄,既然要十五息能射三发,那就每个兵配三支火铳!” 没想到赵辰会这么说,秦庄顿时啊了一声,然后惊讶道:“一人三支,那该怎么携带?” 这是个问题,但并非不能解决,赵辰略一思考,随即说道:“没事,我们给每个火铳手,配一个辅兵!” 实际这个配备,官兵之中也有,秦庄猛的醒悟过来,心想这倒是个办法。 辅兵只需要背铳和装填,射击技巧倒无所谓,打仗之前先填好三支。第一支铳射完,辅兵就能立即装填,等打完三支,应该就能装好第一支了,基本可以连射四发。 随即秦庄点了点头道:“这方法是不错,可就是需要的铳比较多!” 赵辰当然知道这样费铳,但想起如今是人少铳多,倒是个弥补和弓箭差距的办法。随即尴尬的一笑道:“嘿嘿,我们这也算是灵活运用,俗话说弓箭手临战不过三失,这不就赶上啦?” (注:《英宗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三所载 建议改用永乐时期的神机枪炮束伍旧法,只安排前面的铳手专职放铳,且而后面两排的铳手只需传递和装弹药即可。且前排放铳的十一人,每次发射时需间隔一人,也就是只打六铳,还有五铳则不发射,作为预备保险之用。采用此法一样可以做到循环打放不绝,而且更好管束。) ………… 此时的直沽指挥使衙门,朱胜正在接待一位来自北京的客人,这客人姓常,是个出手阔绰的商人。 朱胜挥了挥手,让左右先下去,随后对方递过来一个小箱子。等对方松开手,突然的沉重感让他心中一喜。立即将箱子放到自己桌后不显眼的地方。 “哈哈!”朱胜和对方互相一拱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常兄快坐,不知道什么风又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这人就是常继里,他在北京城吃了个暗亏,调查过后,才知道那女子是如今户部尚书的独生女。俗话说富不与官争,他当然不能在北京城为难对方,但是经过他对一些船客的查访,才知道在天津卫入海口的大沽,如今有个人在就地购买一些海商的货物。 大沽可是重要入海口,所有海货以及大部分南边的商品,如今都要经过那里,如果被人在那里把商品截了胡,等同于从商会的口袋里掏银子。 “哈哈,朱指挥使客气了,常某人经常叨扰大人,还请大人不要厌烦才是!” 朱胜是个财迷,哪里怕这些财神爷打扰,他巴不得每天都有人拿着一箱子银子,跑到衙门来和他“叙旧”。 “见外了不是!”朱胜装出一副责怪的笑容,单手把胡须一捋道:“常兄以后要是想来,我这随时恭候!” 谁没事想往衙门跑,即便这里是个军管衙门,同样也是个吞金兽。常继里也不打迷糊眼了,直接朝对方拱了拱手一笑。 “朱指挥使是大忙人,本身不想打扰您的,只是听说大沽镇现在出了个专门囤积海货的人,想着在大人辖区,就觉得必须要来亲自拜见一下!” 听对方这么一说,朱胜哪里不知道是商人之间发生了利益纠葛,随即心中了然。 “以为多大事呢,常兄尽管去那大沽,看看是不是有人违法囤积货物!” 这话说的巧妙,关键就在违法二字,你们商人要怎么斗都可以,只要合法,我就一概不管。 第35章 截货不如劫货 赵辰最近一直在大沽,诸正从北京来的信中,将有些中间商预定的商品附件其中 ,赵辰就按照这些附件在大沽截货。 听说有一船江南布到了码头,赵辰立即让人叫上金秀余,因为金秀余提议,交给她的一百个高丽女奴可以承担一些大沽驻军的军服裁制,这当然是好事情。 等金秀余走过来,赵辰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此人,她的长相不惊艳,但五官也算的上和谐,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容易被忽视的那种。 “金秀余!” 赵辰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金秀余如今已不是奴隶身份,赵辰利用自己的权职,给她上了一个汉人的户籍,这对于金秀余来说,是个巨大的恩惠,至少她不用再逃跑了。 “赵大人!”金秀余赶紧把头一低,朝着赵辰微微鞠了个躬。 此时诸奇也正好过来,三人集合就朝着码头走去。 一艘一千料的海船停在码头上,这船满载时吃水近九尺,是不能直接进运河的,所以这种船都必须在大沽卸货,然后由小一点的槽船将货物转运到北京城。 看到有人朝着船上走来,船老大眉头微微一皱,赶紧叫了管事的货物掌柜。 “几位有事?” 那掌柜看起来三四十岁,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三人。 诸奇截货的事情干的多,随即向前一步,给对方拱了个手。 “这位掌柜,我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方便购买的绢布。” 那掌柜一看诸奇年纪不大,可说话却是老成,不仅如此,那略带稚气的声音之中,隐隐还带着一些威势。看他左右还陪伴着二人,心想这该是哪个大户家的有钱儿子,随即也脸色客气起来。 “这位小公子,这些绢布呢,都是要送到北京城才交割,但是如果你需要,价格合适的话,也能卖一些给你。” “好说!” 诸奇知道事情有的谈,于是用眼神示意金秀余,让她去仓里看一下需要哪种布料。 一炷香时间金秀余就出来了,这女人在高丽家族内就是干织布生产的,对布料很熟悉,只不过因为动乱,已经家破人亡。 “那些麻料还行!”金秀余一边走一边点头,随即回到赵辰身边站立。 那掌柜听对面已经确认了货,随即笑道:“麻布一匹一两四钱!” 这个本来是行情价,但诸奇不这么认为。 “掌柜,你说的是北京城的价格,这可是大沽,离北京水路还有小二百里,你还要转船搬运!”说到这儿,诸奇眼神狡黠的一笑:“再说了,最近海河不算安全,掌柜估计也听说了不少!” 这句不算安全最具杀伤力,掌柜脸颊不觉抽了一下。 “呵呵,小公子是明白人!”这掌柜本想试一试能不能骗个傻子,没想到对方不仅不傻,还精明的很。随即尴尬的一笑:“既然小公子如此说,那就每匹一两二钱!” 赵辰知道,这布到了北京,市场上能卖到一两八钱,利润已经不少,随即向诸奇点点头。 诸奇会意,刚想拿话同意,却突然从他们身后面走出数人。 “我出一两三钱,所有的麻布,我都要了!” 这声音来的就很突然,赵辰随即把头一转,见来人是个三角眼,一副商人打头,但是并不认识。 大沽经过这两月的不断四处选人,人口才刚一千挂零,凡是城内的几乎都能混个眼熟。 这几人显然是外来的商户,听对方语气非常不善,明摆着就是来夺生意,赵辰眼睛快速掠过对面几人,回头和诸奇眼神对视了一下。 诸奇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在大沽和他抬杠,但对方不知来路,干脆以退为进道:“既然这位大哥出高价,价高者得,那我们走!” 诸奇如此果断就要走人,赵辰一时也不明白诸奇心中想法,干脆跟着下了船。 等三人走到码头另外一边,见周围没人跟上,赵辰才疑惑的看着诸奇道:“我以为你要争取一下?” 诸奇转身看了眼已经较远的海船,眼中忽然挂起一丝寒意。 “赵哥儿,我们也要有人宣传一下河运的危险不是!” 听到诸奇的话,赵辰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他的眼神逐渐凝重,暗道这诸奇用起计来,也是心狠手辣的种。 农历四月,此时的弦月不算太明,三艘货船不敢夜行,正在海河岸边停靠。 守夜的船工手里抓着一壶劣质酒,刚把将那酸涩的液体倒入口中,眼睛立即眨了起来。 因为此时前方河道迎面来了数盏夜灯,这些防风灯在夜里有些不太明显,守夜人以为自己喝多了点,随即用手把眼睛一揉,那灯真的就清晰了不少。 “每个小队,一艘船,记住把人都搜查干净!” 声音从夜的幽静中响起,守夜人已然清晰听见,明白遇到歹人了。 可惜他才反应过来数个呼吸,船身突然抖动了一下,一艘快船直接和他的船接在一起,十几个身形矫健的汉子瞬间跳上船来。 “毒龙帮借道,不想死的,全部到前甲板来。” 这一声巨吼,在黑夜里如同闷雷,睡着没睡着的都被吓到一哆嗦。 赵辰在快船上没动,一张黑布遮住他的面容,身边的阿八手持一把战刀,兴奋的跃跃欲试。 赶紧一拍阿八的脑门,借着气死风灯给他打了个手势:“别太激动,让董风雷带着高丽人去绑人,我们看着就行。” 董风雷一声大吼落下,对面船上瞬间传出几声惊恐。河上的黑夜很深,赵辰即使借着灯光,也看不见其他两船具体情况如何?但从那些戛然而止的惊呼声可以判断,整个局面控制的还算不错。 仅仅半刻钟时间,就听一个声音喊道:“全部绑了扔在岸上,我们毒龙帮只求财,人命不收!” 这下赵辰看清楚了,十几个人被捆住后,直接扔到了一侧岸边,瞬间被黑暗吞噬。 半刻钟后,几艘大船居然在黑夜里升起了帆。船头划开水浪的声音在漆黑中响起,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赵辰不无担心看着董风雷。 “疯子,这夜里行船有没问题,这船可不算小?” 董风雷猛地一拍胸口,黑夜里随即响起啪的一声。 “大人放心,这条水路都走了十几回了!” 第36章 海河夜袭战 大沽码头,等一千匹麻布和一千五百匹丝绸被装入仓库,几艘船才趁着天色还未大亮,带着数十人,和几艘抢来的船,离开海岸,消失在黄色海波之中。 赵辰一夜没睡,此时脸上有些倦色。心中琢磨着按照市价,一匹丝绸七两,一匹麻布一两八钱,昨晚上一折腾,一万二千两就到手了。暗道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干无本买卖,的确是高风险高回报。 随即看着旁边同样摊在地上的诸奇,对方此时正在闭目养神。 “诸奇!” 听到赵辰的声音,诸奇赶紧把眼一睁,随即应声道:“赵哥儿?” “昨天晚上的事情,可不能干多了,那朱胜和我们挨的太近,他肯定会警觉。” 当初决定干这个的时候,本意就是要让海河上不太平,这样有利于在大沽买货。可是这么做是有很大风险的,为了以防万一,用的还是董风雷的高丽兵。 看来用脑的家伙,瞌睡是比一般人多,就听诸奇哈欠连天的说道:“可是赵哥儿,如今虽然毒龙帮的名气有了,但还有许多人不以为是,这就证明我们力度还不够!” 这个事情赵辰哪能不清楚,每日看那些经过大沽基本不停靠的船数,就知道还有很多人是不怕的。但他还是感觉有些不保险,随即担心的说道:“我怕朱胜那边插手!” 听赵辰这么说,诸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阿八也坐在旁边默默听着,突然两人都不说话了,阿八感觉没劲,干脆抬头看着东边海上的天空,那里几朵大白云开始逐渐发出白亮的光。 安静了一炷香的时间,赵辰以为朱奇睡着了,刚想伸手推他胳膊一下,诸奇的嘴巴突然一张。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试探一下朱胜那边到底有没准备。” 见对方闭着眼睛说话,赵辰干脆也躺在石板上,闭着眼睛问道:“什么办法?” 诸奇没有直接回答赵辰,反倒是提醒赵辰道:“这个办法肯定有用,不过有些风险!” 听到有些风险,赵辰又沉默了,诸奇等着赵辰决策,索性也不说话。 气氛又安静了,阿八看着天边的白云逐渐变成红色,心想这马上就日出了,身边两人咋还不说话,赶紧转头看了看,居然两张嘴巴都已经打起了呼噜。 …………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三艘快船正压着水面快速行驶。 赵辰看了看船头的气死风灯,这玩意儿在船上看着还行,但隔上六七十步,就需要有很好的眼力了。现在秦虎在头船担任警戒,他是玩弓箭的,眼神比一般人好不少。 秦明的战刀斜挎在腰间,此时他手里端着一只火铳。这北京工部造的火铳,有效射程九十步,如果对方有铁甲,只能放到四五十步再打,当然,水兵很少有人穿重甲,那可是三十多斤,万一掉水里也不用救了。 “邦邦!” 两声响起,如同夜晚的敲更,赵辰神经猛然紧张起来。眼看身边所有人都开始往火铳的药锅里面装药,他感觉自己手里空空,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等秦明的火铳装好,直接一把夺了过来。 秦明突然一愣,双手摊开停在空中,眼神既无辜又不解的看着赵辰,抗议卡在喉咙里却不敢说话。 却听赵辰压低声音吼道:“愣啥,你背上不还有弓吗?把火折子给我!” 船头灯无力的渲染着黑夜,像极了秦明此刻的无奈。他将一个小木筒子交给赵辰,随即才悻悻然摸了摸背后的弓箭。 “邦邦邦!” 三声响,代表对方已经进入射程,赵辰左右一看,所有人都开始吹燃火折子,随即也开始对着手中的竹筒吹气,一股白烟过后,手中的竹筒冒出一道蓝。 火着了,赵辰紧张的抬头,此时船上已经亮起二十支幽光。 三艘船,一共配备了六十名火铳手,当然,每人身后额外有一名背着双铳的辅兵。 一个红色的小点开始进入视线,然后越来越大,赵辰已经看清对方船上有人在探看,隐约中好像有几把弓箭竖了起来,双方只隔着三四十步,中上一箭可不是开玩笑,他心中开始祈祷伤亡别太大。 等看见身边人开始点燃火绳,赶紧跟随所有人的动作,将火绳一点,然后开始等待击发的命令。 在黑暗中紧张本就是可怕的事情,在黑暗中紧张的等待更是让人双倍折磨。 赵辰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好像下一刻就要忍不住扣下扳机。他将枪线对准那已经在三十多步处的对方船只,耳朵一直等着那一声命令。 “开火!” 秦庄的声音响起,赵辰如同闻到特赦,枪口稍稍往下一压。 “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射击声响起,赵辰身体被反冲力往后一震,眼睛赶紧避开黑烟去看对面。 “啊!” “哎呀!” …… 也不知的自己有没有打中,只听不远处船上一阵集中的惨叫声传来。 赵辰顿时汗毛直竖,心想这三十多步的距离,恐怕中弹的人直接会被贯穿。 突然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火铳,赵辰回过神来,才想起辅兵要装填,赶紧手上一松,又是一把火铳递到自己面前。 立即将火铳斜放,火折子快速将火绳点燃,又将火铳平举,枪线再次寻找着对方船上的目标。 这次对面船上人少了很多,唯独两个拿着弓箭的士兵将弓一拉,可是不等他们放箭。 “目标头船,开火!” 秦庄的声音再次在黑夜中响起。 “砰,砰,砰,砰。” 和上一次的开火声如出一辙,三艘船六十只火铳先后爆发。 赵辰这次有了经验,发射后立即用嘴巴把烟雾一吹,刚好来得及看见对面船上拉弓的人斜身倒下,他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次是他打中的,至少,那人身上有一颗铅弹是他手中的火铳所射。 突然感觉一阵奇怪的心绪涌到胸膛,有惊喜,有惊讶,还有惊恐。他此刻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士兵一样,又觉得自己是个杀人凶手,但无论如何,比面对面拿刀去捅人要好上许多。 对面那艘船彻底失控,船头开始偏航,船舷上也看不到任何人。知道那些冒头的人估计死干净了,赵辰虽不忍,但也只能摇了摇头。 此时又是一只火铳递过来,他看也不看,将打空的火铳放在身边船甲板上,然后接过新铳。 赵辰知道,辅兵还在为前面一只火铳装填,只能单手递给他一只火铳,但没办法接他手中打空的那支。 “目标,第二艘船!” 秦庄的命令声越过水面,所有火铳瞬间转了个角度。 飕!飕! 突然数支飞箭袭来,可惜由于紧张,准头不是太好,最近的一支才射中船帆。 就听身后突然笑了声:“这紧张的,差点把月亮给射下来!” 赵辰奇怪的回头一看,才知道一直为自己装填递铳的人是秦明! 第37章 见钱眼开 给了秦明一个尴尬的笑容,恰好要完成装填的秦明顿时一愣,表情有些无辜,也有些遗憾,毕竟这是火器军第一次实战,结果被人踢下来当了辅兵。 “开火!” 又是一阵惨嚎,此时大多数火铳手都已经麻木了,机械的将手中的火铳放在船甲板上,随即接过被辅兵装填好的新铳。 “对面是何人,竟敢袭击官兵!” 突然的吼声在河面上响起,质问的声音饱含着颤抖,赵辰能听得出对方是真的怕了! 随即听见秦庄的回应。 “什么?大声点,我们是大沽千户所官兵,正在剿灭海河上的毒龙帮,你们什么人?” “我抄你姥姥!” 就听对面一声怒骂:“老子朱指挥使麾下陈百户,奉命巡视河道,你们居然敢对我们开枪!” “啊!怎么不早说,我们以为是毒龙帮呢!” 秦装装的声音在河上响起,赵辰听的想笑,估计对面即使没中铅弹,仍然在吐血。 “收枪!” 随即秦庄大吼了一声,赵辰才将手中亮起的火折子再次熄灭,知道战事已停,赵辰也是松了口气。 ………… “王八蛋!” 天津卫指挥使衙门,暴怒的指挥使朱胜将手中的陈情书一拍,那红木的桌子差点被砸的跳了起来。 陈情书是赵辰写的,主要是陈述了上次意外的河上遭遇战。那次陈百户损失了三十五人,听陈百户说对方应该损失也不小,但具体多少,陈情里面没说。 气急的朱胜已经开始在围着凳子打转,他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两边都同时派出巡逻队巡河,又一声不吭的打了起来。但无论怎么说,自己的直系下属吃了大亏,他咽不下这口气。 此时一个侍卫抱着一个大木箱子走进大堂,朱胜抬头一看,直觉告诉他那是一箱银子,顿时心里好过了许多。 “大人,这是赵千户的人送来的!” 朱胜暗道果然,压抑住自己的激动喊了声:“放到桌上来!” 见卫兵将箱子举起的时候不算太吃力,朱胜的脸开始黑了,他装着将箱子朝自己面前一挪,趁机估了估重量,暗道四十金斤左右,顶天了五百两银子,胸中突然冒出一股怒火。 朱胜咬牙切齿的暗骂道:自己三十多个兵死了,抚恤都要一千多两,这赵辰打发要饭的来了。 随即不甘的将箱子一打开。 “咦!” 发现自己眼花,朱胜再次看了一眼。 黄色的! 朱胜猛的一抬眼,发现堂内几个卫兵并未注意这边,又将眼睛睁大老大,那眼珠子恨不得掉进箱子里去。 这可是五百两金子,相当于五千两白银,除了抚恤,自己还能剩下个三千多两,什么叫惊喜,正如暴怒中的一股清泉,让你既消火,又快乐! “咳!” 朱胜猛的咳了一声,堂下的人才抬起头来。就听朱胜一副正色的表情道:“此事等本指挥使仔细研究,再做定论!” 随即将那桌上的陈情再次拿起,眼神和善了许多,等看到末尾,上面写着一行字:指挥使大人,为了防止此类误判再次发生,建议由卑职独自夜间巡河,请大人放心,卑职绝对尽心尽力! 朱胜面容平静,但心中一乐,这赵千户是个有心的,夜间巡河也不是什么讨喜的事情,既然他愿意独自巡夜,就让他巡吧。 十天后,大沽码头来了两艘海船,等船靠岸,一个高丽人急匆匆的朝着大沽千户所驻地走去。 赵辰正看着手中最近的一些报告,随着海河毒龙帮逐渐起了声势,大沽新开工的仓库就越来越多了。许多海商都开始询问千户所,会不会有官兵为商船护航,赵辰回复他们有的,当然必须付点辛苦费。 莫名其妙的,大沽就来了许多陌生商人,城内一些本来无主的房子开始逐渐有人租赁,街上突然就多了些吃喝店子,赵辰想到了一句话,人口推动商业经济,但是好的商业经济体,也能吸引更多的人。 “大人,崔掌柜来了!” 抬头看了眼卫兵,一听是姓崔,赵辰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路的动作突然变得奇怪。 “快,快,请他进来!” 崔广泽见卫兵做了个请进的姿势,随即点了点头往大堂内走去,突然看见迎面来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赵辰,想到赵大人居然来迎接他,顿时心中惊喜,赶紧双手一拱。 “崔广泽见过大人!” 他作揖的时候会习惯性低头,才发现对方居然鞋子没穿好,不由想起曹操的跣足迎许攸那个典故,心中更是惊讶! “哈哈!” 赵辰大笑一声,然后扭捏的走了几步,心想这海边天气真是怪,才五月初,就热的人不想穿鞋,可惜这时代还没正式的拖鞋,真是麻烦。 “崔兄太见外了,赵辰可是等了你好久!” 见赵辰表情虽然奇怪,但是不像做作,崔广泽心中感动,心道这赵大人是个能交的朋友。随即又把手一拱。 “实在抱歉,海上行船,实在太依赖风向,这次从泉州回来,多花了些时间。” 赵辰听对方从泉州回来,顿时想起那一千支火铳,心中有些小兴奋,上次用火铳捶了那陈百户一顿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还得劲! “来,来,坐下说,坐下说。” 一边单手引着对方,一边还将一个凳子搬到对方面前,等对方坐下了,赵辰才往主位上一坐。 “见崔兄气色红润,想必这次跑海定然顺利了!” 崔广泽看出赵辰脸色的急迫,随即呵呵一笑。 “托赵大人的福,这次除了风向耽误几天,别的倒很顺利。” 这句话听的赵辰心中一安,顿时眉开眼笑道:“那一千只火铳,来啦?” “额?”崔广泽身体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大人,此次只带了五百支佛朗机人的火绳枪,红夷那边本来有点关系,但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很多舰队都调集到南边海域去了,火绳枪也突然收紧了对外销售。所以……” 这世上,什么意外都会有,赵辰知道少了五百火铳,但也比没有好,心中也算能接受,点了点头道:“无妨无妨,这五百支铳,也能先用一段时间。” 崔广泽见赵辰不怪罪,微微点了下头,脸上突然升起一丝神秘道:“不过,这次虽然火铳少了一半,我倒是给大人带了些好东西!” 第38章 天津商会 看见码头上突然来了几十个卫所兵,所有商人都主动把距离保持的大了一些。赵辰感觉到现场的气氛,暗道如今的官兵和百姓之间,关系真的缺点意思,不过也没办法,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化冻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看着一个大箱子从船上被抬下来,箱子外表呈现暗黄色,应该是热带的某种植物做成,这种植物耐潮湿性能比内陆上的普通树木要强很多。 “赵大人!” 见崔广泽对着自己挥手,赵辰两步走到箱子边上,随即一个船员手中拿着一根撬棍过来,旁边的秦明见对方拿着根长棍子,单手往刀柄上一按,走到赵辰的身边。 “嘿,你这!”看见神情紧张的秦明,赵辰指了指三步远的阿八,白了对方一眼道:“你看看人家!” 秦明顿时被尴尬到了,手赶紧离开刀柄,但人也是不离开,赵辰也是无奈,摇摇头当没看见。 嘎吱! 木箱子在和铁锹的争斗中完败,顿时被打开了“头盖骨”。 等一根黑色的管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顿时引起一阵惊呼! 赵辰先是一惊,然后胸中开始涌出喜悦。这是铁炮啊?其实大沽城头上也摆着四门大炮,但是仅作观赏,因为没人会用。 于是赵辰好奇的看着崔广泽道:“崔兄,这和大沽城头上的,有什么区别?看起来好像反而细了一些!” 不等崔广泽解释,却听诸奇的声音响起。 “赵哥儿,这可不是普通炮,还记得上次说过的佛朗机?” 回头看着同样面色新奇的诸奇,赵辰才恍然,原来这就是号称可以七八个呼吸就能连射一发的佛朗机! “咦?” 崔广泽惊讶的看着诸奇问道:“小哥连佛朗机也会?” “额……”这诸奇也是在书上见过,哪里会用,赶紧摇着头道:“只认识,只认识,嘿嘿!” 这下轮到赵辰白了他一眼,等诸奇脑袋一缩,赵辰才叹息道:“可惜啊,有好东西,但没人才!” 操作火炮,从古至今都是一项专门技能,这个难题连崔广泽也没有办法,于是他从箱子内拿起了一叠纸,看上去有十几页。 “操作手册倒是有,但这东西我看着就很迷糊!” 飕的一声,崔广泽感觉自己眼睛一花,手中的纸就不见了。等他反应过来,诸奇已经将纸打开一页,翻看之下,眼睛越睁越大,赵辰知道这孩子有点邪乎,赶紧朝着他咳嗽了一声。 “诸奇,凭着这张纸,你觉得能行?” 诸奇一时注意力在手册上,也没回答。赵辰摇了摇头,反正有比没有好,干脆将视线转向崔广泽。 “崔兄,这炮如何计价?” 没想到凭着一张操作手册,赵辰就要买,崔广泽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母炮五十两,子炮三十五两。” 人家千里迢迢做买卖,当然也是要赚点的,赵辰觉得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贵,果断的把头一点。 “行,就按你说的,船上有多少?” 崔广泽见赵辰爽快,心中也是高兴,随即笑着道:“母炮十门,子炮三十门。” “全要了!”赵辰大手一挥,朝着身后的秦明喊了道:“搬货!” 五百支火绳枪,十门两百七十斤重的佛朗机炮,还有一些配套的火药弹丸,足足搬运了一个上午,赵辰看着开始堆积起来仓库,想着手底下如今才五百人,顿时头疼。 但兵事他不是很懂,也只能将事情交给秦庄去办,如今他这个千户,除了那天夜里在河上开了几枪外,实际上还是个后勤大队长。心中感慨万千,但一时也只能无奈,干脆摇摇头,什么也不想了。 大家都在忙,赵辰突然闲下来了,既然如此,不如拿着画板去海边上干老本行。 出了千户所,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突然看到几家新店铺开张。赵辰觉得这是好事情,反正这大沽人气越高,收的税就越多,不过等他走过一家门头很是气派的商铺时,突然眉头一皱,因为那镶金色的匾额上头,居然写着四个字:天津商会! “掌柜,请问这商会是做什么的啊!” 天津商会是新成立的商会,实际上幕后还是北平商会那帮人。一个头戴方帽的男子见有人打听,抬头一看却是个年轻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随即表情古怪的看着对方。 “我们这里是商会,不卖东西!” “咦!” 赵辰暗道难怪当初那个常继里那么趾高气昂,原来他们这伙人都有这毛病!他干脆连对方名字也懒得问了。 “你们商会不买卖东西,靠什么赚钱?” 方帽男子见对方居然不走,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这个你恐怕管不着,赶紧走吧,不是你来的地方!” 一口气喊完,以为对方怎么也该走了,半晌过后,却见那年轻人还是站在门外,这男子火气就上来了。 “张福,张贵,有人闹事!” 见对方态度突然变得恶劣,赵辰也有点无厘头,想自己只是问了对方两句,就看到两个带着瓜皮帽的男子出现在他眼中,而且两人已经将手中的大木棍子举了起来。 赵辰心中突然灵机一动,大沽可是自己地盘,对方既然上脸了那怎么也要“配合”一下,干脆瞅准时机,等那两打手走到自己跟前,刚刚伸手要推自己。 “哎哟!打人啦!” 赵辰猛的朝大街上一倒,手里的画板哗啦一声断成数截。 两打手也是一愣,当时两人都伸了手推人,这人突然就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使劲过大,随即疑惑的对看了一眼。 “让开!” 突然那方帽男将两打手一分,直接走到赵辰身边,一脸戏谑。 “嘿,你这还挺像的哈!” 商会可不是一般组织,要钱有钱,官场上要势也有势。看赵辰一身青衣,就知道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顿时就把布鞋子一抬,想给赵辰来个真实伤害。 “你不是要装吗?我让你真实点!” 赵辰没料到对方这么牛,大街上直接就要动脚踩自己,心想这要是一脚下来还了得,别为了讹人惹了一身伤回去,那可要被手下的士兵看笑话。 见对方脚已经踢过来,赶紧就在石板地上一滚,这一脚是躲过去算险之又险,不过技术还是太糙,胳膊肘在地上蹭掉了一块皮,居然开始流血。 “我靠!” 赵辰猛的就飙出一句脏话,正准备起身挠袖子,突然听那一脚踢空的方帽子大喊了一声:“个红眼儿,居然敢躲,害老爷我崴了脚,他姥姥的,给我打死他!” 第39章 我躺地,你淌血 好汉不吃眼前亏,说的不就是现在,赵辰知道要遭,赶紧大喊一声:“我是大沽千户!” “老子是万户!”那方帽男一边鄙视,一边心道这不是个神经病吧,那打死也就拉倒,猛的把嗓子一拉:“给我打死他!” “我去你大爷的!” 赵辰知道对方真的要下重手,赶紧要从地上爬起来,却突然听见一声大喊。 “你们干什么,当街打人,没有王法吗?” 这声音太熟悉了,是金秀余。既然这样,赵辰就不起来了,于是一躺。 那两打手突然一停,转头看着来者,见是个女人,眼神奇怪起来。 “千户大人!” 金秀余已经认出了赵辰,见赵辰胳膊有血,顿时也有点着急。 那方帽男见来个女人,而且还把这傻子叫千户,突然气笑了。 “这讹人,还讹出个帮手来,今天我张韦成算是长了见识,来啊,连这个女人一起给我打!” 赵辰脑袋顿时一懵,这家伙彻底疯啦,连金秀余也不放过,身体一绷,又准备起来拉着金秀余跑路。 “何人闹事!” 这次是一队巡逻的士兵过来,带队的恰好是秦家兄弟秦兵。 好了,终于可以安心了,赵辰敢绷紧的身体一软,再次一躺! 秦兵先看见的是金秀余,见两男子举着木棍子要打她,这还得了。 “把家伙放下!” 猛的将长刀拿在左手,秦兵将手中的刀柄指着对面,那两打手棍子立刻就放了下来。 这才看边上还躺着一个带血的,只不过背对着他,而且还一动不动,秦兵惊讶的看了那两打手一眼。 “好家伙,居然还打死了一个!” 赵辰差点吐血,要不是为了装,他非得起来给秦兵一脚,直到听见金秀余说话。 “秦队长,那是赵大人。” “啊!” 秦兵猛的将赵辰身体一翻,见赵辰一脸愤怒的看着他,才想起自己说错了话,他也不是傻子,看情况就知道赵辰被这家人欺负,赶紧转移视线! 唰的的一声,战刀出鞘,那白色的寒光顿时就把门口站着的三人一指。 “这三人袭击千户大人,全部拿下!” “我……” 那张韦成才明白,那个被他口口声声要打死的傻子,有可能真的是大沽千户,突然被两把刀架在脖子上,这会自己整个人傻了。 千户所大堂,张韦成在堂下跪着,赵辰在堂上趴着。阿八则站在赵辰的旁边,神情无比凶恶,手里刀跃跃欲试。 “诸奇!” 听到赵辰喊他,诸奇连忙把头一抬。 “大人,你说!” 赵辰给了诸奇一个狡黠的眼神道:“我头晕,你来审问!” “好的大人!” 诸奇走了两步,恰好用自己的鞋尖对着张韦成。 “你叫什么名字?” 看见面前鞋尖一翘,张韦成顿时知道在问自己,赶紧小心的把头一埋。 “小人,小人张韦成。” “张韦成!” “小人在。” 等对方一回应,诸奇突然把声音提高八度。 “你为何要刺杀千户大人?” “啊?” 张韦成浑身惊讶的一抖,对方居然把自己当做故意杀人? “冤枉啊!大人,我,我……” 他的确口口声声要把赵辰打死,一时间连辩解都不知如何出口。 “哼!”诸奇突然把头一抬,然后把声音放低看着金秀余道:“金姑娘,此人可是当街威胁要打死千户大人?” 金秀余虽然觉得也不至于真的要打死,但对方确实就是这么说的,于是点了点头:“是的,此人当场确实有说要把我和大人一起打死。” 张韦成从开始到现在都是迷糊的,见自己突然被变成了杀人犯,顿时又要喊冤。 “冤……” “闭嘴!” 诸奇大声将他打断。然后看了眼后面跪着的两人道:“你是主犯,等会再处置,先把从犯一人打三十军棍!” 三十军棍是个什么概念,简单的讲,要是手下不留情,三棍就得断气! 等两打手被拖走,张韦成只听外面传来几声惨叫,顿时就没了声息。心中彻底慌了,这从犯三两下就被打死,自己主犯,那不得千刀万剐。 “我认识朱指挥使,你们不能杀我!” 求生的欲望,让张韦成不顾一切的喊了一句。 顿时堂内安静了一下,赵辰从桌子上把头一抬,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对方,心想果然有来头,不过这是大沽,人证俱在,看那朱胜怎么救你。 随即赵辰大声说道:“来人,拿笔和纸来,让这位张掌柜把冤枉写下来,免得等下打死了,也能有个东西交给朱大人。” “啊!” 张韦成心中一苦,打死了还写个屁的冤枉,难道去阎王爷那里告状吗?他不是傻子,知道如今对方真的是不会放过自己了,干脆使出了最后一招。 “大人,我有银子,我愿意用银子赎罪,请大人饶命!” 商人嘛,总觉得银子是万能的,并且这银子恕罪也是明末传统,正好呢,某人如今也需要银子。 赵辰见对方终于按自己的预想开了口,随即给诸奇递了个眼色,诸奇当然明白赵辰装这么多,无非就是要讹诈对方一笔,于是心中一笑。 “张韦成,你知不知道现在事情有多严重?” 张韦成心想,都要杀人了,还能严重到哪?顿时表情一苦。 “不,不知道!” 诸奇哼了一声,等惊恐在张韦成脸色停顿了数息后,才说道:“如今赵千户的属下一千士兵,都知道他被人打了,现在所有兵士全在门外等着,都要上来给你一刀。” 张韦成脑子一昏,一千个人,这不是千刀万剐吗?顿时身体开始发抖。 “或者……”诸奇拉长了语调,等张韦成听出点意味后,才不快不慢的说道:“如果给士兵们每人五两银子压压惊,那这一千刀,兴许就不用挨了。” 等开始谈交易,张韦成反倒冷静了下来,他知道今天不大出血,这一关铁定是过不了的,作为晋商的一员,五千两银子倒不是什么大数目,干脆牙关一咬。 “我给,大人饶我一命,我愿出五千两银子!” 这事情算是这么定了,赵辰把头一点,将桌上的笔纸朝着诸奇一递。 “让张掌柜的签字画押,先关在牢里,什么时候银子到了,什么时候放人!” 足足写了一炷香时间,等画好押的五千两银子欠据到手,赵辰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朝着门口那士兵说道:“你去给那牢头说一下,这大沽牢房太干净了,一点牢房的样子都没有!” 正被押着出门的张韦成顿时身体一歪,两个士兵差点没扶住! 第40章 事出有因 等冤大头出了门,诸奇才表情一变,他实际上不太明白赵辰为什么要这样做,如今大沽不算存货,千户所也还有六万多两现银,也不差那五千。 “赵哥儿,为啥你要敲他银子?” 赵辰扫了眼堂内,随即让几个士兵先回避,然后才向阿八和诸奇招了招手。 三人围着桌案一坐,赵辰却叹了口气,别的人不能说,但阿八是自己人,诸奇对他如今的行事也算深度参与,许多时候这诸奇还要出谋划策,所以有个事情必须要和他们讲了。 左手将面前的欠据扒到一边,等看着眼前空旷的红漆色桌面,赵辰的思绪才回到当初在柳泉居,和王朝月两父女的谈话之时。 半个月前,柳泉居内,雅间。 王永吉居然想让赵辰在天津卫实行新政,然后每年往朝廷缴纳二十五万两! 赵辰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王尚书,随即皱着眉头问道:“大人,要是晚辈猜的不错,如今的天津卫,每年都要朝廷拨些银子,才能维持战备吧?” 这事情显而易见,军卫虽然平时自负盈亏,但这是战争期间,你不给银子,那他朱胜就敢叫苦军备不齐,随时给你摆烂。 王永吉的脸色有些尴尬,但只有那么一点儿。 “赵将军,你在大沽的土地新政,可是搞的有声有色,我虽然在北京,但天津也是不太远!” 这是告诉赵辰,别给他打马虎眼,你干的那些事情,我随时都能查到。赵辰也知道自己的事王朝月早给他爹讲了,随即面色一苦。 “大人,大沽小小地方,当初又遭了兵灾,算是一片白地,我要怎么弄都行!” 随即赵辰看了眼对方,见两父女都面色无波,只能继续皱眉道:“天津卫下面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势力团体,就算把朱胜弄走,我去了也是绝对控制不住的,搞不好西边的李自成没解决,东边又得出来一个!” 这事不是赵辰危言耸听,自古卫所的土地都跟军官深度勾连,要是把他们逼急了,指不定闹出多大事情来。 此时赵辰终于看见王永吉脸色出现了一丝丝担忧,于是他赶紧住嘴,这些事情,只要点到了就行,也不敢继续多说,室内开始安静起来。 盏茶时间过后,王永吉居然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即眼神复杂的看着赵辰。 大佬看你的眼神,有时包含着太多意思,赵辰没有看出对方此时的眼神究竟是善还是恶,想着今天对方明显是针对自己来的,要是一点不交代,恐怕未必过得了关。 于是试探着说了句:“大人,这银子的事情,也不能一直在农民身上去榨,真正有钱的,是那些商人,如果要弄银子,还得在商!” 之所以这么说,一是为了缓解气氛,二来赵辰也想撇清自己,你王永吉要钱,那就去跟晋商斗,那些人随便抖一抖,上千万两银子就从身上掉下来了。天津卫几十万农民,压弯了腰也就二三十万两,孰轻孰重,你王大人也该明白! 不料王永吉眼睛一亮,突然话锋一转。 “听赵将军这么一说,看来对商业也颇有建树!” 等王永吉瞟了一眼王朝月,赵辰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博好感,不知道在她面前吹了多少牛,顿时悔不当初! “额……”话是自己说的,赵辰哪敢全部否认,只能把头一埋,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这从商嘛,我也只是偶有一点点想法,具体实施起来,还需要从常计较。” “哼!” 王永吉轻轻一哼,赵辰的心当即便揪了起来,心想完蛋,这家伙今天估计要赖上自己,脑袋里赶紧开始高速运转,想找个中间的法子,把这事情迅速给了结掉。 正在赵辰冥思苦想之时,王永吉却先开了口。 “赵将军前面说商人富有,而且出手就是高丽人参,想必对北货也有些门路,既如此,那我如果允许你在大沽行商,不知每年能为朝廷缴纳多少银子?” 赵辰心中啊了一声,暗道这王永吉放弃天津卫,却把麻烦直接丢在大沽,说白了就是吃定自己了。暗道今天要不出点血,多半走不出这柳泉居了。 “大,大人。” 赵辰抹了把额头,这会儿他其实还没在生意上挣多少银子,不过就他打听的市场价来看,利润还是有一些的。既然对方铁定了在自己身上敲银子,那自己官商合一,挣些银子倒也不会太难。 心想反正都玩了,再玩大一点点,也差不多,干脆把牙齿一咬:“如果大沽真的能自行商业,每年缴纳一点给朝廷,倒是可以的!” “哦?”王永吉突然来了兴趣,看着赵辰一笑,随即问道:“多少银子?” 暗道对方两父女都这么直接,赵辰实在无奈,干脆伸出一个手指头。 “大人,每月这个数!” 却见王永吉摇了摇头。 赵辰赶紧诉苦道:“大人,一万两不少了,一年就是十二万两!” 对方突然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将脖子往赵辰这边微微一伸。 “我可以让工部给你些军备,一些小事情上,也能给你些便宜行事!” 这已经是明显要让赵辰加价了,赵辰心里赶紧盘算了一下,其实作为北方唯一连通运河的出海口,如果真的玩垄断,每月两三万两银子进账估计没问题,加上王永吉的承诺便宜行事,那这中间可占的便宜就多了,心中暗道可以试一试,实在不行,大不了到时候出海逃跑。 于是赵辰一咬牙,当即做下决定。 “大人,一月一万五千两,一年十八万两,绝对不能再多了。” 要知道,大沽就是一个军镇,要是崇祯听说哪个军镇不仅不花钱,还每年上缴十多万两银子,那做梦都必须笑醒。 “成交!” 王永吉端起了酒杯,赵辰一脸无奈的笑着,把手中杯子在虚空中和对方碰了一下,随即一口倒入嘴里,那滋味,比喝毒药也好不到哪儿去! …… 等赵辰一口气把这件事说完,诸奇才顿时恍然,他点着头打量了一眼赵辰,然后试着问道:“那赵哥儿今天这么做,也不是单独为了弄银子吧?” 先不做回答,赵辰想看看眼前两人的反应。此时诸奇若有所思,阿八却一脸惊讶,心想这阿八估计想不出今天他这么做的原因了,只不过惊讶于五千两银子数量的巨大。这朱奇虽然聪明,但许多外面的事情他还不知道,于是若有所思的朝两人一笑。 “当然不是,如今在北京,我们的铺子有王家罩着,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们的货源地在大沽,说到底大沽还是朱胜的管辖区,我担心这些商人万一和朱胜有什么勾连,那对我们的限制就大了。” 说完赵辰抬头看了看大堂的屋顶,三角形的横梁上,有一只蜘蛛正在那里结网,他明白,飞虫要想逃跑,最好是在网还没完全结成之前,一旦网好了,那就再难翻身。 随即赵辰说道:“晋商绝对会对我动手的,与其让他们准备好,不如我先出手打乱他们的计划,至少还能有些许主动权!” 诸奇此时也注意到了那张织网,等赵辰的话音落下,他也别有意味的点起头来。 第41章 按月缴纳 一轮新月升起,夜晚的海边,除了浪涛在敲打月光,其余再无半点声息。 “回来了!” 身边的诸奇一提醒,等到差点睡着的赵辰赶紧醒了醒神,视线立即朝着海河看去,两艘四百料的货船,逐渐朝着码头靠过来。这个时候到码头的,除了“毒龙帮”不会有别人。 等船一靠岸,一个魁梧的身影顿时跳下船来,赵辰仅凭来人动作就知道是董风雷,随即看着对方问道:“怎么样,顺不顺利?” “嘿嘿!”董风雷压低声音一笑,扭头看了眼后续扛着货物下船的高丽士兵道:“大人放心,现在河上面都是我们的巡逻队,出不了问题。” 赵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等卸完货,就回去吃顿好的,让兄弟伙好好休息!” 每次任务回来,大吃一顿是董风雷的保留节目,就听他嘿嘿的一笑,上船监督卸货去了。 等董风雷去忙,赵辰朝着码头另一处泊位走去,此时诸奇突然跟了上来,声音略微激动的说道:“赵哥儿,这船上装的居然是香料!” 赵辰刚刚没有注意卸的货是什么,但听到朱奇的声音不太平静,那代表事情有些大,香料也是一种奢侈品,价格十分昂贵,赵辰点了点头,夜风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北平商会的东西,估计价值上万两!” “啊巴!” 此时身后的阿八突然出声,还用手拍了拍赵辰的胳膊。 赵辰初以为是阿八听到银子数目激动,却不料对方将手一指,才知道自己误会,等他顺着阿八指头方向看去,隐约看见一艘海船撞破夜色而来。 赵辰等人并没有动,眼看着来船水手下船后将缆绳捆在码头上,然后两个身形矫健的男子当先踩着跳板,几步来到三人面前。 “辰爷!” 两人同时给赵辰一抱拳,赵辰也回了一礼。 “秦风,秦海,夜里航海可得注意安全!” 两人随即一笑,四只眼珠子在黑夜中放出光亮。 “辰爷放心,这条线路走了都多少回了,定然无事的。” 说话的是秦海,他朝着赵辰身后打量了一下,发现没有其他人,顿时眉头一皱道:“辰爷,怎么今天没有新兵去岛上?” 大沽为什么卫所兵一直数量上不来,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赵辰把许多条件不错的都送去一处秘密小岛上了,这是未来大沽海军的班底。 “秦海,现在岛上有一千人了吧?” 听到赵辰问话,秦海赶紧把再次抱拳道:“禀辰爷,加上辅助人员,都一千二百了!” “嗯!” 赵辰满意的点了点头,恰好一阵海风吹过,那船头的风灯突然摇晃起来,巨大的黑色船影开始摆动,顿时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起风了!” 赵辰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又把所有人的眼神都勾了回来。 等空气安静了半晌,赵辰才继续说道:“今天两艘船你们弄回岛上,后面一段时间,董风雷那边暂时不能出手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加紧训练,两个月后,等着去崇明岛接船。” 听到接船,秦海脸上突然激动起来,他们一直在海岛上默默的训练,如今虽然有许多船,但大多都是董疯子劫的商船和货船。要想海上打仗,那还是炮舰好使。 为了给自己的海军弄炮舰,赵辰让崔广泽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近些年突然风头很盛的船厂定了十艘一千料战船,听说还是某个势力定了后,造了一半就看不上的,否则不可能这么快一下弄到十艘船。至于是哪个势力那么豪横,人家船厂不愿意说。 原本一艘千料战船加上大炮需要两千五百两,他为了把船抢过来,花的是三千两一艘。这一下,三万两银子就没了。肉痛是肯定的,但想起当初牛金星的两千人被大炮灰飞烟灭,感觉还是要先把命保住,才能说赚银子的事。 半个时辰后,码头上空了,所有的人船都如风一般散去。 ………… 北京永定门,这一次赵辰带着不少的货物进的城,车队尾巴上,还有三车银子,那是答应给户部尚书王永吉大人,按月上缴的一万五千两。此次跟车的是董风雷,毒龙帮的任务暂时取消了,因为赵辰从诸正的渠道得知,朱指挥使与晋商来往日益密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让人去海河巡逻。 咚咚咚! 王家大宅的院门被敲响,片刻后门被打开一道小缝子,门房将的眼光从缝子里透出来。 作为门房,别的本事不需要,但看人过目不忘是必须的,发现是来过两次的赵辰,顿时眼珠子一眨然后门开了。 “赵公子找我家小姐?” 前两次赵辰都是来找王朝月,但这次却不是。随即尴尬的一笑道:“大哥,我找你们老爷!” 听说是找老爷,而且后面还跟着三个大车,门房眼睛一亮,赶紧回去禀报。 盏茶时间,一声哈哈从宅子内响起,王永吉大步流星的走来,身后还跟着王朝月。 等王永吉迈出门口,视线先是朝着赵辰身后车子一瞟,然后才泛起笑容。 “哈哈,我就说赵将军是个有本事的,走,走,进去聊!” 看到对方“见钱眼开”的样子,赵辰顿时哭笑不得,随即用眼神提醒对方道:“大人,那些银子?” 王永吉大方的把手一摆:“银子先放门口,我马上叫户部派人来取。” 听对方说话的中气比原来足了太多,想必那高丽参真的起了作用。如今赵辰所有事情都系在这人身上,心想只要王永吉安好,就啥都好说,不过今天他不能久留。 “大人,晚辈铺子上还有点事,这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大人。” 此次带了不少贵重货物过来,赵辰心里也是放心不下,想着快些回去和诸正协商好。 听赵辰要走,王永吉步子一停,右手把胡子轻轻一捋,然后会意的一笑。 “你也少来北京城,着急些店子上的事情是应该,听说你那百两店可是生意兴隆,算的上是日进斗金!” 赵辰当然知道对方在暗示什么,那百两店就是个门面活,真正赚钱的,是背后的大宗批发。看着对方狡黠的眼神,赵辰有些心虚,赶紧谦虚道:“那都是当初取名字没考虑好,让大人笑话了!” 哪料对方听了赵辰的话,并未过多反应,只是突然把眼睛看向身边的王朝月。 “丫头,你就该跟赵将军学学怎么做生意,你看人家年纪轻轻的,可比这北京城那些老不死的商人不差多少。” 以为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不想王永吉突然狡黠的一笑,又补充一句:“我也事情繁忙,不如你陪下赵将军在北京走走,顺便学习下这生意该怎么打理!” 这句话一出口,赵辰发现王朝月身穿的浅蓝色裙子突然一抖!心想这老头什么意思?哪里有让自己闺女学从商的? 随即迅速打量了一眼王朝月,二十岁出头,亭亭玉立,想着如今这个年纪还未婚嫁,也算是倒反天罡了,突然赵辰心中就是一亮! 难道? 第42章 商会封杀 百两铺内,诸正看赵辰身后跟着王朝月,有些话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赵辰其实也有点头疼,这女人要是知道自己铺子每月的流水,回去和她爹一交代,说不定下月就要上缴二万两。 正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突然门外走来一个人,赵辰抬头一看,自己不认识,但诸奇却立即站了起来。 “哎呦,李掌柜!” 那李掌柜打量了一眼赵辰和王朝阳两人,见不熟悉,也并不在意,只是将头一点道:“我今日来取布。” “好的,好的,马上让人给您准备!” 别看朱奇平时不冷不热,但此时仍然一副笑脸,赵辰暗自想到,这江湖,果然能锻炼人。随即给王朝阳一个眼神,两人就朝着后院走去。 北方的后院,檐口很大,在回廊上摆下一个茶桌,还能留出一个供人行走的通道。 赵辰将面前刚泡好的茶壶提起,绿色的茶水打着旋跑到王朝月的杯子里。 “姑娘,这是今年的节前绿茶,尝尝!” 王朝月大方的端起茶杯,趁着烫,吹了一口白烟。没等喝,就面容古怪的看着赵辰。 “看你刚刚的样子,是怕我知道了你的商业秘密?” 啊!赵辰暗道这女人一如既往的直接,心中也不知如何回答,干脆嘿嘿一笑。 “姑娘明鉴,要是我的流水被姑娘看去,恐怕王大人那,又要给我涨价了。” 这次赵辰倒没回避问题,王朝月眼神中突然露出一丝欣赏。 “你这人其实不错,如果一直这么说话,倒是个可以长期交往的。” 等话已经说完,王朝月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赶紧将手中的茶水喝了一口,尴尬才冲淡了许多。 其实这话也把赵辰惊讶到了,这个长期交往,能代表的意思就多了。 “呵呵!” 赵辰见对方喝了口茶,于是提起茶壶准备给她添点,却不料对方把眼睛一瞪。 “刚喝了一口,不用添!” “额?”赵辰手中的茶壶顿时停在空中,尴尬的一笑道:“其实姑娘也是不错,如果不像刚刚那么凶的话……” 这还了得,王朝月手中的茶水砰的一声,七八粒水珠瞬时跳起,转头就要找剑,才想起出门的时候,剑被他爹没收了,于是只能哼了一声,眼睛一眯,将怒火从鼻息吐了出来。 刚刚赵辰有点口快了,当下回想起来,也是心中暗道侥幸。正不知如何应对之时,诸正却走了进来。 诸正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赵辰知道肯定是有事,至于该不该在王朝月面前讲,只能看诸正如何判断了。 “赵哥!” 看诸正没有掩饰的意思,赵辰赶紧对他点了点头。 “来,坐着说话!” 此时秦朝月一动不动,诸正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有时莫名感觉自己有点怕这个女人,干脆就找了桌子边,将就的一坐。 “刚刚那李掌柜拿了定的货,走的时候,却没有下后续的订单。” 这话让赵辰一愣,他知道由于自己的渠道特殊,价格虽然便宜,但许多东西都是要先预定,这李掌柜突然不再下定,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诸正,李掌柜有没有说什么?” 这句话一问完,诸正的表情突然怪异起来,赵辰才想起诸正“善入家宅”的本事,想来这段时间他应该在那些商会偷听到了些什么。 赵辰赶紧提示对方道:“没事,你就说说打听到了什么就行!” 诸正表情顿时轻松许多,偷听和打听,可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赵哥,如今北平商会,虽然明面上不找我们的麻烦,却暗地去警告那些中间商,如果再从百两铺拿货,就会受到商会的集体抵制。” 北平商会涉及商业的方方面面,他们的确有这么做的本钱,赵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暗道原来如此! 商会那边动手了,那李掌柜要在北京做生意,哪里敢继续订货,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眼王朝月。 王朝月可能刚刚的气还没过,顿时美目一怒:“咋啦,又开始有事王东家啦?” 赵辰心中一苦,心想这个梗是迈不过去了,无比尴尬的一笑道:“这个梗不错,每次都能让我精神一振!” 王朝月再次惊讶,她觉得今天赵辰有点古怪,不管你怎么打击他,都是通通正面接着。 见对方表情好了许多,赵辰才接着往下说道:“王姑娘,我其实就想问问,如果北京商会真的要封杀我这小小百两铺,破坏力到底几何啊?” 晋商在北京城,可以说是把控了除开军队以外的方方面面,连不少官员都沆瀣一气,王朝月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厉害程度。 “怎么,害怕啦?” 见对方表情也有点严肃,赵辰暗道恐怕问题不小,不过他准备耍个无赖。 “其实我倒是不太害怕,最多打包会大沽嘛,但那每月一万五千两,恐怕就……” 听赵辰的意思就是要赖上王家,不过赵辰却是也为户部做了贡献,一时间王朝月也是凝起了眉头,心道如果那些晋商直接上门找麻烦,自己倒是一点不怕,但是这种私底下警告其他商人的做法,应对起来就很棘手了。 思考了半晌,王朝月才摇着头说道:“立竿见影的方法肯定没有,但是要打破他们的封锁,恐怕只能自己直接卖货,而且价格需要便宜!” “自己卖?” 赵辰声音突然升高,意识到自己激动了,赶紧把声音一收,转头对王朝月抱歉的一笑。 可笑着笑着,脸上又变成了苦涩,自己大沽可是有几十个仓库的存货,各种门类都有,哪里能自己一个个去卖,光铺面都得要了老命。 一时间没有更好的办法,赵辰觉得只能在便宜上面下功夫,想到自己的货很多都是零元购,不自觉的就脱口而出:“看来只能便宜卖了,我不信有便宜他们都不捡!” 所有的货物都有成本,王朝月听赵辰真要打价格战,顿时把头一抬,古怪的看了眼赵辰。 “你不怕折本?” “额!”赵辰也是一愣,他肯定不能说自己做无本买卖的事情,只好两手一摊道:“不管怎么样,先把手里的囤货出了再说。” 这句话却也有些道理,王朝月慢慢的将头一点,随即又问赵辰:“那你以后怎么办?” 赵辰想说凉拌,但怕挨白眼,干脆忍住了。 如今问题摆在桌面上,他也要看看王家那边是什么态度,干脆表现出自己也无计可施,身体和表情都逐渐萎顿下来。 “哼!”王朝月知道赵辰想摆烂,立即警告的说道:“你别以为回大沽就能安心做个闲事爷,我提醒你一句,朱指挥使这月给兵部上了一张人事申请,内容是提名新的大沽千户,当然,那个提任的新千户,姓陈!” 第43章 局势变化 这是一个让赵辰恐慌的消息,前次自己贿赂了朱胜五千两银子,没道理一个月不到,对方就开始翻脸不认。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大沽新的千户任命下来,赵辰立即就要成丧家之犬,什么每月一万五千两,那想也别想了,于是赵辰默默的看着王朝月。 知道赵辰正在发慌,王朝月突然玩味的端起了茶杯,将杯中水喝到一半。 此时不献殷勤,更待何时,赵辰立即提着茶壶耳朵,帮对方把水添到将满,然后眼神急切的看着对面。 “夺,夺,夺,” 王朝月左手指尖在桌面上悠哉的点了几下,随即捉狭的把赵辰看着。 “慌了吧?” “慌了,慌了!”赵辰的样子有点像捧哏,这事他的确很慌。 “知道慌就好!”王朝月又扶着茶杯,用食指在茶杯盖边缘画圈,杯盖上有只青花色飞鸟温顺的一动不动。 忽然间,王朝月觉得赵辰像极了那只无法飞走的小鸟,顿时感觉他有些可怜。才决定不再捉弄他。 “兵部那边压着,三五个月肯定批不下来。” 赵辰心里顿时舒了口气,三五个月,按大明的尿性,应该就是五个月,想到如今世道纷乱,五个月说不定李自成又打来了,就算没有李自成,那还有张自成,王自成。 不过这还是提醒了他自己,必须要加快扩张实力,否则五个月后,自己也还是一盘花生米,连菜都不算。 设想归设想,这会儿还是得表示下感谢,赵辰赶紧对王朝月一拱手,感激的说道:“得亏如此,看来还是王大人帮我周旋了!” 大明官员之间利益勾着利益,换个千户铁定给不了户部一年十几万两,将任命压着实际属于王永吉必须去斡旋的事情。当然赵辰如今还想不到这一层。 王朝月大概是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不过她不方便说,就只顾喝起茶来。 今日到北京,突然就遇到几件烦心事,赵辰胸中也积着难受,看到了饭点,突然就想化悲愤为食量。 “王姑娘,正巧合适,不如介绍点北京名菜。” 知道对方是要请自己吃饭了,王朝月可不扭捏,你要请客我立马就接着。 “那就吃铜锅涮肉!” ………… 铜锅涮肉和火锅有什么区别,赵辰不太知道,但今天这地方特殊,王朝月带他们来的是一个转角的小店子,店内总共就只有四张八仙桌。 等董风雷,阿八,诸正以及另外两个兄弟坐下,赵辰转身朝着喜笑颜开的店家把头一点。 “店家,好吃的都给这几位兄弟上着。每样两份!” 就听董风雷哈哈一笑,如今赵辰发现,这董风雷实际是个吃货,也不知道当初在香河外挨饿,是怎么挺过来的? “多吃点!” 赵辰给了董风雷一个预算管够的表情,才转身对王朝月示意的一点头,随即两人单独开了一桌。 一炷香的时间,铜炉就开始咕噜翻滚,赵辰两人都没有客气,各自夹了片羊肉一涮。 “嗯!好吃,姑娘这北京人没白当!” 王朝月突然觉得赵辰说话的这种不羁样子,像极了一个人,但那位旧人已经多年无音讯,随即哼了一声,就将那些记忆挥散。 为什么要用这声哼来回应赵辰?王朝月自己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干脆低下头继续吃菜。 刚才王朝月的奇怪表情赵辰注意到了,但是他没有过多的去揣摩,就在他准备继续进攻下一块羊肉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的光线一暗。 “咦?” 这天好好的难不成要下雨,赵辰不解的转身一看,眼睛顿时睁大! 门口居然站着十四五个青衣男子,赵辰心道,这小店生意不错啊,眼看就要排队吃饭。 “老板,我们开三桌!” 声音挺大,其中夹杂着浓浓的蔑视意味,赵辰嘴里的羊肉刚咬下去一半,就感觉味道变了,随即转头朝着那些人一打量,没想到对方也正在打量自己。 店家赶紧和和气气的说道:“客官,刚好只剩两桌了,要不客官挤一挤?” 门外人眼睛突然一眯,手已经指向了赵辰那桌,语气瞬间提高了八度。 “这么多人,咋挤?那两个人的,让他们和这桌拼一下!” 这下赵辰嘴里的羊肉味道已经全变了,暗道你们这哪里是来吃涮羊肉,估计是来找人开涮的吧?随即朝着隔壁桌董风雷一瞥眼,董风雷心可不粗,若无其事对着赵辰的一笑,那表情好像在说:一群渣渣,等我吃饱饭先。 见董风雷继续埋头吃菜,赵辰心中莫名的就有了底气。 “王姑娘,我们吃着,别管那些傻子!” 王朝月实际也没担心什么,嘴里还咬了一小片羊肚子,听赵辰管那些人叫傻子,心中也是有点乐。 “你就不怕,等下他们把你丢锅里?” “嘿嘿!”赵辰将筷子上的羊肉往锅里一放,自信满满的说道:“你看我那部下,千个流氓之中取他们头子首级!” 王朝月有点绷不住,白了赵辰一眼,不过还没笑出声,她的眼神就立刻严肃起来。 由于两人刚刚谈话根本没掩饰,那些本来就目的不纯的青色衣服们,顿时就找到了闹事的借口,一个不留神,纷纷从自己衣袖里各自搜出一根木棍。 “敢骂爷们是棒槌,今天这顿打可是少不了你!” 没想对方说着就要动手,赵辰一时反应不及,口中气息顿时没收住。 “噗!” 暗道幸好没喷到对面,赶紧给王朝月做了个抱歉的眼神,随即转过身去。 “我说谁家吃饭还带个棒槌,原来是哥哥带弟弟出门!” “噗!” 这下是王朝月没绷住。 “找死的……” 为首的男子手里的棍子猛的就举了起来,可不等他往下砸,就听“砰”的一声。 原来是脑袋被隔壁桌丢过来的板凳砸中,顿时就仰面一倒! “啊!” 就在众人惊讶之际。 “咔擦!” 众目看去,一根柏树木凳被董风雷当场大卸八块。板凳根本来不及反应,四只腿就被人分了,随即手持凳腿的数人,直接挡在了赵辰身前。 这一阵操作后,眼看店内店外的气氛就要爆炸,诸正见自己没分到凳子腿,干脆手往腰间一拽。 唰的一声,居然是一把两尺多长的软剑! 赵辰一愣,心道打架就打架,怎么能动刀子,等下万一到了衙门可不好辩解,赶紧警告道:“诸正,把刀子丢了!” 诸正心中一想,也觉得不太妥当,正准备把剑往地上一丢。 “嘿!往哪丢?把剑给我!” 诸正眉头一皱,才知道赵辰的意思是把剑丢给他,表情顿时古怪。 等剑到了手上,握着那三四斤重的长剑一抖,赵辰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反手将剑柄递给王朝月。 “王姑娘,等下打起来照顾着自己,谁敢靠近,就扎他个对穿!” 第44章 街斗 眼见赵辰等人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那十几人虽然被董风雷来个了下马威,但此刻也是忍不得了。 “给我打!” 一把手阵亡了,二把手扛起了大旗,猛的就开始往前冲。 董风雷眼珠子一瞪,手中那板凳腿不是一般快,猛的就砸在对方挥过来的木棒子上,咔嚓一声!两根棍子居然同时断裂。 那二把手身体一顿,惊讶的转头一看,另一截居然插在自己旁边一个兄弟的脸上。 “哎呀喂!” 那人才反应过来疼,赶紧把脸一捂,惨叫起来。 这些人都是些普通货色,刚才一把手躺地上了还没什么感觉,一见到血,突然就有些发慌,十几个人居然同步往后一退。 董风雷可不管你们怕不怕,大吼一声:“雏儿!” 随即一把夺过正在冒血的男子手中木棍。单脚就是一踹,当面的二把手顿时被踹到飞起,居然接连砸倒了后面两人。 前后几个呼吸时间,董风雷一人就放倒了对方四个,还有个在捂着脸喊娘,赵辰这边甚至还有五六人没出手! 气势变化了,人数多的对面居然开始眼神闪烁。本来都是些街上欺负普通人的混混,遇到下狠手的,突然就不知所措起来。 “慌什么?” 平地一声大吼,赵辰抬头一看,居然从转角处走出一个大方帽,后面还带着十几个手持棍子的家丁。 “嘿!”赵辰眼睛一瞪,心道巧了,这不是刚刚花了五千两,把自己从大沽牢里赎出去的张某人! 那张韦成看到赵辰也是一愣,其实他们今天是来找百两店诸正麻烦的,他并不认识王朝月,但赵辰他是八辈子也忘不了。 认出居然是赵辰,张韦成脚步一停,眼神瞬间开始在赵辰脸上打转,也不知道这家伙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奸邪的一笑。随即张韦成手中扇子一挥。 “给我打!” 赵辰发现这家伙不是一般的愣,知道自己的身份居然还敢动手,但是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立即大叫了一声:“董疯子,把那个方帽子的首级给我取了!” 擒贼先擒王,董风雷哪里能不懂,自己虽然不怕这些乌合之众,但是对方人太多,挨个打趴下也得费不少时间,说不定还不小心弄死几个,这可是北京城。 董风雷突然对着空气中一吼:“兄弟们给我掠阵,看哥哥我今天杀穿他们!” 这一句听的赵辰突然热血澎湃,中了邪似的也跟了上去。 可是手中没有家伙啊!急切间眼光左右一扫,恰好发现一根擀面杖,随即一个跨步抄在手中。 “冲!” 董风雷一声令下,独自撞入人群,身后数人一边三个,恰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打他!” 赵辰气血上涌,神经病似的吼了一声,脚下跟紧队形,手中擀面猛的就往下一挥。 砰的一下闷响,就感觉手中一股反馈袭来,差点没把擀面杖震脱,条件反射之下,赶紧把棒子死死抓住。 就听哎呀一声惨叫,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打中的,反正头次与人干架,眼睛有点迷糊,干脆继续挥动擀面杖,继续往下砸。 将为兵胆,一马当先的董风雷实际挨了两三棍子,但是他丝毫不觉,像一把箭头,直直的就往那张韦成冲过去。 几个人居然敢朝着二三十人冲锋,青衣男子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本来就没摆什么阵型,一碰之下,队伍突然就散了。 片刻时间,董风雷已经离那张韦成近在咫尺,干脆木棍脱手而出。 “啊!” 最后一个阻挡在面前的男子脑袋砰的一响,身体应声而倒! “过来吧你!” 表情凛冽的一笑,董风雷像抓小鸡似的把张韦成脖子一掐。随即一个回头,威风八面怒视着众人。 “哪个不长眼睛的再上来,老子拧断他脖子!” “啊!” 见东家被擒住了,对方人群居然还发出了惊叹! 此时赵辰才从亢奋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见阿八和诸正都护在他身边,随即对两人一笑。 诸正这家伙身手好,打个辅助也是轻松无比,还给赵辰一个笑容道:“我就说嘛,赵哥哥那么大个子,就是个厮杀的料!不过赵哥以后得注意点,打架可千万别闭眼睛!” 赵辰一听,才回味过来刚刚自己为啥一直糊里糊涂的,原来是把自己给吓闭了眼,恍然之下又想起王朝月一个人在店里,赶紧大喊一声:“疯子,把人带到店子里去!” 这是北京城,很快就有顺天府的官差闻着味过来。 十几个挎刀的衙役见街面上打的混乱不堪,不仅地上倒了七八个,人少的一方居然还拿了人质。那捕头也不多想,干脆眯着眼睛把众人一扫。 “通通把家伙放下!” 这必须得听,否则等下城防司一来,就得吃刀子。 “咚咚,登登。” 各种棍棒落地声响成一片,那捕头见控制了局面,心中也是暗自松了口气。才抬头看着董风雷,大眼珠子一睁,做足了气势喊道:“把人质放了,都回衙门再说!” 顺天府衙门,堂下和院子里或站或躺,黑压压数十人。 等穿着绯袍的知府陈贞达从后堂出来,身体一下卡在半道,赶紧朝着堂下站着的捕头递了个眼神。 “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多人围观?” 那捕头脸色突然尴尬,谄笑着回答道:“大人,这些不是围观的,他们都是嫌犯!” “啊?” 陈贞达惊讶的喊出了声,顿时把眉头一皱道:“如此多嫌犯,这是犯了何事?” “大人!”那捕头也不知怎么回答好,只能谨慎的把手一拱道:“卑职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打了,看样子,应该是聚众斗殴。” 斗殴一事可大可小,知府陈贞达顿时把头一点,右手捋了捋白胡子,跨步走到大案后方,随即双手把腰间玉带一扶,等屁股坐稳,才将桌上的惊堂木一提。 “啪!” 就听陈贞达表情严肃的大喊一声:“开堂!” 赵辰这辈子第一次以嫌犯的身份进公堂,在一阵威武的“恐吓”声中,抬眼看了下身边的王朝月,见对方一脸淡定,想来这大明聚众斗殴不是什么大罪。 正心中琢磨,就听那堂上一声质问。 “既是聚众斗殴,双方领头者可在?” 赵辰心想这边就是自己了,随即又看了眼那张韦成。 不料那张韦成却神态自若的走向前来,一点不像个嫌犯的样子! “咦?” 心中不解之下,赵辰赶紧看了眼那堂上的府尹老爷,猛然看见对方神色好似有异,心中暗道不妙,这两人有瓜葛! 第45章 下狠手 府尹陈贞达转头看着赵辰一伙,询问中的压迫感十足。 “你们这边,谁是头人?” 赵辰此时才不紧不慢走出人堆,朝着知府把手一拱。 “禀报大人,我不是什么头人,我是受害者代表!” 陈贞达可不管你什么受不受害,但看赵辰穿着行头像个学子,随即把眼睛一眯。 “你可有功名在身?” 赵辰懵了,干嘛问这个?本科上了一年半算不算?暗自苦笑了一下,才抬头回答:“没有功名在身!” 哪知此话一出,赵贞达脸色顿时变冷,大鼻孔对着赵辰质问:“既无功名,嫌犯面见本官,为何不跪?” 什么?赵辰这才想起,如今见了官老爷是要下跪的,除非学历秀才以上。想到这下没辙了,跪就跪吧,腿刚刚一弯,突然看见旁边正得意的张韦成,顿时又把膝盖一直,脑袋随即看向张韦成。 “大人,他为何不跪?” 这下把陈贞达问的一愣,他和这张韦成是有旧,但还不到破坏规矩的地步,干脆把眉毛一凝。 “都跪下!” 赵辰和张韦成互相咬牙切齿,眯着眼睛把对方一瞅,四个膝盖一齐挨着冰冷的地面。 “啪!” 随即惊堂木又是一拍。 “根据刑律,互相斗殴,杖责二十,你们两人,可有意见?” 二十仗?可是会打死人的!今天虽然自己人把对方打了,可对方明显是故意闹事,赵辰哪能认罚,当即就要朝知府拱手辩解。 不料张韦成却抢先把头一抬:“大人,小人知罪,小人愿以五百两白银,赎清二十杖罪责。” 听对方居然可以这么操作,赵辰也把头一抬,见那知府真的在点头,顿时心中计较了一番。 如果硬要和对方去分个谁对谁错,恐怕一时难解,这里是官府,官字两张口,说不定搞出个什么别的祸事出来,瞬间做下决定,自己也花钱消灾。 “大人,我也愿意出银五百两,并且不追究对方!” 互殴这个事情,如果追究起来,还有汤药费得算,于是陈贞达看着张韦成。 “你是否追究?” 这事情本身就是张韦成主动找的茬,虽然没打赢,但是他也不想在官面上解决,随即也是把头一摇。 “小人不追究!” “咳!”没想到事情有点顺利,陈贞达假咳了一声,等堂内安静下来,才煞有其事的说道:“既然双方都不追究了,那这桩案子算是结了,各自负责伤患,然后缴纳赎罪银子各五百两。” 堂下一群嫌犯,见不用蹲土窑,也是皆大欢喜,整个衙门大院再无人反对。 “啪!” 惊堂木再次一响,这次声势颇大,连那明镜高悬的牌子也被震掉了一层土灰,字体顿时变得格外光亮! 就当众人准备退堂,赵辰却突然看见张韦成脸上生出狡黠。心中顿时警觉,不知道这家伙还憋着什么坏? “大人,在下有重大事情禀报!” 果不其然,张韦成突然将大家的视线又吸引了过来! “嗯?” 陈贞达本来想退堂泡壶好茶,不料还有意外,看张韦成语气甚是凝重,好像真有什么大事,顿时眉头又皱了起来:“何事禀报?” 赵辰知道对方要放幺蛾子,眼神都没离开过张韦成,就见对方单手朝他一指,脸上突然生出一股狠色。 “大人,我要揭发此人,此人名叫赵辰,乃大沽千户,如今紧要时刻,作为军官,此人却无召进京,我怀疑此人居心不良!” 这还了得,千户实管一营,手下一千二百人,如果赵辰真的没有旨意进京,那就是谋反的罪! 别说赵辰,连那府尹陈贞达都吓的浑身一颤!眼神阴晴不定的在赵辰脸上游走! 赵辰暗道这张韦成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一时也是惊讶无比。 见赵辰被吓住了,张韦成脸上的快意报复已经无法掩饰,想着上次在大沽没认出赵辰是千户,结果自己损失了五千两,峰回路转,这次他恰好要在这件事情上面,找回颜面! 看着对方无比快意的样子,赵辰牙齿一咬,心道这个事情可不能认,于是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的看着对方道:“真是胡言乱语!大人,他在污蔑人!” “嘿嘿!”张韦成眼睛一眯,底气十足的说道:“知道你很能装,不过这次可狡辩不成,等着谋反问斩吧!” 这个事情非常严重,涉及到谋乱,陈贞达脑袋正权衡利弊,一时也没管两人在堂下语言对攻。但那张韦成他认识,绝不是拿这种事开玩笑之人,暗道这事情要是坐实,可就闹大了。 “张韦成!” 见知府叫他,张韦成瞬间身子一直。然后应道:“在!” 陈贞达用眼珠子把张韦成一瞪,那表情明显是在提醒对方别弄错了。随即语气凝重的问道:“你可要认清楚此人,真是你所谓大沽千户,如果不是,可要知道其中牵扯!” 拿谋反来开玩笑,现在是什么时候?砍个头也不是要不得。可是这张韦成上次在大沽花了五千两才认识赵辰,这回哪里能错! “大人!”只见张韦成把手一拱,言词清晰中透着一丝冷意道:“我敢发誓,这人的确是大沽千户,如果不是,大人撕了我这张嘴!” 事情发展到现在,赵辰也心虚起来,赶紧转头看了眼王朝月,见王朝月对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心中才踏实了不少。 府尹见张韦成说的如此肯定,也是把槽牙一咬,朝着堂下喊道:“李捕头,拿我的牌子亲自去一趟兵部,查一查大沽千户的实名!” 那捕头拿了三品的府尹牌子,应了一声是,然后匆匆跑出衙门。 衙门离兵部实际不远,但那也是相对的。赵辰本身不习惯跪姿,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在地上足足跪了两三刻钟,起初还只是痛,现在已经麻了。暗暗咒骂这张韦成王八蛋,当初只是让他损失了点银子,这次居然要把自己往死里面整。 终于等回来捕头,当所有人都把目光朝着他身上看去时,那捕头眼神却平视前方,等擦肩张韦成之时,疑惑的把对方一瞟,随即收回眼光,抬头看着府尹。 知府将官牌收回,脸色急切的问李捕头:“如何?” 李捕头双手一拱,稍稍做了个停顿,才缓缓回禀道:“大人,兵部查证,如今大沽并无千户!” 这句话很简练,估计兵部也是这么回复的,想来兵部也不会和一个捕头解释太多,但这一句已经足够证明问题。 一时间,陈贞达惊讶了,大堂内也惊讶了,疑惑的眼神纷纷看向张韦成! 第46章 奇货可居 鸦雀无声,用来形容此时的公堂最合适不过! 堂内所有人都无声的看向张韦成,刚刚他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如果自己举报不属实,就让大人撕了他的嘴巴。且此事涉及到诬告谋反,一个处理不好,脑袋能不能保住,恐怕都是个问题。 “啊!” 这寂静最后还是被张韦成自己打破了,数个呼吸前他还一直处在复仇的快意之中,不料片刻之间,就是晴天霹雳! “这,这,怎么可能?” 张韦成一脸的不可思议,上次自己因为不相信赵辰是千户,吃了个大亏,这次咬定对方是千户,怎么对方又不是了?顿时想到自己刚刚发的誓,精神突然就发生了错乱。 毫无预兆的,张韦成突然站起来,此刻一缕头发已经从他耳朵边散乱,眼珠子睁的巨大,又用手指着赵辰。 “大人,我举报,此人冒充大沽千户!” “啊!” 堂内顿时轰然,人家赵辰哪里说过自己是千户了?此刻周围无数猜疑的眼神射向张韦成,并且已经听见了几声:疯了,疯了! 赵辰可不管对方是不是疯了,看见对方居然能马上站起来,这跪功,他实在羡慕的不得了,借着对方发疯的威势,干脆身体往旁边一倒,感觉到自己膝盖突然轻松,心中暗道:终于舒坦了! ………… 张韦成疯了,最起码知府大人是这么解释的! 赵辰坐在百两铺的后院,面前是两个大木箱子。他如今不想起身去打开那箱子,主要是膝盖疼的厉害。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边上响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虽然没跪出黄金,但跪出了五千两白银,也算不错!” 转头看着王朝月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赵辰又想起那知府最后警告自己那句:得饶人处且饶人,让张韦成装两年疯子,你收了他银子,此事就算了结。 想到这里,赵辰一脸无奈的叹了声气。 “有钱就是好啊,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能补的回来!” 王朝月知道赵辰又开始贫嘴,干脆不理会,开始自顾打量着手里的软剑。 诸正恰好从铺子里走进院子来,看见对方手里的软剑,想开口要回来,又感觉心有戚戚! 那剑是真不错,剑身铮亮,把手上还刻着一条古朴的异兽。赵辰发现王朝月是真喜欢,干脆转头看着满脸无奈的诸正,微微尴尬的一笑。 “诸正啊,这剑王姐姐先替你保管,回头哥哥给你银子,你去弄把更好的!” 诸正一听赵辰都这么说,顿时脑袋一低,不情不愿的回铺子坐班。等诸正走开了,才听王朝月笑道:“你看,有钱就是好,是不是!” 赵辰惊讶王朝月居然现学现卖,抬头一看,对方正在把玩刚刚诸正交出来的牛皮软鞘,这剑鞘非常精巧,像个后世的皮腰带,心想这女人倒是得了把好剑。 这次彻底和商会决裂了,以后该怎么面对北平商会的全面封杀,是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想着想着,突然手贱的摸了下膝盖,疼的赵辰顿时嘶了一声,随即痛苦的看着王朝月。 “我看以后这些北货是没法成批量的买卖了!” 抬头确认了一下赵辰的表情,看样子这家伙是真的疼。不过膝盖和心哪个更疼,王朝月一时琢磨不到,他也清楚赵辰现如今卖的高丽和辽东山货非常赚钱,但要每月挣出个一万五千两甚至更多,可不是在铺子里零售可以解决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 赵辰心中不是一点想法没有,但是他不敢立即说出来,干脆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浊气道:“先回大沽再说!” 大沽码头上,赵辰看了眼越来越多的舶船,暗暗把牙齿一咬,这些银子看来是挣不着了! “赵哥儿!” 整个大沽这么喊他的,只有诸奇一个,赵辰随即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然后朝着对方把手一招。 等诸奇过来,赵辰才把这次去北京遇到的事情一说,连一向淡定的诸奇,脸色都暗了下来。 “赵哥儿,我们这一帮子人,每月开销可得三四千两,还有那王尚书的一万多两银子,缺口可不小!” 当家的自然知道柴米油盐贵,不说如今卫所五六百兵,那蛇果岛上,还有一千水手,等以后炮船到位,训练,维修都是一大笔银子。 正在愁眉苦脸,赵辰突然发现几艘船不停靠港口,直接往海河逆流而上,随即眉头一皱。 “那些船干嘛的,自己单独往西,不怕被抢吗?” 诸奇抬起头,朝那船队略一打量,然后回答道:“赵哥儿,那些是运粮食的船,太重又不特别值钱,一般人看不上!” 等赵辰发现诸奇古怪的眼神,才想起当初自己给他下的命令,不准抢粮食船,一来粮食确实不如绢布瓷器值钱,二来也怕惹了朝廷注意,毕竟粮食是必需品。 “等等!”赵辰突然自言自语道:“必需品!必需品!” 随即他心中开始思考,如果自己把粮食垄断,哪怕自己开铺子单卖,也不怕没人来买。你北平商会不是要威胁我的客户吗?我就不信你把北京城八十万人全给我恐吓了! “董疯子!” “额,在!” 突然听见赵辰喊他,董风雷差点没回过神来,赶紧向赵辰看去,就见赵辰手对着那些船一指。 “把你的高丽兵带上,把那几艘船给我拦下!” 运粮食的船速度很慢,算上董风雷集合人马的时间,总共一个时辰,那些船就被押回了大沽码头。 数艘粮船一靠岸,船管事的就发现码头上有几十号人在戒备着,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中顿时不安起来,等看见一高个领着数个士兵过来,才赶紧把手一拱。 “这位大人,不知为何将我们的船拦下?” 见跳板已经搭在岸边,赵辰并不说话,领先一步踏上了货船,管事见对方一声不吭就上了船,顿时吓的后退了一步。 七八个士兵上完船,赵辰这才随意打量了一眼船上各处,回过头看着满脸疑惑不安的船管事,突然哼了一声。 “我怀疑,你们的船上有违禁品!” “啊!” 那船管事身体猛的一抖,所谓违禁品,不就是刀枪,那可是杀头的买卖,顿时就双手齐摆道:“大人,大人!我们是正儿八经的运粮食,绝对没有违禁品的啊!” 见对方否认,赵辰眼睛一眯。 “你们是哪家的船队?” 那管事听对方问自己来历,想起自己为商会送粮食,突然有了些底气:“对,对,大人,我们可是北平商会的船队,绝对不会有问题!” 巧了,这不是老冤家嘛!赵辰心中暗暗一乐,唰的一声抽出战刀。 “那就没错了,正是有人举报北平商会,运粮船上藏匿违禁物品!” 第47章 千户不好当 运粮船有没可能藏匿物品,当然有可能,但要怎么查? “一包一包通通打开,仔细查!” 赵辰的声音在码头上响起,那船掌柜的脸先是一阵红,现在又有点黑。这可是三艘船,一千石大米,整整两千四百袋子! 等拆到三百袋的时候,船掌柜已经崩溃了,眼看就要天黑,按这个速度,恐怕要几天才能把这些大米翻一遍,光耽误的时间和人工,就能让他喝上一大壶。 等船掌柜欲哭无泪的走到赵辰身边,却被赵辰先开了口。 “咋啦,这不是北平商会的船吗?耽误点时间,又不要你掏钱,丧气啥?” “大人,你行行好吧!”那船掌柜差点给跪下了,惨兮兮的给赵辰做了个揖:“大人,虽然是北平商会的货,但还没收到货,他们是不会付钱的,我们也是转卖的商人啊!” 原来只是供货给商会,赵辰心中暗道正好,随即别有意味的看了对方一眼。 “这位掌柜贵姓?” 见赵辰语气平和了不少,那人赶紧回答道:“小人不敢贵,小人姓祝,全名祝玉荣!” “祝掌柜,敢问你这粮食到了北京,卖给北平商会多少钱一石?” 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祝掌柜干脆小声的说道:“大人,这粮食卖给北平商会,一两二钱银子一石。” 赵辰知道在北京,粮食的零售价格是一两六钱左右。暗道这粮食其实利润也不小。 “祝掌柜是北京人?” 祝玉荣一口南方话,这事情骗不了人。 “禀告大人,我是南京人士,只是和北平商会有点粮食上的生意往来。” “嗯!”见这祝玉荣还算老实,赵辰点了点头,将身体从屁股底下的粮食袋子上抬起来,然后别有深意的看着对方道:“实话告诉祝掌柜,以后但凡经过大沽的粮食船,通通要彻底检查!” “啊?” 祝玉荣不可思议的看了眼赵辰,心道要是和今天一样,每艘船都在这里上下货检查两三天,那干脆别做了,赚点钱全都得搭在拆包封包上面。于是咬着牙,可怜兮兮的看着赵辰。 “大人,你可要给条活路啊,这粮食本身就不太挣钱,这么一弄,谁还敢往北京送粮食!” 这句话说得有歧意,顿时被赵辰抓到,于是猛的把对方一瞪,气势瞬间就上来了。 “你威胁我?” “不,不,”祝玉荣本意不是说赵辰阻断京城粮食,赶紧不停摇头道:“大人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这样一弄,所有粮食送北京恐怕都不挣钱了,那就没人会做这个生意了啊!” 海边的气候,只要天一擦黑,就特别容易起风,此时正好一阵海风袭来。 等风把祝玉荣背后吹的直发凉,赵辰突然看着对方一笑,眼神里包含着一丝让对方琢磨不透的深意。 “祝掌柜,要活路嘛,也不是没有,你直接在这里把粮食卖给我就行!” 生意人没有傻瓜,祝玉荣立即想到赵辰原来是要截北平商会的货,顿时惊讶的看着对方。 “大人,这可是约定好了的货物!” 听对方这么一说,赵辰突然就站起身,呵呵一笑道:“那好,祝掌柜就在这等着检查完,然后去赴你的约定吧!” 一边往船舷边走,赵辰一边心中想着,我有十个办法让船一直待大沽检查,商人逐利,我看你能绷多久。 正准备踏上跳板下船,却听那祝玉荣喊了一声。 “大人请慢!” 心中呵呵一声,赵辰回头看着对方,此时祝玉荣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只是将黑的天色,很难让别人看的清楚! “请问赵大人,如果在这里把粮食卖给大人,那作价几何?” 来了,赵辰心中暗暗一笑,这祝玉荣应该是脑子不笨,看出自己刻意在和他过意不去,这里是大沽,基本是军卫说了算,与其死扛到最后,不如早点投降。 “嗯……”赵辰这个嗯字拖的很长,等看着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才突然一笑道:“当然也是一两二钱!” “啊?” 祝玉荣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价格和北京城一样,还省了两百里水路。赶紧重复问了一声:“大人说一两二钱?” “当然!”随即赵辰还补充道:“以后但凡是祝掌柜的粮食,只要在大沽下货,通通按照这个价格!” 既然是商人,哪能看着钱不赚,反倒去贴钱的。很快,第一批被截留在大沽的粮食诞生了,总共是一千石,赵辰花了一千二百两。 一行人往千户所走的时候,诸奇大概猜到了赵辰想干什么,于是有些不解的问道:“赵哥儿,这样一来,这大沽码头,恐怕要增加不少仓库了。” “嗯!” 赵辰只点了点头,并没有直接回答,如今这大沽城的石头地面不太平坦,俗话说走明不走暗,他必须小心的躲过那些黑色的阴影,心中暗道这走路像极了如今的生活,全是坑坑洼洼! 很快,千户所的门牌已经模糊可见。 “今天以后,其它的物资我们先不收了,只收一点护送费,但是大米和面粉,除非是官府的税粮,其它的,想方设法把它扣下来。” 顿时觉得全部扣下也是不太可能,赵辰又补充道:“如今北京城每天需要消耗五千石粮食,我给你下个任务,每天截留它一千七百石。” 这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所有运往京城的粮食,扣下三分之一。诸奇顿时惊讶的看着赵辰。 “赵哥儿,这么多,恐怕数天之内,京城的粮食就会暴涨!” 赵辰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看了眼已经近在咫尺的士兵营房,如今这里已经住了六百士兵,这些兵肯定不会知道,自己在为了他们每日的吃喝,拿着脖子上的人头在冒险,随即叹了口气。 “诸奇,我们面临的困境你也看到了,要么拼一拼,要么你们把我这脑袋砍下来,拿到朱指挥使那里交差,别的办法我是没有了。” 诸奇身体猛的一顿,他一直在带管大沽,每天的开销他是清清楚楚,心中同样涌出一阵无奈,对于赵辰敢于破釜沉舟,他突然有点佩服。 “赵哥儿,那仓库新增的事情怎么弄?” “暂时用不了太多仓库,差不多了就送去北京城!” 说着说着,一行人已经走入了千户所衙门,赵辰转身看了眼众人,这些都是如今自己身边的核心人员。随即他挥了挥手。 “大家别站着,自己找地方坐!” 赵辰和诸奇的谈话所有人都听见了,也都知道赵辰之所以这么做,是为大家谋口饭吃,顿时千户衙门内有些寂静。 等屁股挨着板凳,赵辰突然觉得这杨木椅子居然有些膈应屁股,心中暗自摇头,原来这千户的位置真不好坐。抬头看见所有人都一副压抑的表情,他赶紧振作精神笑了笑。 “大家也都别担心,我截留京城的粮食,并不是要炒作价格,只要京城的粮食稍稍一涨价,我们立即就将粮食送去北京,按照正常价格销售就行,这样做,一来利于快速销售,二来也不会引起缺粮的恐慌,应该是出不了大事的。” 第48章 商会不能唱独角戏 陆陆续续,大沽仓库里的粮食逐渐多了起来,此时赵辰面前桌上摆着一封信,那是诸正从北京让人送来的。 信上的内容,一是北京城粮食价格开始浮动,这个在赵辰的意料之内。第二点,诸正“打听”得知,北平商会已经知道是大沽在截断粮食,可能会有一些针对大沽的小动作。 将信往旁边一推,赵辰抬头看着诸奇道:“你也看看,这是你哥在北京送来的消息。” 诸奇脑子灵活,几个呼吸已经将内容扫完,随即屏气凝神,赵辰知道他在思考,也不打扰。 赵辰视线平视,恰好屋顶上顺着蛛丝落下来一个东西,定睛一看,是只黑色小蜘蛛。 “诸奇,其实你哥说的我都不担心。” 话音将诸奇从思考中惊醒,他同样看见了那只蜘蛛,随即眼睛一眯。口中喃喃道:“蛛落,蛛落,必有客到,我看北京那边会有人来。” 赵辰心中一笑,暗道你诸奇还信这个?这东西哪里做的数。可就在他嘲讽诸奇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赵辰,你到底要干什么?” 赵辰猛的一震,心中顿时惊讶道:“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来了!” 赶紧从椅子上起身,还未走出三步,就看见一袭白衣的王朝月风风火火踏了进来,她身后的秦明表情无奈的看了眼赵辰,赵辰随即向秦明挥了挥手,暗示他先回去。 “王姑娘,你怎么来了?” 王朝月没回答,径直走了过来,诸奇一看对方眼神不善,赶紧起身让座道:“王,王姑娘,请坐!” 不料王朝月却直接走到赵辰的位置,将桌面上的东西旁边一掀,随即坐了下去。 看对方直接把公堂大案占了,赵辰额头顿时流了几滴冷汗,只好站直身体,表情怪异又委屈的朝对方一拱手。 “王姑娘,你这是准备开审了么?” 本来王朝月脸色铁青,赵辰这句话一出口,顿时有些绷不住! “你……” 赵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也觉得有些搞笑,但是他忍住了。 “王姑娘远道而来,怎么也得先喝口水!” “别打马唬眼了。”王朝月最终没笑出来,表情逐渐变回严肃道:“你告诉我,囤积那么多粮食,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赵辰在堂下,王朝月坐在堂上,赵辰觉得怎么都像在审案,心中也是别扭,于是提议道:“王姑娘,要不换个地方谈?” 王朝月突然把眼睛一眯,美目射出一股英气。 “你不是说审案吗?这样就挺好!” “啊!”赵辰抹了把汗,赶紧笑着说道:“一句玩笑,没那么严重吧?” “不严重?”王朝月突然神色凝重把赵辰一盯:“北京城就要饿死人了,你说严不严重!” 这几天截留的粮食不到一万石,赵辰暗道北京城不可能这么缺粮,随即想到有可能是那些商人趁势抬价,顿时才醒悟过来。 “王姑娘,你先别着急,出现这个情况,倒是好事情!” 赵辰居然说这个事情是好事,王朝月一时无法理解,不过她知道赵辰一般不会乱表态,于是疑惑的问道:“你说说,怎么个好事?” 见赵辰眼睛一直在瞟左右的凳子,王朝月觉得也不能真把对方当犯人审,干脆指了指刚刚诸奇让出来的位置,示意赵辰坐下。 诸奇平时和赵辰谈事,坐的很近,等赵辰一坐下,两人才觉得有些尴尬。 “咳!”赵辰赶紧把腰杆挺直,这样他和王朝月的距离稍稍正常了点。 “实不相瞒,我在大沽截留的粮食也就八千石,我们仔细想一想,官仓先不谈,就那些商家的仓库,怎么可能连个八千石的备存都没有?” 这个事情确是事实,想那北京城粮商不止十家,哪家存粮都绝对超过万石。王朝月曾经从商,这点她心里是清楚的,于是给了赵辰一个明白的眼神,示意赵辰继续往下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两人如今沟通也算有些默契,一个眼神赵辰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王姑娘,虽然北京城粮食涨价由我引起,但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我可以肯定,就算现在将所有截留的粮食全部送到北京卖掉,一旦我的粮食告罄,粮价依然会继续往上涨。” 这个问题简单的说,并不是没粮的问题,而是因为北京城的粮商形成了联手导致,即便是北京城涌入了再多粮食,只要粮商们通通吃进,一样无法抑制粮价。 看了眼赵辰,王朝月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她试探的问道:“你是说,北平商会故意趁这个机会哄抬粮价?” 此时两人恰好对视,赵辰便点了点头。 “王姑娘,这件事情就能看出,北京城的粮食保障系统,出了大问题。” 等王朝月眉头越来越紧,赵辰才压低声音道:“这只是其一,更严重的是,如果那些别有用意的官员,联合了粮商来胁迫万岁爷,那万岁爷该怎么办?要知道,官仓也是有限的,而且官仓主要为了防止围城,不能轻易动用。” 这句话杀伤力不小,王朝月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北平商会垄断粮食上面,加上赵辰对事情严重性的渲染,那截留的几千石粮食,突然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随即王朝月眼神疑惑的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对方这么一问,赵辰突然想到了一个既可以截留粮食,又能让户部不会干涉的好办法,于是他表情神秘的一笑。 “王姑娘,这就是自由经济和垄断经济的差别。” 王朝月可不是一般聪明,她立即明白,北京城现在粮商的状况,就是垄断经济,定价权已经完全在粮商手里了。随即抬头看了眼已经面色一本正经的赵辰。 “那要怎么样才能自由经济呢?” “这个也不太难。”赵辰迅速审视了一眼对方,然后神色郑重道:“如果北京城出现了另一家或者几家大粮商,并且他们和北平商会完全不对付,那这种市场被操纵的情况就会逐渐改变。” 说到这里,王朝月突然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赵辰。 赵辰知道自己这么解释,有一种套路对方的嫌疑,但是他自认为自己分析的没有问题,于是理直气壮道:“你知道我和北平商会是个什么关系,如今除了我,任何一家粮商进了北京,恐怕都难逃和他们沆瀣一气。” 这个是事实,赵辰和北平商会绝对走不到一块! 见王朝月神色逐渐和煦,赵辰继续加码道:“王姑娘,虽然说我也不是圣人,但目前看来,用我来抗衡北平商会,属于最佳选择,而且姑娘要知道,我挣的银子,可是大部分都进了户部的口袋!” 这最后一句话,让王朝阳彻底相信了赵辰,她明白,如今情况,赵辰可能真是最好的选择。 第50章 真假毒龙帮 北京城,永定门。 数十辆满载大米的车子陆续进入城内,如今北京的粮价逼近二两一石,许多人都好奇的打量起这些粮车。 “三里河,百两铺,大米每石一两六钱!” 消息没有翅膀,但它总是蔓延的比飞鸟还快,看着眼前排起的长龙,赵辰心中顿时慌了起来。 “诸正!” 听到声音的诸正立即小跑过来,还随手抹了把头上的汗珠。 “赵哥,这人太多了,恐怕……” 诸正想说的,也是赵辰正担心的,他眼睛朝着门前的长龙一瞟,想着刚刚经过西市的时候,许多粮店干脆就闭了门,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不觉的叹了口气。 “我们要设个限制,每人最多只能买20斤米,每天卖完一千五百石,就停止销售,让他们第二天再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其他商户不出粮,自己这小一万石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必须要造成一个一直有粮食的假象,才能抑制住粮价。 吩咐完,诸正立即过去安排,赵辰则脸色有些难看的转过头,那里站着的是王朝月。 “王姑娘,看来解释的事情,还要你亲自去和王大人说了,我必须马上回大沽!” 赵辰可是辰时末才到的北京,现在才午时一刻,又要回大沽,王朝月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 赵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比两人预计的更严重,他的面色阴沉下来。 “王姑娘,大沽每天经过的运粮船多少不一,我怕他们操作不好,万一断了粮食供应,那可麻烦不小。” 王朝月疑惑的看了眼赵辰,想着对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只能点了点头。 ………… 大沽,这已经是赵辰在北京放粮的第四天,明天过后,那八千石粮食就要售罄,赵辰这边必须启程了。 一支二十艘船组成的船队从大沽出发,等船队进了北运河,天已经擦黑。 赵辰看了看左岸,这里是个大平地,视线相对较好,干脆对身边的董风雷吩咐道:“让他们停船,今晚就在这过夜。” “停船!” 董风雷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之后,所有船开始减速,最终慢慢停住。 虽然天没完全黑,但西边已经挂起了两颗透亮的星辰,赵辰啃了口手中的干面饼,突然喉咙一哽,赶紧把炉子上还没烧开的水倒了半碗,咕噜咕噜灌了几口。 发现董风雷正惊讶的看着自己,赵辰喂到嘴边的饼子突然停住。 “咋啦?” “嘿嘿!”董风雷嘴里的饼子也没完全咽下,囫囵着笑道:“大人,你不是说生水不能喝吗?” 赵辰无语,想着刚才差点被噎死,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于是给了对方一个白眼,不过这天色,估计对方也瞧不见。 “赶紧吃吧,这几天可把我累得,等会我先睡了,你安排好人守夜。” 夜里挺凉,赵辰搭着一张大麻被盖,连续多日的奔波,让他睡的很沉。 睡着的人不知时间,直到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赵辰眼睛睁开眨了眨,突然眼前一个大脑袋把视线完全遮住,吓的猛一抬头,差点头碰头。 “大人,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想起是董风雷,赵辰赶紧用手抹了把脸,转头一看,却见船上的高丽兵个个都蹲在船上,知道出事了,赶紧翻身起来。 刚睡醒的模糊劲还没过,赵辰用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感觉清醒了不少,才压低声音问道:“咋回事?” 董风雷的声音也很低。 “大人,有船过来!” 看了一下天空的月亮,正好在河中间,心想这可是大半夜。赵辰亲自在河上干过两次“买卖”,知道这个时候行船的,要么就是有急事,要么就是干坏事。心中突然就叮咚叮咚起来。 由于对方还远,赵辰条件反射的就要站起身眺望,却被董风雷把身子一按。 就听董风雷说了声:“小心,怕对方有弓箭!” 听到有弓箭,赵辰鸡皮疙瘩立马就起来了,这个时代中一发箭矢,不死的概率只有十分之一。随即深呼吸了几口,勉强压制住了心中的惊恐。顺着大家的盯着的方向逐渐凝视,果然有艘船点着风灯,静悄悄的顺着水流靠过来。 这个时候赵辰不能瞎指挥了,对方具体什么情况不知道,董疯子的高丽兵也没有远程武器,只能把指挥权交给战场经验丰富的董风雷。 董风雷对赵辰的示意点了点头,压着声音喊道:“都别出声,趴着身子,如果对方是敌人,放他们上船再打。” 头船有三十个高丽兵,是队伍的主力。 赵辰趴着身子,眼看对方的船灯越来越近,且明显已经过了河道中线,暗道果然有问题。 “夺!夺!夺!” 突然三声响起,赵辰回头一看,居然是三根箭矢插在船楼边上,见那因力足而颤抖的尾羽,心中顿时一惊,看来董风雷指挥是对的,如果不放对方上船,可能会在对方的弓箭打击下吃大亏! 对方放了几箭,见这边没有动静,干脆加速朝着赵辰所在的船过来。 此时一个声音从对面船上响起,黑夜的寂静被打破了。 “毒龙帮借道,投降不杀!” 赵辰顿时一愣,就听身边的董风雷呸了一声:“我去你的吧,还以为是李逵,没想到是个李鬼!” 此时赵辰心里也莫名其妙,但不等他多想,就听见砰的一声,随即感觉身下船身微微摇晃。他知道两船已经相撞,由于蹲在船舷之下,只能微微斜着眼睛一看,对方果然开始跳帮了。 两个黑影当先落到赵辰这边船上,身形还未站稳,身后黑暗里突然就插过来几把刀。 “啊!” “哎哟!” 两声惨叫顿时划过长夜,几只打盹水鸭子被惊吓,飕飕的从水中飞起。 “给老子冲过去!” 董风雷一声大喊,趁着对方遇伏还没来得及反应,踩着船舷猛的一跃,顿时就上了对方船面。 “小心,对面有埋伏!” 此时对面船上已经反应过来,可是晚了,等十一二个高丽兵都跳到对面,赵辰左手扒着船舷,单腿用力一蹬,也来到对面船上。 听着厮杀声此起彼伏,此时赵辰想起腰间的战刀,唰的一声刀刃出鞘,才把周围环境一打量。 船儿估计二十多米长,由于是平底船,宽有四五米。这会儿到处是惨叫,赵辰才发现自己一时居然不知该去何处? 情急之下将刀平举,刚想迈步往前冲,身后突然被人猛的一推,好巧不巧脚底下被尸体一绊。 “哎呀!我去!” 骂声未绝,赵辰的身体猛的就一个狗吃屎。慌乱之中猛的转过身来,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推了自己。 “啊!” 当面正好一声惨叫,却是自己身后的高丽兵脖子中了一箭,看着那兵猛的往后一倒,扑通一声,居然滚到河里。 那人没救了,赵辰心惊之下才恍然大悟,如果不是刚才他推自己一把,被箭射中的就是自己。顿时一阵感激涌上心头,脑袋猛的伸出船舷:“兄弟,赵辰我这辈子都记着你,回去了我给你立碑!” 了无回应,但赵辰觉得对方死之前,应该能听到! 第51章 喋血运河 赵辰心中仿佛堵了一块石头,抬头发现船尾处居然还有两人在准备放箭,他们不敢往锋线上射,那里双方在对峙,很容易射中自己人,所以专挑这两船相接处人少的对方。 “回去,蹲下!” 另外一个刚要跳船的高丽兵被赵辰大声一喊,顿时缩了回去,赵辰也是就地一滚。 飕飕两声嘶鸣,两支飞箭擦着船舷而过,这回没有射中任何人,等铁箭带着啸音遁入到黑夜,赵辰知道自己又逃过一劫,此刻心中既愤怒又惊恐,堵在他胸口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小心弓箭手,董风雷你听着,老子要亲手砍了那两个王八蛋!” 这时候骂人爆粗口都不算啥了,刚刚命都是别人换的,赵辰猛的从船甲板站起,口中啊的吼了一声,朝着那双方厮杀的锋线上冲过去。 对方人有二十人左右,但是船上空间还是不足,同时最多七八组人在拼刀子。打仗可不是武林高手电视剧,你来我往不亦乐乎,这是晚上,拼的就是勇气和运气,基本上一刀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双方都有人受伤,没等几个呼吸,赵辰发现面前的自己人倒下了,连发愣都不敢,手中刀子顺势就是一砍。 “砰!” 仿佛碰到了石头,赵辰不解的睁大眼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刀子居然卡在对方脑袋里面。 赵辰很害怕,因为随时会有一把无法预测的刀子从黑暗里捅过来,此时他连恐惧都不敢多想,赶紧用力把刀一抽,不料手没握紧,刀没抽出来,刀柄还脱了手。 手中一空的同时,对面那人突然仰躺了下去,厮杀战场,居然丢了兵刃? “王八蛋!” 一声壮胆的大吼之后,慌忙中视线一扫,突然看见地上倒着的一个士兵,也不知道是对方还是自己兄弟,立即将他手上的刀子夺过来,心中才有了底气,视线随即平视前方,却见面前已经空了。 想起刚才那两个放冷箭之人,猛的将手中刀柄捏紧,开始用眼睛在船上寻找。 “船楼上面!”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听那蹩脚的汉话,赵辰知道是自己人,顿时眼睛朝着上方看去。 “王八蛋,杀我兄弟!” 一个黑影猛的跃上船舱顶部,不等那持弓的两人换刀子,黑影手中刀子当先一闪。 “啊!” 一个弓箭手顺着改装的船顶滚落下来,只听砰的一声!赵辰知道对方摔在船甲板上,突然眼睛一红。 “让开!” 一声大吼,几个高丽兵瞬间闪开一条道,赵辰踩着船板过去,一路上的鲜血已经将甲板浸满,鞋底发出啪啪的吸附声音。 赵辰走到近前,那弓手一只右胳膊没了,正眼神惊恐的看着他,想起刚刚被射入水中那个兄弟,胸中戾气顿时一涌,使尽浑身力气就是一刀。 “啊!” 一颗人头在甲板跳动了一下,随后滚去了船舷边。 赵辰终于吐出一口恶气,却感觉身体一阵脱力,只能将仍在滴血的刀子往船舷边一拄,心中暗暗说道:“那兄弟,你走好!” 此时董风雷的声音在船顶上响起:“大人,这个我帮你解决了!” 赵辰头也没抬,直接喊了声:“杀了!” 等他的声音落下,船顶上同时传来惨叫。这一声过后,四周安静了! 尘埃落定,等董风雷来到赵辰身边,赵辰浑身正不住的颤抖,握着刀的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怎么丢也丢不掉。 “董风雷,我们伤亡怎么样?” 董风雷看了四周,等还能站的兄弟伙都站起来,才逐个一数。 “大人,我们折了八个兄弟,对方二十来个,全死了!” “哐啷!” 赵辰手中的刀子终于松脱,他压抑着自己的悲愤,一字一字的问道:“知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董风雷一摇头,几滴鲜血居然洒到赵辰身上,但这会儿没人在乎这个。 “具体是什么人不知道,不过都是好手,有刀有弓,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这些人问也没问,直接朝着赵辰的船过来,明显是早有准备,至于是什么人,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本着谁得利谁嫌疑最大的原则,十有八九,就是那北平商会了。赵辰甚至怀疑,这些人是北方商会雇佣的农民军! 一阵冷风吹来,赵辰的视线突然看向岸边的黑暗,尽管眼中无法捕捉到任何东西,但是他有一种直觉,此时的某个地方,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身上的汗水突然一冷,全身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把船点了,都烧了吧!” 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将尸体再做其他处理,董风雷也是会意的点点头。 运河上突然升起一团火焰,本来漆黑的河道被染成了红色,赵辰将浸满鲜血的衣服往河里一扔,低头看去,黑夜的河水更暗了。 今天双方一共死了近三十人,他们为自己的职业而死,为自己身后操纵的他们的利益而死。是否其所?或许老天爷也不知道。 第二天蒙蒙亮,船队又开始起航,昨夜逝去宛如一梦,今天或许只是走入另一场。 等一车车粮食不断的开始进入北京城,百两铺前,从粮食涨价道百两铺平价销售,已经过去了七天,七天里粮价一直没涨,看见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进城,一些人开始不太担心了。 赵辰看着规模已经变小的购买队伍,心中暗自点头,他知道,最多再坚持数天,一切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王朝月并不知道昨夜北运河发生的事情,她只是感觉今天的赵辰有些不对劲。 此时诸正走了过来。 “赵哥,有人说要和你谈谈。” 顺着诸正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头发有些发白的男子正朝着他看过来,赵辰不认识此人,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王朝月。 “那人就是乔中岳,北平商会会长。” 听王朝月一说,赵辰知道正主来了,可惜这橄榄枝来的太晚,如今自己算是给王永吉纳了投名状,以后要做在市场上平衡北平商会的棋子,木已成舟,已经没有任何再谈的余地。 随即赵辰往袖口里一摸,一个东西被他捏在手心。 “诸正,你把这个带给那乔会长。” 诸正转回头,然后将右手摊开,一个冰冷的物体落在他手掌心,他仔细一看,却是一支寒光闪闪的箭头,顿时眉头一皱。 等诸正离开,王朝月才喊了一声:“赵辰!” 赵辰回过头,见王朝月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感觉的出对方还有话要问,便闭着嘴巴。 “你这箭头是哪来的?” 突然想起昨夜那个替他死了的高丽人,赵辰眼光有些闪动,他思考了半晌,觉得有必要让王永吉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于是叹了口气。 “昨天夜里,我的八个兄弟葬在了运河里,对方全是好手,极大可能是流寇的老营!” 第52章 废弃码头 商场如战场,买卖上唇枪舌剑,暗地里真刀真枪,王朝月心中也是有数的。此刻一束寒意凝聚在她的眼中,等诸正将箭头丢给对方,那乔中岳看到箭头的一瞬,也是眼中一冷,随即两支寒芒在空中对视。 王朝月冰冷的声音在赵辰耳边响起:“你说这北平商会,勾结农民军?” 赵辰暗自摇头,心想人家哪里叫勾结,大有可能是弃暗投明!说不定这会儿,一车车的盐和铁正在穿过关宁防线呢! 见赵辰不说话,王朝月把头一转。 “你是默认!” 是不是默认都不重要,赵辰把头微微一抬,望向那商会众人已经离开的空地,心中一股恨意仿佛要破体而出。 “我根本不在乎他们勾结谁,不勾结谁,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把我惹毛了!” 王朝月脸色一惊,她是第一次看见赵辰有这种神态,暗道昨天发生的事情,肯定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危险。 此时正好一队家丁打扮的人来到赵辰面前,这些人个个步伐坚毅,腰杆笔直,一看就是长期训练的士兵。带队的秦虎朝赵辰把头一点。 “辰爷,这三十个人,就住在后院里。” “嗯!”赵辰也回应的点点头,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注意防火,家伙事也要准备!” 等秦虎的人离开,赵辰才回过头,看着面色有些惊讶的王朝月。 “我要回大沽,这里的事情,麻烦王姑娘了。” ………… 赵辰回大沽后,着重安排诸奇盯着那些北平商会的粮船,自己运粮的船只也加强了戒备,一切算是基本妥当。 这段时间身心疲惫,直到现在才有了点空余时间。 大沽码头,原来有一排泊位因为牛金星在这里挨了炮弹,数十艘船沉到了水底,担心别的船只过来会碰到沉船搁浅,所以这地方被暂时废弃了。 一张画板,一把小木凳,啃了几口冷饼子的赵辰终于等到了阔别已久的海上日出。 匆匆在画板上勾勒出海岸,紧接着添上一个半埋于海面的朝阳轮廓,随即闭上眼睛,让这一刻的色彩在脑中记住,否则等下太阳一升高,一切都变化了。 “咦!” 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赵辰居然看见有一艘船在旧码头停靠,那里下面全是沉船,稍不注意就会被搁浅。 此时一个男子正走下船舷,赵辰本想过去提醒他一声,可是手中的勾线到了关键时候,干脆摇了摇头,继续让画笔在纸上游走,片刻后余光一瞥,那男人已经朝着大沽城走去。 差不多两刻钟,大概的轮廓线终于完成,赵辰起身直了直腰,突然听见扑通一声。 惊讶的循着声音看去,正是那艘船的方向,心中暗道该不会有人落水吧?于是赶紧朝着那船走去。 “有没有人?” 赵辰大喊了一声,但是没有回应。只好继续往船的位置靠近。 “有人没有?” 这次有人听见了,一个脑袋从另一侧的船楼绕出来,眼神古怪的看了眼赵辰。见赵辰腰上别着一把刀,顿时脸色紧张起来。 看出了对方的表情,赵辰赶紧堆出一副笑脸。 “别怕,别怕,我不是歹人!” 等逐渐走近,才发现那人身上衣服全湿了,心中暗道,原来是这家伙掉水里了。 “船家,你可得小心点,这水可急,万一爬不上来就遭了!” 没想到一句爬不上来,突然让对方身体一紧,脱口而出道:“你是谁?” 不对啊,赵辰突然感觉对方眼神有些冷,而且言语中的防备特别明显。这不得不让他提起了戒心,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艘船。 眼前的船大概三百料不到,七八丈长,甲板上就一层船楼,看起来只是一艘普通货船。等打量了一眼船的吃水,突然一愣,心中暗道不对劲! 这船吃水很浅,明显是空载,在这个大家都不停靠的码头,莫名其妙的停着一艘没有载货的船,这就十分蹊跷了。见对方眉头越皱越紧,赵辰眼珠子一转,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我是大沽千户所的,你们不用害怕!” 其实现在害怕的是他自己,前些天才生死之间走了一回,他已经明显感觉到那人神色中带着一丝杀机。 那人听赵辰说是官兵,忽然槽牙一咬,猛的回头喊了一声:“瞎子,出来!” 知道瞎子应该是个人,还未等赵辰反应,真的一个独眼龙就从船舱里出来,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人。 赵辰的手猛的就朝腰间长刀摸去,因为他看见那两人手里都带着弓箭,此时已经拉开了弓,双方距离恐怕二十步都不足,顿时就让他背后一凉。 想起秦珠秦虎使箭的手段,赵辰暗暗提醒自己:不能跑,不能跑,这两把弓,自己没有任何可能逃的掉! 随即将双手举起,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道:“别紧张,别紧张,几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就听那独眼低声喝了一句:“把刀丢了,走上船来!” 完了,赵辰顿时从对方的神态语气,就听出对方绝对手上沾过不少人命,脑子里赶紧转了几圈,想不出任何对策,但也不敢立即过对方的船上。 “再不动,立即死!” 对方再次警告,赵辰知道不能不动了,赶紧解下腰刀,啪的一声扔到地上,然后朝着船边过去,发现船上居然还搭着一个跳板,这才想起刚刚那个进了城的男子。 越往船上走,越感觉身体冷,等踏上甲板,突然一把钢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感觉那刀好像就要发力,赵辰脑袋猛的一晕,暗道完了,这些人要动手! “等等!” 突然那个独眼喊了一声,那刚要落下的刀刃顿时停住,赵辰知道自己暂时逃过一劫,脑门上的汗水开闸式的往下掉。 就听独眼龙说道:“哨长没回来,先不要杀,等哨长回来再说!” 赵辰暗自庆幸那哨长走的好,不然现在自己估计生死难料,可是不等他开心太久,就听到脑袋砰的一声,然后眼前一黑。 此时的千户所,诸奇手下有人来报告,西边一个村子最近有些陌生人出没。这个时代的陌生人,代表着无数的可能,不由得他不重视,便想找赵辰汇报一下,不料问了卫兵,那卫兵说千户大人带着画板出去了。 诸奇立即知道赵辰是去了海边,赶紧快步往城门走去。 第53章 登船 诸奇知道赵辰喜欢在那没人的码头画画,于是直接往那边走去,等离着海边还有两百多步,他已经看见了那孤零零的画板,突然脚步就是一顿。 这码头周围无比空旷,一眼就能看见赵辰不在,可画板为什么还在那里? 随即看了眼废弃码头,居然还有艘船停在旁边,诸奇略一思考,猛的就返身往回走。 “今天城门谁负责?” 守门的士兵听到声音一看,见到是诸奇,立即身体一直,朝诸奇抱了个拳,随即转身朝着城楼喊了声:“汪队长,诸大人找!” 诸奇虽然没有官职,但却是赵辰的代理人,这些人都认识,随即一个高个子咚咚咚跑下城楼来。 小队长刚想给诸奇敬个军礼,诸奇立即一摆手:“带上所有人,跟我走!” 那汪队长一愣,皱着眉看了眼身后的城门道:“诸大人,这门?” 诸奇心里有些着急,干脆吼了声:“留下一个人,其余的都跟我走!” 一个小队总共十人,留下一个,剩下的九个手里提着刀子匆匆的跟着诸奇往废弃码头跑去。 等离着那船大约六七十步,终于被船上的人发现。 “瞎子,有官兵!” 顿时船上冒出数个人头,惊慌的朝着奔跑过来的官兵一看。那瞎子大吼了一声:“抄家伙,准备厮杀!” 诸奇个子不高,但是步伐十分轻盈,把身后的士兵拉下了十来步,听见对方喊厮杀,心想这船果然有问题。思考间突然看见两只弓箭对准了他。 飕!飕! 诸奇眼珠子一睁,身体极快的一个变向。 “当当!” 两只铁箭射中地面石头,居然冒出两股火星! “盾牌扔过来!” 队伍里只有两面圆盾牌,被诸奇大喊一声过后,其中一面朝他一扔。 诸奇眼睛瞥了一下,右手一伸,稳稳的抓住盾牌边缘,随即左手往盾牌扣手一套。刚跑出十步,眼见跳板要到,突然左手一举。 “夺,夺,” 两只箭狠狠的插在圆盾上面,巨大的力道让他身体微微一顿。 “拆掉跳板!” 那独眼看两箭都没伤到对方,赶紧让人先把上船的路断了。 眼看要到跳板了,诸奇唰的一声抽出腰间软剑,那软剑在手中一摆,顿时伸直。 一个男子匆匆的朝着跳板跑去,刚要伸手去掀开跳板,就听空气中呼的一声,抬头一看,一把剑刚好插中他面门,仰头边倒在船板上。 “好手段!” 那汪队长看见诸奇瞬间夺下跳板,并且已经跳过船去,手中战刀一挥,紧跟着也冲了上去。 诸奇跳上船,顺手将那人头上的长剑一抽,顿时脑浆喷出,从投剑到拔剑前后不过两个呼吸时间,那中剑人的身体这才开始抽搐。 诸奇看也不看,回头对跳板上的汪队长喊了声:“眼睛放尖了,千户大人可能在船上!” “啊!” 汪队长脑袋一懵,千户大人怎么会在贼人船上?不过由不得他想太多,那船楼上的一把弓箭已经拉开,眼看要朝他射来。 “去死!” 汪队长猛的一声大喊,手中长刀直接朝着对方丢去,不过他没有诸奇那飞刃的能耐,刀子居然在空中转了个身,还好对方也被干扰,没有成功将箭放出。 随即跨过跳板,见船板上抽搐的身体手中还有一把刀,蹲身就是一抓,这一下歪打正着,恰好一根铁箭插着他的头顶就飞了出去。 “我抄你姥姥,独眼龙!” 一声大吼没完,人已经攀着船楼往上爬。等脑袋冒出楼面,却看见诸奇已经在上头,那独眼弓箭手已经丢了弓,手中长刀对着诸奇就是一砍。 咔嚓,居然将诸奇手中的盾牌砍成两半,幸好诸奇知道这木套皮的盾牌防弓箭还行,刀子一砍随时就会断,早就防着这点,左手借着剩下的半块盾牌一卸,将对方的刀子带偏。 “啊!” 那独眼惨叫一声,一把长剑插在他肚子上,不敢相信的看了眼面前的大小孩一眼,随着对方长剑一抽,赶紧去抓地上漏出的肠子。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突然发狠的喊了声:“杀掉船舱里那人!” 诸奇听了心中一慌,几乎同时喊道:“去船舱,救人!” 汪队长刚想爬上船顶,听这么一喊,顿时手一松,重新回到船甲板,眼神一打量,就看见一个人影朝着船中部而去。心脏剧烈的跳动了几下,赶紧跟上去。 那人影走了几步,突然钻进一个小门,汪队长知道那就是船舱了,瞬间就挤了过去,时间和前面那人几乎一前一后。没想一进入船舱,眼睛顿时一黑。 “大人!” 汪队长只好大喊一声,并没听见任何回应,只看见一对发亮的眼珠子朝自己看来,一看高度就是前面那人,顿时手中刀子往前一捅。 等听见啊的一声,才发现自己取了巧,对面本来想砍他,但砍比刺慢了一拍,那刀子在空中还没挥下来,那人就被自己捅了个对穿。砰的一声跪倒在船板上。 当的一声响,知道是对方刀掉了,这一刀不偏不倚,刺中了对方心窝。汪队长也不拔刀,直接弯腰去捡地上的刀子,出乎意料的是,摸了几下却没摸着,顿时心中一慌,刚想退一步,却被一把刀子顶在脖子上。 “你是谁?” 听见对方的声音有些低沉,汪队长顿时把手一举。 “别,别动手,我是大沽千户所,三中队第二小队队长,汪直。” 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千户叫什么名字?” “赵,赵大人叫赵辰!” 话音刚落,却听对面声音突然由低沉变成轻松:“姥姥的,吓死老子了!” 这下汪直终于听出来,对面就是千户赵辰,才心有余悸的喊了声:“赵大人!” 从极度紧张到劫后余生,汪直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赵辰听的心中一紧,赶紧将对方脖子上的刀子拿开,然后指了指舱门口道:“走,先出去再说!” 一出门,赵辰顺手将舱门关上,此时诸奇已经带着士兵将船上的人解决完了,等看见赵辰在舱门口眯着眼睛适应光线,也是松了口气。 “赵哥儿,你没事吧?” 赵辰听喊声,就知道是诸奇,他顿时明白诸奇应该是根据自己丢在码头上的画板,从而找到这艘船上,赵辰不得不佩服诸奇,毕竟他是带了兵来的,显然是提前判断了船上的形势,这比自己强多了。 诸奇不知道赵辰在想什么,可赵辰莫名其妙被这船上的人绑架,证明这船上有古怪,他就想立即推开船舱看看里面到底咋回事。 不料赵辰突然给他打了个眼神,诸奇伸出去的手顿时就收了回来! 第54章 烫手的财富 直到中午,一个男人歪歪扭扭的回到船边,却见船的跳板被抽了,顿时嘴里喷出一股酒味:“瞎子,给老子安跳板!” 哪知回应他的,是数根黑漆漆的铁管子。 “抓起来!”赵辰一脸郁闷,暗想等了你一上午,居然去下了馆子!随即大声道:“先扔到牢里,饿他两天再说!” 等船上的士兵都下了船,赵辰才看了看身边的诸奇和阿八,阿八这段时间一直在组建赵辰的亲卫队,哑巴当指挥官,估计是大明朝头一份,所以这几天阿八没跟着赵辰,一直在训练亲卫队的手语。 亲卫队需要的是忠诚,赵辰朝着站在码头上的十个士兵瞅了瞅,然后转头看着阿八。 “他们怎么样,能信得过吧?” 阿八朝赵辰点点头,顿时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赵辰相信阿八,随即朝岸上的亲卫队一招手,那十人快速来到赵辰三人身边。 看着一个个身形还算矫健,赵辰点了点头道:“既然是我的亲卫队,我相信阿八,也就相信你们,等下看到的事情,绝对不准透露半个字出去!” “是,大人!” 声音整齐的落下,赵辰才将身后的船舱门打开,然后对诸奇使了个眼神,两人当先走了进去。 货仓内其实并不是绝对的黑暗,等适应了几个呼吸时间,六七个大木箱子就出现在三人眼前。 “打开看看吧。” 赵辰的声音轻描淡写,但是诸奇知道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手中的剑往铜锁上一插,哗啦一声铜锁就断在地上,朱奇将木箱盖子掀开之后。即便是这淡定的娃,也是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何必呢,旁边有个箱子没锁!” 赵辰无语的看了一眼诸奇,刚才自己被打昏送到货仓,但是那下手的人手法不行,赵辰很快就苏醒了,其中一个没有锁的箱子他是看过,整整一箱银子。 等他来到诸奇面前,眼睛朝箱子内一瞟,身体突然就动弹不了。出现在他眼中的,并不是银子,而是一堆红黄相交的东西,仔细一看,各种首饰,宝石,还有珠子混杂在一起! “啊!”赵辰不自觉的惊呼了一声,然后不可思议的说道:“我刚刚看到那箱子,可不是这些!” 随即他将旁边的箱子盖打开,一整箱白花花的银子出现在诸奇眼前,不过这次诸奇神色平常,毕竟那珠宝首饰可比银子贵重多了。 “赵哥儿,幸好你没让那些兵进来!” 这事情有点离奇,赵辰也是点点头道:“暂时保密一下,是必要的,你看这些箱子,发现了什么没有?” 诸奇立即点点头,将手在一个箱子上摸了摸。 “是水,我刚刚已经注意到了。” 随即诸奇别有深意的看着赵辰,将手朝着下方指了指,压低声音道:“沉船!” 听对方已经说到这一层,赵辰便不说话,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讲。 “当初我们不是一直在猜测这个牛金星,为什么突然跑大沽来了吗?我认为答案可能就在这里。”借着微光看了看货仓内的六七个箱子,诸奇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这船应该是昨夜来的,到今天就几个时辰时间,他们便打捞了这么多,不能说是他们的运气好,而是说明这下面的沉船,恐怕有很多这些东西。” 这分析,和赵辰想的差不多,赵辰将木箱子盖上,砰的一声后,他才慢慢说道:“当初牛金星,根本就不是打什么大沽,他就是想借海路逃跑,这些金银,都是他们在各地搜刮的。” “那他们当初为什么又要打大沽?” 诸奇的问的很有道理,既然他牛金星要跑,直接下海不就得了,打大沽就是多此一举。赵辰想起了当初城门上那几声炮响,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随即对诸奇说道:“我记得,当初大沽城头上是开了炮的!” 这提醒了诸奇,顿时见他把双手一合,在船舱内发出啪的一声。 “看来,当初那千户以为牛金星要打他,所以慌乱中开了炮,把牛金星打恼火了,牛金星船上都是财宝,要被打沉几艘,可得心疼死他,所以一怒之下就平了大沽!索性还能多抢一些。” 两人意见几乎达成了一致,随即互相点了点头,这是一笔数量巨大的财富,激动之余,赵辰首先想到的不是大沽千户所要发财了,而是担心牛金星会怎么处理此事?是先忍一忍,还是直接勾连朱胜,来个二一添作五?于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下要是牛金星知道秘密被我们发现了,恐怕事情不太妙!” “嗯!”诸奇点头回应了一下,随即提醒道:“所以我们不能立即打捞,如今我们实力太弱,这些财宝拿了也是守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船开走,造成一种携银逃跑的假象。” 你看人家这脑子,赵辰暗道这是个办法,补问了一句:“你说这样一来,牛金星会不会再派一艘船来?” 诸奇同意这个猜测,他的脸在黑暗中一笑道。 “来就来,只要我们没有过激反应,他就会当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那艘停在废弃码头的船突然开走了,从船上下来十一个人,阿八借着火把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就迅速的朝着城内走去。 赵辰在千户衙门,两天前诸奇告诉他西边村子有些陌生人,但是因为心中挂着那几十个沉船的事情,他只是让秦庄派人关注一下那边的情况。 今天阿八终于带着他的人回了岸上,这十一个人睡了两天船,本来想让他们今天休整一下,不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当初朱媺那女人去乡下体验生活,好像去的就是西边。 联想起西边有些生人出现,顿时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于是他抬头看了眼阿八。 “阿八,可能还要麻烦大家走一趟!” 阿八将胸口一拍,做了个拇指向上的手势,赵辰知道阿八的意思是没问题! “朱媺去了下苇坑村,这段时间那里有些生人出没,我担心有个万一,所以今天干脆我们去一趟,把她先接回来。” 阿八是知道朱媺身份的,赶紧把头一点。 下苇坑村实际和直沽管辖交界,一行人早上出发,到了午时二刻才到,大沽属于一个小镇,管辖的地方也就这么点了。 第55章 突发的冲突 下苇坑村,这里因为一个大水坑出名,这个坑具体怎么来的不知道,但是村子里所有人都靠着这个坑的水进行生活和生产。 诸媺当初借宿的一家人姓曾,曾家是个外姓,听说男人是个入赘。 “咚咚咚!” 眼前是一扇破旧的木院门,赵辰不敢使太大劲,否则敲倒了门就不太妙了。 一个小眼睛从院门缝子里透出来,赵辰一看,居然是个小孩。 “小娃子,家里大人在吗?” 小孩子听到是生人,突然有些害怕,那眼珠子立即从门缝消失了。 “娃子别怕,我是朱姐姐的朋友呢。” 赵辰话音落下,没见对方回应,顿时就尴尬了起来。 大概十几息时间没有声音,赵辰能猜到主人多半不在家,只留了个娃子在家看屋。正想是不是换邻居家问问,突然门内响起了稚嫩的声音。 “朱姐姐好凶,雅雅不喜欢!” 别的不说,这小丫头名字取得倒是好听。赵辰心中摇了摇头,就朱媺那种冷眼冷脸的性格,小孩子真喜欢不了。 “雅雅,你能告诉我,家里人都去哪里了吗?” 孩子既然开口说话了,那就证明他对你的戒心少了很多,不出所料,那孩子稍稍停顿了片刻,就小声的告诉赵辰道:“大哥哥,爹爹说村子西面来了坏人,大家都去打坏人去了,让我不要出门。” 这话说的慢慢吞吞,落到赵辰心里却咯噔一下,完蛋,这些家伙要干嘛?打什么坏人?要是两个村子互相吵架还好,但这几天陆陆续续收到信息告诉他,恐怕没那么简单。 “雅雅,你乖乖待在家里,千万别乱走哈,哥哥去看看你爹娘他们。” 说完也顾不了那么多,朝身后的阿八递了个眼神,随即一行人就朝着西边赶去。 这下苇坑村地势平坦,隔老远就看见一群人站在地里,等赵辰等快走过去,却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走近一看,人群黑压压挤在一起,幸运的是,没听见叫嚷和大骂,应该还没有爆发冲突,赵辰心中稍稍一定,朝着人群一声大吼。 “大沽千户所差人,大家为何聚集!” 听到是差人,顿时人群纷纷回头,见赵辰等人个个带着刀,人群突然朝两边开始散开。 赵辰暗道这官差还的名声还是有点用,不然这几百人闹起来,恐怕不是这十一二把刀子控制的住。可不等他庆幸太久,人群让出的尽头,地上居然躺着数人,赵辰眼皮猛的一跳。 正想走过去一看究竟,却被阿八从后面一拽,知道阿八不会无缘无故阻拦自己,赵辰赶紧抬头仔细打量,那对面也有数百人,关键是,其中大约有二三十个,手中还拿着军刀,身体猛的一顿! 此时阿八已经带着亲卫队上前,排出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势。 “朱媺!” 此时赵辰更关心这女人到底有没事,首先大喊了一声。 “唔!唔!” 突然一阵声音从对面发出,赵辰心中一惊,那声音不就是朱媺,可是他朝对方人堆里打量,却看不到人,心中顿时就急了。 “大苇坑的村长,给我滚出来!” “大人!” 一个老头子闻声从己方人群中站了出来,从对方走路的样子看得出,他是既惊又急。 “怎么回事?对面是什么人?” 赵辰怕朱媺有危险,连对方名字也没问。 那老头赶紧给赵辰做了个揖,然后苦着脸说道:“大人,他们是隔壁镇的,数天前,就有一些人开始在两村 交界处闹事,说这几片洼地是他们的。” 赵辰转头一看,村长手指着几片地势低矮的庄稼地,这些地泥土呈浅黑色,一看就很肥沃,顺着那地的尽头看去,原来是连着大水坑,只不过现在水浅,就露出了地面,想必要是雨季来了,还得被淹没。这种地,估计连地册上面都没有记录,属于谁种归谁,顿时明白这官司三两下断不了。 可是前面躺着几个人,如今一动不动,赵辰顿时心中有些不妙。赶紧问那村长老头。 “这几个人是谁?哪个村的?” 不料这一问,那老头顿时就哭了起来。眼看就要过来给赵辰磕头。 赵辰急了,赶紧阻止对方道:“别跪,说话就好!” 村长老头身体一哆嗦,抹了把眼泪才说道:“大人,那是我们村曾家两口子,还有王家三兄弟,全没了啊!” “什么!”赵辰脑袋里突然打了个霹雳,这地方姓曾的不多,难不成恰好是…… 赵辰不敢往下想了,顿时抽出腰间战刀,恶狠狠的看着对面,没办法,朱媺还在对方手里,不凶点,估计对方一下放不了人。随即大声一喊:“你们是何人?” 刚才自己大喊官差的时候,想必对方也是听见了,但对方却一点不慌,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却见一个戴着员外帽子的老头走出人群。 ”你又是何人?“ 赵辰看对方戴着四方帽子,大明的帽子可不是随便带,这种四方高帽,怎么也得是个有官衔的,赵辰的千户也是个五品,不过是个武官,而且还是个假的。顿时感觉特别没底。 只能想想自己有一千多火铳,才又重新生出了不少胆色,心道这是乱世,我管你什么玩意儿,手上家伙说了算。 “我是大沽千户所士兵,听说这里有人闹事,特地来查看!” 不料对面却哼了一声。 “你们来的正好,这些刁民居然敢强占土地,还试图攻击老夫,幸亏老夫护卫得力,才将这些刁民格杀!” 这纯粹就是恶人先告状了,你一老头没事带着二三十持刀护卫干啥? 赵辰才仔细看那地上躺着的数人,那地上有数摊不小的鲜血,估计都是刀伤,这么人没动一下,连呻吟都不闻,多半是没救了。心惊之下,又想起了朱媺,顿时牙齿一咬。 “你们手里那个姑娘,人先放了!” “嘿嘿!” 不料那老头突然古怪的一笑,眼神中居然透出一丝淫邪。 “这女子刚才冲撞了老爷,本来要一刀杀了,看她长的还算清秀,回去给我当个填房,算捡了一条命。” 赵辰心中猛的一震,暗道这世道已经如此荒乱了吗,大庭广众之下杀戮抢人,丝毫都不带顾忌的?顿时一阵火气上涌,眼中愤怒如同实质的看着对方。 “我劝你放了那女子,否则今天,这地上恐怕要多出几十条人命!” 第56章 孤儿 感觉到赵辰神色中的杀机,老头身体连忙退了两步,随即脑袋左右一摆,见自己护卫比对方多,又嘿嘿的邪笑起来。 “大沽千卫所?哼,我劝你还是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再说,这天津卫,可是指挥使说了算,别干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见自己威胁对方无效,赵辰暗道这人肯定有来头,自己只有十二人,对方刀手有接近三十个,一旦打起来恐怕救不了朱媺不说,自己人大概率活不了二三,如今这里双方村民也不少,万一乱了那伤亡更是无法估计。想到这里,理智逐渐压制了怒火。心中决定先退一步,保住朱媺再说! 于是表情逐渐收敛,还朝对方抱了个拳。 “不知这位员外贵姓,你手中那女子是我们千户的一个朋友,既然对方冒犯了员外,等我回去和千户大人回禀,想来千户大人可以做些补偿!” 老头子见赵辰突然认怂,不仅一点面子没给,反而趾高气昂的哼了一声道:“你不配知道我姓什么,不过如果你家千户有心,让他提五千两银子,明日之前,来王家村赎人!” 这老不休居然还是个贪财鬼,赵辰牙齿暗暗一咬,知道马上带走朱媺不太可能,只好先用着这个拖延之计。 硬生生把自己火气压住,双手再次朝对方一拱:“那请员外善待那位女子,我立即回禀千户大人!” “嘿嘿!” 对方笑了一声当做回答,赵辰知道现在只能忍,一转过头,莫名的就把怒气撒到了村长头上:“打又打不过,还愣着干嘛!马上把死人抬回去处理了!” 说完赵辰迈步就走,等路过那正满脸无辜的村长身边,他突然压低声音对老头说了声:“先撤,千户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能当个村长也不是一般人,老头也知道此时情况不可为,等赵辰一提醒,眼珠子立即转了一圈,装着叹了口气,开始安排疏散。 等阿八跟了上来,赵辰用哑语对着亲卫队比划道:“回去两个人,让秦庄带两百人过来,就说我在这等他!” 两个护卫快速走出队伍,那村长才战战兢兢走了上来。赵辰看对方其实也可怜,这个时代两个村子为了争地争水打架是常事,可自己有个这么凶狠的邻居,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看对方一直不敢说话,赵辰干脆问道:“那老头是个什么来路?” 村长赶紧把头一点,满脸无奈的说道:“只知道是他女婿是个大官,但具体是什么官不知道?” 赵辰听了没忍住低声喝骂:“王八蛋!以为是个什么人,没想到是个狐假虎威的!” 回头看了眼对方已经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的杀意再次涌上胸膛,直到眼神再一次瞟到那几个死了的村民,才又想起那个曾家的小姑娘。 “村长,你们村子里有几户姓曾的?” 村长眉头一皱:“哪能还有几户啊,唯一的一户,如今都没了,就剩下个女娃!” 本来还抱有一丝侥幸的赵辰,顿时心中一冷,这下完了。他实在不明白,为啥偏偏就是这户人出了事,还让朱媺被人给掳了。于是不解的看着村长问道:“你们平时抢地也出人命?” 老头赶紧把头一摇,心有余悸的说道:“不能啊,村子才多少人,要回回都死人,哪里还承受的起,今天要不是那曾家暂住的女子不服气,指着那王老爷的鼻子质问对方,那老爷也不会一怒之下杀人了!” 赵辰这才知道,原来是这朱媺惹了事,不过也难怪,依她的性格,能忍的了这种事,那就怪了,只是连累了那曾家人,心中暗骂,这闹得的是个什么事! 事已如此,只能等大队人马到来,看看天色,报信的人一来一回天肯定黑了,如今赵辰心里装着事,朝着阿八招了招手,一声不吭的带着人往大苇坑村子里走去。 等到了曾家的土院子门口,赵辰突然不敢再往前走了,那里还有个小女孩在等他爹娘回来,自己该怎么去和她说? 突然后面一阵喧嚣,转身一看是两台放着尸体的抬杆过来,赵辰知道是曾家的人被抬回来了,顿时脸色一沉,转身把来人一挡。 “别抬回去了,那家里就一个小女孩,想把人吓死吗?” 那些人认出赵辰是官差,一时也不敢继续往前,人死了抬回家做丧事是正理,被官差挡了道,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全都一脸无辜的把赵辰看着。 赵辰再次暗骂朱媺这个女人惹的好事!然后再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然后把一群人看着。 “这里有五两银子,这两夫妇和你们同村一场,麻烦在天黑前找块地把人合葬了,这银子就当是你们的辛苦钱。” 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银子,顿时个个眼珠子睁的滚圆。 赵辰见这些人神色间大概是同意了,赶紧将银子王为首的一个男子手里一塞。 “乡里乡亲的,事情办得别太寒碜,银子不够来找我要!” 一群人哪里见过这么良心的官差,自己村里死了人都没表示,官差倒是先把安埋费给出了,那接了银子的男人有些感动,眼眶里居然滴出两颗泪珠子。 “这位官爷,自从咱大沽换了千户,地租只收三成,我们都以为来了青天大老爷,没成想,这千户手下的差爷也是大好人。”随即抹了把眼泪,吸了口气继续道:“差爷放心,这人肯定葬的好好的,等人埋完,我们再来给您磕头!” 等抬杆调头朝着村外而去,看着那些消瘦又坚毅的背影渐远,赵辰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他一直没下过乡来接触村民,今天匆匆一见,也觉得这些底层人朴实无比,感受着耳中坚实而连续的步伐声,仿佛他们不是在走路,而是每一步都在和命运做抗争。 “咚,咚,” 再次敲响了木门,还是和上次一样,很久都没动静,等待间,赵辰双眼无神的看着那破烂门框,此时天边的太阳开始落西,一道斜光将松木板做的门扇染成淡红。 “大哥哥,怎么又是你?” 小孩的声音打断了赵辰的神思,那双明亮的小眼睛又从门缝里看了出来。 “雅雅……”赵辰喊出对方名字后突然很害怕,此时他反而愿意去面对一个拿刀的敌人,也不想去面对这木门后的小女孩。但事已如此,他只能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憋出一个笑容道:“哥哥一天没喝水,哥哥可以进去喝口水吗?” 就听门里啊了一声,然后女孩子特有的稚气声音响起:“那哥哥岂不是好渴啊,我先给你开门吧!” 门栓有些高,里面的孩子费劲了半天,才将木栓子卸掉,就听嘎吱一声,门开了! 第57章 诀别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大眼睛,长睫毛,长头发有些许的凌乱,但仍是掩不住那讨人喜欢的可爱。 对方个子小,赵辰得低着头看她,发现对方光着的脚丫子,顿时眼睛一闭,暗道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可惜却成了孤儿。 “雅雅,你怎么不穿鞋子?” 小女孩没有马上回答,在看见赵辰身上挎着一把长刀后,顿时身体一抖。赵辰知道自己大意了,没先卸下刀子,赶紧脸上堆出笑容道:“别怕,别怕,哥哥是官差!” 小姑娘立即皱起眉头,回忆着大脑里对官差的印象,可惜她还小,哪里懂那么多,只能弱弱的问道:“大哥哥,官差是抓坏人的吗?” “对,对!”赵辰如获大赦,蹲下身子和对方视线平视道:“雅雅说的对,官差是抓坏人的。” 这下小女孩脸色才恢复了正常,小脚丫一挪动,让出进门的位置来。 “大哥哥进来吧,我给你打水喝。” 赵辰赶紧和阿八打了个手势,让别人都在巷子里等着。 院子里不算大,黄色的地面上堆着一些简单的农具,赵辰视线一扫之下,却在墙边上发现了几盆植物,心想这明显格格不入的物件,一定是朱媺弄出来的,随即心中又叹了口气。 看着小姑娘正要去给自己打水,那水缸还不小,难说会不会滚了进去,于是赵辰赶紧朝着小姑娘走去。 “哥哥自己来!” 本以为对方会把水瓢递给他,却不料小女孩突然愣住,眼睛看着水缸上一缕恰好斜射过来的太阳,顿时皱起了眉头道:“糟了!” 这一句话把赵辰吓的不轻,惊讶的看着小女孩。 “爹爹说太阳照到水缸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 赵辰猛的一愣,眼眶突然就不能抑制的抖动起来。 “雅雅,你爹爹和娘去……” 突然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一个谎言背后,需要无数个谎言去维持。 “啊巴,啊巴!” 赵辰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八进来了,随即看见阿八在和他比手势,赵辰顿时一惊。 阿八从小也是意外失去的父母,他经历过这种痛苦,如今赵辰也是无计可施,阿八的办法虽然残忍,但或许长痛不如短痛。 “雅雅,你想见爹爹娘吗?”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意思,转头看着赵辰,赵辰狠心的一咬牙,抱起雅雅就往院外跑去。 荒野之上,这里新起了一座坟丘,一男一女静静的躺在地上,此时他们已经没有呼吸,但是仪容和衣服都是整理过。 雅雅趴在他爹身上,虽然感觉到对方的冰冷,但是她一点不害怕,只是一个劲的问:“爹,娘,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理雅雅?” 赵辰虽然站在旁边,但是他没有勇气去看,这是雅雅和他爹娘见的最后一面。 等一个男子提示赵辰时间不早了,赵辰才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 “雅雅?” 此刻居然没有动静,赵辰赶紧蹲下身子去看,这女孩居然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赵辰暗道,这样也好,随即小心的将雅雅抱起来。 “埋了吧!” 此时赵辰抱着雅雅往家里走去,阿八走上来,眼神关心的看着小女孩,赵辰对阿八点了点头。这个办法虽然残忍,但是至少让雅雅见了父母最后一面,这一世的恩情,也算做了个了断! 小女孩伤心过度,一睡起来可能会很久,直到秦庄带着人马过来,雅雅还在睡觉,赶紧从隔壁家找了个熟悉的邻居妇人过来,叮嘱她一定照顾好雅雅,等着赵辰回来接人。 ………… 深夜,王家村外,两百人带着三百只火铳,在村口喝水休息了两刻钟时间。 赵辰看了看天上高挂的月亮,他觉得今夜的月色有点红。 “大家听好,等下进去后,王家大院外的每个房屋顶上都要站人,大门留六十人,如果没有抵抗,那就取王家家主的狗命,如果抵抗,格杀勿论!” 黑夜无比寂静,但此刻王家村的狗已经惊恐的吠叫起来。 赵辰带着六十士兵站在王家大院门口,王家大院气派非凡,门前三十步之内没有其他人家,这倒成全了这些火铳手。 此时院子里已经点起了许多灯笼,几条狗在疯狂的叫着。 “鬼叫啥!” 一个声音大吼了一声,那些狗安静了不少,看来是个护院。 “呜……” 大木门开启的声音在深夜里凄厉响起。 “谁?” 那护院手里的灯笼一抖,他看见不远处站着几个影子,但夜很深,不知道是人是鬼。 “阎王!找你们老爷!” “啊!” 那护院吓的一声惨叫,顿时返身逃回大门内,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突然间整个燃了起来。 “咋呼啥?”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那屁滚尿流的护院惊恐的喊道:“管家,管家,有鬼!” 啪的一声耳光响起,那威严的声音警告道:“吵啥,打扰老爷睡觉,小心割了你的舌头。” 随即管家带着四个护院出现在门口,借着那地上正燃烧的灯笼火光一照。正好看清赵辰的红色的脸。 “你?”那管家也吓了一跳,但身边有四个护卫,他顿时定住了身形道:“何人作怪?” “嘿嘿!” 赵辰举起左手,在他身后看不见的黑夜里,有五把弓默默的举了起来。 “叫你们老爷出来说个话,答好了,我们转身就走。” 这管家不是傻瓜,大半夜的叫老爷出来,这些人明显就是找事来了。他随即哼了一声道:“敢到王家大院来找死,你还是独一份!” 赵辰觉得对方有点不对劲,面对半夜而来的自己等人,这管家底气有点过于充足了些。可不等他多想,几个侍卫唰的抽出刀子,直接就朝着他扑过来。 由不得赵辰考虑,他的左手顺势就是一挥。 “嗖嗖嗖嗖!” 几支铁箭从黑夜里飞入灯火的范围,那四名护院几乎同时胸膛中箭。 “啊……” 数声惨叫合成一声,整个黑夜都被惊醒了! 第58章 点子有点扎手 管家见四个护院同时倒地,根本不敢惊讶,返身就要逃进门,正当他前脚刚好抬起。 “嗖!” 一支箭矢从黑夜中飞出,恰好插在他的脖子上,赵辰一看,视线里只露出个箭尾!知道对方的脖子被射穿了,那管家姿势怪异的扑倒在门槛上,片刻身体就开始抽搐。 越来越多的灯笼亮了起来,几个黑影突然出现在院墙之上,赵辰抬头看去,差不多有十个左右,而且个个手里都有弓箭,暗道糟糕,猛的就转身往黑夜里跑去。 “咚咚咚!” 三声打鼓的声音响起,这是夜间作战时,火铳立即发射的暗号。 大门前数十步的黑夜中,突然亮起许多火光,两个呼吸之后。 “砰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火焰伴随着火药爆炸声响起,奔跑中的赵辰瞬间扑倒在地,等他回头一看,那墙上的弓箭手已经消失了七八个,几声惨叫随之而来,两个幸运没中铅弹的家伙,哪里还顾得上对赵辰放箭,顿时就吓的跳回了高墙内。 “敌袭!” 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叫,此时赵辰已经回到秦庄身边,就听秦庄冷冷的说了声:“辰爷,今晚点子有点硬!” 赵辰有些懵了,本来以为是个简单的夜闯民宅,等看见对方居然有十几个弓箭手时,他已经知道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这个宅子不简单,里面好手不少,接下来怎么打?” 秦庄用行动回答了他。 “跟我来,火铳手顶前面,辅兵都把刀子拿着!” 原来秦庄是要趁着对方混乱,直接打个时间差。 眼看数十人已经冲锋起来,赵辰立即朝着身后喊了声:“阿八,一起冲!” 亲卫队瞬间围了上来,赵辰抽出腰间长刀,身体半躬,压着前面士兵的脚步就开始前进。 前排火铳兵是点着火绳冲锋的,如果十个呼吸不开火,那火绳就将燃尽,必须重新更换。不过看来是不用了。 这王家大门还算大,一排能同时挤进去四个火铳手,四人刚冒头,就见院子里有十几个黑色身影往大门口冲来。根本不带犹豫的,四人立即扣下扳机。 “砰砰!” 声音有些重合,四发铅弹擦破空气,瞬间击中两人。 距离很近,铅弹的冲击力巨大,中弹者顿时往后一仰,然后翻倒在地。 四个火铳手开完枪,立即散到一边,后面突然伸出九根枪管子,前面四人蹲着,后面五根枪管刚好越过前面四人的头顶。 “砰砰砰!” 九管齐射,顿时把大门口照的透亮。 本身十几个人准备往门口冲,见自己人瞬间倒下一半。而且门外仍有压压一片火铳瞄着这边,哪里还敢往前。 “跑啊!” 幸运儿才有机会喊出逃跑,等八九个火铳手冲进门内,前院已经空了,此时秦庄大喊了一声。 “五名火铳,五名刀手一队,分开清理,火铳打完立即抽刀,来不及装填了!” 院子很大,那二进里面隐隐看见人影奔跑,也不知道是兵,还是家丁,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对方组织起来,趁乱一顿乱砍,才是减少伤亡的最好办法。 赵辰心里担心朱媺,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十一个亲卫队,发狠的把牙齿一咬:“跟我一起冲,先抓那王老爷!” 这个时代,老爷的房间一般在中间的堂屋,赵辰几乎不用刻意去寻找,直接借着灯笼的光亮就往里冲。 “小心房顶!” 声音刚落,两个士兵发出惨叫,手里的火铳顿时掉在地上。 赵辰看见自己士兵中箭,知道有对方弓手在房顶,刚要抬头去找。 “砰砰!” 院外就传来火铳开火的声音,那是埋伏在各处屋顶上的自己人在开火。 “哗啦啦!” 就听房顶一阵瓦片碎响,眼前瞬间就掉下数个大汉,那些身体砰砰撞击地面过后,各种落地的姿势都有,但凡还能呻吟的,瞬间就被自己这边的士兵上去补了刀。 赵辰从未想过这么一个财主家,居然养着这么多弓手,要知道大沽卫所里,如今能开工的也不足二十。他身体有些颤抖,感觉今天有点像闯龙潭虎穴。 宅子再大,毕竟也是宅子,片刻赵辰就来到中间的堂屋,这里不出意外,一定是那王老头的住所。 见屋内还点着灯光,赵辰握紧刀柄,一马当先就往屋内冲。 突然一个身影冲了出来,差点和赵辰碰到一起。这可把他吓的不轻,猛的就是一个后退,手中的刀子条件反射的举起,就要给对方来个斜劈。 “啊!” 声音却是一个女子,赵辰握刀的手立即顿在空中,瞪着眼睛一看,来人衣衫头发凌乱,但是个女的没错。 这时候可不能有因为对方是女的就轻心大意,赵辰猛的就是一脚,那女人砰一声就被踢的滚倒在地。等对方惊恐的看着自己,赵辰突然大声问道:“王老爷去哪了?” “去,去,王老爷跑啦,呜……” 女人顿时就要被吓哭,赵辰没给她机会,手中刀子在空气中划了个刀花,然后愤怒的问道:“有没有见到一个刚抓回来的女子,十五六岁?” 女人哭声被赵辰吓了回去,此时神魂有些不稳,双手莫名其妙的去捂自己耳朵,突然又想到什么,赶紧左手朝房内一指。 “里面,在里面!” 这可是那王老头的卧房,女子应该是他的其中一个小妾,听说说朱媺有可能在里面,赵辰心中无比惊讶,不,应该是惊慌,这老家伙这么变态,要是这朱媺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怎么处置? “王八蛋!” 歇斯的大喊了一声,随即一刀劈下去,那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已经身首异处,倒是没有什么痛苦。 不是赵辰残忍,朱媺在里面的话,这女人无论如何是不能活的! 没有时间去看那女人的惨样,赵辰提起刀子,顿时往里屋跨进去。 “朱媺!” 一声大吼,赵辰随即往房内四处打量。 “呜~呜~” 却听见角落里几声鼻息声传来,顺着声音寻去,不正是被捆的像个麻花的朱媺!她现在嘴巴被堵着,身上捆满了绳子,见她衣服还算完好,赵辰莫名的松了口气。 等他快步走到朱媺旁边,准备拿刀去割断那些绳子之前,迅速的观察了对方的脸色,见朱媺表情除了愤怒和惊恐,并无其它异状,才断定朱媺没有受到侵害。 随即想着那老头子在屋内办事,角落里却捆着一个女子,不由得再次暗骂这老乌龟真他娘的变态! 第59章 牵连不小 救朱媺是头等大事,赵辰一边护着他出院子,一边观察周边的战况,见地上除了躺着许多陌生的尸体之外,偶尔也有几名身着大沽军装的士兵躺在地上,顿时心中一紧。 这王家大院,绝对有问题,从没见过哪个院子,守卫这么严密。 等来到院子门口,秦明带着几十个增援的士兵准备进入院子。看见是赵辰,赶紧一抱拳。 “辰爷!” 赵辰把头一点,提醒对方道:“小心,对方家伙不少!” “放心,我们可不是一般士兵!” 等两人交差而过,赵辰突然问了句:“后门谁盯着?” “是秦虎!” 看的出秦明也很急,回答的时候头也不回,径直朝院子里冲过去。 既然秦虎守着后门,估计那老王八没有逃走,丢下院子里偶尔传出的惨叫声,赵辰带着卫队朝后门走去。 刚转过大门,赵辰眼前突然一黑,暗道这样过去,别被自己人当靶子射了。赶紧停住脚步,朝着后面的两人喊道:“去捡几个火把过来!” 即使打了火把,赵辰还是有些害怕被自己人的火铳误伤,随即朝着黑夜里看不到尽头的巷子大喊。 “秦虎!” 还好马上有一声回应传来。 “辰爷继续往前走,我看着呢!” 等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才看见一二十个士兵手持火铳蹲在巷子尽头,二十几步远处就是整个大宅的后门。那外面墙上还挂着两个火把,这是为了照亮逃跑的人。 赵辰突然灵机一动,随即朝给秦虎递了个眼神。 “你们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后门,才七八个人守?赶紧调人过来!” 赵辰的声音很大,不过在他大吼的时候,旁边的士兵已经默默的吹燃了火折子。 砰的一声,整个后门突然被踹开,六七个汉子手持长刀冲了出来,可惜赵辰这边除了火折子,并无其它光亮,那些冲出来的人根本看不清楚状况。 没看见那王老爷,赵辰捏紧单拳,压低声音道:“别慌,等我命令开火!” 六七个汉子四周一打量,根本没看见有人守着后门,突然也是警觉起来,不过现在院子里已经有一百多个官兵在屠杀,领头的觉得必须要冒一下险了。 就听一个男子说道:“没多少人,都出来!” 随即又是七八个人跳出门外,赵辰终于看见那王老头了。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见他腿脚哆嗦着迈步,想必也是无比害怕。 “点火!” 突然间黑夜里燃起二十个火苗,那十五六个人顿时一愣,想起今夜一直不停的火铳声,个个身体都是一颤。 “砰砰砰!” 火铳在两个呼吸内全部打响,二十发铅弹瞬间穿过二十步距离。 “啊!” “哎呀!” 这一轮,大概有八九个人中弹,其中包含那王老爷。 为首的男子运气好,居然毫发无伤,顿时一股悍勇升上心头,歇斯底里的喊了声:“冲,他们火铳只能打一次,兄弟们,拼出个活路来!” 哗啦啦的跑步声刚刚响起,突然又是二十支火苗燃起,那领头的男子突然一顿,还不等他提醒。 “砰砰!” 这次声音整齐很多,超近距离的火铳射击,顿时将所有人同时撂倒。 “补刀!” 就听秦虎大喊了一声,火铳手丢掉了手中的火铳,拔出腰刀就冲了上去。 赵辰带着朱媺,他没有跟上去,只是口里喊了声:“那老头子留下!” 一阵惨叫过后,赵辰才走到那奄奄一息的老家伙面前。 这老家伙肚子中弹,肯定是活不了的,临死之前他抬头看了眼赵辰,突然眼睛一亮! “哼!” 赵辰蔑视的看着对方,心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这老乌龟也算恶贯满盈了。 “我,我是……” 那老头子想说话,可是铅弹击中了要害,一口气没上来,顿时去阎王殿排上号了。 整个大院周围都有士兵在房顶上拿着火铳警戒,偶尔几个想翻墙逃跑的也被一一击毙。大约半个多时辰过后,王家大院终于安静了。 赵辰重新回到院内,看见地上就跪着数个女丫鬟,其余再没见着对方的活口。 提着刀子走到一个岁数不到二十的丫鬟面前,看见赵辰过来,那女子脑袋赶紧埋在地上,全身开始发抖。 “我问你,你们老爷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子吓的厉害,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态,哆哆嗦嗦的回答道:“老爷就,就是老爷,不知道是什么,什么人?” 赵辰顿时一愣,发觉自己问的有点笼统,随即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老爷是不是有个女儿嫁给了哪个官员?” 女子才反应过来,自然反应的给赵辰磕了个头道:“是,是的 ,老爷的四女儿,嫁给了保定巡抚,当三夫人!” 这个时候讲究三妻四妾,所谓三妻,就是一个人可以有三个法定妻子,这是官方承认的合法夫妻,至于妾,那只能算满足欲望的奴隶,在家里没有任何地位。 赵辰心里咯噔一下,这保定巡抚,可是天津卫的顶头上司,直接管理朱胜。今天晚上这事情,恐怕麻烦惹的不小。本来他现在得罪的人就不少,这下又来了个保定巡抚,顿时感觉头更大了,一股火气涌上心头,眼中有些愤怒的看了眼不远处的朱媺,暗道这女人是个祸精,必须得想办法送走。 随即站起身,可怜的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几个人,心中狠狠的一揪,朝着秦庄走去。 等秦装看着他,赵辰才一边摇着头,冷冷的说道:“留不得了,宅子全部烧掉!” 此时秦庄突然问了声:“辰爷,地窖里的金银怎么办?” 赵辰脑袋里一转,如果不拿财物,那寻仇的迹象就太明显了,不如伪装成抢劫财物,虽然以后会不会被发现不知道,但能瞒一天是一天。 “让人把财物都搬走,记住不要让任何人跑了!” 秦庄只是微微一愣,其实刚刚那女子说出保定巡抚的一刻,他就知道这些人都不能活了。人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生死是由不得自己的。 第60章 收养 王家村和下苇坑村临近,回去只用了小半个时辰,等曾家院子在即,赵辰回头看了眼远方,此时一片火红笼罩在那王家村上方,仿佛那些该死或冤死之人集合的怨怒! 突然间朱媺就不敢往前走了,赵辰知道这女人心中对雅雅有愧,他现在心中也有气,但不太敢当着朱媺发火。 “朱姑娘,这曾家现在只剩了一个女娃,可得好好安排!” 本以为朱媺会纠结许久,但赵辰还是小看了帝王家的教育,片刻时间,朱媺又变回了那副冷冷的表情道:“进去再说吧!” 这变化让赵辰有些不适应,他刻意打量了一下对方,分辨不出朱媺的这种表情到底是不是一种伪装。无奈之下也只能叹了口气,随即转身轻轻的敲门。 那隔壁请来的妇人并没有睡,脸色疲倦的为赵辰开了门。 见对方不算太精神,赵辰担心的问了声:“雅雅怎么样?” 还好那妇人只是微微一摇头:“这娃伤心过度了,一直没醒!” 三人这才走进院子。 折腾了一天,其实赵辰也是身心疲惫,眼前的孩子躺在破旧木床上,仅仅盖着一张旧衣服拼制的被子,顿时一阵心酸涌上他的胸膛。突然间,他就决定要将这个孩子带走,否则留着孤苦伶仃的一个娃,那真是作了孽。 想到这,赵辰转身走到那妇人面前,摸出一锭二两银子在手里。 “这位婶,如今雅雅家里没了大人,她家又是独户,我想将她带走,你看如何?” 这世道谁家也不好过,如果一个男娃还好,一个女娃那是万万没人愿意收留的,那妇人和雅雅是邻居,最是担心惹了麻烦,听赵辰这么一说,心中莫名的有些轻松。 “这事情我看问题不大,你留个地址下来,万一村长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赵辰将手里的银子往对方手中一递,知道对方不敢冒然收,随即语气诚恳的说道:“这银子你拿着,没事帮这房子打扫一下,我们就住在大沽城内,这丫头随时也可以回来看看!” 女人最是顾家,那二两银子在她眼里,关键时候便是救命的钱。见对方如此一说,也就顺着意思把银子收了。 此时村外响起了两声口哨,赵辰知道是队伍在催促,于是抱起熟睡的雅雅,朝妇人说了声谢谢,转身出门去了。 那妇人知道今天发生了大事,又看见不远的天空一片通红,也是不敢多问,眼看着雅雅被赵辰抱走。 回到队伍,赵辰找了一张担架,和阿八一人一头,亲自抬着仍然熟睡的雅雅往大沽回赶。 此时朱媺走了过来,赵辰突然想起雅雅真名还不知道,于是问她:“你知不知道雅雅的真名?” 朱媺的头在火把的微光下轻轻一摇。 “这女娃还没来得及取名,原来小名叫丫丫,这雅雅还是我让改的。” 赵辰顿时醒悟,他也觉得雅雅这小名有些脱俗,听见是朱媺取的,那就想的通了。 没想到行军一直到了天明,才看见大沽城墙。 “啊巴!” 此时阿八的声音突然响起,疲惫的赵辰才转过头去一看。原来是雅雅醒了。 小女孩昨天经历了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刚刚醒来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等看清边上同样疲惫不堪的朱媺,才恍惚的喊了声:“朱姐姐!” 朱媺脚步顿时一停,脸色开始变红。 赵辰知道朱媺肯定诓不了孩子,赶紧让一个护卫过来抬着担架,随即走到女孩身边,语气温和的喊了声:“雅雅!” 不料雅雅回头看见赵辰,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顿时眼泪哗哗的就流了出来。赵辰知道,这个时代五六岁的孩子,早已经懂得了生离死别。 “雅雅别哭,大哥哥带你去吃包子好不好!” 包子可是这个时代的稀罕物,一般家庭过年才或许能吃上。但小女孩此时毫无反应,仍然是一直流泪。赵辰实在没办法,只能将对方抱起来,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此时已经近了大沽城,雅雅无助的看了眼面前的景象,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顿时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 千户所衙门,赵辰补了半天的觉,现在眼睛有些浮肿。 昨夜的事情诸奇没有参与,等赵辰把大概情况和他一说,诸奇的神色逐渐由平淡变成惊讶。随即看着赵辰说道:“这里面有个大问题!” 昨天的事情没有一个不大的,赵辰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诸奇,诸奇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转过头。 “那人虽然是保定巡抚的老丈人,一时也未必查的到我们,但有个事情我们要当心了!” 那王家大宅养那么多兵确实不太正常,赵辰明白诸奇应该是指的这个,于是眨了眨眼反问道:“你是说那些兵?” 诸奇点点头,语气不太肯定的说道:“那些兵有些不正常,应该不是官兵,最有可能是私兵,但也不排除是……” 诸奇没有完全说透,但赵辰已经可以顺着这个意思往下想了。 一个普通大院,养着一二十个弓箭手,还有六七十个彪悍的刀客,刀客还能理解,可这弓手,连赵辰的千户所也找不出二十个以上。感觉诸奇说的第三个很有可能,于是他的眼神凝聚起来,目光恰好落在桌上的木砚台上,那是一个外形十分飘逸的山形台,仿佛用它放的笔写下军事计划,就能出奇制胜。 “诸奇,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有可能是打散的流寇?” 此时的诸奇正用食指轻敲着自己的大腿面,他正眯着眼平视前方,犹如没有听见赵辰的话。 对诸奇的这种状态,赵辰习以为常,干脆也把自己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起来。那实木与指甲盖的碰撞,犹如时钟流逝的滴答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诸奇突然转过头,赵辰的食指也跟着停了。 “赵哥儿,我有个假设,如果,那些流寇,并不是打散的流寇,而是刻意有人安排在那里,那会是一个什么状况?” “额?” 赵辰还没做过这种假设,这要是真的刻意安排,那很有可能就是保定巡抚私底下操作的,想到这里赵辰猛的一震,一股寒意突然身上背脊。 “那要是如此,岂不是保定巡抚想要造反?” 第61章 事有反常 要说保定巡抚造反,他一个文官,估计有点夸大。但是不排除有人和他勾连,将军士隐藏在各处,以待时机。 赵辰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惊人想法。 “我觉得这事情太夸张了,巡抚虽然是辖地兵备名义上的上级,但是那些兵只听守备大人和兵部,绝对不会被巡抚指使!” 这个说法一点问题没有,比如说保定巡抚理论上管着大沽军镇,但是如果巡抚写封信要让赵辰调兵,赵辰首先就会问对方有没有兵部调令,否则自己一动,就相当于跟着造反。 诸奇当然也明白这中间的关节,不过他还是不得不提醒赵辰:“赵哥儿,这天下已乱,恐怕任何事情都不能想的太美好,这些私兵的事情虽然一时查不到来路,可是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赵辰知道有问题,但只是猜测,连他自己也不太能说服。 感觉自己的瞌睡远远还没补足,赵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搓了搓眼角的瞌睡泪珠子,才把眼光穿过大堂,那里恰好是校场的一个角落。 昨天两百人出任务,好手好脚的回来了一百八十五个。出任务的今天休息,这会儿校场上还有七百人在训练,心中暗骂自己昨天大意,没想到剿个民宅,也能损失九个弟兄,还有六个受了伤。 “诸奇。” 听见喊他,诸奇将头转过来等赵辰说话。 “我觉得招兵的限制可以放宽些了,现在有了九百骨干,质量差一点的,也可以用训练来加强。” 按照编制,大沽卫所可以招募一千二百士兵,按以前的招募方法,就算挑选老兵,不用一个月,这一千二百人也必定招满,诸奇不明白赵辰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于是他疑惑的看了眼赵辰。 “赵哥儿,我们人数马上就满了?” “是快满了。” 但这句话赵辰是摇着头说的,想起河道沉船里躺着的金银,想起北平商会堂而皇之就敢雇佣士兵上自己的粮船杀人,这次又遇到个坐拥上百私兵的王家大院。 赵辰总觉得有张无形的网开始编织起来,这些日子千户所的兵虽然越来越多,但心中的不安反而更重。 ………… “雅雅,可要小心点,别掉河里了!” 此时的雅雅正趴在船舷边上,手里拿着一根小鱼竿,虽然她一直没有钓到鱼,但并不妨碍他对钓鱼的喜爱。赵辰的提醒让她转了一下头,随即瘦弱的脸蛋看着赵辰笑了笑,等她再次转回头的时候。 “啊吧,啊吧!” 一条小鱼突然被挂在空中,黄色的鱼尾巴不甘的在阳光中挣扎。 “哇呀!” 雅雅惊喜的朝鱼儿抓去,却被那鱼儿一躲,没能成功抓住,幸好此时一只大手迅速的挥过,那鱼被数根手指头捏住,再也无力挣扎。 “阿八哥哥,你真厉害,这已经是第十二条小鱼了。” 阿八听对方叫自己哥哥,顿时笑的合不拢嘴,朝着雅雅做了个大拇指的动作。 “小煎鱼,嘿嘿!” 这次说话的是赵辰,他已经将一个防风炉子摆在船尾,此时正在整理香料和盐罐子。 “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 小跑过来的雅雅听着赵辰口里哼着奇怪的调调。 “咦?小手表是什么东西!” 赵辰知道自己一时得意,没有注意用词,不过雅雅听了也不懂,干脆嘿嘿一笑。 “那是手上的一种链子,等到了北京城,我给你买个漂漂亮亮的。” 从小穷苦家的孩子,哪里见过首饰,顿时眼珠子就闪亮起来。 将鱼儿褪了鳞,用竹签子一串,眼看小火炉里就红了起来。 “咦?” 雅雅眼神奇怪的看了眼赵辰手里的鱼,脸上瞬间打起了问号。 “哥哥,为啥有几条没有放香料啊?不放香料可不香!” 这丫头以前估计也没机会吃到香料,可现在不一样了,赵辰仓库里这些小玩意儿可不少。这闺女自从吃了一次带香料的羊汤,就对香料的味道着了迷。 “这个啊!”赵辰看着雅雅的可爱眼珠子,神秘的一笑道:“这是给一个姐姐做的,她吃小煎鱼,从不撒香料。” 不料雅雅好像发现了什么 ,开始嘟着嘴巴数起来。 “一,二,三,四,五,六” 随即表情一愣,小脑袋看着赵辰不解的问道:“哥哥,一共十二条小鱼,那姐姐就有六条,姐姐好能吃啊,肯定是个大胖纸!” “我?” 赵辰猛的一愣,心想可不带这么说的,要是那女人听到还了得,赶紧表情尴尬的一笑。 “雅雅啊,那姐姐可不胖哦,再说了,阿八不是还在钓嘛,保证撑死你这个小馋猫!” “阿八,阿八!” 果然话音一落,阿八就又到账一条。 坐船虽然枯燥,但多了一个小丫头,反而气氛活跃不少,眼看这火炉周围越来越亮,赵辰一回头,四周已经黑了下来。 第二天午时一刻,一行人就来到永定门,对比往日永定门里士兵好像多了不少,但赵辰没太在意,领着众人朝内走去。 正来到百两铺,意外的看见王朝月居然也在,赵辰心里暗道真巧。赶紧走到对方面前,抬手作了个揖。 “王姑娘,这么巧?” 王朝月转头看见赵辰居然带着个小女孩,也是好奇的低头打量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看着赵辰。 “我这几天天天都来,也不算巧!” “额?” 这句话把赵辰结结实实的哽到,后面组织的话顿时没说出来。尴尬之下却见雅雅朝着对方走了上去。 “你是王姐姐吗?” 王朝月顿时低着头,对方的大眼睛正在忽闪忽闪的看着她,觉得这丫头真是可爱,随即也点了点头。 “姐姐真漂亮啊,难怪哥哥给你烤了那么多小鱼!” 气氛顿时尴尬!赵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段时间的相处,他逐渐发现雅雅其实是个外向性格,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外向! 反正已经被小家伙捅了篓子,赵辰干脆从阿八手里拿过一个小纸包,厚脸皮的将纸包往王朝月眼前一递。 “我们船上一天多时间也是无聊,就烤了些小鱼,我一看有点多,就给你也准备了些。” 王朝月也不是扭捏人,眉头只微微一皱,就当着面将纸包接在手里。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突然就听见雅雅嘟着个嘴巴道:“赵哥哥,你可要诚实哦,阿八哥哥可是熬着夜钓了好久!” 我的个小丫头诶,可别再说了啊!赵辰突脸色顿时就绷不住了,无比尴尬的看着王朝月。 第62章 风雨欲来 没管赵辰到底有多尴尬,王朝月笑着蹲下身子,眼睛和雅雅平视后,突然温柔的问道:“你这丫头说话好听,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见对方突然变得温柔,雅雅眼珠子一闪。 “姐姐,我叫雅雅,你笑起来真好看!” 旁边的赵辰有点无语了,感觉这两人在商业互捧,突然想起现在正是午饭时候,脑中灵光一闪。 “两位,这眼看到饭点了,不如今天我请客?” 说到请客,王朝月好像就没拒绝过赵辰,雅雅?那就更不会拒绝了。 一刻钟后,再次来到拐角的铜锅涮肉馆子。 东家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赵辰和王朝月,没来得及招呼,眼珠子就往店铺外的街道上猛瞅。 赵辰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 “东家,要是有人再来,你就又能免费更换家具啦,放宽心!” 上次打架后,赵辰出钱把这店子内外全装修了一遍,东家其实也挺感激,此时听赵辰这么一说,他也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几位一桌?” 暗道这句话怎么听得这么别扭,赵辰表情略尴尬。 “东家,我们就四个人,当然一桌!” 这次真没人闹事,赵辰一个劲儿的给雅雅烫着羊肉,王朝月觉得赵辰对这雅雅特别好,早就想问是什么来历,却见赵辰给她递了个勿提的眼神,顿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于是四人安静的大快朵颐,等大家差不多吃饱,突然看见远处大街上一匹快马疾驰而过,赵辰心想这人来人往的,也太危险了。 不料王朝月突然眉头一皱,口中顿时说道:“出事了!” 能让这女人紧张的事情,不会太简单,赵辰见大家吃的差不多了,赶紧结账。 作为户部尚书,家里打听事情有自己专门的渠道,很快王朝月就得了消息从家里出来,小声的对赵辰说道:“李自成从真定集结兵力,准备进攻保定府。” 这个消息如果被传出去,铁定又要乱套。所谓保定,就是要保证北京安定,保定要是出了问题,北京城又要被围困了。 现在历史已经和原来大不一样,赵辰暗道这李自成失去了三大助力,居然这么快就壮大起来,两三个月功夫,又做出一副攻打北京的态势。 赵辰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朝月这几日一直往百两铺跑了,原来是这女人在观察粮食的售卖情况,要知道,一旦打起仗来,金银也没粮食重要。 北京城出名的福记金石铺,几个伙计将金银制作的饰品打包起来,随即就带着往后堂去了。 赵辰数人来到福记,还没进门,就看见货架上有点空,赵辰顿时脸色有些不自然,心中知道李自成的消息走漏出来了,于是和王朝月对视了一下。 虽然金银制品几乎空了,但还有些松石,玉石和玛瑙饰品还在,这些东西平日虽然贵重,但是打起仗来,很多人不认。 幸好雅雅并不知道这些,在她看来,这里面的东西个个都非常漂亮。 趁着雅雅选东西的时候,赵辰发现了一串松石手链,翠绿的珠子一大两小,边缘用极少的银片做了穿线扣。 “王姑娘,我觉得这个绿松石手链,特别适合你。” 本来是陪雅雅来买手链,哪料道赵辰突然说了句这个,王朝月脸上顿时就有些不自然,她平日喜欢佩剑出行,身上确实不怎么佩戴其它饰品。随即不自觉的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什么也没有,如今手上也没持剑,心中突然感觉有点空。 见赵辰已经将手链递了过来,王朝月干脆接住,右手掐着绳子两头往手腕上一套。 这种洒脱的性格让赵辰看了直点头,要是换了别的女子,那可不的扭捏的脸红半天。随即赵辰耍了个聪明,扶着雅雅的肩膀将她小脑袋扭了过来。 “雅雅,你看姐姐戴这个手链漂不漂亮?” 雅雅眼珠子一亮,顿时点着头道:“姐姐,你戴这个好好看哦!” 王朝月见是雅雅在这么说,顿时那一点点尴尬也没了,随即就决定买下这手链,等起身准备掏银子,才发现自己带的银子恐怕不太够。 这里的东西,动辄几十两,一般人出门,哪里会带那么多银子,小赵同学已经发现了对方的尴尬,心中暗道天助我也。 一刻钟后,四人才出了福记,此次购物皆大欢喜,雅雅选了一串水晶手串,这个年代,水晶极其贵重,加上王朝阳的一串松石,赵辰成功的将阿八身上的一背囊银子花了个光光。 王朝月的手链没有戴在手上,但无所谓,只要收了就好! 接下来要办正事了,几人在西市把各个粮店观察了一圈,发现居然有过半数的粮店已经闭了门,顿时觉得事态严重起来。 “这些家伙要搞事情了!” 听赵辰这么一说,王朝月也是点点头,想到如今要不是赵辰的百两铺还在大量放粮,恐怕瞬间粮价就要暴涨。心中感慨当初赵辰为了反击商会在大沽截粮,真的是歪打正着。 但是此时赵辰比王朝月想的更激进,商会既然已经露出了惜售的苗头,自己的百两铺每日也只能供应城里四分之一的用量,迟早这粮价还是要涨的。 本来如今许多老百姓都处在饥饿的边缘,粮价一涨,大量的死人将成必然,如果要救更多人,就必须把更多的粮食抓在手中。 赵辰心中所想的事情,王朝月也正在思考,于是她抬头看着赵辰问道:“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这次可能要用点非常手段了!”赵辰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何时,几片乌云悄悄的在南方升了起来。心中叹了口气,然后转回头道:“你去和王大人 透个信,就说我可能要在大沽玩大的了!” 告别了王朝月,赵辰带着几人又上了船,这次他选的快船,日夜不停,争取明天日落之前到大沽。 大沽码头,海边的夕阳将远处的乌云勾勒出金边,将成片的阴影洒落大地,此时正好一艘快船冲破黑色的暗影,迅速的停靠在海河码头。 等赵辰抱着雅雅上了码头,正看见不远处停靠着一艘千料货船,眼睛里顿时闪出一道亮光,心中暗喜:你这家伙,还真是个及时雨啊! 第63章 一颗粮食也不能给他们 “老崔!” 隔着老远,崔广泽就听到了赵辰的声音,猛的一回头,顿时喜笑颜开。 “哈哈!赵大人!” 崔广泽赶紧分开正在卸货的工人,小跑着来的赵辰身边。 “听诸奇说赵大人去了北京,以为这次遇不上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了大沽。” 想起此次匆匆赶回的原因,赵辰脸色顿时有些不那么爽利,不过他不想在崔广泽面前表现出来,于是打起精神,单手在对方膀子上拍了一把。 “我们这算是心有灵犀啊!” 被赵辰亲近的一拍,崔广泽也跟着一笑。 短暂的寒碜过后,赵辰才打量着那些下货的长箱子,知道是火绳枪,心中很满意的点点头。 “老崔,这次带了多少火铳?” 崔广泽神秘的一笑道:“我把北边的货断了,一千支火铳,全留给你了!” 这不得不让赵辰惊讶,他知道崔广泽生意做的很大,所谓的北边,说的其实就是山海关的吴三桂。 “老崔,那人可是手握四五万重兵,你不担心惹怒了他?” 这不是危言耸听,吴三桂如今独镇山海关,崇祯都不怎么使唤的动,不然也不会让李自成安安心心的撤回山西后方。 作为生意人,看人下菜单那是必须的,但崔广泽看人的路子不一样,那吴三桂手里有兵,但全在陆地上,属于一个旱王八。赵辰虽然冒出头不久,但占着天津要冲,更是想方设法发展水师! 长期和红夷以及佛朗机人打交道,崔广泽对整个世界发展脉络的了解,可以说比崇祯手底下的相爷还要深有体会。在他看来,赵辰不仅救过他的命,还是个潜力股。 “赵大人,我就一生意人,海货也没有写谁家的名字,愿意卖给谁,是我的事情。”说到这里,崔广泽突然眼神一亮,激动的看着赵辰:“这次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大人。” 赵辰见对方神色变化,感觉那个事情也差不多到时候了,那可是自己到大沽以来最大的一次手笔,顿时也是抑制不住激动。 “老崔,你是说船的事情?” 就见崔广泽猛的点了点头。 “正是,正是,这次下南边,你的人就要跟着我过去接船了。” 如今四处风云顿起,这简直太及时了,于是赵辰不无激动的抓住对方胳膊。 “好,好,人我让诸奇调给你,今天晚上我请客,我们好好喝一喝!” 由于要安顿朱媺和雅雅,赵辰在大沽弄了一套小院子,这些院子以前的主人早不在了,如今他也不算买,反正拿来住就行。 不去馆子吃,让阿八安排亲卫队去城内各处打包熟食,很快院子里就摆上了一大桌子菜。 一顿酒喝到了夜深,现在的酒度数不高,一两个时辰下来,赵辰只六七分醉,连“未成年”的诸奇都喝了不少,崔广泽就更不可能醉了。 看着这一桌子人喝了七大坛子酒,赵辰顿时心痛! “看来以后不能干傻事,你们这些家伙,再多酒也不够喝啊!” “嘿嘿!”秦庄红着个脸,这家伙今天喝的最多,借着酒劲说道:“辰爷,我说不要拿五年的桃花酿,你不相信,这下心疼了吧!” 这桃花酿还是在北京城买的,二十两一坛子,没想到今天一次性清仓了,赵辰脸上也是挂不住,随即白了秦庄一眼。 “你还当好人了,今天晚上属你喝的最多!” 秦庄把脑袋一挠,突然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肚子哈哈一笑道:“辰爷,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这家伙搞得还挺文艺,赵辰本想接下一句,却听秦庄继续扯着嗓子吼出下一句。 “明日挨刀明日休!” 这一句别人听了如同烂笑话,可赵辰联想起自己手下陆陆续续离开的弟兄,胸口突然就堵住了。 “秦庄!” 刚刚感慨完的秦庄转过头来,醉眼迷离的看着赵辰。 “要打仗了!” 被赵辰提醒的秦庄只是微微一愣神,随即毫不在意的掐了把胡须。 “打就打呗,要不是跟了辰爷你,兄弟们连这几个月的舒坦日子都过不上,以前流窜的时候,天天都在少人,饭也没一顿饱的,更别提酒肉!” 这话说出来,赵辰顿时就心酸了,他经历过后世的二十年太平生活,突然来到这明末,哪能不感慨人间遭遇。如今赵辰接触的人中,富的,穷的,冤死的都有,此时他才真正认识到那句话说的很对——人的宿命,或许在出生的那天就注定了。 崔广泽听说要打仗,赶紧抬头问赵辰:“赵大人,是姓李的又动起来啦?” “老崔!”赵辰借着酒意白了对方一眼:“以后啊,别大人大人的叫,听着古怪的很,我比你小,你叫我赵兄弟就行!” 随即赵辰将桌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顿时把他的肚子里的郁气压住不少。 虽然说崔广泽没喝醉,但酒意也五六分,借着兴致,索性就把双手一拱:“赵兄弟,嘿嘿!” “对嘛!”赵辰把对方肩膀一拍,也是哈哈一笑:“这听起来就舒服多了!” 喝了太多酒,赵辰觉得肚子特胀,干脆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大家看赵辰突然心事重重的在院子里转起了圈,一时也没说话。等赵辰转头停下来,众人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脸上挂满了狠色。 “诸奇!” 顺着赵辰的眼光,诸奇点了点头:“赵哥儿,听着呢!” “明天开始,凡是经过大沽的粮食,只要不是官粮,通通扣下,一颗也别给北平商会漏过去!” 这其实就是明抢了,虽然付钱,但北平商会在粮食上,以后就一文钱也捞不着。可以想象,随之而来的,绝对是各种压力。 诸奇有些惊讶的问道:“上面怎么说?” 这个上面,可以指天津卫指挥使朱胜,也可以指北京城里的各路神仙,赵辰眼睛突然一眯,一股狠意从眼中直射而出。 “这个事情没有办法,如果粮食不掌控在手里,等北京城粮食一涨,饿死的人就多了。”说道到这里,赵辰还是给诸奇交了个底:“北京城上面我打过招呼了,至于其他人,有意见的,就用我们的火枪和他说话!” 大沽是军卫,军人必须服从上级的指挥,于是诸奇试探的问了声:“要是朱胜那边让我们放粮,该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赵辰想过,朱胜就是一个财迷,如果商会贿赂他银子,估计这个“闲事”他真做的出来。随即把拳头紧紧一捏,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这个事情,朱胜来了也不行,我不信他为了几两破银子,还能和我们正大光明开仗!” 第64章 军令与私信 此时的直沽,一封保定府的军令飞马而来,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天津卫指挥使朱胜手中。 朱胜拆开封文,上面是一道由兵部下达的命令:今贼李自成攻占庆都,危急保定府,令天津卫即刻出兵,增援保定! 看到最后一个字,朱胜的脸色阴晴不定起来。他手底下的兵如今的状况,和那流寇老营实力也差不多,李自成动则数十万人马,自己这点人去了那可是羊入虎口! 人一旦富贵惯了,很容易失去血性,朱胜就是典型的这种情况,听到要上前线,突然就浑身不安起来。此时堂下的信使还没走,人家还在等着自己回复,这就更让他心急火燎。 那信使看出了朱胜的想法,突然间狡黠的一笑,随即从身上拿出另一个上了红漆皮的信封:“大人,我这里还有一封丁大人的信!” 朱胜顿时一惊,这丁魁楚可是保定巡抚,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私信,肯定有重大的事情。赶紧打量了一眼那信使,见对方表情有些诡异,心中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谨慎的接过信件,双手有些发抖的将红漆皮撕开,知道这信不简单,朱胜条件反射的左右看了一眼。 “朱兄,丁某观天下大势,明气数已尽,看那闯王面相非凡,有天子之征,如今我已在各地暗藏兵士数万,望朱兄审时度势!” 整封信字数不多,但朱胜越看越是手抖,没想到这丁魁楚如今公然开始勾连自己造反了! 堂内一时安静,朱胜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蹦出胸膛,惊诧间抬头看了眼下那送信之人,见对方也正在打量自己,知道这人也是那丁巡抚的内线。 朱胜心中暗想,如今自己不出兵就是公然抗命,出兵就得罪了丁巡抚。但他知道,如今连丁巡抚这种人都要反,恐怕这大明也是时日无多,于是定下决心。 “请信使回禀丁大人,如今天津卫粮草不足,实在难以大军出行,但碍于国朝危难,也只能出一份微弱之力。” 这句话说得好,一如既往的延续了朱胜的太极之术,一不得罪你丁巡抚,二来我出个几百兵,也算奉了朝廷的命令。 那堂下送信之人见朱胜居然骑墙,眼睛顿时一眯,一股有如实质的警告神色打在对方脸上。 朱胜一堂堂指挥使,被一信使这么盯着,心中也是怒火上涌,但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按捺住火气,甚至还给了对方一个笑容。 信使见朱胜对着自己一笑,明白这人决定坐山观虎斗,暗道自己这次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随即也给了朱胜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朱大人好自安排,小人回去复命了!” ………… 大沽码头,这两天虽然天气一直阴霾,但雨没有下来,海上也算风平浪静。 自从赵辰决定压住北平商会的粮食,整个大沽的戒备程度就提高了很多,以前城门口只有一队士兵值守,现如今是三个小队。 一骑飞马携着骑士的催马声自远方而来,城门口的卫兵队长突然眉头一皱,提着刀子就站在门洞前方。 “吁!” 一声长喝,那马荡起的尘土顿时一停。 城门执勤队长迅速的打量了对方一眼,然后大声问道:“骑马何人?城内无故不得策马!” 那骑士听完,从身上拿出一封印信举在手中:“天津卫指挥使军令在此,速速让行!” 一听是上级军令,小队长赶紧双拳一抱,随后身体往旁边一闪,就准备让手下人让行。 骑士的马刚刚抬起前蹄,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慢着!”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声音吸引过去,那小队长抬头一看,居然是赵辰,连忙带着手下兵士行礼。 “千户大人!” 赵辰也是恰好去码头检查截粮情况,没想到刚到门口,就遇到这事情。 “那信差,麻烦将军令递我一看!” 信差虽不认识赵千户,但见所有士兵都在给他敬礼,想必也不可能伪装,干脆跳下马来,将手中的信封递给赵辰。 自从赵辰四月到了大沽,如今已经是七月中旬,接军令还是头一回,拆信的时候,眉头也是半皱。 “今贼寇李自成欲袭保定,特命令大沽千户所全体将士,速速整备,七日之内到达保定府以待征用,迟则军法处置!” 读着读着,赵辰的冷汗就下来了。仔细核实了一下末尾的红色大印,确认了这信不会有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天津卫大沽是最东面的一个卫所,离着保定也是最远,为什么会让自己去增援保定,那直沽五千士兵,到底去没去?去了多少?赵辰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于是打量了眼那信差。 “这位信使,敢问天津卫此次派出多少人参战?” 这封军令内容非常简单,也没让赵辰到直沽集结,所以赵辰问一下也是正常。信差来的时候已经被朱胜“点拨”过,于是脸色狡黠的一笑。 “禀大人,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是,让大人的大沽兵马先行一步,后续大军才陆续整备跟上。” 让我当先锋?赵辰心中给自己脑补了一个职位,不过如今大沽系着京城粮食一事,他定是不能遵令行事的。眼看信使还等着自己回话,赵辰干脆先缓住对方。 “这位信差路途辛苦,来个人,先带兄弟进城喝口茶。” 等那城门小队长笑着对信使做了个请的动作,赵辰赶紧对一脸疑惑的信使点头一笑:“信使放心,随后我便答复与你!” 信使是被小队长推着进城门的,赵辰赶紧朝着身后的亲卫喊了声:“赵老六,你速去码头,将诸奇叫到城门口来!” 一刻钟后,诸奇小跑着过来,赵辰赶紧朝着他一招手。 城门洞是个风口,凉风将诸奇手中的军令吹的沙沙作响,仅看了数息时间,诸奇便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情的确很棘手,但如果不出兵,就是不遵军令,到时候恐怕真的会被朱胜引兵来攻,若出兵,这大沽就空城一座了,这里可是还压着两万石粮食,而且每天还有将粮食往北京运送的任务。 诸奇思考了一会儿,眼神朝着西边天空一凝,此时那个方向正风起云涌,仿佛在预示一场大战即将在那片天空下触发。 “赵哥儿,绝对不能依令行事!” 第65章 领军出征 赵辰心里有数,朱胜的五千大军是脖子上的一把剑,等诸奇说出不遵军令,他也知道对方的意思并不是完全拒绝。于是他问道:“你的想法是,我们意思一下?” 诸奇立即对他点了点头,随即走到他身边,侧着身子小声说道:“这个命令之所以发到大沽来,那朱胜多半也没安什么好心?” 这句话提醒了赵辰,如果自己把人全调走了,到时候朱胜再来个鸠占鹊巢,那岂不是连窝都没了。顿时感觉这朱胜起了坏心。 “你说的对诸奇,这次我们抗命行不通,出兵也行不通,干脆就给他来个折中,我带六百人,去保定试探一下虚实,留六百人在大沽。” 其实六百人不少了,想当初牛金星攻破大沽的时候,整个大沽卫所的兵员,吃空饷吃到只剩四百。更别提训练水平和装备水平。 朱奇点了点头道:“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六百人守个小小的大沽足够了,但是赵哥儿你就得小心了,农民军动辄数千上万一起行动,千万不要进了对方圈套,那可是万劫不复。” 对方的提醒,赵辰点头表示赞同。 “这个我知道,保持机动能力嘛,打不过就跑!” 赵辰抬头看了眼大沽城墙,想着自己带着几百人,就要去和那数十万农民军碰一碰,一阵萧然顿时升上胸膛。 随即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海河码头,那里如今停着数十艘接受检查的船只,突然心中一动,语气郑重道:“诸奇,你也得做准备,去岛上调点船过来,如果出现意外,先撤退到蛇果岛,存人失地,好过人地两失!” ………… “点兵!” 一声大喊,赵辰罕见的穿着一身锁子甲,眼神冷峻的看着校场之内。 场内站着十二个方阵,一队冲锋营,一队长枪兵,剩下十队火铳兵,每个中队一百人,这就是如今大沽的全部家底。 赵辰开始问话。 “我们是什么人?” “军人!” 听到下面声音整齐,赵辰精神也是一震,随即嗓子扯的更大。 “什么军人?” “大沽卫!” 这些口号每天都会喊,但赵辰带着他们喊,实际还是第一次。 “我们的血为谁而流?” “为大沽!” 在以前,赵辰觉得这么喊无可厚非,毕竟大多数军卫的家属,也在大沽城内。但这次赵辰要带人去保定,这口号就用不上了。 随即赵辰用手指了指校场边上的一座飞檐亭,亭内有一块黑色的巨大花岗石碑,那上面如今只刻着几十个人的名字。 “所有人,向右转!” 等十二个方队一齐转身,赵辰将眼睛盯着那块黑色的花岗岩石碑。 “秦庄,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秦庄腰背挺直,身体一动不动的回答道:“报告千户大人,那是碑!” “没错!那是碑。”赵辰扫了眼场内的士兵,然后面色庄重的一吼:“荣耀战死,名字就能刻在上面,所以,那就是荣耀!” 此时秦庄突然大喊了一声:“荣耀!荣耀!” 场内的士兵们平时训练惯了,顿时也一齐喊道:“荣耀!荣耀!” 千人齐吼,声可震天,等四周安静下来。 “苍啷!” 赵辰腰间战刀突然出鞘! “今天,有一半人要同我一起出征,这些人之中,肯定会有人回不来!” “但是!”赵辰微一停顿,随即喊出最大的声音:“他们的名字和荣耀一定会回来,他们会被刻到这石碑上面,名传千古!” 话音落下,赵辰手中战刀朝天一指,战鼓声音开始响起,随即赵辰下令。 “出发!” 西面的天边已经微红,六百火铳兵一一排队上船,十五艘楼船张开硬帆,船头猛的将逆流破开,所有船只首尾相连,如同一只巨大的怪蛇,朝着那天边的夕阳而去。 那里,是一个需要拯救的大明,日落西山的大明,但是这六百人,注定不能改变任何结局! 船行两日半,终于进入白洋淀。这里是个大湖泊,正是水草丰茂的季节,湖风一吹,高大的芦苇影影绰绰,仿佛随时都会冲出几艘船来,赵辰顿时没了欣赏风景的心思。 “秦明!” 听到赵辰的声音,秦明迈着小步到了船头。 “千户大人!” 这是军前,必须得称职位,赵辰倒是觉得听起来舒坦很多。 “这地方视线太差了,让大家小心些。” 秦明对着赵辰双手一抱拳。 “大人放心,有三百支火铳,随时备着弹药,三息就能攻击。” 火铳提前装药,风险就是容易受潮,有可能出现击发失败,但赵辰知道,受潮也比来不及装填火药要安全。于是他心中稍安的点了点头。 “呜~” 一声号起,赵辰头还没点完,突然朝着号声响起的位置看去,那是船队中部,不知何时,突然从芦苇中穿出数只小船。 小船上各有十二三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小船冲出芦苇后,突然就不敢动了,因为此时,已经有七八十根黑色的枪管对着他们。 千钧一发,只需一声令下,那三艘小船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身边的令鼓急促了起来,赵辰知道,只要令鼓一停,所有火铳就会立即开火。 “鼓声别停!” 赵辰大喊一声,对方毕竟只有三四十人,想来也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于是他让自己的头船掉头,朝着那三艘小船过去。 白洋淀宽阔,头船在宽阔的白洋淀绕了个圈,十多个船桨滑动起来,秦明看着双方就要接近,顿时让二十名火铳手右舷戒备,一根根黑色管子隔着四五十步距离,直直的瞄着对面的小船。 “取消戒备!” 赵辰再次下令,短促的军号声响起,声音透出鼓响,每个船上的临时指挥都将举起的手放下,戒备解除,令鼓声也停了下来。 等四周安静下来,紧张的气氛也逐渐消散,赵辰才朝着对面小船拱了拱手。 “对面何人?” 即便不是军人,也能从熄灭的鼓声中感受到杀机的消散,听见赵辰的问话,对面船上脑袋开始互相对视。知道对方一时不能完全卸下防备,赵辰干脆将手做了个喇叭放在嘴边。 “你们不用怕,要想杀了你们,早就动手了,来个代表,我们谈谈!” 第66章 无本生意人 跑也是死,不跑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其中一艘小船划着桨逐渐靠近。 见到对方手里有兵器,秦明警惕的盯着对方,看双方距离七八步的时候,立即单手一举,阻止了对方再前进。 看距离也差不多了,赵辰再次朝对方拱了拱手。 “我是天津卫官兵,今日路过此地,你们是哪里的好汉?” 这句话属于自报家门,而且语气十分友善,对面一个黑色衣服汉子也单手抱拳,眼神往这边一打量,见船上有许多火铳瞄着自己,顿时脸色一暗。 “算我孙立武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只愿军爷放那两船人一条生路,他们都是家有老小的人!”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不小,见这孙立武一身打扮,想来是这水泊里的劫匪。可惜董疯子没来,不然两人倒是可以交流交流经验。 这年头生活不易,没饭吃可不得出来做点无本生意,赵辰其实也十分理解,于是别有意味的一笑。 “孙立武,你们出来做生意,可沾人命?” 这话其实是明知故问,哪有干“买卖”不沾人命的,只见那孙立武把手一拱。 “说了不怕笑话,您这样的官爷倒是在我手里折过不少,但妇孺绝对没有!” “哈哈!”赵辰见对方倒是不隐瞒,随即眼睛射出一道若有实质的冷芒:“你口口声声为身后的弟兄开脱,那你自己家里可有老小?” 这话问的孙立武一愣,他当然有的,但是如今形势,哪里容得他做主。随即暗叹了一口气,抬起头说道:“这个不用军爷操心,如果军爷开恩,我的家小自有他们照料!” 短短几句交流,看得出对方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赵辰收回自己刚刚的眼神,再次嘿嘿了一声。 “你们出来做买卖,是为了什么?” 这问题,换个人还以为赵辰在戏耍他,但孙立武并没多想,立即就回答道:“当然是为了钱粮,有吃有穿,谁来干这个!” 赵辰嗯了一声,突然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吃惊的话来。 “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五百斤大米,自己散去吧,这两天别出来了,估计来来往往都是我这样的兵,回去守着家人孩子!” “啊!” 不论船上还是对面,都同时不可思议的看着赵辰,本以为要杀两个人立个威,没想到赵辰居然要当善人。 那孙立武惊讶的看了眼赵辰,摸不准对方是不是开玩笑,一时不敢做声。 “别愣着,秦明,从船舱里拿十袋米出来!” 军令一下,秦明立即指挥着士兵动了起来,看着米袋子真的到了船舷边上,孙立武赶紧搓了搓自己的眼睛,要知道,这年代五百斤米,那可得救活不少人。 两船相接,等十袋子米都到了孙立武船上,赵辰脸色泛出一丝微笑,心中暗道自己在王家大院杀了些无辜,今日算是先付些利息吧。不再去看表情惊讶的小船之人,立即大手一挥! “继续前进!” 可还未等船开始掉头,那孙立武突然喊了声。 “军爷,等等!” 赵辰不解的回头一看,却见另外两艘小船也靠了过来。 “军爷去哪,我用小船给你开个道,这水泊路不好找,而且还有另外几拨好汉!” 暗道这人倒是有侠气,说是另外几拨好汉,实际上也是同行抢生意的,赵辰别有意味的看了眼对方,然后点了点头。 “那真是多谢了,麻烦领路!” 接下来有了孙立武的带路,船队畅行无阻,很快就进了大清河,等视野宽阔起来,赵辰心里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于是朝小船上的孙立武挥了挥手。 那孙立武知道赵辰的意思,干脆抱了个拳道:“大人,接下来的水路好走了,谢过大人赠米之恩,如果以后能帮上忙,在白洋淀上问声孙家二儿子孙立武,就能找到我。” 见对方小船掉头就要走,赵辰突然多了个心思,这兵荒马乱的,说不定还能多个助力,于是让对方等了一等。 片刻时间,赵辰拿着一封是手书出来,一边递给对方,一边笑着说道:“我是天津卫大沽镇千户,估计马上要打仗了,如果你们真的断了粮,就拿着手书去找,几十石粮食是没有问题的。” 孙立武顿时一愣,表情复杂的看了眼赵辰,仍然把手书收下,再次和赵辰拱手告别,小船随即掉头,扎进茫茫白洋淀里去了。 船行小半日,已经到了平陵三岔口,沿着河道往右便是保定府城。 前方河道叉口处出现了一个检查哨,见十几条船过来,那些士兵突然紧张起来。 “来者何人?” 还未进弓箭射程,一个声音就大吼起来。 赵辰给旁边的秦明递了个眼神,秦明立即站在船头,手做了个喇叭状,对着河道大吼。 “我们是天津卫士兵,受兵部调令,特来支援保定!” 听说是官兵,哨卡兵顿时轻松不少,随即让赵辰将船停靠。 一个身穿红青色官服的中年走了过来。看了眼年轻的赵辰,随即眼神一眯问道:“可有兵令?” 这声音不太客气,赵辰听着不太舒服,暗道这些明朝的文官,刀都快被农民军架到脖子上了,还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不过表面上还是笑容满面,将手中的调令拿给对方。 检查完调令,那五品官儿往赵辰身后的船队一打量,随即皱眉道:“天津卫怎么才来这点人?” “这位大人!”赵辰按捺住心中的不爽,朝对方抱拳道:“我们是先锋,朱指挥使的大军在后面,数日便来!” 其实赵辰也是使坏,管你朱胜怎么想,先把事情给他捅出去,要是你朱胜真的没来,那可得拿话交代! 对方看不出异样,干脆点了点头,随即给赵辰下了命令。 “你们不用去保定,直接沿河左行,去清苑县城,那里最近有些流寇滋事,现如今左总兵之子左梦庚将军在那镇守,你们直接进城辅助就行。” 赵辰研究过地图,清苑县在保定府南边,算是和保定府互为犄角,这李自成要打保定,清苑县必临兵锋,顿时脑袋里开始猜测,那清苑县城的城墙到底如何? 等船到了清苑码头,遥看那灰色的城楼,见城墙至少有五米高,赵辰心中略微有点底气,毕竟是北京的门户,即使一个县城,当初修建城墙的时候也算是用了功的。 第67章 冷眼旁观 “下船!” 一声令下,已经靠了码头的船,士兵们开始踩着跳板下船,赵辰的船在第一批,他本人也是当先下的船。 等站在码头上,才发现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安静到有一些诡异。 等两艘船八十名士兵踏上码头,士兵们刚准备散开队形,以便后面的人下船,突然一阵轰隆声传来,秦明顿时眼睛暴睁,大喊了一声。 “有骑兵,全体就地戒备!” 秦明有经验,骑兵来去如风,现在上船躲避根本来不及。 赵辰也是有些心虚,小打小闹的厮杀见过几次,真和骑兵打可是头一回,根本不用秦明提醒,他赶紧走到已经列阵的火铳兵旁边。 果然几个呼吸之后,一群骑兵就从西面城墙边冒出头来。赵辰定睛看去,估计三四十骑。马头直指这边,丝毫不减速度,显然是敌非友。 “装填!” 秦明的声音响起,前面四十个士兵手中的火铳本就装了弹药,随即将火铳平举。后面四十个辅兵立即开始装填。 其实赵辰心中有些慌,看对方的马速,估计来不及装填一次的,也不知一次齐射,能打掉地方多少人。 战场由不得太多思考,此时秦明的命令声再次响起。 “点燃火绳,稳住,对方只有三四十骑,瞄准了打!” 赵辰知道肉搏在所难免,顿时手往腰间的刀子摸去。 “啊吧!” 阿八突然站到赵辰身边,亲兵们也没有火铳,只能将手中的刀子抽出,团团护住赵辰。 “射!” 秦明的声音刚落。 “砰砰!砰砰!” 火铳齐鸣,数十发铅弹在火药的动能之下急速飞向马队,那骑士们大约隔着五六十步,正是火铳的有效杀伤距离。 “嘶~” “啊!” 人的惨叫和马中弹摔倒的嘶鸣瞬间混在一起,立即就有十二三匹马倒在地上,连带还绊倒了两三匹躲避不及的骑士。那马队见这边放了一枪,知道火铳临阵就是一发,顿时绕了个小弯,避开地上倒下的人马,继续朝着码头冲过来。 赵辰一看辅兵还在往枪口灌封口棉,药锅的火药还没填,知道来不及开第二枪了,不等秦明下命令,突然大喊了一声:“背对着岸边,别让他们直冲过来。” 这一下提醒了所有人,骑兵的厉害之处在于速度,但是大家背对河岸,骑兵就丧失了冲击的条件。随即八十人变成两排,紧贴着河边站立。 那骑兵见这边突然变阵,也不敢直接就冲锋,否则一队马都得冲到河里去不可。 那马队指挥非常有经验,立即领着马队绕了个弯,准备贴着河岸过来,给这边刮上一刀。 对方应对非常得当,刚才变阵又打断了辅兵装填,再打一发是不可能了,此时所有士兵都放下了手中的火铳,抽出腰刀,准备背水一战。 巨大马匹的高速冲击,战场上就没有谁不害怕,赵辰努力克制着自己右手的抖动,一边朝着身边的士兵看去,见其他人也都在发抖,心中暗暗发狠:“老子人多,一换一,也换掉你们!” “射!” 突然一声大吼从河里响起,赵辰猛的扭头一看,恰好看见四五艘船上冒起硝烟,枪声随后而至。 “砰砰砰!” 那些沿着河道冲锋的骑兵忽略了一个问题,由于自己贴着河边冲锋,不小心踏入了河中几艘船的有效射程,四五艘船隔着几十步距离先后开火,居然形成了交叉火力。 这下杀伤力出奇的好,二十几匹马大多数中弹,顿时马蹄声一滞,换来的是无数哀嚎和嘶鸣。 “打的好!抄他姥姥的!” 赵辰死里逃生,声音无比激动的大吼起来。此时再看那侥幸剩下的三四个骑士,已经匆匆掉头,朝着西边逃窜而去。 那些中弹的骑士并不会马上就死,但从快速奔跑的马上摔下来,基本手脚都失了灵,只留下了一地的惨叫声。 战场生死转换之快,让人简直来不及感慨。 “装弹!” 秦明迅速下达了命令。这一次遭遇战,要不是赵辰灵机一动,自己的小队不仅会被骑兵正面冲击,那些骑兵也走不到河里船只的射程内。 下完装填命令的秦明,赶紧走过来对着赵辰一抱拳。 “千户大人好策略,一下子把对面全收拾了!” 瞎猫碰见死耗子,说的就是赵辰,要是知道能被船上的火铳助攻,刚才他也不用紧张的抽抽了。 “得了吧,我几斤几两,你秦明还不知道!”赵辰白了对方一眼,然后将头朝着西面远处打量了一会儿,见不再有其他骑兵冲过来,才赶紧朝着河里一招手:“通通下船,通通下船,抓紧时间!” 等船只开始挨个靠码头,赵辰才带着人往那一地哀嚎的人马走去,看着地上骑士们几乎人人中枪,还被马摔了个断胳膊少腿,这个时代受这么重的伤,不可能有技术手段救活。 赵辰心中一狠,唰的一声抽出长刀,用力深吸了口气,随即对着一个捂着胸口惨叫的士兵猛一挥刀。 “兄弟们,别嚎了,给你们一个痛快!” 数声急促的惨叫过后,整个码头安静了。 城墙距离码头大概四五百步,此时那城头上已经站着不少人,他们全程围观了赵辰和手下士兵刚才那危急一刻,且并无半点出城协助的意思。 赵辰将手中的刀子插回刀鞘,眯着眼睛哼了一声,然后心中暗骂:“左良玉,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看来这左梦庚也不是什么好鸟。” 等六百人下船集结完毕,离刚才战斗已经过去三刻钟时间,赵辰看见有三匹并未受伤的马儿正站在地上打着响鼻。于是朝那马匹一指。 “秦明,阿八!” 赵辰这两三个月偶尔练习点骑马,此时兴起,带着两人翻身上马,突然回头,看着身后突然矮了一截的火铳手们,莫名有了种挥斥方遒的兴奋劲。 左右看了眼身边同样骑着马的秦明和阿八,嘿嘿一笑道:“走,进城!” 数百人来到清苑北门,等停下步子,赵辰把头一抬,城墙上一个身穿鳞甲,头顶红缨的年轻将军正注视着他。 虽然赵辰人马不多,但是刚刚“从容”的杀掉流寇数十名侦察骑兵,这一幕也是被那小将军全程看在眼里,此时双方距离近了,才发现赵辰人手一把火铳,甚至有一半人是身背双铳,顿时眉头一皱。 “城下何人?” 第68章 进驻清苑 “我何你妹!” 当然这句话赵辰只能在心里说,以当作此人袖手旁观的报复。如今他心中恨不得给他一铳,可是为了身后一群人能顺利进城,只能把一肚子气吞了。 “这位将军,我是天津卫先锋赵千户,奉命来协助清苑守城。” 年轻将军正是左梦庚,他听对方是千户,瞄了眼下面的队伍,大概也就六七百人,不过如今的大明军队,能够足员一半,算是正常水平。 “可有军令?” 等赵辰拿出一张文书在手,城上立刻吊下来一个篮子,篮子落地,一名身材瘦小的士兵跳了出来,三两步走到赵辰面前,双手抱拳给赵辰行了个军礼。 “请千户大人给军令一看!” 瘦子打仗估计不太行,不过认识字,等他仔细看了那文书上的红印之后,才抬头把赵辰一打量,见赵辰面色无丝毫异常,才将行文交还给赵辰。 确认赵辰是官兵,瘦子转身看着墙头,对着那小将军一抱拳:“左将军,检查过了,是天津卫的人!” 左梦庚装了下大,刻意眯着眼睛打量了赵辰身后战姿整齐的士兵数息,将皱着的眉头松开后,才对着城下一喊:“开城门!” 赵辰带着阿八和亲卫队先进了城,那左梦庚已经在门洞后面两丈处等着。左梦庚是清苑守备将军,职务可比赵辰大一级,所以赵辰只能先朝对方抱拳一礼。 “天津卫千户赵辰,见过左将军!” 见赵辰面色无异,看来不会计较刚才自己旁观的事情,左梦庚的脸色好看不少。 “赵将军辛苦,让军士们先进城吧,等会我有安排于赵将军。” 虽然人胆子小,但是从小跟着他老子混,说话安人方面,赵辰觉得此人还算合格,随即点头道:“遵左将军令,这就让手下进城!” 一通忙碌安顿过后,赵辰才知道这清苑城,如今只有四千守军,如果东南西北四门各一千人守卫,那就一点预备队都没了,北门靠河,不利于大军展开,这个门干脆就交给赵辰的六百人来守,其他三门各一千人,左梦庚自己带一千人做预备队。 这样安排没什么不对,赵辰也是没有异议,平日他就安排一个中队上城墙,其他人在城下休息,如今北方人口凋零,城内到处是空房子,为了调动方便,赵辰干脆将靠近北门的数个院子征用,这几百人也就安排下去了。 秦珠,秦虎两人刚去领了军需回来,此时都耷拉着脸。 赵辰看两人身后只有三车粮食,顿时也是眉头一皱。 “这是三天的口粮?” 不料秦珠叹了声气,脸色发苦道:“千户大人,那衙门负责发放军需的人说,每人一天一斤米,这里是七天的口粮!” “七天!”赵辰身体一愣,现在可不是后世,吃个饭还有几个大菜,饭少一点不打紧,这可是个纯靠吃米的年代。随即赵辰问道:“粸炒(炒好的米团子)呢?” 秦珠双手一摊,这意思很明显,就是没有。 “没有!”赵辰心中立即爆炸,这可是打仗,这点米都不用打,饿也得把自己一群人饿没了?如今的军粮标准,一人每天一斤米,一斤半粸炒,你扣点也行,一下把粸炒扣没了,那不是要淡死人?(粸炒是明朝行军主食,不仅可以即食,而且炒的时候,已经加了些盐醋,可以维持士兵简单的身体元素需求) “王八蛋!”赵辰大叫一声,随即一捏刀柄:“秦珠秦虎,你们跟我来,车子也带上!” 县衙的粮仓,一个仓役正翘着个二郎腿,惬意的抬头看了眼天色,心道最多一个时辰就该夜班来值守了。 想着今天又从那些大头兵嘴里抠出了不少,熟练的把手中茶壶嘴往嘴里一倒,啧了一声后,小眼睛享受的闭起来,嘴巴里开始哼起某种不明的调调。 “好喝吗?” “嗯?” 那仓役顿时一愣,眼睛猛的睁开,见面前天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随即惊的站起身来。 “你谁?” 赵辰眯着眼睛把对方一打量,见对方满脸市侩之气,一看就是贪小便宜之人,不过今天他干的事情,可不是小便宜那么简单,随即将手中长刀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拍。 “啪!” 那仓役身体随着声音一震,随即被赵辰俯视。 “你看这把刀,能值多少米?” 仓役知道是找麻烦的来了,顿时朝着远处一喊:“有人劫粮!” 想不到威胁不成,反而被倒打了一耙,赵辰微微惊讶,眼看着一队手持长枪的士兵跑了过来。 “何人肇事?” 赵辰身后跟着阿八,秦虎,秦珠,真闹起来,自己一点不怕,但这是别人地盘,他也不敢太托大。随即抓着那仓役的领口一提。 “谁劫粮,你再说一遍?” “你,你……”看着赵辰杀人般的眼神,那仓役突然就把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能转还的话术道:“你在粮仓拍刀子,那你想干嘛?” 知道对方怂了,赵辰一边捏着仓役领口,一边转头看了眼上来的枪兵,随即将语气一冷! “你们都别乱动,听我和这仓役辩解完,再说其他不迟!” 那枪兵队长看见赵辰也带着一队士兵,知道对面是个官,这粮仓门口闹事也不是一两回了,干脆对赵辰点了点头:“好好说话就行,别动刀子。” 知道对方已经通融,赵辰也回应的把头一点,随即转头看着那仓役。 “我问你,如今的军粮,标准是多少?” 仓役早看见赵辰身后的秦珠和秦虎,知道自己刚刚扣了别人粮食,一时也是有些胆怯,声音有些哆嗦的回答道:“一,一斤大米!” 本想等对方说出后面的粸炒,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继续,赵辰立即把眼睛一瞪。 “怎么不说粸炒?” 仓役是个老油子,知道事情抵赖不过,又小声的加了一句:“还有半斤粸炒。” “多少?”赵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刀子都亮出来了,对方居然还敢说假话来诓他,随即将对方往地上一推,大声质问道:“你再说一遍,多少粸炒?” 那仓役摔了个屁股着地,一时没敢说话。 正当赵辰要追问,却是那枪兵队长走了两步上来,脸上无奈的看了眼赵辰道:“这位将军,现在城里缺粮,每天只有半斤粸炒。” 听对方过来说话,赵辰身体半转,等听清那队长所说,身体突然一愣!心想这枪兵队长合伙仓役来骗自己的概率不大,估计半斤粸炒是真的了。 这样一来,赵辰反而觉得克扣军粮却是小事了,有粮不发是一回事,没有粮食又是一回事!心中顿时开始不安,这守城,没有粮食,还守个啥! 当即决定必须要亲自看一看粮食才算安心!赵辰问那仓役:“这城里,还有第二处粮仓没有?”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仓捂着屁股哎哟了一声疼,然后才小心的站起身。 “这位将军,清苑是小城,所有的粮食都在这处仓库了。” 第69章 完全不同的战备 仓役说官仓只有这一处,赵辰立即抬头扫视了一眼,见平地上矗立着九个小圆仓,赵辰自己前些日子也在大沽建过这种圆仓,一个能装六百石粮食,九个仓装满,总共五千四百石。 如今城里士兵就有小五千人,加上本地居民,至少一万两千。稍一计算,恐怕一个月的口粮都不够。 赵辰脸色顿时一黑,要知道这个时候围城,随随便便就是两三个月,此时他已经不想和仓役计较了,当即把眼睛一眯。 “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你必须把每人半斤粸炒给我补足,否则别怪我拿你煮了喂给士兵!” 当然不能让士兵吃大肉,这么说,也就是想吓唬对方。 不过确实有用,就听对方喊了一声娘呢,翻身就从地上起来,刚才还油滑的表情瞬间变成惊恐。 “补,补。”仓役顿时半躬着腰,从身上搜出钥匙去开身后的仓库大门。 嘎吱一声,木制的大门被推开半扇,赵辰不待对方反应,顿时就冲了进去。 仓库内的光线比室外偏暗,地上居然还躺着几个人,赵辰一不留神,差点没给踩上去。 赶紧一个急停,低下头仔细打量,才明白是在仓库里纳凉的苦力,暗自松了口气,等抬起头一看,仓库内几乎空了一大半,心中惊讶之余,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这点储备,还打个屁的仗,这保定府巡抚但凡有点脑子,都不至于这个时候不把仓库填满,他立即怀疑那圆仓内的存米到底有几成满? 这要是围个十来天,饿都饿跑了。忽然想起被自己杀了一个老丈人的保定巡抚,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但随即把头一摇,这个事情太恐怖,他真是想都不敢想。 “拿粸炒,回营!” 一切都比赵辰预料的要差,如今赵辰迫不及待要去城墙四周转一转,看看这清苑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备战情况? 等几大车粮食被运回北门,赵辰回到了自己的临时指挥所加仓库,这是挨着城墙根的一处小院子。 “秦明,阿八!” 两人都在地上坐着休息,听赵辰一喊,突然就站起身来。 “阿八带上卫队,我们去城墙上看看!” 出了临时指挥所,三十步就到了城墙,沿着步梯上了北门,正好看见一群士兵在围着一个东西看什么。 朝秦明一摆手,示意别出声,然后赵辰迈着步子朝人堆过去。 外围的士兵发现有人过来,回头一看,居然是千户大人,赶紧挺直身子站在一边,慢慢的就剩一个人背对着赵辰了。 “什么好东西,介绍介绍?” 那背对着赵辰的人也不回头,嘿嘿笑了声道:“这可是真的好东西,四五百斤重呢!” “要不开一炮,试试?” 此时那人才觉出味来了,顿时回头一看,条件反射的把身体一直,瞬间满脸涨红的一张嘴:“千户大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大沽码头救过赵辰的汪直,由于大沽士兵急速扩充,这家伙也被赵辰提了个中队长。 赵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道:“回去各自位置守着,都小心点,别看个稀奇把命丢了。” 这一说,那汪直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的说道:“大人,我,这……” 对汪直赵辰还算是比较了解,这人脑袋灵活,不过管起兵来,就比其他中队松了些。这是战时,该给脸色还是得给。 “这一门炮,有啥好看,一群兵围的像个鸭子堆,你这纪律有点问题,必须要好好抓严,这可是打仗!” 汪直也知道是自己问题,赶紧双手抱拳,将脑袋埋到拳头下方,惭愧的回道:“大人说的对,现在开始,我就整顿军纪!” 当着士兵的面训斥指挥官,已经是很严重的批评,赵辰点了点头,神色冷峻看了眼汪直,转身朝着城墙方向走了数步,然后丢下一句话。 “好好整顿,我会来检查!” 从城门口一直走了一里路,整个北城墙到头了,再往前就是西城墙。 现在不是警戒状态,城墙上只有城门附近站着士兵,十几人就沿着城墙面继续走,等差不多走了一半,秦明突然在后面喊了声:“大人!” “嗯?” 停住脚步,赵辰转过身看着秦明,就见他一脸疑色的看着自己。 “大人,这不对劲啊?” 打仗赵辰是个外行,他知道秦明应该发现了什么,于是问道:“秦明,哪里不对?” 就见秦明手往西城门位置一指,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大人,我们是昨天来的,城墙上没有东西算是正常,可西门这里应该驻守了许多天了,西门位置重要,如果农民军打过来,必定是首要攻击方向,为啥一点守城设备都没看到?” 这一下提醒了赵辰,随即眼睛看去,果然在城墙上看不见一根滚木,一颗石块,更别提油锅什么的。又联想起这城里储备粮食严重不足,心中顿时有些发毛。 “走,先回去,我们绕到东门去看看!” 几人又原路返回了北门,正好碰见汪直在对着一群士兵训话,赵辰没打扰,只是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穿过城门楼,往东段城墙而去。 东门前面虽然没有河流,但并不算开阔,攻城的时候也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事,可等赵辰等人来到这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整个东城墙上,每隔着一丈,都有一堆碗口大的石块,而城墙靠内城的一侧,两尺长的圆木几乎连成了一片,如今并没有戒备,可城墙上每隔着五丈也站了一个人。这战备水平,比西城可高了不止一点。 此时最边上的士兵见有人,迅速小跑着过来。那士兵看赵辰穿着军官服,顿时单手抱拳,行了个军礼。 “大人,敢问可是北门的守将?” 这句话让赵辰有点懵,居然一个小兵就敢上来询问自己是谁,而且表情还不卑不亢,这不得不让赵辰刮目相看。 “这位兄弟,我是北门守卫千户!”说到这,赵辰略微停顿的打量了对方一下,见对方不为所动,暗道这士兵水平不一般,随即继续问道:“我很好奇,是你们将军让你这么问的吗?” 那士兵双手依然保持着平举,表情平淡的一笑:“是的,我们李大人说过,如果友军过来,必须友好的打招呼,若是对方指挥官,最好能带给他认识一下!” 看见对方一个士兵居然能和自己侃侃而谈,赵辰顿时心中惊讶,因为他从对方士兵脸上看到了一丝真正属于军人的骄傲,这种神态,可是在经常打胜仗的队伍身上才能积累起来,而如今的大明,有这种军队吗? 第70章 东门守将李存义 李存义,河南人,当了九年兵,打了七年仗,这七年里,前五年在四处剿寇,后两年被流寇撵的四处逃窜。 不能说李存义打仗不行,如今他手里的一千士兵拉出去,打个两三千流寇也不在话下。但战争的胜败,最终是在战场之外决定的,具体哪里?嘿嘿嘿。 李存义已经在清苑驻扎了九天,这九天里,每个士兵只能分配到一斤米,半斤粸炒。听起来也不少,但那玩意儿没有一点油水,到了半夜肚子就得喊姑姑,属于谁吃谁知道! “千户大人,有人要见你!” 李存义抬起头,随手用肩膀上的布条擦了下额头。 “大家先休息,等会再搬!” 等赵辰看见面前赤着脖子正在抬石块的魁梧大汉,一时不能把对方和一个领兵千人的五品千户联系起来。 这时候李存义将好把担子放在地面,然后转过身来,微微一扫赵辰的装束,便抱拳问道:“这位将军找我?” 赵辰赶紧抱拳回礼,对于一个能和士兵一起吃苦的将军,第一印象就让赵辰给对面贴了个佩服的标签。 “见过李将军,我是北门守将,赵辰。” “原来是赵将军!这边李存义。”李存义再次打量赵辰,然后尴尬的一笑:“实在惭愧,你看我这一身上下,怠慢了,怠慢了。” 和人家比,赵辰觉得尴尬的应该是自己,哪里还敢嫌弃对方衣衫不整,脑门上立即见了汗。 “李将军可是要羞死赵某人,不瞒李将军,现在赵某人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北门找个好搭档,一起抬担子。” “哈哈!” 李存义爽快的一笑,随即从城墙下叫了个士兵过来,让那士兵代替自己的位置后,才把手朝着城墙下一指。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李某也不想干这力气活啊。走走,我俩去城下谈,这里搬着东西,不太方便。” 看着对方如此坦诚,赵辰更对此人高看一眼,觉得对方的确爽利,随即点头一笑,跟着对方下了城楼。 两位千户就在城楼对面随便找了块檐口石,没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辰让秦明等人先去一边凉快,然后才看了眼身边的李存义。 “李大人带的兵,一看就是百战之士!” 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想和对方贴近关系,二来赵辰本身就从对方士兵身上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不料对方听赵辰如此一说,脸上却立即露出了哀伤。 “赵大人不知,我的兄弟们从河南一直打到陕西,从陕西打到山西,最后打到北直隶,这么多年来,死了又换,换了又死,如今他们的无畏,实际上是一种对生死的麻木罢了!” 啊?赵辰心中一惊,原来从对方士兵脸上看到的骄傲,居然是从死人堆里熬出来的,心中一时既敬佩又哀叹,只得摇了摇头道:“能够把一支军队磨砺到不畏生死,赵某无话可说了。” 勾起了过往,此刻李存义正用迷离的眼神看着城墙上方天空,赵辰猜想他应该是在回忆那些逝去的下属,只好压低声音喊了声:“李大人!” 李存义这才回过头,出于对他的敬佩,赵辰再次给对方抱了个拳:“不瞒李大人,赵某其实从未打过大仗,这次奉命来守保定,算的上是雏儿一个,有幸相遇李大人,还得请李大人不吝赐教。” “嗯?” 李存义突然站了起来,满脸不解的看着赵辰道:“赵大人没开玩笑,昨日那流寇的数十侦骑,可是顷刻间就被你部斩杀于码头之上。” 侦察部队一般都是精锐,侦察骑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赵辰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如果一再唱衰自己,反而让人家认为你在矫情,脸上突然尴尬起来。 “李大人有所不知,昨日我也是占了火器的便宜,数百多支火铳一齐开火,那些骑兵算是撞到了枪口上了。” 本来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料对方听了更加惊讶。就见李存义双拳突然一紧,差点就要来抓赵辰的袖子。 “赵将军说几百支火铳!难道将军带的是火器营?”李存义脸上的疑问越来越浓,不等赵辰辩解就继续问道:“赵将军,据我所知,如今的火铳可是炸膛概率极高……” 话没说完,但从李存义的表情可以看出,李存义对大明生产的火铳那是十分质疑。 赵辰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可他该怎么给对方解释呢?总不能说自己的火铳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和夷人走私! 和对方也就刚认识,这种掏心窝的话,肯定不能随便说的。 “额……”赵辰顿了几息时间,才临时脑补了一个借口,随即不自觉的掐着食指开始编:“李将军有所不知,我有一个好友,对火器炸膛颇有研究,这些火铳都是他鉴别过,所以能放心用。” 这理由不知能不能蒙的住对方,不过看李存义了然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算是成功把这个问题给盖住,随即赶紧转移话题。 “李将军,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 “何需请教!”李存义突然给赵辰抱了个拳:“我们是一个城墙上的兄弟,生死都连在一体,有什么直接问就行了!” 从开始到现在,对方给人的感觉一直是直爽性子,赵辰反而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拧巴了,干脆也放开拘谨道:“哥哥是爽利人!” 这句哥哥一出,赵辰开始观察对方神色,只见李存义双手一拍,哈哈哈一笑:“这就对了吗,大人来大人去的,差点把人烦死,我呢虚长几岁,叫你一声赵兄弟!” 暗道此人如此性情,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怎么活下来的?赵辰随即也哈哈一笑,两人的距离就此拉近不少。 “不知哥哥是否知道,那西门守城的是何人?我刚才去那边打探过,城头上空空如也,连一根圆木石块也无,和哥哥这边备战水平完全天差地别!” 话音刚落,李存义顿时就哼了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往西边一望。 “那守将也不是左将军麾下,应该是保定府的军卫,只知道姓张,我前些日也去看过,见对方军备废弛,有心提醒于他,却被他奚落一顿,说什么小小流寇,不值得一提!” 赵辰听李存义居然去提醒过对方,而那张千总仍无所动,心中更是警觉起来。这姓张的这么看不起农民军,到底是无知呢,还是别有用心?如果是后者,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第71章 查探西门 清苑西门,门外数里之内都是开阔地,若是有人要攻城,这里是首选之地。 距离西门不远的街道上,一间茶铺居然还在营业,如今街上来来往往都是大头兵,也不知他们喝了茶会不会掏铜板。 “老丈,来两碗茶!” “好嘞!” 店家是个老人家,此时正在发呆,听见声音才赶紧把头一转,看见是两个身穿锁甲的将军,马上站了起来。 “哎哟两位官爷,小老儿慢待了嘞!” 赵辰见对方腿脚也是不太方便了,赶紧笑了笑。 “老丈莫慌,可别摔着!” 那店家感激的瞥了眼赵辰,手里动作也没停下:“这位将军是个好待人的,可是不瞒您讲,这世道要是一个跟头下去了,倒也痛快。” 茶上来了,黄色的陶碗放在桌上的时候,赵辰瞥见了对方鬓角上的风霜,心中顿时一叹。这年头就没有容易日子过,小商贩,农民,天天都在和兵乱与饥饿打交道,死亡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选择! 感觉自己无力延续这个话题,赵辰只能给了对方一个点头,随即视线平向不远处的城门楼。 李存义注意到了赵辰的表情变化,但他刚刚干了活,口中实在太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大喝了一碗,老头儿还没离开,赶紧要给他续上。 李存义却把茶壶一压,笑着说道:“店家你去忙,我自己来就行!” 店家是有眼色的,知道两人要谈些话,点点头就踱步到一边去了。 此时赵辰才回过头,李存义正在往碗里续水,小水珠子嗒嗒往桌面上跳,很快被那久旱的桌面吸收不见。 两人来这里,就是要看看这张千户到底是何种货色,赵辰将自己的茶碗也端起来,浅浅的喝了一口。 “李兄,你看这张千户的人马如何?” 李存义端起的茶碗突然顿在嘴巴边,眼睛朝着城门口那十几个士兵瞄去,只停留片刻,那茶水猛的往喉咙里一到,口中啧了一声,如同喝了一大碗酒。 “哪里还需要我说,恐怕赵兄弟也看出来了吧!” 听到对方这么说,赵辰心中顿时一凉,他刚刚已经看见那些士兵步伐虚浮,十几个人当中,没有一个左手压在刀鞘之上,本还侥幸可能是米粮不够饥饿所致,如今看来真是一群废物了。 赵辰最担心的,是这城里有人和农民军里应外合,如今看来,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张千户,安的什么心?” 话音刚落,李存义猛的转过头来,眼珠子顿时把赵辰瞪着:“赵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赵辰这么说,也是想试探一下李存义心中有没有和自己一样的想法,见对方反应如此剧烈,知道此人在这方面的心思的确不多,难怪打了这么多年仗,还只是个千户,随即给了对方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李兄,俗话说的好,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我说不利于团结的话,这张千户既无本事,又不准备城防设备,万一流寇来个万八千人,就算他不通贼,你觉得他这几百瘦兵,能挡住几刻钟时间?” 这句话赵辰的确是掏着心窝子说的,李存义也把眉头一皱,不过他没有说话,手中的茶壶本想掺水,此刻却一直悬在空中。 打了那么多年仗,李存义当然知道里应外合的可怕,想当初守洛阳,也是被洛阳知府设计抓了总兵,更奇怪的是,一帮叫花子居然从城内给攻下了津阳门,数万守军顿时奔逃! 可他不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去质疑一个守门千户,更不敢把这事向自己的上级左将军报告,怀疑与无奈顿时冲上眉头,右手不自觉的用劲一捏。 “哗啦!” 陶土的大茶壶居然被他捏掉了手柄,那茶壶质量不错,跌在桌子上并没有碎开。 “李兄当心!” 赵辰赶紧双手将茶壶稳住,李存义才从思虑中解脱出来,见自己损了一个茶壶,顿时身体一震。 “孟浪了,孟浪了,可惜了一个茶壶!” 此时李存义回头看那店家,老头儿虽知道茶壶坏了,一时也不敢过来。 赵辰赶紧打圆场道:“无碍,无碍,等会结账一起结了就是!” 李存义刚才的神色,被赵辰看了个七七八八,他知道李存义算得上一个纯粹的军人,否则也不会跟着崇祯,饿着肚子玩了这么多年命。他清楚,怀疑张千户的事情,这个时候不能再往下说了,于是只能转移话题。 “李兄,如今士兵口粮紧张,手下兄弟可填的饱肚子?” 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按照这个存粮算下去,就算农民军不攻城,围个三二十天,都不用等断粮,就会有大把的人去投降。 “哎!” 就听李存义叹息了一声,此人人生坎坷颇多,一声悠长的无奈,瞬间把赵辰的心都揪了起来。 “打了这么多年仗,早就饿习惯了,不瞒赵老弟,最困难的时候,连老百姓都抢过!” 赵辰平日和秦家兄弟聊天,听说过官兵拿老百姓人头去冒功请赏,李存义抢老百姓粮食,也不算啥了,说的冷血点,这粮食官兵不抢,最终也是被流寇抢,无有不同。 李存义连这也敢说,赵辰越觉得对方是一个歪心思不多的军人,心中认为有必要和这李存义将关系拉近一步,于是微微朝对方一俯身道:“李兄,老弟我还有一些炒米,如不嫌弃,倒是可以匀一些给你,算是帮兄弟们解两顿饥饿。” “啥?” 李存义不可思议的瞪着赵辰,他打了一辈子缺粮仗,不敢相信这年头,还有拿粮食出来给其他人的队伍!随即一脸疑惑的打量着赵辰,见对方表情平淡的看着自己,想必不是在开玩笑。 “赵老弟,你真舍得?” 赵辰哈哈一笑,随即就想把手掌朝对方肩膀上拍,突然想起对方赤着胳膊,赶紧止住了动作。 “老弟给哥哥说句实话吧,哥哥前面就说了,现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目前城内我也不熟识其他人,等到时候危急起来,哥哥手底下的士兵吃的饱些,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此话说的一半现实一般人情,李存义从赵辰神色也看不出任何作伪,想到自己兄弟能吹两顿饱饭,连推辞都免了,手中的茶碗立即端了起来。 “赵老弟如此大义,哥哥我真不知如何言对,这一碗茶带酒,算我李存义敬你!” 赵辰也端着茶碗一口喝了,想着李存义也算有情有性,如果此战后大家都能保全,还能结个良友。 于是把茶碗往桌子上一磕,哈哈笑道:“李兄不用如此,等此间事了,我请哥哥到天津卫吃大虾!” 第72章 临阵脱逃 从大沽来的时候,赵辰准备了大量的炒米,这东西耐放,即食,里面还加了盐。 三千斤炒米对于手底下有一千人的李存义来说,其实不算多,但加上自己每日一斤半口粮后,士兵们吃个三四天饱饭不成问题。 赵辰来的时候带的粮食很多,如今看来,这个清苑县城未必能守得住太久,所以将这些粮食全部搬到城里并不保险,其实留在船上也不太保险,干脆分一些给李存义。 北门也开始陆陆续续往城头上运石头,原木这玩意儿不好弄,索性也不去找了,反正赵辰的兵铅弹火药充足,相对的城防设备就会用的少。 北城门对面的街铺,原先的掌柜早跑了,如今新开了一个茶铺,赵辰搬了半个时辰石头块,立即跑到这里来偷懒。 “老丈,我说的不错吧,这里找个店子烧几壶水,绝对比西门生意好。” 等赵辰低头开始自己往碗里倒茶,老头才笑着看了眼赵辰,他哪里不知道这些每天来喝茶的士兵,都是眼前这大小伙的属下,于是感激的一笑。 “赵将军,小老儿从没想过,谁家的军士这么有钱,人人都愿意喝茶水!” 等碗里的茶水到了八分,赵辰端起碗喝了一口,随即咂了咂嘴巴。 “老丈不知,军营有规定,不能随意喝生水,而且这些兵管吃管住,每月一两银子呢,不花留着干啥?” 说起自己士兵的待遇,赵辰有些得意,正想再显摆几句,却突然听见一阵号声! 身体条件反射的一震,手中茶水晃掉了大半,此时哪里顾的这些,起身便朝着城楼上跑去,又想起自己没付茶钱,赶紧回头看了眼茶铺。 “老丈,茶钱等下来付!” 老丈这几天在北门摆摊,可比前时间一个月收入还高,哪里担心赵辰少了他茶费,还不无担心的喊了声:“赵将军保重,下回来喝茶老头儿我请客!” 眼看到处的士兵都在往城楼上集结,赵辰没空再和对方说话了,但老头儿的话,仍是让他心中一暖。 上到城墙,秦明已经在安排布防,赵辰三两步走了过去。 “秦明,什么情况?” 秦明双手一抱拳:“大人,西门发的警号,应该是来了农民军 。” 一听农民军就来了,赵辰随即看了眼城墙上逐个站位的士兵,暗道这大沽士兵经历的第一次守城战,恐怕将要打响了,也不知道这些着重训练火铳的士兵们,守起城来怎么样? 赵辰早就和秦明交代过,真正打起来,指挥权还是交给他,正好他也担心西门,于是对秦明说道:“我有点不放心西门,这里你看着,给我一个中队,我从城墙上绕过去看看。” 北门暂时没有看见任何人敌人,秦明不担心缺兵,随即点了一个中队的士兵给赵辰。 等一百人站在城头上,赵辰才发现派给他的人是汪直,于是对着他捉狭的一笑。 “汪直,我们算是有点缘分!” 前两天才被训了一顿,看见赵辰在对着他笑,汪直立即尴尬的挠头。 “大人,嘿嘿!” 其实汪直是个挺伶俐的人,赵辰没料到这会他居然傻笑起来,干脆也笑着把对方肩膀一拍:“清点好装备,跟我走!” 赵辰和阿八的亲卫队在前,汪直带着一百人在后,现在是巳时三刻,太阳把队伍的影子在城墙上拉的老长。 只用了小半刻钟,赵辰带着士兵就来到西面城墙交接处,抬眼一看,好家伙,北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头,少说有近万人。 感觉到些许不对劲,赵辰突然把右手一抬,整个队伍瞬间停住。 “汪直,你看看这些农民军,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听到赵辰问他,汪直赶紧把视线从刚刚眺望的状态收回来,然后对赵辰点了点头。 “禀千户,的确有古怪!” 赵辰没有回头,只是略微把脑袋一点:“说说看,哪里古怪?” “大人!”汪直再次把眼睛投向北门外的农民军,随即眉头一皱:“他们不太像是来攻城的!” 赵辰仍旧点了点头,让汪直继续。 “大人你看,他们人是不少,但是却没看见多少梯子,更是没有炮车!” 随即汪直还指了指农民军队伍前的一台简易冲车,满脸惊讶的道:“大人,他们不会觉得一台冲车,就能把城门撞开吧!” 等赵辰眼光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一台丈多长的撞门器。心中也是弄不清对方门道。 想着那些农民军刚刚来到清苑城外,不可能立即攻城,赵辰干脆把注意力朝着城墙上面看去。 不看则罢,一看这才发现,那些西门的守军居然在往城墙下撤! “王八蛋!” 赵辰大喊一声,随即带着人往西城门位置跑去。 “那兵,你站住!” 一个正在东张西望的士兵本来正想跑,突然被赵辰的声音一惊。回头一看,知道赵辰是个官,赶紧停住脚步。 赵辰看出对方也处于懵圈状态,立即大声质问道:“怎么回事,敌人才来,你们为什么跑?” “大,大人!”那士兵紧张的有些腿抖,一脸害怕的说道:“不知道啊,大人,听说张千户跑了,然后百户们也开始跑,我们这些当小兵的,只能跟着跑了!” 这下赵辰也慌了,张千户居然临敌先逃,那这城门不是送给农民军了?还好自己来看一下,否则等农民军都进了城,自己还傻乎乎的守北门呢! 赵辰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看着那些纷纷往内城逃跑的士兵,恨的把牙齿一咬。 “汪直!带上你的人,跟我过北门去!” “是,大人!” 赵辰没管那个张千户手下的士兵,回头对着亲卫队里的赵老六喊了声:“你去告诉秦明,让他给我再调两个中队过北门来!” 赵老六应了声遵令,转身朝着北门跑去。 赵辰带着一百来人,用最快的速度往北门城门口飞跑,那些原来守城的士兵此时却纷纷逃下城楼,若是不知道,还以为的被赵辰给撵下去的。 等赵辰到了城门楼,城墙上除了自己的大沽兵,其他官兵已经逃的干干净净,可笑的是,那些农民军现在还根本没有动。 心中把那不认识的张千户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才转身朝阿八喊道:“阿八,你下城门洞,将门顶住!” 阿八顿时点了点头,带着九个人沿着内城步梯,跑下城墙去了。 看着阿八的影子消失在城门洞内,赵辰知道十个人守门洞确实太少,顿时担心的捏起了拳头,可是不等他想太多法子,却听汪直一声大喊:“大人,农民军动了!” 第73章 自相残杀 “什么?” 赵辰回头一看,那些农民军匆匆集结完毕,居然真的在逐步朝着城门进发。心中顿时打了个突,他带着一百人,只有一百五十把火铳,理智的讲,逃跑是最佳选项。 转念一想,对方连云梯也没带几把,增援随时会到,于是捏紧拳头把心一横。 “所有人,火铳全部装弹!” 大沽火铳兵,一正兵,一辅兵,配三把火铳,就守城来说,绝对防御利器。可惜人太少,城下有近万人,如果不是想着城内还有左梦庚的一千预备队,那他是一秒钟也不敢多待的。 等士兵装填完毕,看了看还有五百步远的农民军,赵辰焦急的朝着城内的街道望去,突然看见一队士兵从城内冲出来,想必是左梦庚带着人来了,心中顿时一松。 “冲过去,打开城门!” 这一声喊叫,差点让赵辰惊讶的心脏破碎,原来那带队冲出来的不是左梦庚,而是那弃城而逃的张千户。 此时赵辰再傻,也知道那张千户勾结了农民军,刚刚他带队撤走,应该是怕城里来增援,带人去阻截左梦庚了。 自己突然出现,打乱了对方计划,导致这王八蛋又回来开城门! 赵辰意识到问题严重了,顿时将头伸出内城墙。 “阿八,城门落锁了没有?快回城墙上来!” 一个亲卫的声音立即回应:“大人,刚刚没锁,现在锁住了!” 赵辰急了,他看见张千户带着两百多人,此时已经冲出街道,心中着急大喊:“快上城墙来!” 谁知那亲卫却大声回答:“大人,来不及了,他们冲过来了!” 其实刚刚那张千户喊那一嗓子的时候,赵辰已经感觉阿八他们撤不出来了,这会说了两句话,双方眼见就只隔了二十几步。 “火铳队,给我调过枪口!” 赵辰眼睛顿时通红,没想到城外的人还来不及管,现在先要朝自己人开枪。 “瞄着那千户,给我开火!” “砰砰!” 五十颗铅弹朝着张千户位置飞射而去! 那张千户聪明,看见城墙上伸出一片黑色枪管,冲锋脚步瞬间一停,顿时就躲入了自己队伍后面。 “啊……” 惨叫声几乎和火铳的击发声连成一起,前排瞬间倒下一片士兵。 没想到城墙上居然有这么多火铳,那冲锋的人群顿时脚步一滞。 “怕什么!” 此时张千户从人群中冒了出来,看着自己的手下居然被几十把火铳给吓住,气的大脸一黑,随即手中的战刀朝着赵辰一指。 “火铳打完了要装填,给我冲!” 赵辰的眼神此刻正当和张千户对视,胸中的怒火顿时被这个二五仔点燃。 “瞄准对方千户,开火!” “砰砰!” 又是一阵白烟升起,铅弹冲破烟瘴,瞬间将那些冲锋者的侥幸打破,惨叫声再次从张千户周围爆发出来。 那张千户手中的刀子仍然高举,见这边连发两轮火铳,突然愣在原地没动。 赵辰心中也是惊讶,怎么可能这样也打不着他!正在赵辰不可思议的时候,张千户身边的士兵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张大人!” 就见那张千户身体突然一晃,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跌落在地,城下突然安静了。 赵辰见城下的冲锋又停住,心中一喜,以为那张千户立马就要倒下,可是意外又生,那张千户身体一晃,却并没如赵辰想的那般倒下。 “他娘的,打中老子胳膊了,兄弟们,给我冲,等闯王进来,我要吃了那城头上军官的肉!” “我去你的吧!”双方隔的近,赵辰听到对方要吃自己的肉,顿时也是怒火中烧,等五十名火铳手换了铳,立即大声喊道:“给我开火,瞄准了打!” 此时张千户的人离门洞只有数步,赵辰身边的火铳手枪管已经往下斜成了一个巨大的角度。 不过赵辰这一声喊,倒是把下面的人震慑到了,毕竟刚刚连续打了两铳,自己这边已经倒下四五十人。不等张千户继续呵斥士兵冲锋,墙上的火铳又响了。 “砰!砰砰!” “啊!我抄!” “什么玩意儿!” 一时间,中弹的立即惨叫,没中弹的开始惊慌大骂。 只是赵辰这边有点麻烦,因为三轮射击的太急,辅兵的第四轮火铳还没装填完毕,眼看对方已经进了城门洞,阿八的亲卫队危在旦夕。 “别装弹了,上刀子!” 赵辰绝对不能让阿八有任何闪失,他一边大吼,一边抽出腰间的长刀。 “唰唰唰!” 等所有人都扔掉火铳抽出长刀,赵辰立即将手中的战刀斜着一举。 “跟我冲,杀光他们!” 见阿八有危险,此刻的赵辰已经红了眼,他知道自己人比对方少,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声大喊过后,当先沿着楼梯冲了下去。 “杀啊!” 两边的士兵同时大喊起来,又瞬间被金铁相交的声音淹没。 “跟我杀,保护大人!” 汪直紧紧的跟着赵辰,手中的刀子猛的将一把朝着赵辰劈砍过来的铁刃劈开,随即反手一刀,对面士兵的胳膊顿时脱离身体掉在地上。 赵辰知道汪直救了自己一命,但他没时间多想,自己手中的刀子也是急急朝前一捅。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赵辰看见手中刀子插进了对面一个士兵的肚皮,他吸取了教训,这次稳稳抓住刀柄,猛的一抽。 “哗啦!” 那士兵的肠子顿时挂在肚子上,激动的人腹压巨大,肠子猛的就往外奔出。 “阿八!” 赵辰手中的刀子在淌血,他一边喊,一边朝着汪直靠拢,战场上必须要保持队形,否则分分钟就是千刀万剐。 “阿八!” 赵辰又喊了一声,突然一把刀子朝着他头上砍来,他立即横刀一挡,当的一声巨响,手中刀子被对方的力道重压之下,刀背居然砸到自己的头盔。 “抄你姥姥!” 大吼一声后立即把腿一抬,铁做的靴子刚刚踢到那人下裆。对面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捂着肚子倒下了。 “大人小心!” 没等赵辰腿收回来,一把刀子横着朝自己胸部切来,条件反射的单脚往后一仰,那刀子刚好划过赵辰胸前的甲片。 哗啦一声!居然擦出了一阵火花。 赵辰眼睛一瞪,赶紧收回自己的右腿,随即右手用尽全力猛的横劈,恰好砍中对方脖子,对面人头瞬间掉了下来,红色的鲜血顿如喷泉,冲起六七尺高。 连续杀了三人,赵辰发现自己面前突然一空,原来是对面看见自己太猛,居然有些害怕的后退。 “哈哈!大人威武!” 汪直的声音助长了对方的恐惧,赵辰身前的空档一时间更大了。 赵辰也是心有余悸,他哪里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仗着身高手长一顿乱砍,还有就是仗着自己身上的铠甲救了一命,否则早去阎王殿报到了。 “啊吧!啊吧!” 赵辰转头一看,阿八居然带着手下人朝着自己冲过来,顿时心中一喜。 “给我冲,杀光他们!” 其实哪里杀的光,如今双方人数都相差不大,只不过赵辰这边士兵精锐一些,如果继续拼下去,结果肯定是两败俱伤。而且更让他心焦的是,城外的农民军,估计现在也快到了。 第74章 火枪与大刀 赵辰仗着自己有甲,而且汪直随时护着自己,手中刀子干脆就是一顿乱舞。 “阿八靠过来!” 用力朝前面一砍,来不及看那人的惨状,赵辰快速的瞄了一眼阿八那边,此时就剩下几米位置就能打通,但是他知道,这几米恐怕要付出许多条生命。 起先赵辰心中还有些微叹,居然自相残杀了这么多兄弟!随着满身的血越来越粘,他已经完全麻木了。如今他只是感到有些绝望,心道即使救出阿八,最后也不知道能剩下几个兄弟? ……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平地而起。 “赵老弟,哥哥来也!” 是李存义!赵辰心中突然一亮,就听见张千户身后响起了巨大的喊杀声,顿时兴奋的大吼起来。 “哈哈哈哈!李兄,你可救了我的命啦,兄弟们,援军来了,杀光叛贼!” 李存义打仗经验无比丰富,他没有将张千户的人全部围住,而是留了一个口子,张千户的手下本来就打的岌岌可危,一听见赵辰来了帮手,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厮杀,嗡的一声就开始朝着那缺口逃散。 打仗的时候转身逃跑,那比的就是我比你快一步,刀子就会砍到你而砍不到我。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李存义的几百人一加入,战场立刻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张千户带了两百来人冲击城门,这时候已经只剩下四五十个,此时残兵无人收拢,只得四散逃向城中去了。 等李存义提着一把长刀走了过来,赵辰一直绷紧的脸终于松开,想给对方一个笑容,努力之下才发现自己脸僵了,仅仅露出一个惨笑。 “李兄来的太及时啦,不然我这一百兄弟估计今日要损失惨重!” 李存义脸色倒是平静,随即自然的一笑,双手对着赵辰一抱拳,还不待他说话,突然城门洞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 生怕城门突然爆开,这声音如同撞在赵辰心脏上! “糟糕!他们在撞城门”赵辰眉头立即一皱,他知道农民军已经抵达了城门外,顿时大喊道:“农民军攻城啦,快上城楼!” 听赵辰这么一喊,李存义也是牙关一咬,随即转头看着一个魁梧大汉道:“黄蛮子,带你的人去顶住城门,其余人,跟我上城墙!” 等赵辰上了城墙,手下的士兵纷纷从地上捡起火铳,看见地上有二十来把火铳无人认领,他知道那些火铳,是刚刚战死兄弟的,心中一揪之下,也没有时间感伤。 “所有人,装填!” 现在城下的农民军也有些懵,他们早和城内约好城门不会上锁,所以只带了七八把云梯过来,本来看见城头上没人守卫,并且城内也有厮杀声,以为这次能够轻松破城。 可到了门口,发现城门居然锁着,干脆就动用了冲车。不等冲车撞开城门,城上又伸出数十根黑管子。 “砰,砰,” 操作攻城车的士兵顿时就倒下一大半,攻城车立刻瘫痪在地。 赵辰也害怕下一刻城门就被撞开,等看见冲车停止撞门,才心中轻松不少,随即下达命令。 “大家等我命令,不准乱开枪,瞄准冲车!” 等十几个人再次靠近冲车,看着冲车又开始缓缓移动,赵辰猛的喊了声:“开火!” 战场的喧嚣声很大,但火铳的开火声音依然穿破喧嚣,将那些准备操作冲车的农民军无情的推倒在地。 连续死了两拨人,冲车边上已经躺着二三十具尸体,趋利避害人之本性,轰的一下,所有人都开始远离冲车,这一幕,把不远处一个农民军军官看的是怒眼暴睁! 汪直发现了那军官,没等赵辰下令,直接点了五名火铳手。 “砰!砰!” 那军官运气挺好,直接身中两弹,被子弹惯性猛的撞翻在地! “干的好!”赵辰转头看了眼汪直,给了对方一个赞许! 如今城下的农民军很多,但是队形非常乱,此时赵老六带着的两个增援的中队已经上了西城墙,片刻就能过来。 赵辰看见对方七八把云梯正在踌躇,于是心生一计。 “所有人,退后,蹲下!” 士兵在战场上,服从命令是天则,顿时八十多个大沽兵就听令蹲下,并迅速退后到内城墙一侧。 李存义的人后面一步,上了城墙的就百来个,看见赵辰下了个奇怪的命令,也干脆让手下学着大沽兵的样子蹲下。 “赵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等李存义蹲着身子走过来,赵辰才对着他神秘的一笑,随后在他耳边小声了几句。 此时的农民军阵营,督军的总哨被两颗铅弹击中胸口,已经没有气了。更诡异的是,城头上本来还看见几十个官兵,此刻一个也不见了。 “官兵太少,吓跑啦!”营总大喊一声鼓舞士气,随即朝着手下另一个总哨下令:“郑大牛,那黄总哨的人现在归你管,带着两哨人,给我架着梯子冲!” 郑大牛知道黄哨总挂了,他也看见城头上现在没有人,所谓富贵险中求,于是心中一横,把手中的刀子一举。 “兄弟们,随我冲!” 赵辰在城楼上等了一炷香时间多一点,突然看见七八把云梯勾住了城墙,随即转头朝李存义使了个眼色。 李存义点点头,左手轻轻一挥,手下士兵们就悄悄朝着那些云梯过去。 守城的优势在于,管你多少人来攻,只要掐住梯子口,对方就得一个一个上来送死。现在李存义的手下人就是这样,五六个人围住一个梯子口,两把长矛四把大刀。 第一个勇敢者的脑袋冒出了城垛,不等他看清楚面前有几人,两把长枪一齐刺出。 “啊!” 那勇敢者脸上两个大洞,感觉眼里整个天空一转,猛的就往城楼下仰倒下去。 现在城墙上趴着八把云梯,几乎发生着同样的事情,赵辰看着李存义手下士兵,如同机器般面无表情的收割人命,暗自猜测,百战精锐说的就是如此吧,可惜了这么多年,跟着一群猪队友打仗。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赵辰猛的站起身来,手中刀子往前一挥。 “火铳手,上!” 如今三个中队,近一百五十支火铳露出城墙。 虽然现在城墙外黑压压一片人,但赵辰此刻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因为对方既撞不开城门,又没有更多的云梯蚁附,等所有火绳都点着,随即脸色一冷。 “开火!” “砰!砰!砰……” 一条两百米长的烟龙在城墙上腾起。密集的铅弹瞬间穿越数十步距离。 “啊!” “我的腿……” “我的眼睛……” 被火铳集火的区域顿如狂风刮过稻草,各种惨嚎一时冲上云霄。赵辰第一次组织三个中队的火铳齐射,看见城下瞬间倒下的一片敌人,心中哪能不感慨! “姥姥的!这火枪打大刀,就是好用!” 第75章 都跑了 火铳手们将火铳递给身后的辅兵,随即一把装好弹药的火铳又握在手中。 “点火绳!” “开火!” 一气呵成,同样的一条烟龙,同样倒下数十人。 这回那城楼下的郑大牛有点害怕了,自己一个哨也就四百多人,这经得起几轮?他立即转头,将视线看向身后的营总。 营总见几把云梯上不断的有自己人掉下来,而且城上火铳还接二连三的开火,知道自己准备不足,这次攻城怕是不可为了,只能把头一埋! 郑大牛明白营总默许了撤退,随即大喊一声:“撤退!” “砰砰砰!” 几乎连着他的声音,城楼上火铳又是一阵齐射,已经不忍心去看了,死了不动的还好,中弹却没死的才惨,这些人中了铅弹,痛苦完也是流血而死,勉强扶回去的,最后也会因为感染不治,然后被自己人补一刀。 农民军潮水一般退去,地上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 赵辰看敌方退了,虽然结果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但仍不免感觉残忍。 “哈哈,赵兄弟好计策!” 赵辰回头一看,正是李存义。 此时对方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士兵手中的火铳冒光。刚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抓自己身边一个士兵的火铳。 那士兵知道对方是千户,但是仍然把手中的枪抓的很紧。 “给李千户看看!” 等赵辰发了话,士兵才松了手。 李存义接过火铳,赞赏的拍了拍士兵的肩膀道:“好样的,武器是不能随便给人!” 此时秦兵小跑过来,朝着赵辰抱拳道:“千户大人,需不需要装填?” 赵辰回头看了看那些正在撤退的农民军,知道一时半会不会再有进攻,于是点了点头道:“火铳手装一发,辅兵不装填!” 等秦兵点点头走了,李存义才啧啧羡慕道:“赵兄弟,你这火器营不一般啊,没见一支炸膛,还一人三枪!” 赵辰也知道自己的配备有点奢侈,但这是打仗,对自己人奢侈就是对敌人残忍! “李兄过奖了,我这也是没法子,人少啊,就只有拿火铳来凑数了!” 李存义将火铳交还给士兵,随即叹了口气。 “一看就知道赵兄上边有人,这装备,羡慕死人啊!” 知道对方打了七八年窝囊仗,赵辰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火铳来历,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延伸,想起那跑了的张千总,顿时眉头一皱。 “李兄,眼下张千总投了敌人,我们必须要早做打算了。” 听赵辰一提醒,李存义也是眉头皱了起来,西门都打了这么久仗,那左将军却迟迟不见人影,心中不定之下,立即来到赵辰耳朵边上。 “赵兄弟,这左将军还没来,我们得找个人去问问!” 见李存义的眼神隐晦,赵辰突然想到了让他害怕的事情,心中突然咚咚的跳了起来。赶紧给了对方一个明白的眼神道:“拜托李兄派人去大营问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李存义点点头,脑袋朝着城楼下喊了声:“黄蛮子,带些兄弟跑一趟大营,问问李将军下面如何安排?” 这李存义好像很看中黄蛮子,啥重要事情都由他去办,赵辰看着黄蛮子矫健又结实的身影,不禁想起了董疯子,可惜这次没带在身边,否则刚刚肉搏那一场就不用如此惨烈了。 此时城外的农民军开始将营盘后撤,这小一万人匆匆而来,在不准备好攻城器具之前,应该不会有下一次进攻。 城外躺着两百多具尸体,城内也躺着一百来具,这是八月的天气,恐怕很快就会引发臭味。 “秦兵!” 见赵辰喊他,秦兵小跑着过来。 “你安排一下,把城内的尸体烧掉,这天气有些热,引发瘟疫就麻烦了!” “遵令!” 秦兵很快就带着人下城去了,处理的很讲究,大沽卫的人和张千户的人分开了两堆。 偶尔还有些没断气的,便直接送他们一程,这些人已经流血殆尽,被补刀时,甚至发不出生命中最后的哀嚎。 赵辰亲手将大沽士兵的军牌扯下,十几个名字被他捏在手中,当初赵辰说过,会带上他们的名字和荣誉回家。 心中一一念过这些人的名字,赵辰将手中的火把一松,一阵火焰顿时升起,炽热让他不自觉的后退几步,随即将手中的军牌狠狠捏紧! “兄弟们,回家!” 这边的尸体还未燃尽,黄蛮子已经返回,只见他表情怪异的走到李存义边上,挨着对方的耳朵说了几句。 李存义脸色顿时一变,猛的抬头向赵辰看过来。 赵辰注意到对方脸色的变化,心中的不安猜测几乎确定,眼神凝重的回头看了眼燃烧的人堆,暗暗想道:不能再死人了,必须立即走! 李存义跑着过来,对着赵辰说了声:“左将军跑了!” 恰好一阵风路过,赵辰感觉眼前火焰突然舞动起来,仿佛那些不甘的士兵灵魂在怒吼! 虽然意料到那左梦庚会跑,赵辰仍然叹了一口气。 “李兄,如今之计,还是走为妙啊!” 哪怕赵辰不说,李存义也知道这清苑守不住了,随即不甘的点了点头。 “跑吧,反正老子也跑习惯了,这操蛋的大明朝,打个仗都打不利索。” 赵辰顿时心中明悟,他刚刚打了一场窝囊仗,可面前的李存义,这种仗打了六七年!很难想象他这六七年是怎么过来的,感同身受之下,心中对李存义既佩服又怜悯。 “李兄,叫上你的人,我们走北门,那里我还有十几条船,虽然挤了点,但将就一下,先脱离农民军的范围再说。” 李存义知道赵辰有五六百人,自己有九百多个,一千五百人十几条船,确实是只能站个脚,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李存义没粮了。 李存义清楚,这种时候人越多,跑起来越麻烦,不由得拍了对方胳膊一把,眼神感激的看着赵辰。 “赵兄大义,我李存义先谢过了!” 赵辰知道对方的困难,如今到处是农民军,总不能把他那一千号人扔在这里不管,随即看了眼已经退到两三里外的农民军。 “李兄,估计一时半会他们不会攻城,走,赶紧去集合兄弟。” 北门,大沽卫的士兵正在往城门外撤退,他们只需一炷香的时间就能上船。 当兵的可以逃,老百姓可就遭了大殃,赵辰眼前的士兵不断出城,突然一转头,恰好看见茶馆老头望过来的目光,心中顿时一阵愧疚! 没办法,他手底下几百弟兄要活命,就只能抛弃城中百姓了。 “赵老六!” 赵老六跑过来,抱拳喊了声:“大人!” 赵辰从口袋里摸出一锭银子,然后放在他手中。 “去给那老板,就说我赵辰对不起这清苑城里的百姓,让他也想办法跑吧!” 第76章 果然有问题 赵辰的人几乎都上了船,李存义的部队来了。 “咦!” 赵辰仔细一看,李存义居然抓着个人。等走近了,才看见那人的胳膊在不断的流血。顿时揶揄道:“巧了,这不是张千户,张大人吗?” 那人正是张千户,这家伙被打伤了胳膊,手底下的人最先跑了一批,跟自己投敌的亲信又被赵辰和李存义打散了,于是在城里东躲西藏,好巧不巧,被李存义的手下抓了个正着。 想起阿八差点死在这人手上,赵辰心中杀意瞬间开始涌动,于是对着李存义一笑。 “李兄,你先带兄弟上船,我来审问审问这人!” 反正这张千户结局好不了,李存义果断的点点头,随即将张千户往地上一丢。然后安排手下上船去了。 张千户认得赵辰,被摔在地上后,当即就想挣扎着爬起,却突然被一把刀子压在脖子上。 “你说我是让你三刀死呢?还是六洞死?” 听出赵辰口中弥漫的杀意,张千户身体开始发抖。 “大,大人,别杀我,我知道很多秘密!” 赵辰本来就想从对方嘴里套点话,没想到这张千户这么有“骨气”,心中顿时冷笑。 “哦?那我问你,和你一起密谋投敌的,还有谁?” 张千户本身就是五品官职,他能牵扯出来的,绝对是大老鼠,于是这家伙眼睛开始闪烁起来。 知道张千户心里在想什么,赵辰看了眼对方胳膊上的血洞,如今他脸色煞白,已经是失血过多,就算不杀估计也挨不住多久,干脆耍了个诈。 “张千户,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你答了,我向上天发誓,绝不动手杀你!” 这个时代的誓言可不像赵辰来的那个时代,那个时代发誓如同放屁,而这个时代大多数人把誓言看的和生命相当! 见赵辰许了诺,张千户神色开始变换,片刻的思考之后,终于把牙一咬道:“你说来!” “嗯!”赵辰点了点头,然后小声的在张千户耳边问道:“你告诉我,是不是保定巡抚丁魁楚派你来的?” 张千户身体顿时一抖,心中惊讶面前这个这个普通千户,居然猜到了这么多。他确实是保定府那边的千户,丁魁楚在暗地里指示他和农民军里应外合,这才有了今天一幕。 为了保命,张千户也是什么都不顾了,咬着嘴唇看了赵辰数息,然后狠狠一点头:“你说的对,是丁魁楚让我这么干的!” 听到保定巡抚果然有问题,赵辰心中一股怒火升腾,一句王八蛋几乎是脱口而出。 张千户以为赵辰要动手,身体不自觉的在地上挪动,却见赵辰并未动手,只是用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他。 数息后,赵辰凶狠的把手对着张千户一指:“你滚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这凶狠的声音,对张千户来说如同天籁,他立即试着起身,见赵辰依然没有动作,干脆搂住胳膊就往西门方向跑。 见对方选择了往西门跑,赵辰暗道这家伙小聪明不少,去了那边或许还真能继续投靠农民军。 眼看着对方越跑越远,差不多要转过城角的时候。 “啊!” 一声惨叫传来,赵辰眼皮一跳,就看见张千户穿着官兵军服的身上,突然多了三四根箭矢,等张千户身体一倒,仅片刻愣神,赵辰突然一声大喊! “戒备,敌袭!” 赵辰的士兵都在船上,听到敌袭只能火铳上膛。 李存义的人是精锐,听到突袭根本不慌,有序的分出一个哨出来,刀出鞘,长枪打横。 等这个哨的人刚刚摆好阵型,西边墙角果然出现一群黑压压的人头,乍一看,至少数百人。 “再去一个哨!” 李存义一声大喊,另一个哨的人也走出队伍,随即两个哨并列在一起,准备阻击对方。 赵辰此时已经在往码头奔跑,他看见西面墙角处走出来的农民军越来越多,心中也越来越紧张。 如今大沽卫都在船上,并且许多船已经离了码头,只能在船上用火铳支援。赵辰随即大喊道:“李兄,让你的人尽量贴着岸边,我的火铳可以打一百步。” 赵辰本来就跑的急,这一声喊过后,喉咙剧烈喘息起来。暗暗提醒自己要多练练跑步,以后最起码也多个逃跑技能。 等他来到码头,除开阻截的两个哨,李存义的人还有两三百在排队上船。 突然数道策马声响起。片刻后,从农民军后面冲出七八匹快马,那为首的居然是一个女子,看样子三四十岁,一身铁甲,手中拿着一把长剑。 为首女子眼神一瞟,看到船上有无数铁管朝着岸边,顿时一拉马绳,那马打了个弯,领着七八骑士避开火铳的射程,最后来到和赵辰等人隔着四五十步的位置,才勒马停下。 “对面可是杀我侦骑之人?” 这女子声音洪亮,面色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淡,赵辰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冷淡,但一时无法记起。 此时身边的李存义已经抽出了腰间战刀,转头提醒赵辰。 “赵兄,她说的那人,应该是你。” 正在思考中的赵辰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那女头领说的,是自己刚来清苑那天,杀死的几十个骑兵。 看到对方也没有弓箭,赵辰左手心托在刀柄上,几步走出队伍看着对方。 “这位女将军,你说的那人基本上就是我了!” 说到这里,赵辰朝远处略一打量,发现拐角处已经没有农民军再出来,想到对方也就六七百人,自己也不能怕她,瞬间淡定朝对方一笑:“可惜你今天带的人不够,想留下我是不可能了!” 那女子眼神突然一冷,但并未被赵辰激怒,仅仅哼了一声道:“何需争一日之长短,可敢留下姓名?” 赵辰暗道这人居然要秋后算账,心中灵机一动,大义凛然的抬头回答:“我乃直沽陈千户!” 听到赵辰说谎,李存义把眉头一皱,疑惑的看着赵辰。 赵辰赶紧回头对他瘪了瘪嘴,示意对方不要声张。 却听那女将军说道:“好个陈千户,改天定然来直沽讨教!” 那女子也是个奇人,看赵辰这边火铳数量太多,知道讨不了好,干脆调转马头,轻轻一磕马肚子,领着数骑朝着西门方向而去。 等马和农民军士兵刚刚交错,女将军突然转头对着那带兵的哨总下了命令。 “那哨总,码头边的人你就别打主意了,免得白白送死,现在城内已经空了,你们就从北门直接进城!” 那哨总赶紧朝着骑马的女将军一抱拳道:“谢军师大人,我这就进城!” 第77章 李存义的去留 古怪的一幕发生了,守城的人在排队上船,攻城的人在排队进城,敌我双方秋毫无犯! 等最后一名李存义的士兵挤上船,秦明的声音从前船响起。 “千户大人,是否立即起行?” 赵辰看见农民军已经全部进了北门,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高大的城墙,他没有立即下令,只是若有所思的摇摇头。 “再等等!” 声音有些小,赵老六赶紧复制了赵辰的声音,然后大声对着秦明喊道:“大人说再等等!” 大约一炷香时间,见城里没有任何惨叫声传来,赵辰才松了口气,转身看了眼旁边的李存义。 李存义知道赵辰在等什么,见到农民军没有屠城,他也是欣慰的给赵辰点了点头。 此时赵辰才大声的对着前船一声大喊。 “起航!” 十五艘船升起船帆,船借着风顺水而行,很快就把清苑和里面的百姓抛在后面。 看了眼站得满当当的船,赵辰心中也是摇头,这样子回大沽,估计要把人给站废了,于是转头看着李存义。 李存义也知道这船上的人实在是太满,但他此时有些尴尬,自己九百多个兵,不仅没粮,更无处可去。 赵辰看出对方的心思,赶紧哈哈一笑:“李兄放心,半天时间就进白洋淀,到时候我们先放一批人下船,从白洋淀到大沽,也就两天时间,让船再跑一趟就好。” 李存义脸色突然一变,朝着赵辰拱了拱手道:“赵兄弟,这大沽我恐怕去不得!” 赵辰知道对方的意思,李存义是现役军人,他当然不能随便带着部队乱跑,但是看对方欲言又止,赵辰知道对方没有给养,恐怕下了船立即就得挨饿。随即别有深意的看了对方一眼。 “李兄,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兄弟尽管说来。”现在船上实在挤得慌,李存义想找个地方坐下,左右一看,全是脑袋,只能无奈的原地跺了跺脚。 赵辰也挤得慌,不过现在有个事情让他更难受,随即单脚一抬,铁靴子恰好踩在船舷上,一声叹息之后,才转头看着李存义。 “李兄,保定府,守不住了!” “什么!”李存义突然转过头,不可思议的问道:“赵兄弟,可不要开玩笑!” 这当然不是开玩笑,赵辰朝对方摇了摇头道:“那张千户,全部招了!” “招了什么?” 赵辰平视远方,此刻太阳已有落下西边的苗头,随即赵辰叹了口气。 “张千户说,指使他放农民军进城的人,就是保定巡抚!” 李存义顿时愣住,他抬头看了眼赵辰,知道赵辰肯定不敢拿这个开玩笑,暗道保定巡抚是保定最高长官,如果他叛国,那保定真不用守了。 可以想象这种情况下,左良玉要么被农民军进城做掉,要么像他儿子一样提前跑路,根据他对左良玉的了解,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可是保定府一失,北京门户大开,北京一座孤城,迟早也是守不住的,北京都没了,又该跑去哪? 李存义是个军人,这么多年来舍生忘死,究竟是为了尽忠国家,还是为了混口饭吃,到如今,其实他也有些分不清了。 李存义眼睛突然望向长长的河道,堆积多年的疲惫顿时袭来。 赵辰看见对方脸色有些不对,知道李存义被这个消息打击的不轻。随即喊了声对方。 “李兄!” 被赵辰一喊,李存义才从迷茫中脱离,嘴里额了一声,随后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这么多年,无数兄弟的牺牲,最终还是无法挽回!” 作为后世人,赵辰知道大明的灭亡是必然,但身在局中的李存义显然不可能有他那么看的开。 “李兄!” 等李存义转过头,赵辰表情也变的郑重。 “李兄,国家是国家,天下是天下,老百姓要继续活下去的!” “国家?天下?”李存义喃喃的重复着,虽然他不圆滑,但不代表他傻,听出了赵辰言语中的一丝味道,一时又陷入沉思。 赵辰见对方还在思考,干脆将话说的透一些:“我们作为军人,若挽救不了国家,那就只能护佑一方百姓了,如此,也能对得起军人的称号!” 说到这里,赵辰心中也涌出各种回忆,有后世的,也有大明朝的。从盛世过来明末,算是一脚踏入了地狱,其中的孤独,更是无人倾诉!一时也有些感触,意念顿时沉入眼前的山水里之中。 此时远处的一片田地里,恰好有一家农户在忙碌,要知道,如今农民军已近在咫尺。 看到这些耕者对世事如此漠然,赵辰突然感怀! 这片土地,曾经滋养出秦皇汉武,但却始终滋养不出永远的朝代。当所有都成过去,百姓终能生生不息。 “赵兄弟!”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李存义在喊他,赵辰顿时转过头去,见对方朝他抱了一拳。 “赵兄弟,我这手下千人如今无处可去,如果散了,恐怕会入了草莽,这些家伙通通是杀才,到时候遭殃的必定是老百姓无疑了。” 赵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且这么好的兵放生了,岂不可惜,他心中顿时一亮。 “李兄,我在大沽有些家业,养活个千把人没有问题,兄弟们尽管去得!” 观察了一下李存义的表情,感觉对方并不抗拒,赵辰便压低声音说道:“等去了大沽,不仅吃住无碍,每月可以按大沽的士兵常例,领一两银子饷银!” 赵辰不敢让李存义士兵听见,否则就是动摇对方军心,即便是这样,李存义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赵辰赶紧给对方抱了一拳:“李兄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士兵们舍生忘死,也该有个正常人的生活,李兄大可放心,到了大沽,李兄的队伍仍然由李兄独立带领!” 李存义见赵辰如此坦诚,心中安定了不少,脸上才抱歉的一笑:“赵兄弟大仁大义,李某人先谢过了!” 赵辰赶紧还以一笑,李存义的精锐散了的确可惜,但耍计谋夺人兵权的事情,他肯定是干不出来的。 船队继续顺水而下,等到了平陵三叉河,原来这里的一个岗哨已经不见。 赵辰突然警觉起来,暗道农民军的来势,可能比他想的更要严重。转头看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李存义,随即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李兄,这里原来有个保定府的检查哨,现在没人了!” 李存义抬头一看,草棚营房,还有一些削尖的拒马都还摆在地上,他是老兵,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随即皱起眉头。 “看来这里也过匪了,此地河道三分,如此重要的地方,必定不能轻易放弃的。” 同意李存义的看法,赵辰点了点头道:“前方就是白洋淀了,进了白洋淀,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扎营,先安排一半弟兄回大沽再说!” 话音才落,却见前面河道两艘快船迎面行来,秦明的声音喊了起来。 “戒备!” 第78章 十人成阵 小船上的人老远看见船队打着官船旗帜,并没有立即停船,直到双方距离四五十步,才完全停住。 头船有人大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 小船停下过后,船头上一个男子隔空做了个揖。 “军爷,我们是白洋淀上的农户,白洋淀遭了流寇,特来请军爷去剿寇!” “咦?”赵辰猛的将视线落在那说话的男子身上,随即大声喊道:“胡说,你们根本不是农户!” 这一声大喊,许多火铳已经开始朝着对方小船上瞄准,只是没点火绳。 那小船上为首男子听到赵辰的声音,突然眼睛一亮。 “赵大人,是我,孙立武!” 赵辰刚才就听出了是他,赶紧哈哈一笑道:“孙兄,别来无恙啊!” 孙立武赶紧朝着赵辰这边一拱手。 “赵大人,我们兄弟正是要去寻救兵,快救救我父亲吧!” 听出对方语气中的紧急,赵辰知道不能在寒暄了,赶紧朝对方一招手。 “孙兄,把船划过来,近处说话!” 小船行动起来很快,片刻就来到近前。船上诸人面貌已经清晰可见。赵辰看见孙立武旁边站着一位身着青色文衫的男子,身材略消瘦,但相貌和孙立文有些挂像。 “赵大人!”孙立武看出赵辰在打量旁边人,赶紧给赵辰介绍道:“这是我哥哥孙立文!” 本来孙立文一直在打量赵辰,听见孙立武介绍了自己,赶紧抬手一拱。 “孙立文,见过赵大人!” 知道这家伙是个文人,如今文人重礼节,赵辰赶紧还了个礼,然后微微一笑,主动介绍自己道:“这边赵辰,大家不用多礼了,还是说说事情吧!” 孙立武是个急性子,他本来担心两人寒暄太久耽误时间,听赵辰这么一讲,赶紧说道:“请赵大人救救家父,家中如今被流寇所围,危在旦夕!” 白洋淀也不小,孙家在哪里赵辰也不知道,于是赶紧问道:“多少流寇?” 其实赵辰喜欢把流寇称农民军,毕竟秦家兄弟都是流寇过来的,而且就赵辰看来,那些流寇也的确是一群没饭吃,然后才造反的农民。 孙立武脸色挂着一丝焦急:“具体不清楚,到处都是船,光我们家小岛附近,就有三四十人在打转。” 数十人围攻一个家,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赵辰心里一震,觉得大船晃晃悠悠过去,恐怕时间不待,随即看了眼对方的小船。 “小船快,你们的人都上我的船,我派两队人给你,你先带着去家里救急!” 孙立武也觉得妥当,于是两船相连,小船上几人顿时下来。 赵辰见小船空了,于是朝着后面的船喊道:“秦兵,领三队人,立刻上小船!” “赵兄稍等!” 此时李存义的声音响起,赵辰一回头,见李存义对他抱了个拳:“赵兄弟,此去恐怕危险,你的兄弟们擅长火器,这种事情,还是让我们来吧。” 也不等赵辰同意,李存义转身看了眼身后。 “黄蛮子,带三十个人,跟孙立武兄弟去救人!” 赵辰知道黄蛮子的人善近战,如今情况紧急,也不与李存义争论,只是转头向正在点人的黄蛮子一抱拳! “黄兄弟注意安全,不要和对方硬拼,我们随后就来!” 黄蛮子哈哈一笑,也把双手一抬道:“赵大人放心,百八十个走匪,根本不在话下!” 这家伙言语中自信满满,赵辰反而无形中受了些感染,暗比自己心中之坦然,真不及其二三。于是也不多说,眼看着两艘小船撑着竹竿,迅速消失在远方。 此刻赵辰才转过身,眼光稍稍打量了孙立文片刻,只感觉此人看起来,比他弟弟要镇定许多。 文人都有“风骨”,赵辰不主动和对方说话,那孙立文也矜持的住,赵辰觉得一时也不知道和对方谈论什么,也不去打破沉默,干脆朝前船大喊一声。 “开船!” 一个孙立武带来的人在头船指引道路,船队也逐渐扎进了茫茫白洋淀之中。 半时辰后,前方出现一个岛屿,这个岛屿很奇怪,分左右两个,中间仅一条小路连接。 远远的,就看见两帮人在左右两岛上对峙,既然对峙,想必老爷子就安好,赵辰心中安定了不少,而且就这种地理条件来看,那黄蛮子守住是一点问题没有。 等船队逐渐靠近,一边顿时欢呼起来,而沉默的那边,明显就是农民军了。 “继续靠近,四十步停!” 秦明开始制定船停位置,随即转身对身边船只下命令。 “两发装填!” 其实火铳手枪里已经备着一发,听到命令,也就辅兵开始忙碌起来。 等船停住,赵辰往岛上一打量,这些农民军和攻打清苑的农民军大为不同,个个衣衫破烂不说,手中的武器也是千五花八门,顿时心中叹道:根本就是一群拿着凶器搞抢劫的叫花子! 这些其实是农民军中战斗力差的部分,如果非要定义,流寇说的就是这类人,他们主要负责到处流窜抢劫粮食,顺便把农民裹挟成自己一样的流寇。而上午在城下和赵辰作战的军队,才是农民军老营的精锐。 既然做了流寇,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种时候赵辰可当不得好人,心中再不忍,也只能狠狠把拳头一捏。 “开火!” 数十把火铳同时喷火,那流寇群里并无一个甲士,弹雨肆掠过后,凄惨的画面简直不忍去看。 见对方如麦子般被割倒一轮,黄蛮子一声大吼:“杀啊!” 当先领着士兵,朝着惨叫的流寇群冲了过去。 “收枪!” 赵辰赶紧挥手,阻止火铳手再次点燃火绳,若是再打一轮,等下李存义就得来找自己要黄蛮子了。 没成想,这黄蛮子打起仗来,却一点不野蛮! 此时他的身旁并立着四名刀盾,加上他自己,五人一排,迅速往前推进,刀盾身后,紧跟着数名长矛手。 “接敌!” 黄蛮子一声大喊,却不往对面身上冲,只把手中的盾牌平举,腰刀缩在盾牌后面。 “杀!” 一声巨吼,身后数把长矛顿时穿过盾牌间的缝隙,如毒蛇吐信般,快速一闪之后,迅速又收了回去。 赵辰只感觉眼前枪影一闪,那盾牌前面顿时躺下四五个农民军。 “进!” 盾牌手压着盾势,连续跨前两步,躺在地上的惨叫的农民军随即被他们补了刀。 “杀!” 长矛又一闪,前方又倒下数人! “跑吧!” 本来就是一群打劫的草匪,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哄得一声四散,一时只恨爹妈少生了几条腿。 赵辰才见识了什么叫军阵,这可是他在董风雷队伍里看不到的。 其实这军阵看似简单,可是一进一刺之间,须得平日千锤百炼,才能临阵发挥自如,董风雷也是流寇出身,流寇打仗倚重人海战术,一般也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惊讶之余,赵辰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李存义,见人家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暗道这才是冷兵器精锐。 此时的岛上,本来对峙的场面,瞬间变成了一边倒! 流寇已经四散,可惜这岛屿不大,躲都没地方躲,好几个流寇干脆扔掉手里的刀子和大木棍,蹲在地上求饶起来。 事情已定,赵辰往对面岛上一打量,并没看见孙家老爷子,于是心中有些担心,只好转身看着一直当木头的孙立文。 “孙兄,不知你父亲安危如何?” 孙立文早发现自家岛上,还有十几个持刀的自己人在那站着,随即捋了捋胡须道:“赵大人放心,家父无碍!” 第79章 孙奇逢 小船轻轻的摇晃,等船头碰上岸边的沙地,赵辰身体微微向前一倾。 “赵大人,小心!” 见孙立武伸手过来要牵自己,赵辰赶紧把手一摆。 “放心,放心,都是船上讨生活的!” 赵辰左脚踩着船头,右脚一跨,铁靴恰好在岸边留下一个脚印。 等赵辰把头一抬,刚好看见一个五六十岁老人在看着自己。知道应该是孙立武两兄弟的父亲,随即将手一拱。 “晚辈赵辰,见过孙先生!” 既然孙立文能读书,那他爹肯定是个文化人跑不了,所以赵辰这么称呼,应该没有问题。 那老者和赵辰互相打量着,也把手一抬,语气却有些高傲:“赵将军上次赠我儿粮食,这次又救老夫一命,就不必多礼了!” 赵辰暗道这不对劲啊,明明是说的感谢我的话,咋听起来味道不对?仿佛自己救对方有些理所应当似的。 随即赵辰眉头微皱,转头看了眼孙立武。 孙立武立即苦笑,朝赵辰抱了个拳道:“赵大人见谅,家父性子有些怪,习惯就好。” 赵辰脸色更不好看了,什么叫习惯就好?突然就觉得自己这腿不用往前迈了,回船上就好。 孙立文看出赵辰脸色变化,赶紧走到赵辰耳边道:“先皇和当今圣上数次邀请家父执掌国子监,但都被家父拒绝,所以性格有些高傲,请赵大人不要见外!” “咦?” 赵辰没想到这老头居然教育部部长都不当,却在这里耕田读书。惊讶之下赶紧问孙立文:“敢问伯父名讳?” 孙立文也不觉无礼,大方的告诉赵辰道:“家父孙奇逢,字启泰。” “啊!” 赵辰恰好知道此人,清初三大儒之一,理学宗师。没想到现在就这么大岁数啦。 顿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深知自己在这种大思想家面前还差着几个级别,赶紧收起自己想耍浑的心思,快步走到孙奇逢面前鞠了个礼。 “小辈见过孙先生,还好及时知晓了先生名讳,差点就在先生面前耍浑了!” 刚刚自己的小心思,想来也瞒不过对方,赵辰干脆坦白了事。 赵辰的举动让对方也有些意外,略微惊讶的看了赵辰一眼,随即嘿嘿一笑:“这小辈,有点意思,走吧,进屋说话!” 这一声嘿嘿,赵辰立即感觉到对方气质变了,与前面的冷漠完全不同, 跟着对方的脚步往屋内走的时候,赵辰突然脑子一转,想着这么一个大人物,居然有个儿子在白洋淀上当水匪,看来此人绝非是想象中的书呆子,也顿时觉得对方有趣起来。 屋内陈设十分简洁,除了一张用于写字的大桌案之外,就剩下几个小蒲团,连条板凳都没有。 赵辰眉头一皱,想起当初在北京舜天府衙门罚跪,眼神就朝着对方膝盖看去,见对方果然跪坐在蒲团上,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孙奇逢看赵辰一脸纠结的样子,顿时抬头看着他。 “怎么?坐不了蒲团?” 这东西坐着比站着难受,赵辰一炷香就得叫惨,随即尴尬一笑。 “不瞒先生,我这人要是跪坐蒲团,片刻就会疼的要命,不如站着舒服。” 孙奇逢略一思考,也干脆换了个姿势,屁股仍坐在垫子上,但双腿已经往前一伸,随即看着赵辰。 “不用跪坐,怎么舒服怎么坐!” 现在对方的坐姿,像极了乡人坐屋檐下唠嗑,赵辰不解的看着对方,却见对方疑惑的看向自己。 “怎么?这样也坐不了?” “能,能!” 赵辰觉得这样坐肯定没有问题,只不过和这面前的大儒名声有些不太相符。不过对方既然都坐了,自己也就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屁股坐在蒲团上。 谁知屁股刚贴着蒲团,一道审视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赵辰心里一紧,感觉事儿要来了。 “听说赵大人在大沽做的好买卖!” 赵辰心中啊了一声,自己在大沽做的买卖就多了,但这位连翰林院都不愿意执掌的大儒,关心这个干什么?心知既然对方这么问,肯定是打听过自己,于是把手一拱。 “前辈见谅,晚辈手底下有一千多军士要养活,做些生意也是不得不为。” “生意小道尔!”孙奇逢摇了摇头,眼中放出一道精芒:“赵将军在大沽推行的土地租赁,才是千古奇闻。” 赵辰暗道原来是这个,他早就后悔自己搞什么土地公有制了,这东西把自己坑的可不轻,那每月上缴户部的一万五千两银子,就是被这东西给带出来的,于是无奈的摇摇头。 “晚辈只是一时瞎胡闹,当不得真的,请前辈莫要笑话!” 不料孙奇逢突然哼了一声! “瞎胡闹?可知史上敢做此事的人,仅有那西汉王莽一人而已!” 感觉孙老头要上纲上线,赵辰赶紧抬头打量了对方一眼,一时也看不出对方的喜怒,干脆也不说话,看他还要讲些什么。 身后的孙立文两兄弟更是不敢插话,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赵将军!” 盏茶时间的安静过后,赵辰听见孙奇逢喊他,赶紧将头一抬:“前辈请讲!” 此时的孙奇逢已经将腿变回了跪坐状态,看来现在的读书人是习惯了这个姿势,直把赵辰看的眼抽,想到自己身上还套着甲,跪坐恐怕一炷香都撑不住,也就索性继续保持目前舒服的坐姿。 “不知孙将军对如今国事如何看待?” 赵辰暗自一愣,自己一个千户,在孙奇逢面前肯定不能妄谈国家大事,随即脸色尴尬的看着对方。 孙奇逢知道赵辰在想什么,随即捋了捋胡须看着赵辰:“孙某人虽然足不出户,但外面的事情也知道一二,赵将军既然行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人之心,这里没有外人,拿出来大家探讨探讨,也是妙事。” 其实赵辰也想知道对方怎么看这个问题,既然孙奇逢让自己说,不如做个话引子,于是将手一拱。 “前辈,赵某只是一普通人,如果非要我讲点什么,那我只能说些可能不太好听的了。” 听赵辰这么一说,孙奇逢立即眼睛一亮,点着头把胡须一掐道:“无妨,尽管说来!” 心想反正北京也是朝不保夕,赵辰干脆把心一横,准备信口开河了! 第80章 国运如何长久 赵辰突然声音变得低沉! “大明朝二百多年,仍然是逃不过兴盛衰亡周期率的!” 这句话说的很重,赵辰看了眼孙奇逢,见对方脸上并无异色,想来对方连皇帝的官儿都不愿意当,对这大明也不会有什么维护,于是松了口气。 再转头看了身旁的两兄弟,一个是面无异色的水匪,一个是闭眼不闻的读书人。正当赵辰在思考这两人具体什么想法的时候,突然听见孙奇逢的声音响起。 “二百多年?赵将军难道不知商朝七百余年?” 赵辰赶紧转回头,心想夏商普通人多愚昧啊,老百姓活着算侥幸,死了算活该,恐怕连振臂一呼的意识都没有,只有在封建阶级之间产生了巨大矛盾,才能被内部倾轧,周朝不也是诸侯起家嘛。 随即赵辰眼睛一眨,试探着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商朝之所以七百年,是因为老百姓太愚昧?” 孙奇逢立即明白赵辰想说的是什么意思,思考片刻后,却点了孙立文的名字。 “立文,你说说,是这个道理吗?” 孙立文随即抬起头,他的表情不如他爹淡定,毕竟在这个小屋子里谈的话题,要是泄露出去了,分分钟都要掉脑袋。但他又不敢不接话,只好把双手一抬。 “父亲大人,儿子以为然也!” 赵辰暗道这家伙厉害,整个回答其实只有然也两个字。 就听孙奇逢突然哼了一声道:“然也,那你说说,为何汉以后,所有朝代都到不了三百年?” 这回轮到赵辰高兴了,这烫手山芋终于被推到了孙立文手里。 别小看这个问题,这可是妥妥的哲学,谁也不能完全说清楚,为什么朝代自古以来,居然延续时间越来越短。 见孙立文一直不说话,孙奇逢脸上突然生出一丝怒意。 “怎么,读了几十年书,平日的能耐哪去了?” 见父亲面色不恙,孙立文知道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了,瞬间把头一低。 “儿子以为,如今世人开化,识书,明礼,知生,懂活,对朝廷的要求更高,所以稍有不妥,便会产生民变,导致朝代更迭加速。” 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老百姓眼界高了,容错率反而更低。 赵辰抬头看了眼孙奇逢,见对方面色平静,一时也看不出他对这个回答,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不料孙奇逢突然和赵辰对视了一眼,赵辰暗道不妙。 “赵将军,你觉得立文说的如何?” 本来赵辰直接一句你大儿子说的甚好,就能将这个话题结束,可是今日的环境让赵辰感觉回到了当初的论坛,不知怎么的,键盘侠精神就发作了。 “孙老,晚辈恐怕要说些不该说的了!” 这一句让屋内其他三人都有些惊讶,孙奇逢顿时好奇的看着赵辰:“这间屋子里,没有什么该说不该说,尽管道来便是!” 赵辰随即正了正腰杆,语气凝重道:“朝政糜烂,接杆四起,实则因分配不公,饼子就这么大,富人愈有,穷人便愈穷。虽说这源自于人性贪婪,但恰好是人类并不开化的表现。” 前面赵辰说了,周朝七百年,是因为人愚昧易控制,如今前朝短暂,赵辰又说是因为人不够开化,前后是矛盾的。等三人都疑惑的看着他,赵辰才微微把手一拱。 “我认为如今的人类还是思想境界不足,假设有一天,衣食住行医都无需花钱,请问还会有那么多人去追逐巨富吗?” 此刻孙立文忍不住了,随即反驳赵辰道:“赵大人,你说的这个事情,假设条件就不成立!” 这个问题赵辰真的不能辩解,他想起了后世的人工智能,想起了全机械化生产,实际人类如果不是互相掠夺,靠这些东西在地球上养活几十亿人根本不难。更别提开启太空时代,那将是物质资源大爆发。 “呵呵!”赵辰尴尬的一笑:“孙兄,我只是说假设,这不是讨论嘛?” 这里赵辰取了巧,因为他知道孙奇逢是理学家,应该是属于敢想的那类人,随即朝孙老看去。 此时孙奇逢眉头紧皱,他没有赵辰对生产力大发展的直观感受,但是不妨碍他在大脑中将人类发展进行推演,逐渐的,孙奇逢眼睛亮了起来。 “没想到,一个普通千户,居然能将眼光看到人类往后上千年,你的思想高度,普通人不及也!” 能被对方这么夸,赵辰心中有些自得,毕竟比现在人多了几百年见闻,见识决定高度嘛。这个时候的人,谁知道人真的能登上月亮呢? 不过他的得意被突然的情况打断了,因为此时门外传来巨大的喧闹声。 “糟糕!” 赵辰突然起身给孙奇逢拱了个手道:“孙老,外面可能有流寇来袭,我得出去一看!” 屋内两兄弟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纷纷把视线看向孙奇逢,待孙奇逢把头一点,赵辰立即转身,三两步推开厅门,屋外的天光顿时让他眼睛一眯。 “大人,有农民军过来了。” 说话的是秦兵,因为此时秦明并未下船。赵辰稍微适应了一下天光,就看见自己的船队不远处,有十多艘小船开了过来。见对方人也不多,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上来送死,随即转身看着秦兵。 “让秦明指挥,对方人不多,尽量不要牺牲弟兄。” 秦兵奉命点点头,随即朝着船上大喊:“秦明,大人让你指挥战斗!” 其实在这之前,船队已经将船身横了过来,此时船上传回秦明的声音:“遵令,大人放心!” 现在赵辰彻底沦为看戏,随即回头一看,孙家三人也来到他旁边不远。 古代的文人都喜欢学些纸上兵法,此时孙奇逢正掐着胡须,煞有其事的观察着赵辰的水兵布阵。 “赵将军,不知此仗伤亡如何?” 赵辰心中认为对面可能冲不破自己的远程打击,但也不敢在孙奇逢面前托大,随即笑着回答:“孙老难到我了,我已经将指挥权交给下属,伤亡多少实在不知,不过我的士兵以火器致胜,相信秦明能够合理应对。” 听到火器,孙奇逢顿时眉头一皱,这表情恰好被赵辰看见,心想孙老看来对明朝军械也是不太有信心,心中无奈一笑,也不多说。 此时那农民军的船队越来越近,几乎要进入火铳射程。 船上开始两声鼓响,士兵手中的火折开始点着。 已经听见秦明口令声:“一船,二船听鼓!” 密集的军鼓开始响起,一船二船的火铳手已经将手中火绳点燃。 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 突然军鼓一停,就见一船二船猛地冒出数十朵白烟,枪响随即而至。 “砰!砰!砰!” 第81章 飞蛾扑火 两艘船总共有一百火铳手,他们根据命令将枪线瞄准了对方的三艘前船。密集的枪声过后,数十发铅弹飞射而去。 对方船小,所有人几乎都站在船上,这就成了良好的打击对象。 “啊……” 小船被铅弹洗礼,每艘船顿时倒下六七个! “扑通!扑通!” 中弹者纷纷栽倒,惨叫声此起彼伏,随即被湖水吞没。 农民军的船队顿时开始慌乱,此次负责指挥的是一个哨总,他其实并没有要进攻对方的意思,毕竟对方无论船还是人,都比自己要多。 错误就错误在他想利用小船快的优势,靠近侦查一下对方,哪料对方全是火铳,这一下算是把自己一行送入虎口。 “掉头!” 哨总大声的下达命令,紧张之余瞟了眼七十步外的那些大船,正在自己的船队散开掉头之时,突然从那些船上伸出更多的黑色管子,这让他眼皮猛的一跳。 “咚咚咚!” 密集的令鼓开始响起,有了刚才的经验,哨总知道只要军鼓一停,对方就会立即开火。恐惧之下,自己心脏也跟着咚咚的跳动起来。 “快转船头,迅速离开!” 喊完这一句,他立即条件反射的将身体一伏底。 鼓停了,但火铳的怒吼将声响延续! “砰!砰砰!” 此次是三百支火铳一齐开火,声音比刚才更加密集,黑色的铅弹顿如飞蝗,在水面上织起一道道死亡之线。 哨总船上没有伏低身体的五六个士兵顿时身体一抖,紧接着惨嚎声就在他耳边响起,侧着头一看,有个中弹扑倒在船板上的家伙背部被击穿,居然有个两寸大小的洞口在往外渗血。 “我嫩个娘!” 大喊一声为自己壮胆后,赶紧抓过一把死人手中的船桨,转头朝着还活着的人吼道:“拿桨,拿桨,快划啊,等着吃枪子儿吗!” “咚,咚,咚!” 对面突然响起三声鼓响,这和刚才的鼓声都不一样,哨总不知道什么意思,手中不停划桨的同时,赶紧回头一看。 不看还好,只见那些船上又有白烟升起,顿时骂了声:“贼老天!” “砰!砰!砰砰砰!” 此次的枪声不再是齐射,而是陆陆续续的开火。 “啊!啊啊!” 如同被死神织了线,哨总听着自己身边惨叫的节奏,居然和对方开火的节奏莫名相似! 一颗铅弹擦着哨总的胳膊击中了船边,瞬间将他胳膊拉出一道血痕。惊恐之下凝神一看,幸好只是擦伤,知道自己不会死,丝毫不顾自己的疼痛,更加快速的划动手中船桨,因为过于用力,那血痕越来越红,几滴鲜血开始往河里滴落,在水中绽放出一朵朵红色幽灵兰。 “我滴个仙人,这什么火铳,怎么打的这么快!” 哨总被刺激到精神有些控制不住,等自己划船到手软之后,发现对面的火铳声停了。 小心的回头一看,才明白双方隔的远了。这个距离,哪怕弓箭也是射不过来的,心中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但并不敢停留。 “继续划船,离开这个鬼地方!” 此时的岛上,整个接触战和赵辰预想的一样轻松,自己这边一人没伤,对面就灰溜溜的跑路了。总共打出去近七百颗铅弹,即使距离不算近,但对面伤亡六七十人是跑不了的。 这一拨流寇赶跑了,可是如今这白洋淀,谁也不知道有多少流寇游荡,他有些担心面前的孙奇逢一家子。 “孙老,我看这白洋淀一时半会是消停不了,不如大家和我一起去大沽先安顿一下,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决定如何打算!” 孙奇逢眼睛微微一眯,他刚刚亲身观摩了一场热兵器对冷兵器的战斗,又想起赵辰在屋里说的一些话,突然饶有兴趣的打量起面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千户起来。 赵辰没想到这次的农民军如此势大,连白洋淀都被影响,他甚至开始担心起大沽的安危了。 也没去管对方具体在想什么,只是立即朝孙奇逢一拱手:“孙老,晚辈如今有些担心大沽城的安危,恐怕不能久留,还请孙老决断。” 孙奇逢扫了一眼面前的十几艘船,他心中略一计算,就知道上面一千人不止,大沽一个千户所,满员就是一千二百人,暗道此时恐怕大沽就是个空城,顿时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片刻之后,孙奇逢便把眼神在两个儿子身上分别一瞄,然后点点头。 “你们两兄弟一辈子在这白洋淀打转,也是该出去见见世面的时候了!” 此言一出,赵辰知道对方同意跟自己一起回大沽,心中也算是放心下来,毕竟这么一个理学大家,未来可是要书写中华民族思想瑰宝的人物,要是折在白洋淀,那才是中华民族的巨大损失。 随即赵辰转头看着孙立武道:“孙兄,不知能否筹集一些船只,眼下我人实在太多,需要一些船只来装运。” 孙立武知道自己可以离开白洋淀,其实心里也是高兴,顿时哈哈一笑道:“大人放心,这白洋淀别的不多,船只那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听到对方拍着胸口,赵辰松了口气,当初打算分两批运回士兵,可现在出现了农民军,这法子就不太安全了,能一次性都回去,当然是最好。突然想起这白洋淀上还有不少百姓,又对着孙立武说了一声。 “如果有原意一起去大沽的百姓,也可以随着我们,只要到了那边,我保证给他们分地分粮!” 孙立武刚准备要叫齐自己的手下出发,听赵辰这么一说,立即多看了赵辰一眼,才转回头用眼神询问着自己老爹。 孙奇逢深知百姓们如果无人施救,转眼间又会入了流寇,也是同意的把头一点。 既然老爹都发话了,孙立武随即给赵辰一抱拳:“那就先替乡亲们谢过赵大人了。” 赵辰笑了笑不说话,心道大沽粮食住所都不缺,多一点人就多一点吧。 ………… 大沽城,北门的告警声震天而起,秦庄一声大喊,六百卫所兵倾巢而出,一百留在南门,剩下五百全部去了北门。 大沽东西都是小门,赵辰去保定府增援的时候,诸奇就已经下令用石头将城门完全封死,毕竟手下只有六百人,守四个门还是勉强了些。 等诸奇来到北门城头,近二十艘船已经在码头靠岸,大沽码头吞吐量大,二十艘船可以同时停靠,顷刻间就开始往码头上吐出一排排的士兵。 诸奇转头看着身边的秦庄,表情却并不紧张。 “看来这朱胜等不及了,一千多人就来攻打大沽,他真以为赵大人走了,大沽就是空城一座呢!” 第82章 大人打小孩? 是的,朱胜真的急了! 探子带回来的信息表明,在河北和天津卫附近,有大量的不明武装潜藏。他们有的数十,有的甚至数百,就在各个地主员外的庄园里面屯住。 前面有保定巡抚对他策反,加上如今四处留存的不明武装,朱胜知道,如今不只是保定巡抚不看好崇祯,连那些地主商人也暗地里站队了李自成,要知道,这些暗地里的武装,也是需要银子供养的,这些商人或者地主供养这些武装,实际就是给李自成的投名状! 朱胜的安全感没有了,他上次没有完全答应保定巡抚的招纳,就是想看看这李自成和崇祯到底哪个更保险,现在看来,恐怕崇祯要遭。 他不确定李自成干掉崇祯以后,那保定巡抚丁魁楚会不会对自己动手,所以他必须要保证自己的退路,天津的优势就是靠海,海上当然是首要的退路。而要出海,首先要控制大沽,毕竟大沽是海河出海的咽喉。 其实他早就上书重新任命大沽千户,只可惜上面一直没有批复,否则大沽早被他拿在手里了,至于赵辰的感受,那几百千把人,还没有说话的权利! 幸好这次自己将赵辰调去当炮灰,大沽就是空城一座,于是点了陈千户,带着一千多人去接手大沽城。 陈千户意气风发的站在大沽码头上,海风将他的头盔红缨吹的有些飘,这个千户名头和赵辰一样,也是朱胜暂封的,并没有兵部的正式任命。但是作为朱胜的嫡系,不妨碍他能领兵一千二百。 眼前就是大沽镇,那赵千户早被调去保定驻防,这里现在就是一座无人防守的空城,自己一千多人夺大沽,简直就是大人打小孩。 陈千户拔出腰间的战刀,嘴巴残忍的一咧。 “云梯先走,韦哨总的甲兵先登,等我命令,直接夺下城门!” 大沽城墙上,五百人中一百是董风雷的冲锋队,剩下四百是火枪队。 从码头到北门城墙,大概有一千步,一千二百人洒在这么空旷的地方,其实并没有什么压迫感。 队伍来到城墙一百五十步处,陈千户单手一举,等身后士兵停下,他独自向前走了二十步,保证没在对方弓箭射程,才张大嘴巴一喊。 “城上的人听着,我是天津卫指挥使亲自任命的大沽千户,现来接手大沽城,立即打开城门!” 隔着那么远喊话是个力气活,陈千户喊完后感觉嗓子有点发干,还没来得及捏喉咙,却见城头上冒出一个小年轻的脑袋,看上去年纪不大。 “大沽已经有赵千户,不用操心,你哪来的就请回去哪儿去!” 回话的是诸奇,这段时间他哥朱正不断的从北京给他来消息,对北方各处的情况也算实时掌握,只是保定巡抚通敌的事情他还停留在猜测层面。 对于大沽的重要性,诸奇十分清楚,如今陕西,山西都是农民军的地盘,京里任何老爷想跑,都得从大沽地盘上过,包括他朱胜。 所以朱胜如此迫不及待,其中目的就很明显了。 陈千户一看城头上居然是个嘴上没长毛的,顿时嘿嘿一笑! “哈哈,大言不惭!大沽没人了吗,让个小孩来说话!” 诸奇的确年纪只有十五岁,人家叫他小孩,他也不生气,但不生气不代表他不会怼人!随即诸奇扔给对方一个挑衅的眼神。 “老不休,你的年纪都长到嘴皮子上去了吗?” 陈千户的脸顿时铁青,自己三十五六岁,在这个人均寿命只有三十三岁的时代,到底算不算老不休? “你……” 陈千户一时语塞,想着要是和一个胡子都没长的孩子对骂,恐怕不论输赢,都会成为一段“佳话”!觉得这口水仗恐怕是打不赢了,干脆眼睛一眯,随即手中长刀往城墙一指。 “给我爬城,别让那小孩跑了!” 虽然诸奇是故意气激怒对方,以免在赵辰千户的合法性上纠缠不清,但见对方开始进攻,他的表情仍然严肃起来。 “火铳手,接战!” 两百火铳手,配着六百支火铳,刚才打嘴仗的时间,已经全部装填完毕。诸奇一声令下,全部将火枪管子伸出城垛。 一个哨的弓箭手朝着城墙靠近,诸奇瞟了一眼,对方大概八九十人,于是眉头一皱。 “所有火铳手注意,瞄准那些弓手,等近了再开火!” 城下的士兵不断接近,那弓手的领队贼的很,见城头上有火铳,根本不靠近! 诸奇眼睛一眯,马上更改了命令。 “两声鼓!” 随即鼓手开始敲鼓。 “咚,咚” 这是点燃火折子的军令。 诸奇看了看城下已经进入六七十步的士兵,大声一喊。 “改变目标,打攻城士兵!” 此时密集的鼓点响了起来,随着诸奇手臂一挥,鼓声顿停。 “砰!砰!” 密集而整齐的火铳声响起,城下的攻城队伍依然保持着队列,两百发铅弹斜着三十度突然临头,几乎很难打空,算上一人中多弹,差不多每四发就能平均击中一个士兵,城头上烟雾还没散去,四五十个前进中的士兵已经翻倒在地。 “哎呀!” “痛!救命!” 等哀嚎声传的满战场都是,城上已经迅速更换了第二支火铳。 韦哨总见自己的人顷刻间损失了大几十个,心痛的大骂起来:“弓箭队干嘛呢?他们火铳打了,赶紧给老子压制住他们!” 弓手的领队见城头上放了一铳,也知道对方需要时间装填,赶紧带着队伍朝城墙靠近,大约六七十步的时候,哨长右手一抬。 “停!准备放箭!” 弓手纷纷反过手,准备去摘背后的箭矢。 可就在这时,城头铳声再次打响! “砰!砰!” 为了更好覆盖城头,弓手的阵型拉的很长,对火铳的打击非常有利。 突然的火铳声,让弓手领队大感意外,随即抬头朝城头打量。哪料一颗铅弹突然飞来,正中他的侧脸。铅弹从左边穿入,将他满口牙齿搅的稀碎之后,碎牙和着鲜血瞬间从他的另一侧脸蛋飞出,红的白的顿时喷了一地。 领队已经无法惨叫,捂着脸蛋坚持了五个呼吸,然后砰的倒在地上! 这一轮火铳打击由于是固定目标,效果出奇的好,八九十个弓手顷刻倒下一半。 冷兵器战场上,只要战损比超过百分之十就会军心不稳,超过百分之三十,即便是精锐也会崩溃。 看见战友倒下一半,那些开弓的弓手们匆匆放出箭矢,扭头就朝着远离城墙的方向跑去。 那些随手射出的箭矢根本没有张满弦,大多数连城墙都没摸着,甚至有些还落在了进攻中的自己人身上。 看到自己的士兵还没开始爬城,就损失了一百多个,陈千总的感觉马上就不好了,脸上的得意顿时化作疑惑。心想那赵千户不是去了保定,怎么城头上还有这么多火铳?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陈千户根本不知道城里有六百人,否则就是借十个胆子给他,也不敢攻城! 但是仗一打起来,留给总指挥官的控制选项就不多了,要么是按照计划继续进攻,要么就是马上撤退。 陈千户会怎么选择呢? 第83章 不仅打不下差点没跑掉 见弓手被打跑了,诸奇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目前看,那一个哨的弓箭手是唯一的威胁,只要董风雷的人能保证对方摸不上城墙,城下其他的士兵,全都是靶子! 第三轮火铳还未击发,云梯开始陆续搭上墙头。当云梯上专用的铁钩稳稳卡住城垛,董风雷的冲锋队已经靠了过去。 每个云梯前面站着五个冲锋队士兵,冲锋队平日专门训练冲锋和爬城头,拿来守云梯,算是专业对口。 诸奇对董风雷的人相当放心,毕竟每一个上城的敌军,都要同时面对五人的攻击,不是三头六臂,基本上来的几率为零。 此刻的陈千户,正在犯着一个巨大的错误,面对手下进攻受挫,他既不鼓励士气,也不鸣金收兵,只是呆呆的看着城墙,仿佛正在思考什么。 几乎在城下士兵开始爬云梯的同时,三声鼓响传入所有人耳朵。这是自由射击的军令。 从这一刻起,陆陆续续的火铳声开始点名。 一个攻城的士兵正抬着头,前面有四五个人正排着队准备爬云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盔甲,在冷兵器时代,盔甲就是命,一场战斗下来,只要不死,盔甲最少能抵挡七八次伤害。 “当!” 一声金铁撞击的巨大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前面排队的士兵突然捂着胸口倒下一个。男子奇怪的探头看去,那人胸口上的锁子甲居然被打穿一个大洞,此时鲜血不停在往外渗。 知道这家伙的甲被打穿了,心脏被中个正着,人当场就死了,可是想到对方的火铳能打穿盔甲,他的心脏不争气的加速跳动起来,仿佛要替那死去的人一起搏动。 “火铳有效射程接近一百步,四十五步可以破重甲。” 他突然想起有人和他讲过这么一句话,但具体是谁,记不得了。 “啊!” 突然一个惨叫的身影从城头上飞身而下,刚好落在他不远处的地上,城墙边上为了保土,全部都是石头砌筑,这两丈高头朝地,摔的简直不忍直视。 他有些害怕了,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火铳开火声音,不是说火铳要二十个呼吸才能装弹完毕吗?怎么上面的火铳好像一直响个不停? 担心的朝着四周一看,这一眼吓的他浑身发颤,此时周围地上最少躺着一两百具尸体。要知道,整个出征队伍也就一千二百人。 死了接近两成士兵,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他已经发现有人开始溜号了。 “啊!” 一声惨叫。 前面又掉下来一个人,那人很惨,整个脖子被拗断成一个夸张的角度!好死不死,那不甘死亡的眼神恰好凝视着他。 娘也,一阵寒气瞬间升上后背,仿佛被对方眼神传染,死亡的恐惧开始占据他的全身,转头看了看哨长的位置,隔的很远,他也准备溜号了! “当,当,当,当” 突然鸣金的声音响起,这有如天籁的声响将他从恐惧中拯救出来,什么也不顾了,转身就开始跑。 “咚!” 脑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他感觉脑袋突然一麻,然后整个世界黑暗了。 此时的诸奇看见对方收兵,心中顿时舒了口气,正想深呼吸一口,却突然听见一个士兵大喊。 “他娘的,终于让老子打中一个!” 准备看看是哪个家伙这么逗,突然身后被人一拍,转身看去,原来是秦庄。 “咋啦?” 见秦庄的手在指着外面,诸奇赶紧顺着对方手指头的方向看去。猛的身体一震。 ………… 赵辰不知道自己运气是坏还是好,这几天一直在打仗,回到大沽家门口,居然大沽也在打仗,赶紧朝身后的船队瞄了一眼。 当初让孙立武去找些小船,不料那家伙硬是找了一百多艘,不仅匀过去六七百士兵,还额外带上了一千平民。 船队一长,通讯就很不方便,赵辰赶紧一转头。 “秦明,让后面的民船停下!” 秦明把头一点,巨大的嗓子开始在河面上响起:“通知后面的叫民船停下!” “通知后面的叫民船停下!” “民船停下!” 连续多少次的传递过后,命令多少有些变形,不过还好,至少都停下来了。 此时赵辰才回过头,眯起眼睛打量那攻击大沽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兄弟,攻城的士兵撤退了!” 李存义站在赵辰旁边,其实赵辰此时也听到了鸣金的声音,随即他转过头。 “李兄,对方看样子只有一千人左右,你说要不要拦一拦?” 这是赵辰的地头,怎么处理应该是赵辰的权利,如今赵辰能和他商量,这让李存义觉得对方很尊重他。 “赵兄弟,要不用火铳隔着河打一阵算了,我们后面带着一大摊子百姓,万一没处理好,乱起来可不好收拾。” 这话说的在理,截住那一千败兵赵辰觉得没有太大问题,但就怕那些农民的船被吓失了分寸,海河此时已经有数百米宽,要是散的满河,还真不好弄,于是决定放对方一马。 “秦明,通知下去,让所有民船,都靠左岸,火铳手所在的船,列在河中间,准备好弹药!” 连续宣达了几次命令,农民的小船终于开始纷纷往左岸靠边,赵辰见下个命令都如此麻烦,暗到幸好听了李存义的话,顿时舒了口气。 不料此时同船的孙奇逢正在打量自己,赵辰刚刚舒气的动作恰好被对方看见,赵辰也发现了对方在关注自己,想到刚刚要是直接上去开仗,这老头子会不会说自己不顾百姓死活! 陈千户早看见河上来了一个船队,一惊之下才赶紧收兵,得亏这大沽码头大,二十艘船可以同时上人,一刻半钟时间后,船队就解开缆绳,开始逆水划桨而行。 赵辰因为安顿民船,已经错过了趁对方上船打击的窗口。此时见对方吃力的逆流而上,觉得可以给对方一个警告! “秦明,让所有人集中火力打,拦不住他,吓也要吓他个半死!” 秦明一看两边的船本身就隔着四五十步,加上每船之间也有距离,集火是不太可能了,但上面有命令,当然也要执行。 于是秦明大声吼道:“所有船注意,只打对方头船,进入射程再打!” 赵辰这才发现自己的命令下的有问题,这样打属实有些浪费火力,但命令都下了,反正也不想留下对方,干脆就这么着吧! 第84章 一大堆子事情 赵辰的这个命令,听起来很简单,实施起来却很疯狂。 当第一轮三百颗铅弹命中对方头船,那船楼的木围顿时就被打成了蜂窝,要知道这是运河船,船楼的木板本身就不算厚,此时那船上人估计都已经凶多吉少。 忍住下令更换目标的冲动,赵辰眼睁睁看着那千疮百孔的楼船再次被两百多颗铅弹命中,此时恰好一阵风吹来,就听哗啦一声,对面整个船楼居然被风折断了一边。 “好了别打啦!” 不忍心再看手下浪费弹药,赵辰赶紧下令停止攻击。此时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那头船,简直比炮轰了还惨。 本来对面船队还有三四十个弓箭手,但是看见头船被打塌了半边,一时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敢开弓还手的。 赵辰看清楚了对面的船旗,知道是天津卫指挥使麾下的船只,结合保定巡抚投靠李自成,想必这朱胜也被招降过了,不过具体朱胜有没有彻底倒向李自成,赵辰不得而知,但都不重要了,既然他派人来占大沽,两边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秦明走到赵辰身边问:“大人,还有一发装填好的火铳要不要打?” 赵辰觉得打一轮也没多大意义,干脆摇摇头。 “你让他们看着点,要是对面敢放箭,就立即打回去!” 秦明说了声遵令,转头下命令去了,等对方船队几乎全部过去,也没有听到火铳打响,看来对面怕了,连弓箭都不敢放。 船终于靠了码头。 出去半月时间,诡异的事情遇到太多,如今保定巡抚有巨大的通敌可能,京畿地区已经完全乱了,赵辰觉得还是踏着大沽的土地有安全感! 诸奇见陈千户的船刚走,另一个更大的船队就开始靠岸,距离有些远,不太清楚对方具体情况,也不敢轻易下城楼。 等秦明走上前来,隔着一百多步喊了他的名字,朱奇才将心放进肚子里,随即朝对方一拱手。 “秦明兄,隔那么远都认不出来了,干嘛不走近点?” “我傻啊!”秦明这才走近过来,双手一叉腰,苦着脸喊道:“知道你们火铳装着弹呢,连秦兵都不愿意过来叫门!” 等城门口的尸体清理完毕,赵辰才带着大队伍开始进场。 没想到出去的时候六百人,回来突然多了接近一千老兵,还额外带了一千的百姓,这下大沽热闹起来了。 大沽城小,听到赵辰回来的消息,雅雅也跑来城门口迎接,后面还跟着个朱媺。 李存义见赵辰脸色突然变得惊喜,以为是赵辰女儿。 “赵兄弟,这是你家眷吧!” 赵辰本想跑两步去抱雅雅,突然脚底下一个踉跄,回头给了李存义一个尴尬的笑容。 李存义知道自己闹了笑话,随即也尴尬的一笑。 “哥哥!” 雅雅清脆的一声喊,赵辰伸手就把对方抱在手里。 “哎呀!怎么重了这么多,家里养的鱼还在吧?” “咯咯!” 雅雅天真的笑声在城门口响起,这对刚刚打完一仗的大沽众人来说,是一种很好的治愈。 “哥哥说过不能吃宠物鱼的啊!” 赵辰点了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还没来得及具体表扬,却见雅雅脸色一变! “不过……” 知道不对劲,赵辰顿时疑惑的看着雅雅,就见小家伙把捂着嘴巴,声音从手指缝中透出来。 “不过偏院里养的两只羊被我们吃掉了。” “啊!” 赵辰一脸痛苦的看着雅雅,等雅雅也紧张起来,才突然一笑:“你们这么多人,怎么才吃两只,剩下的三只今天也吃了,反正要改成住人!” 等赵辰说完,突然感觉身后传来冷冷的感觉,转头一看,居然是孙奇逢正眼神不善的看着自己。 “啊!孙老别误会,那羊圈当然是改来给黄蛮子他们住,孙老的住处早准备好了。” 其实回来有一大堆事情要办,令牌兵符什么的就通通现场交给诸奇,赵辰直接带着孙家人就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当初为了让核心人员能住一块,选的是城里最大的院子,等都进了院子,赵辰回头一看,好家伙,秦家的,董风雷,诸奇,现在又多了孙家的,李存义,还跟着个黄蛮子。开饭都得两三桌了。 本来想先安排孙老的住处,可城里还等着一千农户,眼看很快天黑,这可不能等,赶紧让秦庄带其他人去选住的地方,然后将孙家人拉到一边。 “孙老,那白洋淀来的农户,可能得要孙老代为管理一下,如今城里空房子很多,我让人将钥匙都带来,先把住的安排下去,然后每人再发五十斤大米,这样大家不至于慌乱。” 话音刚落,却听孙立武惊讶道:“每人五十斤!” “额?” 赵辰突然想起如今到处都在饥荒,普通百姓五十斤粮食,可是一两个月的口粮。 “呵呵!”赵辰知道一时解释不了那么多,只能笑着说道:“无妨,大沽粮食储备还是有一些,不妨碍,等吃完了,还要给大家发一批的,毕竟当初我答应了发粮发地的嘛。” 此时孙奇逢也皱着眉打量着赵辰,见赵辰不像说大话,眉头就更皱了。不过现在安排乡亲是头等事情,他也只能把疑惑压住不表。 “立文,立武,你们两个等下去配合赵大人的安排,先把事情办了再说。” 这个时代父亲可是绝对权威,两人顿时把脑袋一低,说了声是。 等两兄弟被人带着去千户所找诸奇,赵辰才赶紧把李存义找来。 李存义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也是感激的对赵辰一笑。 赵辰回了一笑,但是他担心城里突然多了一千大头兵,而且属于不同体系,怎样让两边和睦共处是个不小的问题,于是挠了挠头。 “李兄,千户所的军营我扩建过,装两三千人不是问题,但是两边毕竟都生,恐怕要李兄费心约束了!” 当初扩建兵营住房,主要是考虑了自己在蛇果岛上还有一千多水兵,这下正好给李存义的人住。 李存义是个带老了兵的,哪里能不知道这个,于是点点头道:“赵兄弟放心,我这就带他们入城去营房,亲自约束!” 这样赵辰也就放心了,朝对方把头一点:“那就劳烦李兄此刻去办吧,兄弟们等久了也不好!” “哈哈!”李存义朝赵辰抱拳一笑道:“你的兵不也在城外面等着!” 赶紧回了对方一个抱拳,赵辰也哈哈一笑:“这不同,你们是客人,否则怠慢了兄弟们!” 知道赵辰的心意,李存义点点头也不多说,带着黄蛮子出门去了。 第85章 家有夜宴 赵辰心里落下了两件大事,感觉轻松许多,眼神左右巡视之下,就想找个板凳休息,却见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心道哎呀,把老爷子给撂一边了。 不料对方却先说话:“赵大人,趁着天没黑,带我看看大沽城可否?” 其实真的很累,但人家已经开了口,赵辰哪里敢说个不,只好点着头笑着。 “当然,当然,不知孙老想看看哪里?” 大沽不大,转一圈也不需多久,之所以这么问,其实也是想探探对方究竟是个什么动机。 就见孙奇逢掐着胡子一笑:“就去看看这大沽的粮仓吧!” 赵辰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这姜还是老的辣,战乱年代,粮食才是一个城的根本,这家伙果然人精。 “好,好。”赵辰一边回答一边想,反正也就是多了点粮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了粮仓,孙奇逢朝着数十个圆仓一打量,立即不可思议的看着赵辰。 “赵将军,你管这叫多了一点,我看这里存的粮食,按大沽城原来的住民算,三四年也吃不完吧?” 自从上次准备截留所有运往北京的非官方粮食,赵辰就让诸奇给粮食加了两钱的价,没想到这么快粮仓就堆了五万石。连赵辰都自己也觉得有些惊讶,心中细细一算,自己连捞带抢的那点银子,恐怕要霍霍光了吧!顿时心中也是有些慌。 “孙老不知,这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北京城的民间储粮,定时都要往北京城运送的。” 赵辰说的是实话,但孙奇逢一下子可理解不了。 “北京的储粮,在这里?” 这可是一言难尽的事情,赵辰顿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心中组织了半天,才看着对方问道:“孙老可知道垄断?” 垄断这个词孟子学说中就已经出现,孙奇逢当然的点了点头。 “那孙老应该知道北平商会?” 孙奇逢作为理学大家,可不是坐井观天的人。只听他哼了一声:“说是商会,实为商贼,原来赵将军是替商会在垄断粮食!” 说到这里,孙奇逢眼神突然变得尖锐,赵辰立即被对方看的一阵紧张。 “孙老别误会!”赵辰知道对方以为自己参与了北平商会,赶紧澄清道:“孙老先别下结论,晚辈想问一下孙老,如果要打破某种垄断,应该如何处理?” 听赵辰反问,孙奇逢只是稍微一思考,立即回答道:“当然是建立另一个商会!” 这孙老厉害啊,赵辰不得不佩服人家这见识。 “晚辈力微,商会是办不起来的,但幸在卡住天津咽喉,便受上面所托,截留了一些粮食。以此制衡北平商会那些吸血鬼!” “咦!”孙奇逢顿时一愣道:“赵将军这个词用的精妙,这些商贾已经失了人性,用吸血鬼形容再好不过。” 严格的说,赵辰自己也是商人,于是他笑着道:“孙老明鉴,但也不是所有商人都是如此。” 不料对方哼了一声:“挣得一金,就想十金,如腐烂之橘,无法复新也!” 要不说人家是理学大家,看问题那叫一个通透,人的贪欲就像一颗橘,只有越放越腐烂,永远不可能回到新鲜的原点了。 这问题不能在往下谈,否则再谈下去,赵辰担心自己会怀疑人生,赶紧转移话题。 “孙老,时间不早,我们先回住处吃饭,顺便问问他们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人是铁,饭是钢,孙奇逢其实也有些饿。 见对方点了点头,赵辰赶紧前边带路。 一刻钟后,回到院子门前,脚还没往大门里迈,突然一阵香味就传入鼻腔。赵辰和孙奇逢待在一起感觉实在有些闷,借着这个由头突然一笑。 “好啊,烤羊肉不叫我!” 随即不管后面的孙奇逢,迅速消失在大门里面。 “哥哥,哥哥,我要吃哥哥烤的羊肉串!” 雅雅的声音立即把赵辰吸引过去,诸奇看见赵辰过来,赶紧要起身让出厨师位置,不料赵辰把手一摆。 “诸奇你继续烤,让董风雷起来,他烤的羊肉串哪里能吃!” 董风雷顿时一尴尬,捏着羊肉串的手就要去挠脑袋,立即被赵辰阻止的把手一按,随即夺过他手中的肉串。 “洗头了没,肉串拿来,你还是老实的当你的吃货吧!” 其实董风雷巴不得,嘿嘿一笑就闪到一边去了。 孙奇逢进门后一直暗中观察赵辰,此刻脸上表情有些古怪也有些疑惑。 他和赵辰接触了几天,觉得这人天上地下啥都懂一些,但却丝毫不通科考古文。 做事情方面,虽然不算老成,可大方向却一点不错。平常和下属说话,也是一丝派头都没有,而且看不出这种亲切有半点伪装。 孙奇逢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评断赵辰,暗道自己看人多年,这种特立的性格,也算是少见。 赵辰不知道这么多,手中的大肉串不停的在火炉子上翻滚,先涂刷一点点蜂蜜,转几圈后洒上一点细盐,再转几圈又洒上一些研磨成粉的香料,顿时院子里涌出一大股馋人的香味。 “出炉!” 赵辰大喊一声,捧着手中十几根金黄的大肉串子站起身来,随即递给雅雅一串。 “雅雅,给孙爷爷先拿一串去!” 诶了一声,雅雅拿着肉串蹦蹦跳跳的来到孙奇逢边上。 “爷爷,你的胡子这么长,吃羊肉串可要小心哦!”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指不定要挨一顿好训,但从雅雅嘴里说出来,孙奇逢却笑的合不拢嘴。 他微笑着接过羊肉串道:“哎呀,乖闺女,爷爷一定不把胡子弄脏的。” “那爷爷慢慢吃吧!”雅雅可不想和他多说话,她还惦记着赵辰手里的羊肉串呢,随即又蹦蹦跳跳的回到赵辰身边。 赵辰知道这家伙馋,分给别人的时候,特意留了两串,一串给她,一串给年纪比较小的朱媺。 这个时代就这样,吃东西可不是小的先吃,必须先满足长辈和岁数大的。等赵辰把一串羊肉先给了雅雅,正准备把最后一串给朱媺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院门口响起。 “赵辰!” 猛的一个愣神,心道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咋现在来大沽了? 随即抬起头,羊肉串还留在手里。 “王姑娘,怎么这么晚来大沽?” 第86章 两相对照 “晚吗?这不刚好赶上吃饭!” 王朝月的眼睛朝院子里一扫,眼神突然在朱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大方的走进门来。这里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王朝月,见一个女子独自夜行,手里还持着一把剑,顿时都疑惑的看着对方。 王朝月不是普通女子,世俗的许多礼法在她身上似乎无效,等看见赵辰手里拿着一串羊肉串,立即上前夺过。 “坐了一天船没吃什么东西,先垫着!” 可这串本来是给朱媺的! 赵辰倒是不觉得什么,旁边朱媺眼中突然射出一道警惕的目光,随即不停的在王超月身上打量起来。 王朝月早感觉到这女人有点不对劲,但仍然淡定的吃了两大块羊肉,居然还调侃:“这羊肉放了香料,味道不对劲!” 此时气氛有些怪异,幸好雅雅突然笑着走来,小家伙嘴里的羊肉还没完全咽下,只能嘟着嘴巴说道:“王姐姐,要是知道你要来,哥哥就会给你烤不放香料的啦!” 这丫头惹人喜欢,王朝月低头摸了摸他的小辫子,温柔的一笑。 “雅雅多吃点,吃了能长高,别以后当个矮子。” 朱媺十五岁,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完全长个的原因,这屋子里除了雅雅,就属她最矮,莫名的就把这句矮子当成了某人在暗指她,顿时眼中射出一道冷光。 “你是谁?好没规矩!” 朱媺可是帝王家的女儿,一旦说话带上压迫,整个院子突然就冷了下来。 王朝月能感觉的出对方气质上的特殊,顿时回头和朱媺对视。 赵辰心里哎呀一声,可了不得,这俩女人要火星撞地球吗?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两位可不要闹,有长者在呢!” 王朝月和朱媺的身份,只有赵辰和阿八知道,能让赵辰在两人面前说长者的,恐怕不是一般人,随即两女人都转头疑惑的看着赵辰。 本该刚才就介绍孙奇逢的,可现在闹了这么一出,只好拿对方来挡枪了。 随即赵辰来到孙奇逢身边,朝对方做了个揖。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孙大儒,孙启泰先生,刚才没来得及向各位介绍,失礼失礼!” 孙奇逢什么人,一眼就看出赵辰玩的什么花样,不过他一点不在意,反而笑着一招手。 “两个女娃都不简单,过来让我老头子看看!” 王朝月的表情陡变,她将手中的羊肉串搁在炉子上,快速来到孙奇逢面前,还给对方鞠了个躬。 “小女子王朝月见过师尊,并带家父王永吉见过老师!” “咦?”孙奇逢摸了一下胡须,脸上划过一丝惊讶:“你是王永吉的女儿,你爹现在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你这个女儿也不错,行事果断,若换个男子身,那小丫头定不敢和你对嘴。” 王朝月没见过孙奇逢,但听过她爹讲过此人,并且她爹还在此人手底下进学过一段时间。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大官儿,只要人家当过你师父,那就终身为父,随时都可以教育你。 赵辰极少见王朝月脸红,又见孙奇逢奚落了朱媺,赶紧走到孙奇逢跟前,在对方耳朵边上轻语了几句。 等赵辰说完,孙奇逢眼睛往朱媺脸上一瞟,顿时皱了皱眉道:“难怪,难怪,那女娃你也过来!” 朱媺虽然是公主,但孙奇逢是大儒,人脉子弟满天下,他爹见了也未必敢托大,听孙奇逢叫她,也慢步走了过来。 “小女子朱媺见过孙长辈!” 她和王朝月一前一后,两人动作一个轻快一个缓慢,赵辰立即就看出两女人身上有极大的差别,朱媺身上仿佛系着一道无形的枷锁,这枷锁不因为她是公主,就不存在,封建礼仪即便是皇家,也无法摆脱。 反观王朝月,好似丝毫不受封建礼数的影响,一身的洒脱自在,这也是赵辰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 孙奇逢知道不能暴露朱媺的身份,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对方冷淡的表情,眼睛微微一眨道:“你这女子在此地也不错,至少安全无虞,不过人应该活泼一点,像王朝月这丫头就不错,开朗,讨人喜欢!” 孙奇逢已经是在点拨朱媺了,朱媺的出身注定他察言观色能力非凡,微微一愣之下就明白对方在告诫自己不要过于循规蹈矩,随即朝对方点了个头,再次把手一拱。 “朱媺受教了!” 孙奇逢不太想沾朱家的因果,说了几句话就不再继续,然后把头一抬,正好对着赵辰的眼睛。 “赵将军,我老人家晚上吃这个可受不了,可还有别的饭菜?” “有,有。”赵辰知道刚才的事情算是揭过了,赶紧朝着院子角落里喊道:“快,把炖羊肉抬过来。” 今天晚上真的宰了三只羊,不过院子里人多,现在的人吃肉也厉害,最后只剩下一堆啃不动的骨头留在原地。 等大家逐渐散去,赵辰才将视线看着王朝月,这女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连夜来大沽,肯定是有事情的。 王朝月有些疲倦,她是昨日下午上的船,在船上待了一天,今天擦黑才进的大沽。感觉到赵辰在打量自己,王朝月赶紧示意的点了点头。 八月的天气,此时夜风正当凉爽,赵辰干脆抬了两把椅子到院子外面大门口,如今街道上一个人没有,除非有人爬墙根,否则在这里谈话也没人能听见。 换做是朱媺,这么古怪的事情绝对会把她吓一跳,但是王朝月就不一样了,左手握着一把剑,潇洒的走了过来,随即就往街边椅子上一坐。 一道月光恰好洒在对方俊丽的脸庞,赵辰反倒有些别扭起来,赶紧找了个闲话。 “今天月亮不错!” 有时候,王朝月觉得赵辰这种小神经质的性格也挺好,容易让人亲切,随即也点头一笑:“海上升明月嘛,挺应景!” 这句诗前两句一点问题没有,如果把第三句念出来,绝对两人都会闹个脸红,赵辰只能在心里意淫一二,随即正了正身形。 “王姑娘连夜赶来大沽,肯定有事情吧?” 瞬间的美好被瞬间浇灭,王朝月脸上的惬意迅速消散,黑夜中一声轻叹过后,眼中顿生无奈! 第87章 龙动则山河巨变 “陛下要放弃北方了!” 此话一出,天空突然飞过几只黑影,嘎!嘎!的数声,黑夜的宁静被瞬间撕破! 赵辰突然一愣,这不就是自己当初瞎胡闹,阴差阳错之下给崇祯的建议? 这事情说起来容易,真要做可就难了,大明所有要害部门都在北京,官衙倒是无所谓,但工部的作坊,那可是全天下最齐全的工业基地,一旦放弃,可不是三两年建设的起来。 就算不谈工坊,崇祯的大小国库出了名的空,这一搬家,官员家属,军队,甚至百姓,那得多少人,恐怕路费都够呛! 还有,你崇祯想跑,许多官员和富商是肯定不同意的,人家打的算盘是闯王进了城,换个皇帝照样当官捞银子,为什么要和你一个破落户去奔波上千里? 再有,江南那帮人自从张居正搞了银本位之后,就将朝廷的货币控制权夺走了,以前朝廷还可以印点纸钞救下急,现在不行,全国只认银子,有本事你朱家连银子也印出来!江南士大夫早就脱离了朝廷的控制,你崇祯现在说要来江南?估计南京城都得攻打才能进的去。 “去不得,去不得!”赵辰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脑袋不自觉的摇了又摇。 自古以来迁都都不是小事,即使和平年代迁都,也是劳民伤财哀嚎遍野,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 赵辰懂的东西,王朝月自然也懂。但有些事情,是形势所逼。 “赵辰,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保定危急,天津卫却没有出兵?” “什么?” 原来王朝月还不知道自己去保定打了一圈仗,然后灰溜溜的逃跑了。随即心中计较了一番,既然保定巡抚没有把自己去增援的事情上报,那干脆装傻子好了,毕竟逃兵听起来也不是那么光荣的事情。 赵辰自己也有许多情报,他能猜测到朱胜不出兵的原因,很大可能就是暗地里和保定巡抚勾结,但是这话不该他来说,否则就是知情不报。 赵辰干脆装作疑惑的看了眼对方:“这个确实不知。” 现在是夜里,借着月色也没法打量赵辰的表情是否有异,王朝月只能继续说道:“据一些可靠消息,保定巡抚,还有几个总兵,都和李贼接触密切,这北京城,恐怕守不住了。” 清苑数天前就丢了,保定有左良玉在,这人虽然也是个骑墙派,但没有实质的好处之前,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将保定拱手相让。至于最终能守多久,那就得看他和保定巡抚丁魁楚两人谁的手腕更强了,但保定陷落,是无法改变的。 赵辰突然想起了甲坤,那人阻止了北京城在三月被攻破,但历史的车轮何其恐怖,它最终还是会将朱家王朝碾成粉碎。 赵辰不得不心中暗叹:人力真能胜天? 思维越飘越远,直到王朝月疑惑的看着他,赵辰才赶紧一回神。 “如王姑娘所说,北京城多半守不住了,但是如今万岁爷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赵辰转头看了眼王朝月,月色微明,隐约能窥见她微皱的眉头。 王家是保皇派,否则也不会关键时候,他爹被崇祯任命成户部尚书。但如今大明内忧外患,实话实说,崇祯最舒适的归宿,还得是煤山那棵歪脖子树。 “赵辰!” 听见王朝月喊他,赵辰嗯了一声。 随即王朝月接着道:“这次来大沽,是兵部那边让我来问问,这出海口,能不能保证?” 如今想下江南,特别是皇帝迁徙这种级别的,除了海路几乎没有别的办法,天津,天津,天子渡口,而大沽又是天津出海咽喉,赵辰知道大沽可能要变成众矢之地了。 “王姑娘,这大沽没有太大问题,可是朱指挥使那边,不太好说。” 这个是实话,朱胜手底下吃完空饷也还有五千士兵,赵辰额定就一千二百人,如果朱胜知道崇祯要跑,按照他的性格,立即就会去抱李自成大腿。 想到这里,赵辰突然心中一震,随即脱口而出:“遭了!” 王朝月突然转过头,疑惑的问道:“什么遭了?” 这个时候赵辰也不藏着掖着了,干脆实话实说道:“我估计朱胜立即很快就要来攻打大沽!” 赵辰这么猜测的原因有二。 一是本身白天陈千户就来过了,以为能捡个空城,结果被灰溜溜的打跑了,朱胜吃了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二是如果拿了大沽,这朱胜就有了和李闯王谈判的筹码,要知道现在运河一头被朝廷在扬州堵着,就算北方运河大部分都在李自成手里,依然无法从南方运物资过来。 海路,就成了北京最重要的通道! 这朱胜占了大沽还有一个好处,就算和李自成谈判不成,出海逃跑高丽或者倭国,只需要一顿饭的时间就行。 赵辰一直在暗自沉思! 王朝月为了看清赵辰的脸色变化,居然将凳子移到离赵辰只有两尺近。 赵辰脸色正在阴晴不定,顿时闻到一股幽香。 “额!” 赵辰再次打断思考,等转头一看,对方居然离自己这么近!不禁尴尬的一咳。 “我估计,这朱指挥使肯定会来夺取大沽!” 王朝月顿时转头一问:“你肯定?” 几乎感觉到对方的鼻息,可惜现在心中有些焦躁,倒是浪费了此番良辰。 随即无奈的摇头一叹。 “姑娘不知,中午其实大沽已经打了一仗,来攻城的就是朱指挥使麾下的陈千户。” “啊!”这次轮到王朝月惊讶了,她迅速打量了赵辰全身上下,发现没有缺胳膊少腿,想必那陈千户没占到便宜,心中居然莫名的松了口气:“看来那陈千户被你打跑了。” 赵辰不敢说自己两头夹击对方的事情,只是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解释:“朱指挥使以为我还是那二三百人,却不知我已经满员了。” “这不是问题关键!”王朝月知道赵辰没事,立即就把关心的点移到另一个方向,等她皱起的眉头略微松开,顿时冷冷的说道:“看来,这朱胜有异心了!” 岂止是有异心,要是王朝月知道连一个小地主家里都藏着近一百精兵,恐怕她就不会这么说了,赵辰发现自己多了许多不能说的秘密,心中也是有些憋闷,不过想起那朱胜偷袭自己后方,如果他再敢来攻城,这里如今两千二百精兵,倒是一个解决对方的大好机会。 赵辰突然抬头看着秦朝月。 “姑娘暂时不要回北京,如今河道可能不安全了,或许数天之内,有一场大戏可以看!” 第88章 我该相信你吗 见赵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王朝月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于是眼睛微微一眯:“赵辰,万一那朱胜倾巢而出,你有把握守住大沽?” 十则围,五则攻,算上李存义,赵辰现在可有两千人,大沽城内粮食兵器充足,赵辰反而不太担心。 “王姑娘,你不是问我能不能保证出海通畅吗?如果朱胜主动来攻打大沽,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听赵辰好像有彻底吃掉朱胜五千人的意思,王朝月顿时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赵辰。 赵辰知道王朝月在想什么,但一时也不知怎么和对方解释,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和对方摊牌。 “王姑娘,我该相信你吗?” 这问题来的有点突然,王朝月身体一顿,回忆自己和对方认识的这几个月,感觉赵辰是个有些思想高度的人,此人虽然从不在嘴边上提家国大义,但是许多事实可以证明,一旦可以为老百姓做点事,他还是能担当起来的。 至于私下感情方面……,想到这里王朝月脸上突然一红,赶紧掐掉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总之从心来说,赵辰是可以值得信赖的。 于是王朝月点点头:“你说吧,我觉得能信任你,所以你也可以相信我。” “好吧!”赵辰干脆也把头一点,随即朝着院内大喊一声:“李兄,出来一下。” 今天是李存义第一天驻扎大沽,有些事情他不和赵辰交底,绝对是不能安心睡觉的,赵辰刚一喊,李存义便踩着自己的影子,朝着大院门外走去。 等李存义魁梧的身形出现在院门,赵辰和王朝月先后站了起来。 “我先介绍一下!”赵辰作为地主,随即用手扶着李存义的胳膊道:“这位是李千户,他和他的一千士兵,如今正在城内。” 现役军队擅自改变驻地,相当于作乱,李存义不知道王朝月的底细,但刚才孙奇逢和王朝月有一阵谈话,他知道对方身份应该不一般。于是主动对王朝月一拱手。 “李某见过这位姑娘!” 等王朝月同样把手一拱,赵辰才对李存义微微一笑:“这位王姑娘,他爹是当朝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可是大明财神爷,李存义顿时就身体一震!此时他才明白,赵辰为什么有那么多工艺精良的火铳,随即别有意味的看了眼赵辰。 赵辰不知道李存义想歪了,但是既然他把李存义介绍给王朝月认识,就准备把这次去保定府的事情和盘托出。 此时院子里已经收拾完毕,三人干脆将凳子移回院内,这几天大家都不轻松,纷纷坐下凳子调整了状态,赵辰才将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朝月。 两刻钟时间后,王朝月才恍然! “看来那保定巡抚丁魁楚和天津卫指挥使朱胜,两人之间必定有勾连。” 李存义先是知道保定巡抚有问题,现在连天津卫也有问题,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为大明朝打了一辈子仗,不曾想国朝居然到了这个地步,不谈民心,连官员都心思都纷纷向外。想起自己和兄弟们居然为之舍生忘死多年,随着一声叹息,他的心态逐渐变化了。 赵辰对李存义有些许了解,他知道对方在唏嘘什么,当下不得不给对方打打气。 “李兄不要惆怅,我辈既然作为军人,虽然不能力挽狂澜,但是若能护佑一方百姓,也算不愧对军人二字。” 其实赵辰本来的理想是好好活着,但自从泥足深陷,见识了无数的生生死死之后,心境逐渐转变,也觉得大明老百姓着实太惨,这番虽然是劝诫李存义,但也是自己心中一丝意念的写照。 见李存义认同的点了点头,赵辰能感受到对方心态没有继续滑向崩溃,才回头看着王朝月。 “有了李将军在,王姑娘看我能守住大沽吗?” 两千多人在城墙上守五千人,不发生特殊意外,基本是没有问题的,于是王朝月点了点头道:“此次如果朱胜来攻,最好能尽量消耗对方士兵,这样海河的通道就无碍了!” 听王朝月这么一说,赵辰才想到又要死不少人。自己在清苑杀了不少官兵,天津卫也是自己人,这回又要对他们下刀子,感觉自己一路过来,官兵和农民军都杀了不少,顿时心中复杂起来。 不过仔细一想,官兵和农民军其实都是人,他们举刀相向的原因,也是因为身后各自的人,都是棋子罢了,是敌是友,究竟该如何界定? 胡思乱想之下蓦然抬头,却见一轮清月挂上高树顶端,顿感心中一阵净明,暗道不能多想了,这本就是个你死我活的时代,人命一旦摆上博弈桌子,比草芥都死的快,重要的还是自己要活着。 ………… 第二天一早,天津卫校场站了两千二百士兵,大沽士兵和李存义的士兵分成两个大方阵,赵辰往自己那边一看,几场大仗下来,队伍里出现了些新面孔,这代表有老兵走了。伤感之余,也看见士兵身上的盔甲数量越来越多,他知道,这就是以战养战,几场小胜,倒是收了一百多副铠甲。 “今天不训练!” 赵辰朝下面扫了一眼,见两个方阵都队形整齐,暗道李存义的士兵纪律也不错。于是接着道:“上一次我在这里说过,去了保定,肯定会有人回不来,但是我还说过,他们的名字和荣耀一定会回来!” 这个时候,秦庄数步走到赵辰边上,赵辰双手将手中的十多个军牌递过去,手指一松,青铜制的军牌落到秦庄手里,新军牌是赵辰的主意,所以十多个军牌都很新,晨光照耀之下,秦庄手中的军牌突然泛出几道金光。 就听赵辰一声大喊。 “兄弟们,回家啦!” 场内顿时肃穆起来,两千多双眼睛看着秦庄将军牌带到碑亭,一个石匠将军牌小心的收好,接下来他的任务,就是将士兵的名字工整的刻在花岗石上面。 一炷香的注目过后。赵辰一声大吼! “别看啦!” 所有人的眼神又回到他身上。 “我们活着的人,要为石碑上的兄弟高兴,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把名字刻在上面,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我找的花岗岩刻上名字,一万年后,依然能看的清清楚楚!” 听到一万年,有些士兵神情还是比较激动的,连赵辰也有些浮想,说不定到了自己那个时代,还有人能看见自己的名字,突然想到要战死才能刻名,赶紧心里呸呸了几声,暗道真是晦气,洗个脑差点连自己也坑了。 随即赵辰将声音提高八度。 “今天,大家休息一天,中午吃肉!” 听到吃肉,士兵们的脸色开始好看起来,李存义的士兵有的更是在流口水。 “报告千户大人!” 赵辰一看是秦明,心中暗自一笑。 “说!” “请问大人,中午吃肉,那晚上怎么办?” 这是早编排好的,就听赵辰嘿嘿一笑! “晚上嘛……当然是喝酒!”有酒有肉的,怕士兵忍不住喧哗,赵辰赶紧抢着说道:“大沽卫的士兵,你们的任务,就是负责把对面李千户的士兵通通灌醉,完不成任务,军法伺候!” 这时候托儿秦明又站出来了。 “报告大人,如果醉死了怎么办?” 赵辰双手把腰一叉! “姥姥的,谁要是醉死了,我亲手把他名字刻到碑上去!” 气氛都到这了,校场内再也忍不住,顿时一片哄笑。 “哈哈!” “哈哈!” “谢谢千户大人!” 第89章 要钓鱼就得放饵 大沽旧码头,一张画板立在阳光下面,那曾经沉过许多船的码头位置,如今有一艘船停在那里,这一幕似曾相识,不过画板边上的人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赵辰,这码头为什么没有船?” 一只沾了朱砂的笔在云层边缘迅速的游走,将原先的菊花黄染成淡金色。 “这不是有一艘吗?” 赵辰头也不回,王朝月不解的看了眼那幅画,不得不说,这画起初看上去并不出彩,但逐渐的勾勒之后,居然变得有模有样。 “我是说真实的码头,不是说画里面的!” “嘿嘿!” 赵辰神秘的一笑,突然用画笔指了指海河,那里此时真的出现了一艘船。 王朝月顺着赵辰的笔锋看去,顿时一阵惊讶,仿佛那艘船是从赵辰笔中勾勒出来。 此时那船已经靠岸,赵老六正站在船头对着这边大喊:“辰爷,船来了!” 只要不是在军中或者战场,赵辰的称谓又变回来了,这叫法听着大气,实则一点不妥,平白把人喊老了不少。 “辰爷,走吧,过去看看!” 这一声是王朝月喊的,顿时把赵辰逗出一头冷汗,赶紧从板凳上起身,随即尴尬的一笑。 “姑娘,咱能不开这玩笑吗!” 等两人来到船边,赵辰的亲卫队全都在了,突然想起板凳还没带过来,赵辰赶紧朝着阿八一挥手:“搬个木桶过来,给王姑娘坐着。” 王朝月奇怪的看了眼赵辰,她不懂为啥要在这安板凳。不过阿八已经搬着一个两尺高的木酒桶过来了。 “啊巴!啊巴!” 阿八不打手势的时候,所有对话全靠意会,王朝月知道对方的意思,丝毫不扭捏的就坐在酒桶上。 王朝月今年二十一岁,在现在人看来算是大龄剩女,不过对赵辰来说正是花样的年纪。此时一看,对方妙曼的身材被浅蓝色裙子勾勒出一个轮廓,搭配上原木色的酒桶,外加岸边的大船。心中顿时啧啧了两声,暗道下一幅画的素材有了! 扑通! 赵辰的遐想终于被打断,一个侍卫身上捆着绳子跳到了水里。 坐在桶上的王朝月顿时眉头一皱,她立即想到赵辰在干嘛了。于是转头看着嘴角有些怪异的赵辰。 “这里有沉船?” 这女人真是聪明,少了赵辰很多麻烦的交代,他随即点了点头道:“当初牛金星的船队,全部葬送在这里了!” “那你在这里捞什么?” 看着王朝月疑问的眼神,赵辰神秘的一笑:“王姑娘你不知道,那朱胜最是贪财,我几天前已经把消息放到他的直沽卫去了,说是大沽发现了大量沉船宝物。” 两人谈话间,突然一个脑袋从水里露出来,猛吸了一口气后大声一喊:“拉绳!拉绳!” 几十个呼吸后,一个箱子终于冒出水面。 俗话说干千年,湿万年,这箱子在水里泡了几月不见空气,出水的时候居然很新,所有人的眼睛都是止不住的一闪。 赵辰知道箱子在水里还很轻,一旦出了水面就重的很,赶紧喊了声:“再下去一个人,将箱子托住!” 扑通,这回跳水的是赵老六。 幸亏有十一个人,一炷香的时间就把几百斤重的箱子弄到了船甲板上,此时所有人都想将箱子打开一看,但赵辰不发话,谁也不敢动。 “王姑娘,去看看?” 气氛都渲染到这了,王朝阳当然要去瞧瞧,于是果断的把头一点。 等踩着跳板上了船,一群人已经将箱子团团围住! 看见阿八将长刀抽了出来,赵辰示意的点点头。 “当!” 一声脆响,铜锁头顿时身首异处,这一刀实在是快准狠,好几个兄弟都看的眼神一愣,暗道队长刀上功夫不一般。 赵辰也愣了半晌,等阿八收起刀子,才双手托住木箱盖子,猛的往上一抬。 “啊!” 顿时一阵轰然声在箱子周围响起。 看着箱子内的物件,连王朝月也止不住脸色激动起来。 一尊一尺高的通体翠绿玉佛躺在箱内,周围填满了各种珍珠和小黄鱼。赵辰暗暗吃惊的看着那通体翠色的玉佛,这东西到了后世,恐怕值个好几千万! 其实赵辰保守了,后世一根通体翠玉的手镯价值就是数千万,这玉佛直接亿计。 此时赵辰才想起自己一群人是有剧本的,赶紧朝着赵老六递了个眼神。 赵老六不是不喜欢钱,但是他知道这钱也只能看,被赵辰一提醒,心中一个突然激灵。然后直起身子大喊了一声。 “天啊,好多金子啊!” 这赵老六声音和秦明有的一比,此刻,数百步外码头上,一个卖鱼干的男子突然身体一顿,眼中的精光突然朝着赵辰这边射来。只一瞬间,又恢复了一副普通人作态。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等他收拾起东西上自己小船的时候,城墙上的朱奇早就把他的行踪看在眼里。随即朱奇哼了一声,心中暗道:跟了你两天,看你还不上道! 做戏做全套,赵辰一行人在船上继续打捞了一个时辰,先后有四个箱子被捞上船。 仅这四个箱子,估计就值七八万两银子。比赵辰辛辛苦苦卖大米三个月挣得还多。 王朝月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赵辰,他知道赵辰能让她参与这个事情,对她的信任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范畴。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此时又两艘船过来,船上是董风雷带的一百士兵。水里发现了宝贝,当然要有人看守! 看着四个木箱被搬进了地库,王朝月眼睛凝视着赵辰问道:“你把这些让我知道?” 却见赵辰微微一笑。 “你那天晚上可是说过,你信任我,所以我可以相信你的!” 王朝月突然一愣,她才反应过来,那句信任的有效期恐怕以后会有点长,她突然有点纳闷,为何跟赵辰待时间长了,脑子突然有点不灵活。不过只是一瞬,她就想到了什么,顿时将眼睛一眯。 “赵辰,你这大沽发现了沉船宝藏的事情,恐怕不用两天,全天津卫都会知道,扯的上信任二字吗?” 赵辰知道对方识破了,赶紧嘿嘿一笑:“开个玩笑,你可别介意,不过话说回来,人家知道有宝藏,但具体什么宝藏,还是得保密,这事情,连秦家兄弟也是不太清楚的!” 第90章 战云起大沽 天津卫指挥使,不知怎的,朱胜感觉今日的空气特别热! 自己去大沽的探子已经回来了,已经证实大沽在打捞牛金星当初被打沉的财宝,至于当初是怎么被打沉的,朱胜根本不关心。 桌上的茶水都换了三盏,但肚子里仍有三团火在燃烧。 第一团,是那赵辰居然哄骗自己,只派了少部分人去保定。 第二团,自己派人去接管大沽,反而被里外夹击,损失了好几百人,看来这赵辰是要反自己了,可惜现在北京城自顾不暇,这个造反的名头估计也安不到对方头上。 第三团,也是燃烧最剧烈的一团,农民军当初在中原裹了多少财富?明眼人都知道巨大到不能想象,如果将大沽码头沉船的银子握在手里,再占据大沽这个出海口,天上地下,还有自己去不得的地方吗! 财帛动人心,巨财富更是诛心,朱胜感觉自己的腹内的火就要爆炸了,幸好此时一个侍卫走了进来,朝着坐立不安的指挥使一抱拳。 “大人,联络牛金星的信使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让朱胜吞了一口冰块,肚子里的火焰顿时去了一半。 “赶紧让人进来回话!” 等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迈过杨木制的门槛,朱胜迫不及待的朝对方一招手:“来来,面前说话!” 那信使一边快步向前,一边抱拳作揖,随后看见朱胜示意他去身边,眼珠子一转之下,明白这事朱指挥使不想声张,赶紧靠了上去。 朱胜将耳朵微微一侧,信使开始在他耳边轻言,短短几句之后,朱胜顿时站起身来,眼中先生浮现出一阵贪婪,随即又被突然“生出”的大义凛然遮蔽,巨大的声音在指挥使衙门响起。 “大沽卫不尊号令,吾当清理门户,来人!击鼓!聚将!” ………… 大沽城内,赵辰今日哪也没去,就在家里监督雅雅学算术,这丫头可爱,只是一读书脑袋就会变大。 “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等于二,一加三……” 正仰着身子和瞌睡较劲的赵辰一个不稳,差点没从屁股下面的椅子上翻倒。 “丫头诶,这一位数的加法,都背了一百多遍了,你咋还像个念经啊!” 一边说,赵辰一边从椅子上起身,看着丫头毫无所觉自己背错,脑袋顿时就耷拉下来了。 “雅雅,知道和尚为什么能念经念一天吗?” 小姑娘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背错了口诀表,一脸无辜的看着赵辰。 “哥哥,你不是说念经不用动脑,所以念一天也不累吗?” “要不?” 见赵辰眼珠子一转,雅雅突然感觉到不妙,大眼珠子顿时可怜的看着赵辰。 赵辰则一点不为所动,语气顿时带上了威胁道:“反正你也不用心,要不也念一天口诀表?” “不要呀!” 小姑娘顿时吓的从凳子上起身,转头就往二进院子门跑去。不料突然一个身影从门内闪出来,顿时将她抱了起来,雅雅一看是王朝月,顿时如获救星,用上了十二分的可爱声音道:“王姐姐,哥哥要欺负我!” 赵辰才知道王朝月一直在二进门口坐着看戏,立即脑袋一摆! 此时王朝月说话了:“你摇啥脑袋?也不看你刚才教书的样子,没个正形!” 知道自己刚刚打瞌睡的样子有些不雅,赵辰一时无法反驳,只能把大腿一拍。 “哎呦喂,这丫头真让人脑壳子疼,我真是愿意去跟农民军拼命,也不愿意教这丫头读书……” 哪料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突然一声号响! “呜~” 长鸣的号声,代表敌袭预警。赵辰什么也顾不上了,心中暗道一声自己乌鸦嘴,才叮嘱王朝月。 “可能朱胜来了,没事不要出门!” 说着转身朝门外跑去,刚到门口,突然停住身体,转头又说了一声:“如果有人冲进来,身边别带武器!” 这才撒腿往军营飞奔。 等到的时候,两个方阵已经集合完毕,赵辰这个千户实则后勤大队长,李存义对赵辰来的迟并没一点介意,只是看着对方说道:“赵兄弟,你来的正好,可以出发了!” 赵辰刚到的校场,听对方这么一说,转头看着秦庄,见秦庄在给自己点头,干脆就地把身一转。 “好!出发!” 但凡进攻大沽,只能是北门和西门,因为大沽是个小半岛,除非敌人从海上来,否则要么北门码头登陆,要么陆路走西门。但西门城外有几个蓄水池,实际并不宽阔,也不利于大军集结。 等赵辰上了北门城头,已经看见海河码头上七八十艘楼船相继停靠,随即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诸奇。 “这阵势,恐怕朱胜倾巢出动了!” 朱奇把视线从远处的海河边收回来,眼睛微微一眯道:“赵哥儿,我看不止是倾巢而出那么简单,估计这财迷,连家都要搬过来!” 赵辰看了眼那长长的船队,心想如今天下大乱,大沽位置可进可退,恐怕诸奇说的也不是不可能,随即会意的朝诸奇一笑:“你先观察下对方带了什么家伙来,我得和李千户商量一下对策。” 此时的李千户正在城下整队,赵辰从台阶下到内城,发现李存义的士兵表情怪异的看着自己,当下低头朝自己一打量,才想起原来没穿盔甲,尴尬的一笑,然后走到李存义旁边,随即开始自嘲。 “兄弟们,要打仗了,我这个千户却连甲都没穿!你们说我这千户称不称职?” 下面可没有一个人笑话赵辰,来大沽这些天,不仅吃的饱,还能隔三差五吃顿羊肉,昨天每人又发了两套内衬。 意想中的笑声没来,赵辰感觉自己的人设还行,干脆放开了说话:“要说打仗,三个我也比不上你们李将军,今天各位要为大沽而战,我赵辰得给大家做个保证!” 赵辰停顿了一下,等下面更加安静,才把双手一抱拳。 “如果不幸负了伤,不管残了还是殉国,每人都有抚恤三十两,有些家人联系不上了,那我就把他的名字刻在石碑上,让大沽人世世代代都记得他的名字!” 如今明朝的兵,抚恤一直就停留在账本上,不过就赵辰这几天的“表现”来看,说不定真能兑现,所有人顿时生出了希冀的眼光。 短暂的沉默! 突然一个前排士兵走出队列,赵辰知道对方有话说,赶紧点了点头道:“这位兄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那士兵看了眼赵辰,随即大声说道:“大人,我如果死了,能不能把名字也刻在碑上!” 赵辰突然一震,他知道这些兵大多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生死看的很透,唯一怕的就是死了没人记得住,顿时心中升起一阵敬佩。于是朝对方把头一点,随即看着所有人。 “各位兄弟都有,抚恤不变,如果为大沽牺牲的,名字都能刻到碑上面去!” 第91章 先声夺人 战前动员后,赵辰才将李存义叫到一边。观察了一下对方脸色,并无半点波动,心道这才是真的把打仗看成了家常便饭的人,心中不免佩服。 “李兄,现在其他几个门都没人守卫,麻烦你各派一百人去守卫,北门这边我们可能要配合一下,我的人负责远攻,你的人负责守云梯。” 李存义前两天就知道这回打的是官兵,但是既然朱胜勾结了李自成,他也不会和对方客气,反正这些年,死在自己手里的官兵也不少。随即他也对赵辰表了个态:“大沽你熟悉,大局你来指挥,尽管命令就是!” 打仗最怕指挥不统一,对方既然交权,那是最好的,赶紧朝李存义点了点头道:“李兄大义,这次仰仗李兄了!” 大沽城墙北门外三里就是宽阔的海河,平日货物都在这里靠港,所以这北城墙长有两里半,对于进攻方来说,如今大的接触面,其实是很有利的。 有了李存义的协助,赵辰让董风雷带着自己一百人另加一个长枪队镇守城中,作为总预备队。城墙上火器中队分两拨,一拨五百人。 在保定清苑,曾经见过近万农民军围城,此时手里握着两千二百士兵,感觉压力小了很多,心想这难道就是成长吗? 就在他自夸的时候,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是秦庄,才发现刚刚竟然走神了。 “大人,看那边!” 顺着秦庄的手指方向,河岸上一大团人正围着什么东西,时而还有齐吼的号子声传来。等那一团人头开始移动,赵辰觉得那样子像极了蚂蚁搬昆虫的场面,可是下一刻,他就慌了。 “遭了,他们有大炮!” 见对面两门大炮被十几个人推着往前挪动了几步,随即原地开始组装。赵辰了解过一些如今的火炮知识,知道大炮射程动辄以里计算,口径大一些的,打个七八里不在话下,顿时心中忐忑起来。 如今两千人都盯着赵辰,他心中虽慌,还要装着一副镇定的样子,不过后背上已经开始猛渗汗水珠子。 “诸奇!” 大叫了一声,发现诸奇就在旁边,顿时老脸一红。 “赵哥儿,在呢!” 这战场上,恐怕只有诸奇敢不称赵辰的军职了,不过赵辰倒是不计较。 “走,去看看城头上的两门炮!” 大沽城墙上的两门炮一直风吹雨淋了几个月没开过火,赵辰边走边打鼓,等看见炮口仍然有沙袋堵着,心中才安定了许多。 “诸奇,你看看,这东西能不能用?” 诸奇知道赵辰要反制对方火炮,赶紧双手拆开炮封,斜着眼睛往炮管内一看,也是松了口气! “没问题,能打!” 可不等赵辰太高兴,顿时发现诸奇面色怯怯的看着自己,随即想到这炮根本没有配炮兵,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完蛋之余,仍抱着一丝侥幸的看着对方。 “小伙子,蛇岛海军的炮兵操作手册,不是你亲手编的吗?” 说完赵辰看着诸奇,心想这家伙不会是纸上谈兵吧! 诸奇尴尬的看着赵辰。 “赵哥儿,你是知道我的,理论一点问题没有,但这炮,我真是一次都没开过呢!” 赵辰急了,心中骂了个大大的我去,想伸出脚去找什么东西踹一下。不过这会儿面前只有诸奇和铁炮,顿时含着血把火气憋了回去。 “大人!” 此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赵辰正在火头上,随即瞪着眼睛转头一看。 汪直不胆小,但他却莫名的有些怕赵辰,见对方眼珠子瞪的老大,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口中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大人,我可以试一试!” “啥?” 赵辰听汪直居然会这个,转头用眼神询问了下诸奇。 诸奇记忆力很好,脑袋里稍微一搜索,立即眼睛一亮:“对了,当初送佛朗机去蛇果岛,就是这家伙押的船!” 汪直也惊讶诸奇的记忆能力,随即朝对方一抱拳:“诸大人好记性,我上次去了蛇果岛,一时没船回来,在岛上待了五六天,干脆就和秦风爷学了点。” 不能多说了,赵辰担心朱胜不久要攻城,赶紧一拍汪直的肩膀道:“看来上次清苑,是我冤枉你了,不过现在紧急,你去准备火药炮弹,这两门炮,现在归你管了!” 汪直赶紧一抱拳,就当他转身要下城之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天而降,所有人都被惊的转头看向海河码头。 赵辰转头的时候,仿佛看见一个东西从头顶飞过,暗道难道是炮弹?干脆顺着轨迹看去,那疑似炮弹的东西,居然飞跃了整个大沽城,落到南边去了。 “小心炮击!” 此时秦庄的大嗓门在城头上回荡。 这个时代的炮弹,远距离都是实心铅弹,不存在爆炸散射,如果不幸被砸中,躲不躲都一样!赵辰知道对方在试炮,一下打不到自己,干脆站直身体看着城外的大队士兵。 由于对方是从船运过来,除了数十把云梯,目前还没有看到冲车。当然,没有冲车不代表对方不攻城门,只要那大炮一放平,打中两三炮,就能把城门轰塌! “朱胜!” 此时诸奇一声大喊,赵辰没回头,因为他已经看见数十个士兵拱卫着一个红缨铁盔,缓慢的朝城墙走来。 “嘿嘿!”赵辰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傻子恐怕是要来劝降,正好我怕他继续开炮!” 朱胜越靠近城墙,那两门大炮果然没有再咆哮,朱胜差不多到了城墙前一百三四十步位置,就再不往前,随即一个大嗓门开始吼了起来。 “天津卫指挥使朱大人在此!赵辰出来听令!” 赵辰现在隔着对方一百多步,勉强能看清朱胜趾高气昂的样子,心中顿时一笑,你朱胜炮都架起来了,居然还要来下令。不过现在要给汪直争取点时间,他也乐意陪对方先打打嘴仗,随即居高临下给对方抱了个拳。 “朱大人好阵仗,出个门都要礼炮三鸣!不过刚刚才两发,要不等大人再放一炮,我们才开始谈!” 第92章 你有大炮我有嘴炮 朱胜知道赵辰在耍嘴皮子,自己车马跑都摆出来了,也没想过赵辰会轻松开城门,不过总是要试一试的,刚刚那两炮,也是威慑赵辰。 “赵千户,你不听调令,甚至攻击我派来接管大沽的将军,此乃谋反大罪,如果开城投降,我定从轻发落!” 这是典型的阵前夺势,赵辰心道这老乌龟人还没杀就开始诛心,干脆也不给对方留面子了。 “朱大人,我若投降,不知是投降给大人呢?还是投降给大人身后的闯贼?” 赵辰只是猜测对方和李自成勾结,并无任何证据,但是无所谓,泼脏水不就是要给对方惹一身脏,至于细节,就不要太在意。 “你!” 朱胜没想到赵辰居然说自己投降李自成,不过那保定巡抚也的确代表李自成和自己谈过,瞬间眯起眼睛。 “休要满口胡言,闯贼坏我国统,我与他不共戴天!” 赵辰知道对方进了自己的节奏,随即双手叉腰道:“朱大人可要记住今天的话了,哪天李贼当面问起你来,可别不敢承认!” 别的不敢说,朱胜即便没有勾结李自成,但投降李自成的心思那是百分百有。这一下,恐怕要断了那家伙投敌的退路! “你……” 朱胜怒眉一竖,他知道今天嘴巴上占不了便宜,顿时哼了一声! “好个伶牙俐齿,不知道等下大炮开了火,你还会不会那么嘴硬!” 放下狠话,及时止损的朱胜转身就开始转身回自己军阵。 赵辰知道对方只要一回军阵,火炮立即就会再次打响,随即转身示意早准备好的秦庄。 “砰!砰砰!” 数十支火铳同时开火,这距离根本伤不到对方,但不妨碍能吓对方一跳。 可赵辰还是小看了朱胜的怕死程度,火铳刚一响,就见朱突然弯下腰,头也不敢回的小跑起来,身后的侍卫一时没反应过来,尴尬的被朱胜甩在身后! “哈哈哈哈!” 城墙上看见朱胜居然甩下护卫逃跑,瞬间嘲笑声四起,此时朱胜才反应过来中计,脚底下忽然一个踉跄,脸上刹那变色,简直比锅底还黑。 朱胜气急败坏的回了本阵,赵辰脸色也严肃起来,不到十个呼吸,又是两声巨大的炮响。 “轰隆,轰隆!” 虽然赵辰知道直接打中自己的概率不大,但心脏还是随着炮声颤动了两下。随即看见两发炮弹擦着城楼数米而过,砰的一声从身后传来,赵辰知道应该是砸中了城内某处,但他没有回头去看,心中只是焦急的等着汪直快点将火药炮弹运到城楼上来。 城墙上顿时沉寂下来,赵辰当初在船上挨过炮,他知道等待炮击实际比炮弹落下更加让人折磨。如果对方一直开炮,士气一定会被慢慢磨到很低,暗道没有大炮,只能嘴炮了,干脆将腰间的长刀一抽。 “他姥姥的,就不能打准点,炮弹飞那么高,是看不起老子的城墙吗?” 等许多士兵开始扭头看着自己,赵辰又把声音提高三分,用刀面在垛口上拍了几下。 “当当当!” 伴随着刀面撞击城墙石的声音,赵辰右脚往垛口一踩。 “来来来,有本事往城墙上砸,老子城墙硬的很!” “轰隆,轰隆!” 又是两声巨响,由于对方两次校炮,这次果然砰的一声,一发炮弹在城墙立面上猛的炸起。 感觉到城墙震动了一下,赵辰脸色顿时一黑,知道对方真的打中了。 “嘿嘿!”强压着心中的担忧,脸上硬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即把胳膊上不存在的袖子一挠。 “老子说了吧,城墙硬的很,来多少,老子接多少!” 这个时候的城墙,实际上是外面一层墙砖,包着内里的夯土,理论上炮弹如果连续击中一处,,是有可能将城墙打塌的,虽不至于城墙完全倒下,但对士气肯定会造成重大打击。 将为兵之胆,见平日训练都不怎么参与的千户大人都毫无所为的样子,城墙上的士兵们心态也开始放松下来,甚至有些士兵开始对那两门炮指指点点。 赵辰知道此时肯定有士兵在调侃对方,只是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但不妨碍他借此装一下。随即他把手指往城头上一指,指的是谁赵辰自己也不知道。 “哈哈哈,你这家伙说的对,赶紧让朱胜撒泡尿给大炮降降火,别等下炸膛了!” 不管那些对着他手指方向打量的士兵眼神,赵辰接着继续吼道:“可是你们不知道,这朱大人最近火气大,恐怕降温不成反添把火,别把炮兵给熏死了!” 此话一出,果然城头上笑声一片,刚刚的沉寂的气氛,一时间活跃起来! 秦庄等人在背后惊讶的看了眼赵辰,赵辰打仗不太行,但这骂街的本事,那可是有些道行。 嘴巴的批判,始终不能代替炮火的批判,等对面第四次开炮,赵辰的心越来越沉。 他从城墙上伸出脑袋去看了一眼,总共两发炮弹打中墙壁,中弹的地方城砖碎裂,露出了两尺大小的黑色夯土。 不等他将脑袋收回,余光突然看见二十多步远的大炮处,汪直现在已经站在大炮旁边,心中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着身后的亲兵一喊:“赵老六,你去告诉汪直,就打对面的大炮!” 影响大炮精度的因素太多,火药重量,炮弹重量,风速等等,此时的汪直正根据自己两个月前,那有限的操炮记忆,开始检查炮膛内的油封,单手一摸之下,手上没什么油腻感觉,心道这炮保养的有些差。 正当他担心会不会因为炮膛上锈,等会突然发生炸膛的情况时,突然想起这会赵千户应该正盯着他,顿时牙一咬,心一狠。暗道炸就炸吧,老子今天也豁出去了,随即朝着炮筒内啐了一口! “帮老子把点火棍烧起来!” 大声吩咐过后,汪直将手中的定装火药倒入炮筒内,然后拿起一根木棍将火药碾实,低头准备拿炮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偷偷在心里玩了一下点兵点将。 “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随即拿起一个黑色的幸运儿,如果不是铅弹,这家伙说不定会迷信的亲上一口。 由于炮弹和炮筒直径相差不大,只听见哗的一声,随即没了动静,汪直知道一切就绪了。 由于瞄线是装填之前就已经定好,此时汪直抬头用眼睛去寻找赵辰,不料赵辰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看你玩的挺花,不知道打不打的准?” 汪直知道自己刚刚“小动作”被赵辰发现了,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赵辰看了呵呵一笑:“尴尬啥,要是有时间,我倒想给炮弹上画个裤衩(这个裤衩相当于小娃的开裆裤),别愣着了,给我点一个!” 汪直一听之下也乐了,立即右手去拿烧红的铁杵,突然想起会不会炸膛,又转头提醒道:“大人,我不知道会不会炸膛?” 这炮是诸奇看过的,赵辰相信诸奇,随即咬着牙道:“你都不怕我怕啥,点!” 恐惧的事情干起来就要利索,汪直猛的就将通红的铁杵往火池一怼! 第93章 炮灰 “轰隆!” 巨大的响声在赵辰耳边响起,本想遮一下耳朵,没料到这汪直动作太快,一时没反应过来,赵辰捂耳朵慢了一步,只能大喊一声抄他姥姥,算是安慰耳朵! 顺着炮膛的朝向看去,海河里炸起一个两三丈高的大水花。 这试炮偏得不算太远,至少没打到河对岸去。 “可以哦,这水花不错!” 知道赵辰在说他打歪了,汪直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赵辰,随即开始再次装填。 此时的朱胜看见城头上居然也响起了炮声,顿时心中有些不妙,赶紧转身看着传令兵道:“告诉大炮那边,先打掉对方大炮!” 那炮手接到命令,顿时也开始调整炮线,如今城头上也开炮了,再顾不得炮膛冷却不冷却,继续开始装填。 这时候的大炮,精度不是那么好控制的,想要击中对方一米多大的目标,属实地狱级难度。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开始了,城头城下炮弹互打,六七炮过后,城墙上有三个士兵被砖块崩到,而城下因为人多,并且没有掩体,已经有十几个士兵肢体不全,死的不能再死。 更麻烦的是,城头上那门大炮因为过热,汪直还换了一门炮接着打,这下两边都得重新调炮线,只是那些看热闹的士兵倒了大霉,生怕这没个准头的铁砣砣给自己来那么一下。 双方就这么打了两刻钟时间,朱胜抬头一看天空,感觉再过两个时辰恐怕就要天黑,知道实在是等不得了。 “陈千户,带着你的士兵,准备登城!” 陈千户打过一次大沽,所以有经验,但朱胜并不知道,这个经验非常的不愉快。 军令下了,就必须遵令,陈千户把牙一咬,开始分配任务。 赵辰发现城下士兵方阵有了动静,知道对方要来真的了,随即将秦庄喊到跟前。 “老秦,接下来还得你来指挥,我可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 秦庄秦明早已习惯在战场上接替赵辰指挥,立即把头一点。 赵辰虽然不指挥,但样子还得摆,干脆跑到汪直那里。 汪直熏了个大黑脸,看到赵辰过来,顿时抬头咧牙,活脱脱一个黑人牙膏广告。 “汪直,先歇歇,别炸膛了!” “嘿嘿!” 汪直好像打炮上瘾了,一边笑着,一边不忘记从大炮旁边去抱定装好的火药。 看这家伙入了魔,赵辰伸着手指背往火炮上面一试,手指神经被高温一刺激,顿时自发的一弯,正好脱离炮管的炙热。 赵辰顿时脸一黑。 “别装药了,太烫啦!” 这下声音有点大,汪直抱着火药顿时停住。此时对面又是两声炮响,赵辰来不及回头看,却听见城墙上惊呼起来。 “炸膛啦!” 赵辰心中也是一惊,随即朝河边那两门炮的位置看去,此时那根飞起十几米高的炮管已经落地,刚好砸到一个扑倒在地的士兵身上。心中立即由惊变喜! “娘也!真的炸膛了!” 自言自语的是汪直,赵辰看着他将手中的火药胆战心惊的放回地面,随即用手掌心去试了试炮管的温度。 “哎呀喂!” 烫的汪直一声惨叫。 “你傻啊!”赵辰猛的骂了一句,然后指了指圆形的炮弹道:“下次用手背去试,赶紧去摸铁疙瘩降降温!” 对面火炮的炸膛,只是战场上的一个小插曲,赵辰转头朝城下看去,一千多人带着数十把云梯,已经距离城墙五六十步了。 “咚咚咚咚……” 急速的军鼓声响起,赵辰心中突然跟着激动起来,这次可是五百支火铳齐射! 骤停! “砰,砰,砰……” 数百火铳齐鸣的声音顿时连在一起,赵辰听的有些闷。抬头顺着城头看去,数百把火铳冒出的硝烟相连,一条千米长的白龙瞬间从城墙上跃起。 一千二百人的队伍,顿时倒下了一百多个。冲锋的呼喊顿时一停,战场上诡异的安静下来。 十个呼吸过去了,进攻的队伍刚刚离城墙五六十步,现在仍然是五六十步。 陈千户不确定城上面会不会和上次一样,立即再来一次齐射,手中的刀子挥了一下,却没有勇气喊出继续冲锋! “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再次响起,有了刚才的经验,城下的军队开始纷纷朝着城头打量。 “冲锋!” 陈千户终于把心一横,发号军令驱使士兵前进。 可惜这命令下的有些晚,城楼上的令鼓顿时又停! 又是一条长龙从城墙上升起。 陈千户的眼睛随着火铳齐发的声音一眨,眼睁睁看着一百多个手下惨叫着倒地。 他怕了,自己手底下一千人出头,还没到城墙就死了两百多个,如果对方再来一次齐射,队伍肯定要崩溃! 真是想啥就来啥,密集的令鼓又响了起来,陈千户心里顿时一沉!立即大声一吼! “撤退!” 其实根本不用他喊,八百多人的前队已经自发的转身,轰的一声就往城墙的反方向奔跑起来! 一群人压过来,谁要不跟着转身跑,立即就会被踩成肉泥! 看着整个千人队失控了,陈千户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跟着“撤退”! 此时正在后方督战的朱胜,看见自己一千多人连城墙根都没摸到就被打退了,额头上瞬间冒起一股青筋! “顾千户,立即列阵,胆敢冲阵,格杀勿论!” 陈千户跑着跑着,突然看见前面也出现了一排火铳,才想起那是顾千户的火器营,顿时额头冒汗,转头看着身后逃跑的自己兄弟们大喊。 “别跑啦,别跑啦,城墙上没有开火,再跑,前面是真要吃枪子儿!” 幸亏这八九百人跑了一段,听见城墙上鼓声停了,但是没有听见那恐怖的铳响,加上来回这么一跑也有些累,溃退的队伍也逐渐慢了下来。 陈千户见队伍慢下来了,赶紧拉着自己的亲兵一起大吼:“停下,停下,再跑军法处置!” 大头兵们来回跑了两里路,也真是跑不动了,见有人开始就地坐下喘气,索性一个千人队都坐下了。 见到这些兵不太受控制,陈千户的脸顿时黑的不能再黑,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是新升的千户,而且前段时间队伍又被打残过一次,许多士兵还是临时补充的。 此时的城头上,赵辰看见第一波攻击退了,和朱胜的第一仗打下来,自己这边只损失了些铅弹,心中有些暗喜,可当他看见对面也亮出一个方阵的火铳,眉头又立即皱了起来。 第94章 老汪 第一次试探进攻,朱胜有点托大,如果在进攻队伍后面跟着火铳手,估计这仗就没这么好打了。 想必秦庄也看见了对方的火铳方阵,赵辰想过去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可想到打仗肯定得死人,问了也是徒增对方压力,干脆放手让对方去指挥。 “开饭,中队长都看好自己的人,轮流下城吃饭!” 几个大嗓门在城墙上大喊,打起仗来吃饭时间不可能固定,甚至吃了这一顿,下一顿就是孟婆汤。赵辰看对面炮兵炸了膛过后,另一门炮也哑巴了,干脆拍了拍汪直的肩膀。 “走,我们也下去吃饭,怎么也先把肚子填饱。” 汪直一直在高度紧张中和敌人对炮,肚子早饿了,被赵辰一提醒,甚至咽了口唾沫。 “好的大人,我还真是饿了!” 赵辰见对方在大花脸上胡乱摸了两把,那脸顿时更花了。 “别抹脸了,下去找水洗洗,今天你立了大功,我得让金秀余给你加餐!” 金秀余如今在大沽建了个手工织布坊,一百多个高丽女奴隶被她利用的不错,现在打起仗来了,她又主动提出要承包军队的伙食供应,赵辰当然一百个同意。 “赵大人!” 赵辰刚走下城墙台阶,就听见金秀余的声音,赶紧拉着汪直走了过去。 金秀余看见千户后面跟着一个大黑脸,疑惑的看了眼赵辰。金秀余长期给士兵们送修补衣服,营里大多数军官是认识的,赵辰随即笑了笑。 “金姑娘,麻烦给汪中队长找盆水来!” “原来是汪中队,马路对面有个铺子开着,那里在洗碗呢,随便借点水洗洗,你这样子,的确难认了点,抱歉呢!” 汪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尴尬的对金秀余点了点头,随即朝着对面走去了。 等汪直离开,赵辰才看着金秀余道:“金姑娘,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这两千多人的饭,可不好煮。” 金秀余摇摇头,打了一份炒饭给赵辰。 赵辰接过来一看,炒饭,里面还有虾仁大葱,打仗能吃到这种饭,已经算不错了。 本想谢谢对方,却见金秀余不是特别开心,突然想起了对方给他讲过的那件事情。赵辰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现在朱胜正在攻城,虽然大概率打不进来,但也不是万无一失,干脆做了个决定。 “金秀余!” 听到赵辰喊她,金秀余突然抬头看着赵辰。 赵辰趁机打量了一下对方,这女人除了长相一般,其他都不是普通女人能比,一个织布作坊,不仅供给了大沽所有的士兵常服,还有一些布匹发卖到北方别的城市。 “上次你说的事情,我想好了,等这次围城结束,我就给你手底下所有人脱了奴籍,以后户籍上在大沽,我看那些女子许多年纪也不小了,正好士兵们光棍也多。” 说完赵辰往嘴里刨了一口炒饭,余光看见金秀余手中的木勺子突然滑落到饭盆里,随即装作没看见,边嚼饭边夸赞道:“这饭香,大葱的味道更是一绝!” 一个高丽奴隶,能够在大明上户籍,简直是天大的恩惠,金秀余短暂的震惊之余,赶紧给赵辰鞠了个躬。 “谢谢赵大人的恩德,金秀余先带女儿们谢谢大人!” 这功德说大也大,对赵辰来讲,说难也不难。赵辰看着对方一笑。 “以后在大沽呢,不讲身份,只看贡献,让她们好好做事,说不定还能在大明混上一间自己的屋子。” 此时汪直已经洗了脸过来,见到金秀余眼泪汪汪的,顿时疑惑的看了眼赵辰。 赵辰手中筷子邦的一声敲在对方头盔上,随即瞪了眼汪直道:“瞎想啥呢?赶紧吃饭。” 等汪直端过金秀余递过来的碗,赵辰才想起刚刚说要给他加餐,看了眼面前的炒饭,只能无奈的一笑:“老汪,加餐的事情往后推,今天先将就着点!” 汪直手中的碗突然一抖,他哪里还在乎什么加餐,平时千户大人只叫秦家兄弟老秦,今天是第一次听见叫自己老汪,汪队长和老汪之间,那可是有质的区别,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 “大人不必了,这金姑娘做的炒饭,已经香的很,你闻这大葱的味道,那叫一个地道!” 赵辰没想到一声老汪让对方这么激动,本想奚落对方几句,突然想起家里面还有三个姑奶奶没吃饭,顿时筷子一停。 “老汪,等下吃了饭,还得麻烦你去守着炮,如果对方用炮轰城门,就得看你发挥了。” 汪直右手连着筷子猛的把胸口一拍:“大人放心,今天我也打出点门道来了,等会儿说不定就能打着对方火炮。” 现在大炮的精度,赵辰刚才已经见识了,心想要是你汪直真能打到对方,以后一个炮兵大队长少不了。也不说话打击对方,将手中的碗放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即看了眼不远处也在吃饭的阿八。 阿八虽然没像个跟屁虫一样在战场上贴着赵辰跑,可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赵辰,就这么一眼,阿八就发现了,随即对他点点头。 “阿八,吃饱了没,吃饱了回一趟家里。” 另外几个亲卫见阿八将碗往地上放,赶紧也要放碗,赵辰看见对方碗里还有不少炒饭,赶紧阻止道:“你们不用去,慢慢吃饱,吃了就在这里休息等我和阿八回来!” 本来住的地方也不远,赵辰觉得没必要带那么多人,于是和阿八两人就朝着街道内走去。 半刻钟时间,院子就出现在眼前,两人走着靠近院门,发现院门居然没关,赵辰顿时皱了皱眉。 “咦?” 发现门口居然多了几个大陶罐子,赵辰顿时好奇的走过去打量,还没挨着罐子,一阵桐油的味道立即窜进鼻腔,脸色顿时一变。 回头看了眼阿八,压住声音小声道:“是油,有情况!” 随即轻轻抽出腰间的长刀,压住脚步声朝院子里迈步进去。 阿八紧跟着赵辰,他也将腰间的刀子抽出,这是一把标准的骑兵弯刀,比普通五六斤的战刀足足重了一倍,阿八没赵辰高,仅看见赵辰的后背往前走,刚跨过二进院门,已经闻到一丝血腥味道,手里的刀子不由的握紧。 此时前面的赵辰突然一声大喊! “好胆!” 第95章 恐怖的阿八 当赵辰看见地上躺着六七具尸体,其中四个是家里守卫的士兵,就知道家里进贼了,不过敢在大沽惹他的,定不是一般贼类。眼看五六个人围着一个地库门,大有可能雅雅他们应该躲进银库里面了。 赵辰一声大喊,顿时把这六人吓了一跳,那刚刚抽开地库门板的家伙回头一看,不料从门板缝隙里突然捅出一把长剑。 “啊!” 一声惨叫,那男子胸口中剑,顿时翻身一倒,血汩汩的就从那伤口往外冒。 刚刚打开一半的地库门,砰的一声又合上了! “啊巴!” 见对方人多,阿八立即站到赵辰身前,手中的大刀在空中缓缓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斜举在胸前。 赵辰哪里能让阿八独自面对这么多人,赶紧上前一步和对方并排,侧过脸小声的说道:“阿八,咱两兄弟今天要拼一把了!” 那五人见来人只有两个,为首的一个男子露出一个邪笑,等五人的刀纷纷举了起来,突然一声大吼。 “宰了那赵辰!” 赵辰不料对方居然认识自己,脑子里快速一转,明白是有针对性的来搞事,但具体原因已经来不及细想,看对方已经开始冲锋,随即瞄了眼数步远的墙角。 “阿八,跟我来!” 赵辰看也不看,随即朝着墙角跑去,阿八和他默契非常,后脚就跟着他到了墙角。 此时五人已经围了过来,但是由于赵辰两人背靠着墙根,一时无法合围,只能三人面对赵辰两人,后面还有两个刀手基本冒不出头来。 “杀!” 这一声是赵辰喊的,对方一时没想到赵辰居然先发制人,看见赵辰的刀子斜劈过来,三人居然同时横刀一挡。 身处赵辰右边的阿八眼睛顿时一亮,手中的长刀呼的一闪,阿八有使刀的天赋,又在军营里和秦家兄弟学了不少,此时挥刀居然快成一道影子! 马刀飞速切开对面两个脖子,两颗大脑袋砰砰掉在地上,刀势仍未完全停滞,由于从右往左斜劈,等刀到了第三个人的位置,那人条件反射往边上一闪,仅仅砍掉了他一条手臂。 “啊!” 那人很幸运,还有机会喊出声来。 此时突发危险,由于阿八刀势用老,猛的从他前面捅出一把刀来。 这一刀来势迅疾,阿八的锁甲未必能挡的住。赵辰眼睛瞬间暴睁,随即猛的将手中战刀朝着阿八身前一劈! “哐当!‘ 金铁交鸣声响起,那把刀居然被赵辰全力之下砍成两段,见那断了的刀依然朝着阿八刺来,赵辰猛的用身体将阿八一拱。 嗤! 那断刀不偏不倚,刚好插中赵辰的护心镜边缘,护心镜很硬,刀口顺势一滑,余力直接扎到护心镜与锁子甲之间的金属线,随即金属线断。 “啊!” 这一声不是赵辰喊的,喊这一声的人是阿巴,就见他眼睛瞪成了铜铃,使尽全身力气往刺中赵辰的那人砍去。 “噗!” 就听一阵金铁穿过骨肉的声音响起,那人半个身子一滑,居然整齐的掉在地上。 这一刀阿八使出了全力,对方直接被他腰斩。场面之残忍,已经超出了一般人力之所能及。 对面仅剩一个好手好脚的刀客,顿时被阿八吓到浑身一颤,转身就朝着院门跑去。 “呼!’ 阿八手中刀子瞬间脱手,直接插在对方背心,那人哼了一下,先是咣当一声刀子落地,随即身体才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片刻间手脚就开始抽搐起来。 此时对方只剩一个断臂的活人,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赵辰顾不上胸口疼,眼神朝着四周墙上打量了一番,这是当初夜袭王家庄留下的后遗症,生怕墙上站着几个弓手。 确定了四周没有埋伏,赵辰心中才松了口气,随即对阿八说道:“阿八,去千户所,让董风雷带人过来。” 阿八看赵辰面色正常,又看了看地上捂着胳膊半死的刀客,随即把头一点,朝着院子外面奔跑而去。 赵辰胸口有些疼,但他没有时间去管,那地上哀嚎的家伙,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失血而死。 几步来到那人身前,见那人剧痛之余,仍然斜着眼睛看着自己,赵辰眼睛一眯,突然喊出一句话。 “北平商会!” 那刀客始料未及,瞳孔突然一缩,赵辰眯着的眼睛恢复正常,暗道果然如此! 见那人不肯交代,本来想给他一个痛快,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胳膊大动脉流血极快,根本没有人能在不急救的情况下活过五分钟,随之而来的是休克,然后死亡!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地库门砰砰的声响,应该是有人在里面敲打,赵辰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先别出来,外面有些店惨,雅雅看见了不好!” 此时王朝月的声音回应道:“我看必须出来了,再憋下去,这女人恐怕要把自己手指头吃了!” 赵辰才想起那朱媺幽闭恐惧症,她们待的可是地库,比船舱更吓人。顿时叹了口气! “雅雅!” “哥哥,在呢!” 见对方声音有些小,赵辰赶紧贴着地库门道:“雅雅听哥哥话,等会闭上眼睛,千万不要睁开!” “嗯!” 片刻后地库的门被从内顶开一个小缝隙,赵辰双手抓住门边,将数十斤重的门板打开。 首先冒出头的是朱媺,这女人脸色铁青,估计在地库里吓的不轻。 “别往那边看,带着雅雅回屋子里去!” 朱媺果然抑制住好奇,等闭着眼睛的雅雅被赵辰抱出地库,随即从赵辰手中接过雅雅,然后朝着后院的屋子走去。 “王姑娘,手给我!” 其实王朝阳脚底下有梯子,不过她还是将手伸给赵辰。 等她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突然眉毛一皱,顿时惊讶的看着赵辰。 “这么残忍!都是你弄的?” 赵辰立即苦笑,暗道承你吉言,要是我能一挑五,那真就太好了,随即摇了摇头。 “阿八去千户所叫人去了,那家伙趁我这段时间忙,不知的和秦家兄弟学了什么,杀起人来有点不能看!” 刚才也是千钧一发,如果不是赵辰两人及时赶来,恐怕那地库也挡不住片刻,王朝月也如死里逃生般叹了口气,突然看见赵辰胸口红了一片,顿时眼睛一睁! “赵辰,你受伤了!” 第96章 体验下无麻醉缝合的滋味 赵辰赶紧嘘了一声。 “别大声喊!” 现在自己是军中之主,受伤的事情不能声张,随即苦笑道:“还好你临时杀掉一个,不然二打六,恐怕就不是小伤那么简单了。” 王朝月想起自己从地库里插出的一剑,才回过头瞄了眼地库边上的一具尸体。不过她经历颇多,几具尸体对她来说也是免疫了。 见王朝月神色平静,赵辰打趣道:“这下好了,我们也算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了!” 王朝月知道赵辰不正经的毛病又犯了,不过她奇怪对方为什么说扛枪,而不是扛刀,古人的文科特长此时起了作用,顿时就把赵辰这种说法当成了借喻,随即白了一眼对方。 “怎么,准备给我也发一套盔甲?” 听对方也开起了玩笑,赵辰嘿嘿一笑,本想再和王朝月对上几句,不料胸口突然抽痛了一下。 “哎哟!” 赵辰不敢开玩笑了,赶紧瞄了眼不远处的回廊板凳道:“走,走,去那边坐下,帮我把盔甲先脱了再说!” 等脱下盔甲,赵辰里面的底衬已经由浅黄色变成通红,王朝月索性将腰间长剑唰的一抽,对着赵辰侧腰就是一捅。 “唰!” 那里衬顿时被剑刃破开一个大口子。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直把赵辰看的一愣:“乖乖呢,还以为你要给我一个痛快,估摸着这伤的也不重啊!” 王朝月被这句话逗的一笑,没好气的说道:“你还别说,那法子比缝合伤口,简单多了!” 赵辰其实看不太清楚自己的伤口究竟怎样,听说要缝合,顿时脸黑了起来。要知道这时候可没有麻药,那穿针引线,一下下的都得靠硬扛。惊恐之下,才反应过来王朝月既然这么说,恐怕也懂缝合,顿时好奇的看着对方。 “王姑娘,你会缝合伤口?” 赵辰这么一问,王朝月突然眼神一愣,一些过往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摇了摇头道:“从前跟一个故友学过!” 缝合伤口在明朝可是前沿技术,会的人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少,想起等会不用阿八那双糙手下针,赵辰心中突然有了些安慰。 “那等下就劳驾姑娘帮忙了,阿八身上有现成的工具和药物!” 听赵辰居然请求自己给他缝合伤口,王朝月顿时促狭的一笑:“你不怕?我的手可是杀过人的!” 赵辰哪能不怕,那可是没有麻药硬缝,不过想起阿八拿针的样子,顿时打了个颤! “不怕不怕,阿八可是杀牛的!” 说话间,就听见院子门口传来一声大吼。 “赵大人!” 别看刚刚谈笑风生的和王朝月聊天,他其实害怕什么时候又冲进来几个刀客,听见是董风雷的声音,赵辰心中也算安定了。 “这边呢,二进!” 随即哗啦啦一大票人跑了进来。 阿八看见赵辰胸口一大团血,顿时担心的跑了过来,赶紧反手在身侧开始摸索,他的盔甲侧边有一个改造的侧囊,很快一个小包从里面掏了出来。 赵辰看见对方就要动手取里面的止血药和针线,赶紧对阿八喊了声:“把东西给王姑娘,她也会缝合!” 王朝月的手法很稳,看样子应该做过不少次缝合手术,这估计和她以前随军的经历有关。 但赵辰此时没心思想这些,嘴里的一个玉米棒子差不多要被他咬成两截。 等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王朝月终于松了口气,迅速的撒上药粉然后将干棉布往赵辰腰间一捆。 正要提示赵辰一些注意事项,突然被赵辰抢先说道:“好了,死不了,别沾水,七天后拆线!” “咦!”王朝月疑惑的看着赵辰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说?” 赵辰本来只是想用说话来转移自己的疼痛,根本没想到自己抢了对方的台词,但一时胸口疼痛难忍,也没往深处去想,随口回答对方道:“这不是常识么,大沽军营的猪都知道!” 这根本不是常识,王朝月顿时疑惑的一转头,恰好看着笑嘻嘻的董风雷,干脆问对方:“董队长,你知道么?” 董风雷手下士兵最易受伤,赵辰曾经特别交代他要记住缝合要领,随即点点头:“知道的,知道的!” 刚刚缝针的时候,见赵辰这么大个子居然受不了疼,董风雷就一直在旁边偷笑,这回终于给赵辰逮住个机会。 “看吧,我说了猪都知道!” 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可对方是上级,董风雷只能闭着耳朵,就当没听见一院子压抑不住的笑声。 本身伤口不算深,缝合后又涂了止血药,很快赵辰就能做些简单的活动。此时阿八已经弄好了一大锅面条皮,赵辰干脆让董风雷吃了晚饭再回千户所待命。 过了秋的天黑的很快,几人吃完饭的功夫,天居然黑了下来,赵辰不太放心夜里会不会有偷袭,让阿八推了个手推车,载着自己往北门而去。 将要到北门的时候,赵辰从手推车上站起来,示意阿八将车子放在路边,然后试着走了两步,感觉没啥问题,随即故作轻松的朝城楼走去。 隔着老远,就看见北门天空一片通红,赵辰暗道这朱胜搞什么名堂,半边天都快被点燃了。 城墙上每隔四五米就有一根火把,整个城墙也是被照的透亮,不过比起赵辰眼中的朱胜大营,这就是小巫见大巫了,随即赵辰朝着身边值夜的秦明看了一眼。 “秦明,你眼神好,数数对面多少火盆?” 秦明其实早数过了,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大人,四五十个呢?” “秦明你说,他朱胜点这么多火盆,到底是要做啥?” “大人,我估计是怕咱们偷袭吧!” 打量了那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地,赵辰脑袋微微一点,暗道这还真是没法子偷袭,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也偷袭不了自己这边。随即心中有些不屑的说道:“这朱胜挺稳的嘛,不过也好,大家可以换个班,好好休息一下。” “赵哥儿!” 赵辰不用回头看,这么喊他的,就只能是诸奇。 “你咋来啦?” 诸奇是因为听董风雷说赵辰受了伤,才赶去宅子想看一下具体怎么样,等到了宅子,守夜的士兵却说赵辰来了北门,于是跟着赶来了。 见赵辰气色还行,诸奇瞬间也放了心,不过赵辰受伤的事情,这个场合是不能讲的,随即呵呵一笑:“听说白天打的不错,我就想来看看!” 不过等诸奇发现城外那灯火通明的营地,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 第97章 夜袭 赵辰看诸奇皱着眉头,知道这家伙脑子好使,于是问道:“这朱胜想干嘛?” 可还不等诸奇过多思考,赵辰感觉对面的军营好像突然动了一下,怀疑自己眼睛花了,赶紧摇了摇头,定睛一看,果然是营地动起来了。 不管对方是想干什么,那些本来要轮休的士兵,恐怕是要遭罪了。 “赶紧让城下的士兵别睡了,披甲,上城墙!” 秦明的声音打破了本该寂静的黑夜,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连夜攻城,虽然大有可能是袭扰,但也不得不防。 赵辰不能去打扰秦明组织布防,他只好拉着诸奇到城门楼。这里不仅安全,而且视野开阔。 朱胜的部队分十个方阵,每个方阵点着大约二十支火把。 “咚!咚咚!” 进军的鼓声响起,士兵踩着鼓点,居然能在夜里保持住阵型。 十个方阵,足足两千人,如果是袭扰,是不是人有点多?赵辰皱着眉头,转身想询问诸奇,诸奇也面色凝重的望着他。 “赵哥儿,这朱胜挑晚上进攻,恐怕打了鬼主意!” “朱胜打什么主意?” 诸奇突然朝着城楼的另一边走去,赵辰跟了上去,这边可以俯瞰城内,如今夜幕之下,仅仅数盏灯火依稀可见! 赵辰见诸奇一直在朝着其他方向的城墙打量,知道对方是怕朱胜偷袭,可是朱胜营地里灯火通明,一举一动都被看的清清楚楚,绝不可能分兵出来。 这一点,诸奇也能想到,可是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安,但是这不安来自于哪里,他也琢磨不出来。 “装填!” 秦明巨大的吼声响起,两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赶紧回到前方,此时朱胜的队伍已经接近城墙不到两百步。 突然,那十个方阵的火把同时熄灭,进攻士兵的位置,突然变成一个黑暗的空间。 “人呢?” 已经有一些火铳兵开始着急的叫起来。 此时城墙下居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赵辰低头一看,城墙四五十米内,火把能照亮的范围,并没有任何官兵的影子出现,这一下让他莫名紧张起来,暗骂这朱胜玩什么把戏,好好的仗被打的神神叨叨。 “砰砰,砰砰!” 突然间黑夜里闪过一排火花。 “啊!” “小心火铳!” 赵辰心脏剧烈的一震,转头朝着城墙看去,至少有二十多个自己的兵在地上哀嚎。他顿时明白,对方是在利用黑夜袭击这边,可是这种情况,进攻方可以灭火把,防御方可不能,否则人家摸上来了你还不知道。 “投火把!” 居然是李存义的声音,赵辰暗道还是这家伙经验足! 随即数十个火把被扔出城墙,火把在天空翻转之时已经隐隐约约看见,一排蹲着的士兵正手忙脚乱的摆弄着火铳。虽然看不清楚,但赵辰知道对方刚刚打了一发,肯定是在装填。 “咚,咚,咚!” 三声令鼓,这是自由射击的鼓令,几乎在火把落地的瞬间,断断续续的火铳声就打响了。 火把落地后,光线会急剧变暗,城头上的士兵只打出一轮火铳,对方顿时又隐入黑暗之中。 赵辰竖起耳朵,仅仅听到对面零散的惨叫声。知道刚刚一轮仓促之下,打击效果真的很差。 “砰砰,砰砰!” 城下的黑夜里又是一阵火铳齐发,赵辰心顿时揪了起来。自从大沽卫装备了火铳,被别人拿着火铳打,这还是头一次。 这一轮自己这边有防备,但是仍然有八九个士兵中弹。此时城墙上又丢出去二三十支火把。 “砰砰,砰!” 城墙上开火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效果好很多,顿时城下传来一片惨嚎。 这一来一回,直接打成了回合制。二十个呼吸之后,却见那一百五十步处的火把又通通点了起来。赵辰看见火把旁多出了一堆黑色管子,顿时明白,这些家伙是要回去借着火把装填。 “王八蛋!” 赵辰心里暗骂了一句,正想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救一些伤员,突然身后被人一拉。 “赵哥儿,我有点担心西门。” 赵辰顿时停住脚步,不解的看着诸奇。 “赵哥儿,你想想上次在王家庄,我们遇到的那些流寇!” 王家庄那次赵辰吃了暗亏,没想到一个小的地主家里,居然数十个精锐士兵。想到这,赵辰突然想起前几日诸正从北京打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如今北京周边许多村庄里,都隐藏着为数不少的不明武装。 “难道?”赵辰突然眼睛一转:“难道朱胜已经投靠了李自成?” 诸奇突然对赵辰点了点头,这下赵辰心里慌了起来,随即就准备去让李存义往西门增派人手。 “呜~” 赵辰还没迈出城门楼,巨大的警号就响了起来,正是来自西门的方向。 “抄!” 明白自己晚了一步,赵辰顿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小跑着王你存义的方向奔去。 “李兄,赶紧派人去西门!” 李存义听见了警讯,本来准备和秦明商量一下,赵辰猛的一喊,他干脆也不问了,直接下令给黄蛮子。 “黄蛮子,带上两百人,从城墙上跑去西门!” 黄蛮子迅速一抱拳,口中应了声:“得令!” 随即大喊一声:“伍哨长,带上你的人,和我一起过西门。” ………… 西门,守城的哨长看见城下突然涌出黑压压一片人,火把几乎不能完全将这些人全部照亮。顿时知道麻烦大了。 一瞬间数十把云梯搭在城上,哨长打仗经验丰富,知道守不住了,顿时眼睛一瞪。 “兄弟们,守不住了墙边了,分两股,一股守住一头,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绝不让他们下城头!” 城墙两丈高,没有谁敢直接跳下城头,必须沿着两端的台阶往下。 数十把梯子,瞬间涌上二三百人在城头上,那哨长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心中一阵害怕,随即大喊了一声:“杀!” 没想到一百人,居然对着两三百人冲锋起来,而且此时,仍然有人在不断的往城墙上涌。 “杀!” 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城墙宽九尺半,恰好容纳五六个人并排,局部来说,并不算劣势。 可就在这时,城墙上的一个士兵突然大喊道:“把梯子抽上来,这边搭着先下城墙,然后去开城门!” 守城的哨长慌了,他刚刚就怕这个,但是如今城头上已经打起来了,根本抽不出人去阻止! 第98章 西门危机 守城哨长见已经阻止不了对方下城,心中绝望之下,顿时大喊一声:“兄弟们,大沽要是丢在我们手里,还怎么去和碑上的兄弟做邻居?拼啦!” 这一下,九十多个兄弟眼睛同时红了,他们再也不顾前面有多少把刀子,只求死之前多杀他二三个。 凄厉的惨叫声冲天而起。 战场一旦疯起来,两边的士兵都在迅速倒下。 此时二十几把梯子已经搭在内城,袭城的军队开始沿着梯子下城墙。 一个手持军刀的士兵当先下城,正准备打量城门的位置,突然一声大吼让他愣住。 “冲锋营,杀光这帮王八蛋!” 董疯子来了,手持一把长马刀,对着面前一个梯子上刚落地的士兵就是一挥。 “啊!” 一颗脑袋被砍的飞起,随即其他人也跟了上来,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响彻内城。 冲锋营全员戴甲,瞬间将二十个梯子包围,然后开始屠杀那陆续下城的士兵。 这些攻城者也是懵了,怎么爬上城墙没挨刀,下城墙反而挨刀了。眼看一大群全身盔甲的士兵后面,还有一群手持长枪的士兵跟上来,顿时就没人再敢往城楼下爬了。 董风雷见对方怕了,朝着城楼上哈哈一阵狂笑,随即用刀把这些梯子一指。 “全部给我扔到一边去!” 本来夜袭的人带了四十把云梯,这下顿时被抽掉了一半。 还好城墙上原先守城的人几乎死光了,攻城方已经开始往城头下清理尸体,准备腾出一条道来。 不料一群火把突然从远处城墙上出现,随即听见一声大吼! “兄弟,我来晚啦!” 黄蛮子看见城墙上堆着一堆的尸体,连路都堵住了,顿时知道自己的战友没了,单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珠子,随即将盾牌往胸前一摆。 “布阵!” 董风雷已经清除完了城墙下的士兵,见城头来了自己人,顿时朝着那人喊了声:“兄弟,你从左边打,我从右边打,替李千户的兄弟报仇!” 说着董风了就小跑上了城墙,此时上面守城的士兵只剩下七八个,个个重伤,全靠着一股毅力在坚持。 “兄弟们,安心的去,哥哥帮你们报仇!” 说着手中刀子就是一砍,对面一个士兵的胳膊顿时被砍落在地,一把刀子突然砍到董风雷的盔甲上,董风雷看也不看,顺手一刀将来人脑袋开了花。 赵辰已经赶过来了,他看见董风雷果然像个疯子一样,几乎无人可挡,心中也有些激动,不料此时左边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喊。 “冲击阵型,死战!” 顿时一群士兵同时呐喊! “前进,死战!” 长刀击打盾牌的声音响起。 “砰!砰!” 紧接着士兵再次呐喊! “呼!呼!” 说实话,赵辰还是觉得人家这个打仗更专业些。 只见那黄蛮子位于头排,步伐坚定的朝着对方挤压过去。 攻城士兵刚把挡路的尸体清理的差不多,抬头突然看见整齐的军阵,一时开始后退。 “长矛手,有没长矛手,破盾!” 攻城士兵几乎都是刀子,根本就没有人会拿着长矛爬梯子。眼看对方已经逼近,一名前排士兵无奈之下,只能高举战刀,朝着对面盾牌砍去。 “刺!” 刀兵突然看见数根长矛从盾牌空隙中吐出,手中刀子离盾牌还有一尺多远,顿时胸口一凉,低头一看,自己胸口一个大洞已经在汩汩冒血。 “啊!” 凄厉的惨叫震彻夜空,那士兵连同身边数人,同时倒地面上。 “进!” 盾牌向前一步。 “刺!” “啊!” 又是惨叫响起,黄蛮子的军阵在城墙上,攻防更加严密,瞬间杀死对方七八个人,自己却一人未伤,更关键的是,他带给了对方绝望! 另一边的董风雷,他的路数完全不同,一人当先在前,仗着身上的铁甲,手中的大刀犹如狂风般肆虐,所过之处残肢鲜血漫天横飞。他面前的敌人也很绝望,恐惧到绝望!! 两方人马同时推进,各杀死三四十人之后,攻城士兵居然在城头两个方向上,同时崩溃了。 “跑啊!” 冷兵器打仗惨烈无比,人人都靠着一口勇气在作战,一旦士气崩溃,随即就是溃逃。 剩下一百多个士兵,居然又纷纷沿着云梯,开始慌乱的朝着城外撤退,许多逃跑不及的,干脆往城下一跳,生死就交给老天爷了。 如今的人晚上视力都不太好,夜袭都要挑选夜盲症不严重的人,如果一击不中,失去突然性过后,基本不敢再强攻,否则不用人家动手,爬城头就得摔死不少。 西门暂时安静了,赵辰慢慢的爬上城墙,地上的尸体一具叠着一具,脚下随便一踩,都是腥味刺鼻的血河,此时黄蛮子已经靠了过来。 赵辰看对方面色有些阴沉,知道是因为折了不少兄弟,心中有些难过。 “黄哨总,问问原来守西门的人还剩多少?” 黄蛮子朝赵辰一抱拳,然后转身看着四周,声音低沉的一喊 :“守西门的人还有没有?” 声音过后,没有任何反应。黄蛮子声音顿时尖利起来! “守西门的人,还有没有?” 赵辰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没想到西门一个哨九十多人,居然全部没了,随即按住了准备再喊的黄蛮子。 “不用喊了,他们都是好样的!” 此时黄蛮子的眼睛开始闪动。 英雄泪,最是煽人! 赵辰赶紧把对方肩膀一拍,捏住对方全身鲜血的胳膊道:“我赵辰说过的话,都会兑现,兄弟们会放心走好的!” 此时在无人注意的一个墙角,有个满身是血的士兵听到赵辰这句话后,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眼睛安然的闭上了! “董风雷!” 今天晚上董风雷已经杀的满眼通红,晃晃悠悠的走到赵辰面前,连抱拳礼也没行。 赵辰并不介意,随即朝对方背上一拍,不料这家伙身上血迹未凝,居然溅到自己脸上。 “你们两人先安排一下伤员,西门暂时由你负责。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大沽城城墙东北角,那里是个本来已经荒废的灯塔,赵辰让人将它改造了一下,如今上面堆满了干柴和桐油。 秦真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一个燃烧的火把,他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赵辰,此时赵辰正好看着远方漆黑的海面。 那里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阵阵波涛互相拍打的声响,此时赵辰眼神有些迷茫,当然,他所在的大明朝如今也如同眼前一样,漆黑,纷乱,迷茫。如果要改变他,就需要一股特殊的力量,虽然会死更多的人,但那将会是改天换地。 赵辰终于转过头,他的两只自然下垂的胳膊突然攥紧了拳头,随即借着冷风喊了声。 “秦真,点!” 轰的一声,一朵巨大的火焰升腾起来,火焰借着桐油,瞬间升起二十多米,整个东面的天空都被照亮了,这团巨焰,即使隔着上百里海洋,依然能清晰看见。 第99章 决战 隔日清晨,东方压抑着一片密云。 赵辰昨天休息的不太好,这也是大沽城多数人的常态。 诸奇看见赵辰,随即眉头也皱了起来。 “赵哥儿,恐怕有些不太好的消息!” 昨天晚上城都差点破了,赵辰觉得再差也不会比这差,随即笑着点点头,然后端起桌上一碗稀饭。 “说吧,反正债多不愁!” “昨天晚上那两个俘虏,我们问过了。” 看见诸奇的眼光有点闪烁,赵辰敢喝了一大口稀饭,听诸奇这么一说,立即将碗放在桌子上。 “怎么样,说来听听?” “赵哥儿,那两人都招认,自己是辽东士兵!” “辽东士兵?” 赵辰一时没反应过来,准备拿起碗再喝一口,碗没到嘴边,突然想起一个人,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是说,他们是吴三桂的人?” ………… 北门,昨夜这里火铳对决打了一个时辰,一边占着黑夜的优势,一边占着城墙的优势,两边都有一百多人伤亡。 赵辰手里捧着一大把军牌,这么多军牌叠在一起,分量不轻,更沉重的是赵辰的心。 放眼看去,如今城外营地比昨天大了不少。赵辰知道,那是昨天夜里新增加的辽东兵,他真是没想到,这朱胜最后投靠的人,居然是吴三桂。 朱胜打的好算盘,这天津和辽东不仅陆地相接,海路更是便捷,目前看来,投靠辽东总兵吴三桂,比李自成还要强一些。 “现在他们有多少人?” 白天是秦庄在领兵,听赵辰问他,赶紧给赵辰抱了个拳。 “千户大人,朱胜有小五千人,另一个营盘,估计有两千人。” “他们还真看得起我赵辰!” 一边说着,赵辰一边将眼睛看着朝阳下的海河,往日这海河已经开始有货船起行,被这朱胜一闹,百里涛涛,已经空无一叶。 “赵辰!” 这一声喊,许多人都被拉回头。敢这么喊的,目前城里只能有一个人。 “王姑娘!” 赵辰有些尴尬。 王朝月手里带着一把长剑,对赵辰的表情视而不见,几步走到他的跟前。 “咦?” 等她朝着城下一打量,才惊讶的说道:“怎么朱胜有这么多兵?” 王朝月在军队里混过两年多,行军打仗的知识,可比赵辰还要丰富一些。 “有两千是吴大总兵的麾下!” 赵辰手臂朝着那小一些的营盘指了指,随即转头看着王朝阳,想看看对方究竟什么反应。 王朝月眉头也是一皱,随即眼睛眯了起来。片刻后,她朝赵辰挥了挥手手。 赵辰知道对方要说悄悄话,于是将头微微一偏。 “赵辰,你把握好分寸,吴三桂是皇上内定的北京大总管,等皇帝出了北京,立即就会上任!”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给赵辰的冲击简直翻天覆地。历史里,吴三桂可是将清军带进了关内,甲辰这都没告诉崇祯?这吴三桂要是守得住北京还好,如果守不住,岂不是历史又会重演?只不过被延迟了半年而已! 不过这个问题赵辰不能多想了,眼前他吴三桂的人来打大沽,不打也得打! 赵辰知道王朝月来这里是干嘛的,于是小声的说道:“这场仗,今天就要有个了结,然后北京城的粮食就能正常走海河通过了。” 不料王朝月摇了摇头:“下面可是有七千人,你这么有底气?” 赵辰苦涩的一笑。 “粮食就算没了我赵辰,还有北平商会不是,只不过多饿死一些百姓罢了!” 王朝月眉头一皱,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赵辰这句话,就在她迟疑的时候,突然听见数声巨大的声响。 “轰隆!轰隆!” 赵辰回头一看,顿时瞪起眼珠子。 “炮袭!”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营中居然多出了数门火炮,如今六门火炮齐射,顿时让城头上的士兵有些紧张起来。 秦庄突然大喊道:“汪直!” 汪直昨天累了一天,顶着个黑眼圈跑了出来。 “在!” “去操炮,给我打回去!” 一门炮对六门炮,实在是为难了汪直。这家伙咬着下颌准备去炮位。 赵辰却阻止了对方。 “汪直等等!” 所有人都回头看着赵辰,赵辰眼中光芒一闪。 “不用还击了,你一门炮,起不了多大作用!” 此时朱胜的营盘动起来了,昨夜运来了五门炮,总共六门炮,一齐对准了城门。 “轰隆!” 六发齐射,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好打中城门。 赵辰只感觉脚下城墙一摇,随即听见哗啦一声。 “城门被打穿了一个洞!” 城下有士兵大声喊起来。 赵辰眼睛里寒光一闪,大声喊道:“慌什么,不就是一个洞,等塌了,再告诉我!” 随即转头看着秦庄:“让一个中队去城门后面布阵!” 朱胜梭哈了,数千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大沽北城门而来,这次他的打法很简单,只要大炮轰开城门,直接利用人多的优势往里涌,磨也要把赵辰的人磨光。 赵辰回头看了眼王朝月,见对方皱着眉,但没有离开的意思。随即问对方:“你不怕?” 王朝月摇摇头,然后和赵辰对视了一眼。 “你不也站在这里?” 两人对话之际,突然又是几声炮响! “轰隆!” 炮弹从进攻队伍刻意留出的一个空间飞射过来,全部打在赵辰脚下的城门周围,顿时墙砖碎裂,城墙颤抖。 “是牛金星!” 秦珠的眼睛最好,看见对方队伍前面站着一个胖子,正是投靠了吴三贵的牛金星。 赵辰定睛一看,突然将腰间的战刀抽出。 “好的很,今天正好一起了结!” “轰隆!”“轰隆!” 数发炮弹的声音从远处海面传来,赵辰身边的王朝月突然一愣。 “不对劲?这是哪里来的炮声?” 突然间,在没人关注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十艘巨大海船,它们借着海风迅速朝着海岸靠拢,同时摆出一个侧舷对准大沽北门的姿态。 赵辰的手指突然将手中的刀子牢牢握紧,此时他因为紧张,身体有些颤抖! “轰!轰!轰!轰!” 百炮齐发,海上顿时升起一片白色烟雾! 一百多颗黑色弹丸如死神的怒吼般划破空气,直接朝着北门而来! 第100章 炮舰时代 冰雹! 用这个来形容此时的北门比较贴切,一百二十枚六斤重的炮弹突然从天而降! 如今北门前面站了黑压压一片人,每一发炮弹落下后,动能让炮弹在空旷的地面瞬间横跳。这一下,几乎不会有任何炮弹落空。 刹那间就有数百人被炮弹碾中,受伤最轻的,也是断胳膊断腿! “啊!” 被炮弹击中的人没有机会惨叫,反而是躲过一劫的士兵们开始惊呼! “天啊,快看,海面上!” 十艘一千料的大帆船,船长十二丈,船身有两层甲板,单侧下层甲板六个炮口,上层甲板五个炮口,外加船头一门重炮。一次齐射就能发射十二发炮弹,十艘船,就是一百二十发。 不给慌乱的人群任何反应机会,仅仅六七个呼吸后,又是一轮炮弹袭来! “轰隆隆!” 这一次比上次打的更准,炮弹击中在士兵最多的地方。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啦!”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死啦!” “娘也!” “跑啊!” 十个呼吸之内死伤近千人,没有那个军队能承受这样的恐惧! 牛金星梦回昨日,手下都没喊,顿时撒腿就跑! 朱胜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手下几千人一时没有得到约束,突然就开始四散逃跑。 王朝月目光呆滞的看着城墙外数百步范围内,如今那里已经尸横遍地,大部分炮毙者身体残缺不全,用地狱来形容也一点不过分。 随即她用惊讶的眼睛看着赵辰,赵辰此时一动不动的看着远方海面,即便是城下已经开始溃散,他也没有做出任何指示。 当然,现在也不需要进行任何指示! “赵辰!” 炮声的间隙中,王朝月喊了一声。 “额?” 赵辰缓慢的回过头,王朝月也看得出他在平复心中的激动。 “这是你的船?” 这个时候了,赵辰想隐瞒也隐瞒不住了,只能点点头。 “我说不是,你能信吗?” 突然又是一阵炮响,把两人的对话打断,城下的人散开了不少,但仍然有一两百人被炮弹震翻在地。十艘战船,三轮打击,就让六七千人溃不成军! 王朝月想起了当初,有个人告诉过她,如今世界属于大航海时代,再强大的城市,也只能在大炮巨舰之下臣服!此时赵辰的脸恰好迎着东面的阳光,那人的影子突然开始在赵辰身上一点一点重合,然后完全和他融于一体。 “赵辰,你觉得如今的大明朝,还有救吗?” 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赵辰一时没反应过来,幸好在他的心中,对于这个问题早有答案。 “王姑娘,天下百姓只要过得好,谁当皇帝都没有关系,我赵辰没那么大能耐,眼下只要大沽老百姓衣食无忧,就算我不负大沽千户的称谓了!” “好个唯天下论!世人皆论家,国,天下,如今还能记得天下者,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小小千户!” 听见声音的赵辰立即回头,看见这老人家居然到城头上来了,赶紧小跑过去:“孙老,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可危险!” 见赵辰来搀扶自己,孙奇逢挥了挥手,几个快步就来道城墙边,动作轻快的完全不像一个接近六十的老人。 此时正好一轮炮弹过来,这已经是第四轮炮击,北门前面已经没有多少密集的士兵群,只留下一堆残破的尸体。 “赵千户,你好大的手笔,今日老夫也算是开了眼界!” 赵辰一时不知如何接对方的话,幸好此时秦庄跑了过来。 “大人,城下的人都跑乱了,许多人手里连武器都没有!” 这么多人,赵辰也不敢让秦庄派人去俘虏,人家散是散了点,好歹还有三四千。不过赵辰看了眼满地的云梯和摆在地上无人管理的两台攻城锥,知道对方想进城已经是不可能了。 随即赵辰转头看着李存义,此时对方脸上尚有余惊。 “李兄,你经验多,你看接下来怎么办?” 今天的一幕,李存义已经完全明白自己和赵辰不在一个层次上了,心有余悸的看着赵辰道:“这个时候不要开门,几千人乱闯进来,根本控制不住,还是等等看吧。” 赵辰倒是想捞点俘虏,反正这个年代只要有粮食,俘虏很快就会变成自己士兵,不过他也不敢让人开城门,于是同意的朝对方点点头。 两刻钟后的西门外,侥幸逃过一劫的朱胜居然收拢了两个千户,千户手底下都有数十亲兵,在亲兵的呵斥下,一千多个士兵又开始收拢起来。 “不要怕,这里和那些船隔着一个城,那些炮船打不过来!” 这句话不停的被亲兵们重复,慌乱的士兵们一时也跑累了,转头看去,确实是看不见那些让人恐惧的大船,然后才逐渐的开始归队。 没想这么一折腾,居然让朱胜又组织起了小两千人的队伍,不过士气很差,根本不可能再打一仗。 朱胜从未想过自己加上牛金星总共七千人,会在几十个呼吸内就被打到部队崩溃,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大沽的城墙,暗道这小小的城里,正孕育着一个怪物。 如今自己还有两千人,也不敢回北门拿船,步行回去五六十里,如今手底下士兵的状态,估计天黑是怎么也到不了。 正在他犯愁的时候,城上突然响起了一个吼声。 “朱胜,回去管好你的直沽,北门给你留十条船,我们不会再开炮,你好自为之!” 赵辰手里拿着一个铁片卷的喇叭筒,即使是这样,也感觉喉咙有些发痒。 感觉到身后王朝月疑惑的眼神。赵辰赶紧回头给对方一笑。 “王姑娘,十艘船最多能搭一千人回去,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直沽不是小地方,我们呢一时也不可能去接管,只能让朱胜回去先看着家,直沽城内小一万人,乱起来可了不得!” 王朝月看着城下四散的逃兵,眼睛疑惑的看着赵辰。 “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剩下的人就收了呗,当官的肯定都会上船走,剩下一群兵,收拢起来问题就小很多。 朱胜其实不太相信赵辰会这么好,但是当他让手下一个千户先带人去船那里试一试,等发现真的没有开炮,朱胜才决定赌一把,上船回直沽,但是他不敢带太多人,因为赵辰只给他十艘船。 朱胜走了,带了满满当当一千人,码头上其实停着大大小小近百艘船,可是对面十艘巨大的三维杆炮舰虎视眈眈,这让他一艘船也没敢多带。 第101章 纷乱时局 一千五百人,除了大多数手上没了武器,其他装备都还齐全。 此刻,这一千五百人都站在北城门外,一千多具尸体已经全部收殓完毕,正堆在码头东面燃烧。 “我叫赵辰!大沽城千户。” 赵辰眼光一扫,此刻也有一些视线在打量他,他明白,这些多半都是一些小军官,毕竟朱胜的作战动员应该提到过自己的名字。 “虽然你们是来这里打我赵辰的,但是你们放心,士兵嘛,听命行事。既然朱胜我都放了,就更没有理由为难你们。” 随即赵辰从身后队伍里挑了一个大沽的士兵出来,那士兵不知道赵辰要让他做什么,一时还有点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千户大人,我叫张有粮!” 赵辰眉头一皱,有粮你还来当什么兵,随即大声说道:“张有粮,告诉对面的兄弟们,大沽军人的待遇!” “是!千户!” 张有粮有些紧张,只好扯着嗓子大吼。 “每天两顿干饭,三,三天一次肉,每月一两饷银!” 话说的虽然有些结结巴巴,但底下仍然传来一阵议论。 “大家听好!” 赵辰随即一声大喊,议论声安静下来。 “如果愿意加入的,按这个待遇一视同仁,不愿意留下来的,发三天干粮,自己回家!” 讲完,赵辰把招安的任务交给秦庄,自己带着阿八朝着码头过去! 本来自己想来感受一下一千料的大船,没想被孙奇逢连人带船一起抓了。 孙奇逢站在船头,昂首望海,脸上表情隐晦,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大的赵辰站在边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一个尽职的侍卫。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辰感觉风已经喝饱了,才听见对方嘴里冒出一句话。 “你这些船,准备驶往何处?” 这话说的太隐晦了,赵辰不知怎么回答,干脆老老实实的交代。 “孙老,在这出海八十里远的地方,有个小岛,那里有淡水。” 孙奇逢终于收回看海的眼光,转身仔仔细细的把赵辰一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可不可以告诉我,李自成和崇祯,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赵辰身体突然一抖,惊讶的看了对方一眼。这老爷子太直接了! 可是这两个选项对于赵辰来说,都不太妙。 “孙老,大明已经行将就木,这个您比我清楚的多。” 孙奇逢之所以不奉诏主持翰林院,其中很大原因就是他对这个大明已经没有信心了。所以赵辰这么说,他倒是不意外。 此时孙奇逢手里捏着一个鱼形玉佩,那条鱼的头正好咬着鱼自己的尾巴。 “那赵千户是偏向李自成的了?” “不,不!”赵辰赶紧摇摇头:“这李自成注定要失败的!” 孙奇逢眼光一闪,顿时将捏着玉佩的左手背到身后,随即吐出两个字。 “为何?” “李自成的不纳粮政策,虽然成功获得了平民百姓的支持,但也注定了他的统治没有健康的经济建筑,打天下,不可能一直靠抢!” 孙奇逢拇指突然压在玉佩的鱼头上,眼中光芒顿时一闪:“那这泱泱中国,该何去何从?” 赵辰心想能怎么办,打成一锅粥最好,但他不敢这么说,只能谨慎的看了对方一眼。 想到清朝统治华夏两百多年,社会生产科技不进反退,赵辰心中突然又没忍住! “孙老,俗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如果操之过急,说不定让北方人钻了空子,到时候那帮人可不管你数千年文明,为了统治,拿着篡改了的孔孟,他们可是什么愚民政策都干得出来。” “啪!” 孙奇逢手中的环形玉突然跌落在甲板上,那鱼身在甲板上一跳,,瞬间变成两段,最终没能回到海里。 “孙老,你的玉!” 赵辰赶紧蹲下将玉拾起,然后双手朝对方面前一摊。 孙奇逢心中对天下的走势,心中一直有些混沌,但赵辰的简单一句话,却让他突然警惕起来,自己推演了数年天下走势,他清楚,这个猜测真的大有可能。顿时叹了一口气! “天下将遭横祸,这轮回玉不过是先去一步,有何可惜!” 孙奇逢从赵辰手中将玉拿起,扑通一声,投入海中。 “赵辰,这轮回玉可失,但这中华的轮回不可失去啊!” 赵辰更不想让中华的传承断档,女贞人两百多年的思想文化阉割,玩出来一个百年国耻,神州数千年的全球领袖地位,一朝尽失! 此时的孙奇逢神色黯然,赵辰知道对方年纪不小,心中也有些担心! “孙老不必太过担心,如今崇祯爷决定南下,如果守住北方,或许还有转机。” 孙奇逢首次知道这个消息,他知道崇祯现在是什么局面,略一思考,就问赵辰:“你会保他下江南?” 赵辰顿时摇摇头:“孙老,我就是一个千户,哪有资格谈保谁不保谁,不过北运河到出海这一段,我肯定崇祯爷能安全通过就是了!” “崇祯去了江南,你准备怎么办?” “吴三桂会坐镇北京,等他和李自成两人打够了,再看吧!” 这已经是赵辰能想到的最远的计划,山洪来了,大堤也危险,何况赵辰还不算大堤。 ………… 赵辰又一次来了北京城,时隔一个月,北京城变化不小,明显能感觉到城门口的兵多了,城里面走动的百姓少了。 诸正看见赵辰过来,赶紧给对方拱了拱手。 “赵哥,这北京城如今可是风起云涌啊!” 知道这家伙经常夜里去爬人家墙根,如今李自成又围了保定,脑袋里装的消息肯定不少,随即赵辰嘿嘿一笑:“就是要风起云涌才好,不然我们怎么浑水摸鱼。” 朱正眼珠子一瞪,随即将赵辰往后院引。 “赵哥,后面说话!” 等两人来到后院,此时这里已经成了堆粮食的大仓库,除了一张回廊上的桌子,院子里到处都是搭着雨布的临时粮仓。两人就只能就着那桌子坐下。 “朱正,店子里交给其他人管一下,我们天黑之前,先去外面办点事!” 第102章 城隍庙惊魂 赵辰曾经在东市混过小半年,对这里算的上熟悉,两人在大街上走了一段,随即进入一条小巷子。这时候城内又开始呈现人烟稀少的景象,不过仍然能看见叫花在一些固定的角落游荡。 “小叫花!” 听见有人叫,那叫花顿时精神的把眼一抬。 “公子何事,能舍两个铜板给我吗?“ 这叫花子专业,一接话就把脚底下的碗端在胸前。 赵辰嘿嘿一笑:“想不想吃肉?” 这时代正常人都不一定一月能闻到肉味,更别提叫花子,叫花子突然表情愣住。 “这位哥哥是在开玩笑?” “不开玩笑,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叫花子突然急切起来,赶紧从地上站起身道:“这位哥哥说来听听。” 赵辰从腰间摸出一锭二两银子,随手掂了掂,然后微微一笑。 “李自成当初在洛阳把福王煮了,你们就把这件事在大街小巷宣扬宣扬!” “就这个?” 小叫花子听了并没有特别反应,只把眉头一皱。 “这事情我一个人可做不了,如果这位哥哥要办成,得夜里来西边城隍庙,那时候叫花子都在。” 散播谣言,当然是越突然,越广泛越好,赵辰心中一合计,觉得这叫花子居然有些头脑,随即把二两银子往对方手里一塞。 “这银子你先收着,戌时一刻我准时来城隍庙。” 给了银子,赵辰转身就走,也不管对方一脸惊讶的样子。 诸正一边跟着赵辰,一边担心的问道:“赵哥,银子就这么给了,不怕叫花子赖账?” 赵辰摇摇头:“不怕,这家伙在这里要饭至少一年了,二两银子还不至于让他舍了这摊位!” 回到百两铺,赵辰刚要进门,突然一个黑衣短打快步近了他的身前,赵辰紧张的回头一看,等看清对方面貌,才顿时松了口气。 “姑娘,你这是要闹哪样?” 王朝月见赵辰被吓了一跳,顿时嘴角一弯。 “辰爷,你这胆子还得练练!” 赵辰顿时无语,这王朝月居然喊上瘾了,顿时促狭的一笑。 “幸好你给爷笑了一个!” “嗯?” 王朝月和诸正顿时惊讶的看着赵辰,赵辰知道这玩笑有点大,随即瞟了眼王朝月腰间的长剑。 “嘿嘿,玩笑,玩笑,你不说让我练练胆子吗!” 王朝月的手本来已经摸到了剑柄,看对方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只把眼睛微微一眯,摸到剑柄的手又松了开来。 见事情好像揭过,赵辰赶紧带头往院子里走。 酉时末,三个黑影走出百两铺,直接往大街西面而去。 如今主街上已经没有人,三个人虽然穿着黑衣,步行的动静依然不小,赵辰踩着一高一低的石板路,连前方的路也少有时间去看,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跌一跟头。 正当转过一个街角,顿时和一队寻城司撞个正着。 “什么人!” 一声大喝在黑夜里响起。 赵辰见对面全部长刀出鞘,顿时止住脚步,额头上的汗随即就下来了。 此时王朝月上前半步,将一个牌子平举在手中。 巡城司小队长并未看清对方拿的是什么东西,紧张的往后一退。然后才仔细的借着火把打量眼前的牌子。 金色的边缘,上面写着金色的三个大字,锦衣卫! 其实现在的锦衣卫早不复当年,只不过在夜里闯个宵禁,还是没有问题。 “原来是上差,不知上差去哪?” 赵辰见王朝月手里的牌子果然有用,随即语气一冷:“不该问的,别问!” 那人见赵辰身材高大,顿时有些心虚,赶紧给三人一抱拳。 “那三位爷走好!” 西城城隍庙,在东边有几间破烂的屋舍,这里平日已经没人来走,只有一些叫花住在这里。 赵辰揭下脸上的蒙布,对着破屋子轻轻一喊。 “叫花,白天二两银子的债主来了!” 大约四五个呼吸后,嘎的一声悲鸣,一扇破门缓缓打开。 “几位爷,进来说话。” 赵辰听出对面的声音,就是白天的那叫花子,于是转头和王朝月一对视,随即跨步向前。 三人刚进屋,突然嘎的一声,房门被从后面关上了。屋里没点灯,顿时眼前就是一黑。 糟糕,赵辰赶紧往旁边一靠,本来诸正在边上,却是没碰到人,随即身体往另一边靠去,恰好碰到王朝月的身体,两人在黑夜里顿时后背相对。 “唰唰!” 手中的刀剑顿时出鞘。 正当赵辰两人紧张的听的见自己心跳的时候,黑夜里突然啪啪两声,三支火把顿时被点亮。 这庙四五十个平方,几支火把顿时把四周照亮,此时赵辰才发现,眼前居然有近二十个叫花子,而且手里全都带着匕首! “不对!有个人不见了!” 这个声音一响起,赵辰才反应过来,诸正不见了,暗道这家伙果然厉害,短短的时间就在黑夜里遁走。 就在这个时候,赵辰感觉和自己背靠背的王朝月身体突然颤抖起来,现在的情形,他自己也害怕,但是他觉得王朝月的反应还是大了些。 “别怕,我们和他们无仇,没有立即杀人的必要!” 赵辰安慰了一声背后的王朝月,就感觉对方身体的抖动开始减轻。随即看向那明显是带头的家伙,顿时把眼神一凝。 “没想到,小小的乞丐窝,居然成了龙潭虎穴。”随即赵辰打量了对方脸色,见并无太大变化,心中暗道这人城府很深,才尽量将语气放平和道:“我只是来找叫花子做点生意,如果不成,一拍两散就是,何故要如此?” 此时几个在门外搜索了一圈的小叫花跑回来,一个人皱眉对着那头领说道:“宋爷,给他跑了!” 那被叫宋爷的人顿时也把眉头一皱:“没想到,居然还有高手!” 听见诸正居然逃脱,赵辰心中有了些底气,就算他们今天出了意外,这城隍庙明天就得被翻个底朝天。 其实那宋爷岁数比赵辰应该还小两岁,此时他好像看出了赵辰脸上的神色变化,突然眼珠子一转。 “呵呵,别以为跑了一个就不敢动你们,大不了这城隍庙不要了便是!” 第103章 偶遇故人 此时赵辰身后的王朝月突然转头,将脸上的蒙布拉下,然后瞪了那宋爷一眼。 “你说这么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啊!” 赵辰和宋爷两人都是同时身体一抖。 宋爷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顿时面色惊恐的退了一步,因为此刻王朝月的剑已经举了起来。 庙内的叫花们见宋爷退后,突然都握着匕首围了过来。 赵辰见情况已经这样了,心中暗暗着急,这女人太彪了吧,对方这么多人,也敢抄家伙?随即无奈的也将腰刀抽出。 “放下刀子!” 这时那宋爷突然大吼了一声,赵辰以为喊的是自己,一看之下,却发现叫花子通通把刀收了起来。 “宋江见过秦姑娘!” 王朝月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剑还鞘。 “我娘走了,现在我跟爹姓,叫我王朝月!” “额?” 宋江这辈子怕一个半人,一个是他哥,另半个就是这王朝月!随即尴尬的看着王朝月道:“两位,要不坐着说话!” 赵辰糊里糊涂的,没想道这丐帮头头居然和王朝月是旧识,不过看情况,这危险是解除了,随即看了眼王朝月道:“王姑娘,这是?” 王朝月对他点点头:“把刀子收起来吧,这家伙不算坏人。” 这破庙也没地方好坐,等一群叫花子都离开去了别屋,三人干脆就着地上的干草,随便往地上一坐。 庙里的火把闪动,三人周围的火把将影子在庙内空地上错落。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王朝月。 “宋江,你哥去哪里了?” 宋江此时正在打量赵辰,被王朝月一问,赶紧转回头来。 “出海了,已经好几个月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电话,出海后一切信息基本就中断了。王朝月知道问也问不出个啥,干脆眯着眼睛看着对方。 “宋江,这些叫花子都是你的人?” 如今这全国各地,许多城市的叫花子私底下都是宋江养着,说是他的人,也没有大错。 “王姑娘,我哥靠什么起家的,你也知道,所以……” 对方话没说完,但王朝月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随即点了点头道:“那些事情暂时不谈了,如今有件事情,你得帮我去做!” 宋江和王朝月也是两年未见,没想到一见面,就被对方要求去办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王朝月从对方神色看出了他的尴尬,随即哼了一声道:“你放心,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当初你哥不也被李自成那帮人打跑了,算是给你哥先报个仇。” 听说是报复李自成,又脱不开王朝月的情面,干脆就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开始在破庙里谋划起来,大约一刻钟时间,赵辰和王朝月终于起身,准备和对方告别。不料宋江背后突然呼的一声,一个人影居然从房梁上落到地上。 “诸正,原来你没走!” 赵辰惊讶的看着宋江身后的人影。 宋江脖子突然冒出一股冷汗,没想到刚刚趁着黑暗,这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翻到房梁上去了。 就听诸正嘿嘿一笑:“赵哥放心,你们有危险,我哪敢走呢!” 说完,诸正还对转身看着他的宋江拱手一礼。 宋江惊讶之余,也朝对方拱了拱手道:“诸兄弟,没想到小小年纪,居然如此了得,宋江真是佩服!” “不敢,不敢,这位哥哥名字特别,以后我诸正记住了。” 两人其实年纪都不大,此时言语中居然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赵辰心想这人虽然和王朝月熟识,但是敌是友其实并不太确认,赶紧拉了一把诸正道:“时候不早了,明日宋江兄弟,可以来百两铺找我们。” 说完,不等其他人说话,就率先往院子外面走。 回百两铺的路上,赵辰一直低着头,他在思考这个宋江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这叫花子,居然被他笼络住了。要知道,这年头什么都不多,叫花子可是遍地都是,如果每个城市的叫花子都被控制,那绝对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王朝月见对方心不在焉,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赵辰的手臂道:“一路看你皱着眉头,你在想啥?” “没想啥,就觉得这宋江不一般。” “这人倒是没什么,他哥是个厉害角色!” 赵辰意外的看了一眼王朝月,随即继续关注脚下的黑暗道路。 “有多厉害?” 这时王朝月眉头突然一皱,也打量了眼前的赵辰一眼,心想那人其实和赵辰很像,不过随即又摇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了,两年多不见,刚才也没来得及问宋江,不过那人有一点和你很像。” “哪点像?”赵辰没回头,这路实在太不平了,稍不注意就会摔个跟头。 王朝月其实走的也很小心,她瞄了眼旁边走路一点声音没有的诸正,随即也看着脚下道:“你们都说过一句话,说未来数百年,都是大航海时代!” “哎呀!” 赵辰一个踉跄,幸好诸正赶紧把他扶住。此时赵辰心中惊涛骇浪,能说出大航海时代的人,除了如今的欧洲人,那还能有谁?而这个宋江的哥哥明显是大明人! 顿时,赵辰心里就开始警惕起来,暗道自己以后这些话真的要少说了,不然哪天定会坏事!随即也掩饰的说道:“呵呵,其实我也是听崔广泽说的!” 知道崔广泽是赵辰生意上的合伙人,王朝月也没想太多,抬头一看,百两铺到了。 第二天一早,百两铺外面已经排了一些购粮的居民,此时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径直越过人墙,来到百两铺门口。 诸正老远认出了对方,赶紧转头朝着院子里喊了声:“赵哥,人来了!” 赵辰刚端起一碗稀饭,还没来得及喝,顿时又将碗放下,来到铺子里,看见宋江正在往店内打量,干脆一挥手。 “来来,想必你也没吃饭呢,正好有刚刚出炉的包子!” 宋江见王朝月也在,赶紧给对方拱了拱手。 王朝月并没起身,用食指敲了敲身前的桌子道:“别客气了,过来坐着吃,这屋子里到处是米,将就点。” 宋江知道王朝月的性格,随即笑了笑,等他看见院子里满满当当的粮食后,不禁多看了眼赵辰。 “没想到京城大名鼎鼎的百两铺,正主居然就在这了!” 第104章 劫富! 赵辰拿起稀饭碗,一边回头看了眼宋江。 “你丐帮遍布天下,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听出这话里有话,宋江笑着把脑袋看向赵辰。 “赵公子,咱明人不说暗话,我只知道这百两铺跟大沽有关系,但是每次派人去大沽扮乞丐,都被千户所的人送去种田,也就没打听到太细的消息!” 王朝月知道赵辰在大沽搞土地租赁制,但凡无业游民的被分了地,街面上很少有乞丐,随即眼神复杂的看了宋江一眼,恰好看见宋江的打量赵辰的眼神。 “好了,别扯其他的,说说你安排的人怎么样了?” 宋江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随即在嘴里咀嚼几次后吞掉。 “秦,王姑娘,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赵辰见对方这么有信心,三两下吃了包子,随即把阿八的人叫来,开始安排他们到各个大商人宅子门口去蹲点,等阿八带着人离开后,赵辰才看着刚好吃完早餐的两人。 “这次有劳宋兄弟帮忙,如果以后有用的着的地方,直接到大沽千户所找我就行,不过今天我得和兄弟们去办点事,不知宋兄弟如何安排?” 宋江转头哈哈一笑:“这么大的事情,我还是跟着你们放心一些,不然出了岔子,我那些叫花的性命可是难保。” 其实赵辰也明白对方早看出自己要干什么,让对方跟着自己,反倒是互相之间能少些猜忌,于是点点头。 “宋兄弟一起,那是最好不过!” ………… 西市的一个贩马场,一个公子哥正带着七八个家丁在相马,此人其实对马不是太懂,但不妨碍他装一下。 就当他走到一匹皮毛皆白的大马旁边,突然听见一声叹气。 “哎!真是要了命了!” 此时另一个衣服破烂的叫花子不解的问了声:“兄弟,你在清苑要饭也是要,在北京要饭也是要,叹个啥的气!” “哥哥你不知啊!” 叹气的叫花头捋了捋自己邋遢的头发,随即面容惊恐的说道:“那李自成,真不是人啊,一进清苑,就把所有有钱人都抄了家,整个城里的有钱人都被杀光了,哪里去要钱?只好跑北京来了!” 另一个叫花子惊的眼睛大睁:“不会吧,真把富人都杀啦?” “当然!”头发邋遢的叫花声音提高了八度:“闯王来了不纳粮,杀他娘抢他娘!” 随即叫花装作警惕的看了眼周围,又继续说道:“要抢当然是抢有钱人,抢百姓有啥用!” 不料这一幕被那几步远的公子听的清清楚楚,瞬间脸色就有些难看。等那两叫花挪了窝,公子才转头看着卖马的商人道:“这些马,我都要了!” 如今的北京城,刚刚那一幕到处都在发生,而且那些叫花子特别挑有钱人的边上唠嗑,一下子就把谣言炒的沸沸扬扬。 其实这也不是谣言,本身李自成就奉行的以战养战,抢富人那是家常便饭,这半真半假的流言,危害性最是大。两天时间,京城的西市口的马,居然被抢购一空。 如今北京只开了永定门,但凡人员进出,都只能走这里,此时城外数百步处的一个小树林里,赵辰正躺在地上补觉。 “大人,有情况了!” 本身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董风雷这么一喊,赵辰顿时爬起身,双手把脸一抹,随即睁眼看去。 此时阿八手下的一个亲卫正朝着这边跑来,赵辰定眼一看,正赵老六。 只见这家伙一边走一边往树林里打量,也不确认到底有没有人在里面。 赵辰干脆小声的冲着他喊了声:“别看了,在里面,直接进来。” 这次赵老六不东张西望,径直朝着赵辰的位置过来。 “大人,王家的车队要出城了!” “王家?” 没等赵老六回答,宋江朝着城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把手一指。 “王传富,京城六家绸缎庄的幕后老板,这人不止买绸缎,其实在各地还有瓷器生意。” 这一说话,立即把赵辰惊讶到了,随即转头看着宋江。 “你连这个也知道?” ………… 此时的城门口,王家的车队开始陆续出城,总共九辆大车,每辆车四个大箱子。 押车的是王家二少爷,这家伙运气好,被老爹安排将财物转移一部分到江南去,别小看这三十多个箱子,有六箱都是小黄鱼,加上其他银子,总共四十万两。 王家在江南也有生意,当然更不缺宅子,只要将银子在沙河上了船,立即走天津换海船,十天就能到南京。 此时李管家突然来到他的马边上,指着城门口方向说道:“少爷,您看!” 王二少爷顺着管家手指看过去,城门口却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叫心兰,是平日里王二少在翠雅居最喜欢的女子,王二少曾经说过要替她赎身。 “哼,等小爷我到了江南,要什么女子没有!” 丢下一句无情话,王二少爷顿时转回头,随即单手一挥。 “出发!” 女子看着马队出发,而那男子并无半点要回头的意思,顿时眼泪如潮。 呜的一声!捂着脸跑回城内去了。 赵辰巧好看到这一幕,暗道算你这女子命好! 两天后,大沽码头。 两艘货船正在将货物转运到另一艘大船,这本来是大沽港口的正常操作,所以没什么人在意。 一个时辰后,大船解开缆绳,朝着大海的方向而去。 王家少爷从没出过海,等船进入了茫茫的大海之上,心中的好奇逐渐被晕船所淹没。 “哇!” 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过后,王少爷感觉眼前有些眩晕,因为他看见,在不远处,居然有一艘巨大的船。 “轰隆!” 突然一声霹雳,王少爷赶紧把头往天上一看,奇怪,没有打雷啊! “遭啦!是海盗!” 不知是哪个家伙喊了一声,顿时船上就炸锅了,这可是海上,想跑也没地方跑,几十个人在甲板上慌乱了一阵,发现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大船慢慢靠近。 等那船离着只有一百步左右,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船上的人听着,留命不留财,留财不留命!” 第105章 神秘人 保定府。 左良玉正看着面前的地图,手中如今还有保定府城和满城以及安州,这是北京城最后的一道锁链,李自成只要突破任何一个城池,北京城将立刻直面他的兵锋。如果北京成了一座孤城,那神仙来了也守不住。 左梦庚站在左良玉身边,脸色有些阴郁,他已经几次告诉他的老爹,保定巡抚丁楚魁必有异心。但是左良玉每次都是一句知道了,然后在没有下文。 左良玉当然知道保定巡抚在想什么,但是左良玉思考的更多,如今对他来说,只有两个好的选择。 一是立即和李自成谈条件,等李自成当了皇帝,自己能分个什么好处。 二是赶紧撤退,告诉李自成我左良玉要回湖北当土皇帝,你也别拦着,崇祯就交给你了。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号声突然响起,身边的左庚梦顿时一愣,有些紧张的提醒道:“父帅,李自成要开仗了!” 左良玉当然知道是南门,不过他对自己儿子的表现不太满意,回头瞪了一眼对方。 “为将者,要有定力!” 不冷不热的说了这么一句,左良玉才叫上自己的亲兵,朝着南门而去。 数万农民军集结在南门外,密密麻麻数十个方阵,不谈其他,光是让这些人有序的腾挪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看着十个以哨为单位的方阵有序的走出大队,左良玉眉头微皱,因为眼前的数万人大阵,运行的非常顺畅,如果让自己来指挥,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左良玉有些迟疑了,他突然不太确定打这一仗,到底划不划算。至于身后的北京和崇祯,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随即他将左手微微抬起。 身边的传令兵立即朝着天空大吼:“火炮,准备!” 左良玉的手就这么一直举着,二十个呼吸之后,他的手臂轻轻往下一挥。 “轰轰轰!” 城头上二十多门大炮同时开火。 ………… 赵辰正在跷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两个茶碗,另一个茶碗的主人将脑袋微微偏向一边,当做没看见他这副不正形的样子。 “王姑娘……” 发现王朝月用眼神瞥了一眼自己,赵辰赶紧将二郎腿放端正。 “王姑娘,我觉得差不多了,这城里的大户也陆续出去了十来家,剩下的估计是李自成的铁杆了。” 这十几天时间,赵辰在大沽外海已经劫持了四百万两白银,当然他准备只告诉崇祯三百万两。 王朝月默许了他的这种做法,毕竟能够出三百万两给皇帝当路费,这已经是超出了她的预计了。随即他打量了赵辰一眼。 “你做了这么大的付出,准备向皇上讨什么好处?” 赵辰根本没想过要崇祯什么好处,现在崇祯什么样,他清楚的很,除了空头支票,任何有用的东西也开不出来。如果不是为了制衡吴三桂和李自成,他才不会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别看现在还没人知道赵辰打劫了富人,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情迟早要被曝光,到时候他赵辰就是士大夫和富商阶层的头号大敌。 “好处还是算了吧,崇祯爷的官还不如你请我吃顿饭来的实惠。” 此话一出,王朝月突然对着赵辰一笑。 “既然你这么大公无私,那这顿饭,我请了!” 说着王朝月就要转头叫阿八等人一起! 赵辰暗道过二人世界不好吗,非要带上一堆拖油瓶,随即有些心虚的笑道:“叫那么多人干啥,吃饭都不爽利。” 王朝月表情一愣,刚抬起的手逐渐放了下来。 见事情成了,赵辰赶紧起身,走到二进院门口,然后对着阿八喊了声:“阿八,我和王姑娘出去有点事,你就在铺子里守着。” 阿八听赵辰要单独出门,顿时从板凳上站起来比着手势:“你们单独出去,会不会不安全?” 赵辰脸一黑,眼神却盯着阿八身边的赵老六。 “这可是北京城,哪有那么多歹人!” 赵老六可比阿八滑头,知道赵辰想出去过二人世界,随即对阿八谄媚的一笑:“八爷,你放心,辰爷和王姑娘都带着刀剑呢,随意三两个人也近不了身!” 赵辰看着赵老六会意的一笑,暗道这人识相,改天让金秀余给他找个好媳妇。 于是再不管阿八嚷嚷,转身就给王朝月递了个笑容。 王朝月突然有些尴尬,起身拿起桌上长剑的时候,手居然莫名的抖了一下。 又是这家铜锅涮牛肉,两人来的时候,店家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笑脸相迎。 “哎呦,有段时间没见着两位!” 俗话说的是真好,一回生二回熟,这店家也和赵辰亲近了不少。 “冀掌柜,这不是怕给您添麻烦嘛!” “可别!”知道赵辰在调侃他,冀掌柜赶紧赔了个笑容:“您二位多来,我这小店还靠您多帮衬!” 赵辰朝店内一看,果然只有一桌人,而且还是单一个,知道如今北京风声紧了,生意定然好不了,干脆安慰了一下对方。 “掌柜的别太担心,这不管阴天雨天,是人就要吃饭,你这味道地道,什么时候也差不了你的生意。” 这句属于话里有话,冀掌柜心领神会,微微点了下头,就指着一张靠墙的桌子道:“您二位请,这里刚收拾过!” 两人都落座,王朝月略微皱眉的看了眼赵辰。 “你说要是换了李自成,这北京城,还是北京城吗?” 赵辰眼皮一跳,见对方毫无顾忌的将长剑往桌子上一摆,暗自摇摇头,随即打量了旁边另一桌的客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不高,但体型精悍,肤色黝黑,应该不是个官员,然后才对着面前人苦涩的一笑。 “姑娘,说句对不起崇祯爷的话,这天下换了谁,北京城也不会再差了,除非他李自成是个杀人魔王!” 这话没什么问题,本身明末老百姓已经处于谷底,怎么走也是向上。 不料旁边那食客突然转头看着赵辰,赵辰本来就在注意隔壁,顿时也和那人眼神相对,才发现对方居然一副眼睛炯炯有神,突然就后悔自己不该说刚刚的大话了。 第106章 气氛有点僵 “这位小兄弟,看来你对这个世道不太满意啊!” 眼看隔桌都和自己唠起嗑来了,赵辰赶紧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对方并无随从,心里才稍稍有了些底气,不过背着对方的左手还是悄悄在刀柄上面蹭了一下。 “开个玩笑而已,呵呵,别太当真。” 等赵辰客气的回了对方一句,王朝月也发现对面人不太对劲,便转头打量了对方几眼,不过他爹是户部尚书,在京城忌讳的人并不多,见对方面生,随即转回头,若无其事的将店老板端上来的茶杯捏在手里。 赵辰见王朝月不发表意见,干脆也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嘴稍一用力,那茶水便见了底,于是挤出一个笑容。 “冀东家,你这茶碗换成茶杯,倒是麻烦,口太渴还得自添两杯。” 最初的时候这铜锅店子还是用的茶碗,自从赵辰和商会的人在这里打了一架,茶碗就更换成杯子了。不料这茶老板也开起了玩笑。 “嘿嘿,这位官人,这杯子对您应该是够了,要是您部下来了,恐怕我还真得上碗才能伺候着。”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毕竟店老板知道赵辰手底下带着好汉爷。不料隔壁桌食客却听出了别的味道。 “这年轻,没想到你还是个军官?” 对方再次搭讪,赵辰不得不再次转头,这才看见对方眉眼传出一丝冷意,心中暗道这家伙看来不是普通人,这不怒自威的样子,可不是能装出来的。 不想和对方继续打马虎眼,赵辰干脆朝对方一拱手:“小子赵辰,敢问对面哥哥贵姓?” 结果这中年男子也爽快,直接放下手中筷子,随即还了一礼:“史宪之,河南人士!” 此话一出,首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朝月,就见她手中杯子啪的一声落在桌面上,然后一脸惊讶的看着中年男子。 王朝月的表情已经被赵辰捕捉到了,不过赵辰现在也是在惊讶之中,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史可法么?随即想着这家伙在后世的名声,眼神不自觉的开始闪烁起来,因为他并不知道,如今的史可法,究竟是个什么职位? “原来是史大人,赵辰这边有礼了!” 如此名人,赵辰当然想结交一番,等看对方锅中羊肉几乎殆尽,立即心生一计,随即赵辰起身再次给对方行了一礼。 “大人锅中肉尽,不如过来凑一桌!” 史可法如今是漕运总督,实权的二品大吏,想巴结他的人实在太多,尤其是赵辰这种看起来刚入仕途的后生。不过刚刚赵辰说的话实在让他非常不悦,于是史可法把手一摆。 “我这人不喜欢换锅,尤其是吃着这锅,还看着那锅!” 赵辰看对方突然变脸,知道自己刚才和店老板的谈话被对方抓住,对于这种忠良之人来说,这算得上是大逆不道,难怪被对方用锅来暗比自己,吃着崇祯的饭还看着李自成的碗。 此时赵辰也知道,自己给了人家一个特别不好的印象,随即无奈的一笑。 “哈哈,看来史大人也是爱听些好话的,不过赵某人口快心直,看来是入不得法眼了!” 这句话虽然是自嘲,但是语气上有些高傲,虽然知道对方是个大官,但都这个节骨眼了,赵辰也不太害怕。 不料面前的王朝月突然白了赵辰一眼,赵辰心中突然惊讶,直到看着王朝月起身给史可法做了个揖。 “小女王朝月,见过史大人,家父在小女面前多次提到过大人,没想到能在这里巧遇,实在是有幸!” 史可法见一女子举止如此落落大方,顿时皱起眉头,左手掐了一把胡须,随即把眉头一皱:“不知你父亲是?” “家父王永吉!” “啊?” 史可法也没想到,在街边吃个饭,随便就遇到尚书的女儿,心中也是惊讶,不免又多看了眼赵辰,心中暗道这人和王永吉的女儿在一起,也必定不是泛泛之辈。 “看来今天这桌,还是要拼一下,不过还是你们两个小辈过来吧!” 这下赵辰无语了,看来还是尚书的名号有用,自己刚才被奚落了一顿,这次史可法居然主动要求和自己并桌,不过他知道自己什么角色,也不再多想,只是尴尬的跟着王朝月换了桌子。 不过等掌柜添了碗筷,赵辰看着新上来的羊肉,已经觉得这锅里味道变了。 “咦!” 史可法见赵辰不动筷子,眯着眼睛看了眼赵辰道:“为何不吃?” 赵辰心里不太舒畅,虽然不敢直接表达出来,但不妨他借话说话。 “实不相瞒,赵某人就是在想,这旧锅的肉,和新锅的肉,到底味道一不一样?” 史可法什么人,立即就知道赵辰在反驳自己刚刚说他吃着锅看那锅。他没想到赵辰这么有骨气,居然敢当面顶撞自己,随即也对赵辰起了兴趣。 “这位小哥说的没错,新锅旧锅煮肉都差不多,但是换锅可是不简单,要烫伤不少百姓的。” 这是彻底的在和赵辰说事了,赵辰心中也是有口气不畅,随即哼了一声:“有何所谓,老百姓最多就是这锅里的肉,麻烦的只是这吃肉的人罢了!” 史可法手里的筷子顿时一停,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小年轻人。 王朝月知道赵辰犯浑了,赶紧给了他一个眼色。 却见史可法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眯着眼睛看着赵辰。 “赵公子真以为,老百姓就该当锅里的肉?” 这下把赵辰问住了,赵辰从来没想过把老百姓当肉,而且他也没这个资格,随即解释道:“我是什么意思,史大人可比我清楚,何况这锅里的肉,我赵辰也没资格动筷子不是!” 两人一直打哑谜,史可法不知道赵辰到底是什么来头,干脆将视线对着王朝月道:“丫头,你这朋友到底是何来头?” 王朝月赶紧给史可法做了个揖道:“史大人别理会他,他就是大沽一小小千户而已,高谈阔论惯了,真本事一点没有。” 哪知这话一出,史可法看着赵辰的眼睛顿时一闪。 “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朱胜就是栽到你手里的!” 第107章 王承恩 没料到对方居然认得自己,赵辰的不得不多看了对方一眼。他和天津卫指挥使朱胜的事情,在上面肯定是瞒不住的,于是微微一笑。 赵辰没说话,不过史可法知道赵辰的名字后,脸色彻底变化了。 “哈哈,我史某人真是没想到,赵千户果然如此年轻!” 赵辰感觉的出对方语气平和了许多,心中猜测对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就见史可法双手往桌面上一撑,别有意味的看着自己。 “史大人,虽然朱胜有图谋不轨之心,但打仗死的始终是普通士兵,这事情就无需再提了。” 史可法脸色也是一变,他知道朱胜和赵辰的事情在明面上,还没有定论,不过从皇上那边来说,算是打通了出海的道路。于是抹了一把胡须。 “赵小兄弟说的对!” 话说到这,突然就断掉了,王朝月和赵辰都抬头看了眼史可法,见对方说了个半截话,又开始吃起羊肉来。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双方突然沉默起来,史可法由于已经吃了一锅,三两筷子后,居然起身告辞。 赵辰感觉有些古怪,不过人家要走,也留不住,只好起身拱了拱手,朝对方说了声慢走,然后就看见史可法迈着小快步消失在街巷,此人行动步伐,倒不像普通官员。 等人离开,王朝月才有些责怪的看了眼赵辰。 “赵辰,你刚刚有些冲动了,史大人有可能是这次皇上去南方的依仗。” “嗯?” 赵辰心中一愣,这史可法两江总督,大江南北牵连倒是很广,如果要勾连几个地方知府,条件很适合,崇祯要去南京,南方那边他可是两眼一抹黑,找史可法带路,那倒是说的过去。 反正自己和对方应该不能有太多交集,赵辰干脆笑道:“谁叫我们一进来,就被人家抓了小辫子,这第一印象没留好!” 其实刚刚那话,还是王朝月问赵辰,赵辰才一不留心说了出来。王朝月知道赵辰偶尔嘴巴不把风,但也不得不提醒对方一下。 “你这人以后说话也注意点,什么话都敢讲。” 赵辰嘿嘿一笑,这话题就到这里为止,索性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不料刚刚吃了几筷,阿八却带着赵老六出现在眼前,赵辰刚刚吞下一口羊肉,顿时暗骂邪了门,说好过二人世界,怎么又来两家伙。 不过自己背着阿八等人出来吃大餐,的确有点过意不去,只能嘿嘿一笑。 “本来说先去王姑娘府上,不过走到一半肚子饿了,干脆先吃点,你们两人也来围一桌。” 阿八赶紧摆了摆手,用手语说道:“百两铺来了上差!” 赵辰一愣,自己在北京城是个秘密,如果说上差,那就只能是崇祯的人了。突然转头看了眼王朝月,王朝月没看懂阿八讲什么,只能用眼光询问赵辰。 赵辰小声的说了句:“百两铺来了天使。” 话音落下,王朝月眉头一皱,随即拿起板凳上的长剑。 “结账,走人!” 几人快步走回了百两铺,前面铺子一切正常,等走进一进院子,已经有四个锦衣卫站在那里。一个年纪不小的黑帽子正坐在板凳上休息,见赵辰等人回来,赶紧起身朝着院门口一看。 赵辰感受到对方盯着自己的眼光,对方毕竟代表皇帝而来,只好先朝对方一拱手。 “赵辰讲过这位上差,这里有些乱,招呼不周了。” 那人见赵辰年轻,不过很识大体,双手抱在胸前对赵辰微微一点头算作回应,然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赵大人不必客气,这北京城老百姓还就靠着这院子里的乱活着,咱家王承恩,这边替老百姓谢过大人了。” 这态度一下就摆明了,赵辰见对方语气十分和气,顿时也松了口气。 “原来是王公公!” 话说到这里,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处理,赵辰也是不懂,毕竟接待天使,这算头一回,只能转身看了眼王朝月。 王朝月知道赵辰的尴尬,她一进门就看见王承恩并没有任何仪仗,知道只是私下问话,于是在赵辰耳边小声说道:“没事,这是私下问话,就当一般人对待就行。” 赵辰一边听王朝月讲,一边将眼角微抬,随即点了点头。 “哈哈,王公公,这里实在有些乱,只能将就这边桌子坐一下了。” 赵辰给王承恩的第一眼印象好,这会儿也和气,微微把头一点,屁股先落了板凳。 见对方落座,赵辰也跟着坐了下来,然后朝对方把手一拱。 “王公公,可是有话相告?” 王承恩当然不可能无事跑皇城外面来,见赵辰如此直接,心中反而有些轻松。毕竟成天见着的人,都是一帮人精,放个屁都得考虑考虑。 “哈哈,赵千户洒脱人,咱家喜欢。”说着王承恩一改刚才端端正正的姿势,将右手曲肘搁在桌面上,等他眼神看向赵辰的时候,突然露出一丝锋芒:“我只是想来看看,天津卫如今的真正话事人。” 对方犹如实质的探测眼光让赵辰眼睛一眨,还好他如今也算是经历了不少,随即朝着对方坦然一笑道:“王公公,赵某人可担不起这名号。” 王承恩实际是受崇祯委托,来看看这赵辰到底可不可靠,见赵辰笑的坦然,心中也是安心了许多。不过想起皇帝作为天子,如今却连一千户都要仰仗,心中顿时感慨重生,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哎!” 赵辰其实明白对方的想法,不过他知道,崇祯活着对如今的大明来说,还是要好一些,于是他准备给王承恩下个保证。 “王公公何故叹气?” 王承恩用指背轻轻抚了抚眼角,一时居然不知道如何说话。 见对方居然煽泪,赵辰感觉对方三分是假,七分是真。毕竟历史上,这家伙是唯一陪着崇祯上吊的人。对于崇祯面临的困境,王承恩绝对是一清二楚。 此时王承恩直了直身体,无不动情的看着赵辰,随即压低声音道:“赵千户,您说,皇爷是好人吗?” 赵辰心中啊了一声,对方居然这么问他,要知道,就光这句话,都够这院子里的人死好几回了。 第108章 赐剑 赵辰立即环视周围,王承恩的话声很小,再远点的人根本无法听见。 王承恩还装可怜的看着赵辰,赵辰不得以立即表态:“公公,无论如何,这江山是皇上的,皇上的心中肯定是系着天下万民,在臣子的心中,皇上永远是为国为民的。” 赵辰不敢评论皇帝的好坏,但不妨碍他侧面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王承恩本来已经开始点头,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又加问了一句:“那为何天下如此?” 赵辰有些头大,以前他在崇祯面前曾经大放厥词过一次,但那时候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崇祯啊。眼前这王承恩的话,多半是崇祯的要问的,那到底该如何回答呢? 想到这里,赵辰抬头看了眼王承恩,对方眼中依然带着疑问的神色,赵辰心中郁闷,这事儿肯定躲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赵辰只好再表表态。 “公公,这个问题其实不该我回答,不过看公公如此难过,我不妨胡说一点。” 王承恩不带表情的点了点头,把赵辰看的眼睛一眯,暗道人家这演技才是一流的。 “公公,如果百姓是羊,那大臣和世家就是牧羊犬,怪就怪这牧羊犬养着养着变成了狼,不仅不能守住羊,反而要吃羊。” 话音落下,赵辰再不敢多说,只能默默注视着王承恩。一时间空气安静,仿佛微风亦有声音。 半晌,王承恩终于把视线从赵辰身上移开,此时他收敛了所有情绪。赵辰一下看不出对方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人城府深不可测。 王承恩眼神一直凝视着赵辰身后的院门,赵辰对那里可再熟悉不过,除了两扇黄色的杨树木门,就再无其他,对方明显是在借着视线思考。 盏茶时间后,王承恩突然一笑,随即朝着身后一个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则迅速跑过来,立即将手中捧着的一把剑递给王承恩。 赵辰眼皮一跳,见王承恩将剑捧在手里,然后朝自己递过来。 “赵将军,这是皇爷让我交给你的,皇爷说,赵将军是个能信任的人,他一直记着你做过的事。” 尚方宝剑?赵辰心里闪过这个词,但随即又被自己否定了。皇帝给的剑未必就是尚方宝剑,毕竟没有任何文书可证明,但是这东西还是很珍贵的,至少代表他和崇祯之间有些缘定。 “末将受宠若惊!” 赵辰真的有些激动,抛开历史不说,要是家里有个这东西,那还真是光耀门楣的事情。等他双手将镀着金色剑柄的长剑接过,赶紧给王承恩鞠了个躬:“天下跌宕,百姓苦不堪言,皇上是国之天柱,皇上在,百姓方能安泰,臣必尽全力护佑皇上安危!” 赵辰知道王承恩的来意,等皇帝撤往江南的时候,最大的隐患就是通往大沽的海河。如今名义上的指挥使朱胜已经不成气候,整个出海口的话语权实际在他手里,这代表崇祯把后路寄托在他身上了。赵辰这番话也发自内心,活着的崇祯比死了的崇祯对这个世道更有用,这道理显而易见。 递剑的时候,王承恩用眼神打量着赵辰,并未看出赵辰面色有任何虚伪,随即点了点头。 “赵将军忠君爱国,皇上也是知晓的。”王承恩说着双手将赵辰胳膊托起,前面拒人三尺之外的神态已经不见:“咱家事务繁多,这里就不多待了!” 如今王承恩身兼京营监军,赵辰也知道对方肯定事儿不少,随即点头一笑:“那就不留公公了,请公公慢行!” 王承恩微微点头,等赵辰让开一个身位,便立即跨步离去。他与王朝月错肩的时候,只微微一转眼,随即目光平视,朝着门外去了。 送走王承恩,赵辰回到后院,趁着心中激动,就把手中长剑一拔。 “叮!” 一声脆响,坚韧的冷光恰好反射在他的脸上。剑是好剑,可惜上了战场还是没有刀好用。赵辰心中微微挑剔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王朝月。 “王姑娘,这剑可以送人吗?” 王朝月看傻子似的白了赵辰一眼:“虽然没有文书,但这仍然是御赐,损坏一点都是要掉脑袋的!” “啊!”赵辰赶紧将剑还鞘,顿时有些无语。:“本以为是个宝贝,没想到是个炸弹!” 王朝月眉头一皱道:“什么炸弹?” 赵辰又瓢嘴了,赶紧笑着解释:“就是大炮打出来的炮弹,摸不得,碰不得!” 随意掩饰一番,赵辰准备换个话题,就在这时候,诸正又进来了。 “咦!”赵辰看见诸正身后的人,顿时笑了起来:“李兄,你终于来了!” 李存义随即一抱拳:“大沽那边事情已经弄好了,我就带人过来了。” 知道大队伍不能进北京城,赵辰赶紧回了一礼,然后问对方:“属下可安顿好了?” “放心,在永定门外找了地方住下。” 李存义办事靠谱,赵辰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随即抬头看着对方:“诸正,你安排董风雷的人也去那里,大家合在一处,如今京城周围不太平,有什么事请,大家在一起好进退一些。” 诸正明白这北京随时可能会易主,也点了点头,然后出门去了。 院子里又剩二人,赵辰抬头看了眼天空,虽然并无稠云,却如一片暗黑般凝固,这是危机来临之前的压迫。 如今他摆明了护送崇祯的态度,多半很快宫里就会有动静,听说崇祯是节俭的皇帝,也不知道走起来人究竟是多是少? “王姑娘,找地方坐吧。” 赵辰指了指几人常常休息的桌椅,还没来得及抬步,门口突然又进来一人。 王朝月寻着脚步声抬头去,看见来人时眉色一瞥:“宋江!” 宋江走路比平日快的多,拱手先给王朝月作揖,然后才把双拳对着赵辰。 “赵千户,事情有变!” 自从知道宋江控制了大江南北的丐帮,赵辰就对这个年纪不大的机敏家伙上了心,此时见他眉色有些紧张,不得不重视道:“宋兄弟,发生何事?” 宋江用右手在额头上一擦,几滴汗珠子被抹去:“我的消息显示,左良玉正在和李自成密谈,恐怕保定危了!” 第109章 巧遇劫杀 见宋江略微喘息,知道对方是跑来的,赵辰把手搭在对方右肩上轻轻一拉:“走,去那里坐着说。” 事情都急成这样了,王朝月瞬间把两人一瞪:“还客气啥,没时间耽搁!” 赵辰有些尴尬,好在他看出宋江对王朝月有些怕,估计两人从前认识时就是这样。既然宋江不介意,他也只好把手放直,就等宋江继续。 宋江脸上也略有尴尬,但瞬间变平静下来,然后对王朝月微微一笑:“保定城有人看见官军正从西门逐渐撤走,总兵府里也有许多陌生人出入。” 至于那些细节,宋江主动隐去了。 赵辰知道李自成手下就是人多,绝对不可能围个保定还给留道门,这明显是左良玉和李自成达成了某种协议。如此看来,保定也没几天了。保定一下,下一步就是围住北京城。他抬头瞄了眼王朝月,见对方眉色凝重。 王朝月知道宋江的手段,既然他这么说,那事情肯定八九不离十。 “赵辰,我要回趟家,你跟我去!” 赵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知道对方是要回去给他爹汇报情况,但带上自己做什么?一时又无法反对,只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王朝月。 “边走边说!”王朝阳脚步已经动了起来,她穿过侧身避让的宋江,然后一直往院外走去。 “宋兄弟,谢谢你的急报!”赵辰看了眼已经走出院门的王朝月,表情无奈道:“我这会儿招待不了你了,改天再细聊!” 话音落下,赵辰迅速跟了上去,却听宋江在后面喊了一声:“等等,我去城隍庙,同路。” 赵辰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他听出对方话里有些许外音,没时间细想,只好笑着点了点头。 行色很快,说好的边走边说却一直没有,赵辰也不敢直接追问王朝月,只能闷头跟着赶路。 还没到正阳门前,突然看见街道边一间茶楼冲出几个持刀汉子。个个身体矫健,跑起路时动作整齐,如果不是脸上捂着一张青色步巾,还以为对方是军人。 赵辰看几人正朝着一名中年人的背影追去,那中年人背影很熟,心中一思考,顿时一拍大腿。 “糟糕,他们要刺杀史大人!” 巧的很,宋江也认识史可法,而且关系匪浅。当初在苏州时,他哥为了找靠山,答应每月给史可法二十万两银子做捐费。见史可法有危险,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哨笛放嘴里。 “滴!” 清脆高昂的哨笛刺破街道的安静,赵辰和王朝月同时转头一看,见宋江神色如常,也没时间追问,直接就朝着史可法跑去。 “史大人,小心!” 赵辰一边跑,还一边试着提醒对方。这距离不算远,但等史可法发现转身,那四名刀客已经临身。 史可法肤色有些黝黑,不太像养尊处优的普通官员。眼见危险来临,视线迅速朝身边一瞥,巧好看见身边树下有一块碎砖头。 所谓功夫再好一砖拍倒,那半大砖头被他握在手里猛的一丢,真就砸中一名持刀汉子额头。 这几人肯定是战场上打下来的,见一名同伙受伤停下,几人也同时停住身形,他们是把这当战场了,保持阵型共同进退。 赵辰心中一喜,这些家伙要是流氓打架,直接上前给史可法几刀子,恐怕史可法今日难逃一劫,反倒是平日养成的习惯害他们迟了一步。索性大喊一声:“贼子好胆,光天化日之下敢持刀行凶!” 几名刀客见身后有人呼喊着冲过来,知道误了时机,想再次冲过去乱刀斩了史可法,却见史可法躲在了大树后面。 那额头淌血的刀客捂着脑门大喊:“弟兄们别管我,杀了他!” 三人正抬步往大树位置冲过去,却见街道四周跑来不少衣衫褴褛的家伙。这些人是叫花子无疑,可仔细一看,人人手里的持着一把匕首! 赵辰和刀客们还有十几米距离,而刀客已经距离史可法藏身的大树仅仅三米。心中不得不急切起来。 “史大人,坚持住!” 赵辰喊了一声,正准备把速度提到极致,却见树上面露出一个黑脸,正对着他大喊:“赵千户管好自己,我这边无碍!” 这把赵辰搞的又惊又喜,这史可法属猫的吧,咋一转眼就爬树上去了。 刀客们来到树底下,却见史可法爬上了一丈多高的树上,几人心中一急,立即就有一名家伙将刀叼在嘴里,准备徒手爬树。不料仅仅爬了数步,却被光不溜的树干给甩了下来。 赵辰终于赶到,猛然将王承恩给的长剑抽出。 “王姑娘,你先保护好自己!”说完赵辰转身把脸色一沉:“你爷爷在这边,大胆狂徒们!” 三名刀客见一时上不了树,果然转头看了过来。 赵辰掂了掂手里的剑,实在有些轻,看见三人突然虎视眈眈,心里哪能有底。 就听那三人中一位大叫道:“找死,先杀了那白脸!” 赵辰郁闷,他大爷的我哪里就白了,转头一看宋江,这家伙手里也拿着一把匕首,便立即大喊一声:“宋兄弟,跟上我!” 一声大吼,赵辰朝着三名刀手把剑一指,稍一挑衅便转身逃跑。 刀客见此人居然虚张声势,但追都追了,只能跟着跑。 赵辰可不是乱跑的,他前面已经有三四个持刀叫花子跟了过来,转头看了眼紧贴着自己的宋江,不禁心中一乐:“宋兄弟,这些傻兵哥就交给你和你的兄弟了!” 宋江表情有些古怪,这赵辰行事真不寻常,倒是有些和自己哥擦边。但此时刀枪在舷,他也只得向跑来的几个兄弟递了个眼色。 几人立即来到两人身边,手持匕首朝着三名刀客追来的方向。 虽然武器差了点,但六打三,形势发生了极大的改变。见几名叫花子表情有些松懈,赵辰立即发出警告:“大家伙小心,对面是战场上行走的军人,那刀子可不会留情!” 这一提醒,几个叫花子身体皆是一颤,反而把视线看着宋江。 宋江知道叫花子处理几个流氓还行,但要真和柳叶刀的军人拼命,还是要差不少。索性把视线转向赵辰。 “兄弟们别怕,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大沽赵千户,见过世面,武艺不在话下!” 第110章 待遇完全不同 赵辰自己什么水平可是门清,惊讶的看了眼宋江,这家伙难道是故意的?幸好此时也不能再后退,只好握紧手中长剑。 “顶上去,纠缠住,匕首贴身好打!” 大喊一声,赵辰首先迈出脚步,对面三把柳叶刀斜指天空,杀气扑面而来。 眼看三把刀子先一步落下,赵辰身边宋江匕首突然飞出。 “呃!” 一名刀客突然捂住了喉咙,匕首正好插在他喉咙上,眼看着倒在地上。对方再少一人,此时气势开始逆转。 “宋江,你的飞刀跟九指儿学的么!” 一声娇呵从刀客身后响起,原来是王朝月从几人身后冲过来。 这声音把两名刀客视线吸引的一转,赵辰终于抓住了时机。 “就现在,拼了!” 喊完长剑照着对方挥下的柳叶刀砍去。 “当!” 一声刀剑碰撞的脆响,那柳叶刀被当场碰偏。赵辰抬脚就要去踹对面,却被对面先起一脚。 眼看这家伙的鞋底要挨着赵辰腹部,横向突然冲出一个叫花,一把抱住对方大腿,然后用力一推。 砰的一声,那刀客被掀翻在地,后脑勺和街面上踩了几百年的花岗石亲密接触,顿时刀子就脱了手。 赵辰知道这家伙没救了,视线转向最后一名刀客。 那人第一刀往宋江头上招呼的,宋江明显有些对敌经验,身体一个侧倾,居然轻松躲过。旁边三个叫花根本没给那刀客机会,直接在对方身上添了三个窟窿! 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四个刀客之中,居然是那个挨了板砖的受伤最轻,如今也被周围赶来的叫花子控制住。 不是说有见识又能打的吗?怎么好像打了个酱油!看见史可法走了过来,赵辰赶紧迎上去以缓尴尬:“史大人,你没事吧?” 史可法气定神闲,好像刚刚被刺杀的人并不是他。 “赵千户,没想到你还认识宋江!” 这语气有点质问啊,赵辰无法不奇怪,自己认识宋江是一回事,可作为一品大员的史可法,怎么也认识宋江呢? “呵呵,宋兄弟豪爽,我呢又是个粗人。” 不敢反问对方为何认识宋江,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不过史大人,这几人看上去是军中人士,没想到会招惹到大人。” 史可法转头看了眼那唯一活着的刀客,眼睛几次闪动,随即哼了一声:“宵小而已,没什么么好计较的,只是没想到这北京城里,已经如此不安全了。” 他可是真淡定,一点也没提赵辰的救命之恩。赵辰也无所谓,反而想起保定即将城破,若是这些大鱼们还在北京呆着,不保准会一锅端了。只好将眼神看向王朝月,不知对方是否会将此事告知史可法。 王朝月看到宋江手下迅速把那刀客捆住,然后又隐秘到街巷之中,唯剩宋江看着那人。此时她眼中光芒不停闪烁,想起两年不见,这帮人居然在北京也埋下了如此大的势力。 赵辰见王朝月居然分神,只好咳嗽了一声:“王姑娘,史大人在这呢?” 王朝月这才长剑还鞘,然后给史可法做了个揖:“史大人,小女子有一事要告知。” 看来都是大人物,连她也没问史可法安危是否,史可法捋了捋胡须,然后笑看着一脸英气的王朝月:“说来听听!” “大人,有些消息显示,保定城可能即将失守!” 这是大街上,虽然人不多,王朝月仍然压着嗓子说话。细语之下,却让史可法神情一动:“可是实情?” 王朝月微微点头,表情异常肯定。 “那史某人不奉陪了,这边有事先行一步!” 赵辰还是有些不淡定,自己好歹拼着命去救了对方,史可法走的时候仅对自己拱了拱手。暗道还不如救条狗,还能得几个尾巴。 不用说也知道,史可法这是去紫禁城,说不定很快那位就要动身。此时赵辰觉得必须要将手下集合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王姑娘,我这边恐怕有些事情,你家这趟我能不能……?” “不行!” 王朝月立即否决了赵辰,让他必须去自己家里,反而转头朝宋江招了招手。 宋江没想到这样了,还能有他的事情,只能丢下失血过多捆在地上半昏迷的刀客,然后小步跑了过来。 王朝月丝毫没给宋江客气:“宋江,赵辰有点事情让你去帮忙,要麻烦你一下。” 宋江随即拱手,脸上竟然有些惨笑:“姑娘的事,哪里谈得上麻烦二字!” 赵辰也是无语了,王朝月算是他在明朝见过女子当中,最另类且最强势的一个,拉人家宋江做壮丁,好像天生就该如此一般。但既然自己抽不开身,只好也把脸皮厚着。 “宋兄弟,麻烦你去趟百两铺,让阿八和赵老六通知城外做好准备!” 宋江之所以跟着两人,是因为他早得到消息,现在北京城里混入了很多生人。见两人马上进内城,索性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就往回走,连那地上的刺客也不管了。 王家大宅门口,小斯看见二人前来,小跑着去把院门打开。 “柳大,家父可在?” 被叫柳大的家丁立即笑着点头:“在呢,今日一直没出去。” 王朝月松了口气,带着赵辰快速进去。 难怪王永吉一直在家,原来是在指挥下人收拾书籍,看来也准备撤退。见二人过来,眼神突然一亮:“哎呀,赵千户,咋这么有空!” 赵辰简直受宠若惊,赶紧朝老爷子拱手道:“赵辰见过王大人!” “嘿嘿!”王永吉心里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赶紧上来扶着赵辰胳膊:“走走,里面坐着说话!” 王朝月见自己被无视了,表情说不出的怪异,看了看周围忙乱的下人,只能把嘴一瘪,跟着两人进了堂屋。 等周围没了其他人,王朝月才忍不住了:“爹,出事情了!” 被王朝月这么一说,王永吉转头看了眼赵辰,然后眼睛眨了眨,又转头看着王朝月捋了捋胡子:“月儿,发生何事?” 赵辰心中感觉异常奇怪,这王永吉对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好了,幸亏王朝月此时打开了话题。 “爹,保定失守恐怕就在这一两天!” “啊!”王永吉身体立即一愣。 赵辰终于看见王永吉脸上布满严肃,本以为他会再问点什么,片刻后反而再次被对方抓住了胳膊。 “来,来,王千户坐下说话!” 对方这么热情,赵辰反而忐忑,刚刚救了史可法一命,人家可屁都没放一个。同样是国之梁柱,王永吉却无故对自己这么好,这待遇完全不同啊! 第111章 王永吉今日有些古怪 赵辰转头在王朝月脸上打探了一下,感觉对方表情中有些道不明的东西,这才觉得对方硬要让自己来这,恐怕别有深意。 王家的大堂屋有些奇怪,在东北角还立着一个巨大屏风,也不知是什么风俗。此时几人落座,事情有些紧急,王永吉便没有叫下人端茶。 “赵千户,保定失陷一事,不知有何话说啊?” 赵辰脸上突然为难起来,他就一个千户,哪里能说的了这么大的事情。 “禀王大人,您可高看我了,妄论国家大事,恐怕是不好。” 王永吉仿佛知道赵辰要推脱,反而自然的把双手一抬,眼神立即变化成精芒。 “赵千户可不是胆小之人,想那天津卫指挥使,还不是被你打的找不着北。”说着别有用意的看了眼赵辰,又把语气放低了些:“何况这里是我的私宅,如今国难当头,能者尽言嘛!” 赵辰实在服了这些上位之人,语态转换仅在瞬息之间,即便他也有了些经历,仍然适应不过来。既然王永吉把朱胜的事情都扯了出来,想必不是无意之举,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表个态度。 “王大人,保定是北京门户,至于为何失陷下官实在不知,但有一点还是明白的。” 话到这里,赵辰抬头看了眼对方,见对方正煞有其事的在听,明白对方心中就是要他继续把后面的事情掰扯出来。 “王大人,失去保定屏障,一两天之内,北京城恐就要失去进退了。”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态,瞬间堂内就安静下来。王永吉若有所思的捏了捏拳头,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哎!” 听的出这一声并非做作,赵辰抬头看了眼王永吉,却正好和对方突然变无奈的神色撞上。 “赵辰,你我算是有缘,我也是不相瞒了。” 称呼突然转变,赵辰心里更是不踏实。可主动权此时在对方手里,他连躲避也不能,只好用耳朵接着。 “实话说吧,圣上也有意去往江南,可是官员机构庞大,动一步都是耗费,难不成将这些忠臣们置于不顾吗?” 原来是要钱来的,赵辰心底暗自松了口气,他再次把眼睛看向对面的王朝月,见对方微微一点头,心中算是放心了。 “禀王大人,上次让下官做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只是还没来得及汇报给大人。” 王永吉什么人,立即明白是钱到手了,自己这边给赵辰打开绿灯,本就是想在北京这些富商身上榨出点油来。 “哈哈!”随着王永吉一笑,整个大堂内气氛又明快起来:“不知所得如何啊?” 赵辰真是怕了这财神爷,不说财神都是送财的吗,咋总是往他身上抠呢。无奈之下,只能轻轻伸出三个手指头。 见赵辰比了个三,王永吉有些不确定,转头看了眼自己“老大不小”的闺女,见王朝月表情并未变化,他的脸却突然冒出惊讶之色:“哎呀,赵千户真是国之良臣啊,有了这三百万两,大事可定啊!” 赵辰见对方看钱眼开,只好想了想那留下的一百万两,这才露出点笑容给对方拱了拱手。 “赵大人过讲,此事虽然劫富以利国,但下官以后是绝不敢再干的。” 别以为交了钱就能了事,这事情牵涉实在太大。富人虽然肥的像猪,但千万别把人家当猪,反抗起来也是惊天动地。赵辰不得不先把事情定性为利国利民,然后再表态自己以后再不敢做这样的事情。毕竟现在还是大明朝,这里也是北京城,天子脚下。 王永吉嘿嘿一笑,他看出赵辰言语里的担心,随即把手朝着上方一拱:“赵千户放心,此事早有禀报圣上,绝不会让赵千户为难的。” 不明白王永吉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崇祯知道这个事情,本就不用说。否则十个脑袋给他们,也不敢做这种事情,锦衣卫是不行了,但不代表他们是一万多头猪。 赵辰反而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随意回了一句:“那下官就谢过圣上明鉴了。” 钱的事情算交代完毕,从王永吉的神色上看,对方很满意,接下来是不是该开溜了。正要准备起身说告辞,却见王永吉再次用神秘的表情看着自己。 “赵千户,你可否知道两江总督史宪之,史大人?” 这话来的很突然,想起今日两次遇见史可法,赵辰真怀疑是不是被两父女给编排了。不得已再次抬头看着王朝月。 王朝月这次给了赵辰一个直接的眼神,那清透的凤目很明显告诉他,这事情她绝对不知道。赵辰才若有所思的一点头,两人算是完成了一次短暂的默契。 赵辰也不能否认,只好对王永吉点了点头:“禀告王大人,略有所闻。” 前面赵辰和王朝月的对目被王永吉看在眼中,他脸上顿时生出些意外的惊喜,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嘴里却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甚好!” “嗯?” 赵辰和王朝月同时不解的看着王永吉。 王永吉发现自己口误,赶紧一笑掩过:“额,我是说既然赵千户有所闻,不妨我问个问题。不知赵千户觉得史大人,品性到底如何啊?” 老天,史可法是一品大员,哪能轮到赵辰说东说西。赵辰不得不再次看了看王永吉,他觉得今天这人有些反常,很多话好像都不在点子上。 “大人,我可不敢评论史大人!” 王永吉却不以为然,继续揣着糊涂道:“不用介意,不用介意,我只是随意一问,毕竟以后去了江南,还得依仗这史大人。” 如果这么说,赵辰觉得还是有些道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北京城王永吉算是顶个儿大官,但去了南京,人生地不熟,还是真要靠着点史可法的关系。 说实在话,史可法今日给赵辰的印象真有点糟,如果不是在后世时知道史可法是个忠义之人,恐怕刚才救人那一下他已经退缩了。他当然不敢在这里大谈对方是如何伟大,否则肯定要被怀疑。倒是不妨借着这个机会调侃一下史可法。 “大人,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112章 却不知是生死一线 王永吉见赵辰真要发表些评论,立即打起兴趣来:“但说无妨!” “实不相瞒大人,刚才在街头上,还巧遇过史宪之史大人,此人行事实在高傲,个人感觉不太好打交道。” 此时在大堂屏风之内,崇祯皇帝正端坐在凳子上,崇祯的手里捏着一只不知哪来的黑蚂蚁,蚂蚁疯狂扭动身体反抗但毫无作用。 崇祯想起当初他偶问甲坤,对史可法这人如何看,甲坤立即确认对方是能干精忠之人。此次他在这里,就是想确认这个甲坤如此注视的赵辰,会不会也是一个穿越者,如果是,他就是下一个甲坤! 既然赵辰对史可法印象很差,那赵辰是穿越者的可能就非常小了。想到这里,崇祯手指突然发力,那只可怜的黑蚂蚁当场粉身碎骨。 屏风外的赵辰毫无所觉,他完全想不到,刻意诋毁史可法的行为,真真实实救了他一命。 王永吉见赵辰如此形容史可法,内心一琢磨,感觉赵辰对史可法的印象,与自己感觉倒很相似。不过这不重要,今天皇帝交给他的任务算完成了,见屏风内没有异动,他也松了口气。 “赵千户,史大人尽忠为民,以后还是要好好交道的。” 赵辰知道王永吉在说场面话,索性也点头受教:“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好好和两位大人学习。” 表完态度,赵辰要抓住机会开溜,于是起身朝王永吉作揖:“王大人,下官还要回去忙点事情,这就不打扰了。” 王永吉接下来的事情很多,他也不能在赵辰这耽搁太久,便顺着话点头:“好,好,等下我让人去你百两铺一趟。” 赵辰知道对方是惦记着那三百万两,随即点了点头:“那我就告辞了!” 语毕准备转身,却听王永吉道:“朝月丫头,你送赵大人回百两铺,这两天家里乱的很,你一大闺女待着不方便。” 赵辰迈出去的腿还没落踏实,心中既惊又喜,转头看了一眼王朝月,对方脸上也是尴尬与些许羞涩并有。 但王朝月不是普通女子,立即瞪了一眼赵辰:“走吧,父亲大人让我送你回家!” 赵辰不敢再去看王永吉现在是个什么表情,赶紧迈步出门。 等两人来到王家大宅外面,赵辰才开玩笑的看着身旁王朝月:“王姑娘,你爹真是怕我拿银子开溜呢,这么好一闺女当监工。” 哪知王朝月眉毛瞬间一抬,右手就要去左手拿剑柄。 赵辰知道自己玩笑分寸大了,赶紧挽回道:“别别,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么好的姑娘,别说那三百万两,就算拿那多出来的一百万两换,我赵辰也不眨一下眼睛。” 说完看着对方脸上阴晴不定,赵辰已经开始后悔,然后王朝月果然笑了。 “既然赵大人如此大方,那我会把此事告诉父亲的。” “别啊!”赵辰后悔不已,赶紧给王朝月作揖道:“姑娘别,你爹那是大仁大义,银子给他不就白给朝廷了,暂时放我那,我给姑娘保存着,随时取,随时取!” 赵辰真想给自己一巴掌,那可是一百万两,这玩笑开的就没谱。好在自己及时止损,现在不宜多话,只能加快步伐回百两铺。 回了百两铺,阿八等人都齐了。赵辰在桌子上随意倒了杯茶,润了润已经冒烟的嗓子。 “李大人,城外有多少兄弟?” 李存义等赵辰缓了口气,才双手一拱:“有五个哨,黄蛮子也在!” 赵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剑交给阿八,然后重新在武器架上拿下一柄柳叶刀。 “各位,我估计最迟明日,上面那位就会出永定门。保定那边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也要准备好了,若是真的李自成围上来,先把陛下保驾上船,至于其他人,那就管不得太多了。” 李存义是忠肝义胆,听赵辰如此重视陛下,心中也是感动,随即对赵辰抬手:“赵大人忠义,到时候我的部下任凭驱驰!” …… 果然到了第二日早晨,一队锦衣卫就来了百两铺。 赵辰刚吃完包子,手还没来的抹,就看见是十一个绣春刀进了院子。虎背熊腰的领头迅速走出队列,朝几人双手握刀行礼。 “敢问哪位是赵辰赵大人?” 赵辰走向队长面前,恭敬的还了一礼:“我就是,几位何事?” 队长抬眼迅速在赵辰脸上一扫,随即不卑不亢道:“奉上谕,我们来保护赵大人上船!” 这哪儿是保护,崇祯也不是白给的,知道要安全通过天津卫,最安全的法子就是把赵辰扣在船上。赵辰心中也无歹意,只能从命:“那有劳诸位了!” 锦衣卫这么早赶来,多半早饭没落着好,赵辰又转身对赵老六吩咐:“去厨房拿些包子,给各位上差填填肚子。” 锦衣卫闻着院子里一股肉香,唾液早就控制不住,索性也不推辞。 等锦衣卫开始用早餐,赵辰才对阿八打起手势:“你先回大沽,让他们准备好,说皇帝随时会经过,让他们把朱胜看住了。” “啊八,啊八!” 阿八担心赵辰安全,不愿意提前离开,使劲对赵辰比着手势。 赵辰立即摆手,做出一副事情重要的神色告诉阿八:“此事非比寻常,皇帝的安全不能有任何差错,你必须回去一趟。” 阿八还是离开了,并留下赵老六保护赵辰。 知道北京城即将巨变,王朝月不无担心的看了看四周仍然堆满的粮食。 “赵辰,这些粮食如何处置?” 百两铺还有很多粮食,这些都是城中老百姓的生存依托。不管谁坐在紫禁城上面,老百姓还是要吃饭的,所以赵辰决定百两铺继续营业,不管他进来的人是吴三桂还是李自成。 赵辰找了个粮食口袋坐下,脸上流露出些许无畏笑容:“这铺子还是要开的,吴三桂不傻,不会动我们。就算万一来的是李自成,大不了粮食给他,好过去城里搜刮百姓!” 这一番话说的确实坦然,王朝月清眸微微闪动,不禁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人平时不大正形,关键时候还是不算掉链子!” 这算是褒奖了,赵辰心中小小激动了一下。还不等他多说其他,门外匆忙跑进一个锦衣卫。 “头儿,爷已经动身,我们必须去码头候着了!” 第113章 骑兵围城 崇祯这次出门,算是大明政权正式放弃北京,所以走时极其低调,甚至可以说是偷偷摸摸。 一顶镶着黄边的蓝顶四人轿,配上一个哨的锦衣护卫,行色匆匆朝永定门赶来。 永定门城墙上,为首的是现任京营统领王承恩,他身边是两江总督史可法。 王承恩见轿子接近城门,就要下城去迎接,却被史可法伸手一阻:“王公公身负重任,还是我去吧。” 史可法踩着台阶下了城门楼,站在轿子面前双手拱立,轿子旁一锦衣卫对轿子里轻语了一声,随即轿帘被掀开,崇祯那副老实人的脸蛋出现在史可法眼前。 “史大人,朕想上城楼去看看。” 史可法明白,可能崇祯这辈子是最后一次观看北京城,只能将手臂轻轻一展:“请陛下步行!” 赵辰以为崇祯直接就出门,没想到还来这么一出。他和崇祯可是有过不好的交集,他心中立即忐忑起来。就想找个人后背后躲避一下,但这里就他个子最高,崇祯走上台阶,第一眼就被发现了。 好在崇祯心情糟的可以,根本没心思向任何人打招呼,他身着黄色内服,外面一件黑色大袍迎着风,那袍服被风吹向南边,仿佛要把他往南方拽去。 崇祯就这么朝北而立,眼睛紧闭,如同与祖宗谢罪。 赵辰试着揣摸对方心思,这像极了一个还不起贷款然后被法院赶出了家门的人,想不离开,但无可奈何。 史可法正想提醒崇祯时候不早,南方却忽然现出一阵烟尘。 赵辰转头一看,心中立即喊了声不好。别看这烟尘不大,但是隔的太远,这代表来的是一支大队伍,此时不出门,恐怕都走不脱了。 “王公公,必须速行了,情况有变!” 赵辰虽然官不大,却是这里实战经验最多的一位,他的声音不算大,也足够传入崇祯耳朵。崇祯眼睛这才逐渐睁开,当他看了眼远处而来的烟尘,刚才那种无奈瞬间不见,换成了一丝决绝。 看出了崇祯脸上的破釜沉舟,赵辰感觉这家伙恐怕不想走了,这算不算实事弄人?他再次回头看像南方,那烟尘比想象中来的快。此时还有隆隆声响传来,代表是骑兵。 这下真不能走了,仓促出门,恐怕不等上船,就得被生擒。 正在城头上开始慌乱之时,从右安门方向突然冲出一队士兵。这些士兵装束整齐,手持盾牌长枪,毅然决然的走向城门南方,正好迎着骑兵袭来的方向。 崇祯这些年吃败仗太多,总觉得手底下没一个英勇之将才。这么一支勇往直前的队伍,像个孤勇者般迎向前方,立即将他眼球吸引了。 “下面是何人领军?” 崇祯的话一时没人接,王承恩是九门提督,按道理他该知道,但他老眼在那五百人身上瞄了半晌,连对方的军旗也没认出来。最有可能,这就不是北京城内的军队。 赵辰心中惊讶的不行,这李存义疯了,对方可是数千骑兵,他五百人就这么傻乎乎顶上去了。想起等下打起来,李存义必死无疑,他觉得不能让李存义白死。 “禀陛下,下面是千户李存义的队伍!” 声音来的突兀,所有人都看向赵辰,崇祯眼神如鹰般掠过他的额头。 “赵千户,你和李千户认识?” 崇祯当然认得赵辰,只是赵辰被崇祯直接点名,仍然让他意外,暗想这家伙恐怕得记仇。 这是崇祯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询问赵辰,属于第一次君臣对话。赵辰有点胆怯,但脑子还是不乱。他和李存义都是千户,并且原本嫡属不同,要是回答太直白,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被人污蔑媾和! “禀皇上,李千户和我在安州共抗流寇时一起守过县城墙,后来队伍被打散,便去了天津卫休整,这次臣上北京办差,李千户便顺路返回北京,没想到恰好遇到今天。” 剩下的就不用多讲,崇祯看着城下五百勇士坚定的身形,心中突然感触。 “有谁敢带兵出阵,救我大明勇士?” 李存义的军队真当得起勇士二字,换了别的队伍,看着眼前那数千骑兵,恐怕瞬间就要吓溃。但这种情况下,谁敢下去一同赴死? 城头上还有些将领的,一群养尊处优的守城兵,哪里敢出头。 崇祯见半天没人响应,脸色已经变成铁青,话泼出去了没人应,已经下不来台了。 赵辰却担心李存义安危,只能再次把手一拱:“禀陛下,敌人有备而来,又都是骑兵,我们无需与其力敌。只要将李千户的人退回城内,必能保住安危。” 赵辰这一句算是圆场,骑兵本来就不善攻城,只要李存义退回城墙内,大概是没有问题的。 崇祯听完脸色缓和许多,但他却没有下令让李存义立即回来,反而眼睛往远方看去,一种决然且富有深意的眼神在他脸上升起。 又是盏茶的安静,赵辰明白崇祯是要让李存义赴死了。 如果让李存义回来,则加剧了明军退缩的本质,但李存义英勇战死,却让所有人看见大明还有能将。即使死了,仍然是能将! 赵辰想骂人,但他不敢,看着李存义绝决的背影,只能把拳头紧紧攥着,心中暗道:“老李,你今日牺牲了,大沽的英雄碑上,必定有你和兄弟们的名字!” 骑兵越近,烟尘遮天蔽日,等看清来人旗帜,史可法瞬间把胳膊朝城外一指。 “禀陛下,来人是明军!” 所有人如得救星,朝着远处看去,果然是黄色镶边旗帜,这种旗帜只有明军才用。 看着越来越近的黄色镶边三角旗,赵辰也确认来人是明军了,但他却想到一个很不爽的问题,这些骑兵的首领,多半是他心中有些不耻的人——吴三桂。 历史上这吴三桂不仅没有做好守边之责,反而投降清军,转头攻打李自成,导致清军仅仅八万,便轻易问鼎中原。 崇祯的脸色并不算好看,虽然是他下令吴三贵来接手北京,但吴三桂并没有事先通传今日会来。于是搞出了这么大个乌龙。 “谁陪我下城,去会会这个吴总兵?” 没想到崇祯要亲自出城,这可是置身险地。自古君防领军外将,那可比防贼还要厉害,王承恩立即躬身劝阻:“陛下,使不得啊,万一那些马不受控制,冲撞了陛下该如何是好!” 王承恩话说的漂亮,意思也非常到位,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劝诫崇祯不要亲身犯险。 赵辰看周围都没人去响应崇祯,心中也打起鼓来。崇祯之所以要亲自下城,是因为今天逃跑被吴三桂撞破,若是主动下城,还可以用迎接来搪塞一番。可一帮人都怕吴三桂突然发难,也就顾不得崇祯的名誉了。 赵辰知道吴三桂奴才心很重,想来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吴三桂这行头实在嚣张跋扈,等他占了北京城,说不定哪天就得在天津卫头上拉屎。权衡之下决定也去会会对方,索性走出人群。 “陛下,臣愿意陪陛下走一遭!” 第114章 下马威是这样的 赵辰再次成了全场的聚焦对象,这回所有人心中都在暗骂他是个不知轻重的傻子。 不过赵辰无所谓,反正他笃定吴三桂这种家奴心态,绝对不敢公然动崇祯,便装作没看见所有人眼色,只拱手躬身对着崇祯。 崇祯急于挽回名誉,见赵辰冒头出来,算是给他解了个大围,随即哼了一声,掀动罩袍朝着赵辰走去,并有模有样的把赵辰胳膊一抬。 “赵千户国之勇士,这就陪朕下城去!” 说完崇祯拨开众人往台阶行去,这回没人再敢阻挠。 赵辰知道现在大部分人都在用眼光戳他脊梁骨,只得目不斜视跟上崇祯。刚刚走到台阶边上,却见王朝月佩剑跟了上来。见对方脸色平静,暗道这女人真是见过大阵仗的。 大门在崇祯面前打开,南方的光线瞬间照射在他脸上,对此刻的大明来说,南方是安全且富饶的,但光明的背后,总有同等的黑暗。 开门的动静让李存义转过身来,他终于看见了那个让他淌血半生却从未见过的崇祯。 赵辰借着这个机会,用力对李存义摇了摇头,暗示对方不要提和自己的关系。李存义却一副坚毅的面色,也不知道懂了没懂。 “李千户到朕身边来!” 崇祯突来的大喊,让李存义有些不知所措,这人打仗厉害,但不善专营,反而大声回应崇祯:“陛下,这里是阵前,我作为指挥官,无法脱离军阵,望陛下谅!” 赵辰暗骂这人真是木头,皇帝都下城了,哪里还有什么危险。他瞥见崇祯的侧脸,那脸上既有欣慰,也有些对方不奉诏的落寞。 这个节骨眼上,赵辰必须要帮李存义一把,于是他把双手一拱:“李千户真是铁血军人,陛下请下令我去暂带对方军士,换李将军过来护卫陛下!” 崇祯这才发现,赵辰是个脑袋十分灵活的家伙,难怪短短时间就能在大沽立下脚跟。此时赵辰帮他解围,他当然乐意,随即大声下诏:“赵辰,朕令你接管李千户士兵,换李千户回来!” “遵旨!” 赵辰飞跑着去了前阵,李存义的手下当然熟悉赵辰,等赵辰跑过来,整个队伍丝毫没有异动。 给李存义做了个抱拳军礼,赵辰当即给对方打起眼色:“老李,这可是机会,以你的能耐,当个总兵都不成问题,把崇祯给我哄好了!” 李存义听赵辰这个时候居然喊出崇祯名字,脸色顿时古怪的无法形容。 赵辰暗道这家伙就是人死板了点,只能再次语重心长道:“老李,我们兄弟别太在意细节,赶紧去陛下身边吧,那里鬼魅魍魉可不少,把陛下给看好了!” 这么一说,李存义反而眼神清澈起来,瞬间给赵辰点了个头,然后收起战刀朝城门口跑去。 赵辰代管了这些士兵,转头看了眼不远处黄蛮子,随即丢给对方一个笑容:“黄哨总,我赵辰今天也过下带精锐的瘾,以后可没机会洛。” 黄蛮子不明白赵辰什么意思,赵辰干脆小跑到了队伍中间,然后扭头看着这些面对数千骑兵丝毫无惧的勇士。 “好汉子们,以后要是随着李千户跟了皇上,可要把心肝都交给陛下。你们吃了这么多年苦,每个人手里都杀个十几二十个流寇,也算见到出头之日了!” 赵辰声音不小,估计不仅李存义,连崇祯也能听见。但他就是要这种效果,反正这次崇祯去江南,手里绝对没有李存义这么能打且根系又干净的将领,必须得趁着这个机会把李存义的功劳说出来。虽然露骨了点,但好过李存义那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要强。 等崇祯终于走到阵前,赵辰用余光扫视了一眼李存义。不出所料,这家伙果然立在崇祯身边,笔直的像根标杆。 该做不该做的他都做了,现在赵辰也没时间再顾李存义,此时吴三桂已经骑着黄骠马,身边带着十几个旗手策马走了过来。 吴三桂太嚣张了,永定城门下也不落马,何况还有个皇帝在这。赵辰知道对方其实是个家奴性格,顿时脸上升起怒意,朝着身边大喊一声:“摆阵,拒马!” 李存义手下所有人都是精锐,赵辰一声令下,五百人通通将身体前倾,手中丈长铁枪斜向前倾,赵辰身边立即变成一个大刺猬。 对面吴三桂也愣了一下,他是边军,能看出面前这数百人绝对是精锐。随即眼睛眯了起来,身下的马也停止前进。 赵辰见给了对方下马威,这就前去让对方下马。 “阵前何人?此乃天子行驾,为何见天子不下马?” 大声喊完,赵辰这才仔细打量那领头人。见他头戴凤翅银冠,身披锁子甲,五官端正面色枣红。若不是赵辰看透了他的底细,还真要把他当做正派人士。 吴三桂朝赵辰后方看了一眼,脸上立即升起惶恐之色,顿时踩着马镫翻身下马,并给赵辰抱拳行礼。 “这位将军,我乃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奉旨前来北京听令!” 见吴三桂只是稍作惊慌便恢复平静,赵辰明白对方心底还是看不起崇祯逃跑去南方的作为。暗道你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看我今日先拿捏拿捏你。 “黄蛮子!” “在!”听赵辰大喊,黄蛮子立即压住腰刀前来。 赵辰用眼睛瞪着吴三桂,右手直接往他脑门上一指:“此人目无皇上,带军前来却不通传,把他兵刃给我下了!” 吴三桂可是全身披挂,腰间还有马刀,身边也还有十几个旗手。他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千户居然敢突然对自己动手。眉头紧皱之下,却见黄蛮子一人朝他队伍奔跑而来,心中有些不确定了,难道他想仅凭一己之力下自己的兵刃? 黄蛮子根本没给吴三桂太多时间思考,径直冲向前去。吴三桂身边突然上来一个魁梧汉子,刚要去阻挡黄蛮子,却被黄蛮子猛的一撞。 砰的一声铠甲相撞,黄蛮子纹丝不动,那名上来的汉子却被当场撞飞倒地! 吴三桂才知道来人不简单,手瞬间朝着腰间摸去! 第115章 军中胆量,汝占一半尔 黄蛮子独自闯阵,吴三桂却警惕稀松,崇祯身边人却看得血气澎湃。 赵辰余光微微瞟了眼崇祯,见崇祯眼中透出的精光丝毫没有收敛。看来李存义有戏了,崇祯这表情明显是爱屋及乌,也不知道刚刚两人短短交流了什么。 再看黄蛮子,他果真就在吴三桂一行人措不及防之下,冲进了吴三桂的身边。 吴三桂果然不敢在崇祯面前亮出兵刃,一个回合就被黄蛮子将腰间马刀卸下,黄蛮子将马刀朝着赵辰这边把刀一举,这马刀上居然还镶嵌着几颗西域宝石。 赵辰实在佩服,心中口中一起叫好:“好汉子,还不回来给陛下献刀!” 在吴三桂等人目瞪口呆之下,黄蛮子又跑了回来。到了崇祯跟前,单膝往地上一跪,双手平举带鞘宝石战刀。 “献给陛下!” 见黄蛮子一身胆色,且同李存义般毫无油滑,崇祯真是心中无比喜欢。 “哈哈!” 很难想象这开朗的笑声居然是崇祯发出来的,他虽没有接刀,但欣赏的表情丝毫不掩。 “黄壮士,军中胆量,汝占一半尔!”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对黄蛮子刮目相看,连赵辰也有些羡慕了。 崇祯这句话可比什么赏赐都管用,黄蛮子头埋得很低,估计此后,这家伙就算为崇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眨眼。 “壮士起来,随我前去!” 崇祯迈步向前,一行人便随着他往吴三桂处走去。可能黄蛮子的英勇行为激励了众人,这时那身后跟着的大小将官也挺直了胸膛。 吴三桂的尴尬无人能体会,他知道很快这北京城将在自己脚下,但不妨碍刚刚被一个千户和哨总狠狠削了脸面。转过头狠狠记住了赵辰相貌,这才恭敬的朝着崇祯躬身抱拳。 “臣吴三桂,见过陛下!” 崇祯今天本来心中布满阴云,但刚才的一幕,让那些阴云射入一团阳光。 “吴总兵平身!” “谢陛下!” 等吴三桂直起身,崇祯才脸带笑意的打量了他片刻,然后转头看着黄蛮子。 “黄壮士,吴总兵只是情势紧急,并非刻意不报来京,你们都是国家栋梁,今天算是不打不相识,把兵刃还给吴总兵吧!” 吴三桂心中如同吃了某种不可描述的东西,崇祯把他和黄蛮子相提并论,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种侮辱。 “遵命!” 黄蛮子大步向前将马刀递给吴三桂,吴三桂还不得不满脸含笑的接过。 赵辰看崇祯轻易化解吴三桂的怨气,又不觉中让吴三桂吃了个憋屈,这让他再次见识了帝王的手段。 事情告一段落,崇祯示转头对王承恩打了个眼神。王承恩立即小跑着到吴三桂身边,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吴大人,这是北京舆图,从此后,京城就交托给吴总兵了!” 当木盒递给吴三桂的时候,吴三桂还有些懵,他是来接手北京的,但没想到这么快! 吴三桂怂,但人绝顶聪明,立即从当前形势看出了崇祯是要临时逃走。他眼睛微微朝崇祯这边一偏,但立即想到了什么,赶紧又把眼神收回,心中激动却丝毫不敢表现的捧住木盒。 “臣一定替陛下守好北平,绝不让贼子越雷池半步!” 赵辰听吴三桂这么一说,暗道你这话真是不怕伤人。微微一看崇祯,果然崇祯脸色又泛出一丝阴沉。 崇祯当然生气,他守不住北京了,你吴三桂倒是本事大的很。 好在此时五城兵马司两个千人队从城门口鱼贯而出,他们是崇祯此次去南京的护卫。永定河上已经备好了数十艘大船,就等崇祯等人登船出发。 交接的事情,已经和崇祯无关了,他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吴三桂,嘴角动了几次,才吐出一句话:“吴总兵,北京城经营两百年,你好自为之!” …… 崇祯走了,继永乐迁都北平后,明朝政权再次迁往南京,但这一路不仅无当初般恢宏,反而尽带萧瑟。 赵辰没有和机会和崇祯同舟,倒是李存义和黄蛮子命好。 海河水依旧涛涛,只是风比往日添了些寒意,赵辰没和崇祯一船,心中其实更加轻松。此时转头,王朝月正朝着南方眺望。 “王姑娘看啥呢?” 王朝月数年前曾呆过南京,时光匆匆,大明却差点翻天覆地,如今连北京也放弃了。 “赵辰,你倒是为李千户谋了个好前程!” 没想到王朝月回了句不沾边的,赵辰思绪稍稍一转,便双手叉腰看着前方:“老李是个真正的军人,理应有此出路,否则天道太不公平。” 王朝月转头看了眼赵辰,眼中斟酌一闪而过:“我以为你会留着李千户?” “呵呵!”赵辰眼睛在河水浪花上点了点:“要说舍得,那肯定是假话,大沽现在正是紧要时刻,我巴不得再来两三个李存义。” 隔了很久,赵辰又补充一句:“他是大明的李存义,奔赴大明,他才叫李存义。” 王朝月眼中惊讶连续递增,赵辰对李存义评价竟然这么高。 “赵辰,听你的意思,以后李存义不可限量?” 赵辰点了点头,此时大沽港口已经在望。 “这就叫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化作龙。” 王朝月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赵辰阻止:“不说了,不说了,我看见了秦庄他们,这家伙没见过这么大场面,我必须看着点!” 天津码头很大,特别是在赵辰刻意改建以后。新旧码头合起来,一次性停个四十艘数百料大船不在话下。 赵辰没理会崇祯那边,先一步用小船登上岸边,阿八在秦庄身边猛的和他挥着手。他立即打手势给阿八:“你看,我这不是完整的很!” 秦庄给赵辰拱了拱手:“辰爷,这么多船,不会都要我们补给吧?” 想到这赵辰心里一痛,脸色随即惨笑:“补给就不用了,我们给的他们也不放心吃喝,只是那艘船得随他们走了。” 此时一艘八百料海船正静静靠在港口,众人随着赵辰的手看去,那船在水波中显得十分沉稳。之所以它这么稳,原因没有其他。底仓放着三百万两银子,多有分量的压仓石啊! 第116章 离别 一艘大船慢慢靠向赵辰这边,船上王永吉正不停对赵辰挥手。 赵辰随即拱手回礼,就听王永吉大声喊道:“赵千户,你的货物在哪?” 知道讨债的来了,赵辰心中万分不舍的再次指了指那艘海船。王永吉转头一看,脸上瞬间爽朗。 “哈哈,赵千户办事妥当,准备非常得体!” 赵辰实在觉得笑不起来,自己连船都准备好了,那当然无比周到,这就叫嫁女儿还要陪嫁妆。 两人没时间再做交流,崇祯的船已经逐渐靠了过来。崇祯这次非常少有的抛头露面,并不停的打量着大沽港口。 明朝后期的几个皇帝有个悲催之处,就是一辈子也别想走出皇宫。大沽港数里码头,顿时将崇祯的想象力冲击的稀碎,他从未想过世上居然会有如此大的码头。 此时赵辰身后传来一阵喧嚷,赵辰眉头一皱,这可是天子临港,秦庄咋会让出这种事情。赶紧回头打探,神色却立即不可思议起来。 朱媺娖头戴镶满珍珠宝石的金冠,身穿大红织金锦缎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龙凤花纹,裙摆层层叠叠,走起路来像彩云飘动。 赵辰见这女人岁数不大,气场却让三米之内没有闲人,感慨之余,暗道总算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朱媺娖作为崇祯最喜欢的公主,这大半年也算是阅尽了世间苦难,此时她眼神复杂的看着赵辰,反而把赵辰弄到有些尴尬。 赵辰走到朱媺娖跟前,双手作揖行了礼,一时却不知如何说话。 朱媺娖先开了口:“赵辰,谢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改日有缘再见!” “公主不用如此,这是我的本分!” 再多的赵辰也不知如何说了,反正他对这女人有点怕,走到哪都会惹出一大堆是非来。但愿此去南京,崇祯为了政治交换,能给他找个有权有势的南京公子哥。 崇祯的大船缓缓靠了码头,一张两尺宽跳板稳稳落在岸边。朱媺娖再没说其他,只对赵辰微微把头一点,然后缓步踏上跳板而去。 一个黑服的太监想来牵着她,却被朱媺娖把手一挥。太监惶恐的退了几步,朱媺娖则轻声提醒:“小心身后,别落到水里!” 崇祯看着朱媺娖的眼神不禁一闪,他知道自己女儿长大了。当初绑架赵辰让他送朱媺娖去江南,经历各种机缘际会,赵辰却把他和自己女儿一起送去了南京。此时的崇祯终于抬起头,看着赵辰的脸上涌出一丝感激。 “赵千户,你护驾有功,经营大沽也颇有章法,朕要赏赐你!” 赵辰赶紧朝崇祯躬身作揖,大大声的喊了一句:“臣谢过陛下!” “赵千户,天津乃天子渡口,我希望你能将天津看好,朕回来北方时,就从这里上岸!从今以后,你就是天津卫指挥使。” 指挥使虽然是武将,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正三品,赵辰从此也算年轻有为。他再次朝崇祯一躬身:“臣谢过陛下,臣必定把天津卫看的妥妥的,恭迎陛下返北!” 这就是一句奉承话而已,崇祯回不回的来不清楚,只要多铎不借道天津去江南,那就谢天谢地了。 赵辰等了很久,见崇祯没让自己免礼便回了船舱,可见崇祯心情之复杂。 此时秦庄在后面用手轻轻推了推他肩膀:“辰爷,王姑娘!” 还没抬头,赵辰先叹了声气,等他看见王朝月站在船舷上时,这女人却一脸云淡风轻的看着自己。 赵辰知道王朝月要去南京,此时她连一句告别也没多说,哪能让赵辰不失落。 见船队逐渐起行,赵辰想主动和王朝月告个别,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知如何去说。 王朝月所在船头已经打直,北方的风将麻布船帆吹的哗哗作响,就在两人距离渐远,王朝月突然抬起了双手,对着赵辰比了个哑语。 “赵辰,照顾好你自己!” 这把人惊讶的,王朝月什么时候学的哑语? 赵辰立即将手挥舞起来,同样用哑语回复对方:“记住啊,你的一百万两还在我这呢!” 不知道王朝月能不能看懂,可当赵辰发现王朝月脸蛋瞬间一红,他的表情可就精彩起来。 …… …… …… 阿九留言:第一卷到此结束,我就不分卷了,上本书就是因为分卷被封,再不上这个当,大家知道就行。 第117章 天时可期 月挂夜沧海,每一滴波涛都是展翅的白色精灵。 秦风的光脚板踩着十六米高的了望台,冷风将他的胡须抛起又落下。手中的酒壶刚刚挨着嘴边,远处一片白光映入眼帘,他浑身僵住,伸手将身边铜钟绳子抓住开始猛拉! “当!当!当……” 警告钟声砸碎波涛和月编织起的宁静,秦风沧桑的声音在黑夜中大吼:“结冰啦,减速转舵!” …… 大沽,指挥使衙门。 孙奇逢坐在正案上,身为指挥使的赵辰却在红木大案旁边立着。 “孙老,您看我编写的教学大纲怎么样?” 拿着歪瓜裂枣毛笔字写成的册子,作为刚满六十的明末理学大家,孙奇逢眉头差点皱碎了。实在不忍自己眼角受辱,啪的一声将白纸册丢在桌案上。 “赵指挥使,古人言字如其人,麻烦你花点时间将字练一练。” “啊……”赵辰画画和写硬笔字其实都不错,只不过毛笔字嘛。不敢和老人家计较,只能嘿嘿一笑:“孙老教训的好,有空一定练,只是眼下这教学大纲?” 孙奇逢眼中精芒在赵辰脸上扫过,又盯着桌上那本大纲道:“国学和算术我倒是可以理解,但你大纲中提到的格物,虽然和心学划清了界限,但好像和程朱理学又有大不同,赵大人好像觉得格物非常重要!” 在赵辰眼里,所谓格物就是物理和化学的集合,而如今的大儒们,却把格物当成了哲学来研究。赵辰当然不想自己将要推行的免费教育弄出一堆书呆子,他的格物就是分析世间万物的道理,和书呆子那一套完全无关。 看了眼孙奇逢刻意板着的脸,其实对方心中的惊喜已经露了馅。孙奇逢可不是书呆子,这家伙一生都在探讨世间物理。 “孙老,哲学之道飘渺高远,需用时间去明悟。但物之道却是实实在在摸得着,譬如水为何结冰,天为何下雨,它们对我们的生活生产非常有用。我希望大沽学生们多些实用主义,进而可以靠技术改变自己的生活。” 孙奇逢三次被崇祯邀请任礼部尚书而不去,反而跟着赵辰来了大沽,原因就是他觉得赵辰此人为人务实。今日见他的教学大纲,才知道这人心中的道和普通学士完全不同,反而恰恰契合了他的心中之意。 “好个水为何结冰,天为何下雨,你若是说清楚了这天为何下雨,那你这大沽学院院长一职,我当又何妨!” 知道有戏,赵辰心中不由激动起来,有了孙大学者坐镇,自己在教材中搞的那些古怪学问才不会被人质疑。 赵辰略一思考,立即朝着角落里烧着的壁炉一指:“请孙老跟我去看看?” 孙奇逢当即起身,二人来到壁炉旁边。 赵辰将墙壁上挂着的一面铁盾取下,随即扔进了燃烧的壁炉之中。 不知赵辰何意,孙奇逢的表情有些古怪。赵辰却不做解释,那铁盾刚刚被加热了些许,又被赵辰取了出来。 “请孙老屋外一观!” 两人又来到室外,如今已是初冬,海边空气冷而潮湿。铁盾迅速降温达到水的凝结温度,片刻便有露珠开始在铁盾上凝成。 此时赵辰从腰间抽出柳叶刀猛的往铁盾上一敲,当的一声,七八滴水珠便震落在地。 孙奇逢可是六十岁了,露水凝结他还是见过的,但他却说不出其中关键的原因所在,只用一副质疑的表情看着赵辰:“赵大人,你是想用雕虫小技哄骗我一老头子?” “哪能呢?”赵辰赶紧继续解释:“朱熹曾解释雨是‘地气上腾,天气下降,两相蒸郁而成’,实际这和他说的就是一个道理。” 赵辰指了指天上的一片云,然后若有所思道:“那云在天上漂浮,就是地上的热气上升团结而成,孙老以为如何?” 这倒是和朱熹说的相符,孙奇逢只思索片刻便点点头:“此比喻恰当。” 赵辰左手持盾,右手摸了摸盾牌的余热。 “孙老,那云就如我手中的盾牌,它不仅有自己的热度,而且还是水汽而成。” 孙奇逢看了眼盾牌,又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阴云,眉头皱了数息,眼中突然泛出一些精芒。 “是也,是也,但如何下雨?” 赵辰又将手伸在空中,闭眼装作感受空气中的温度。 “孙老,若此时一道冷气从别处飞来,刚好碰到那道阴云,那会发生何事?” 孙奇逢顿时睁大了双眼,一道明悟的光彩在他眼中流溢:“妙也,妙也,热云遇到冷气变成露珠,然后从天而降!” 就在此时,真有一阵冷风刮过,赵辰立即皱起了眉头,暗道这老天爷别玩我啊!侧眼一瞄,果然看见孙奇逢好奇的看着天空乌云,右手指还不停在自己被风吹起的胡须旁拂动。 气氛有些尴尬且安静,孙奇逢已经把左手掌摊开平摆在空中,仿佛在等着接住天上落下的雨滴。赵辰却在诅咒这贼老天,什么时候起风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刮风。北方都多少个月不下雨了,这会儿也别指望能洒下几滴水来。 正在空气要凝固的当口,秦风却从院门口小跑而来,老远就看见赵辰,脸上不无兴奋的笑着:“辰爷,辰爷,冻住了,冻住了!” 赵辰这会儿还在想下雨的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立即给秦风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小声点。 “什么冻住了?孙老在呢,别咋咋呼呼的!” 秦风脸上笑容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加快脚步过来。 “辰也,北方海面结冰了,除了咱们这儿,其他海港都冻住了!” 这才把赵辰的心思切换过来,如今大明运河在河南安徽已经被李自成切断,只要北边其他港口冻住,那吴三桂整个北边的粮食运输,就只能依靠大沽港。 自从吴三桂进了北京当上北方大总管,北京的百两铺已经歇业一月。赵辰现在终于有了和吴三桂谈条件的实力,去北京走走的时机已到。 赵辰激动之下,右手在秦风肩膀上一拍:“秦风,你的消息可确实?” 秦风用力把头一点:“辰爷放心,我让船在北边滦河口转悠,亲眼看见港口结冰了,这才返航回来。” 本想夸奖夸奖秦风,可天空中突然飘下一些灰点,赵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身边的孙老大喊一声:“哈哈哈,下雪啦!” 真的这么神奇么,刚刚还在给孙老科普下雨,这就叫下起雪来啦。赵辰要不是二十一世纪唯物主义好青年,这不得跪下给天老爷磕一个! 第118章 税字当头 北京城,永定门前。 大门前如今都换成了吴三桂的兵,他们根本不屑于仔细检查,只是高傲的看着来来去去的人流,仿佛要把崇祯走后,骑兵大战李自成农民军的三战三捷全写在脸上。偶有衣着光鲜并带着大量行李者经过,他们才乐意上去敲诈一点盘查费。 赵辰一行来到永定门前,诸正眼睛在那些兵痞身上扫过,立即哼了一声:“赵哥儿,这吴三桂的骑兵打仗是厉害,但管理城市恐怕不太行!” 吴三桂独镇山海关多年,不至于毫无管理经验,赵辰怀疑着审视了城墙上下,一时也看不出门道。只能看了看身边的阿八,赵老六等侍卫,语气中带着一点保留道:“也别小看吴大总管,大家先进北京,一切从长计议。” 朝着城门洞行去,刚要踏进大门,一个头盔上戴着红缨的什长忽然走上前来拍住阿八肩膀:“干啥的,担子里挑的啥?” 赵辰刚才见他们一直没盘问,怎么突然查起阿八来了?皱眉之下仔细打量周围,才发现是几人衣着光鲜惹的祸。 “这位兄弟,我们是来北京做生意的,包里装的是药材!” “药材?”听赵辰语气不算太善,什长转头开始打量赵辰,几个呼吸后却把眼睛眯了起来:“打开检查,还有后面的同伙也一样,通通打开!” 这刻意刁难的意味一上来,赵辰眉头立刻紧皱,并毫无征兆的往那什长身边一挤。 什长没想到赵辰突然靠了上来,猝不及防之下,只感觉一个硬物顶住自己未着甲的胳膊。 “你……” 刚要发怒,什长却看见赵辰手里顶他的东西,瞬间脸上涌出惊喜! “哈哈,好说好说!”什长一把抓过赵辰手中银子,脸上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出门在外做买卖,大家行个方便!” 有了银子开路,阿八担子里十几把短刀就这么轻松进了城。 百两铺一个月没开业,但里面一直有人打扫,只是原本堆积如山的粮食早已寥寥无几。 穿过前厅红色拱门,赵辰带着众人鱼贯而入。留守的二人想去给众人沏茶,却被赵辰喊住:“赵老六去煮茶,你们两人留下。” 赵老六对百两铺轻车熟路,转身就去了厨房。 赵辰才让众人各自去收拾住处,然后让两名看守在自己旁边坐下。 “你们两个辛苦了,这一月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两人本就是赵辰亲卫队里的,和赵辰关系非同一般,其中一人把手一拱看着赵辰:“大人,最初的时候有兵马司的人来过,见我们一直歇业,也就打发了。后面我们一直关着大门,他们也没来过。” 百两铺名声在北京不小,吴三桂只要稍作留意就会发现这里,没人来详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既然无事那也更好,赵辰脸上露出赞赏:“你们两个这些日子辛苦了,等下去朱正那各领二两赏钱。” “谢大人!” 等两人离开,赵辰才把诸正看着:“诸正,你先去把门口牌子挂上,让人去门外三里河桥头守着,逢人便说百两铺将重新开业卖粮。” 上午就这么无事而过,中午刚到饭点,赵老六来问赵辰想吃什么。 赵辰知道也没准备食材,想起好久没吃冀掌柜的铜锅涮羊肉,干脆叫住赵老六:“今天中午别煮了,带大伙去吃顿羊肉!” “好嘞!” 赵老六转身就要去通知其他人,却见两个税吏从门外走了进来。 税吏穿着红裤黑靴,上披青色罩袍,头上的黑色长冠不停打量着周围:“我们是五城兵马司,管事的出来说话!” 这些家伙效率真的挺高,门头营业的牌子才挂出去半日不到,就已经闻着味道来了。赵辰好奇的看着两人:“两位是来收税的?” 其中一人手里抓着账册,只在赵辰脸上稍做打量,便理直气壮道:“既然知道,也省了我们口水,你们门头上挂着贩卖米粮,可是专门售卖五谷?” 赵辰把头一点,并不多说话。 既如此,那税吏连算也不算,直接打开账册报数:“税钱五两银子!” 才五两银子,赵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要知道当初崇祯管着,一月也得二十两银子税,看来这吴三桂倒是个菩萨。 此时正好诸正从外面走来,赵辰对他递了个眼神:“诸正,两位税官说收税银五两。” 朱正上午四处打听城内米价,也听说了一个奇怪的事情,知道赵辰误会,立即提醒赵辰:“赵哥儿,现在北京城里的税是每日一收!” “啊!”赵辰顿时惊出了声,本以为是菩萨,没想是个阎王。 要是每日五两,一月就是一百五十两,可比以前多出六七倍,这不得不让他好好同两位税官唠唠。 “两位大人,是不是每个粮店都是五两税钱?” 税官没把赵辰当回事,表情自然的回答:“当然是,我们也无需讹诈你!” 一边说,拿账本的税吏还一边在账册上写下:百两铺,每日四两。 赵辰见对方已经记了账,想来是不怕自己不给,索性打起兴趣朝对方走去。 “两位,可否把账本给我一观?” “笑话!”手拿账册之人语气突然抬高八度,眼中露出不善的神色瞪着赵辰:“我们岂会哄你,官家账册,怎是尔等想看就看?” 声音不小,直接把房内的阿八惊动了,以为有人闹事,阿八气势汹汹的就跑了过来。 “啊八,啊八!” 阿八眼神死死盯着两人,他手上沾过不少人命,怒意冲上来,两眉间夹带的杀意顿时把两税吏吓的不轻。 “什么人大呼小叫!” 税吏开始给自己打气,他不相信在这北京城还有人敢和他们闹事。 赵辰却是一点不阻止,反而隐晦的给阿八比了个手语:“去把那本账册给我夺了。” 要说打架,五个税吏也不是阿八对手,有了赵辰发话,阿八瞬间提速,片刻便冲到税吏跟前。不待税吏做出反应,单手化掌,精准的打在税吏左手肘窝上。 税吏啊了一声,只觉手臂一麻,账册便已脱手。 阿八左手凌空一抄,将账册拿到手中,不等那税吏脸上怒意发作,已经跑回赵辰身边递过账册。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敢袭击官吏!” 另一名税吏大喊着,当即抽出腰间铁尺,就要上来夺回账册! 第119章 大头不要,非要指头 赵辰拿着账本扫了一眼,已经看见上面写着百两铺一日四两,顿时别有意味的一笑。 此时税吏已经拿着铁尺上来,看样子当场就要落在赵辰头上。 赵辰立即把右手朝前一摆:“官差误会,官差误会!” 赵辰表情的变化,让那税吏停止了动作,表情古怪且疑惑的打量着赵辰。他知道赵辰肯定看见同伴多报了一两税银,每日多拿一两也不是小数目,脸上神色不禁戒备起来。 见对方举止不定,赵辰脸上笑容更甚:“两位官差息怒,我这兄弟是个聋哑人,刚才误会两位才做出此事,我给两位道个歉,以后百两铺的税钱就按五两实收。” 没想到这东家挺识相,要知道每日多赚一两,一月可就是三十两,对方就这么洒洒脱脱的答应了。想到这里回头给同伴眼神交流了一下,那被阿八夺走账册之人也觉得手臂无碍,干脆也做了个同意的表情。 见事情平定下来了,赵辰主动将账册递过去,还从袖口掏出一锭五两银子。 税吏见了白花花的东西,面色也就平和下来,拿过账册与银子后,反而给赵辰抱了个拳:“管事的有担待,定能发大财,陈某人这边有礼了!” 赵辰也拱手作揖道:“好说好说,鄙人姓赵,以后多请关照!” 税吏走了,诸正才走了过来。 “赵哥儿,这税可收的不轻!” 当然不轻了,比崇祯可狠多了,而且让赵辰最担心的是,这税每日一收,中间还有个很大的问题。 “诸正,你说他们为何每日收税?” 诸正虽然文武皆通,但论思维能力,却是拍马也赶不上他弟弟诸奇。想了几个呼吸时间,依然没有眉目,反而一脸疑惑的看着赵辰。 “嘿嘿!”赵辰在朱正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我觉得这吴三桂还是不简单,这么重的税要是每月一收,那肯定许多店子一时都拿不出来,这每天一税的方法,倒是能一点点把商贩们吸干。” 几人听赵辰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道理,要是让百两铺一次给百五十两银子,恐怕赵辰也得心疼一下。说不定换了别人,店子生意做不做也得三思。 其实这里面还有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吴三桂收如此重税,简直就是杀鸡取卵,赵辰严重怀疑这家伙想在北京捞一把,然后另作打算。 至于他要如何打算,会不会如历史上一般,直接做了满人的走狗?这个事情不好说,赵辰也不方便讲出来。 赵辰一行有十四人,来到铜锅涮羊肉店子,现在正是饭点,生意却比赵辰印象中差不少。 冀东家见到一群人走过来,定眼一看竟然是赵辰,眼中瞬间泛出热情的光彩! “哎呀喂,赵公子您可算想起我冀某人了!”随即跑到众人面前把大家往店子里安排:“坐,坐,这天气冷,先给你们把羊汤盛上!” 赵辰和冀掌柜算是有缘,而且这里的羊肉也的确合他胃口,哈哈一笑朝几人喊道:“我们分三桌坐,给冀掌柜留点位置接其他客人。” 几人落座后,冀掌柜先给赵辰这桌四人上了热汤,麻溜的将四碗汤放下,眼神却朝众人一瞟:“赵公子,怎没见着王姑娘来?” 一听对方提到王朝月,赵辰心中立即升起感慨,不知如何解答,只能勉强一笑:“王姑娘有事,今日暂时没来!” 冀掌柜忙着打汤,也没看出赵辰的落寞,反而朱正转头压低声音道:“赵哥儿,你说崇祯去了南京,具体怎么样了?” 如今社会可没有电话,南京的信息要自然传递到北京,恐怕没一月不行。就是专用的情报通道,至少也得大半月。这让赵辰想起了宋江,这家伙网罗了那么多叫花子,情报能力可谓首屈一指,于是眼神就朝着大街上打量,期望看到一个叫花子。 哪知叫花子没看见,却见到一个身穿白领红裘袍子的女子从街上匆匆而过,还没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突然两个汉子从街头冲了过去。 “救命!救命!” 赵辰目瞪口呆之下,两位好汉爷当街就开始抢劫那裘袍女子,要知道这可是北京城,换从前这种事情想简直不太敢想。 那两汉子一人缚住女子双肩,另一人朝女子头上伸手过去,想将一枚镶嵌着红色宝石的银色发佩摘了下来。 这事情就在赵辰眼皮子底下发生,那肯定是忍不了。 赵辰随手抄起赵老六喝空的汤碗,猛的往那汉子脑门砸去。 哗啦!一听就是好头! 汉子哎哟一声,捂着脑袋转头一看,眼中怒色一闪而没,因为几把匕首已经抵在他脑门上。 赵辰在这里打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冀掌柜不仅不怕,反而准备给赵辰递空碗。这把赵辰尴尬的,赶紧给冀掌柜摆手:“啊,这就不用了哈,我兄弟已经掌控局面啦!” 说完赵辰起身,在两人惊讶的眼神下走到他们面前。看两人眼神惊讶却不慌乱,赵辰暗觉这两劫匪不简单,但不妨碍他先给两人来个下马威。 “诸正,按大明律法,当街抢劫该怎么判?” 诸正习惯了赵辰偶尔的天马行空,煞有其事的略做思考:“按大明律,重则腰斩,轻则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其实杖一百相当于死刑了,赵辰脸上忽然一冷:“两位,为了一个发佩,白昼抢夺可是不太值得,幸好那发佩还在姑娘头上,要是扯了下来,那就是抢夺成功,不死也得死了!” 说到这里赵辰停住,用眼神观察两人表情变化。 果然两人表情中的惊恐很少,看来身后必定有后台,即便送去官府,按北京城现在的情况,恐怕也是不了了之。 赵辰心中哼了一声,顿时眼中露出满满的戏谑:“我呢心善,见不得人死,你们各留下两颗手指,就当惩戒!两位一定会对我感恩戴德吧?” 两人这才慌了,要是被送去顺天府里,保证半个时辰就能安全出来,可手指头被切了,那可接不回去了。当场就开始求饶:“这位爷饶命,押送我们去顺天府衙门吧!” 赵辰就知道会如此,忽然嘿嘿一声:“奇了怪了,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的要求,去顺天府可是要砍头的呢!我看还是留下两个指头算了。” 说完不给机会两人再次告饶,当即朝着赵老六下令:“老六,你去给两位把手指头切了!” 第120章 醉花楼 两声凄惨嚎叫冲天而起,赵老六随手将四根指头扔进泔水桶,还好心的帮两人用棉布止了血。 两汉子惊恐的捂着指头离开时,赵老六还贴心的自报家门:“我叫赵老六,保定府人,有事记得来找我!” 一通操作在路人逻辑的揪扯中结束,没人指责赵辰,这代表他处事还算公平,索性赵辰对周围一拱手:“各位乡亲散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众人在古怪的气氛中散场,赵辰这才转头看着裘服女子。 “姑娘无恙?” 女子见赵辰云淡风轻就把两个劫匪指头下了,虽然赵辰救了她,但一时也吃不太准。 “奴,奴家谢过公子!” 赵辰再次打量对方,某个记忆场景在脑中一闪而过,这才想起女子是当初被某公子下江南时,抛弃在北京的心兰。据说这女子在醉花楼,琴艺数一数二。 赵辰眼睛不觉眨了眨,刚才那两人明显不普通,绝不是靠街面上打劫糊口的主,于是双手环抱在胸,眼神往对方鬓发侧面看去。 “姑娘发佩倒是特别,可否给我一观?” 刚才赵辰救了心兰一命,这个要求实在不算过分,心兰微微一躬身,便双手侧于发边,轻轻将发佩摘下。 赵辰接过发佩,细看状如一朵莲花,中间处镶着一颗小指末节般大的红色宝石,整个风格略为粗犷,却又给人一种自然流畅之感。 “这发配不错,恐怕不是本地所制,印……额天竺的味道很重!” 这番话赵辰自然而发,他看不出上面红色宝石叫什么,但总体看去,这发佩定然不便宜。 心兰见对方说出发佩来源,心中些许惊讶,随即朝赵辰鞠躬:“公子博学,这正是来自狮子国的红宝石,而莲花也是按照天竺国的国教圣花所打造。” “咦?”赵辰有些惊讶,这心兰按说也就一普通勾栏艺女,却能把天竺和狮子国说的如此平淡,立即明白此人也不简单,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觉多上了一层心思。 可心兰是一女子,现在大街之上,一直追问也不太礼貌,索性心中留了个机灵,将发佩还给心兰:“姑娘,这发佩可不一般,如今世道不安,能不戴就不戴吧。” 心兰接过发佩,听赵辰不无警示的话语后,神色稍一挣扎,最终还是将发佩戴在脑侧,并再次给赵辰一礼:“公子搭救之恩不可言谢,还望恩公留下姓名。” 赵辰知道对方急着离去,索性微微一笑:“姑娘不用如此,我赵某人做好事从不留姓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看姑娘行色匆忙,无需再耽搁了。” 这话让心兰脸上的古怪差点没抑制住,只能匆匆给赵辰作揖:“谢过赵公子,那心兰先别过了!” 等心兰走远,赵辰又回到桌边坐下,诸正这才告诉赵辰:“赵哥儿,这心兰是醉花楼琴女,她大白天在街上穿成这样行路,实在有些怪异!” 心兰的确穿的太过华丽了,作为一勾栏女子,按理不该如此张扬才对,想起刚才她重新戴上发佩时的表情,曾凡觉得问题恐怕还在这个发佩之上。 此时铜锅已经上来,赵辰拿起筷子在红色锅边上一敲:“各位多吃点,今天晚上恐怕还有事情要办。” 众人开始大快朵颐,等冀掌柜稍微轻松下来,赵辰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冀掌柜,现在你这店子税钱多少呢?” 冀掌柜知道赵辰不是普通人,如今时局变幻莫测,他有些担心赵辰是官府之人,表情反而有些为难。 赵辰察觉对方神色,只得给对方喂下定心丸:“冀掌柜勿扰,我也是随便一问,今日可被那税吏收了我五两银子,便好奇掌柜的税钱是多少。” 听赵辰一天就收五两税银,冀掌柜心中不无惊讶,但看人家带着十几个随从,也就理所当然的把头一点:“赵公子,我们小生意可比不得您啊,就这点铜子儿收入,每日还要上缴一百二十文,真是不知何时就支撑不下去了。” 每日一百二十文,一月也是三四两,的确算得上重税。赵辰觉得冀掌柜这摊子一月扣除各种费用下来,也就三五两银子进项,赵辰只好用惺惺相惜的眼神与冀掌柜微微对视。 冀掌柜眉头多出了几缕皱褶,一副无奈的叹气:“这生意是祖传的,断吧又不舍得,做吧,又是给总管大人织嫁衣,哎!” 现在店内没有其他人在,冀掌柜就直呼了吴三桂的名头,然后指了指周围几家关掉的店铺:“赵公子你看,这才一个月,街面上就关掉了三成店铺,说不定哪天,我这小店子也得关门大吉了。” 赵辰见对方越说越动容,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和诸正做了个眼神交换,两人互相点头,都觉得吴三桂是在杀鸡取卵,估计这北京城还有风雨要来。 …… 自从吴三桂接任大总管,北京城实行了两百年的戌时宵禁被解除,取而代之的是比平日多出三倍的兵马司巡逻队。 在北京城东边,沿着围墙根有二三条巷子,巷子里几家楼宇点着红灯笼,其中一家在二楼檐口上挂着一个实木大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醉花楼! 二楼上站着几位花枝招展的姑娘,她们手中的红袖好像涂抹了什么东西,每一招手,一种勾人的香味便从楼上飘到大街上来。 就在这漫天香色之中,六名持刀大汉朝着醉花楼快步行去,他们并没穿军服,明显不是巡城司差人。不是差人那就是歹人,瞬间就把那几名招手的女子吓的不敢动弹。 六人踏进醉花楼杨木门槛,一位面色惊讶的老鸨不禁啊了一声,她害怕,但职责所在,也不得不前去询问:“几位爷,找姑……?” 姑娘还没说出来,就被当头的男子猛的一推。哎呀一声惨叫后,老鸨屁股便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两个楼内保人见有人闹事,刚刚把头伸了过来,看来者全都持着刀刃,顿时没了声音,身体无处安放的躲在了墙角。 六名刀客视线朝着堂内一扫,一人便把手朝着堂内北门琴台指着:“心兰在那,抓住她!” 第121章 还是班椅好用 刀客朝着琴台闯来,堂内众人纷纷起身躲避,惊叫摔倒痛呼声响起一大片。 赵辰恰好也在这里听琴,此时转过身来,那为首的持刀男子距离自己也就只有两米,男子左脸上的黑色肉痔特别显眼。 肉痔男眼睛瞪的滚圆,口水在空中肆意横飞:“滚开,挡道者死!” 雷声越大,雨点就越小,赵辰不仅没躲,反而上前一步。那肉痔男停住,不解的用手中刀子对着赵辰。 “你是活腻味了,立即给老子滚开!” “咔擦!” 几乎踩着话音末尾,一把椅子顿时从侧面飞来,直接拍在肉痔上面,肉痔男整个人被砸倒在地,顿时没了动静。 “是他!白天就是他切掉我的手指!”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赵辰耳边响起,正是白天在铜锅羊肉店外,被切掉手指的其中一人。 赵辰嘿嘿一笑,左脚将脚底下碎掉的椅子轻轻往旁边一踢。 “还以为你们不来呢,今晚上的花酒可不便宜,差点以为这银子要白搭进去!” 听出赵辰在刻意等他,男子顿时眼神四顾,见赵辰身边只带了四个人,这才壮起胆子指着赵辰:“就是他,弟兄们替我报仇!” 赵辰看了眼局势,五打五,对方虽然刀子长点,但阿八和赵老六可不白给。捉狭的看着对方仍然包着棉布的右手:“我就好奇,少了两根指头还能不能拿刀。” 说完赵辰把头微微一摆,阿八和赵老六立即带着另外两人上来和他并排,每人手里都抄着一把实木椅子。 此时一个亲卫将手中椅子递给赵辰道:“大人,这椅子给你!” 赵辰暂没理会,单脚在地上一勾,肉痔男掉在地上的柳叶刀便腾空而起。右手迅速凌空一抓,刀子柄便稳稳落在手中。 那亲卫见赵辰手里有了刀子,表情一时有些尴尬,刚要收回椅子,却听赵辰笑道:“我感觉还是班椅打架有气势呢,这刀子给你,椅子给我。” 就这样交换了武器,赵辰把椅子放手里掂了掂,感觉轻重刚好,难怪阿八一板凳就把肉痔男放倒了。 冷兵器拼斗,打的就是一个气势,虽然刀客那边也不是泛泛之辈,但见赵辰这边面对自己兵刃,谈话间依旧淡定,也知道遇到了硬茬。 “老子就不信了,板凳还打得过刀子!”其中一个男子脸上升起狠色,大骂一声壮完胆,就把手中柳叶刀斜着举起。 呼啦一声,赵辰手中椅子飞向说话男子。男子挥刀一砍,椅子顿时粉身碎骨,各种残缺部件洒了他一身。 赵辰可没时间等他表演,迅速从袖口抽出一把短刀,瞬间扑了上去。 “啊!” 短刀刺在对方右胳膊上,整个胳膊被捅了对穿,哐当一声柳叶刀掉地,胳膊恐怕是要废了。 亲卫们见赵辰动了手,第一时间抛出手中椅子,堂内立即哗啦声一片。 别的椅子还好接,阿八的椅子就不同了。一刀客依葫芦画瓢想将阿八丢的椅子砍碎,不料力道实在过大,刀片只砍进去一半,便连人带着椅子一起躺倒在地。 哎呀一声惨叫过后,局面变成了五打三,赵辰反而不急了,退后一步将短刀紧握在手,眼睛微微眯着看向剩下三人。 三人见瞬间又折了两弟兄,而且对面人人都上了短刀,一时间不敢乱动,眼睛开始左右巡视。 知道对方怕了,赵辰重重哼了一声:“放下刀子,你们还有机会进衙门,否则全部卸掉胳膊!” 这个时代要是没了胳膊,即使幸运没流血流死,最后也是落个饿死下场,三人眼神瞬间闪烁起来。 断指的家伙知道赵辰可不是说说而已,突然大喊一声:“跑啊!” 当先就转身朝门外逃去,另外两人见事情已经不妙,索性也转身溜之大吉。 “不用追了!”赵辰提醒刚要动身的阿八几人,然后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三个:“地上有三个呢,够了!” 一时间堂内安静下来,没有任何人敢上来问话。赵辰转过头,别有意味的看了眼身后不远处呆立的心兰,却一言不发。 心兰知道赵辰再次救了她,这才缓步走上前来,头上还戴着那个莲花发佩。 “赵公子再次搭救,心兰无以为报!” 的确,心兰一琴女,恐怕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报答赵辰。赵辰把头微微一转:“心兰姑娘,你这回相信我说的了吧,这伙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白天两人离开的时候,赵辰看见两人离开时愤懑的神色,就知道这事情没完。他们找不到赵辰,当然只能把火气发泄在心兰身上,这才刻意来了醉花楼等着。 心兰其实就是普通女子,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呆在原地。 赵辰见堂内混乱不堪,扫视一眼堂内,然后用手指了指那老鸨:“还不报官,等这几个家伙血流干了,恐怕你要说不清楚。” 老鸨一开始就被六个刀客吓傻了,哪知还有更狠的,三下五除二竟把刀客制服。此时浑身颤抖,说话的语气也是哆哆嗦嗦:“来,来人,赶快报衙门!” 半刻钟后,一队巡逻士兵奔跑过来,十几个人把闲杂人等一撵,堂内就只剩下赵辰和醉花楼内部人员。 那巡逻队长眼睛在赵辰几人身上扫过,眼睛逐渐眯了起来:“这三人是你们几个动的刀子?” 赵辰一听就知道这人没有办案经验,看了眼对方铁帽上的红缨,这才转头看着老鸨:“老鸨,你是主人,还是你来说!” 无论兵马司还是赵辰,甚至地上躺着的三人,老鸨是一家也不敢得罪,痛苦之下只能照实回禀。 一通叙述过后,带着红缨的队长看了眼胳膊流血的那个家伙,眉头微微一拧,语气突然严肃道:“听老鸨的意思,你们是帮忙的,但是为何身上有短刀?” 赵辰几人有兵刃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也不能否认。见这巡逻队长不仅不审问那三人,反而把矛头对准自己,心中也有些不爽利:“这位官差,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带刀,谁敢跟亡命徒较劲!你不如问问他们的柳叶刀是哪来的?” 听赵辰的语气,这队长感觉赵辰有点来头,可是地上躺着的人有两个他都认识,断然是要拉偏架的。 “你到底是何人,这是北平城,擅自携带兵刃可是居心不良?” 赵辰发现对方刚刚看刀客时,神色中露出异样的复杂,加上对方硬要把事情往他身上扯,心中三分猜测,说不定这些家伙就是一伙。索性也不说话,看这人到底要怎么演? 那队长看赵辰神色镇定,一时也拿不太准,心道干脆把人押回兵马司衙门,进了自己地盘,还不是由他拿捏。随即抬头看了眼赵辰,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来人,这五人擅自携带兵刃,立即拿下查办!” 第122章 莲花佩 “慢着!” 赵辰自己也是衙门中人,哪能不知道进去了会有什么后果,脸上气势陡然升起,冷冷盯着巡城队长。 巡城队长见赵辰气势突变,左手不禁压在刀柄上:“你想拒捕?” “哈哈!”赵辰莫名大笑一声:“请问这位官差,我犯了何罪?” 队长立即把手指了指地上受伤的几人,语气变得更加低沉:“我说过,你们私自携带兵刃!” “那你看看这个!”赵辰一边说,同时拿出一面牙牌,直接举在对方面前:“看清楚了,再告诉我能不能带刀刃!” 队长见赵辰拿出牙牌,身体不禁一愣,他认识的字不多,但能看清象牙牌子上刻的正三品几个字。只片刻,脸上的气焰便消失无踪。 五城兵马司分东南西北中,共五所。每所最高长官为指挥,官职六品。三品官吐口唾沫都能把东城的兵马指挥吓一哆嗦,人家携带几把短刃防身根本就不是事。 队长神态变了,身形也由刚才的挺直变成了躬身:“不知长官在此,卑职多有得罪!” 赵辰哼了一声,但语气也平和了下来:“我未穿正服,也不能怪你。” 随着赵辰语气缓转,队长脸上担忧立也少了大半,赵辰眼角一挑,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索性指了指地上三人:“这些人携带兵刃意图伤人,你们带回去好好审问,若是你们指挥问起来,就说天津卫指挥使在三里河百两铺恭候。” 巡城队长听对方是天津卫指挥使,这可算的上封疆大吏,幸亏今天没有把人家给得罪死了。侥幸之余赶紧给赵辰一抱拳:“小的明白,小的这就把人带回去严加审问!” 又是一阵混乱,等那三人被巡城士兵带走,醉花楼大堂又安静下来。 赵辰转头看了眼老鸨,老鸨此时还未缓过劲来,这满地桌椅板凳总得收拾,赵辰只得对着老鸨把手一挥:“别愣着了,让人把摊子收拾了,我和心兰姑娘说几句话。” 心兰是清倌人,一般不单独见客,架不住赵辰是官,老鸨只能可怜兮兮的应了声是,然后转头对着那些下人撒气去了。 也没带着心兰走太偏,就在大堂最东边寻了个僻静角落,阿八几人在边上一站,算是把周围隔离开来。 心兰表情明显有些不安,赵辰只好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对方:“坐下说还是站着说?” 即使赵辰语态已经很平和,心兰仍然有些无措,她传递给赵辰的表情是,她并不明白赵辰要找她说什么? 赵辰索性自己拉了椅子坐下,抬头看着对方发边仍然挂着的莲花佩,手指无意的开始轻敲红木桌面。 “心兰姑娘,那些刀客可不是一般人,他们为什么一再找你麻烦?” “我……”心兰脸上的无辜丝毫不像装出来的,秀眉微撇之下,只能茫然回答:“赵大人,奴婢真不知道。” 赵辰虽然不是阅人无数,但对方的神色还是能分得清楚。见对方不像是伪装,心中反而升起疑惑,只能停止敲打桌面,抬手指了指对方耳边:“那你说说这发佩吧,今天两件事情,肯定是这发佩引起!” 心兰这才有些恍然,再次把发佩从耳边摘下。 “大人,这发配确实有来历!” “哦?” 赵辰正了正身体,习惯性的把胳膊环抱在胸前,也没说话,只用眼睛示意对方继续。 心兰手指轻轻捏着莲花佩,看着发佩的眼神若有所思:“大人,这发佩是东城星记金石铺的,那掌柜告诉我,只要每日佩戴这发佩,若有人问来处,就说是星记金石铺买的。” 听对方这么一说,赵辰顿时反应过来。他把眼睛看向心兰,觉得对方身姿面容确实脱俗,这莲花佩戴在她头上,更显得高贵雅致。 “原来是模特!”赵辰不觉来了这么一句。 心兰随即点了点头:“大人说的是,星记掌柜让我当他们的石美人,承诺每日给我二两银子。” 模特一词是赵匡义发明的,原本用于禁军标准,后来延伸出其他派别,这石美人实际就是玉石模特。 但每日二两银子的手笔,还是让赵辰惊讶,这星记真是不一般,打广告挺舍得花钱。 如此看来,这帮人之所以找心兰麻烦,应该是同行间的下作手段无疑。赵辰有些无趣,本以为是个大故事,没想到却是商业竞争。但他同样在北京做生意,也想看看到底是谁,竟用如此手段排挤同行?于是星记金石铺,已经成功提起了他的兴趣。 今天赵辰还达成另一个目的,刚才他也把自己来北京的事情放出风去。如今北方港口冰封,唯独大沽还能通航,吴三桂想要粮食保持北方安定,就不得不派人来联系自己。 想到这,赵辰觉得今天这顿花酒也算没白喝,而且多半不用付钱。事情初步有了眉目,赵辰索性对心兰一挥手:“既然如此,姑娘先回去吧。” 心兰如获大赦,对赵辰躬身作揖后就款款而去。 “走啦!”赵辰大喊一声,起身看见老鸨视线被她吸引过来,这才给几人一挥手:“回家,回家,喝个花酒都如此扫兴!” 刚到大门口,老鸨小步快跑前来,站在赵辰身边鞠了个躬:“大人请慢走,招待不周,下次来给大人补过!” 赵辰猛然转头看着老鸨,脸上好奇的神色丝毫不掩饰:“你怎么不问我结账?” 老鸨红袖迅速摆了几下,脸上无比恭敬道:“大人今夜出手相助,老生无以为报,岂敢收大人银子!” 老鸨也不是什么好角色,赚的都是这些失足姑娘的可怜钱。赵辰当然不会装大付账,随即把衣服下摆一撩,眼神古怪的看着老鸨一笑,就这么转头离开。 …… 第二日清晨,东城星记金石铺,赵辰踩着斑驳的花岗石地面,抬头看了眼挺新的红底鎏金招牌,独自一人朝着铺内行去。 看店居然是个女子,恐怕还不到二十岁,见赵辰进门,立即抛出一个笑靥,大大方方的朝赵辰走来。 “公子万福,欢迎光临星记金石铺!” 这可是男权社会,女子抛头露面绝对会被人诟病,赵辰见对方落落大方,一身妆容也是简洁。心中更觉这铺子不太一般。 “姑娘可是掌柜?” 女子习惯了别人惊讶这个问题,只把手微微一拱:“正是,公子请随便挑选,有什么不明白尽可问我!” 这可让赵辰既习惯又不习惯,自己一穿越人,对此本应该不意外。但这又是在明朝,就又生出些奇怪。 赵辰心中一直琢磨,眼神却在展览架上不停巡视,直到看见一尊象牙雕刻的千手观音。这才停住脚步,将手伸向红色木漆的立柜,忽然又停住。 “掌柜的,这些东西能上手吗?” 象牙可是贵重物品,许多珍品买卖需得经过同意才能上手,赵辰这么一问,女子脸上酒窝再次一现:“公子请随意,若不放心,我们这边有验桌,在那看很安全。” 赵辰顺着对方手势看去,果然一张两尺方桌立在一处角落,桌上还铺着红色织毯。 “甚好,甚好!”赵辰说着往桌子走去,却见桌子旁边还有一桌,上面架着一副古琴。赵辰立即疑惑:“掌柜的,这里还卖琴?” 女子把头轻轻一摆,将千手观音轻放在验桌上,又慢慢走到那古琴前坐下,双手自然的将琴一抚:“公子,这是弹给客人听的,请问公子可有曲好?” 赵辰看了眼女子,再看了眼那观音,莫名觉得两者面容有些接近,顿时开玩笑道:“老天爷,这服务到位的,等下不买心里都过意不去啊!” 第123章 三捕快 女子听赵辰调侃,面色露出惊讶,瞬间又平静下来,不等赵辰同意,便弹起了一曲《阳关三叠》。 赵辰昨夜可是听了心兰弹琴,可等弦音响起,顿觉此女子琴音更胜一筹。 对方用的唱词是李清照的《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赵辰虽然不专琴艺,但那脆音绵绵,仿若在叙说着某种思念。他瞬间入了琴意,店铺原本空荡,思绪的诉语却悄然蔓延。 正当此时,三名青衣捕快却从正门鱼贯而入,铮的一声琴止,美妙的意境顿时破灭。 “管事的出来!” 捕快语气很凶,赵辰和那女子同时皱眉。女掌柜应是见过大世面,首先给赵辰赔礼道:“客人稍等,我处理便来。” 赵辰索性继续稳坐,仅把视线看向门口。 三名捕快中,其中仅有一人佩刀,另外一人手持铁尺,剩下一人甚至拿着铁链。赵辰暗道这配置,像极了抓捕犯人,这里就掌柜和自己,显然是来抓掌柜的。但这合理吗? 女掌柜走到堂中央位置便不再往前,不卑不亢的朝捕快拱了拱手:“三位差人何事?” 持刀捕快看了眼女子,却把视线看向赵辰,这怀疑的眼神把赵辰看的有些莫名。 “你们到底谁是掌柜?” 果然还是没见过世面,换了个女掌柜,捕快立即不习惯了。直到女子再次拱手:“民女是掌柜,请差人问话。” 持刀捕快这才眨了眨眼,脸上的气势竟然被尴尬占领了一席之地。猛把脑袋一摇,好不容易才做出一副凶狠姿态:“有人告官,说是在你这丢失玉佩,麻烦你协助查案!” 这不就是讹诈嘛?有拿着铁链来找店家协助调查的! 女子看出对方面目,语气任然淡定:“几位公差,请问何时掉的东西?” 赵辰隔的不远,见持刀捕快眼神一直在对方身上瞟,恐怕是在打着等下动起手来占便宜的心思。暗自憋了口气,想着等下搞不好要帮忙了。不过这样也好,他也想看看,这北平城暗地下,到底是谁这么欺行霸市,看不得人家做点生意。 此时刀片捕快回答女掌柜:“昨日!” 女子再问:“请问是上午还是下午?” “上,额不对,是下午!” 这么明显的搪塞,不用猜也是讹诈。女子眼睛微微一眯,却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头不动声色的摆动了几下。 这个动作捕快看不见,但是赵辰却看得清楚,就把眼神往女子后面探视。后面是一扇掩住的窗户,赵辰因为在侧面,恰好能从布帘缝中看出,正好看见几个大块头就在那窗后躲着。 那几人应该收到了女子提示,数个呼吸后没有动静,此时女子才将胳膊放平,面视着三捕快,用确定的语气道:“几位公差,昨日一天都是我在这里,不曾有见过客人掉落物品!” 捕快觉得自己被耍了,凶气不减反增,右手突然握在刀柄上:“那你还问上午下午,找茬是不是!” 普通人早被这两下唬住了,可女子脸色依然镇定,反而平和的看着对面:“我只是想弄清具体时间而已,官差无须在意!” 捕快的蛮横遇上了女子的冷静,如同火焰遇上了冰墙,一时竟然无法发作。那带着锁链的捕快觉得磨叽,瞬间把自己腮边的痔胡一扯,眼中的凶悍毫无征兆就爆发出来:“有没掉东西你说了不算,去衙门再解释!” 毫无逻辑的一句对白,赵辰看出这铁链捕快直接不装了,应该立即就要动手。权衡之下,还是准备出手相助。不过心中仍然暗骂,北京城才换主一月,竟变成这副模样。 “还做不做生意了!” 三名捕快正要动手,却被赵辰大声一喝,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势又断了。 赵辰装作一脸怒意的朝着门口走去,三名捕快刚刚的气势被打断,怎能不愤怒,一时全都盯着赵辰。 “让让,让让!”赵辰刻意往那铁链子身边一挤。 铁链捕快可能平时没吃过什么亏,见赵辰过来不仅不让,反而用手中铁链对着赵辰一推,当即大声呵斥赵辰:“好个泼皮,走路不长眼睛!” 赵辰暗道骂的好,身体被推之下后退一步立住,埋下头正好看见自己胸前沾上了不少铁链上的锈斑。等他再次把头抬起,一股杀人的气势已经在眼中蓄势待发。 “你骂谁泼皮?” 被赵辰这一唬,那铁链捕快腮帮上的痔胡一抖,瞬间有点吃不准了。 “我,我说的就是你,咋啦不服气!” “嘿嘿!”赵辰神情古怪起来,右手在胸前弹了几下又立即收回,幸好那锈斑没被弹掉! “给你机会再重新说一遍,谁是泼皮?” 赵辰今天的衣着非常普通,就是平常的蓝色布衫,只不过干净一些。 捕快看人下菜单那是必修课,刚才第一眼就认定赵辰不是什么大人物,这会儿见对方气势端的足够,反而有点不敢继续点火。 铁链捕快有些怂,转头看了眼持片刀的捕快,片刀捕快今日是奉了衙门老爷的命令来抓星记掌柜。至于抓人的理由,老爷说了随便安个就行。万万没想到这掌柜是个女子,肇个事差点都没成功。这下更好了,突然又冒出一个看不出深浅的家伙来。 片刀捕快眼睛眯了又眯,决定先不与赵辰计较,索性用眼神把赵辰一点,用自以为平和的语气道:“这位是店内人士?” 赵辰当然不会领他的情,反而瞪了片刀一眼:“我问你了吗?你插什么嘴?” 泥人也有三分钉,何况是公干的差人。赵辰这一句把三人都呛的够狠,片刀唰的一声就出了鞘。 “阻挡官差办案,拿回去问话!” 本以为赵辰要反驳几句,岂料见到刀子出鞘,立即吓得连连倒退,毫无征兆的大喊起来:“官差打人啦!官差打人啦!” “啊!” 堂内几人顿时有些懵,那铁链捕快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眼中露出疑惑道:“这人难道是傻子?” 片刀捕快也弄不清状况,既然赵辰认怂,索性大骂一声:“邪门了,都抓回去再说!” 就在三人准备动手时,门外看热闹已久的诸正才对身边几人把头一点,六人瞬间冲进店铺之中。 “咋回事,听说官差打人,这北京城没王法了吗?” 第124章 仇人又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名捕快暗道邪了门,这北平城咋会有热心市民?看着一群人团团围过来,此时再看赵辰,仍然是一副怂包的样子。 捕快顿时把刀子在胸前一横,面色凶狠的把诸正等人瞪着:“哪来的贼痞,都不要命了吗,看不见官差办案!” 赵老六突然窜出人群,亲卫里就他脑袋最活泛。 “什么?我们只看见官差打平民百姓,哪里有什么官差办案?” 捕快彻底懵了,干了半辈子差,有事真敢出头的老百姓还是头一回见。可他也不敢真对这么多人动手,一时骑虎难下。 诸正看好机会走出人堆,双手互相把袖口一挠。他年轻,当即装出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呵斥捕快:“捕快仗势欺人,大家去衙门告状!” “对,对!” 堂内附和声此起彼伏,铁链捕快头铁脾气差,瞬间上了头,就要拿起链条往诸正头上招呼。 “官差打人啦!” 又是几声大喊,却是门外冲进来十几个叫花子。这次连赵辰也懵了,转头看了眼女掌柜,女掌柜眼眸瞬间一笑,又迅速恢复正常。 赵辰这才明白,原来这星记,和宋江扯上了关系。暗道越来越有意思,索性给诸正打了个眼神。 本来诸正才六个人,这会儿冲进来十几个叫花,他知道北平叫花是有组织的,顿时猜出些门道。干脆大喊起来:“大家看啊,这拿铁链的捕快刚刚要打我,大家给我做主!” 说完一把抓住那捕快的胳膊,算是彻底把人给赖上了。 …… 顺天府衙门,曾经的天子衙门,现在没皇帝了,府尹只能从三品降为四品。 此时府尹陈贞达正在堂内烤着暖炉,等全身布满了暖意,他才直起身子看了看大院西边的水钟。 “李捕头,抓人的该回来了吧?“ 李捕头站了快半个时辰,天气寒的他浑身僵硬,听知府询问只好把头往门外一探,见仍然没人过来,正准备劝慰知府大人再等等。 岂料还未开口,顺天府外突然吵嚷起来,李捕头把脑袋往大门处转去,只见仪门两侧便门处,哗啦啦涌进来一堆百姓! 六七个人拽着三捕快,后面好大一堆叫花子,最后面还有一二十个挑夫。 李捕头也算老公干了,这场面却是头一次见识,眼神惊讶之余,想起知府老爷还在,赶紧大声维持府内庄严:“发生何事,你们是何人?” 三名捕快见了捕快头,如同见了亲娘般热泪盈眶:“李班主救命,这些刁民阻碍公务!他,他们……” 见三捕快被一群百姓扯的东倒西歪,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李捕头知道事情蹊跷了。转头看了眼同样震惊的陈府尹。 陈府尹眼珠子一眯,手中惊堂木立即拍在大案上。 “啪!” 一声脆响过后,整个府衙安静不少。 赵辰和陈府尹有过一面之缘,但明显对方没把他记在心上。此时陈府尹眼睛颇有气势的朝着众人一瞪,大声呵斥道:“这里是顺天衙门,你们吵吵嚷嚷目无尊上,是想挨板子吗?” 这声音还是有些威慑力,一时众人都停止了对三捕快的拉扯。三捕快如获大释,挣扎着走出人群,瞬间给知府跪了下来。 那持刀捕快委屈的申诉:“知府大人,给小的们做主啊!” 这是知府衙门,无论出了什么事,自己人还是要先保住,陈知府不觉吼中一哼:“你们三人先把实情报来!” 赵辰一听对方用了“实情”二字,明白先说先有理的道道,立即迈前一步打断那持刀捕快道:“大人,我有情况禀报!” 知府见赵辰不按套路出牌,眼睛瞬间一瞪,大声呵斥道:“你是何人,擅自说话不怕掌嘴吗?” 如今不出头已经出头了,赵辰只能给知府拱了拱手:“禀大人,我是原告!” “嗯?”陈知府不料赵辰来这么一出,眼珠急转之下,看了眼院内涌入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做的太过,只好厉声道:“所告何事?” 赵辰不卑不亢,朝前走了几步,将布服上的锈迹展示给陈知府,同样大声道:“大人,我要告这个捕快无故殴打百姓!” “大人冤枉!”那铁链捕快见赵辰到了府衙还如此猖狂,索性也忘了规矩大喊:“大人别听他胡说八道。他……” “嘿嘿!”赵辰用笑声把捕快声音打断:“你当知府大人是傻子吗?我胡说八道他能不知道,大人在问我话,你插什么嘴?” 知府陈贞达郁闷了,赵辰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听着又不太对味。打量了眼赵辰身上穿着的普通布服,这才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夺走了主动权。心中愤怒油然而生,又把惊堂提起一拍。 “啪!” “你们两个都别擅自说话,公堂之上吵吵嚷嚷,如再失体统,先各自掌嘴再说。” 惊堂木原来是这么用的,赵辰想起在大沽指挥使衙门那快发霉的惊堂木,提醒自己以后有机会也该耍耍威风。不过此时还是不宜去触碰知府眉头,也只好闭住嘴巴微微低头。 赵辰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引出后面针对星记的势力。此刻用余光瞟了眼那女掌柜,仍然一副镇定自如,暗道自己出手真是多余了。刚刚即使不出头,估计这女掌柜同样能摆平。 就在赵辰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安排,突然从衙门后方走出一个人来。赵辰起初没在意,可等他看清楚那人面孔,心中立即惊讶起来。 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这里和他打过官司的张韦成。这张韦成是北京商会的人,此刻出现在这,那就代表背后针对星记的人,大有可能是他了。 但这还不算什么,当张韦成眼神恶毒的在赵辰脸上一闪而过时,赵辰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知道对方不可能不认得他。可张伟成又装作不认识赵辰,并一脸恶意的在知府跟前耳语了几句。 当知府眼睛里复杂神色不停翻涌,片刻后却射出一股精芒,赵辰知道要出岔子了。这张韦成恐怕鼓动了赵知府要拿住自己,毕竟自己和吴三桂的结仇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但吴三桂对自己的忌惮,却鲜有人明白。 赵辰不得立即直起身体,眼睛略带警告的盯着陈知府:“知府大人,我有话说!” 第125章 果然不能太浪 知府陈贞达这才回忆起来,这个人就是当初和张韦成有过结的赵千户。脑子思绪迅速整理一遍,想起赵辰如今是天津卫指挥使,无论实力还是品级都大自己一圈,眼中怒色逐渐压抑下来。 还不等他给赵辰示好,张韦却成在他耳边点了一句:“大人,这赵辰当初在城门屈辱过吴大总管,吴大总管可一直记着仇呢。要是拿下此人,肯定大功一件!” 这事情知府陈贞达听说过,当初好像赵辰当着皇帝和众官员的面,将吴三桂呵斥一顿,还下了吴三桂的兵刃。对于武将来说,这可是大屈辱。而今吴三桂可是北方大总管,说的直白点,叫北方土皇帝也不过分。而赵辰和吴三桂之间,竞争关系那是路人皆知的。 想到这里,陈知府小心思快速一转,此刻正好赵辰表示有话要说。陈知府明白,要无风险的拿下赵辰,必须要装作不知赵辰身份。这样即便吴三桂没有把赵辰置于死地,到时候也能推脱自己不知情。 可谓富贵险中求,陈知府准备赌一把。 紫檀做的惊堂木当即拍断了赵辰的说话请求,陈贞达顿时抬头对旁边待命的衙役大吼:“此人屡次不遵衙门命令擅自说话,本知府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着把赵辰一指,急切又凶狠的大声命令:“来人,把他给我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待我处理完此间事情,再做计较!” “啊!” “怎么这就要关大狱?” 一时间议论声腹诽而起,赵辰知道,对方要下黑手了。看见几个衙役已经拿着水火棍上来,他试着亮出身份:“陈大人,你确定要这么做?” “好个大胆狂徒,竟然还要咆哮公堂,速速拿下,把他嘴巴给我堵上!” 陈贞达的豪赌开始了,即便赵辰现在报出天津卫指挥使的身份,他也敢污蔑对方大言不惭,冒充官员! 赵辰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疯狂,知道和这家伙已经无理可说,他不相信对方敢把自己怎么样,只能等吴三桂亲自过来和自己谈判了!于是转头看着诸正:“立即回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诸正听赵辰语气很急,他也知道这是吴三桂的地盘。要是真的动手,恐怕今日捞不着好处,只能把头一点,拉着阿八悄然退出公堂。 赵辰哼了一声,一股气势升上双眉,趁着几个差役绑缚自己胳膊之际,冷冷的提醒陈贞达:“陈知府,赌博是会倾家荡产的。” 陈贞达被赵辰盯的有点慌,大声咆哮道:“把这个狂徒给我压下去,严加看管!” 赵辰被几名差役押着,在府衙左侧回廊七拐八拐,这才看见一个黑色的入口,知道是监狱到了。 一个差役在后面大声提醒赵辰:“进去了就老实点,否则吃饭喝水都捞不着!” 赵辰肯定不会自讨没趣,等整个人被推入黑暗幽深的监牢走廊,一股腐朽之气扑面而至。 抬头四顾,隐约看见一些石头砌筑的隔间往远处延伸。每个隔间只留一扇小窗,仅够让人在里面辨清方向。 此时赵辰才有些后悔,自己这两天是不是浪过头了。要是这吴三桂真的愣头青,让人一刀把自己了结了,那岂不是完蛋! 在黑暗里被衙役推着一直向前,感觉走了很久,衙役才大呼一声站住。 知道自己的监牢到了,这里已是地牢最深的地方,唯独对面还斜对着一间,也不知道什么人被关在那里。 差役一点没客气,直接用脚把赵辰送进了小房间。赵辰后腿一疼,踉跄着进了冰冷的石头屋子。抬头一看,娘也,竟然连窗户也没。 “这位官差,好歹换间有窗户的?” 官差像看傻子似的给了赵辰一个白眼,嘿嘿一声锁上牢门出去了。 赵辰只好借着对面窗户射来的光线,开始打量脚下的地面,顿时骂了一声:“他娘的,连干草也没一把!” “还挑呢,当这里是客栈?” 突来声音穿过黑暗而至,配合着当下的环境,毫无准备之下,赵辰被吓的两脚不禁一跳。 抹了抹自己叮咚叮咚的胸口,这才缓了不少:“哎呀呢,这是哪位大姐,可把我给吓惨了?” “呵呵!” 声音虽然还是空洞,但是有了准备后,赵辰反而不怕了。 “好像还不是大姐,小姓赵,邻居一场,不知怎么称呼啊?” 那声音瞬间安静,等赵辰开始努力往声音传来方向探视,忽又响了起来:“公子还真是乐观,进了这里有说有笑,恐怕也没其他人了!” 说来也巧,赵辰刚好看见一个浑身白衣,黑发披肩的形象正在斜对面隔着牢门观察自己,那声音便突然袭击的响了起来。 “老天爷!” 这情形完全就是儿时的恐惧,赵辰身体再次一抖,感觉自己胳膊上的汗毛瞬间立起不少,暗道真是人吓人吓死人。缓了缓劲,才循着声音仔细打量对面。 为了释放紧张,赵辰只好开起了玩笑:“这位,你可把我吓坏了,赵某人判的可不是死刑,你不是那陈知府安排来折磨我的吧!” 牢房内再次安静,防止对方一惊一乍,赵辰只能把对方死死盯着。可这回那女子彻底安静了,除了看着赵辰,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极了一幅贴在墙上的恐怖画。 赵辰刚来,也不想多说话,索性坐在地上,隔着冰冷的地面,心中逐渐冷静下来。也不知道吴三桂什么时候会派人来和自己接触,干脆也一动不动,隔着牢门看着对面。 赵辰时常画画,一静下来能待很久,直到窗户外面逐渐暗淡,他知道黑夜来了。没见着有人送饭,这才有些撑不住从地上起身,并揉了揉发酸的屁股。 “这位邻居,天黑了,他们为什么不送饭?” 那女人少有的动了一下,言语中透着凄然道:“每日辰时一刻放饭,你来的时候已经过串了,等明日吧!” 原来这里每天只吃一顿,赵辰摸了摸肚皮,幸好今天早晨吃多了一个肉包子,应该还扛得住。在这黑暗的主旋律中,时间过得真是不快,赵辰只得找话题闲聊。 “牢友,你是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的?” “呵呵呵!”女人凄厉的一笑:“问那些有意义吗?这里是地牢,能来都是犯了死罪!” “啊?” 赵辰这才知道被关了死牢,这陈贞达够狠的,直接把自己关死囚的地方。好在自己手里还有一张粮食大牌,心中又松懈了不少。 “姑娘,我若是说我能活着出去,你相信吗?” 女子一直面无表情,其实刚才天没黑的时候赵辰观察过,对面若隐若现的样貌,算得上美艳。 女子好不容易露出一丝丝笑意,语气终于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你若是能活着出去,我送你一场富贵!” 赵辰心里咯噔一下,他回想起大半年之前,崇祯也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就往女子身后的黑暗看去,恶趣味的想着,那里该不会也摆着当初那样的两个人脑袋吧! 第126章 白莲教 赵辰脸上涌出尴尬,但他知道对方看不见,只能略带调侃:“姑娘,咱好好说话,我这人对富贵过敏!” 女子矗立牢前纹丝不动,片刻后哼了一声:“我不相信,世间还有不爱富贵之人!” 赵辰也不是不喜欢富贵,但崇祯给了他一个太不好的体验,可这事不能展开说,只能换个方式道:“姑娘,富贵和自由之间,我觉得还是自由更重要。” “哈哈!”女子语气变的更冷:“若是富贵足够,又怎会失去自由!” 这句话真值得深思,赵辰细细一想,道理还是不错的。要是全世界的钱都在你口袋,也没人敢动你半根毫毛。不过出自一位女子口中,且又在这幽幽地牢之内,赵辰还是感觉有些怪异。 “姑娘,要不你把要送我的富贵说一说,我们就不用在这里争来争去的了!” 女子身体猛然一震,知道赵辰在吃她反应,眼中寒光一闪而没,又毫不在意的呵呵一笑:“就算你是套我的话,也要能出的去才行,告诉你又何妨?” 看来还真吃准了赵辰是死囚,赵辰索性也不解释:“姑娘说的在理,赵某人就洗耳恭听了。” 反正互相看不见对方,赵辰也不尴尬,黑暗中许久的安静,女子终于开始说话。 “我问你,如何才能挣得富贵?” 这是把问题当答案了啊,赵辰一时没转过弯,脑袋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赵某不知,还请姑娘解惑!” 也不知为何,女子语气突又蕴含起感慨:“若天下大势尽在掌握,是不是富贵唾手可得?” 这倒是不假,赵辰并不反对的点点头:“姑娘说的一点没错,可惜天下大势变化无常,谁又能保证知道呢!” “我就知道!而且绝无错误!” “啊!” 赵辰把自己嘴巴一捂,这种事要说谁知道,当然是他这种穿越者了。刚刚和对方聊天就是半开玩笑,女子突然这么信心十足的来了一句,不得不让赵辰警惕起来! 心中起了骇浪,赵辰立即试探对方:“姑娘可别开玩笑了,难道姑娘是算命的?” “哈哈哈!”女子笑声中全是不屑:“算命小道尔,我有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人用过的方法,世间大势绝无法逃脱我的眼睛!” 对方语气又变回高傲,赵辰心中的惊讶也越来越大。他感觉一个恐怖的事情要在自己面前揭晓,不得不压抑着惊讶,再次试探对方:“姑娘,那可不可以告诉我,李闯王会不会问鼎天下?” “哼!”女子语气中的不屑丝毫不掩:“李独眼一枭雄而已,不成气候!” 这和赵辰心中的历史越发接近,赵辰脸上的惊讶已经抑制不住,幸亏这里漆黑,两边都无法看清对方。只好装作故意恍然道:“按姑娘所说,看来还是大明胜利了!” “大明!”女子的声音又变作尖利:“行将就木而已,如何胜利?” 完了,这女人不对劲!赵辰不敢说话了,他只想安静的等着对方把话继续说完,看对方会不会说出满清入关来,若是对方敢说出半句,那就完全坐实了! 可是等了许久,对方却话锋一转。 “你想知道天下大势,就必须加入我教!” 赵辰懵了,对方原来是教徒,结合她被关在这里,看来还是个邪教!此时赵辰迫不及待揭晓对方身份,却被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只能不择手段了。 “姑娘是何教派?” 女子想看赵辰表情,但实在黑暗,也不知道赵辰具体态度。不过她知道在这里的人几乎无一个能活着出去,也就卸下防备:“你知道闻香教吗?” 赵辰真不知道什么闻香教,不无疑惑的重复道:“闻香教?” 女子哼了一声,然后说出了另一个名字:“那你可知白莲教!” 白莲教赵辰当然知道,从元朝就有,一直到清朝都没完。略想之下,某个记忆突然涌出大脑,闻香教不就是白莲教分支吗? “原来姑娘是白莲教之人!” 对方没有否认,这代表对方就是了,隔了很久时间,女子才询问赵辰:“若是你加入我闻香教,那我不妨将天下未来百年之走势告诉你,即使死了,也算闻道赴死!这辈子也不白活!” 赵辰根本不想加入什么白莲教,他明白女子之所以做出此种举动,恐怕也是抱着必死的想法破罐子破摔。但他清楚,对方大有可能会死,但自己大有可能死不了,索性准备应付女子一下。 “姑娘,若是我加入了白莲教,你可不可以将往后三百年的天下大事告知,我就算死了,也不算冤枉了!” “哪里知道这么多?”女子叹了声气,语气中的傲气又化作茫然:“我也只知百年大势而已,三百年之事尚未发生,哪里会有人知晓。” 这话却让赵辰开始反思。对他来说,世界延续到了四百年后,在他的主观中,四百年后的事情并不存在。而女子之所以这么讲,难道对方是从清朝穿越来的? 老天,这也太乱了吧,赵辰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假装加入白莲教,然后确认对方的身份。 两人都未说话,整个地牢就安静下来,赵辰耳朵仿佛出现了错觉。 “砰!砰!” 好像有什么撞击声在他耳朵边响起,赵辰赶紧捂了捂耳朵,暗道这地方太安静,搞的人要耳鸣了。 “砰!砰!” 声音更大了,赵辰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耳鸣,是有人在撞门!这是地牢,谁敢在这里撞门?想到这里,赵辰转头看了眼斜对面,隐约可见白色女子在黑暗里动了起来。 还不等赵辰进一步思考,就听哐啷一声,然后有女子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教主,属下来救你啦,你在哪里?” 赵辰不觉退了半步,原来是有人劫狱!老天爷,这可是顺天府地牢。 随着火光出现,对面女子身体明显在抖动,并朝着通道方向大喊:“女儿们,我在这里!” 走廊里传出女子惊呼:“教主,是教主,赶紧过去!” 七八支火把迅速跑了过来,赵辰眼前越来越亮,面前七八人竟然是清一色带剑的劲装女子。 哐啷!锁住赵辰大牢的铁链瞬间被砍断。 “额?”见一名女子猛的把门踹开,赵辰有些无语的看着对方:“姑娘,你要救的人在对面!” 哪知一个女人声音在地牢中响起:“把所有犯人都放出来,让他们冲出去搅乱街面,不走的就地杀了!” 第127章 不能小觑的闻香教 这是要逼迫赵辰越狱啊! 赵辰真是无语,他只要在这里好好待着,大有可能会被吴三桂请出去的。若行越狱之事,被赶来的官兵一刀宰了,那向谁喊冤去? “几位女侠,我可以不走么?” 话音刚落,面前女子长剑已经竖起,赵辰赶紧求饶:“别,别,我跑,我跑!” 赵辰整了整衣衫,想着等下遇见官兵说不定还能冒充一下路人,不料耳边哗啦一声,女侠竟然把斩断铜锁后的铁链递了过来。 “拿着,遇见官兵也能抵挡一下!” 你还怪好心的啊,这下想装也不能了,见对方手里森冷的长剑,赵辰只好欲哭无泪的把铁链接在手里。 此时女教主走出了牢狱,赵辰终于近距离看到对方。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面容娇媚的女人。女人脸上倦色一扫而空,朝着众女子煞有气势的下令:“女儿们,跟我冲出去!” 七八只火把开始往监狱外面跑去,路上还有一些莫名出狱的男子,他们见一群女子气势汹汹的端着长剑过来,只能纷纷躲避。 这些女子也并没让他们去当盾牌,反而越过一众囚犯,迅速冲出地牢大门。 赵辰一边跟着跑,一边暗自琢磨,这府衙出去就是南城兵马司的地盘,七八个女子能干什么大事?但这些人能打进这里来,明显不是傻子,她们为何又如此不顾一切的往外面冲? 等到了地牢外面,除了几人手里的火把,四周已经漆黑一片。虽然没了宵禁,但被吴三桂杀鸡取卵政策所赐,街道上连灯也见不着几盏。 赵辰清楚,自从取消宵禁,五城兵马司的巡逻队可是多了数倍。紧急下眼神往四周打量,南边果然有三四十名士兵冲了过来。 赵辰心中咯噔一声,这还不完蛋,哐当一声就把手中锁链丢在地上。 幸亏一行女子根本没在意赵辰,只是眼睁睁看着冲过来的士兵,等士兵走近,确认就是南城兵马司的人没错了。 正当赵辰想趁乱开溜,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兵马司指挥走到几女跟前,不仅没有发难,反而对着白衣女子双手叩拜道:“南城兵马司指挥,见过教主大人,前方已经肃清,请教主跟我出城!” 什么玩意儿?赵辰惊讶的差点没把舌头咬掉。这闻香教教主不太一般啊,连兵马司指挥也被渗透啦。 “哗啦!”赵辰又把丢在地上的锁链捡了起来。 这动静终于让白衣教主发觉,转过头来看了眼赵辰,随即对着赵辰把手一勾:“你,过来跟我们一起走!” 知道现在不跟也不行了,赵辰只好点点头,小跑着到了一行人跟前。 有了数十位士兵相助,白衣教主把芊芊玉手一挥,意气风发的下令出发! 既然城南兵马司是闻香教的人,路上除了小心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再也无事发生。众人沿着正阳门大街一直往南,刚到三里河。左侧不远处屋顶上,一个人影如风般急速掠过,几起几落就隐藏在了一座小楼后面。 所有人都看到了,但不知对方来路,只能不去计较,依然往南迅速奔跑。 可赵辰心中不淡定了,这人飞檐走壁的动作实在太熟悉,不是诸正是谁?他明明让诸正回大沽截断北平粮食,为什么这家伙还在这儿。细想之下心中顿时一惊! 当初只告诉诸正,他知道该怎么做。诸正脑袋没他弟弟灵活,恐怕误认为让他回去组织人劫狱。这该死的,下次交代事情可真要说清楚了。 此时又起波折,身后竟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这可是夜里,估计在紫禁城门前跑马,永定门也能听的见。赵辰应对骑兵有经验,估计不出一炷香时间,骑兵就会追上众人。 “各位!骑兵出动了,恐怕我们跑不出永定门就得被追上!” 赵辰的声音让众人回头,那白衣教主立即看着南城指挥使:“派人去截住他们!” 这可是明摆着送死的事情,没想到那指挥使却眼都没眨,亲自领着四十人转身向后,一边还叮嘱道:“教主直接往前,永定门有我们兄弟在那,放心出门便是!” 吴三桂的骑兵可不是闹着玩,这南城指挥使丝毫不考虑就要去赴死,赵辰实在无法不惊讶,这女人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些人的举止,让赵辰不得不对那闻香教教主高看几眼。暗道这宗教力量对人的控制力,还真是不能忽视。 既然人家如此大义,赵辰也管不了。如今之计,要么找个地方先躲一躲,要么跟着对方冲出城去。可是自己从地牢中逃脱,陈知府一定会立即让人围住百两铺,明显是回去不得了,干脆横下心去,先出北京城,回大沽再说。 好在一刻钟后,气喘吁吁的众人已经看见永定门了。 赵辰抬头遥望,数丈高的门楼下面火把通明,永定门果然没有关闭,这显然是兵马司的人做了手脚。可是城门归九门提督管,现在没了九门提督,应该也是归吴三桂的兵部,一个小小的南城兵马司,肯定没有这么大能量。 看着几个女人直接往永定门冲去,赵辰再次往周围打量,却见身后数十米远处巷子里,一队人马正跟踪着他们。赵辰知道,十有八九是诸正带着的亲卫队。现在情况之下,索性不停下来等,就让他们在暗地里跟着好了。 “抓反贼!” 赵辰正回头继续前进,永定门左侧突然冲出一队士兵,这大晚上的,除了火把也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人,但肯定不是女教主手下了。因为那些士兵已经往永定门口冲去,两帮人马一碰撞,顿时杀声震天。 尽管最后出了点纰漏,这闻香教也算厉害非常,整个北平城的安防力量,算是被他们破了个八成,只要这道门安全通过,就再没人能束缚住这些人。 就听闻香教女教主大声娇喝:“女儿们,冲出去,杀光官兵!” 这不算大话,毕竟眼下城门口战事算得上焦灼,只要这小十个人的生力军加入,还真能打破平衡。 赵辰决定先不暴露自己的亲卫队,只身跟着这些女剑客一齐朝城门口冲去。 第128章 永定门喋血 永定门前打成了一锅粥,只要有火把的地方都有士兵在拼斗。赵辰跟着女剑客们朝着正门口直冲,那女教主看来想一口气冲出城去。 这策略并没问题,等大家刚接近城门三十米,七八个弓箭手突然从左侧屋顶上冒出头来。 赵辰打过仗,突然的心悸让他察觉道不对劲,眼睛迅速四向观察,立即被几片屋顶上的反光吸引住眼神。 这个时候在屋顶上的,除了弓箭手还能有谁,赵辰立即大声警告:“小心弓箭手,东边房顶上!” 身边女剑客脑袋往左一瞥,也看见屋顶上有银色反光闪动。这夜里弓箭最是难防,几人奔跑的速度立即慢下来。 城门前一片空旷,根本没地方躲避,赵辰只能将身体伏在地面,压低声音提醒众人:“别乱动,伏低身体,对方未必能看的见!” 其实这里隔着城门火把三十米,要说一点看不见也不太可能,除非那些弓箭手没把注意力放在这里。 果然片刻之后,几声弦鸣响起,除了箭矢呼呼疾驰的声响,根本看不见箭矢的行迹。但中箭的惨叫声清清楚楚从城门口传来,说明赵辰的提醒是有效的。 这七八支箭过去,恐怕敌我双方都有伤亡,赵辰也分不出那些是闻香教的,那些是吴三桂的。几人也不敢擅动,等赵辰再次往身后探看,却见诸正带着人往那弓箭手的方向摸去。 打仗的事情,诸正还是靠谱,知道大家要出门,就必须解决那些在夜里放箭的家伙。 此时门口战况依然胶着,但是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在弓箭手助攻下,局面定会滑向对面有利。白衣的闻香教主在夜里最为显眼,此时她竟然站直身体,准备朝着门口冲杀。 赵辰眼睛一直放在弓箭手位置,见弓箭手已经将瞄线转向他们这边,转头一看,那白衣教主竟然站了起来,暗道你这一身雪白,不是找死吗! 情况紧急,赵辰顿时朝着对方一扑! “不要命啦!” 闻香教主被赵辰扑倒在地,感觉自己身体被侵犯,脸上瞬间布满娇怒。 “找死……!” 不等她后面的话说出,三四支箭雨突然而至,即便两人扑倒在地,其中一支也是擦着闻香教主背部飞过。如果是站立状态,结果可想而知。 赵辰感受着身下的软躯,明白对方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双方肉体的接触,这个时代男女之防可不是简单一句话,摸了手就要成亲那绝对不是玩笑。 “滚开!”女教主愤怒的大吼一声,直接一脚踹了过来。 这一脚可没留情,赵辰一百二三十斤,也被踹的在地上滑了数尺。 “这娘们会武功!”赵辰心中暗骂着,幸好刚才是腿接的,要是别处,恐怕这会儿行动都会有困难。 骂归骂,闻香教主现在也不敢再起身,看着城门口双方死伤逐渐增大,脸上的焦急再也掩饰不住。 盏茶时间后,众人正心中着急,赵辰却突然站起身来,几人不禁转头疑惑的看着他。 赵辰忍着大腿疼痛,将手中的锁链转了一圈,甩给女教主一个好心没好报的白眼道:“机会来啦,冲吧!” 闻香教主见赵辰不怕弓箭手,眼神朝不远处屋顶看去,那弓箭手处已经发生打斗。知道弓箭手无暇自顾,她也站起身来,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赵辰后,便大声下令:“女儿们,跟我冲!” 看着九个女人朝着一堆男人发起冲锋,赵辰脑袋直摇,暗道这教主年纪也不大啊,女儿女儿的,不别扭吗? 他手中无趁手兵刃,只能慢众人一步,来到大门不足十米,发现地上有把带血的柳叶刀,赶紧把铁链子扔了,弯腰捡起刀子。 此时战况白热化,闻香教女教徒们如飞蛾般扑了上去,竟然真的打开一条小缺口。 赵辰左右巡视,后方马蹄声忽然急促,知道那南城兵马指挥没挡住骑兵,现在必须得冲了。 九名闻香教徒起初锐气很盛,几乎冲到城门洞下面,并且刺倒了五六个铠甲士兵。但对面指挥也有能人,瞬间看出几人意图,直接抽出一个小队往城门洞增援。 赵辰刚到几名女人队列,斜向就冲来十名铠甲刀兵。赵辰可没甲,打起来根本占不到便宜,只能大声提醒众人准备应对冲击,然后将手中柳叶刀戒备起来。 “接战!” 赵辰大喊一声,眼睛盯着面前砍下的一把长刀,瞬间将身体侧身躲避。 呼,那长刀划出破空声,贴着赵辰左胳膊落下。没给对方横拉机会,手中柳叶刀对准当面士兵脖子,猛的斜着一砍。 噗! 红色血液射向赵辰,根本躲不了,只把眼睛微闭半秒,持刀右手随即猛拉。 嗤啦!一颗脑袋滚落在地,无头士兵身体像个喷泉般仰倒在地,红色血液直接把他身后几名同伴喷了满身。 没想到赵辰杀人如此凶狠,闻香教和对面士兵同时愣了半拍,赵辰暗道一群傻子,手中柳叶刀顿时直刺而出。 对面士兵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将用手中刀子格挡。 当的一声两刀相撞,赵辰手中刀子被撞偏一尺。知道无法刺中对方,只能把牙一咬,整个人借着前冲之力把身体三百六十度旋转。 柳叶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这次动能极大,咔嚓一声砍在那士兵脸上。 士兵啊的一声捂住自己面门,但根本阻止不了赵辰将刀子抽出,噗嗤一声,士兵声音嘎然而止。整个人倒在地上时,天灵盖居然被掀开了。 虽然只是两三招,但拼尽全力连杀二人后,赵辰体能消耗非常大,正想喘口大气,却见面前一把长枪朝自己捅来。 这可不能用刀挡,赵辰刚刚杀人抽刀,现在姿势还没调整好,只能趁势往地上一滚。那寒冷的枪头擦着自己右边胳膊而过。 见赵辰倒地,白衣教主立即冲上前来,将另一把刺向赵辰的长枪劈开。可惜长枪是步战之王,三四名长枪兵组成阵型,任你武艺通天,那也是不够看。 赵辰趁机就要用手支撑起身,但他还未来得及直起腰杆,三支枪头已经如毒蛇吐信般一起刺出,这次目标是那闻香教主。 “当心!” 赵辰快速抓住闻香教主胳膊,用力一拽之下,对方身体斜着后躺过来。两支长枪失去准头落空,但最后一把却仍然朝着对方胳膊扎来。 “啊!” 闻香教主一声惨叫,胳膊被戳了一个洞口,鲜血开始朝外喷涌。 几名长枪兵越战越勇,再次并身成阵,眼中透着疯狂的杀意往扶着闻香教主的赵辰看来。 赵辰拉着怀中女人再次后退,眼中却同样涌出杀机道:“杀了他们!” 第129章 招揽 赵辰声音刚落,一把冰冷弯刀从长枪兵身后出现。枪兵们根一直盯着赵辰打,根本没顾及身后,只见那弯刀在黑夜中横着一闪,两个脑袋同时飞起。 砰砰两声!脑袋混着红血砸落地面。 “啊八,啊八!” 阿八见赵辰没事,激动的对赵辰打招呼,反倒对刚刚砍下两个脑袋不以为意。 诸正和赵老六一人一刀,将另外两个长枪兵捅翻在地,这两人命好,留了个全尸。十几个亲卫涌上来偷袭,一队官兵快速被解决掉。 此时那闻香教主捂着胳膊站直身体,眼神惊讶的看着赵辰:“这是你的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赵辰知道现在脱身要紧,只好笑着解释:“姑娘,没点本事也进不了那顺天府地牢啊!” 看了眼闻香教主还在淌血的胳膊,赵辰立即给赵老六递了个眼神:“紧急止血,现在没时间处理,出城再说!” 赵老六熟练的拿出棉布和止血药粉,赵辰和闻香教主对视了一眼:“姑娘,你得忍住点疼!” 知道要为自己处理伤口,闻香教主也配合的伸出胳膊。 这伤口颇深,但流血状态不像伤到动脉,赵辰迅速在伤口上洒满止血粉,再用棉布缠了四五圈,果然止住了出血。 前后盏茶时间,赵辰把对方胳膊出血止住,此时亲卫已经冲进了城门洞下。赵辰见对方满眼疑惑,不得以递了个眼神道:“有什么出城再说,没时间了。” 此时城门洞还有两三个官兵在坚守,诸正将背后长弓取下,这是他在房顶上缴获的。 “嗖!” 羽箭迅捷而出,正中一名官兵额头。 诸正动作不停再次引弓,第二箭迅疾又去,城门洞再次传来惨叫。 两箭两中,赵辰走到城门前面时,官兵已经被完全肃清。转头看了看正阳大道上,骑兵队已经能看见身影。 “速走,骑兵来啦!” 赵辰大喊一声,带着二十几人快速朝城门外涌去,那些忠于闻香教的士兵根本来不及理会。 等来到无定河边,一艘船上已经有人将跳板在码头上安好。闻香教主哪敢上船,顿时停住脚步,眼眼神不可思议的看着赵辰:“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知道今晚会有人劫狱?” 赵辰哪里知道啊,都是诸正这个傻子干的好事,但不得不说,偏偏歪打正着!此时也无法完全解释,索性回头一瞥不远处城门洞口。 “姑娘是要听解释呢,还是立即上船,吴三桂的骑兵片刻就能出城!” 话音刚落,果然一名骑士率先冲出城来,口中还大叫着:“贼人要走水路,立即围住他们!” 闻香教主知道,现在上不上船已经由不得她了,靠几个女子的腿逃跑,不出一炷香时间就能被对方追上。 “上船!” 一声骄呵声在夜里响起,闻香教女子开始迅速上船。等所有人上船完毕,赵辰与阿八合力将跳板收回,几根竹竿纷纷插入河底,船身开始往下游出发。 马比船快,但不是所有河岸都有道路,那些骑兵吆喝着停在道路末处,随意朝着河里放了一轮箭矢。见再无阻拦可能,只能掉头回去清理那些余下的叛变士兵。 此时赵辰才当着其他人面,把诸正叫到跟前来。 诸正见赵辰眼神有些复杂,不自觉挠了挠后颈:“赵哥儿,何事?” 赵辰确实心中复杂,要是诸正白天听懂了自己的话,估计这会儿大家已经被骑兵抓回去了。反过来一想,要不是闻香教教徒劫狱,犯险劫狱就该是诸正了。 “诸正,我白日说你知道怎么做, 你的想法是晚上来劫狱?” 诸正被赵辰一点,表情突然有些不自在。 “赵哥儿,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赵辰不禁苦笑:“诸正,你觉得五城兵马司和城门守卫,亲卫队能打赢哪个?” 今天晚上的事情诸正全程参与,打起来的一刻,他也觉得自己有些托大了,此时诸正表情有些僵。 赵辰叹了口气,右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今天的事情算是歪打正着,你这家伙乱来一通,反而救了大家一命。” 说完赵辰转头看了眼旁边的闻香教主,一脸意外又郁闷的朝对方做了个揖:“姑娘,这就是你想问的问题了,我这兄弟把我进大牢前交代的意思弄错了,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真是老天有眼。” 闻香教主见赵辰身边亲卫各个熊腰虎背,知道赵辰来历不小,此时又在赵辰船上,眼神有些阴晴不定。 “赵公子,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真正身份是什么吗?” 对方可是差点把老底都交代给赵辰了,此时局面全在赵辰掌控之中,赵辰当然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实不相瞒,我就是天津卫指挥使,赵辰!” 空气凝固了半晌,闻香教主才恍然看着赵辰:“原来你就是赵辰!” 在圈子里面,赵辰算的上名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翻上司,还被皇帝亲自把上司的职位封给他本人。 如今天津卫,已经成为北方运输咽喉,战略上非常重要,连带赵辰也被推向了风口浪尖。面对女子的惊诧,他也只能微微点头作为表示:“想不到我赵某人,还挺出名!” 闻香教主差点在赵辰面前露了底细,好在最后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她不知道,作为穿越者的赵辰,已经猜测的七七八八了。 闻香教依靠佛学教义对教众实施控制,他们鼓吹信奉白莲圣母,死后升入佛国。这个时代的人对鬼神相信度很高,一旦被精神控制,绝大多数就成了白莲教的铁杆,这就是那些士兵会义无反顾的原因。此时这闻香教主,心中已经生起了招纳赵辰的想法。 “赵公子乃是人杰,所行之事非常人可及,当然引人注目。若是迎合天下大势,恐怕未来不可限量!” 这话差点没把赵辰夸上天,综合前面在地牢中的对话,招揽之意就十分明显了。 赵辰看着对方突然和煦的表情,暗道这女人有穿越者优势,加上白莲教做依托,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傻子会被她骗。刚刚那南城兵马指挥,这会儿血还没凉透呢。 白莲教对赵辰来说是个空白,只知但凡世道混乱,这白莲教就会出来霍霍一下,然后又悄无声息了。他不想赋予对方太多敌视情绪,反而想从女子身上知道一些白莲教的运转情况,索性也不表态,只对闻香教主微微一笑:“姑娘,此处不是谈话之地,若是不嫌弃,赵某邀请姑娘去大沽,再做详谈可好!” 闻香教主眼中若有所思,良久没有反对,这就是同意了。 第130章 又是星记 本以为一路无事就能回大沽,赵辰便猫在船舱里准备睡一觉。耳边河水声有节奏的哗啦作响,赵辰却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的芭蕉树下,和小猫一起趴在草地里看外公钓鱼的场景。同样的安静,同样的涛声,可已物是人非。 正要进入梦乡,感觉胳膊被人推了几下,赵辰顿时惊醒,睁开眼睛一看,却是赵老六。 “大人,河面上有情况!” 自从和朱胜大战一场后,整个海河已经成了赵辰的自留地,想到在这河里还能遇见麻烦,立即翻身坐起。 借着灯笼光线走到船头甲板,亲卫已经全部集合。赵辰对大家点了点头,就把眼睛朝着船头前方看去。 大约两百米处,两条船互相碰在一起,夜间行船时有规定,必须点着航行灯。赵辰仔细打量,仅仅一艘船点了灯。晚上行船不掌灯的事他熟,定是有人想做那水匪的勾当。 赵辰嘿嘿一笑:“董风雷久了不活动,这牛鬼蛇神倒是钻出来了。” 此时诸正小声提醒赵辰:“赵哥儿,刚刚还有打斗声,这会儿停了!” 劫道很少会遇到反抗,因为不反抗只会丢财,反抗那就得丢命。看来两边都不是善茬,赵辰问诸正:“听动静,各有多少人?” 诸正想也没想:“打斗声不密,合起来不到二十。” 赵辰亲卫可是精挑细选,心中有了底,便做了个压低声音的姿势:“小声靠过去,你们伏低,听我命令行事!” 两百多米,盏茶时间便到。一个刀客在船上警戒,他想不到还能遇见其他船,便朝来船打探过。 赵辰看见船舱外那人将手中刀子藏到身后,装作不知道的把脑袋朝对方看去:“船家,你们船怎么打横了,是不是遇到麻烦?” 那警戒者本以为来船会迅速离去,不料对方不仅没走,反而朝自己这边靠了过来。只能佯装道:“无事,无事,你们走便是了。” 见对方连掩饰也不太会,赵辰眼中露出冷笑,眼看着两船相距不到十米,这才露出精芒:“这位兄弟,我看你胳膊一直背在身后,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 持刀汉子方知自己早露出马脚,声音瞬间大了八度:“要命的给爷爷马上滚,否则拿你喂水里的王八!” 说话间,两船已经接弦,感觉脚底轻轻一晃,赵辰当即哼了一声:“兄弟们,都起来找王八了!” 话音落下,伏在船舷边的阿八等人迅速直起身体。看见十几个士兵出现,对面持刀男子不可思议的睁圆了眼珠,口里立即不利索道:“大,大哥,有情况!” 船舱里先前已经听到动静,只是他们正在捆另一船上的人,这会儿那大哥才提着刀子出来,刚刚往赵辰那船一打量,却听嗖的一声! “啊!” 那被叫大哥的人猛的捂住脖子,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冒起血泡,一脸不甘的倒在船甲板上。 “大哥!” 船舱内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哗啦啦冲出来六个持刀大汉。看见自己大哥被弓箭射中脖子,知道活不成了,顿时惊讶的伏低身体。 这才有人提醒:“小心,对面有弓箭!” 赵辰见对方立即怂了,立把手中刀子朝对面一挥:“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没想到一支弓箭就吓趴了!” 说完纵身一跃,直接跳到对面船上。刚刚站稳脚步,却见一影子从自己身边呼的冲了上去。原来是阿八怕赵辰受伤,后发先至,提着马刀当先扑了上去。 这不要命的,赵辰也担心对方,赶紧抄起刀子并肩冲了上去。 阿八手中提着一把马刀,比普通战刀长了三分之一。加上他臂力惊人,挥舞起来声势极其威猛,一两米内根本无人敢挡其锋。对面七人七刀,一时间竟被全部逼退。 船并不大,十几个人跳上船甲板来,瞬间把空间占据的七七八八。赵辰这边占据了绝大优势,从局面上看来,只要一个冲击,对面大有可能全部跳河里去。 现在是冬季,跳水里就算没淹死,上岸一晚上找不着衣服,也得给冻死。 赵辰索性大声威胁:“缴械不杀,否则全部丢冰水里喂王八!” 阿八没停,手中弯刀朝着面前一个黑衣人招呼过去,那黑衣人刀子迎上去一挡。就听咔嚓一声,刀身立即断作两截。 “我投降,我投降!” 男子见阿八状如杀神一般,立即半退一步跪在甲板上,眼中的恐惧无比具象。其他人一看局面毫无胜算,又折了带头大哥,也跟着哐啷哐啷丢下一地兵刃。 本来以为要打一架,没想到对方认怂还挺快,赵辰对着船尾角落一指,声音中的威胁愈盛:“兵器留下,全部到那边去蹲好,不转抬头乱看!” 七人半蹲着身体朝船尾过去,阿八和赵老六两人持刀守住,赵辰又往船舱里走去。 船舱里捆着五个人,看样子都十五六岁,这些人虽然被绑着手脚,但脸上并未任何恐惧。赵辰本想立即上前问话,却被这些眼神盯的愣住。 只有了无牵挂的人,才会在绝境之下保持这种眼神,他们做起某件事情来,会有绝对的执着。 “你们是何人?” 赵辰没上前,这样给人的压迫感会小很多。 一个盘着头发的男子抬起头,在赵辰脸上略一打量。赵辰虽然把劫持他们的家伙制服了,但他不保证赵辰是善人。 “我们是船商,运货去北平。”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真假,但这五人都很年轻,赵辰语气不禁疑惑:“商人,看样子不太像呢,你们运的是什么货物?” 听赵辰询问货物,几人脸上露出谨慎之色。 “哼!”赵辰根本不怕对方不说,只把右手朝身后一挥:“去隔壁那条船,看看他们运的啥货物!” 诸正应声去查,赵辰也不回头看,反而矮身坐在桐油刷过的船板上。 五人被捆着手脚,当然对赵辰构不成威胁,赵辰看这些家伙体格,还真不是打打杀杀的胚子,但这些人的眼神,却让他琢磨不透。 半炷香时间诸正已经返回,他在赵辰身边蹲下,脸上的神色很是惊讶:“赵哥儿,你要不自己去看看!” 诸正独自在北平管理百两铺,什么世面没见过。能让他有这表情,看来货物还真不一般。 赵辰累了一天,感觉脚脖子硬的很,干脆也不起身,直接用眼睛把那盘头发男子一点:“现在该交代了吧,你们是哪个商会的?” 盘发男子知道掩饰也是无用,索性眼珠子直直盯着赵辰:“我们不是商会,我们是星记的货船!” 第131章 再扣粮船 赵辰听对方是星记,表情顿时僵住,他想起那个女掌柜,还有那群叫花子。将眼睛再次落在五人身上,他终于明白这些人眼神为何如此。一群无父无母的孤儿,难怪一脸无畏。 “我呢先自报家门,天津卫指挥使,赵辰就是我。” 见几人反应各不相同,感觉应该有人听过他的名字,赵辰这才将手里的刀子丢到那盘头脚下:“知道你们船上东西值钱,但要这么简单就拿回去不可能,发生了劫案,我要拿回大沽去做证供。至于如何要回去,宋江知道该怎么做!” 赵辰将那艘运货的船带回大沽,留了一艘劫匪的船给五人。七名刀客被绑了个严严实实丢在船尾。 回到大沽,恰好太阳高挂,码头上正有十几艘海船在将货物换小船,毕竟海河水深不稳定,要过这些千料船还是太勉强。 船靠码头,几个巡逻士兵扭头过来查看,发现是赵辰,当即过来帮忙绑缆绳。 “见过指挥使大人!” 码头上响起这声音,立即就有许多眼光被吸引过来,秦真压着腰刀蹭蹭跑上前来,给赵辰抱了个拳。 “辰爷,不是说三日后才回来参加大沽学院落成典礼吗?” 赵辰踏过跳板对秦真还了个礼,看了看码头上忙碌的人群。见有两艘船已经装上货物即将离港,当即指了指那两船道:“去把船给我扣住,看看他们是运的什么东西。” 秦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赵辰发话了,他立即朝旁边巡逻士兵下令:“去人,执行命令!” 这种小事还不用秦真亲自去办,本准备把赵辰引着往城内走,突然看见船上走出九名陌生女子,个个穿着夜行服,手中还携着长剑。 “辰爷,这些是什么人?” 赵辰转头朝女教主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下船,然后侧脸告诉秦真:“这些人你处理不了,去告诉诸奇,让他来一趟,另外把董风雷叫来加班!” 等闻香教几人下了船,码头上已经开始叫嚷起来,那教主听见赵辰刚刚的命令,心中不解的看着赵辰问:“赵大人,你为什么要扣住那些船?” 赵辰微微一叹气:“实不相瞒叶姑娘,我本想去北京和吴三桂好好谈谈,不料中途阴差阳错,看来是老天不让。我只好把北京的粮船先扣下,也不知道吴大总管会不会屈尊来找我!” 闻香教教主姓叶名还珠,赵辰猜测对方是清朝穿越过来,但不敢挑明。 叶还珠当然知道天津港口对北方意味着什么,赵辰把粮食扣住,整个北平都要挨饿。脸上神色不禁惊讶:“赵大人,你不担心吴三桂来找你麻烦?” 赵辰看见一些巡逻士兵朝着两艘船跑去,知道那些人闹不起来,这才转头看着叶教主:“叶姑娘不知,当初我连万岁爷的粮食都扣过!” 此话一出,叶还珠再次打量起赵辰,此人行事大胆之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 赵辰则对几名女子把手一拱:“还要请各位稍候,我去处理一下便过来。” 叶还珠心中倒也好奇,不顾手上有伤,也表示要跟随赵辰去看看。赵辰当然没所谓,便将九人一并带了过去。 来到其中一艘船前,那船主见赵辰身后带着一群劲装女子,一时不知赵辰是何人,见码头士兵对赵辰很恭敬,表情欲言又止。 赵辰索性先开口:“船主出来说话!” 船主这才明白赵辰是管事的,立即把手朝赵辰一拱:“这位管事,我就是船主,不知为何不放我们的船离港?” 这种扣船的事情,赵辰也不是第一次干了,随即询问对方:“你是北平商会的船?” 船主眼睛在赵辰脸上探视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这货虽然是北平商会的,但我们只是供货商!” “那就好!” 赵辰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船主有些无厘头起来。不等他发问,赵辰却转身朝着周围过来看热闹的众人大声喊道:“从今天开始,但凡经过大沽的粮船,只能在大沽卖出,价格与北平价格一致,但要扣除去北平的运费!” “啊!” 码头上陆陆续续传出惊讶声,如果说价格不变,其实对他们并没多少影响。可是他们与北平那边的约定就难处理了一些。 有个身穿青服的中年男子明显不太服气,当着众人面开始质问赵辰:“这位公子,难不成这天津卫是想垄断粮食生意不成?” 这话算是一针见血,他根本不知道赵辰身份,若是知道绝对不敢这么问。 赵辰没理他,只把手朝着诸正一挥:“把那几个人带过来!” 很快诸正便押着七名水匪过来,个个都被堵了嘴巴。见到这些人全都穿着劲装,并且人人面相凶悍,四周质疑声音立即小了不少。 赵辰则趁机大声道:“这是海河里面抓到的水匪,我作为天津卫指挥使,保护大家安全是第一要务,所以从今天起,粮食等必需品,只能在这里卸货,然后统一护送去北平!” 众人才知眼前年纪轻轻的人是天津卫指挥使,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天津卫土皇帝。刚刚那青服男子知道自己闯了祸,赶紧退回人群之中,好在赵辰没理会他。 接下来,赵辰开始宣布粮食收购由天津卫卫所负责,与北平签有契约的,可让北平商户凭借契约,来天津认领。 啰啰嗦嗦一大通,算是解决了许多人的疑问,此时诸奇已经带着大队人马赶来,董风雷把他的冲锋营也带来了。 “赵哥儿!” 诸奇当着众人面直把赵辰叫哥,这让大多数人都把惊讶的眼神投向他。赵辰可是天津卫指挥使,这更年轻的家伙又是谁? 赵辰朝着诸奇哈哈一笑:“你算是来了。” 说话间赵辰对诸奇使了个眼神然后朝一边走去,诸奇眼睛快速在几位女剑客身上一扫,顿时了然的跟上赵辰。 见周围没有其他人,赵辰把头微低,诸奇立即赶上来和他并肩。此时赵辰才小声道:“这些是白莲教,有点扎手,你安排下。” 诸奇遍读群书,对白莲教这个搅屎棍颇为了解,一时眉头有些微皱,但片刻就脸色平静的点点头。 “赵哥儿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 第132章 是祸非吉 诸奇与赵辰迅速沟通完毕,两人仅仅沿着码头走了不出二十步。此时赵辰转头回来,在董风雷肩膀上拍了一把。 “几日不见,又结实了哈!” 董风雷自从跟了赵辰,那可是吃喝管够,脸上嘿嘿笑着:“大人见笑,我这不是蓄着身体,随时准备为大人拼命嘛!” “哈哈哈!” 董风雷身后冲锋营突然传出笑声,这些家伙都是不要命的主,纪律比其他士兵松散不少,但赵辰要的就是这些人的疯劲。 可董风雷不愿意了,转头就把脸恶了起来:“都他娘的把嘴给我闭上,看不见指挥使大人在吗?要不现在去海里给老子游两圈?” 冲锋营立即安静了,这里强者为尊,如果说他们是恶魔,董风雷就是魔王。 赵辰没时间跟这些家伙打闹,直接大喊一声:“董风雷!” 董风雷立即转过头来,笑嘻嘻把赵辰看着。 “从今天起,所有经过大沽北上的船只必须检查,但凡有粮食,全部都卸在大沽。” 董风雷知道有活干了,顿时把身体一挺:“大人放心,要是放过一艘船,我亲自去吴三桂手里把粮食抢回来!” 这话一点没顾在场那些船商的感受,人群中开始传出议论声。但赵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众人在议论之际,也只得眼睁睁看着董风雷找船去封锁水面。 叶还珠见赵辰手下竟有如此猛士,心中不禁有些复杂。她第一眼看见大沽时,就发现这里港口码头非常大,而且码头上的船只数量也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心中暗自思量,若是控制了赵辰,岂不是拥有了一个非常强大的筹码。 赵辰让诸正先把七人押去大牢,这才领着叶还珠往自己在大沽的住所走去。 刚到大院,木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雅雅哇的一声从里面冲出来。 “哥哥!” 赵辰将雅雅抱起来,看着雅雅一脸委屈的样子,立即知道这家伙打的什么算盘。 “怎么啦,谁又惹我们雅雅生气啦?” 雅雅哼了一声,两只小手落在赵辰双肩上:“哥哥,雅雅不好玩,王姐姐走了,朱姐姐也走了。哼!” 要说在大沽,谁会无聊她雅雅也不会无聊,赵辰刚想假装安慰一下对方,却见门内又走出一人,正是理学大家孙奇逢。 孙奇逢看雅雅的脸色有些严肃:“赵大人,雅雅的算学还有两项没完成!” 赵辰知道孙奇逢虽然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但人家作为理学大家,治学的态度肯定是严谨的。雅雅什么都好,就是读书让人费脑壳。见孙大家有些怒意,赶紧把雅雅放下地来,然后给孙奇逢拱了拱手。 “见过孙老!” 孙奇逢最近一直在忙学院筹备,赵辰虽然没亲自参与,但给了经费上的完全支持,并且赵辰的学院规划,和他心中的治学很多地方也不谋而合,如今在孙奇逢心中,赵辰的形象是不错的。 “赵大人回来了就好,我还准备派人去北平,提醒你别忘了学院落成典礼!” “不敢忘,不敢忘!就算吴三桂把我关进地牢,赵某人也必须逃出来参与的!” 这句话半开玩笑,却把身后的叶还珠听的一愣,因为赵辰还真是刚从地牢里逃出来。叶还珠听过孙奇逢,但没见过真人,也不知道这孙老就是孙奇逢。但古人尊师重道,她也不得不从身后上来给孙奇逢做了个揖。 孙奇逢见赵辰带了一群女子过来,而面前人气质上看应该是领头者。他眼睛在叶还珠脸上迅速扫过,眼角的眉纹微微一动,但并没说话,只是还礼作罢。 赵辰看出了孙奇逢脸上那一丝异样,可一群人还在门口站着呢,他只能拍了拍抱着自己大腿的雅雅的脑袋,哈哈一笑道:“大家就别在这站着了,大家进屋再说吧,雅雅带路!” “哇哇,好多漂亮小姐姐!”雅雅开心的绕着众人跑了一圈,小脚踏踏跑进院门去了。 众人走进院子,诸奇已经在里面等着,随即对着大家拱手一笑:“各位姑娘,我准备了五间厢房,恐怕大家要挤一挤。” 这么快赵辰就把房间安排了,效率让叶还珠有些惊讶。但她作为女子,被关在大牢有些时日,早想把身上洗漱整理一番,脸上神色也露出些许急迫。 诸奇看出了叶还珠心思,立即指了指身边的金余秀:“这位是金姑娘,她为大家准备了换洗衣物,各位有任何事情尽管和她开口。” 金余秀身后有数名高丽女子,这是她专门带来帮忙的。她微微给闻香教众人一鞠躬,便让高丽女子带大家去房间洗漱。 等闻香教女子被带着去后院,孙奇逢才别有意味的看了眼赵辰。 赵辰再次拍了拍雅雅脑袋:“雅雅,去把功课完成了,等下哥哥烤虾肉给你吃!” 雅雅知道大人有事要谈,非常不情愿的回书房去了。此时赵辰才对孙奇逢拱了拱手:“孙老,我们坐下谈?” 孙奇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老人家坐多了不好,你累了就自己坐!” 赵辰的确累,给身后阿八等人挥了挥手:“你们也去找地方休息一下!” 一群人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赵辰才拉了一张凳子在屁股底下,知道孙奇逢不是拘小节的人,迫不及待的坐了上去:“孙老有事便问吧!” 孙奇逢捋了捋胡须,看着赵辰的眼中透着一丝精芒:“赵大人,刚刚那位叶姑娘样貌,恐非吉人!” 赵辰暗自惊讶,这人老成精不是吹的,仅仅相面就能猜出几分门道。对于这些人的身份,赵辰不会隐瞒孙奇逢。 “实不相瞒孙老,这些人是白莲教……” 等赵辰把一路来的遭遇和孙奇逢讲完,当然穿越者的猜测赵辰丁点也不敢讲。 孙奇逢不得不感叹赵辰身上发生的事情之奇妙,思考了许久后才抚着胡须道:“这真是世事无常,各安机缘。” 短暂顿了一下,孙奇逢又询问赵辰:“那赵大人准备如何安置这些人,今是乱世,此教祸乱非常,是祸非吉也!” 赵辰哪能不知这个,所以他提前让诸奇安排,就是要让人将这些白莲教徒监视妥当,不能给机会让她们在城内传播教义。 “孙老放心,我自当安排妥!” 第133章 各有隐瞒 冬日的大沽天气很凉,院子里点起了几团巨大篝火,所有人都像飞蛾般聚拢在篝火周围以获取温度。 赵辰手中拿着一把九节虾,红色的虾壳在火边不停的被翻滚,一股海产特有的香味开始在空气中翻腾。少时后,他将一只烤好的虾递给旁边坐着的叶还珠。 “姑娘,这是我的秘制烤虾,尝尝味道!” 叶还珠梳洗打扮一番后,脸上姿色更盛,白皙的肤色加上高挺的鼻梁,给人一种妖艳的美感。她拿着烤好的虾仁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这动作让看他的赵辰感觉虾肉增色不少。 女人吃虾的动作不快不慢,等整只虾尾被咽下,才将其余部分丢进火堆里。 “赵公子一镇之指挥,却还有此等闲情逸致。” 烤个虾而已,赵辰看着那火中燃烧的虾壳,被人吃了肉,最后骨头也无法善终。 “姑娘,我能坐到这个位置,全是侥幸而已,终归还是忘不了自己本一草根,心中也不敢有太大想法。” 叶环珠在北方发展了很多教徒,其中不乏官居要职之人。这些人有个特点,生活总不如意。每次发现这种被生活逼迫到无路可走,又或者对当下生活非常失望之人,她便开始让身边教众开始接近。只要对方开始琢磨闻香教“济世救人以渡己身”的教义时,往往就是落入闻香教的开始。 比如北平城那个南城指挥,他两个儿子都身患怪病,倾空家产仍然无法治愈。叶还珠派人接近他,告诉他这是前世的罪孽缠身。要让自己儿子病好起来,就必须加入闻香教,以大无畏精神拯救乱世,赎清自己罪孽。 此时在叶还珠眼中,赵辰身居险要。按她的想法,只要稍稍拨动起赵辰心中的权势欲望,便能以闻香教教徒遍布天南地北,手眼通天为吸引,慢慢让赵辰向闻香教靠拢。 “赵公子太过自谦了,我观大沽港口气势非凡,想必公子对大沽经营非常用心。而公子身边人才济济,在此番乱世,稍微往前一步,就能达成人生的自我实现。公子也是读书之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用我一女子多言吧!” 赵辰年轻,要说心中没有野望那是不可能的,被叶还珠这么一勾,还真有点凌云壮志的错觉。不过他的能耐也就限于天津,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 “叶姑娘高看赵某人了,你也看到,我刚走出天津卫,立即就被那陈知府关入大牢。王侯将相真是遥不可及。” 说完赵辰又递给对方一根烤虾,接过烤虾的时候,叶还珠眼睛在赵辰脸上不断巡视,并没看出赵辰面上有做作的神采。 “赵公子太过自谦,你手握北方要地,不需时日便可雄踞一方。至于顺天府地牢,那只是前世的孽债,如今孽债已还,正是公子腾飞之时!” 不得不说,这女人蛊惑人还真有点脸皮和手段,赵辰将手中的虾壳扔进火堆,眼睁睁看着虾的躯壳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暗道人啊,总觉得权利无边好,实际却如虾与火堆一般,一不小心就会将自己焚毁。 “姑娘,我记得你昨夜在顺天府地牢中,告诉我知道天下百年之大势,我还真要向姑娘讨教呢!” 叶还珠听赵辰将事情扯到这个上面来,心中不禁升起警惕。她很清楚,赵辰并没有被自己刚才的话所打动。天下大势是她用来应对大人物的一张底牌,绝对是不能轻易讲出来的。 昨夜地牢中,叶还珠也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找赵辰做不甘的宣泄罢了,没想到自己的徒儿们,还真把自己从舜天府地牢救了出去。 此时叶还珠将话锋一转:“赵公子若是没有雄心壮志,又何必追问我天下大势呢?难道赵公子还是稀罕那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自古谁不喜欢呢。可赵辰要是真欲从龙,早派人去辽东联系皇了太极。 而且赵辰也知道,许多人就靠着和辽东走私挣着国难财。比如那晋商,每年走私运去的盐铁不知凡几。这些人某天突然发现满期入关,立即就会像狗一样舔过去。 赵辰本想趁此机会,从叶还珠口中套出些话来,没想被对方反问给僵住。表情呆立之下,只能勉强用笑容掩饰:“实不相瞒姑娘,若是赵某人能知道天下最后归于谁手,当然立即趋之,怕就怕行之踏错,反而入了那万丈深渊!” 赵辰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但叶还珠心中的底线就是,若不能确定赵辰有加入闻香教之心,她肯定不能把皇太极能入关,并最终走向尊位的消息透露半句。 知道时机还不成熟,叶还珠脸上升起歉意道:“赵公子,我教虽有轮回之功,但对未来之测算,仍然不能完全确定。” 赵辰见叶还珠开始耍赖推翻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知道今日没法从对方口里探出再多消息。只能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哎,既然姑娘也暂时未知,那赵某人也只好继续观望了。” 叶还珠知道不能逼迫赵辰太狠,也将意图打住,反而问起赵辰闲话:“听说赵公子在大沽开办学院,还请了孙大家当山长,这可是造化之功劳!” 大沽学院赵辰下了很多心思,他知道要发展天津卫,就必须拥有全方位的人才,那些舰船枪炮,受制于人始终不是办法。而另一个初衷,现在天津卫缺少兵员,他只好用子女亲属优先入学,来吸引大量壮年加入天津卫士兵集团,这也是他免收学费的原因。 如今时代要想读书,你最起码得是个寒门,普通人家连个门都算不上,读书更是奢望。 子女或者亲朋获得一个在大沽学院学习之机会,这些士兵的归属感也会愈强,保卫家园的士兵才有战斗力。等大沽学院的学子成长起来,进入大沽开办的各种工厂任职,这又是一份对大沽的认同和凝聚。久而久之,天津卫肯定能发展起来。 这些赵辰都不能直接说给叶还珠听,只是讲大话般轻浮一笑:“这其实也是孙老的意思,大明战乱日久,许多民族文化最终失传,孙老想在天津卫做些事情,为我中华留下些文化种子。恰好呢我也有点闲钱,索性咬咬牙就同意了。” 自古开办学院者都不是泛泛之辈,尤其叶还珠还是未来人。但是在她的记忆中,天津这边明末也没什么名校,心中就对这个事情淡下了关注:“赵公子万世之功,想必会积德无量的!” 见对方也开始讲客套话,赵辰知道今夜谈话告一段落了,索性再次递给对方一只烤虾。 叶还珠也没拒绝,直接接过吃了起来。此时她面色安然,心中却在筹划着一个阴谋,等明日天亮,她就能让自己手下女儿们去实施! 第134章 富足不思神佛 大沽街头,今日天气有些阴翳。如今大明北方,可谓十座城市九座萧条。大沽却不同,即便街面不大,却是铺铺营业,商贩如织。 一名素服女子在大街上漫步行走,灰色皮底鞋小心的落在街道石上,使得她脚步声轻到几乎难闻。此时一名卖早点的璞帽男子朝她看来,中气十足的对她拉起了生意。 “姑娘,买早点吗?我们家的包子可是一绝,连指挥使大人都说好吃!” 被当街拉生意,女子有些莫名的尴尬,赶紧将挽发一摆,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行去。 没走多远,一个卖粽子的街边商贩又看了过来,女子心中忽然有些慌乱,怕对方又朝自己吆喝。幸亏另一对母子走了过去,那商贩才把笑容收了回去。 女子叫上官容,是闻香教核心人员,今日受教主委托,来街上看看有没有适合收做教徒的人。 她本想先找两个叫花子,毕竟叫花子属于被社会遗弃的对象,只要稍加利诱,很容易就能发展为信徒。可这大沽街上人来人往,却不见一个叫花子,让她好不古怪。 路过一个交叉的巷子口,余光见右侧胡同中蹲着一个布衣男子。此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眼神木讷,非常符合叫花特征。 女子停住脚步,思索片刻便朝着那叫花走去。 本来坐在街边坐着发呆的男子见上官容走来,这巷子里也无其他人,不无疑惑的抬起头来。 上官容作为资深教徒,曾经发展过几位地位显赫的教众,对于沟通叫花子这种简单任务,更是手到擒来。见叫花不解的看着自己,脸上反而平静一笑。 “这位大兄,可是遇到困难?” 按正常情况,叫花子都有相同的困难,那就是缺钱。但这男子听到她询问时,面色保持疑惑的点点头:“感谢姑娘关心,我确实遇到了些事情,但是不太方便讲。” 上官容见对方说话时不停往巷子口探看,暗道此人竟是个脸皮薄的叫花,难怪在这死胡同待着,看来是家中刚落魄不久,还撇不下当乞讨的颜面。 这种刚刚落魄之人心气还在,更是容易攻心。于是上官容脸上露出一丝可怜,希望引起对方的共鸣。 “大兄无妨,有什么难言之隐尽可说来。” 男子当面与一姑娘说话,并未知礼的起身,反而挠了挠头:“姑娘是何人,为何会关心我一个路人?” 上官容亲和的一笑,语气露出一丝神秘:“不瞒大兄,我是来自西边的菩萨使者,若是遇见有缘人经受苦难,便会出手相救。” 说完打量男子,见男子脸上升起一丝崇敬,上官容心中不觉有些得意,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庄严道:“今日遇到这位兄弟,可见你与菩萨有缘,有任何痛苦之事,尽可说于我听,菩萨只需略施法力,一切苦难自解。” 男子见女子确实和普通女子不同,至少在与人沟通上就没有一般女子那种矜持。这才发觉坐着说话不太礼貌,索性起身和对方平视。 “不瞒这位菩萨,我的确心中有苦处!” 见男子叫自己菩萨,上官容心中暗自得意,感觉这人很快就会被自己发展成信徒。但她经验丰富,此刻并未急于说话,只用高深的眼神看着对方。 “女菩萨不知,我家在这大沽城外下苇坑村,家里本有一个七岁娃子!” 上官容心中暗道果然,这人如此年纪突然落魄,定是孩子得了重病,又或者干脆夭折了,这才导致一蹶不振,落魄于街头乞讨。心中越发笃定,脸上的神色便愈发自若。她安慰的朝男子微微点头:“兄弟不用着急,慢慢道来便可!” 男子再次看了看街口,脸上神色真就着急起来。 “如今大沽开了新学院,听说不论家中贫困与否,都有机会进入学院免费念书,首要条件就是家中有亲属入了天津卫当兵。” 上官容神色变了,她发觉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但心中仍存希望,便不动声色听对方继续。 男子没发觉上官容脸色变化,反而更加急迫的朝着巷子口打量。 “如今大沽有了好官,村子里所有人都发了良田,还减了赋税。家里生活富裕了,就想为孩子谋个出路。实不相瞒,我一大早就在里,实际是在等人!” 上官容心中瞬间有些失落,但又忍不住好奇道:“这位大兄在等谁?” “女菩萨应该是外来的,不知道大沽的事情!”说着男子再次打量了一眼巷子口,又失望的把脑袋转回来:“大沽城里不允许有乞丐,我今天就是故意在这里装乞丐的!” “啊?”上官容这次真没忍住惊讶:“大兄为何故意装乞丐!” 男子反而见怪不怪的一笑:“大沽城每天早上都有人巡街,但凡发现乞丐,年纪小的就会被抓去做工,管吃管住,还发工钱。” “那大兄为何在此,他们要是把你抓了会怎么样?”上官容再次惊讶,不觉间反被对方气势占了上风。 “要是抓了我这样的,多半会在城外发三亩地,然后借钱让我买种子。” “大兄不是在城外已经有地,不怕官府责罚?” 男子迅速用食指压住嘴唇做了个小声的表情,语气变得神秘道:“现在有新的告示,若是我这样的乞丐被抓,优先会问愿不愿意进卫所当兵。只要我当了兵,我儿子就能进大沽学院上学。” 说完男子还焦急的补充道:“今天也不早了,巡城的士兵咋还没来?” 上官容沉默了,本以为是个落魄乞丐,却没想,人家是一个千方百计要送自己儿子念书的进步人士,这种人是绝对不可能成为信徒的。 想着巡城士兵随时会来,自己刚刚对男子讲过自己是菩萨,这种行为不太适合被官府发现,索性给男子做了个揖:“那大兄在这里等着,我去其他地方转转!”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话,上官容转身就往巷子口方向出去。 等上官容走远,巷子口对面一个摆摊的商贩直起身子,表情若有所思的朝着男子走来。 商贩走到神色焦急的男子面前,双手往胸口前环抱着一笑,然后询问男子道:“这位兄弟,刚刚那位姑娘和你说什么呢?” 男子脸上微微苦笑,丝毫不在意的回答商贩:“说是菩萨,这年头有吃有穿的,谁管菩萨呢,村口土地庙都好久没人拜了!” 第135章 为什么读书 大沽城实在太小了,即便将城隍庙占了,新修的学院仍不得不将原来的城墙拆除,在城南硬生生扩宽一块地基后,又将城墙重新补了起来,这一弄,差点没把城墙修海里面去。 赵辰看着眼前规模巨大的学院,书舍,饭堂,住宿,一应俱全,想着整个学院能装下近千学子,也不枉自己花了十万两银子。 学院早已完工,提前招募的数十个士兵家属学员正排成方队,站在院门内等着赵辰进去视察。 赵辰在孙老的引导下进入学院,立即被这些内定学员行了注目礼。 “见过指挥使大人!见过孙山长!” 这群人中,有一半是九岁以下的孩童,这些孩子要按完整的学院计划进行教育,称作普通班。而另一半,则是十三四岁的半成年,这些人只需进行简单的语文数学和格物教育,然后放到匠人们手中做技能培训,一年后就进入社会当工人,赵辰把他们称做快班。 赵辰被这些大小娃盯着,一时还有些不太自然,赶紧挥了挥手,半开玩笑道:“你们下次可得先见过孙老,我呢一年来不了几回,得罪了也没啥大不了,开罪了孙老,那可是天天有你们好果子吃!” “哈哈!”学子们忍不住纷纷捂嘴。 赵辰转头看了眼孙奇逢和孙立文,这两人可是学院的中坚力量,至于更多的老师,那就得靠孙老的人脉去拉拢了。反正乱世之中,许多卧龙凤雏也是无处安身,只要有了好的环境和薪酬,勉强维持二三百学生的教育没有问题。 见孙老面无异色,看来自己这个玩笑开的还算恰当。转头想说点什么,却见有个商户推着一车货物正匆匆往学院里面赶。赵辰灵光一闪,转头对商贩喊道:“那位兄弟请等一下!” 商户不知赵辰要做什么,见赵辰应该是个领导,也不得不将板车停下来。 赵辰几步走向前去,从板车上抽出一把雨伞,笑看着着商贩道:“这把伞我先借用了,还有这个油灯,交接的问起,就说赵辰拿了。” 听对方就是赵辰,商贩顿时一激灵,弯腰点头的笑着去了。 学子们刚刚还有些喧嚣,见指挥使大人莫名其妙的拿了把伞在手里,虽然天有些阴翳,也不像下雪的样子,纷纷疑惑之下,场内反而安静下来。 这不错,省了赵辰叫他们安静,将油灯和雨伞放在地上,语气忽然变得神秘道:“各位同学,知道我们为何要读书吗?”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很多人答不上来。赵辰把眼睛看向左侧年纪大的一边,那些人大多是被家人熏陶出人头地论,然后才来学院的。被赵辰眼神一扫,纷纷尴尬的低头。 孙老是理学大家,他当然知道为往世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句话。但他偏偏不是迂夫子,思想更倾向于学以致用。赵辰问了这个问题,他立即投来好奇的眼神,不知道赵辰会给出个什么答案来! 看着场内无人举手,赵辰眼睛随意落在一个学生脸上,随即把手一指:“那位,嘴角有颗痔同学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读书?” 那孩子十三四岁,属于快班。被赵辰点了名,脸上瞬间一红,踌躇了半晌不敢吭声。 赵辰笑着安慰对方:“没事,尽管实话实说,这个问题没有对错,顶多让大伙笑一声。” 赵辰从进来到现在,就一直以轻松的姿态在和大家开玩笑,这让学子们觉得指挥使大人非常亲和。被点名的家伙踌躇片刻,索性还是扭捏的回答:“禀,禀告大人。我爹告诉我,读了书,就能当官,有个好前程!” “哈哈!”果然激起一阵笑声,虽然快班很多人都是这个心态,但不妨碍他们觉得这真的好笑。 赵辰看来,这个想法是没错的,爱富贵是人的本性,这个问题即便数百年后也改变不了。只要他们恪守本性,不在老百姓和公家的身上去搜刮,靠着自己的饷银,也是可以改善生活的。 于是赵辰对那孩子挥了挥手,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道:“其实这位同学说的没错!如果大家好好学习,不管是做官也好,还是进我们大沽即将开办的工厂也罢,都能有一份不错的饷银,养活一家人绝对没有问题。” 说完前句,赵辰微笑的脸逐渐严肃起来。 “但是!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些想靠歪门邪道发横财的人, 大沽地牢现在空的很,我不介意往里面装点人!” 地牢的恐吓感,不论大小孩子,心中都是畏惧的,但快班的娃子们更加明白其中道理。赵辰看场面突然寂静,知道捶打不能过余,便又泛起笑容:“大家都放心,做人只要不失去原则,大牢也不是你想蹲就能蹲,毕竟里面吃住免费,大沽的粮食也不是风刮来的。” 一旁的孙奇逢见赵辰一直没说到正题,在旁咳嗽清了清嗓子:“赵大人的忠告,必当作为品德时时教诲,只是老夫想问,赵大人对读书之致用,究竟是何总看法?” 此时赵辰转身,朝着孙奇逢做了个揖:“谢孙老提醒,差点跑题了。” 从地上把雨伞捡起在手,然后看着所有人神秘的一笑:“我问各位一个问题,若是用这上了桐油的伞纸代替铁锅烧水,大家觉得是否可行?” 纸遇火即燃,更何况还刷着桐油呢,用纸做锅,那肯定瞬间就漏了。 一群大小孩子脸上露出怀疑和好奇,但没人敢出来指正赵辰。毕竟赵辰是天津卫当家的,虽然这问题简单了点,但也不能立即打了大人脸面。 场内唯一敢立即否定赵辰的人,只有孙奇逢。他脸上疑色甚浓,两步走到赵辰身边,直接把纸伞夺过手中,开始看赵辰是否在这伞上做了手脚。仔细观察之下,并未看出异样,这才抬起头来:“赵大人,学问需做严谨,用纸当锅的谬论,以后还需多思虑!” 赵辰被一通好训,脸上还得陪着笑容,用眼神给对方赔不是的一笑,才又将纸伞拿回到手中。 “孙老,有一话叫实践出真知,究竟这纸能不能代替锅把水烧开,我们不妨一试。虽然毁了一把纸伞,但也证明了一个格物之理,孙老以为如何?” 第136章 水真的开了 这个时代的格物,大多读书人是为了思考哲理,但也有分析万物之理的意思包含在内。有时为了思考一个问题,学者甚至面壁数月之久,最后也未必能够明理,孙奇逢是有些反对这种做法的。听赵辰讲出实践出真知,他心中反而一亮。 “赵大人如果要为学子们开拓一个新的实践方法,舍去一把雨伞也不是不行。” “孙老明鉴!”赵辰见孙老没意见,索性开始将伞打开,三两下撕掉用糯米胶合的竹蔑伞骨,便得到一张圆形的桐油纸。然后抬头看着学生道:“去个人,拿桶提点水来!” 赵辰话音刚落,却从学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大人,我这有水呢!” 赵老六蹭蹭从门外跑进来,从腰上解下一个羊皮水袋递给赵辰。 赵辰暗道这老六办事真是灵活,笑着接过水袋,然后拍了拍他肩膀:“既然来了,就把那油灯给我点上吧。” 今天天气无风,赵老六用火镰三两下点着了油灯,赵辰也把伞纸折了个简易的方形兜。随即往纸做的兜兜里装了三分之一的水。 “赵老六,你把油灯拿过来,放下面直接烧!” 别看赵老六帮忙时蹦跶的挺勤快,但他心里也不相信这纸做的锅能烧开水,拿着油灯站在赵辰旁边,却不敢把火焰往那纸锅下放。 “怕啥?漏了又不让你挨板子,给我点上。要是今天你把纸点燃了,赏你一两银子。” 这大话说的,赵老六感觉自己一两银子立马就要到手,立即把袖口一挠,仿佛怕纸漏了湿他一胳膊水。 “大人,我点了啊!” 所有人的眼光都被油灯微黄的火焰吸引,当火焰顶在纸面上时,赵老六的手还不禁抖了一下,但想象中的燃烧却迟迟没发生,这让赵老六眼睛不禁鼓了起来。 赵老六仔细瞪着手中的火焰,实在忍不住好奇道:“不对啊,明明烧住了,咋不燃捏?” 几个呼吸之后,孙奇逢也忍不住好奇,凑过来一看,果然那纸底丝毫无恙,甚至没有发黄。他眼中的疑惑愈发凝重,但此时赵辰还在实验,只能边抚着胡子边抑制着好奇没马上问。 赵辰看出几人眼中的惊讶,这才神秘的露出笑意,然后等着纸里的水开始冒泡。 水本身就不多,盏茶时间就沸腾起来,赵辰这才示意赵老六:“行啦,把火拿开吧,拿你的手指头试一试水热不热。” 赵老六是离实验最近的,心中疑惑也是最大,早就忍不住要试试这水到底烫不烫。听赵辰发了话,立即就把食指伸入水中。 “哎哟!”赵老六大呼一声,立即痛的把手指头收了回来。 水虽然不多,但确是正儿八经的沸水,还好赵老六皮糙肉厚,换孙奇逢,赵辰是不敢让他试的。 可是孙奇逢却同样好奇,拿着手指就要往水里试探,赵辰赶紧把水一避开:“孙老,这可不能试,烫人呢!” 孙奇逢眼睛反而在赵老六脸上巡视,赵辰看出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赵老六联合起来耍诈,索性用嘴在水里吹了几下,然后才把水递到对方面前。 “现在应该不那么烫了,孙老你要试,那可得当先点。” 孙奇逢用疑惑瞟了眼赵辰,然后把手指头往水中一按,感觉到水果然烫手,片刻脸上就露出释然,知道赵辰果然没耍戏法骗大家。 “真是神奇,老朽六十有一,才知纸亦能替锅烧水!世间格物,真乃包罗万象,神秘莫测也。” 感叹之余,孙奇逢忽然盯着赵辰:“不知这是何种道理?可否道与我听?”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赵辰当然不会保密,可要把这现象解释清楚,也不是一句两句。赵辰眉头微微一皱,这才想好如何交代。 “孙老,各位学生,这其实是一个物理想象,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之理,这也是我们要学习格物的原因之一。” 扫了眼在场众人,发现大家兴趣都被调动起来,暗道真是说百遍,不如事情教一遍。赵辰不觉点了点头,才将纸兜中的水倒掉。此时再把纸兜放在火苗上,片刻之后,伞纸轰的燃烧起来。 明明是简单的道理,反而让场内惊讶声一片。 等惊叹稍稍平歇,赵辰继续给他们科普:“各位,我把这个现象称之为燃点。当火焰的温度超过纸的燃烧温度,纸就会燃起来。可是当纸里装着水,火焰传导给纸的温度被纸快速吸收,一直无法达到纸的燃点,纸就一直不燃。” 虽然有了眼见为实,但大家仍然似懂非懂,赵辰只好进一步解释:“大家可以把纸比作我们的铁锅,铁锅之所以不燃,也是因为锅内有水或者其他东西,若是空锅,那最终也会被化成铁水的。” 众人正在赵辰导引下若有所觉,纷纷低头苦思,突然一个快班的孩子把手举了起来。 赵辰正也尽力解释了,若是他们再不明白,那只好以后再慢慢来。见一个孩子竟然主动举手欲发言,眼睛瞬间一亮:“那个学生,你来说!” 孩子额头正中有个黑痣,没有前面孩子那种扭捏,反而大大方方的把赵辰看着。 “大人说的意思,就好比油易燃,证明其所燃烧需热度低。而石炭比油难燃,证明其燃烧所需热度比油高。按照这种推理。即便是水也能燃烧,只不过需要更高的热度而已。他们各自所需的热度,就是大人说的燃点!” 赵辰惊讶了,这孩子是神童啊,竟然把这个道理说的八九不离十,甚至大胆的推论水也能燃烧。他看对方站在快班里,觉得这么聪明的娃直接扔社会上浪费了,索性询问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禀大人,我叫梅文鼎!” 赵辰一时没想起历史上有没这个人,只能多问一句:“多大啦?” “我十一了,过年就要满十二岁。” “嗯!”赵辰点了点头,忽然下了个决定:“梅文鼎,我记住你了,从今天起,你去上普通班。” 这可是大恩德,普通班会接受更全面的教育,起码要在学院里免费读书六年,那学到的东西可就多了。 梅文鼎没想到自己十一岁了,还能被破格录到普通班,脸上激动的通红:“谢谢大人,我一定努力学习,绝不辜负大人期望。” 今天赵辰本只是来看看学院准备的如何,没想临时给这些娃上了一节物理课,时间一下子都浪费在这学院门口了。至于读书为了什么,有了这堂物理实验,也不用赵辰再多赘述。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只要他们知道,学习能让人生有趣,一切都足够了。 本准备匆匆进去看一番就走,还没挪步,却听身后传来诸奇的声音:“赵哥儿,有点事情要耽搁一下!” 赵辰回头一看,诸奇脸上带着有些许急色。知道能让这淡定家伙着急的事情,都不会是小事。他不得转头给孙奇逢拱手告了个罪:“孙老,今日恐怕只能到这了,后天开学典礼,我再来细看吧!” 第137章 以后踹不着你了 赵辰有赵辰的职责,孙奇逢当然不能阻碍他离开。 等诸奇把赵辰引到书院外面,两人才停住脚步。这些日子诸奇好像又长高了些,和赵辰说话已经不用再仰着头。 “赵哥儿,我们派去监视闻香教的人,有两个被打伤了!” 赵辰眉头一皱,他知道闻香教这些女子不是泛泛之辈,要动起手来,普通人还真不是对手。而当下诸奇手里面,能应对这种特殊情况的人手确实不多。一旦跟踪被对方发现,被当街揍一顿也没啥稀奇。 “人没事吧?” 诸奇摇了摇头:“伤倒是不算重,就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恐怕几天出不了门。” 打人专打脸,赵辰眼神突然变了:“专往脸上揍,你说这些女人是啥意思?” “我认为她们是故意的。”诸奇脸上尴尬了片刻,又继续往下道:“这些闻香教徒反侦察很强,我派的人,都是挑过的,办事也算机灵,但还是被发现了两个。” 闻香教和赵辰的关系很微妙,她们必定能预知会有人跟踪,这更加大了被发现的风险。可这些女人够狠的,你派人来跟踪,我不跟你翻脸。但装作不觉的把人打破脸,就看你有多少人换着来跟踪。 想到这一层,赵辰意识到一个问题,天津卫虽是军镇,有自己的侦查队伍。可遇到这种系统的情报争斗,就有点不够看了。于是他看着脸上尴尬未平的诸奇,用言语安抚道:“这事不怪你,怪就怪我还是想简单了,当初就不该把这帮女人引到大沽来,现在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诸奇脸上尴尬逐渐消退,虽然赵辰不怪他办事不利,但问题还得解决,只能给赵辰提议:“赵哥儿,日防夜防,终有疏漏的时候,这闻香教,还是早点送走比较好。” 赵辰见识过被发展成闻香教信徒的那些北平士兵,可谓视自己命如草芥。明白宗教在这个时代更具备蛊惑性,要是真的渗透了一两个天津卫高层,那恶心就大了。索性看着诸奇眨了眨眼:“这些女人太麻烦了,有没有啥办法解决呢?” 诸奇瞬间右手化掌,做了个下切的动作:“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她们给解决了!” 这小孩子,手段这么狠了啊!赵辰被诸奇的法子惊到,右手在下巴上捏了起来。此时街头上微风正凉,想着要把一群女人无声息的做掉,赵辰感觉心里有些凄然。思考了片刻,才又想到一种可能。 “我说诸奇,这闻香教算是一把双刃剑,既然能恶心我们,必然就能恶心别人。不如把她们送出去,天下大乱,有福同享嘛!” 若能行得此法,当然是不错的,比如把这些女人送回吴三桂的地盘就不错。诸奇也赞同道:“赵哥儿这法子好,但如何让她们心甘情愿的走呢?” “嘿嘿!”赵辰莫名的一笑,然后把头往指挥使衙门方向一点:“走,我们边走边说!” 回到指挥使衙门,赵辰往右侧的班椅上一坐,这把先回来沏茶的赵老六给郁闷到了。 “大人,您的位置在那呢!” 赵辰抬起头,顺着赵老六的手指方向看去,两个茶杯正放在公堂大案上面。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位置,顿时摆了摆手:“这衙门太空了,坐上面感觉晕神,还是小椅子坐着舒服。” 知道赵辰和诸奇两人要谈正事,赵老六也不敢多插嘴,干脆把茶杯端到赵辰和诸奇坐着的排椅茶几上,然后一声不吭的转身准备走开。 “赵老六你等等!” 被赵辰突然点名,赵老六顿住脚步,笑嘻嘻的转头看着赵辰。 “赵老六,你是保定人?” 赵老六莫名其妙,怎么大人突然问起这个来了,随即拱手点头:“是的大人,我是保定清苑人。” 赵辰眼神在对方脸上不断巡视,直到赵老六眼皮有些吃不准的跳动起来,才猛的丢出一句让赵老六无比惊恐的话:“赵老六,我看你这亲卫干不成了!” “啊!” 赵老六当场懵了,他虽然做人油滑了点,但对赵辰,那可是真的贴心贴肝,早把这亲卫工作当终身事业来干了。 “大人!”赵老六眼泪都出来了,神情慌张的给赵辰躬身道:“要是赵老六做错了什么,大人您尽管骂,请大人再给赵老六一次机会啊!” 其实赵老六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人家马上就认了错,这份机灵劲,这指挥使大堂里,除了诸奇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了。 赵老六突来的悔悟,却把赵辰给逗乐了,将桌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即嘿嘿一声:“赵老六,我话没说完,你咋就嚎起来了。” 把茶杯再次放回桌面,赵辰语气略带着一丝调侃:“就凭你这泡茶的水准,哪个舍得开除你呢。我让你离开亲卫队,实际是另有重用啊!” “啊!” 赵老六这一声啊,和刚才那一声完全不同,刚才那是一声绝望,现在这一声却是惊讶和意外。 赵辰见老六脸上神色瞬间转换,这才回头给诸奇递了个眼神:“诸奇,刚刚我们谈的组建情报营,我看老六就能扛把子。” 情报部门首先要忠诚,然后是人得机灵,诸奇眼神在赵老六身上一扫,也把头点了起来:“嗯,我看也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老六也听出些道道,虽然当赵辰的跟班前途无量,但当个情报营的头头,道路好像更宽广一些啊。想到这里,立即装傻充愣起来,身体半躬,眼神清澈的坐着二人行注目礼。 “你就继续装!”赵辰在赵老六腿上踹了一脚,然后给了他一个白眼:“老子今天算是踹你最后一脚,以后你也是个人物了,不一定踹的着!” 知道自己定了,赵老六脸上笑容终于露了出来,嘿嘿的给赵辰鞠了个躬道:“大人,不管我赵老六以后干啥了,您随时都能踹我!” 赵辰装作哼了一声,然后表情严肃起来。 “先给你二十个名额,人自己去挑,但有一点,必须全都可靠,出了任何事情,你赵老六先去尝尝那地牢的饭菜!” 说完见赵老六脸色并无太多变化,看的出他还是蛮有信心。赵辰这才补充道:“一个月时间,把二十个人训练出来,然后再让他们各领五人,各自成立小组。小事独立办,大事你来牵头,几个组合力解决。” 这就是一个百户的编制了,赵老六眼角的兴奋终于包不住,点头哈腰的下去了。 诸奇见赵老六这一番应对无比得体,心里反而有些不确定,他转头看了眼赵辰,眼中闪过一丝另色。 聪明人不犯错,一犯错就是不可挽回。赵辰和诸奇默契度很高,他看出了诸奇心中想法,随即摇了摇头:“人各有志呢,他想要飞多高,那就得全靠他自己把握了!” 第138章 给闻香教觅个去处 有些事情还是得面对,赵辰只能独自回住所一趟。 刚进前院,就见雅雅在开心的咯咯笑,而叶教主也在,看来两人还挺合。 见赵辰回来,雅雅张开双手就朝赵辰奔来:“哥哥,今天这么空,回来陪雅雅玩吗?” 赵辰不忍心骗小丫头,脸上尴尬的一笑:“哥哥有点事找叶姐姐呢,等哥哥谈完事,带你去码头上钓鱼好不好?” “好啊!”雅雅挺懂事,看出赵辰有事找叶还珠,转身就朝着内院跑去。边跑还特意回了个头,对着叶还珠催促道:“叶姐姐,要快点谈完哦!” 小丫头脚步声消失在黄杨木拱门内,赵辰才尴尬的看了眼叶还珠。 既然叶还珠手下把赵辰的人给揍了,赵辰监视她的事情也就摆上了台面。知道赵辰是来摊牌的,叶还珠索性把手往回廊边一指:“走吧赵大人,那边清净。” “额!”这女人的果断让赵辰稍微不太适应,随即点头道:“是,是,那边清净,那姑娘先请!” 二人隔着一条工字型铺贴的石砌走道,对坐在回廊两头。既然是赵辰找人家谈话,只能先将沉默打破。 “叶姑娘,这两日过的还行?” 自从叶还珠发现赵辰比想象的难控制,她就把心思放在发展下阶信徒上面。但这两日的情况让她明白,赵辰防闻香教如同防贼。虽说她以前大多时间也是隐秘行事,想起两人好歹患难一场,心中芥蒂却难以释怀。 “还行,女儿们四处走动也算安然,还得感谢赵大人派的好护卫!” 这是没给面子啊,赵辰顿时冷汗直流。本来对于闻香教,地方官府是可以直接动手的,但是赵辰和闻香教算是有些瓜葛,那就不能当敌人处理。赵辰明白,对方如此直白,也算吃准了这一点。 既如此,赵辰也稍微放开了点:“叶姑娘,我大沽城小,百姓们也纯良,还是不要扰乱他们生活的好些。” 赵辰直接摊牌,叶还珠腹中无明业火立即窜了起来,当即隔空把赵辰一瞪:“好啊赵大人,你是看不起我闻香教洛。我教信佛法,主张济世救人,难道赵大人也如此庸俗,要把我们这些女子赶尽杀绝不可?” 哪是看不起,赵辰明明就是惹不起。此时即便隔着五尺过道,赵辰也能感觉对方怒意中的炙热,说实话,赵辰觉得叶还珠真有点肆无忌惮了。不过他还是不想撕破脸,脸上只能勉强压着笑意。 “叶姑娘,大沽弹丸之地,根本不适合贵教发展,姑娘何不抬头望远?” 听出赵辰是在送客,叶还珠脸上立即复杂起来。白莲教在民间口碑不算特别差,但与官府自元朝就是对头。若是赵辰突然翻脸,她还真不好应对,不得已,语气又缓和下来。 “赵大人,听你的意思,能为我教安排一个好去处?” 叶还珠语气一变,赵辰也算摸到了对方的底限,原来这女人还是知道怕的,随即他把心中想法说了出来:“叶姑娘,如今京畿一带战乱频繁,吴三桂和李自成在保定周围打的不可开交,若是要发展闻香教,绝对是一个好去处。” 混乱自古便是教派的养分,这点叶还珠当然清楚。可她当初就是被李自成与吴三桂同时排挤,才不慎被抓入地牢,那好地方,现在可是防教森严。 “不妥!”叶还珠忽然叹了口气:“若是好地方,我当初就不会入了那牢狱!” 叶还珠为何入狱,赵辰没有问过。想必就是打击邪教,直接下了狠手。但如今天下之地,最乱的就是京畿地区,更乱的地方还真没有。 赵辰也锁了锁眉,看来这女人是把李自成和吴三桂都得罪狠了,那还有什么地方好去呢? 正在空气沉默的时候,门口突然走来几人。 “辰爷!” 赵辰转头一看,却是秦风。这家伙一直在海岛训练,突然来这里,肯定是有事情,随即站起身来把手一招:“秦风,来来,坐下说话!” 秦风快步过来,却见一陌生女子坐在赵辰对面。他不知女子来路,眨眼思考之下,觉得应该无碍,才对赵辰把手一拱:“辰爷,你说我在海上遇到谁?” 海那么大,这可不好猜测,但赵辰认识的海上之人可不多,能让秦风来报信的,还能有谁? 赵辰眼睛瞬间一亮,双手不禁拍了个响:“哎呀,是崔广泽!” “正是!哈哈!”秦风长期在海上,性格比以前更直率了不少。 赵辰一直在等崔广泽的货物,一时激动,就想立即往码头上去。想起旁边还有个叶还珠,眼睛迅速眨了几下,不知怎么的,一下就把崔广泽和叶还珠联系起来,心中暗赞一声,自己咋那么机灵! “叶姑娘,我倒是想了一个好地方!” 叶还珠见赵辰和属下说话间,忽又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表情不无古怪的站起身来。 “赵大人所言何处?” 这次赵辰语气中的信心很足:“崇祯爷去了江南,新旧势力定是一番惊涛骇浪,姑娘若去那里站稳脚跟,江南富庶之地,恐怕赵某人以后也得寻求姑娘多多照拂!” 江南谁不向往,只可惜那里一直处于相对平静之中。听赵辰一分析,叶还珠还真被打动了,凝神思索片刻,脸上又露出难色:“江南是好,可惜太远。” 赵辰知道对方意思,顿时笑着把手一拱:“姑娘放心,我为姑娘安排海船!” 说完,看着叶还珠脸上神色几变,赵辰知道事情成了,索性再加了点筹码:“姑娘若还不放心,我愿出资五千两,只愿姑娘去了南方,偶尔传回一些讯息给我便好!” 既然有船,赵辰还愿意资助,叶还珠心中也决定了去江南。虽如此,她心中仍有一丝不甘,本想把赵辰发展成下线,反而让对方做了股东。想到此节,眼中阴翳一闪而过。 赵辰没注意到叶还珠脸上的那丝冷色,他赶着去见崔广泽,只好再次给对方一抬手:“既然姑娘定了,一切就等赵某人安排,此间有些急事,赵某人失陪一下!” 说完刚要转身,却见拱门钻出一个小身影。 “哥哥,你不是要陪我去钓鱼的!” 赵辰暗道咋把这事忘了,赶紧给雅雅赔不是道:“对,对,去码头,哥哥带你去见崔叔叔。” 第139章 东印度公司 码头上的崔广泽黑了不少,看得出这家伙没少在甲板上晒太阳。 “老崔!” 听见赵辰声音,崔广泽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就开始拱手。 “哎呀,赵兄弟,还说等我这里交接了,就去衙门找你。听秦风说,你现在是指挥使啦,恭喜贺喜啊!” 赵辰也拱手还礼道:“哈哈,崔老哥还讲那些做啥,看你满脸意气风发,应该是收获不小啊!” 说到收获,崔广泽在南方真遇到了怪事,但这里又有些不方便说,索性收敛笑意:“赵兄弟,要不回衙门说吧,这里人多怪吵的。” 赵辰看出崔广泽有重要事情要讲,立即点点头:“好的,回衙门谈!” 不料雅雅的声音突然响起:“崔大叔,你又要把我哥哥带到哪儿去,哥哥答应陪我钓鱼哒!” 崔广泽见赵辰突然钻出个妹妹,整个人立即愣住。见赵辰关心的把小女娃抱起来,知道两人关系非同一般。手在袖口前犹疑了两次,才从身上掏出一个怀表,肉疼的往雅雅面前一递:“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告诉叔叔,叔叔送你这个东西好不好?” 见晚辈送礼物是习俗,可赵辰看见这金色的圆形表壳时,心中却无比惊讶,暗道现在就有怀表了吗?看样子精美非凡呢! 雅雅见对方手中物件既漂亮又从未见过,脸上也露出期待的表情,但她不敢伸手去拿,反而用眼睛征询赵辰,也是看出这东西太珍贵。 赵辰和崔广泽之间既是朋友又是生意伙伴,收个小礼物还是没有问题。可是这怀表确实非常稀有,说不定能换一艘海船。 “老崔,您这见面礼也太贵重了吧!” 崔广泽从西方商人手里,花了三百两银子才买来这块怀表,但这块表的实际价值,放到北京南京贵族圈里,绝对千两起步。可以说如今整个大明,有怀表的绝不超过十人。 而崔广泽这次要谈的事情,也和这块表有关系,一旦谈妥,小小千两银子,又算的上什么呢!索性豪爽的一笑:“你我兄弟二人,还谈这些做啥?赵老弟稍加照拂,要多少表没有!” 赵辰听出对方话中有话,眼中笑意闪过,然后点了点头。 “雅雅,赶紧谢谢你崔叔叔,这可是贵重的东西,你可得保管好了!” 雅雅脸上突如花朵绽放般一笑:“谢谢崔大叔,好漂亮的吊坠!” 傻孩子还以为这是吊坠呢,赵辰现在也不解释,带着崔广泽往指挥使衙门走去。还好有了怀表,雅雅也没追着让赵辰钓鱼,但雅雅离开的时候,死活不让赵辰保管怀表。赵辰也是无奈,只能让阿八特地送雅雅回住处。 送走雅雅,赵辰才让人给崔广泽上了茶。 崔广泽浅浅的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落在茶几上,环视了衙门周围,脸上立即升起不解:“赵兄弟,这都升指挥使了,咋衙门还是原来那样?” 面子工程赵辰根本不稀罕,侧身丢给对方一个热络的笑容:“面子工程有啥用,花那钱,还不如多从你手中买几把火枪来的硬气。” 说到火枪,崔广泽脸上顿时泛起笑意:“你别说,这次还真弄了点家伙!” 听说有火枪,赵辰表情立即精彩起来。 “这次带了多少?” 崔广泽得意的竖起一根手指,赵辰立即拍了下大腿面:“哎呀,总算是给盼来了。我这边一直在招兵呢,眼看家伙不够用了。” 看赵辰满面兴奋,崔广泽也是高兴,但很快脸上便黯然下来。 赵辰全都看在眼里,知道这家伙肯定有什么话要讲,索性直截了当:“老崔,你我有话就直说,又不是外人。” 崔广泽这才收敛了表情。 “赵兄弟可知,我送给雅雅的是什么物件?” 赵辰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怀表嘛,东西不错!” 等崔广泽表情愣住,赵辰才知又嘴瓢了,怀表现在估计是个稀罕物品,自己一口喊出名字,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对方怀疑。 幸好崔广泽脸上惊讶还在正常范围,语气中也挂着一丝毫不做作的崇拜:“没想到赵兄弟如此见多识广,这怀表在大明,绝对不超过十块,可是真正的稀罕物。” 赵辰赶紧借坡下驴:“对对,实际这东西我也没见过,当初也是从户部尚书王大人那里得知一二,他叙述的和这差不多。” 户部尚书是大佬,或许真见过怀表,崔广泽也只好认为如此,不过他要说的事情,却和这怀表颇有些关联。 “不瞒赵兄弟,这块怀表,是从一个叫英格兰东印度公司的人手里买到,那人说这怀表是什么纽伦堡手工打造,每年也就生产一百块不到。” 听到东印度公司,赵辰首先想到就是贩卖人口和鸦片,好在现在鸦片尚未面世。至于贩卖人口,大明虽然岌岌可危,但在外藩眼中,仍然是天朝上国,敢贩卖大明人的,现在还没出生。 略做思考,这次他没有冒失,只装着疑惑道:“老崔,这东印度公司是做什么生意的?” 崔广泽正要和赵辰谈这个,索性接着话往下答:“实不相瞒,我也是偶然遇到这伙人,他们带头的叫约翰,听他们说,现在整个南洋和西洋贸易,已经快被东印度公司垄断了,连佛朗机人都不是对手。” 赵辰看了眼崔广泽,对方在说这话时,脸上依然难掩不信任的神色,毕竟西班牙人与荷兰人,一百多年来长期霸占着海洋。 但赵辰心中清楚,日不落帝国在伊丽莎白家族领导下,终于要起床干活了!在脑袋里捋着时间线。从历史上看,中国被西方真正打跪下是1840年鸦片战争过后,当然满清前半段的积累也是功不可没。也就是说,现在以至未来一百年,中国和西方贸易仍然处于巨大顺差之中,瓷器和茶叶是依旧是世界上顶级奢侈品。管你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也好,英格兰东印度公司也罢,能挣白花花银子就行。 “老崔,你是不是想和英格兰人做生意?” 崔广泽不禁愣了下,他没想到赵辰主动把事讲了出来。惊异之下,心中反而轻松不少。 “赵兄弟真是洞察非人!”崔广泽虽是夸奖,但语气中也不乏真的对赵辰佩服之意:“五年前,英格兰东印度公司的船只硬闯广州府,结果被郑芝龙的水师打了个落花流水。沉寂了数年后,现在他们又开始到处找代理人,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但心中又吃不太准。” 吃不准就对了,世界脉络哪是轻轻松松就能掌握。 为什么郑芝龙会打英格兰人,其中原因就是郑芝龙年轻时,曾经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雇员。但人家荷兰人确实也很牛,等后来郑芝龙当了东南亚海上霸主,就一直同荷兰人做生意。可以说整个明末,海贸都被郑芝龙垄断,每年获利岂止数百万两。这也给他儿子郑成功最终拿下台湾当土皇帝,打下了坚实的根基。 英格兰人当时还不算特别强,想抢荷兰人与郑芝龙利益绑定多年的饭碗,郑芝龙那一百多艘炮舰当然不同意,所以就被揍了。 赵辰明白其中缘由,英格兰如同西方海面的朝阳,正在冉冉升起。而荷兰人,已经是夕阳了。如果接住了这个时代红利,那真是无法想象的贸易宏图。想到这,赵辰嘴角不觉翘了起来。 “老崔,你就实说吧,英格兰人有什么要求?” 第140章 接住这泼天变局 崔广泽是个商人,他也有些银子,但和这种海洋帝国做生意,银子哪里够看! 西方人实力为尊,你给他微笑点头,他把你当犬。你要一巴掌把他撂趴下,他立即叫你Good爷爷!更何况崔广泽不是巨商,连银子也不太够。 既然赵辰已经挑明,这事情再离谱,崔广泽也不得不讲出来唠唠。索性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着赵辰把手一拱。 “赵兄弟,约翰那边的意思,必须有一个能够让英格兰东印度公司船只安全靠港的码头,并且每月至少五十万两银子的货物流动。” 听到至少二字,赵辰知道这已经是每年千万级的生意了。当初牛金星的沉船银子打捞起来七十万两,后面抢劫富商又弄了一百万两。除开花销,现在大沽还剩一百四十万两流动银子。要接住这个泼天的生意,启动资金还是够的。最大的麻烦还是来自其他势力的觊觎,然后才是英格兰人需要的货物来源。 英格兰人很快会称霸海洋,这是历史大势。崔广泽不清楚,但赵辰心里明亮。 如果英格兰人把落脚点设在大沽,整个大明经济格局就变了,甚至整个亚洲的经济格局也变了。赵辰决定趁着世人还在懵懂,接住这个世界大变局。 “老崔,如果给你足够的银子,你能把茶叶和瓷器弄到大沽来吗?” 崔广泽仅思考片刻,便底气十足道:“若是每月几十万两银子的货,应该问题不大。茶叶和瓷器在西洋人那贵到离谱,两艘船就能卖个百十万两。” 赵辰清楚茶叶和瓷器卖给西方人的暴利,一斤二等茶叶在大明一两银子,卖给西方那些小国王,至少二百两起步。瓷器就更别提,郑和七下西洋搞国家垄断贸易时,就已是千倍利润。要不是郑和给朱棣赚回来二千多万两银子和几十万两黄金,朱棣迁都外加打那么多年仗,国库早空了。 如果大沽有充足的茶叶和瓷器,英格兰人肯定愿意沿着大明海岸线多跑几天,毕竟万里海路都来了,绝对不差这点。若是崔广泽能解决货物来源,剩下的就是他赵辰要解决的了。 英格兰人若是在天津大沽登岸,多半会留下一些香料宝石之类的货物。但这个时候荷兰人还霸占着吕宋周边。英格兰人恐怕也没多少实际货物,更多的是他们从沿海土着那抢来的黄金宝石。 崇祯刚去江南,必定势力争斗残酷,就算看到天津卫赚银子,一时间也顾不到赵辰身上来。可吴三桂那家伙,保证第一个冲过来干架。想到这里,赵辰不觉暗喜,好在那乌龟把自己给得罪了,看来这架迟早要打的。 想好了关节所在,赵辰也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他没朝崔广泽拱手,反而双手握住对方胳膊,眼中充满期许道:“老崔,我们俩当初也是在这大沽相识,看来老天爷真是要撮合撮合我俩。今天我赵辰把话放这了,只要你把英格兰人带到大沽来,所有利润我俩一人一半!” “啊!” 崔广泽仿佛听到什么恐怖故事一般,差点吓得当场给赵辰下跪。和英格兰人做生意,靠的是港口和实力,他崔泽关有几条枪,何德何能占五成利润。 “赵兄弟,你可别拿我崔某人开涮啊,我有胳膊有多粗自己能不明白,别说一半利润,就是一成利润我崔某人也接不住啊!” 每年千万两银子的生意,纯利润至少七百万两,即便一成,也有七十万两。对于手中只有几条货船的崔则广来说,已经是通天的富贵。并且这事如果真成了,往后贸易量便会递增。利益大了什么豺狼野狗都能闻着腥味,这些都要靠赵辰一刀一枪去拼的。此事若成,只要赵辰的势力不倒台,他崔广泽子子孙孙都不用愁了。 赵辰深知这一点,说分一半利润,也是想探探崔广泽贪心究竟有多大。崔广泽如此表态,这人还是能深交的。随即哈哈一笑:“老崔你是明白人,我呢也不跟你开玩笑了,如果你真能把英格兰人弄到天津落脚,我分一成利润给你,天地为证!” 话已经说到这儿,崔广泽心中清楚,赵辰是下了决心拼这个富贵了。一成利润符合他的想法,索性再不推脱:“我崔广泽这辈子,最值的就是认识了赵兄第你,以后我崔家,世世代代都是听你赵家驱驰!” 赵辰听出对方想当自己家臣的味道,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但在如此大的利益面前,建立一个这样的裙带关系也算好事。 “老崔,你我兄弟一场,做个世世代代的富贵兄弟也未尝不可呢!” “哈哈哈!好!”崔广泽释然的一笑,给赵辰做了个完完整整的躬身礼。弯腰的那一刻,他已经想好要把自己大儿子从高丽送到大沽来定居了。 赵辰思维没对方那么跳跃,但知道二人的关系也算定下,随即也难掩的激动道:“老崔,本来是想留你参加大沽学院的开院典礼,可这个事情不宜拖延,恐怕你要辛苦一趟了!” 崔广泽知道,以前南方的贸易集团全都和郑芝龙绑定在一起。但崇祯带去的新生势力绝对要和郑芝龙斗上的。现在正是拉拢英格兰人的好时机,否则难说啥时候,崇祯就和英格兰人勾搭上了。他心中可比赵辰还更急。 “赵兄弟说的对,我卸完货即刻掉头去南方,联系约翰,让英格兰人派船来大沽走一趟。” 这也慌过头了,赵辰赶紧压住对方胳膊:“老崔,再急饭还是要吃一顿的,我还有另外一个事情拜托你。” 说着赵辰就拖着崔广泽往衙门外走,跨出衙门口的一瞬间,虽然天还是阴,光线却突然亮堂了大半,赵辰心中也豁然开朗起来。 “走,今天去吃清蒸大虾,是大沽刚开不久的馆子,味道那叫一个鲜!” 津门第一鲜,老板鲍大勇是北塘人,做的一手地道的蘸料,蒸虾的火候也是一绝。 赵辰领头走进酒楼,鲍大勇还没把赵辰给认出来。但小二眼神可毒,往背后掐了一把自己东家,就要暗示贵人来了。 可赵辰没给小二提醒东家的机会,毫不掩饰的大声吆喝起来。 “掌柜的,我是天津卫指挥使,旁边这个是我哥哥崔广泽,今天你要是不把吃奶的劲给使出来做菜,明天我就让人免费把门头给你换了!” 鲍大勇当场哎呀一声,脑袋差点没埋到地上去:“小的见过赵大人,崔大人,两位大人放心,小的这就亲自去后厨做菜!” 崔广泽是商人,大明对商人可不友好,很少在冠冕堂皇下被人家叫大人。他知道赵辰为人低调,今天也是为了让老板拿出真本事犒劳他,这才自报家门,心中能不感激连涕! 看见鲍大勇直接就去了后厨,崔广泽赶紧提醒对方:“掌柜的,菜还没点呢!” 鲍大勇更是直接,头也不回的把手一摆:“两位大人来了还点啥,好酒好菜随便上!” 刚刚坐在杨木凳子上把屁股坐稳的赵辰反而尴尬,这老板是不是把自己台词给抢了? 菜还没上来,赵辰让人去通知的叶还珠先到。崔广泽看见一美貌娇艳女子不打招呼就围桌坐了下来,知道是赵辰安排的,眼神也不作奇怪。 赵辰亲自把茶给叶还珠倒上,然后开始给两人互相介绍。他没刻意讲这女人是白莲教,反正崔广泽也是老江湖,绝对上不了这女人的当。 介绍完毕,赵辰才说出让叶还珠来的理由:“叶姑娘,我这崔哥哥今日晚些时候就要开船去南方,上午讲的事情,你可决定好了?” 赵辰是承诺了要安排船给叶还珠去江南,但叶还珠怎么也想不到,赵辰今天就要安排她走!脸上一时挂满了措手不及! 赵辰也知道太急,但他也没办法,只好微笑着道:“这事情也怪我,安排的实在仓促。可是还请姑娘包涵,毕竟去江南的船也不是每天都有,并且崔广泽是我哥哥,让她带着你们去南边,我心中踏实。” 赵辰感觉真是老天相助,崔广泽今天要走,就没给叶还珠留太多时间。这样对方临走之前也别想在大沽留下什么雷。虽然赵辰也不怕,但终究是麻烦。 第141章 我的字千金难买 这清蒸大虾味道真是不错,鲜香嫩滑那是样样到位。 赵辰三人一桌,亲卫队在隔壁坐了一桌。老板可劲的上菜,也不知道准不准备收赵辰银子。 叶还珠虽然心中有些郁闷,但看在赵辰安排船和五千两银子的份上,她还是默认了天黑就带着教徒们上船出发,索性也化悲愤为食欲。 崔广泽走南闯北,却仍然被这津门第一鲜给震惊到。一边吃着龙虾尾,一边摇头晃脑的夸奖:“这店名果然不吹嘘,我看这手艺,不止天津,就是北方第一鲜也是当得起!” 赵辰也想夸一下,可是诸奇却匆匆走进店来。 “咦?吃虾怎么不叫上我!”说着没等赵辰喊,自觉的往三人空出的位置一坐,徒手抓起一只虾后,才大喊一声:“老板,添一副碗筷!” 别看诸奇年纪小,却是妥妥的天津卫二当家,这种大大咧咧,赵辰和崔广泽也是见怪不怪。 鲍大勇没认出赵辰,却一眼认出了诸奇。立即就亲手送上一副碗筷:“诸管事,您慢用,不够我这就去后厨蒸虾去!” 诸奇看了满桌子的菜,没管叶还珠那惊讶的眼神,直接把龙虾交到右手,这才把空出的左手挥了挥:“够了够了,一大桌子剩着呢,不要银子的啊!” 在大沽,上下官员乃至士兵,要是谁敢在外面吃霸王餐,被丢去海里面喂鱼虾跑不了。规矩是赵辰立的,就算他赵辰也不行。 鲍大勇开店才半月,对大沽的门道还不太熟悉,听诸奇提银子,反而心中有些慌乱:“几位大人,小的在这里开店谋生,请几位大人吃顿饭有什么了不起!今天这顿,定是不能收一文银子。” 此时又有客人进店,鲍大勇借机就要离开,赵辰反而抬头喊了声:“鲍掌柜先别走!” 指挥使大人发话了,鲍大勇当然不能离开,赶忙让小二去招呼客人,然后转头,一脸笑容的看着赵辰。 赵辰看了眼大堂内,这其实已经过了饭点,但仍有几桌客,足见这手艺味道确实可以。想到这里,他便问鲍大勇:“鲍掌柜,你这店子生意还行?” 鲍大勇原来在北京开过店,但局势乱了,虽然味道取胜,但声音仍然逐渐平淡。加上吴三桂在北京施以重税,作为商人的他看出了些许门道,知道北京生意恐怕难了,长久下去或许还有更多是非要起。这才决心关掉店子离开北京。 关了铺子又去哪呢?一次在市场进货,偶然与鱼虾贩子聊天。他们这些鱼虾大多都是天津卫起的海,所以就经常乘船来大沽。当说起天津卫时,鱼贩子神采顿时飞扬起来。他告诉鲍大勇,大沽商业活跃,收税又少,跟北方其他城市,简直换了个天地。 等鲍大勇亲自来大沽看了一趟,这才发现人来人往果然不假,索性就把店子从北京搬到大沽来了。 此时被赵辰问起,鲍大勇脸上的喜色倒也自然:“托大人的福,我搬来这里半月,生意还算过得去!” 生意人都很谦虚,说过得去那就是不错了。赵辰了然一笑,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面上。 “鲍掌柜是从何处而来啊?” 魏大勇朝赵辰拱了拱手:“大人见笑,我虽然是北塘人,但店子却是从北京城搬来的。” 什么时候大沽有了这种局面,连北京酒楼也往这里搬。赵辰微惊之下,转头看了眼诸奇。 诸奇这才停住动作,喝了口茶水道:“赵哥儿,你不是说过,人人向往的地方,不是天堂而是饭堂。人人逃离的地方,不是地狱,而是监狱。如果允许人类自由迁徙,那么人流的方向,就是文明的方向。” 一席话把众人听到愣住。当初赵辰把城市管理任务交给诸奇,让他实行简单管理,保持低税,并让老百姓吃饱饭。赵辰表示,如果这些方案能落实,就能吸引人到大沽。作为城市管理者,只要城市人口在上升,说明管理成功了。末尾,赵辰才附上了这段话! 崔广泽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大城市,而赵辰说的这番话,正是他实际见证过的,只是无法用言语如此具象的勾勒出来而已。此时他看赵辰的眼神又与以前不同了。 而叶还珠,大沽的富庶她是亲眼所见,可这句话听进耳朵后,赵辰在他心中的形象也变化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她终于意识到,不在这里和赵辰争斗,离开大沽去江南是对的。 赵辰被大家看的有些奇怪,索性开玩笑道:“鲍掌柜,你觉得大沽这饭堂怎么样啊?” 鲍大勇不敢乱答话,只能微微把头一拱道:“回大人,我来大沽虽然不久,但是大沽街上的活气确实让人舒服,相信大家都是能吃饱饭的。” 一句大家都能吃饱饭,在今时之大明,何其难得! 赵辰心中开心和自得兼有,随即再次看向鲍大勇:“鲍掌柜,这饭钱呢,按照大沽规定,是肯定要付的。” “别介啊大人,我鲍大勇,请您吃顿饭还是心甘情愿的!” 赵辰听了没立即表态,将手指头在红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眼中却逐渐露出神秘:“如果鲍掌柜硬是要请我吃这顿饭,那我也得用其他表示表示。” 这种事情在北京城,鲍大勇可见多了。达官贵人来吃饭,你若是不收银子,高低送你一副不值屁钱的大字。听赵辰这么一说,暗道这大明的官,看来都差不多。 “谢大人,大人写一幅字给小的当门头,小的就感激不尽了!” 正在猛攻虾肉的诸奇突然顿住,嘴里的虾肉差点没包住。赵辰的毛笔字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这要挂上去了,以后还能有生意? 赵辰看到朱奇在忍笑,随即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脸上的尴尬也是一闪而过。 “鲍掌柜说啥呢?我的字可是千金难买,这事我手下都知道。我今天也不让你吃亏,你请我吃大虾,那我就把你的税银降为四成,你看如何啊?” “啊!” 鲍大勇突然惊讶,把税降做四成,那岂不是每月少了三两银子。这一年一年的累积下来,可不是小数目,够吃多少顿清蒸大虾了! “大人,这……?” 第142章 雅雅失踪了 赵辰看出鲍大勇脸上的不解,拿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保持着刚才的神色:“鲍掌柜现在请了几位帮工呢?” 鲍大勇不知赵大人为何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后厨三人,堂前四人,总共雇了七人。” 赵辰嗯了一声,看着堂内跑动穿梭的小二,然后点了点头。 “我这减税也是有附加条件的,若是你将雇员增加到十人,每月就只缴纳四成税。多则不论,但少于十人,就必须全额缴税。” 鲍大勇心中暗自计算,现在一个小工,每月也就一两二钱银子工钱,少缴纳的税银几乎抹平了工钱。并且,这店子确实有些忙,他本来就要再招人,这条件,自己可是赚大了! 想到这儿,鲍大勇不禁开始仔细打量赵辰,这个年轻的指挥使大人,好像真有点与众不同,也不知道自己多招几个下人,与他有什么好处? 赵辰也不管对方如何作想,直接就让鲍大勇表态:“鲍掌柜觉得如何?” 鲍大勇想也没想就把头点了,可当他想再问点什么时,赵辰没给他机会发问。 就听赵辰对鲍大勇挥了挥手:“如此就定了,鲍掌柜去忙吧,我这里呢,也和朋友多聊聊天。” 这算是让鲍大勇回避的意思,鲍大勇只好揣着不解与意外自顾去忙了。 鲍大勇走了,崔广泽才抓住机会问赵辰:“赵兄弟,你刚刚这出,是何意啊?” 赵辰嘿嘿一笑:“老崔,他鲍大勇多招三个人,大沽这饭堂的位置不就多空出三个,有饭吃,人不就来了。咱们不缺银子,缺的是人!” 崔广泽恍然,若是以后英格兰人来了,赵辰可真是一点都不缺银子。他前前后后卖给赵辰几千支火枪,可不得要人来使。再次庆幸自己从前的决定,这赵辰眼光果然非同常人。 赵辰把掌柜打发走了,回头看着正努力干饭的诸奇,这家伙来的迟,可桌子面前也没少摆虾壳。 “诸奇,你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就是来吃虾的?” 诸奇还有一截虾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听赵辰发问,满是油的双手才停在空中:“是有点事情,差点忘记说了。” 赵辰无语,这家伙也是个吃货,刚刚看他跑路的样子,肯定不是有事情那么简单。索性扫了眼叶崔二人,提醒诸奇该说说,不该说就算了。 诸奇当然有分寸,可他觉得这事情虽严重,但也是纸包不住火,当下也没顾忌,拿起一张揩手布揉了揉道:“探子刚刚来报,吴三桂驻了三千人在直沽。” “啊!” 自从天津卫指挥使头衔从朱胜换成了赵辰,那直沽一直还在朱胜手里占着。只不过朱胜被赵辰打怕了,根本不敢闹事。赵辰也在闷头扩充军队,没腾出手去管,此种情况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吴三桂把军队驻扎在直沽,那就是直接不给赵辰面子。 前后理了理思路,赵辰好想立即给诸奇一筷头,这么大的事情,愣是吃完一整只龙虾才讲,差点没给气笑:“要是我不问,你是不是准备再吃一只虾,然后才告诉我!” 诸奇反而端着青瓷茶杯嘿嘿道:“赵哥儿,反正来都来了,也就不着急!” 这话是一语双关,一代表吴三桂来天津卫已成事实。二代表诸奇来了津门第一鲜总得吃点。两个意思掺杂在一块,反而让堂内听见的人危机感没那么急迫。缓和气氛的效果极好。刚刚还有些紧张的崔广泽和叶还珠等人,见赵辰和诸奇把这事弄得有说有笑,就明白大沽的实力也不畏惧吴三桂那三千兵。 其实赵辰明白诸奇的话里还有另一个意思:吴三桂只来了三千人,根本就不是冲着攻打大沽来的。自己在北平城里闹了个越狱的事情,又把粮食给他截住了。吴三桂这是警告他,赶紧给我放粮,否则就掰掰手腕。 这么大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为了制造出大沽底气十足的状态,这诸奇也是有心了。既然演戏,索性就演个全套,赵辰冷不丁的嘿嘿一笑,等大堂内食客都莫名朝他看来,才面色沉着的把手双手往腰上一叉:“吴三桂也太瞧不起人了,三千人,塞牙缝呢。” 说完扫了眼堂内,见食客们也升起了不过如此的表情,赵辰才把右手往桌上一拍:“诸奇你听着,从今天开始,不仅是粮食,所有绸布也给我留在大沽,让吴三桂裤头也穿不上!” …… 夜幕降临,两艘千料海船正在解开码头上的缆绳。赵辰望着船头上叶还珠的背影,此时这女人正看着远方海面发呆。让他不解的是,九个女人去江南,愣是带了四口楠木大箱子,如果不是让诸奇办的事,还以为谁不小心把五千两给成了二万两。 叶还珠不回头也好,赵辰也不去打扰,只不停点头示意崔广泽,祝他去南方一路顺风,等船离开码头二百米,便转头回住处准备休息。 这一天办了不少事情,回到院子时脑袋已经是昏昏沉沉,还止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 院门上挂了两盏灯笼,照的守门士兵的盔甲闪闪发光。院门没关,赵辰迈步进去,恰好看见金秀余从内院跑了出来,脸上神竟挂着一丝慌张。 赵辰把嘴巴上压哈欠的手放下,立在门口喊金秀余:“咋啦,发生啥事了?” 金秀余看清来人是赵辰,表情一缓便立即小跑着过来:“大人,我找不到雅雅了!” “啥!” 赵辰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应了半拍,这才转头看向门口守卫的士兵问:“你们几个,有没见到雅雅出去过?” 自从这院子被天津商会的杀手偷袭过一次,院内就加强了保卫,这门口也是全天都有人放哨。 几名士兵听说雅雅不见了,脸色瞬间紧张起来,互相看了几眼后都把头一摇,值班的伍长这才向前一步给赵辰行了个礼:“大人,我们没有见到雅雅出去过!” “既然没出门,那就问题不大。”赵辰安慰了一下金秀余,然后给值班伍长下令:“带几个人,全院子找一找,半刻钟时间回来给答复。” 这个院子是大沽最大的,但院内外两个队的士兵,半刻钟时间也够翻个遍了。想起叶还珠临走时带着的几口大箱子,赵辰脚步顿时停在院门口,一种不好的预感逐渐升起。 半刻钟很快,但对于这会儿的赵辰来说,却倍感煎熬。等伍长气喘吁吁的奔跑出来,赵辰脸色立即黑了。 “是不是没找到?” 伍长很少见赵辰黑脸,有些胆颤的顿住脚步摇了摇头。 赵辰知道出事了,猛的用脚把院门一踹,大声朝着街道上喊着:“巡逻队,马上给我去点燃灯塔,两座一起点!” 第143章 船上对峙 大沽建了两座灯塔与海上船只联系,点燃一座代表有敌军来袭。若是点燃两座,则代表立即封锁周边海域,任何船只不准通行。 崔广泽两艘船走的时候,恰好秦风也回蛇果岛驻地,于是两支船队一起伴行。 行出一刻多钟,大家的航线就要分开。崔广泽站在二层甲板上,挥手给秦风告别。海上无法靠喊话互通,两人就隔着百米海涛互相挥手。 船队分开不多时,崔广泽见秦风的船队逐渐消失,就准备回船舱休息。刚刚迈出数步,却听了望哨大喊起来。 “东家,灯塔,大沽方向!” 崔广泽心中一惊,赶忙回头看向北边,果然两座红色光团在远处若隐若现。他知道赵辰的灯塔是什么意思,不做任何思考,立即朝着水手大喊:“降下主副帆,准备抛锚!” 声音刚落,水手们开始上下忙碌。崔广泽一边掐着胡须观看北方,一边思考到底发生了何事。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叶还珠带着两女子从船舱走了过来。那对美艳的眼睛就往崔广泽身上瞟:“崔船主,何事要停船?” 叶还珠长相算的上骄人,崔广泽绅士般的朝对方一笑,两手微微一拱:“叶姑娘,是大沽点起了灯塔示警,不准任何船只通行。” 叶还珠眉头一锁,朝着北边望去,果然有两朵巨大红焰在大沽方向升起。 “崔船主,那我们停船,何时能走?” 崔广泽略一思索,便指了指东边:“姑娘放心,秦风的船没走远,应该一会就来,然后把我们带回大沽暂避危险。” 听说要回大沽,叶还珠脸上划过一丝惊色,语气中不禁带着质问:“这不好好的,哪来危险需要躲避?” “哈哈!”崔广泽知道对方头次出海,又开始捋胡子:“姑娘不知,大海上行船,危险是不能预知的,那些海盗更是飘渺不定,估计是有人报告海上有劫匪,大沽这才告警!” 以为这就解释完了,崔广泽准备回船舱等巡逻船过来。不料叶还珠还有问题:“崔船主,这大海如此宽广,你保证秦风能回来找到我们?” 崔广泽摇了摇头,这就是叶还珠不懂航海了。想着既然要等,在这聊天等也一样。索性把身体往船舷上一靠。任由风浪把自己摇动。 “姑娘,大海虽宽广,行船却有固定航道,绝对不能离开海岸太远,秦风必然能找到我们的。” 航海太多无聊,能有个人让自己科普一下,崔广泽也颇为自得。 可是就在话音落下,叶还珠却直接朝他走来,两人还隔着一米半时,突听唰的一声。 叶还珠一把长剑在手,直接对着崔广泽的脖子道:“马上开船,不准等!” 崔广泽真是一点都没准备,猛然看见黑夜中泛着白光的长剑,立即把身体往后一仰,可惜现在已经位于船舷,真是退无可退。 七八个水手见船主被人拿剑指着,顿时抽出腰刀围了过来。还没将二人围拢,船舱里又冲出来六个女子,唰唰唰抽出长剑,又和水手们对峙起来。一瞬间的功夫,船上就乱套了。 船的主桅已经降下,但斜帆还没收回,如今正是北风,船仍然在往南去,只是速度慢了一大半。崔广泽久走江湖,临危不乱的本事还是不差,顿时正色道:“叶姑娘,这是何意?” 叶还珠双眉竖起,眼下局面并非完全在她掌控,但事已如此,必须让船立即离开天津卫的范围。正要下令教徒们动手,一个小女孩突然从船舱踉跄着走出来。 “崔大叔,叶姐姐是坏人!” “雅雅?”崔广泽不觉喊了声,随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她怎么会在船上? 此刻一个女剑客走到雅雅面前,一把抓住雅雅脖颈。 崔广泽见雅雅被掐住脖子,那可比掐了自己脖子还惊恐,连身前长剑也顾不上了。 “住手,你们疯了吗?要是动了雅雅一根毫毛,大家就等着喂鲨鱼吧!” 叶还珠装作没听见,长剑往崔广泽面前送了三寸,口中大喝道:“如果不想死,那就立即开船,我以菩萨担保,只要去了南方,我叶还珠绝对不与崔船主为难!” 崔广泽那叫一个苦啊,你不与我为难,赵辰那可要吃不了兜着走。这女人是没见过赵辰恐怖的一面,第一次见赵辰时,为了救朱媺,自己一船的水手,除了他以外,眼也没眨就杀了个干干净净。 “叶姑娘,你犯了大错啦!要是雅雅出了事,你就算跑去西洋,赵辰也能把你搜出来。” 这话让叶还珠身体微颤,她和赵辰只有数日之识,具体赵辰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没完全看透。此时崔广泽脸上神情,明显是怕极了那赵辰,心中不得不暗自惊讶,难道赵辰还有什么通天能耐不成? 就在二人对话之时,一艘战船从北方露出了白帆,崔广泽余光看见了船的黑影,立即转头看去,心中既喜又惊道:“跑不掉了姑娘,秦风回来了!” 叶还珠也看见了来船,此时她也无回头之路,索性将长剑抵住崔广泽脖颈,一丝红色开始在剑尖上溢出。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马上起帆,大家都是船,他们追不上来!否则立即杀了你!” 崔广泽好像没觉得疼,反而顶着剑尖摇了摇头:“姑娘别傻了,他们会开炮的!” 仿佛在回应崔广泽的话,轰隆一声巨响,瞬间撕破仅有涛声的海面,秦风开炮了! …… 秦风和崔广泽的船分开不久,便发现大沽的灯塔点起了双焰。双焰代表着封锁天津航线,除了军舰,任何船只必须返回大沽港口。 稍作思考,秦风就让船掉头去追崔广泽。他知道大崔广泽船上带了不少银子,虽不知具体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崔广泽对大沽的重要性他还是明白,必须保护好对方。 可等他追上崔广泽的船,却见对方船上只降了主帆,斜帆仍然在推着船下往南方行驶。降了主帆却不收斜帆,这是绝对不正常的事情,他怀疑崔广泽船上发生了危险。 两船有些距离,秦风试着和对方打旗语,但对面丝毫没有做出停船动作,也不知道对面了望手看见没有,索性让前甲板朝着海里开了一炮,提醒对方停船。 第144章 把它给我撞回大沽去 叶还珠手是底下沾过血的人,但大多时候都是搞些阴谋诡计,突然听见大炮轰鸣,花容一时失色。想着崔广泽与赵辰的关系,她感觉秦风不会真的打船。 “崔船主,你别骗我了,你和赵辰是什么关系,秦风绝对不敢开炮打你!” 崔广泽计算着对方上一发炮弹的时间,余光扫了眼秦风的战舰,对面仍然在拉近距离,很快侧舷就能完全对着自己的船。至于秦风会不会开炮,他只能用苦涩来回应叶还珠。 “叶姑娘,你真是高看了我崔某人,秦家兄弟,只忠于赵辰!” 崔广泽的话随即被验证,一发六磅重的佛朗机炮弹再次呼啸而来,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仅隔船舷二十米处的海面上,顷刻扬起一道和船同高的浪花。 叶还珠的眉毛随着炮声颤了一下,眼睛当即被那巨大水花吸引。炮弹与船只差二十米,算是很小的距离,也不知秦风是故意还是无意。 想到此处,叶还珠脸上开始阴晴不定。既然崔广泽威胁不了秦风,那就只有用雅雅了,随即转头朝身后喊:“上官容,把雅雅带过来!” 雅雅被吓坏了,趁着上官容松开自己脖子时,拼命用手脚挣扎。 崔广泽脖子上的剑松了些,他担心雅雅受伤,立即泛起笑容安慰:“雅雅别怕,崔叔在这!” 雅雅和崔广泽虽然不是特别熟,但崔广泽送的怀表她非常喜欢,听见对方的声音,情绪也稳定不少,手脚也没再乱动。 等叶还珠将雅雅抱起来,雅雅用清澈的大眼珠子生生看着叶还珠,见对方手里拿着剑,便用无邪的声音问:“叶姐姐,你是要杀我吗?” 雅雅的声音在叶还珠耳边响起,孩童的天真让她不觉恍惚,随即把牙一咬:“雅雅,不是姐姐坏,是你哥哥要杀我!” “你胡说!”雅雅虽小,但心里却明镜一般:“哥哥是好人,想害哥哥的人,都走不出天津卫。” 这话一点没错,赵辰确实不欠叶还珠什么,反而还给了她五千两银子。 叶还珠心中很复杂,作为穿越者,却征服不了赵辰,这让她很失落。这才偷偷带走雅雅,准备以后将雅雅变成教徒,然后用雅雅来逼迫赵辰就范。 船上处在僵持之中,秦风的船挂着满帆,只片刻就追了上来,此时两船仅隔三十米并排而行。 秦风站在甲板上,忽然看见雅雅竟然在对面,一时惊讶到无以复加。看出叶还珠和崔广泽的人在对峙,也就真不敢在开炮。只声音低沉的对舵手下令:“半帆,靠过去,准备接舷战!” 一艘战舰搭配八十名水手,除了操控船的十名,其他全部带着火绳枪涌上甲板。 等两船越来越近,秦风扯着嗓子朝对面大声喊话:“全部丢下兵刃,否则立即开炮!” 这个距离上,火绳枪可比弓箭厉害。叶还珠清楚,只要对面几十杆火铳齐射,这边瞬间就会死伤一大片。随即把雅雅托起,尖锐的声音在风浪中响起:“秦风,你看看我手里是谁?” 秦风当然知道那是雅雅,但是和劫持犯谈判,你一怂她就立即占据了心理制高点。索性用行动回答对方。 “右舵,撞上去,逼停敌船!” 二三十米距离,两船迅速靠拢。还剩数米的时候,秦风船上已经有人在大声示警:“撞击,扶好啦!” 秦风的战舰速度快,侧舷为了防炮击也有加厚,擦着崔广泽船舷的时候,船身只是微微减速。但崔广泽的船却猛的一摆,船上众人纷纷踉跄不稳。 “小心!” 见叶还珠差点摔倒,崔广泽赶紧去接她手里的雅雅。 旁边一名女剑客刚稳住身形,以为崔广泽要动手,手中长剑突朝崔广泽刺去。 崔广泽走南闯北,身上哪能没一点功夫,看见长剑刺来,暗骂一声疯了,赶忙把侧身躲避。惊险之下堪堪将剑锋躲过,却被剑身划破了胳膊。 “啊!” 崔广泽捂着胳膊大声喊痛,一道鲜血迅速将他袖子染红。 叶还珠知道崔广泽不是想动手,见手下伤了崔广泽,怕双方突然械斗。万一对面几十把火铳开火,那就一切休也。不得已大声制止道:“都别动,不要动手!” 崔广泽也怕伤了雅雅,同时叫停手下:“别动,都退后,我没事!” 秦风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刚刚的一次撞击,崔广泽的船被撞的拐了弯,心中忽然一亮,转头对舵手下令:“继续撞,把它给我撞回大沽去。” 撞回大沽是不可能的,但让船在原地转圈还是没有问题。三方人马就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下,默默的看着两船再次相撞。 …… 赵辰这边,他已经知道是叶还珠拐走了雅雅,情急之下在码头上找了艘船,立即带着亲卫登上去,下令船主沿着航线往南追。 他在心里计算着,崔广泽大概能看见灯塔,只要对方停下甚至掉头,或许一刻钟就能追上。 可是在月夜里全速行驶了一刻钟后,仍然没有看见前方有任何航船灯出现,赵辰心中不禁担心起来,难道是老崔没有看见灯塔? 情急下转头问掌船的水手:“全速了没有?” 水手看了看船帆,正被风刮的哗啦作响,立即低下头拱手回话:“大人,已经全速了,我们是空船,只要对方没变航向,一定能追到。” 赵辰知道崔广泽的船是远航,载了不少水和食物,还有十万两银子,吃水肯定比自己这艘深。水手说的有道理,他心中也暗自提示自己,不要担心,很快就能追上。 晚上即便有月光,视线仍然很差,现在赵辰有些后悔,怎么就没让老崔买点望远镜回来,至少不用在黑夜里干瞪眼睛。 正想着望远镜的事情,突然听见左舷一声炮响! “轰隆!” 赵辰吓了一跳,顺着炮声的方向看去,左侧两里处,一艘船的影子若隐若现。 “好家伙,可别让自己人给干水底下去了。” 赵辰一边大骂,一边心有余悸的让人去船舱顶上打旗语。可是这距离太远,又是晚上,对面大概率是看不见。 心中就开始祈祷,这哪个大哥,可别再开炮啦,要是把老子打沉了,老子罚你去环球探险! 第145章 我来当人质 “轰隆!” 又是一声炮响,一发炮弹落在左舷四五十米位置,黑夜里炸起好大一声水浪。 赵辰知道对方是在警告自己停船,否则打过来的就该是十多颗六磅炮。自己曾经交代过秦风秦海两兄弟,只要是封锁期间,谁不停船,就直接把他给我打沉了。不曾想这回旋镖,终于还是落到自己身上。权衡之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停船!”赵辰大声下令,虽然急着去追崔广泽,但他不想被自己人把船给揍沉了。 半炷香后,一艘炮舰追上来,炮舰右侧炮仓全部打开,露出二十个黑漆漆洞口。秦海的声音在隔壁船上大喊:“对面哪个孙子,没看见灯塔吗?老子差点下令开炮了!” 赵辰手里没枪,不然非得给对面一颗铅弹尝尝。 “秦海,看看你孙子是谁?” 秦海啊的一声愣住,这才让所有人把火铳收起来。 “辰爷!”知道自己刚刚出言不逊,秦海尴尬的声音在海上晃荡:“大人,你为啥在这?” 没时间跟对方扯淡,赵辰直接给秦海下令:“往南,把崔广泽给我追回来!” 赵辰说往南,那就立即往南。秦海再没多问,立即下令把船头调整好方向,正准备下令关闭炮仓,忽然看见南面有团影子。时常夜里行船,这影子他再熟悉不过,顿时大声提醒:“大人,有船!” 这一声喊把赵辰激动的,抬头就往南面看去,果然有个大影子在海上打转。 这是干啥?海上鬼打墙!赵辰知道前面大概就是崔广泽的船,但它为啥在逛圈圈?等距离靠近,才发现是两艘船,其中一艘将另一艘船头不停的顶着,可不得转圈圈。 秦海认出了船上的旗帜,扯着嗓子大喊着:“大人,是秦风的船,恐怕出事了。” 肯定出事了,雅雅被这帮女人拐走,应该是秦风发现了,这才把两船撞到一起。赵辰立即对秦海下令:“秦海,你去跳邦,把崔广泽船上几个女人全绑了!” “啊?” 秦海不知道崔广泽船上有白莲教,按有些说法,女人航海不吉利,搞的他还朝海里呸呸了几声。 命令立即执行,秦海让舵手找好航行切线,所有空闲水手刀枪扎好,将跳邦用的钩绳握在手中大喊着:“你们五个,等下把船给我牢牢勾住,剩下的人搭跳板过去。都把脚底下看好了,别滑到水里,老子可没空下海捞人!” 一顿操作算是准备妥当,和两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秦风看见兄弟部队过来,赶忙给这边打旗语:“不要跳船!不要跳船!” 秦海见旗语在阻挡他们跳船,一时有些不好抉择,但赵辰下令了,他只能把脑袋看着船舷边上的赵辰大喊:“大人,秦风说不让跳邦,咋办?” 秦风肯定不会无故阻挠,赵辰趁着距离近了,聚起目光往崔广泽船上一瞄,心中立即咯噔一声。 “停止跳邦!”赵辰看见雅雅了,被那女人抱在身上,要是那女人疯了直接跳海,那就完蛋了。脑袋急速的运转片刻,这才大声下令:“秦海你保持距离,我先去那船上!” 显然秦海也看出了船上的不对劲,焦急的摆着手道:“大人,那船上好像打起来了,你过去太危险!” 赵辰知道那边有雅雅当人质,现在唯有自己上去才能解决。把腰间的刀子连鞘递给阿八,然后比手语告诉他:“放心,我去救雅雅,你盯着点,如果那女人跳海了,记得把雅雅救上来!” 阿八担心的把头一点,连忙比手语让赵辰小心,如果实在危险,就跳海保命。 赵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一挥:“掌舵,把船给我贴上去!” 秦风那边已经看到赵辰了,见赵辰的船一直往这边靠,也不敢再顶着崔广泽的船打转。两船船头分开,又开始匀速在海里走起了直线。 赵辰挨着叶还珠越来越近,此时两人已经隔着海水互相望着。赵辰看叶还珠脸上一副绝决,暗道你个女人真不识好歹。 “叶姑娘,别伤害雅雅,有话好商量!” 赵辰的声音响起,叶还珠眼中露出一丝似悲似恨的笑意:“赵辰,如何商量,等我放了雅雅,你用大炮轰我吗?” 这女人是要负隅顽抗了,赵辰眼睛眯拢片刻,顿时做下决定。 “叶姑娘,你放了雅雅,我来做你人质!” 叶还珠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神在赵辰脸上反复打量,确认这人是赵辰没错,这才看了看怀中不停和赵辰招手的雅雅,暗道赵辰这家伙真如此重情义,居然敢舍身犯险? “赵辰,你别光说不练,有本事上船来,就你一个人!” 赵辰隔着船舷看见崔广泽抱着的胳膊通红,那苍白的脸色一看就是受了伤。转头把一名亲卫身上的救急包扯下来捆在腰上,然后才对叶还珠喊道:“一个人就一个人,我马上跳邦过来!” 说话间赵辰示意舵手转舵,当还有数米距离时,船上五名水手嗖嗖甩出几根铁钩绳,那铁钩落在对面甲板上,水手们纷纷用力一拽。 “噗噗噗!” 几根钩子稳稳勾住船舷。 一个什长大声喊着:“用力拉!” 现在风浪极小,两船的左右舷就这么稳稳贴在一起。赵辰看着两船贴稳,为了安叶还珠的心,还当着对方面给所有人下令:“大家听着,我独自过去,谁也别跟着!” 回头将一块三米长榆木跳板抓住,另有两名亲卫帮赵辰把跳板抬起来,迅速搭在船舷上。 赵辰攀着船舷踩上跳板,两步就来到崔广泽船上。脚步落在甲板上,先看了眼叶还珠,见对方眼中满是警惕,索性转头对秦海大喊:“把跳板撤了,离开点。” 从赵辰和叶还珠谈话到赵辰上船,前后就半炷香时间。叶还珠见赵辰为了雅雅,竟连未做丝毫考虑,心中也是惊讶。此时赵辰独自上了船,但船上还有崔广泽的十个水手,她也不敢立即放了雅雅。只能试探着看向赵辰。 “你要换雅雅,那就自己过来!” “慌啥!”赵辰脸色反而平淡起来,眼神从叶还珠脸上划过后,又转身朝着崔广泽走去:“老崔,你咋回事,这也能把自己给弄伤?” 崔广泽伤口不算重,但流了好一会的血,现在脑袋也有些晕。见赵辰开始解开腰上的小布包,不由得感激道:“赵老弟,这时候了,您还想着我呢!” “什么话!”赵辰开始把止血粉和纱布从包里抽出来,然后将对方袖子挠开道:“雅雅那拖一下没事,你这伤可不能再拖了,忍着点疼!” 第146章 伤我哥哥,有你好果子吃 包扎的还算顺利,伤口只三寸长,且没伤着主要血管。赵辰对崔广泽点了点头,然后嘱托对方道:“别沾水,一周便能愈合!” “多谢老弟了。”崔广泽脸上的感激一点没装,随即又有些无奈道:“雅雅的事……” 赵辰当然不能怪他,轻轻把头一摇:“关你啥事呢,还害的你受伤,剩下的交给我。” 二人简单对话,赵辰也不敢让叶还珠等太久,就把视线转了过去。 “叶姑娘,我这就过来,等会你把雅雅放了。” 如果有赵辰在手,叶还珠就握住了现场最大的一张牌,随即冷哼一声:“放心吧,我说话算话!” 我信你才有鬼,赵辰一边往前,一边拍了拍衣服上下,表示自己没带武器。刚到叶还珠跟前,另一名女子手上的剑便顶在赵辰侧腰,这种距离,只要稍稍发力,赵辰绝对无法逃脱。 叶还珠以为自己落入险境,不料赵辰愿意亲自来做人质。心中落差之下,表情反而有些激动。 赵辰暗自皱眉,眼神冷冷的压在叶还珠面门道:“叶姑娘,有这柄剑指着我,你可以安心的放人!” 叶还珠脸上的情绪逐渐消失,既然赵辰被她制住,索性也松开手,让雅雅站立在甲板上。 “哥哥!”雅雅当即就要过来抱赵辰。 赵辰安心之余,赶忙阻止雅雅:“雅雅听话,去崔大叔那里,哥哥等会就过来!” 等下究竟能不能过去,赵辰不知道,但必须先让雅雅安心。雅雅停住小脚,双手在眼睛上抹了抹眼泪珠子,不舍的看了赵辰一眼:“哥哥不骗雅雅!” “当然不骗!”赵辰脸上笑容透出令雅雅心安的色彩,然后指了指崔广泽方向:“去吧,我一会就来!” “嗯!雅雅听话。”雅雅脸上不舍仍在,但依然听话的往崔广泽那边走去。 看着雅雅安全走到崔广泽旁边,赵辰才侧过脑袋。低眼看了看那把指着自己的剑,此时剑刃上还带着一块红色血斑。赵辰的声音突然一冷:“老崔是你伤的?” 女子被赵辰瞪住,神色有些紧张,手中长剑不觉往前递了三寸。 赵辰丝毫不动,口中重重冷哼一声:“伤我哥哥,有你好果子吃!” 叶还珠见赵辰被她控制,不仅不害怕,反而威胁她手下,怒意瞬间升腾,手中长剑再次抬起。 “赵辰,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辰索性向前一步,将自己前胸暴露在叶还珠剑锋之内,不等对方再言,忽然叹了口气道:“叶姑娘,我赵辰可有对不起你?” 这个问题叶还珠早在脑袋里想过多遍,她今日之举动,就源于心中不甘,于是哼了一声:“赵辰,事已如此,说那些有何意义?” 赵辰听出对方已经豁出去了,低头看了眼叶还珠手中长剑,此时海上无丝毫云彩,月光将剑锋照的异常寒冷。也不知这女人身上发生过什么,让她变得如此漠视世间。 “叶姑娘,我们是人,始终要讲人情的!” 这话像一根针般,刺中了叶还珠心中的软处。她在清朝受尽屈辱,穿越来明末,理所当然就想成就一番事业。不知不觉就把人性的一面藏在暗处。在那些尘封的感情从心底流溢之前,叶还珠咬了一下朱唇,疼痛让他心中再次坚硬起来,话音也随即变的冰冷:“别说那些没用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赵辰上船时就想好了最终解决办法,此时看来,要想安全脱身,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好,那我们就说些有用的!”赵辰再往前半步,此时叶还珠的剑尖已经顶住他的前腰。 叶还珠见赵辰自己送了上来,脸上神色微惊。现在即使是船身一个摇晃,恐怕就能刺伤赵辰,但她又不想将剑回撤,否则就是露了怯意。只能强装着反问:“什么有用的?” 赵辰莫名的转头看了眼旁边女剑客,脸上竟露出一丝杀意,随即脱口而出:“唐宋元明清,我们都是从那边过来的!” “啊!” 一声惊呼从叶还珠口中呼出,赵辰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她手中长剑如有千斤。一时恍惚之下,长剑咣当一声,竟然掉落在地。 剑掉了,她也不去捡,反而是赵辰弯腰下去。眼看赵辰要拿到剑柄,身后女子长剑瞬间刺了过来。 “住手!”声音是叶还珠喊的,并把眼睛死死盯着那女剑客。 此时周围就三人,女剑客手中长剑顿停,她意外的看了眼自己教主,不知为何,赵辰只说了一句唐宋元明清,教主手里的剑就掉落在地上,难道是什么法术不成? 赵辰根本没被身后女子行动所摄,坦然从地上捡起长剑,在那女剑客惊讶的眼神中,又把剑柄递还给叶还珠,然后平淡的说了声:“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还珠极力压制住身体颤抖,一脸复杂且惊异的接过长剑,最后将眼神落在那位持剑女子身上。 “女儿,把剑收了!” 那女剑客一时有些莫名,但仍从命的把剑插回剑鞘。还不等她疑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把长剑突然刺入她的心脏。 “唔!” 心脏中剑片刻便死,女子无法瞑目的看着教主手中剑,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顷刻便倒在地上。 此时叶还珠才蹲在那女子耳朵旁,满面凄然的小声道:“女儿,你听了不该听的东西,安心的去极乐世界吧!” 顷刻间,形势已发生巨变,叶教主竟然亲自将自己教徒杀死,所有人都一脸疑惑的探视过来。 叶还珠作为教主,威信绝对不容质疑,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光中,下了一个让所有人不敢相信的命令:“女儿们,将武器收起来!” 赵辰看出叶还珠脸上的惊慌和意外,他这才对着船舱处的崔广泽点头示意:“老崔,让大家把家伙收了!” 就这么奇怪的,双方人马开始互相注视,然后慢慢的将刀剑还鞘。在两边话事人的注视下,所有人收了兵刃,气氛逐渐放松下来。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除了地上躺着的那具女尸,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 可叶还珠心中无法平静,她走到赵辰面前,疑惑又好奇的在赵辰脸上不停打量。 赵辰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态,但如今二人既然讲开,也必须定个说法,随即朝叶还珠笑了笑:“叶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把大家先安顿了,然后私下再说!” 刚刚手下就是听了五个字,就被叶还珠亲自送走,她当然的点点头,眼睛看向船舱的方向道:“那就请赵公子安排了!” 第147章 别打扰我睡觉,除非天塌了。 尸体被直接扔进海里,有人开始清理甲板,但船帆仍然没升起。赵辰让秦海去大沽,通知人将灯塔上的火灭了,然后找了一间空船舱。 叶还珠和赵辰进了船舱,两人足足谈了半个时辰。 从船舱出来后,赵辰询问崔广泽伤势如何,崔广泽表示没有丝毫问题,还能继续去江南。 那赵辰也不客气了,笑着嘱托对方:“叶姑娘改过自新,我也大人大量不追究,还是麻烦老崔带她去南边,以后留个联系方式。” 改过自新这也太扯了,但前面叶还珠亲自杀死自己手下,到现在还威慑犹存。崔广泽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决定不问。 赵辰困极了,将雅雅抱在怀里从跳板上送到另一条船,放下雅雅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开船,回大沽!” 再次回到大院,赵辰把雅雅交给金秀余,此时诸奇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虽然诸奇没去救人,但已经从秦海嘴里知道了不少信息。这人贼精,赵辰不想给他机会发问,便以实在太困为理由告诉诸奇:“从现在开始,只要天没塌下来,谁都不要打扰我睡觉!” 所有人被赵辰关在屋外,他则真的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感觉喉咙一阵燥热,这才翻身起来。瞟了眼纸糊的木窗户,天已经大亮,伸个懒腰舒展身心,不觉神清气爽:“这觉睡的,真舒坦!” 整理好衣服,猛的将木门打开。本以为是一阵阳光洒在身上,没料到却是诸正阿八几人。 “不至于吧,你们守了一晚上?” 诸正尴尬的一笑:“一晚上倒是没有,从早饭守到中午就是了。” 赵辰这才知道一觉睡到中午,见几人脸上表情有些不正常,于是咳嗽一声:“中午了不去吃饭,在这等着干啥?” “中午饭可能吃不着了。”诸正给赵辰拱了拱手,笑容有点难看:“赵哥儿,吴三桂的人来了,说要见见你!” “老乌龟,额不吴总管派人来了,人在哪呢?” 诸正差点没哭出来,表情实在绷不住了:“带的人有点多,被拦在西城门外面一上午了!” “啊!”赵辰脸瞬间就黑了:“咋回事,为什么不早通知我?” 阿八突然拍了拍赵辰胳膊,然后开始打手势:“你昨天说,只要不是天塌了,就不要打扰你睡觉!” 这该死的执行力,赵辰知道误大事了,差点没给自己一巴掌,赶忙挥了挥手:“走,立即去西门!” 急匆匆赶到西门城墙,赵辰看大门紧闭,门洞外站着董风雷一百多人,城墙上也是整整齐齐一片,看样子上千了。暗想对方来的人也少不了。 登上城门楼,放眼往外看去,好家伙,这不是来攻城的吧! “诸奇,现在啥情况?” 诸奇见赵辰终于来了,脸上却闪过一丝狡黠:“没啥情况,老对手来了,不得好好招待!” 什么时候罚站也算招待了?赵辰朝着城下看去,来了估计两千人。在城墙一里多远处,还扎起了一座营帐,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飘荡,上书着黑色的“朱”字! 赵辰终于明白,为啥自己能睡到中午了。 诸奇可不是没轻重的人,一眼看出吴三桂是派人来摆出阵仗,然后借机和自己谈判。可只有两千人,还让手下败将朱胜带着,这不是纯粹恶心人么?干脆先把对面晾着! 想通了关节,赵辰忽然嘿嘿一笑:“幸好没打扰老子睡觉,让这家伙好好晒晒太阳。”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可得重视。赵辰把负责指挥的秦庄喊来,此时秦庄脸上很平静。 “秦庄,下面的人怎么看,打起来如何?” 秦庄单手按着刀柄,脚下铁靴子稳稳踩着地砖道:“大人,咱们四千把火铳呢,就是给我一群猴子,也把对面打到哭爹喊娘!” “你就吹吧!”赵辰笑骂着,知道秦庄底气很足,白了对方一眼道:“别太嘚瑟,去把帅旗给我亮出来!” 当描着金边的“赵”字帅旗竖起,远处军营迅速一阵骚动,不久便从营帐走出一队人来。隔着老远,赵辰就认出那领头的是朱胜。 朱胜今天来,按吴大总管的意思,就是来给赵辰施加压力。打仗是不可能打的,上次自己带五千人都吃了灰,这两千人根本不够看。 两人隔着一百二十步对望,眼神仿佛要把寒冷的空气点着。 赵辰见对方表情倨傲,暗想崇祯就是不行,你看人家朱胜,换了吴三桂当老大,两千人就敢来挑事儿。 为了表示地主之仪,赵辰双手把城垛一压,用对方绝对能听见的声音吼道:“城下何人,为何堵我城门?” 朱胜差点没吐血,你赵辰是瞎子?看不见我这么大一面旗帜! 既然是谈判,那就得把姿态做足,朱胜索性当没听到,环抱着双手把城头上盯着。 “好嘛,阔别二月,原来朱大人聋了!”赵辰脸上忽来一道捉狭,转身对秦庄喊道:“让一个中队装弹,用火铳给朱大人通通耳朵!” 大沽编制中,小队十人,中队百人,大队千人。秦庄立即让一百人开始火药上膛,十五个呼吸后,一百人站到城墙前。 这装弹加列队的速度算快,赵辰暗自点了点头,然后亲自走到队伍前下令:“把枪全部朝天,点火绳!” 一百根火绳燃起,赵辰大手一挥:“射击!” “砰……!” 枪声比较整齐,城下朱胜听见一片闷响,身形不住一滞! 铅弹打到天上,是要落下来的,刚刚全部朝天放枪,没想到落地时,恰好有十多颗铅弹掉在朱胜周围。 “噗噗噗噗!” 一阵铅弹坠地声响起,这下朱胜不淡定了,大声询问身边哨总:“怎么回事,哪来的子弹?” 赵辰把朱胜的表情看在眼中,忽然朝着城下吼道:“砸不死的朱大人,没想到您记性极差,上次吃亏到现在,还没没三个月呢?” 朱胜上次也在同样的地方,被赵辰用火铳吓的转身就跑,听赵辰故意说事,脸立即就黑了。知道自己和赵辰耍嘴皮子要吃亏,干脆就想靠实力说话。 “赵大人,你断了北平粮食,如今北平粮价已经涨了两成,你是想让北平民不聊生吗?” 北平早就民不聊生了,吴三桂可没少收税。赵辰本想去跟吴三桂好好谈,没想那知府陈贞得把他关进地牢里,这又能怪得着谁。 “朱大人,这事也不怪我赵辰,如果吴大总管答应让百两铺继续营业,北平粮食肯定不能涨价。再说了,朱大人是内行,这北平就算三月不进粮,也断然饿不着的。” 第148章 你这就不是诚心来谈 在朱胜听来,赵辰无疑就是狡辩,粮船都被截停在大沽,明显就是想做那垄断生意。吴三桂也不是傻子,咋会同意赵辰独自在北平卖粮食。他认为对方是执迷不悟,决定压一压赵辰。 “赵大人,我这次来,代表的可是吴大总管。吴大总管统领北方,天津卫也是其管辖。现在吴大总管有令,让你放开海河,让商船自由进出!” 自由进出,那大沽不就成摆设了,赵辰当即没忍住:“朱大人,记得当初您也是天津卫指挥使吧,以上欺下的事情,有时候不太管用捏!” 朱胜算是被赵辰捅了心窝子,要是有个盆,当场就得吐满。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小跑着到了赵辰跟前,赵辰知道有事发生,转身向对方点了点头。 “禀指挥使大人,朱胜的士兵围住大沽,码头上我们的人都撤了。就在刚刚,有几艘船偷偷沿着海河往上游而去!” 好嘛,原来在这里等着,赵辰拍了拍对方肩膀表示明白,然后转头看向朱胜,眼中的冷意逐渐密布! 朱胜还不知道自己玩的小把戏被赵辰发觉,刚才赵辰那句话也的的确确把他怒火点了起来。 “好你个赵辰,吴大总管手握十五万精锐,大沽弹丸之地,难道你还想负隅顽抗不成。好言好语不听,等灾祸临头,就别怪大总管没给你机会!” 知道朱胜在暗度陈仓,赵辰本就想找由头动手,人家这威胁不就来了。转头告诉秦庄:“去把东边大炮给我架起来,让那些家伙见识见识我们的九斤炮!” 朱胜见赵辰没回话,以为赵辰慑于吴三桂的实力,正在思考应对。好在他也正想拖点时间,也就站在原地候着。 赵辰更是离谱,转身问诸奇:“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军餐吃什么?” 诸奇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馍馍,看着还挺干净:“这是我的,没来得及吃呢,赵哥儿先垫着。” 也不管了,赵辰直接一把将馍馍抓过来,猛的啃了一口,才发现自己刚刚打嘴仗,口里实在太干,馍馍吞到一半就噎得不行。 阿八赶忙把水袋递过去,赵辰咕噜几口,啊的一声,喉咙顿感舒爽,就又继续啃馍馍,脑袋朝着朱胜看不见的方向问诸奇:“现在那朱胜大傻子在做啥呢?” “没做啥,好像太阳挺合适,正晒着!” “霍!”赵辰大咬了一口,然后囫囵着馍馍道:“还挺惬意,等下别火急火燎就行!” 正嚼着馍馍,突然东面传来几声巨大炮响。 轰隆!轰隆! 赵辰咀嚼一停,顿时站起身来。咽下最后一口馍馍,这才转过脑袋看向朱胜。 朱胜听见城头上在开炮,但是没往他这边打,一时也不知发生何事。只能再次对着城头上大喊:“赵大人,你要做何事,为何放炮?” 赵辰心想你还装,索性也装傻道:“没事,大概是走火了!” 这个时候的大炮,是要靠点的,如何走火?朱胜脸上一时阴晴不定,狐疑了几个呼吸时间,却又听见几声炮响! 轰隆!轰隆! 听出是大沽另一边在放炮,而那边正是海港,这才想起自己有几艘船在那,恐怕是遭了赵辰毒手。情急之下,瞬间就咆哮起来:“赵辰,你敢打吴总管的船!” “误会,误会!”赵辰就喜欢看对方无奈狂怒的样子,继续把双手猛摆:“咋可能呢,这才几声炮响,哪里能打着船!” 谁知话音刚落,东边海面上突然传来密集的炮响! 轰隆隆!轰! 赵辰摆着的手当场愣在半空,转头看着秦庄道:“怎么回事?是不是秦风他们开炮?” 秦庄想也没想就回答:“东边城墙总共八门炮,可打不出这声势,肯定是海军干的了。” “谁叫他们开炮的?” 秦庄知道恐怕是出现了通讯上的失误,略微一想,便对赵辰一拱手:“大人,应该是他们见城头上在打船,就跟着开火了!” 这下没的装了,赵辰眼睛眨了几眨,不再对朱胜假笑,直接摊牌了:“朱大人,大沽发过禁运令,但凡不经允许运粮去北边,那就是走私,我们这是在查案,请别见怪!” 有用大炮查案的,朱胜差点没气哭! “好你个赵辰!”听着密集的炮声,朱胜知道那几船粮食完了,顿时气得把胡子一吹:“今日你公然违背北方大总管命令,希望后果来时,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笑的出来!” 赵辰有些无语,一脸奇怪的问旁边士兵:“大家看看,我有在笑吗?” 这是笑不笑的问题吗?朱胜再次感到羞辱,实在不能忍了,转身就准备离去。 赵辰看着家伙说不过想跑,猛然大喊道:“朱大人要走了吗,不等我给您鸣炮送行?”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经历,朱胜瞬间加快脚步,现在算是和赵辰撕破脸了,要是真的给自己两炮,找谁说理去?随即大喊着:“撤军!撤军!” 听见朱胜大喊,赵辰知道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不过接下来,恐怕吴三桂那老乌龟要跳脚的。这事吧也不能怪赵辰鲁莽,你吴三桂真是诚心诚意来谈事情,让朱胜带两千兵干什么。既然带了,就别指望这事情能心平气和! 现在的格局,吴三桂是崇祯亲定的北方话事人。但是崇祯不傻,封赵辰做天津卫指挥使,目的就是要让赵辰这颗钉子把吴三桂咽喉钉住。对崇祯的想法,赵辰心里也是门清,既然你吴三桂不想好好过,那就斗一斗,算是大家都顺了崇祯爷的意思。 吴三桂是有十几万军队,但精锐只有三万骑兵,其他的步兵就刚好够守住大小城池。 李自成还占着居庸关呢,居高临下俯瞰北京,随时就能像个恶狼般扑下来。人家可是号称六十万大军。虽然不太能打,全都跑起来一样惊天动地,看你吴三桂的三万骑兵敢不敢擅动! 至于用步兵攻城,在大沽西城的几里平地中,来个三四千人吧,恐怕打不下城头。来个一两万人,赵辰的炮舰开过来,一炮下去不知要死多少人!大沽三面环水,在城上四千把火绳枪的威慑下,陆地进攻可行性实在太小。 此时东边再次传来开炮声,听得出大概有两艘炮舰在开火。赵辰转头看去,终于看见海上升起一阵烟雾,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阴了。 赵辰将头转向东边海上,莫名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于是转头看着诸奇。 “诸奇,你说这冬天里,北方海港冰冻,吴三桂的军舰会停在哪呢?” 第149章 不讲地位,只看贡献 大沽学院,这个名字是赵辰取的,有点现代,但和明朝文化不并冲突。 昨日城头上还开了几轮炮,今天城里就跟没事一样,大家照旧该干嘛干嘛。反正打过好几回仗了,敌人没一次打进来过。唯一的不同,就是西边学院今天开院典礼,差不多半个大沽城的人都来了。 赵辰在亲卫队的开路下,好不容易才挤开人群,终于看见了大沽学院的牌匾。 一旁来凑热闹的赵老六迫不及待就开始歌功颂德:“咋这么多人,看来日子选的吉利啊!” 日子是赵辰选本人的,当然吉利,原理那就是越快越好,根本没看黄历。赵辰转头对着正嘿嘿的赵老六笑了下:“老六啊,要不要我也给你选个好日子啊?” “啊?”赵老六当场愣住,他最近忙的不可开交,连金秀余那里都好久没去问候过了。 难得看见赵老六那厚脸皮红一次,若不是孙老已经在给赵辰招手,好歹要跟他调皮一下。 赵辰赶忙把双手一拱,眼睛看着孙奇逢泛起热情的笑意:“孙老,各位先生,恭喜贺喜啊!” 如今大沽学院共有九名先生,暂时应付一下没问题了。 开院典礼是要致词的,赵辰作为天津卫指挥使,他在这里肯定就轮不到别人。眼看时辰到了,快速给几人寒暄后,便开始挽起袖子献丑。 “我是谁,就不用介绍了吧?” 院内外顿时一片回应:“指挥使大人,咋能不认得!” “行行,那开头就免了!”赵辰这开场白有点不正经,好在气氛不错,于是继续:“首先声明一点,大沽学院无论任何时候,绝对不收一分学费,杂费也不收。若是谁在学院花了一个大子儿,我赵辰赔他一两银子!” 此话一出,里外顿时欢腾起来。这年头为什么读书人少,就是因为读不起。这学院不收费,岂不是要挤破头! “大人,那名额如何定夺?” 一个声音让周围立即安静下来,赵辰看了眼来处,是一个农夫打扮的壮汉子。随即把手朝那汉子一指:“你这人好大的胆子!” 这一下,整个街道都安静下来,那农夫发现失言,又有无数双眼睛看向他,瞬间脸上涨的通红。 “等下敢不敢来敬我一杯酒?” “啊!” 所有人这才听明白,原来赵辰是夸对方呢! 农夫转惊为喜,意外的看着赵辰问道:“赵大人,还有免费的酒席吃?” “想的美!我赵辰中午还要去蹭饭堂呢!” “哈哈哈!”“哈哈!” 整个街道一片欢笑,不管如何,这开幕式算是成功了一半。 赵辰双手压了压,等场面稍微安静,才用刚好压住喧闹的声音继续:“这位哥哥问的好,我们学校的名额是如何定的呢?”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事情,终于让人群彻底安静。 “我们把优先分为三类,第一类就是军人亲属,每个大沽军人,可以优先安排一位直系亲属来读书。” 此时有些豪爽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赵辰知道是那些今日没执勤的士兵。实际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单身汉,根本没有子女,这时候闹一闹,也就是展示一下优越感而已。等他们把娃生下来,最少六年后才能到达上学年纪。 “第二类,有特殊技能的工匠,只要你手艺超群,人留在大沽,就可以得到两个名额!” 这回街上爆炸了,自古匠籍都是低农民一等,这赵指挥使咋把匠人抬的这么高! 赵辰没理会那些声音,然后继续说出第三个:“第三类,那就是大沽户籍了,只要你娃子是大沽人,都有机会进学院。不过要排队到前两种之后!” 人呢,你不给他希望还好,一旦给了希望,他就会像春天的野草般膨胀,此时已经有人开始嘀咕了。 “那岂不是不公平,为啥农民不如匠人?” 赵辰听的一清二楚,知道工人地位低下,那都是朱元璋的遗留问题,这种错误思想只能慢慢纠正。于是补充道:“我知道有人会疑问,但是我要让你们明白一件事。在大沽,不讲身份地位,只看贡献。你能为大沽付出,那就能得到回报!”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赵辰转头指了指学生代表中站着的梅文鼎:“那个学生,你站到我旁边来!” 梅文鼎和赵辰有过短暂的沟通,倒是不太怯场。十一岁看起来还很稚嫩,但梅文鼎站在赵辰旁边时却很淡定。 见他并不怯场,赵辰脑袋微微一点:“我问你,为什么要把军人放在第一位?” 众人见赵大人居然问小孩子这个问题,纷纷担心这娃子答不上来。万想不到梅文鼎大大方方的把手一拱,声音虽说不算洪亮,但穿透力却极强:“如今乱世,没有军人保卫家园,大家随时都会没命,所以军人贡献最大!” “说的好!”赵辰也不管他人反应,他先把头点了起来,随即抬头看着众人道:“军人用命在保护我们,所以是当之无愧的优先,这一点没有异议!” 这个道理大家都能理解,昨天城头上还开炮了,要不是有当兵的顶着,今天大家也别想舒舒服服在这聚集。 然后谈工匠的问题,赵辰知道这事情不能太急,只好采取曲线纠正。 “至于工匠排第二,那也是这个特殊时代决定的,打仗靠的是火枪,火炮,靠的是炮舰,战车。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相信大家比我清楚。没有工匠建造这些装备,当兵的拿什么去和别人打?” 现场有些沉默,赵辰明白很多人还是绕不过来,这是观念问题,想几句话纠正过来不可能。随即补充道:“我说的工匠,可不是普普通通手艺人,要想孩子来大沽学院,那得是有真正的本事。必须孙山长亲自验证过他的手段,那才有资格!” 本来赵辰不太愿意加上这后面一句,但是怕大家情绪太反对,只能明面上提高门槛。不过后面验证手段,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慢慢来就好了。 “最后再说说本地户籍,我实话告诉大家,大沽学院可以同时容纳一千人上学。只因现在教书先生还不够,第一期只招收了一百五十名。现在大沽有户籍者八千人,适龄孩子也不到六百。大家给我赵辰一点时间,一旦招够先生,我保证让每个孩子都上免费的学!” “大人英明,只要我家孩子有学上,我天天去衙门给大人磕头!”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搞的赵辰措手不及。突然想起什么,用余光瞟了眼不远处的赵老六,这家伙正得意的捏着下巴上的胡须。 “大人是神仙转世啊,我们现在吃穿不愁了,眼看孩子也能有学上,我也给大人磕头了!” 我去你的吧,赵老六这玩的是不是有点大了。赵辰眼皮不觉跳了跳,见越来越多的人真的开始准备磕头,赶忙大声制止:“都给我站着,哪个敢磕头,我把他孩子立即从学院送出去!” 第150章 伍凤仪的试探 学院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按部就班开展,赵辰除了参与教材的制定,其他也帮不上太多忙。 倒是赵老六今日表现,让赵辰既惊喜又惊吓。没想到才几天时间,这家伙就弄出了个群众风向管理。但有个事情必须得批评一下。 回衙门的路上,赵辰让亲卫先走一步,单独把赵老六留在身边。 “老六,你这一手玩的不错哈!” 赵老六今天初试身手,心里还有些小激动:“大人,虽然你做的一切都是对大家好,但总有傻子看不明白的,我只是让人把大家往正路上引一引。” “嘿嘿!”赵辰声音一变:“那磕头是咋回事?你跟着我这么长时间,你看我有让谁磕过头!” 赵老六脸色也变了,随即哎呦一声道:“大人,您看我这事情办的,一时没注意,就把你当那些普通官老爷对待了。老百姓见了官,不都得跪吗。” “你……” 赵辰知道对方是在夸他,可对赵辰来说,这和损他也差不多少。心中细细思考,民跪官是这个时代的习惯,如果拿这个指责赵老六,是真不太公平,于是暗自摇了摇头。 “老六,今天的事情办的没毛病,不过我略微提醒一下,以后呢,没事去学院旁听下思想课,人啊,要与时俱进!” 听说要让赵老六去读书,那可是大好事情,脸上的兴奋那是再压不住了。 “谢谢大人,我空了就去听课!” 看来无论什么时代,不是人不想上进,主要还是没给他们机会。赵辰乐见赵老六对学习的态度,刚想让他去忙,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 “老六,有件事你要着重办一下。” 赵老六立即严肃起来,便把双手朝胸前一拱:“大人吩咐!” “吴三桂呢,有几条船在北方,以前一直停在抚宁港,现在那边海面全冻住了,也不知道那些船会去哪里!” 赵老六一听,就知道赵辰打起了吴三桂那些船的主意,搞情报是他的本分,可是他这情报营刚刚起来,手中一条船也没有。但这家伙也不抱怨,暗自咬了咬牙,便把任务给接了:“大人,你给我点时间,我这就亲自去查!” 这表情没能瞒的过赵辰,赵辰挺喜欢他这种不提条件的精神,但也不能不给他支持。 “你去找秦海,让他给你方便。” 有秦海帮忙,那就成了一半,赵老六脸上立即轻松道:“大人放心,十天内就有结果!” 接下来两人分开行路,赵辰去了指挥使衙门。 衙门里空的可以罗雀,堂内除了亲卫,再无其他公干人员。本想在两边板椅上将就坐,却看见堂案上摆着的惊堂木。 三两步窜了过去,将惊堂木悄悄拿在手中,毫无征兆的往大桌面上一拍。 “啪!” 等亲卫们古怪的眼神转过来,赵辰大喊一声:“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啊!”有人忍不住发出惊讶,阿八知道赵辰又抽风了,索性没管,几人见阿八没反应,也都装作没反应。 赵辰暗自得意,终于体会了一把当大人的感觉。只是刚刚用力过猛,手掌有点发麻。还没来得及搓手缓缓,仪门处却走进一个苗头身影来。 那是一个女子,见赵辰刚刚大喊一声,迈过黄杨木门槛的脚就愣在原处。转头扫视了一眼空旷大堂,却没见有其他人在,暗道这大人难道是在审问空气! 赵辰看见来人了,神色有点难绷,赶忙忘记自己刚才的中二。 等看清楚来人,赵辰更是惊讶,嘴里不觉就开始喊着:“女……额,星记掌柜,你咋来了?” 女子还有一船货被赵辰扣手里呢,当然要来。 “民女伍凤仪,见过赵大人,当初北平一见,害的赵大人入了牢狱,民女是来给大人赔罪的!” 原来这女子姓伍,名字挺别致,她当初可是露了一手好琴艺,人长的也是上上之姿。赵辰略一欣赏,便把态度客气起来:“伍掌柜远道而来,这份心意就让赵某无话可说了。” 伍凤仪才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她来这里的目的,赵辰哪能不知道呢,这话倒是把她给憋的难接了。 “大人笑话小女子了,这次来首先是看看大人安好,然后还有一事相求。” 说实话了吧,赵辰心中略微得意。但这伍凤仪给他印象算是不错,单人撑起一个金石铺子,就不是普通女子能比。玩笑也就开到这里为止了。 “伍姑娘快人快语,别站在那愣着了,过来坐着说话吧!” 伍凤仪款款走到公堂大案之前,却不敢落座,这可是三品的指挥使衙门,比府衙还要高一级,普通身份哪里敢坐。 赵辰看对方依旧站着,这样说话他是一点不习惯,干脆从大案上下来,把手一指那并排靠着西墙的班椅道:“伍姑娘别客气,你远道而来,总不能站着说话,走,列席说话。” 若是换了别的女子,那还是不敢坐的,可伍凤仪不同,赵辰再次邀请,她索性就安然的坐了下来。 难怪人家是掌柜呢,行事就是大方。赵辰主动先给对方拱手:“说来惭愧,上次扣了你们家东西,后来一直忙碌,就把这事给落下了,姑娘来的正好,事情也该有个了结。” 不料伍凤仪突然莞尔:“大人连空气都能审问一番,的确很难不忙!” 赵辰秒懂了这个玩笑,这女人有点直率啊,自己可是三品官。 “哈哈,伍姑娘可别让赵某人羞死。说来也巧,当初在顺天府衙门时,被那赵贞得拍了我几堂木,我就一直寻思着咋才能给他拍回去。这不正演习呢,哪知巧上加巧,竟然又遇姑娘!” “呵呵!” 听赵辰懂了她的笑话,伍凤仪也是会心一笑。她这玩笑其实是有意为之,这样便能试探赵辰的气量。若是真惹了赵辰发怒,她袖子里可装着三条小黄鱼呢,顺势就能送出去。多年经验告诉她,和官场打交道,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第151章 星记的困难 气氛好了,谈什么话都顺畅。赵辰知道星记背后有宋江,他本人和宋江之间也是有善缘,便直言不讳道:“姑娘大老远来,赵某人肯定要表个态度。” 听赵辰准备摊牌,伍凤仪终于有了些紧张,凤目不禁落在赵辰脸前:“女子听大人训示!” “姑娘太严肃了,刚那开玩笑开的就很好!”赵辰不想把气氛搞的太生分,说着就把袖子一挠:“伍姑娘你看,我连工作服也没穿,大家随意说话就妥当!” “工作服”三个字一出,伍凤仪瞬间愣住,眼神不觉就迷离起来。官袍就是官袍,把官服当工作服,曾经只有一个人会在她面前这么说。 看见伍凤仪表情有些呆滞,赵辰不知何处不对,只能疑问:“姑娘有何不妥?” “没,没事!”伍凤仪自知失态,这才醒觉过来:“大人言行,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这一句倒把赵辰吓住了,他想起了宋江和王朝月,两人都见过那个和自己言行有些相仿的人。而宋江和星记又牵连颇深,恐怕这三人说的都是同一个人。只可惜那人去了南洋,想验证也是无法。 赵辰索性试探道:“伍姑娘是不是也认识王朝月?” 王朝月就是秦朝月,这事宋江和伍凤仪讲过了,且王伍二人和赵星之间还有一些恩怨情仇。想到此处,伍凤仪眼中透出一股难掩的纠结情绪,眼神不禁复杂道:“倒是见过一面,不过是在几年前的河南。” 这就联系上了,几人恐怕都见过那个家伙,但不能再深究,赵辰怕太过关心此事,反而露出马脚。丝毫不敢露出惊讶,随意的一笑后,就准备把事情接过去。 “呵呵,当初听王姑娘提到过,想不到大家如此有缘分。” 这事就算结束,赵辰主动将话题挑开:“我还是说正事吧,姑娘既然来了,星记的货物,肯定是要物归原主的。只不过嘛……!” 听赵辰话中有话,伍凤仪习惯性的就将右手往袖口伸去。心道那三根小黄鱼,看来还是得用上。 “只不过嘛,这海河上出了点变故,姑娘运东西回去,经过直沽的时候,一定要防备着点朱胜。” 伍凤仪手才摸到袖子里的荷包,听赵辰不是索贿,立即又将手收了回来。自己那一船货物价值好几万两,按正常来说,赵辰收个几百两好处费那是正当,可听对方的意思,却丝毫不见此意。 当官不爱钱?想到此处,伍凤仪开始试探赵辰:“赵大人,民女自然是要注意安全的,只是不知货物在何处?” 其实赵辰也不知道在何处,不得不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发呆的阿八:“阿八,你知道诸奇在哪?” “啊吧!”阿八一点头,转身出门去了。 赵辰告知要等亲办此事的人回来,两人只好让亲卫给泡了茶等着,好在大沽城小,诸奇很快就迈着步子走进衙门来。 看见有外人在,诸奇只稍稍打量了眼伍凤仪,便对赵辰递了个眼神道:“赵哥儿,你找我?” 赵辰嗯了一声把茶杯放在茶凳上:“诸奇,上次我回大沽,不是带了一船货物吗,这是那货物的掌柜。” 知道人家是要货来了,诸奇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又想到什么,便询问赵辰:“赵哥儿,那几个人在地牢里呆了几天,已经把事情全招了,要不要告知掌柜一下。” 审问是赵辰要求的,他只想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于是同意道:“行的,这事本该了结,但说无妨。” 近期的形势愈发急迫,赵辰准备和吴三桂碰一碰。诸奇上午一直忙着为军需点数,连大沽学院开院典礼也没去,这会儿也是累的腿麻,索性走到堂案后的椅子上坐下。 赵辰没觉得有啥,伍凤仪可看的有点古怪,这小年轻不出十五,为何直接坐在公堂主位?不过她没想节外生枝,就当做没看见。 诸奇则开始给两人讲那些人的幕后:“起初我怀疑他们是北平商会的人,后来他们也招了。但我长了个心眼,在隔壁牢房留了个人偷听。却发现晚上无人的时候,其中一个家伙放言,等他回了北平,定要回禀吴大人!” 这吴大人不能有别人,赵辰不禁捏了捏拳头,敢这么说话,那定是吴三桂的手下。 打个劫也要亲自派人,吴三桂居然和北平商会绑定的如此之深,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历史上,这帮晋商可是在皇太极那互惠互利,双方都捞足了好处。对满族人的发展壮大,可谓功不可没。 赵辰突然有种古怪的联想,历史上吴三桂投了满清,恐怕不是没有道理,得要小心这人了。这些都是后话,赵辰也不深入去想,于是抬头看着伍凤仪。 “伍姑娘,你在北平做买卖,还是得注意点安全啊!” 伍凤仪听到那些劫匪中,居然有吴三桂的手下,瞬间起了警惕。晋商自己勉强可以斗一斗,吴三桂掌控着整个北平的政治和军事,无论如何也是碰不过的。 星记本来从苏州发业,逐渐遍布江南各地。靠着葡萄牙人的海上线路,每月流水也是大几十万两。当初赵星在的时候,她就想去北京开分铺,但赵星一直不同意,理由是北京城迟早要易主。后来赵星带船队去了南洋,这一去就大半年无音讯。 当初赵星初去江南崇明岛,手里虽然有些兵,但官场没人不好办事,阴差阳错之下,承诺每月给史可法二十万两银子做保费。 本来伍凤仪不想把生意做到北京这个是非之地,可是赵星走后,一直和星记作对的郑芝龙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这让星记在江南的生意愈发难做,每月连二十万两盈利都快要保不住,这才冒险来了北京城。 而今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葡萄牙人好像在海上彻底失了势,上两批货物没有按时交付。这等于断了货源,没货了,这生意还如何做下去?所以宋江已经回崇明岛解决问题去了。 烦乱之事像座山一样压在伍凤仪胸口,此时她有点不确定,这批货到底还该不该送去北平? 纷乱的念头一起,伍凤仪再次走神,抬头见赵辰脸上已有等待之色,赶忙朝赵辰抱歉道:“实在无礼了,刚刚想到了一些事情。至于星记在北平之事,多谢大人关心了。” 赵辰已经捕捉到伍凤仪心有郁结,对方得罪了吴三桂,在北京那生意定然无法继续。想至此处,一种想法在他心里瞬间闪过,于是淡淡的提了一句:“听说星记在江南,金石玉器生意做得挺大。” 这虽不是什么秘密,伍凤仪仍然谦虚道:“小有成就,当不得大生意。” 这就是真的大了,赵辰暗自琢磨,如果老崔那边顺利,自己可有不少南洋的玉石象牙货物要进港。这不是就有个现成的买家!想到此,高低要找个由头和对方深入谈一谈。 可用什么借口呢?正为难之际,恰好听见衙门外校场传来午休的鼓声。 “哎呀,这都到饭点了啊!”赵辰暗道天助我也,直接从椅子上起身:“姑娘远道而来,我可得做东。走,走,我请姑娘吃天津大虾!” 第152章 二十日见分晓 津门第一鲜,如今生意越来越红火。 赵辰前脚刚到,小二立即蹭蹭小跑过来,笑意中少了逢迎,更多了一些热忱。 “大人,您来的刚好,今天的虾不错,个儿倍大!” “可别唬我!”赵辰笑着朝堂内走去,一边看了眼周围:“霍,这客人不少啊!” 不料声音把周围眼光招来,顿时被眼尖人看出身份。 “哎呀,这不是指挥使大人!” 赵辰刚安排伍凤仪坐好,听见这喊声屁股就没敢往下坐,直接转头给对方抱了抱手。 那人见赵辰先礼,赶忙起身还礼。但他大概是个社牛,脸上虽然恭敬,嘴上却打趣道:“赵大人不是说要去吃饭堂吗?咋在这儿碰见!” 胆子很肥嘛,赵辰脸上写着繁体的尴尬,这一幕恰好被伍凤仪看在眼中。 “赵大人,平日也是这么亲民么?” 哪能呢?平日也没机会啊,这好不容易吃顿大餐,立刻就被逮住了。赵辰尴尬加倍,只能先对那桌解释道:“实不相瞒,饭堂碗都给我备好了,这不来了重要客人嘛,又把碗给放下了。” 那桌客人也不继续开玩笑了,看了眼赵辰身边,除了诸管事,就只有一位女子,顿时没忍住好奇:“不知这位贵客来自何方啊?” 赵辰有点不能忍了,心想你这人停不下来了是吧,要不要一起过来喝两杯? 哪知伍凤仪先一步起身,给对面做了个揖道:“江南星记掌柜,这边有礼了,不知对面贵姓?” 一听是星记,男子面容微惊,立即正色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星记,幸会幸会,汪氏汪耀古见过了!” 伍凤仪身子赶忙立直,看了眼赵辰,见赵辰丝毫没有反应,想来赵辰不认识对面。索性大声回应道:“原来是徽商话事人,小女子闻名不如见面,幸会幸会!” 赵辰回过味来了,想这大沽庙不大,各路神仙倒不少,随便碰见一个,就是商场上响当当的人物。大沽地少人多,唯独经商才能养活,财神爷来了,怎么也得唠两句,这才开始仔细打量此人。 个子中等,肤色微黑,五官正气,唯独有点塌鼻子!这印象给的不错,至少打个八十分,赵辰也变脸般露出了惊讶:“哎呀,没想到还能遇见汪会长,早听说徽商笔墨纸砚与布匹生意冠绝大明,今日有幸得见,咋能不来喝两杯!” 徽商占据中部优势,在大明自有一席之地。因为涉及货物原因,与北方贸易却很少。北边人对笔墨纸砚需求不大,更喜欢布匹金铁。徽商虽然有布匹生意,却不是主业。 商人的嗅觉很灵,汪耀古察觉到北方有变,而大沽又恰好落在如今商贸的关键之地,就有了来大沽一看的想法,所以说今日,只能勉强算的上偶遇。 指挥使大人发话了,算是正中汪耀古下怀,这人洒脱,顿时就起开步,手里还拿着他的筷子。 赵辰暗自一惊,汪耀古拿着筷子,暗示人家来大沽是有准备的,这才想明白,恐怕今日不只偶遇那么简单。索性半开玩笑道:“汪会长既然带了筷子,咋不把大虾也带两只过来?” 本来是想试探试探对方,有没有在大沽落脚做生意的想法,不料这话被酒馆掌柜鲍大勇听到。立即惊讶道:“哎呦大人,我马上给您上新的来!” 这二愣子,赵辰实在无语,只能笑着请汪耀古落座。 汪耀古什么人,当然知道赵辰言语中的试探,坐下前先把赵辰的话回了:“赵大人何必呢,如此好的位置,我汪某人不带菜,有的是人主动带菜!” 一语双关,把赵辰说的可高兴了,哈哈一笑,再次请对方落座:“汪会长请坐,两位既有神交,我也不作介绍了。” 这里虽是海边,但是大虾不便宜,见店内生意如此之好,可知大沽经济之繁荣。无论是汪耀古还是伍凤仪,都能感觉到大沽的不凡之处。对面前这个天津卫指挥使,也就更加好奇。 虾上来了,但这个场合,赵辰也不好意思大动干戈,只能先举杯子,眼睛从晃悠的黄酒杯看向二人。 “两位来大沽,我赵辰敬你们一杯!” 三人各有浅尝,等落座后,赵辰决定直截了当。 “二位应该都是初来大沽,也不知对这里评价如何啊?” 汪耀古豪爽性子不变,当即就称赞道:“人来络绎不绝,百姓脸上都有神采,人杰地灵也不过如此了!” 这可是把赵辰捧的太高,赵辰赶忙挥手道:“汪会长,你我初次见面,如此抬高赵某人,赵某人有点心虚啊!” “哪能?”汪耀古同样轻轻摇头:“大人初次见我,我可是见过大人两面了!而且汪某人不爱绕弯子,若是大沽不好,今日就坐船离开了,哪能在此遇见赵大人?” 这一通对白,算是把来意全部交代清楚,赵辰算初识汪耀古直率的为人风格。再次打量对方片刻,把对方的印象在心中做了个初步定格,然后嗯了一声:“汪会长能处,即便不有生意往来,也能做个交心朋友!” 赵辰对汪耀古的评价也很高,两人算是初步交换了意见。汪耀古有在大沽做生意的打算,但昨日城头上开了炮,想必对方也有顾虑,赵辰索性一次性把关节全部打通。 “既然伍姑娘和汪会长都在,我赵辰也顺便请教下,两位觉得大沽最不足的地方在哪?” 自古重要港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两人哪能不明白。昨天城头上开炮,伍凤仪不知道,但汪耀古是亲耳听见的。汪耀古想在大沽做生意,可银子最怕兵灾。赵辰虽然一方小诸侯,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高攀不起之人。既然赵辰问了,他也不多忌讳。随即用筷头沾了茶,在桌面上写下一个淡淡的“吴”字。 赵辰立马了然,果然对方还是担心这个。随即又将筷子作笔,点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李”字。 看二人各有神色,赵辰索性直言:“两位,我赵辰虽不是什么盖世英雄,但我可以拍胸口告诉所有大沽百姓,只要李自成还在北方,那吴三桂便动不了我们一根汗毛。” 说完注视两人片刻,见两人眼中阴晴不定,赵辰清楚,仅凭一句话的说服力还是太单薄,索性卖了个关子:“赵某话先放在这儿,二位无需立即定论,二十日之内,必见分晓!” 第153章 舍钱保人 七天后,赵辰在衙门等到了赵老六。看他进来时努力克制脸上笑意,赵辰知道事成了。 “刚回来?” 这么大的事情,赵老六哪敢耽搁,立即恭敬的给赵辰抱拳:“大人,我一刻钟前才下的船!” 赵辰把手里茶盅往赵老六面前一推,指了指旁边椅子道:“辛苦你了,坐着说话,茶是我亲手泡的,还没来得及喝,你帮我指点指点。” 能喝赵辰泡的茶,可给赵老六激动的,他也的确渴了,拿起来便大喝一口,随即舒爽的啊了一声。 “好喝,大人泡的茶我老六拍马不及!” “滚你蛋的!”赵辰手扶着椅背笑骂:“我看拍马是真的,不及那没有一点。多喝一口,看把你渴的!” 赵老六果真一口把茶喝干,这才满意的坐在椅子上。 “大人,我去了一趟抚宁,那边结冰很厚,有些渔民偷偷在冰上面打孔捕鱼,问他们都说港内没有大船。” 赵辰明白,若是港口结冰,大船肯定得提前离开,这个消息应该没有异议 ,便示意对方继续讲。 “后来我又让秦风把船一路往东,有些地方虽然结冰,但是冰层很薄,船头轻轻一碾就碎。我们一直沿着薄冰往前,最后到了旅顺。好家伙,里面摆着整整齐齐十几艘大船。” 旅顺在辽东最南方,偶尔结冰,但冰层浅,不影响大船通行。听赵老六这么说,赵辰心里有底了,原来吴三桂把船都藏在那。 询问了一些具体的情况,赵辰让赵老六回去休息,又起身去金秀余的织布工厂。 这厂子比原来大不少,总共有一二百人在里面做工。对于织布,赵辰一窍不通,干脆也不多看。抬眼四顾,终于在一台人工纺纱机旁找到金秀余。 赵辰可不怎么来这地方,看见赵辰的金秀余,赶忙丢下手中活计起身礼:“大人是来拿东西?” 嗯了一声后,赵辰却岔开了话题:“金秀余,你这厂子看起来不错,我看还得扩大扩大,等多出来岗位,优先给士兵家属考虑。” 赵辰当初让金秀余把厂里的高丽女子优先介绍给士兵们,那士兵家属不还是这些人,随即不解道:“大人,这些女子嫁给当兵的,再回来上班,人也没多出来几个?” “那只是目前!”赵辰一边跟着金秀余往她办公地走,一边笑着解释:“以后士兵会越来越多,你的高丽姑娘哪够呢?” 金秀余可是高丽贵族后人,听大沽又要增添士兵,知道赵辰恐怕要打仗。想到此处,眼神没敢往赵辰脸上看,自顾进了办公区。 金秀余从墙角竹篮里翻找片刻,便拿出一面古怪的旗帜,上面是一些带着牛角盔甲的模糊人形。 赵辰接过旗帜后,双手将这古怪的旗子摊开,见上面自己的创意有模有样,立即兴奋的喊了声:“瓦哒西哇!” 金秀余不禁惊讶:“大人会倭语?” “哪能呢,瞎装的。” …… 赵辰极少出海,包括在那个时空也是。 一轮下玄月挂在船桅顶上,赵辰立在船头凝视东边。两百里外旅顺港,那里有十几艘吴三桂的军舰,其中八艘是千料炮舰。论性能,和大沽海军不相上下。 赵辰决定偷袭,将吴三桂手中唯一的海上力量铲除。没了海军,那老乌龟就动不了大沽。可他知道,即便偷袭能减少损失,但大沽海军仍得损失不少人。 远处的半岛已经初现轮廓,赵辰这才从思考中挣脱出来。 “秦海,我们十艘船打他们,问题大不大?” 秦海当然没问题,不然出发时就阻止赵辰了。吴三桂的战船是龙江造船厂做的,属于沙船类型。吃水浅且可以进内河,但侧舷只有十门炮。大沽战舰全是仿荷兰人三桅杆船。侧舷有两层,上层七门炮,下层八门,加上四门甲板炮,同时可用十九门佛朗机炮对准一侧,火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知道赵辰在担心啥,秦海当即拍胸口保证:“大人放心,保证把船全都带回蛇岛!” 赵辰相信秦海,但仍是叹了口气:“船回去还能修,人就却修不得了!” 赵老六此时也在旁边听着,看赵辰满脸忧虑,就从二人话中插了一句:“大人,我上次去过旅顺,发现一个怪事!” 没想到赵老六突然插话,赵辰回头便问:“啥怪事?” “大人,那些水师,都喜欢逛赌场。” 听出老六话中有话,赵辰眉头一皱:“赵老六,你有想法?” 赵老六查探了下四周,见没有水手过来,才把耳朵凑到赵辰跟前小声道:“大人,我们干情报的,三教九流啥人都要。我有一个组,六个人全身老千……” 赵辰默默听了很久,眼中逐渐亮起光彩。他觉得赵老六的方法非常好,至少能让海军少损失弟兄。便立即赞同道:“说吧,要多少银子才够?” 赵老六也觉得这方法不错,就是有点费钱,只能小小心心的伸出右手食指。 既然人财不能兼得,那就舍银子保人。赵辰伸出手去抓住赵老六中指,慢慢将指头捋直道:“我给你二万两,把事情给我办漂亮!” 等赵老六露出意外且坚定的神情,赵辰立即给秦海下令:“抛锚,在这里等两天!” 黄海平均水深就几十米,船队就地下锚,等赵老六回大沽摇人,顺便带银子。 …… 旅顺港,位于辽东半岛最南端,气候湿润,港口一年仅三四十天有薄冰。 明朝的海边村镇,大多是贫瘠之地,这都是禁海闹的。大明最初禁海是为了重农抑商,防止海边出现利益集团。但大明官方的海贸却一直很赚,代表人物就是郑和。 旅顺本是优良港口,却因禁海问题,弄到百业凋零。百姓无地可种,城内慢慢的就没多少人了。没有人就没有市场,街道上连饭馆也少的可怜。 但有一个例外,每年到了极冷的时候,赌坊的生意突然就兴旺起来。来找乐子的赌鬼,大多都是从北边冻港过来的舰队士兵。普通士兵没多少银子,这也导致敢在赌场大肆挥霍的,都是水手中的军官。 赵辰踏着冰冷的石头地面,寒风让他不住的搓着双手。刚刚吃了两个大馒头,这会儿手脚还是冷的生疼,索性加快脚步。 等到了一处偏角,抬头往街道前方看去,在最末尾的巷子口,挂着几面没有图案的蓝色黄边旗子。 “赵老六,这就是你说的旅顺最大赌坊?” 赵老六身后跟着六个兄弟,其中一人长的个子精瘦,那人被赵老六示意,便走上前来给赵辰拱了拱手:“辰爷,这地方我来过,进了巷子,里面可大,装个一百来人都不是问题!” 出任务,就不方便叫赵辰大人了。 听说能容纳百多人赌博,那的确规模不小,赵辰顿时来了兴趣:“走,跟爷一起去瞧瞧!” 第154章 二十两,包你赢钱 刚转过巷子口,便有喧嚣声传入耳朵。情报营精瘦男子名叫代圆一,他先带着另外几人不动声色踏入赌坊。 赵辰和老六则后一步过去。二人勾肩搭背,一身绸布料子,走起路来六亲不认,像极了钱多人傻的样子。 两人刚进门去,门口放哨一男子便对身边人打了个眼神。另外那人秒懂是冤大头来了,立即转身走进赌坊内。 大厅内有四张大桌,每张桌前都围着十好几个。赵辰把脑袋伸到一张桌子前,看见桌上丢着一堆铜板,这才有些无趣。别看这桌面闹腾的厉害,原来都是些小赌客。 不管大不大,赵辰还得按套路来,好奇的神色再次挂在脸上,没人理会便大声自言自语:“玩的啥?让我看看!” 一个不顾寒冷撩着胳膊袖的男子被赵辰挤了下,转头看赵辰一脸小白的样子,表情立即不爽:“看啥看,真金白银拿出来输给哥哥不就懂了!” 桌上一堆铜钱,哪来什么金银。赵辰愣呵呵一笑:“原来是压大小,我最喜欢啦,来来,我也押个大。” 说完啪的一声,一块半两银子落在代表大的黑圈圈里。 “啊!” 场面瞬间安静,这里玩的都是普通人,一次丢二三十个铜板算是阔绰。猛然被砸下一锭银子,连庄家也抬头打量起赵辰。 “兄弟,你压大?” 赵辰嘿嘿一笑:“是,是,刚来,先压点碎银子试试水!” 这一句看似无意,却把一群人给得罪完了。你他娘有钱也别在这骚包,去雅间玩呢。 啥地方也不乏缺心眼,有人就看不惯这种做派,愤慨的转头瞪着赵辰:“兄弟,银子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等下开了小,那白花花就没了。” “哎呀,多亏这位哥哥提醒!”赵辰瞬间悔悟,却又从钱袋子拿出一锭银子,丢在代表小的圈圈里面,一本正经的松了口气道:“这样就开大开小都不怕了!” 十几个人都以为来了神经病,哪有这样押注的,等下不论开大开小,都不白玩了嘛。 东边位置的庄家见场面有点乱,立即咳嗽了几声:“大伙儿继续,别扫了兴致,他爱咋玩咋玩,合规矩就行。” 说完庄家开始摇动手里的骰盅,一阵清晰的哗啦哗啦声后,啪的把骰盅按在桌面上。此时庄家眼睛往周围一环视:“下注,下注,买定离手啦!” 众人虽对赵辰有愤,但赌虫上来了,就不再理会。纷纷转头继续下注,丢完铜板后,口中便不停喊着着各自压的大小。 等气氛差不多了,庄家环视众人,脸上划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狡黠。 “开啦!”庄家大喊一声,瓷做的骰盅盖子瞬间揭开。根本没看,口中就大喊道:“两个六,豹子,庄家通吃!” 哎呀声顿起,无数人后悔的看着自己铜板被庄家用竹钩扫入钱篓子。 刚刚怼赵辰的那个男子输了五个铜板,此刻反而赢了钱似的笑看着赵辰:“傻子,两锭银子没了吧,输不死你!” 片刻输了一两多银子,赵辰脸上也涌起一阵不悦,看了眼手中鼓囊且沉重的钱袋开始骂骂咧咧:“咋还能这样,太倒霉了吧!” 此时大厅边上,有工作人员瞟了眼赵辰手中钱袋,眼中精芒一闪,立即给身边青衣男子递了个眼色。青衣男子了然一笑,直接走向赵辰那桌。 “兄弟,这里玩的太小,可不尽兴呢!” 赵辰转过脑袋,莫名的看着青衣男子道:“为何?不是押多少赔多少吗?” 青衣男子脸上露出奉承道:“兄弟不知,这里最大只能压一两,再大庄家就不接了。” “原来这样啊?”赵辰恍然:“那我刚刚输了一两多,下把就算赢了,也不能回本咯?” “是的,是的,要不您去里面玩!”青衣服男子指了指一处通道,用眼神诱导赵辰:“里面雅静,一次五十两银子也能压的。” 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许多人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么多。赵辰装作思考了一番,随即抛了抛手里的钱袋。 “哎呀,我今天也只带了二百两,恐怕不够哦!” “够了,够了,三五两也能玩,说不定小爷财运旺,赢个百八十两银子的,岂不妙哉!” 一听二百两银子,赵辰立马从小兄弟变小爷。赌客最喜欢听人说自己赢钱,赵辰随即涌出欢喜道:“不错,不错,今天小爷就去挣点零花钱!” 赵辰开步往过道行去,那青衣男子却停在一旁没跟过来,此刻他眼中尽是嫉妒和幸灾乐祸,不禁心中暗骂:“二百两零花钱,你就是金山银山也给你扒干净了!” 此时一个情报营的男子快速走过赵辰身边,不着痕迹的提示了声:“爷,去乙字间!” 仿佛啥也没听见,赵辰的步伐依然六亲不认。抬头见五尺宽的通道两边各有一排木门,木门上都做有标识。 先来到写着甲字的雅间门口,一赌坊管事笑盈盈的上来正要给他开门,赵辰却忽地摇了摇头:“出门时找吴大师算了一卦,今日遇甲不宜,我还是去另一间好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这什么人物,出门居然还要算卦?看着赵辰往乙字房走去,赶忙跟上去,把红漆木门朝外一拉:“这位爷,您慢进!” 赵辰也没说谢,径直迈着大步进去。北面正对门口有扇大木窗,光线从天井洒下来,把房间照的透亮。整个屋内就只有六七人,赵辰进来也没人打量他,看来赌的很专注。 看见代圆一了,赵辰眼睛在他面前飞快的扫过,此时那里摆着百多两银子。 这里玩的是三仙归洞,其实就是猜瓜子。见没人理会他,赵辰自来熟的走过去,恰好坐在代圆一旁边。 “哥哥,初来乍到,能不能带着我玩玩?” 代圆听赵辰在跟他说话,微微把头侧过来,一脸你是谁的表情道:“新来的?想赢钱?” 赵辰嘿嘿一笑:“当然啦,谁不想赢钱呢!” 代圆一看了看赵辰手里的钱袋子,神色乖张的一笑:“给我二十两,包你赢钱!” 二十两不是小数目,老百姓家能盖个房子娶个媳妇。本来就是玩笑一句,不料赵辰却傻乎乎的把代圆一看着。 “哥哥说话算话?”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赵辰果然从钱袋里拿出两锭十两。 啪,啪,先后两声轻响,二十两落在代圆一面前,然后就听赵辰一脸无所谓道:“小爷我就是不差钱,今天只要能赢钱就行,图个快活!” 第155章 我这有钱的病也 二人一个敢开玩笑,一个真敢相信,瞬间引来对面男子嘲笑:“你是不是傻,这赌钱还有包赢的?赶紧去王包治那开两副药吧!” 说话男子身材高大魁梧,眉毛上还有一道火烧过的痕迹。赵辰个子也不矮,平视之下眼睛眨了眨道:“那王包治很厉害,能不能治有钱的病?” 这一句话把火烧眉怼的不疼不痒,他也是个人物,气量不算小,索性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嘿嘿道:“这有啥难,我就能给你治了!” “哈哈哈哈!”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代圆一见赵辰被怼,也是嗤嗤一笑:“兄弟,你还是换个地儿吧,听劝,这地方不适合你!” 赵辰不乐意了,瞪了眼那二十两银子道:“你刚刚可摸了我的银子,吐出来的唾沫,还有吃回去的?” 没想到赵辰如此认真,代圆一还真尴尬了。眼珠子把桌子四周一扫,见周围人都看笑话的把他盯着,顿时一撩袖子也和众人起劲来:“邪门了啊!”代圆一索性把银子抓了放在身前,猛吸了一下自己高挺的大尖鼻子道:“我代某人号称赌场辽东圣手,赌技赌品那是没得说,今天还不真不信这个邪!” 代圆一在辽东赌博界还真有点名头,只因有次在山海关赢了不该赢的钱,被人一直寻仇,不得以才逃到天津去,机缘巧合被赵老六纳入麾下吃了官粮。 借着刚刚的势头,代圆一两手把拳头互相一捏,指关节噼里啪啦一阵作响后,半不愣的看着众人道:“各位哥哥做个鉴证,这银子收了,就看我代圆一能不能说话算话!” 这又是个傻子,刚才开赌也没看出来啊?堂内众人眼神古怪起来,看笑话的眼神纷纷变作疑虑。 庄家实在忍不住了,人家可是每刻钟几十两银子上下,赶忙维持秩序道:“这位圣手,你愿意带这位兄弟发财便随意,我们呢也不拦着,大伙儿这还得继续尽兴呢!” 此话一出,随即有人附和道:“对对对,咱继续,爱咋咋滴吧!” 赵辰眼睛不易察觉的一扫,那附和的人,明显就是庄家安的梅子,心中冷冷一哼! 赌局再次开始。 三个特制的瓷盅里,有一个下面盖着一粒瓜子。庄家飞快的把瓷盅变换位置,一阵眼花缭乱过后停了,众人都死死盯着各自看好有瓜子的那个。 代圆一这次没下注,等所有人都把银子压在中间位置,这才看了眼赵辰道:“你想压多少?” 刚刚那顿操作赵辰完全看花了眼,只能揉了揉眼睛,然后拿出二两银子道:“第一把,玩小点。” “左边!” 代圆一声音平淡,看不出具体有没信心,赵辰不管了,直接把银子按在左边瓷盅前的圆圈里。 先在中间圆圈压了大概二十两,如果开中,庄家得赔二十两,而赵辰那二两银子,庄家根本没在意。片刻后庄家把喉咙压低一喊:“开啦!” 中间盖子先被揭开,空的,众人一声叹息! 赵辰得意的搓了搓手,等庄家把左边盖子打开,下面果然压着一颗白色瓜子。 “哈哈!”赵辰忍不住乐道:“旗开得胜啊!” 庄家收了二十两银子,很随意的丢给赵辰二两,甚至还对他嘿嘿一笑:“小兄弟财运不错!” 第二把。 赵辰押十两,还是赢了,代圆一同样没押注。 第三把。 当赵辰拿出五十两银子放在代表左边的位置时,庄家脸色不好看了。 赵辰精确捕捉到对方的神色,突然捂住肚子喊了声:“哎哟喂,今日早上吃啥啦?肚子好疼!” 不等众人古怪眼神结束,赵辰提着腰带就往茅厕跑,出门时不忘回头看了眼代圆一:“代圣手,你帮我看着啊,这把我得赢五十两!” 赵辰前脚出门,庄家立即眯起眼睛看着代圆一:“这位兄弟混哪儿的?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 代圆一脸上突然邪邪的一笑:“各位哥哥勿怪,这家伙是个傻子,我们不如合伙做他一个局!” 足足半刻钟,赵辰才提着裤子回乙字号房。发现自己位置上多出五十两银子,顿时喜笑颜开。那小脸自得起来,差点没把嘴角翘上天:“拉个屎的时间就赚五十两,我这富贵的病哦,看来是没法治了啊!“ 火烧眉有点不能忍了,猛的把左掌往桌面上一拍。 “真他娘稀罕,见过自大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赵辰见对方和自己杠上了,也是一点不怂:“哟呵,是谁说要治我这有钱命来着?” 火烧眉在吴三桂驻旅顺海军里,担当一艘炮舰舰长,额头上眉毛就是被大炮火药给冲的。海上捞饭吃,就没有怕事的,随即站起身来直视赵辰:“一口一个富贵病,到底有多少钱啊,你爹是皇帝么?” “嘿嘿,还急了啊!”赵辰富二代上身,当即针锋相对道:“小爷根本不稀罕那皇帝,随便去问问,乌苏里江采集东珠到底谁说了算?我爹二百多采珠人往水底一钻,数千两银子片刻就到手。真是惨啊,从生下来那天起,价值十万两的东珠就把我床底下塞得毫不留缝,就为了存住咱家的宝气。” 赵辰边说着,眼角差点没翘到天上去,但十万两铺床这事情,还是把一众赌徒给唬住了。 火烧眉真想掀桌子了,他拼了六七年,两个亲兄弟先后在海里淹死,这才混到舰长位置。虽然是做局,此刻也是动起真怒火。 “老子哪知道你是啥东西?有本事别吹大炮,直接和我单挑一场!” 这单挑当然是指赌博,赵辰当即把钱袋子往桌上一拍,随即还做作的拍了拍手掌:“看你面前顶多百来两银子,我也不占你便宜,我这儿有二百五十两,咱就痛快点,来个一次定胜负。” 说到这儿,赵辰挑衅的看了眼对面,仿佛吃准了火烧眉不敢应战般叫嚣道:“我赢了,你那百十两归我。若你赢了,这二百五归你,咋样?二百五。” 第156章 旺财一出,千两起步 明朝人根本不懂什么是二百五,那火烧眉见赵辰上钩,脸上诡异的一笑:“老子吓大的不成,既然你如此慷慨,哥哥咋好意思不奉陪,今日哥哥就突破个极限,一把赢他个二百五十两,几位兄弟,大家说我这二百五当的不当的?” 同行有两位都是舰长,同根兄弟,哪有不顶上的,随即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 “张老大,你就是二百五!” 赵辰身体在原地抽了两下,暗道他娘的这恶作剧玩不得,为了憋笑,手指头都掐出血了。 既然要对赌,就得玩个新花样。火烧眉张老大要和赵辰博大小,每人各摇一次骰子,谁大算谁赢。 如此一来,代圆一就帮不上忙了。想到这个问题,赵辰脸上划过一丝不确定,正好被张老大看见。 “咋啦,怕啦?” 赵辰槽牙毫不掩饰的锉了锉,立即叫嚣道:“怕啥,不就二百两银子,一颗珠子的事情,来就来!” 两个骰盅很快摆在面前,两袋银子也放在桌面中央,赵辰当先拿过骰盅,迫不及待就开始摇起来。神经病一般的念叨了片刻,内容连自己也听不懂,然后一脸决然的把骰盅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赵辰双手压住骰盅,用眼神示意对方开始。 张老大拿起骰盅随意的一摇,口中也是骂骂咧咧:“摇半天有球用,老子随便都比你大!” 庄家这回反而不着急挣钱了,理所当然的给两人当起了裁判:“好啦啊,既然都摇好了,那我来做判官!” 说完不等众人同意,一手一个就把两骰盅揭开来。七八双眼睛瞬间凑过去,一看之下全都惊讶不已。 张老大摇了一个五加一个六,按道理稳赢的,可赵辰那个更玄乎,居然是俩六。 “嘿嘿,这富贵的病,咋是俩六呢?”赵辰一边得意,一边就要去拿那两袋银子。 张老大突然把手往钱袋一压,脸上的不舍肉眼可见。 赵辰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揶揄道:“咋呢?输不起啊!” 张老大这才哎呀一声叹气道:“真他娘晦气,这二百五最后还是给你当了!” 我去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赵辰手里的钱袋子差点没拿住,又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能莫名其妙往地上呸了一口,然后把银子放在身前桌上。 一切都还没结束,火烧眉张老大眼珠子不甘的闪了几下,忽然又拍了把桌面:“不行,老子还要和你玩一把!” 赵辰扫了眼对方全身上下,知道对方身上空了,说话的表情尽是悠然:“要玩不是不行,你得有银子。” 张老大是没钱了,随即把视线看向同来的二人道:“两位兄弟,先借钱给哥哥,回船上还你们!” “好说,好说!”二人竟然同时拍起胸口,洋装仗义的把钱袋往对面一递:“哥哥随便使,没了咱回船上拿去!” 这脑残的演技,换个普通人也能看出问题。不过这代圆一局中局做的实在精妙,赵辰知道一伙人都在针对他,但他就是刻意上当,装作啥也看不出来! 而一伙人明知戏演的够呛,却险之又险让赵辰上了当。屋内人各怀鬼胎,全在代圆一运筹帷幄之中。 有了银子,张老大底气又回来了,脸上嚣张的神色再现,右手指头开始在两袋银子上不停点动。 “咋样二百五,敢再玩一把不?” 赵辰差点吐血,你喊个啥不好,这真是无处讲理了,索性就要急着把二百五送回去。 “来就来,大不了叫你二百五!” 赌注再次翻倍,同样是一把梭哈,两人掷骰子的过程和前面如出一辙,这会张老大率先开出了点数。 “一个三,一个五,八点!”庄家的声音让赵辰和张老大同时忐忑起来。 张老大是担心自己点数小。 而赵辰,则是担心他自个点数太大,要是不小心把钱赢了,这戏就演不下去了。实际两人都不知道,这点数早在庄家控制之中。 赵辰小心的揭开骰盅,还没来得及看,众人突然啊了一声。忐忑的扫了一眼,居然是一个二一个五,七点。赵辰心中松了口气,脸上却突然黑了:“姥姥的,咋这么邪气,就少一点!” 但郁闷仅仅维持了片刻,赵辰便潇洒的把手一挥:“算个球蛋,二百两银子而已,小爷换个地方玩去!” 这话激起了张老大的不适,口中当即开始揶揄赵辰:“哎呦呵,说大话谁不会?既然你有钱,咋不把银子再赢回去?说是去别地方玩,该不是找地方偷偷哭吧?” “笑话!”赵辰早就等他这一句了,在众人猝不及防下,忽然朝门口喊了一声:“旺财,把银子给小爷拿过来!” 旺财就是赵老六,赵老六好一顿小跑,迈步时还刻意露出腰上挂着的五个钱袋。众人看那每个袋子恐怕有十来斤,暗道好家伙,你这是练轻功呢?心底更加相信代圆一所说,这赵辰真是一只大肥羊。 赵老六来到赵辰面前,像个松狮一般唯唯诺诺道:“少爷吩咐!”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把银子给少爷拿来!” 谁知赵老六突然哎哟一声,等众人都以为这旺财不愿给时,却听赵老六叫苦不迭道:“少爷啊,您咋不早说啊,挂着几大包银子,差点把旺财我累死了!” 赵辰一脚踹到对方小腿肚子上,满脸愤怒道:“你个不想活的奴才,一直就想少爷我输钱是吧!” “啊!”赵老六才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即告饶道:“哎哟,少爷饶了奴才这快嘴。老爷说过这次来旅顺玩,只许花二万两银子,我们还得在这待五天呢,少爷可省着点花!” 这是人说的话吗?五天花二万两,还要省着点,感情你家走路都用银子铺地呢! 屋内众人要不是看见一个家奴腰上就挂着几百两银子,打死也不能相信这话是真的。可事实摆在眼前,顿时想起代圣手刚才说过,要从这傻子身上敲个一二万两出来,感觉这次要捡个大漏。 五袋银子啪啪啪逐个落在桌面上,赵辰丝毫不在意的笑着,仿佛那只是一堆石子儿。 “张老大,你刚才说啥来着?小爷我这辈子啥都不讨厌,就讨厌银子太多,你说接下来咋赌?” 第157章 代圆一的仇 要把赵辰这个傻大缺的钱骗出来,光靠张老大一人肯定不行,此时庄家便跳了出来。 “两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不大家一起来玩?” 赵辰巴不得马上点头同意,但这样就太过明显,反而古怪的看了眼庄家道:“我俩的事,你们掺和啥?” 见赵辰不上钩,所有人都表情微滞,代圆一只好出来打圆场:“让他们两人继续斗吧,咱们几位哥哥单独玩点更过瘾的!” 赵辰是有钱公子,二三百两银子根本不在眼里。听说有更好玩的,顿时就转头对代圆一冒着星星眼:“赌神,有啥好玩的?那张老三没劲的很,掏光了也就一二百两银子,带我玩一个呗!” 见赵辰瞬间就把上一刻说过的话忘了,众人暗道这是真傻子,可人家傻人有傻福,心中那嫉妒恨也是无法抑制。 代圆一嫌弃的看了眼赵辰,随即用咳嗽清了清嗓子:“这位大公子,我们接下来要玩个无限添银子的赌法,那输赢大起来,金山银山也兜不住!” 这事儿一听就很无比刺激,赵辰眼珠子立刻冒精光! “真的!”赵辰心痒无比的搓着双手,并转头吩咐旺财:“你,再去给小爷拿一千两银子过来!” 一千两可是一百斤,换成十六两制,也得七八十斤。赵老六演技一流,立即配合道:“少爷,那我雇辆推车来!” “少废话,赶紧去!” 众人离发大财又近一步,就默认这个二傻子装大,开始准备起赌局。 正式开始了,张老大也坐了过来,赵辰也当没看见。 代圆一让庄家拿来一堆筹码,竹块代表一两,牛角块代表十两,泰山玉代表一百两。然后又拿过一个骰盅,往里面丢入两颗骰子。 “各位,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第一把最大一两银子,大家可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众人纷纷赞同。 都无意见,那代圆一开始摇骰子,随意打开一看,一个三,一个六,九点。 “大家听好了,我摇的是九点,我认为等会肯定有人摇的比我小,所以我放一两银子筹码在桌子中间。” 说完他拿了一根木筹码,丢在台面中间,又把骰盅递给庄家。 庄家也轻轻一摇,打开后是一对三,六点。 此时代圆一按住骰子道:“大家记住,一对比任何不成对的点数都大,可明白?” 都是老赌鬼了,对子比散数大,这还是懂的。随即庄家不动声色,同样将一两筹码丢在桌面中间。 由于是顺时针转,接连好几个都摇完,终于轮到最后的赵辰。 “我咋感觉有点激动!”赵辰骚包的拿起骰子丢入骰盅,然后摇了起来。 “一对五!哈哈,小爷我最大!” 说着就想往桌上添筹码,却被代圆一伸手阻止:“你是最后一个,输赢已定局,所以不能加筹码!” 到此为止,其他人都添了一两,总共七两银子。 代圆一从赵辰面前拿过骰盅,然后呵呵一笑:“各位记住了,是不是最大无所谓,只要你不是最小就行,现在桌面上七两筹码,刚刚是谁最小,就要输七两,然后给其他人平分!” 这下众人懂了,这个游戏专门亏一家,谁手气差,那就得赔个底朝天,拿来宰赵辰这个傻子最是合适。 刚刚摇骰子最小的是赵辰对面白衣服男子,他索性拿出七两银子摆在桌上,其他人也笑着把银子分了。 赵辰拿着一两银子在手,顿时福至心灵道:“我懂啦,这玩法就叫亏一家!” “大公子聪慧!”代圆一赞叹赵辰道:“这玩法,我们就叫亏一门!接下来正式开始,每次最大添二十两筹码。” “咦?”赵辰不解道:“为啥只能添二十两,是不是太少了?” 代圆一则扫了眼桌上众人的筹码,当即轻轻咳了一声:“如果每人加注二十两,就是一百四十两,多了怕等下有人赔不起!” 这说的真够直白,张老大同行几人本就只有二百两银子,顿时脸上有点难看。 赵辰终于体会到了有钱的优越感,立即兴奋道:“老天爷,小爷咋不早知道如此好玩的赌法!快点,快点,小爷等不及要看穷光蛋啦!” 几轮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众人都有小输,唯独赵辰赢了个盆满钵满。 张老大和两位同伴都只剩数十两银子,已经无法支撑赌局,索性起身准备离开。 赵辰实在太开心了,丝毫不掩饰嚣张道:“几位慢走啊,要是筹到银子,小爷我明天还在这儿等大家。” 此时代圆一借口上号,先一步走出门去。等张老大几人走到赌坊大门,代圆一当即走过去。 “几位哥哥旁边借话!” 要坑赵辰是代圆一说的,点子也是代圆一出的,这时他当然要出来说话。 三人点了点头,跟着代圆一到了一个无人的房间。四人也没落座,赵圆一便对张老大道:“几位哥哥今日辛苦了,我这准备了点酬劳给三位,请三位笑纳。” 说完拿出三支五百两银票,直接递给张老大。 张老大看着手里盖着大通银庄红印的汇票,脑袋里开始转动。这姓代的真是好大手笔,随随便便就是五百两辛苦费,看来这次所图真大。想着想着,就觉着手里的五百两有些轻飘飘了。 “代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和二位兄弟都是码头上的水师,代兄弟在旅顺港谋事,还得有个靠山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你代圆一动不动挣上万两银子,走路不得小心点! 代圆一眉头一锁,脸上开始阴晴不定,思考了六七个呼吸,才仿佛想通的叹了口气:“不瞒三位哥哥,这次我其实并不是为挣银子而来!” 这话把三人说的互相看了一眼,张老大才疑惑的问道:“代兄弟何出此言?” 代圆一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这才脸带愤怒的说道:“我家是祖传的捞珠人,当初那赵家为了捞深水珍珠,活活把我父亲和两兄弟逼迫到溺死。” 说到这里,代圆一陷入了深深的悲恸。 这年头悲剧常常有,张老大其实并不被感动多少,但他却从这中间找到了契机,随即一副怜悯的拍了拍代圆一胳膊。 “代兄弟,若是用的着哥哥们,只要一句话就行,那傻子我也看他不惯!” 代圆一在眼眶上抹了一把,然后无比感激的看着对方:“我的仇恨,就算杀了赵家儿子也不解气。实不相瞒,这次那赵傻子来旅顺,是来这里交东珠给高丽王室。据我调查,大约有十万两银子货款。若是哥哥们敢搏一搏,一人分个几千一万两,也不是啥问题。” 一万两是什么概念,够回老家买上几百亩良田,当个富裕地主了。三人眼中当场就冒出了贪婪的色彩。 第158章 人为财死 张老大嗜赌如命,当兵又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一想到能立即暴富,瞬间恶向胆边升。转头用眼神询问了两位同伴一眼,也都露出同意的神色。 代圆一把这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心中已然定计,随即给三人拱了拱手:“三位哥哥,那姓赵的家伙看似很呆,实际并非如此。” 几人被代圆一这话说的一愣,这才知道还有隐情。 “哥哥们听我道来!”代圆一平举在胸前的手仍未放下,神色中的仇恨更是浓烈道:“此人名为赵得助,最是阴险狡诈,别看他一副二不愣的样子,其实都是洋装。他说还要在旅顺待五天,实际明日一早便会离开。” 听说十万两银子明日就要走,张老大三人莫名的心疼!特别是火烧眉张老大,眼中的凶光已经无法掩饰。 “竟如此狡诈,真是气煞我也,可惜哥哥我没带家伙事,否则现在就去把那赵得助戳三个眼儿!” 人家赵辰哪儿惹他了,就要给人置于死地,看来还是得不到银子,所以急了。 代圆一满脸感激的阻止对方:“哥哥不必如此,我等下若能在赵得助身上多掏出些银子,毕当再给哥哥们加些添头。哥哥们静等佳音!我这不便久留,这就回去了。” 说完代圆一便给三人再次行礼,然后返身回了乙字号房。 三人听说还有银子拿,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回船上。正在你看我我看你,门口却传来一阵吆喝。 “让让!让让!” 抬眼看去,好嘛,果然那旺财身后是一辆人力推车,上面搁着一个尺半的檀木箱子。 几人看着旺财和推车人将箱子抬着往雅间走去,地上仅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车子,心中突然也和车子一般空了。 另一位矮个子莫名摇了摇,然后询问二人:“两位哥哥,这是等着,还是回船?” 三人也是不知如何是好,片刻又见那旺财和车夫一起走了出来。 车夫刚要将车子推着离开,却被旺财一把拉住大声道:“走啥呢,又不少你工钱,等下少爷说不定又要用车搬东西,你就在这等着。” 张老大眼中光芒一闪,随即无比严肃的看着身边二人:“二位兄弟,有笔富贵买卖,不知兄弟敢是不敢?” 这话都如此明显了,二人岂能不知,随即那矮个子点头道:“哥哥,若是等下这旺财又回去拿银子,咱们三人正好寻了他住处。” 说到这,矮个子右手比了个刀子的姿势,随即脸色布满杀机:“这旅顺港发生天大的事情,也没人敢查到咱码头上去!” 所谓富贵险中求,此话一出,三人顿时眼神交流一番,竟然同时点了点头。 在赌场角落里等了一刻钟时间,可谓老天开眼,果然旺财又被叫回去拿银子,三人当即跟上。旅顺港几人很熟,对方又有车子,只需远远跟着就行。直到车子和旺财居然走出了城门,进了近郊一个农庄大院。 张老大没想到这赵得助如此大胆,竟然带着十万两银子住在郊外,脸上的激动再也压抑不住:“这真是天助我三兄弟!” …… 大半个时辰后,张老大与另外二人各带十几名心腹朝农庄而来。这些人个个身材干练,腰间全都别着柳叶刀。 这里靠海,为了防海盗,每个庄园都建成小堡垒模样,周围都有一圈围墙。此时入口处,那杨木做的农庄大门紧闭着,张老大一马当先,走到门前抬腿就是一脚。 “哐啷!” 大门应声而开,巨大的庄园映入眼帘。 两三个穿着青色布服的仆役被动静吓的愣住,齐齐转头朝门口看来,见一群人带着刀子而来,妈呀几声过后,全部一哄而散。 “哈哈哈!”张老大率先踏入院内,见映入眼帘的七八间屋子全都将窗户闭上,顿时大呼一声:“爷爷收你们来啦!” 等三十几人全部进入院墙内,按照军队的习惯,大家还集合成队没有立即分开。矮个子舰长给张老大一抱拳道:“张指挥,兄弟们今日就听你差遣了!” 统一行动更有效率,张老大也没做推辞,当即走到人群前方单手抱拳:“各位兄弟,今日事成,人人有富贵可享!” “得令!” 三十来人齐声回复,气势还挺足。张老大意气风发,立即下了命令:“留四个守院门,其余的跟我挨间屋子搜索,喘气的全部送去见阎王,银子都摆到院子中间来!” 四人朝院门口走,其余人开始往院内进发。 一名士兵提着刀子走到房门前,抬脚刚把木门踹开,随即听见砰的一声! “啊!” 士兵顿时捂住腹部,整个人仰面倒下。 “砰!砰!砰!” 一阵火铳声响起,但凡站在门前的家伙都捂着肚子倒下,有的甚至还没来的及踹门。 “有埋伏!” 惊诧的声音刚落,所有房子窗户突然从内打开,每间窗户中同时伸出两根黑洞洞枪管。 “砰!砰!砰!” 近二十杆火铳同时开火,双方就隔着十几二十步,这距离都不用瞄。凄厉的惨叫声四起,矮个子舰长已经捂着肚子不甘的倒下。 张老大暂时逃过一劫,见到每个屋子门口冲出来三四个持刀汉子,手里的柳叶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可不等他求饶,便听声音在院内响起:“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火铳的声音再次响起,张老大感觉额头一麻,想用手去摸一下,却再无法控制手臂,整个人立即扑倒在地。 “跑啊!”一个精瘦男子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直接往庄院门口奔去。 院门口四人幸免一场杀戮,被来人一提醒,立即转身就逃。 精瘦男子就是代圆一,他早从赌坊回来在这等着。代圆一高瘦,跑步速度很快。四人很快被他追上,一个男子转头朝他看来。 “兄弟,哪个指挥手下的,咋看起来眼生?” 代圆一满脸惊恐,说话时不断喘着大气:“我是张老大的部从,全死光了,就剩下我自个儿。” 四人都是矮个子船长的下属,矮个子也死了,一时间既心悸又悲哀,也就没时间计较对方身份。只是顺口提了一句:“你命大,这样都能没死!” 代圆一面色惨白,但又立马泛起惊色道:“我走的最边上的马棚,你们不知道,那里竟然摆着二十口大箱子!” 第159章 财帛动人心 听说牲口棚里有二十口箱子,旁边士兵一边脚步不停,一边惊讶的回头:“咋会有箱子摆在那地方,你看了里面是什么没?” 哪知代圆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直接把那士兵眼睛都给晃花了。 “我刚低头打开一个箱子,院内就开始放枪,反而躲过一劫。匆匆拿了一锭银子,就沿着墙根逃回来了!”说着代圆一还猛拍了大腿:“只可惜啊!” 那士兵也被调起了兴趣:“可惜啥了?” “银子啊,整整一箱子白花花的,最少五千两!” 士兵懵了,一箱子就五千两,那可是二十口箱子?等他再想问代圆一时,却见代圆一脚下突然绊倒,咔擦一声,估计是腿脖子断了。 “啊!” 代圆一当即惨叫起来,手里银子飞出去好远,两只手痛苦的捂住脚踝,已经跑不动了。 士兵同情的看了眼代圆一,又贪婪的看了眼恰好飞落在前进路上的银子,再恐惧的看了眼身后,好家伙,那些人追上来了。 啥也不想了,捡起地上的十两银子,连丢给代圆一同情的时间也没耽误,直接往码头方向奔逃而去! 代圆一见人跑远,忽然嘿嘿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你这家伙,咋谢谢也不用说一声!” 四名士兵到了码头,立即就朝着执勤的巡逻队大喊:“救命,救命!” 一群当兵的大呼救命,这可不是正常情况,此时负责指挥的千户听见声音,立即从船上跑下码头。 “啥事如此慌张?”千户条件反射的用左手在刀柄上捏了捏,然后瞪着眼睛看着几人:“好好说话,到底发生何事?” 那得了一锭银子的士兵赶忙向前一步,做了个抱拳的姿势道:“禀千户大人,张指挥,李指挥,和古指挥完啦!” 每个指挥就是一名舰长,听三个舰长出了事,千户眼珠子瞬间暴睁道:“冷静,好好说话,到底何事?” 那士兵只能将三名指挥带人去农庄之事全部说出,千户眉头紧锁,随即追问:“你确定那里有银子?” “千真万确!” 本来众人就是去发财的,而且刚刚那个倒霉的弟兄还带了一锭银子出来,士兵言语神态都非常肯定!在旅顺的地盘上,居然让人给伏击了,这让千户的脸往哪搁! “集合队伍,每船抽出五十名水手,带上家伙跟我出发!” 每艘船上就六十名水手,留下的只能看好船。但出了这么大事情,那千户也顾不得了。在四名士兵的领路下,快速赶到农庄。 队伍到达大院门前八十步距离,千户下令队伍停下,然后抽出二十人前去侦查。 这活不太好干,因为大家隔着距离,已经闻到院子里飘来的阵阵血腥。千户见那两队士兵走的实在是慢,哗啦一声抽出指挥刀。 “兄弟伙别怕,我们随后就跟上,你们招子放亮点,若发现异常,立即退回来!” 有了这句话,侦查小队胆子足了不少,纷纷把眼珠子睁的透亮。 那得了十两银子的士兵赫然在列,他把背弯的很低,眼睛不停从大院半开的门缝中寻找角度。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要上演今天的第二次大逃杀。 可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除了那血腥味更浓烈之外,院子里却无丝毫动静。他不敢过于靠前,却见一名头戴红缨的什长冲向门前。 砰的一脚,那木门彻底倒下了。门板坠地激起一阵烟尘后,整个院子里仍然安静,随后什长领头冲了进去。 院子里躺着近三十具尸体,血液在地上凝固成许多大小不同的血泊。几声干呕声响起,什长立即朝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瞪眼。 等那几人捂住嘴巴安静下来,什长才大声朝院门外呼喊:“千户大人,里面没有敌人,只是折了不少兄弟!” 几百人才呼啸着涌进庄院。这是农庄,前院有个巨大的开阔场地,本就是拿来晒粮食所用,硬是把这几百人全装下了。 千户脸上布满阴霾,思索片刻又把那士兵叫来,然后压低声音质问对方:“东西在哪?” 士兵微微一愣,财帛动人心,看来千户大人也不能免俗。脑袋里回忆了一下那个倒霉士兵的话,才转头沿着土垒的围墙看去,果然在尽头处有一个大牲口圈。随即把手一指:“大人,就在那边!” 千户极目看去,那牲口圈是用茅草屋盖的顶棚,下面还堆满了枯草。隐隐约约之中,好像真有一些箱子在茅草中间躺着。 “走,跟我去看看!” 随着千户下令,四五十个嫡系跟着他往牲口棚快步走去。接近二十步,已经看见两个箱子翻倒在地,半箱白花花的物体还露在外面。 千户心中大喜,但脸上仍然保持严肃的喊道:“各指挥约束好士兵,直属百人队跟我过去。” 话音刚落,那得了十两银子的士兵鼻子古怪的嗅了嗅。 “什么味道,怎么像火药着了?” 千户脚步立即停住,眉头还未来得及锁紧,突然一阵火光冲天而起,随即轰的一声巨响,整个牛棚猛然爆炸!顿时天崩地裂! 现在的火药虽然爆炸力不强,但是数量一多起来,突然爆发的热焰将火药四处喷发,几乎整个农庄都被覆盖。赵辰隔着庄子数百步远,仍然被那冲天的火光所震慑!已经不用去看了,那几百士兵就算不被炸死,全身重度烧伤也是跑不了。这个时代,也算是宣告死刑了。 此时旅顺港口外海,秦海见到海岸上一阵巨大硝烟冲天而起,知道事情成了。于是他让信号兵吹响军号,整个船队开始往港口进发。 海上有一层薄冰,但是在船头挤压下轻易便碎裂化开。十艘千料三桅杆舰都具有加固的撞击前首,清脆的咔擦声逐渐密集,这代表船速正不停加快。 一刻钟后,了望台已经开始发警告:“港口方向,千料沙船十二艘,四百料槽船七艘!” 秦海把眼睛往远处看去,他眼睛好,已经看见那些船只全都处于降帆状态。随即双手一拍,大声叫好道:“指挥使大人那边成了,就算现在那些船起锚升帆,也定然来不及。传令兵,立即打出信号旗,所有战舰做好战斗准备!” 第160章 黄海话语权 炮舰射击口位于船舷两侧,且炮口横向可调整角度非常小,所以炮击时必须将船舷正向对准目标。炮舰作战,机动性能是致胜第一要素。船若是动不起来,不仅自身成了固定靶,己方大炮也没办法获得射击角度。 秦海深知这一点,他的旗舰开始将船头转向,用是四十五度角对准港口船只侧舷。这样自己的舰队可以有效打击对方,对方船却只能干看着。 所有大沽舰队炮舰开始跟着旗舰转向,水手们看着海港内的船只仍然没有升帆迹象,通通兴奋的眼睛放光。 秦风隔着秦海的船很远,他见双方已经进入三百步距离,便大声朝着士兵们呼喊:“都给我瞄准了,那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来的靶子,用链条弹,先把船帆给我削了!” 自由射击开始了,每个炮长都根据自己预定的瞄线,一旦瞄线与预设目标重合,便立即用烧红的铁杵戳向火门。 “砰!”“砰砰!” 或者一声,有时三两声,每艘船上的佛朗机开始择机发射。由于对方处于静止状态,射击效果非常好,首轮发射,十发炮弹便有两发击中对面船只。 赵辰从农庄往港口赶,还隔着三里路便见码头上火焰四起。 当下港口船上大都士兵不足,根本无法组织抵抗。赵辰远远看见那些吴三桂的水兵开始逃散,不觉哎呀一声后悔道:“娘也,忘了告诉秦海一声,如果形势很好,可以俘获对船只!” 正后悔不迭,海面上炮声却逐渐平息,代圆一赶忙提示赵辰:“大人,秦海应该反应过来了,炮声停了!” 代圆一这次功劳可不小,这场仗本来预计要伤亡百人左右。但一场局中局后,不仅伤亡降到了几乎为零,眼看还能顺走吴三桂几条船。 赵辰转头看了眼对方,眼中的赞美丝毫不吝啬道:“代圆一,这次你功劳可不小,回大沽再好好和你聊。现在秦风他们估计要登港,还得要麻烦你一趟。” 话音刚落,赵老六却猛的挤到两人中间,眼神讨好的看着赵辰道:“大人,这事情交给我就行!” 说完也不等赵辰点头,迅速将一件水兵服套在身上,快速的朝着港口方向跑去。 赵老六见代圆一出了风头,这是挣功劳去了。赵辰哪能看不出来,暗骂这家伙心眼还挺小,以后得好好和他说道说的,这会儿也由他去了。 赵老六独自跑到港口码头,平日这里已经有人警戒,但现在完全乱了,四处是水兵在逃跑。这种情况,他怎能不再添点柴火,当即扯着喉咙大喊:“不好啦!千户大人死啦!” 这一声喊,就好像在烧开的油锅里倒下一瓢水。整个港口上的水军士兵猛然炸了窝。 一个身穿蟒纹纻丝的监军猛然看向赵老六,口中气急败坏道:“你那士兵在瞎嚷嚷啥?赶紧过来!” 看出对方是监军,赵老六有点担心露陷。可心中转念一想,要是拿下这家伙,一切都好办了!随即把心一横,便埋着个头朝对方跑去。 监军手持长剑,一脸愁容惨色。上午还好好的,咋一下就搞成了这样子。几次呼喊想稳定军心,可是那些士兵被对方火炮吓破了胆子,根本不听命令!看着那士兵小心翼翼的跑来,他恨极了对方扰乱军心,就想立即杀了示众!当然,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 “你那士兵,千户大人如今在何处?” 那士兵吓的不行,跑步的时候一个踉跄没停稳,直接扑跪到监军脚尖上面。 监军就想一脚把对方胳膊踹开,可还没来的及动作,腹部突然传来剧痛。惊异之下低头一看,一把匕首已然没柄。 赵老六冷冷的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匕首拼命搅动四五次,直到确定对方脏腑碎裂,这才把手一松,抬头一看并无人注意,索性再次大喊:“来人啊,监军大人遇害啦!监军大人遇害啦!” 这还了得,监军无故失陷,指挥者接下来定没好果子吃。那些小什长们本来还想挽救一下,这下啥也不想了,既然要遭,不如越乱越好。等小什长开始撂挑子,慌乱的码头上,终于彻底崩溃了! 等赵辰过来,除了地上躺着的监军尸体,码头上再也看不见吴三桂士兵。见赵老六将匕首从监军肚子上抽出来,邀功似的对他笑了笑,要不是有其他情报营的人在,赵辰非要踹他一脚不可。 “别擦啦,破匕首有啥宝贝的,你这次有功,回去让金秀余给你找个媳妇!” 赵老六有点麻,这媳妇已经被赵辰提过好几回了,一直就没落实啊! 赵辰看出对方脸上的郁闷,那是又气又笑:“赶紧去告诉秦海,能带走的船立即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这里可是皇太极的地盘!” …… 一场突袭战下来,大沽一人未损,反而带走了吴三桂六艘沙船炮舰,还有四艘漕船。 返程的时候,赵辰看着不远处的蛇岛。原本这里是一处蛮荒,如今已经营房林立。他还没上过岛,但投入了不少银子。如今岛上住着两千水兵,看来又不够用了。 “秦海,你算算还要多少人?” 秦海此时无比的兴奋,他的舰队一场战斗下来,瞬间扩大了一半实力。从船离开旅顺到现在,下巴就没合拢过。 “辰爷,这又多了十艘船,至少也得千号人才玩的转啊。” 赵辰头有点大,一千人啊,真是张口就来,大沽守城兵也才两千五百,这海军是要超过陆军的节奏啊。 “秦海,你的海军可要超过大沽城内士兵了?” “嘿嘿!”秦海丝毫没觉得过分,反而用赵辰的话回答他道:“辰爷,当初你说过,未来是海军的时代,可不得多点么。” 赵辰不觉一愣,他这理解也是顶级了!不过无所谓,反正意识到了就行。随即点了点头:“人的事情,我会给诸正讲的,接下来有个任务交给你!” 秦海一拍胸脯,眼中信心十足的看着赵辰道:“辰也你讲!” 如今在这黄海小水哇里,大沽舰队实力算是独一份,吴三桂水师元气大伤,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赵辰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天交线,左手拳头不禁捏起,仿佛要把整个黄海攥在手里。 “秦海,你派快船盯着的这几条航道,我不想让吴三桂很快把海军补充起来!” “放心的吧!”如今大沽海军实力大增,秦海立即对赵辰行了个抱拳军礼,当即信誓旦旦道:“有大人一句话,我绝对把吴三桂海军盯得死死的,他来一艘,我秦海就给他干沉一艘。” 第161章 商业的微妙变化 每到月底,赵辰便要看诸奇收拢来的账本。当初大沽城内活人几乎杀绝,所有店铺都被归为卫所拥有,而赵辰实施的公有制策略,也不许出售任何店铺。这就导致大沽有很大一部分收入来自店铺租金。当他看见上月大沽店租竟然增长了五成,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诸奇,这租金离谱了吧?” 诸奇早知道赵辰会惊讶,一脸平淡的放下手中正看的书籍道:“赵哥儿,现在街上铺子供不应求,要是不把租金调高一点,恐怕要抢的打起架来!” 赵辰思考了片刻,如今大沽街道上,是开了许多新店铺。有布匹生意的,有粮食生意的,其他分门别类,也是不知凡几。他们主要还是认准了北方生意,虽然现在迷雾还未完全散去,但旅顺港海军被袭事件过后,大多数人还是看清了天津卫指挥使的实力。这导致许多商会都在大沽开设了办事处,大沽本就小,这的确造成了店铺的挤兑。 虽然房租收益高了,但这里面有个很大的隐患!想至此,赵辰冷不丁问了一句:“诸奇,还有多久过正月呢?” 朱奇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道:“还整整一月时间。” “那行,你支五百两银子给我,让阿八带着!”赵辰说完,略有皱眉的从位置上往衙门外走去。 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但两边开了许多新的商铺,赵辰一眼望去,多是一些大商号的牌子。直到看见一家小门头的米店,赵辰才抬脚走了进去。 刚踏入门口,赵辰便看见掌柜,便把手笑着拱了拱:“季掌柜的,生意好啊!” 掌柜四十岁左右,身上衣着普通,一看就是普通小商人。听见有人喊,立即转头过去,看清来人后,眼睛瞬间就鼓了起来:“哎哟赵大人,什么风把你吹咱这来了!” 赵辰见对方一脸热情,立即也熟络的还了对方一个笑容:“掌柜的在这做生意大半年了吧?” 不知赵大人为何突然问这个,掌柜立即恭敬起来:“托大人的福,我生意做的虽小,却是第一批来大沽做买卖的呢!” 当初大沽被牛金星屠城,几乎变作空城,季掌柜是第一批来此地的商人,也算是为大沽做出了贡献。 “季掌柜,现在店租怎么样啊?” 季掌柜脸色起了些许变化,但立即又泛起笑容道:“赵大人放心,诸管事说了,只要我们不转店,租金就一直不变!” 赵辰点了点头,他对诸奇办事还是放心的,随即转头看向门外,恰好能看见对面一家新开的粮店。于是他把手往那里一指:“季掌柜,那家粮店规模可不小啊!” 仿佛说到了季掌柜痛处,他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大人,那是南京来的沈记,听说在南京也是一等一的粮商!”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赵辰忽然严肃的看着对方:“季掌柜,我们也算是大沽的老人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得老实回答!” 赵辰在大沽风评非常好,为人处事也以低调和谐着称,季掌柜见赵辰脸上变化,赶紧给赵辰拱手道:“大人请问,知无不言!” “季掌柜,你家的粮食是不是比对面价格贵呢?” 此话一出,季掌柜身体微微一颤,对面是大商家,为了挤占大沽市场,降价促销是正常操作。他店子小,当然不能和人家比,所以对面降了粮价后,自己也没敢跟着降,导致这段时间生意差了不少。 “大,大人,我……”迟疑了片刻,季掌柜还是点头承认道:“实不相瞒,我的粮食确实比对方贵一些。但是……” “季掌柜不必多言!”赵辰立即打断了对方,见对方脸色越来越不安,索性脸上浮出笑容:“掌柜的,也不请我坐个?” “啊!”季掌柜才发现自己怠慢了赵辰,赶紧指了指东面墙边的一对茶椅道:“失礼了,失礼了,请大人这边坐!” 赵辰丁点没客气,直接过去坐下,反而让掌柜的更加拘束,见对方没敢坐,他也不勉强对方。 “我问季掌柜,为何对面一直降低粮价呢?” 垄断的事情,自古就不稀奇,既然赵辰问了,季掌柜干脆也不藏着掖着,随即脸上涌出些许无奈道:“不瞒大人,他们背后家大业大,为了排挤掉我们这些小商贩,降价只是平常操作。” 赵辰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猛的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季掌柜,他们可是有要挟与你?” 要挟倒不至于,但是季掌柜也被对方明里暗里点过数次。那边的意思很明了,大沽这粮食生意,很快就会有商会来组织,季长柜要么退出,要么听从他们指示作价,没有其他路可走。但自古官商之事纠纠缠缠,季掌柜一时吃不准对方有没有和赵辰勾结,见今日赵辰行为古怪,不敢立即表态。 自从有商会开始陆续在大沽落地,赵辰就防着这些家伙搞事。看季掌柜表情,想不到有人已经开始打这种歪心思了。但赵辰没有继续问这个问题,反而转问季掌柜:“赵某有个问题想问掌柜的,若是有朝一日,你们这些小店子被大粮商排挤垮了,这大沽世面上的粮价会如何啊?” 这话已经问的很直白,季掌柜如今也被这个事情折磨的很难,他已经想过多次有天会被挤出大沽。既然如此,他索性顺着赵辰话头道:“大人,恕我说句不该说的,若是我们这些小店子没了,大沽粮食价格恐怕立即会涨!” 等的就是这句话,赵辰心中暗自点头:“季掌柜是个明事理的!” 说完赵辰猛的把双手一拍,阿八从店外走了进来。 赵辰从阿八手里接过三锭银子,然后递给季掌柜道:“季掌柜,这眼看过年了,感谢你一直为大沽商业做出贡献,这三十两银子作为奖励。家里人呢,也过个好年。” 三十两银子可不少,顶得上大半年房租。季掌柜立即摆着双手道:“不敢收,不敢手,无功不受禄,小人哪敢拿大人的银子!” 赵辰随即将银子按在对方手中,并用左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咋没功劳!刚刚不是说了,若不是你们这些小店子,那粮价早涨了,老百姓都承了你们的好处呢!” 大商家能够让商业流通更迅速,但赵辰清楚,没了小商铺的制衡,大商人就会变成垄断企业,瞬间变成吃肉不吐骨的恶狼。一旦这种格局形成,赵辰这个指挥使恐怕也不好使了,那些家伙随时会用就业和货物短供来威胁你。 第162章 出来混是要还的 出了季氏米店,赵辰本想去对面沈记,视线往街道边一瞅,一个特别的店铺招牌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随即转头对身后人一招手:“走,过那边看看!” 当赵辰走进一间古色古香的金石店铺,没有丝毫意外,掌柜的果然是伍凤仪。 “掌柜的开业大吉!” 伍凤仪手中正拿着一只翡翠玉簪,听见声音把头一转,脸上立即泛起笑容。 “赵大人!快里面请!” “好说,好说!”赵辰一边笑着,一边往柜台走去。见伍凤仪将翡翠玉簪小心的放回桌面,边找着话题道:“看来,伍掌柜上了不少新货啊?” 这话不说还好,反而让伍凤仪额角一皱。宋江那边有信从江南传回,如今佛朗机人彻底在海上失去优势,以后的货物恐怕会断了。 伍凤仪短暂锁眉后,迅速被脸上笑意驱散,然后给赵辰做了个揖:“确实有些新货,还等大人一览,顺便请大人指点呢!” “我是啥水平,伍姑娘还不清楚?”赵辰一边谦虚的摇头,刚才对方眉梢那一瞬的阴云被他捕捉到,心中留了个心眼,然后开始打量起店内环境。 “这星记格调果然不凡,我见那晋商的金石铺,和这一比简直就是老古董!” 伍凤仪莞尔,随即把手朝着东面椅子一指:“大人还是先请坐吧,等下外人要言小女子失礼了!” “哈哈!” 赵辰开朗的笑起来,正准备去那椅子处,突然身后传来声音。 “赵哥儿!” 诸正能找到这儿来,那肯定是发生事情了。赵辰转头眨了眨眼,随即问对方:“诸正,有事?” 诸正点了点头:“吴三桂派人来了!” 自从吴三桂舰队被打掉,大沽已经暂时立于不败之地,吴三桂派人来属实意料之内。赵辰转头对伍凤仪递了个抱歉的眼神:“伍姑娘,恐怕要下次了!” 见伍凤仪还以一笑,赵辰就准备走出星记店铺,迈过淡金色楠木门槛时,随意问了诸正一句:“诸正,吴三桂派的谁来?” 诸正走的前面,转身嘿嘿一笑:“说来也巧,来的人竟然是顺天府尹,陈贞达。” 一听是陈贞达,赵辰和伍凤仪都同时愣了愣,这家伙当时可是把赵辰坑到地牢去了的。 赵辰脸上顿时露出狡黠,又转头看了眼伍凤仪:“伍姑娘,想不想出口气!” 伍凤仪在北平开店子,可没少被陈贞达欺压,如今北平店子也关了,心中也被那损失的数千两银子激起了怒意,随即对赵辰一拱手:“那小女子就先谢过了!” …… 指挥使衙门,赵辰带着众人刚到仪门口,便看见一脸忐忑的陈贞达站在衙门大堂。诸奇是人精,他知道赵辰和此人有恩怨,硬是板凳也没让他坐。 赵辰心里一阵冷笑,等陈贞达刚好转头看见他,突然就大吼一声:“贼子!竟敢出现在这里,还不给我拿下!” 陈贞达懵了,自己好歹是吴三桂的使者,咋一见面就撕破脸了? 阿八可不管你什么吴三桂,立即带着亲卫队上前。陈贞达正要辩解几句,瞬间就被阿八捂住嘴巴摁倒在地。 伍凤仪完全没想到赵辰会如此极端,眼神惊讶的落在赵辰脸上。 赵辰却给了吴凤仪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伍姑娘,你说这贼子该如何处置?” “啊?这……” 伍凤仪真有些反应不及,但想起自己在北平的遭遇,索性也露出快意的神色:“全凭大人发落!” 赵辰轻声说了句好,然后转头对阿八道:“阿八,询问此人来路!” 阿八又不会说话,一个劲在陈贞达耳朵边啊巴了半晌。陈贞达彻底蒙圈,心想这大头兵到底想问啥? 赵辰顿时哼了一声:“好啊,还不交代,那就先去地牢待着吧!” “啊!”陈贞达听到地牢二字,差点没吓尿裤子,立即就惊恐的胳膊乱舞:“我是吴总管的特使,你们,你们不得无礼!” “好你个贼子,居然冒充吴总管使者!”赵辰脸上捉狭丝毫不掩,指着陈贞达大骂道:“此人冒充朝廷命官,给我掌嘴,打到说不出话为止!” “啪!” 赵辰话音还没落下,阿八的巴掌就先落下了,片刻后尘贞达嘴角便带了血。 “好啦,拉去地牢好好伺候!” 等陈贞达被拉走,伍凤仪才一脸担忧的问赵辰:“赵大人,这样处理,是不是有些严重了?” “姑娘不知!”赵辰用手引着对方往右侧班椅行去,一边咧着嘴道:“吴三桂是知道陈贞达把我关进大牢这件事的,如今他派陈贞达来,本就是用在这家伙来平息我怒火。这就说明,吴三桂怕了,他是真的想和我谈!” 从当初刚认识赵辰到现在,赵辰在伍凤仪心中的印象一直在刷新。很难想象,赵辰以天津一隅,便可以和吴三桂分庭抗礼。想到这里,她觉得真要和赵辰好好谈谈了。 两人落座后,吴凤仪主动打开了话题:“赵大人,听说你和一些海商多有来往!” 大明官员不能经商,但赵辰这位置很特殊,即便崇祯也默许他在北平做粮食买卖。赵辰在海上的贸易一直是靠崔广泽,但崔广泽的根基在海上,以后英格兰人的货物来了,他还得需要有人在大明各大城市发卖,当下星记就是最好的合伙人。 于是赵辰也不避讳:“确有此事,姑娘对赵某人的生意也有兴趣?” 宋江把大江南北的叫花子全诏安了,情报网堪比国家级,赵辰这点事情根本瞒不住。但伍凤仪还是开诚布公的回答赵辰:“宋江那边和我说了点你的事情,还请大人不要介意!” 赵辰只有一点点介意,他自己的情报营刚刚起步,旅顺一战便发挥了大用,只后悔弄迟了。脸上略有一丝尴尬,随即便平息下来:“无事,无事,我其实也有一件事情想和姑娘谈谈。” 伍凤仪只知道赵辰有参与海上贸易,具体规模却不知道,她想从赵辰那里试探一下,毕竟佛朗机人那里的货断了,如今必须想点办法。听赵辰的意思,好像也要和自己谈生意上的事情,心中立刻好奇起来,于是点头一笑:“请大人指教了!” 第163章 百两铺再开业 “不知星记金石,是从何来?” 这是商业机密了,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是海货,但也不能轻易告知外人。 伍凤仪眼中顷刻间透着一丝警惕:“大人笑话了,这些宝玉石来处,何须再问小女子?” 以退为进,伍凤仪什么都没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赵辰并不在意,他只想引出话题而已,随即平淡一笑:“姑娘,若是赵某也有些此类货物,不知星记感不感兴趣?” 伍凤仪差点没从椅子上站起来,这真是雪中送炭。 眼睛不可思议的在赵辰脸上审视一圈,立即压抑着心中的些许激动道:“若是大人有,小女子这边也不是不能考虑,至于价格,那就要看货品如何。” “好说!” 赵辰不知对方非常渴望他口中的货物,只当伍凤仪是爽快之人。 “大约在正月之前,会有一批货物来大沽,到时还请姑娘帮忙鉴定一下!” 赵辰对这些东西自然不懂,但有崔广泽帮他把关。至于鉴定嘛,也是客气的说法。 伍凤仪明白其中道理,便起身对赵辰作揖道:“大人客气,届时大人吩咐便是。” 等送走伍凤仪,赵辰立即把诸正叫来。 “诸正,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启程去北平,带上三船粮食!” ………… 再次来到北平永定门,上次在这里赵辰可是提着刀子打出来的。此时永定门来往如旧,并没人记住那夜灵魂消散的士兵们。 走到百两铺前,院门竟然被踢破了半扇,赵辰心中一恶:“这陈贞达倒是真不讲究,活该在地牢里多睡几天。” 吐了口恶气,转头看着朱正说道:“去找两个好木匠,别怕花银子,争取明日把大门修好。” 本想让人去桥头宣传百两铺要售米,赵老六现在没在亲卫队,办事的人少了个主力,赵辰一时有点不习惯,就准备自己去吆喝! 刚转身准备出门,忽然走来一个男子,当面就给赵辰抱拳行礼道:“小的葛二,见过大人!” 赵辰还愣了一下,眼睛在对方埋低的额头上一扫:“你是老六的人?” “是的大人!” 这就明白了,赵辰点了点头道:“老六还行,这么快就把北平给安排上了。” 既然有现成的情报,赵辰也不去自己打听,索性问对方:“你可有查北京的粮价?” 葛二随即点头:“白米一两八一石,而且仅有晋商在卖!” 价格涨了一小半,这晋商够黑的,赵辰和吴三桂这么一闹,倒是给他们做了嫁衣。 “这些该死的,城里岂不是要饿死人了!” 葛二眉头一皱,随即点点头:“大人,确实卖儿卖女多了不少,许多人家都绑了孝布!” 赵辰牙齿紧咬,这事和他也脱不了干系,但他也没有办法。如果不控制水道,就算让那些晋商顺利拿到粮食,这价格还是得涨。 百两铺必须存在,否则百姓早吃不上平价粮了! 这些晋商要斗,赵辰索性直接点:“阿八,带上人,咱们挨个把那些粮商的铺子都会一会!” 张记粮店,这是老冤家张韦成的地盘。赵辰看着门前仍有稀稀拉拉几人在询价,直接走了上去。 “掌柜,米钱几许?” 掌柜没在意,头也不抬的回答:“白米一两八,粟米一两一!” “听说百两铺白米只卖一两二,粟米才八百文!” 这声音很大,一位准备付账的男子听了,立即把手中的铜板收了回来。 掌柜察觉出了赵辰口中的味道,立即抬眼看来,却被赵辰身后的亲卫队吸引。 “你是何人,我这可是北平商会!” 赵辰嘿嘿一笑:“原来没走错,我找的就是北平商会。各位乡亲,去百两铺买粮食,还是两月前的价格,老规矩每人每日只能买一斗。” 掌柜脸瞬间黑了,这是当着面做起了挖墙生意。立即就把手一挥,四五个伙计朝着赵辰围了上来! 别看掌柜这边人没赵辰多,但是他仗着自己后台是北平商会,如今商会和吴大总管也算关系密切,在这北平城,根本没人惹的了。 赵辰退后一步,阿八带的亲卫队已经并肩上来,几个伙计见赵辰这边个个身强体壮,脸上气势很足,却不敢立即动手。 见对面不动手,赵辰有些无趣:“婆婆妈妈的!” 那掌柜被激的脸上一黑,知道若是立即动手,恐怕要吃亏,只能把脑袋往街上巡视。可这是大白天,正是巡城司偷懒的时候,根本见不到人。 赵辰看出对方意图,顿时嘿嘿一笑:“掌柜,你是在找人?” 掌柜脸色顿时尴尬:“你若是知趣,留下姓名便走,否则等捕快过来,恐怕要吃牢饭!” 见对方口气不小,赵辰再次哈哈大笑,转头看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这才继续为百两铺宣传:“各位乡亲,百两铺开始售粮,还是按二月前的价格。不信自己去看!” 此时一个路人果然壮胆问道:“这位公子,你说的百两铺,是不是三里河桥边那家关掉的粮食铺?” “正是!” 赵辰把手朝那位乡亲一拱,然后再次把眼睛看向掌柜:“乡亲们吃高价粮二月,真是让这些黑心的粮商吸够了血,百两铺童叟无欺,大家这就去看看,我赵某人绝不说假!” 掌柜知道百两铺什么来头,听赵辰自称姓赵,眼睛忽然一闪,开始上下打量起赵辰。 “你姓赵?” 赵辰反问:“掌柜耳朵不好?” 掌柜知道和赵辰对上,他根本占不了便宜,随即眼中射出冷意:“既如此,今日无论如何我也任由你了。” 随即掌柜把手一挥,几名伙计便退了回来,任凭赵辰在原地愣着。 想不到自己名字这么好用,赵辰有点无趣,索性也把手一挥:“阿八走,咱们去下一家!” ………… 吴三桂自从进了皇城,就喜欢上了这里的恢宏与庄严,可惜他命中不带,根本不敢去碰太和殿那把黄色的椅子。 此时一位士兵匆匆朝着他面前跑来,将他留恋在椅子上的视线彻底打断:“报总管大人!” 吴三桂是个标注的美男子,他微笑的时候给人亲和力很不错。 “报来!” “大人,有人报告,天津卫指挥使来了北平!” 吴三桂眼睛立即往北方望去,太和殿很高,竟然能看出宫墙。他知道百两铺重新开业了,北京城的粮食危机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他不清楚,这赵辰到底用什么价格卖粮!而且他和赵辰的恩怨,也是要划个清楚的时候了。 第164章 放吴三桂的鸽子 百两铺前又排起了长队,老百姓苦,此刻脸上却有一丝甜意。 吴三桂带着随从,刚走到桥头,忽然脚步停住。 从百两铺里面,一个面相油滑的二十六七岁男子被架着出来。看得出那两护卫没留手,男子额头和下巴都有巨大的淤青。 “早言重复排队者,一旦发现决不轻饶,想侥幸,那就看你八字够不够硬了!” 两护卫丢下狠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吴三桂眼睛微眯,越过排队人群走到百两铺前。 诸正看见来人,立即从铺子里快步走出:“这位大人有事?” “我是吴三桂!” 吴总管直接报了全名,诸正的反应却并不剧烈。 “原来是吴总管,谈事里面请!” 言下之意,你若不谈,恐怕门也进不了。吴三桂的随从眼里喷出火来,一个高大男子大声道:“好你个不识好歹!” 诸正笑意不变,眼不斜视看着吴三桂。 吴三桂哼了一声,也不知是针对谁,然后看了眼人流为患的百两铺里面。 “带路吧!” 走进铺子里面,却没见着赵辰,诸正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张写满字的宣纸。 吴三桂眉头终于憋不住的皱起,拿过宣纸一看,上面字迹堪称歪歪扭扭。 “吴大总管,本来迫切想和总管当面一会,无奈天津临时有点事,只能留下书信一封。” 此时吴三桂眼里竟然露出一些杀机,他没想到赵辰摆了个空城计。片刻凶光收敛,继续往下看去。 “你是陛下任命之北方大总管,统管北方诸事,有些宵小之人未曾留意也是难免。晋商之流,行事不守大义,只看金银利益,还请总管留心一二。今受大总管恩惠,百两铺重新开业,放粮抑价,惠及百姓,属你我之共愿也。皆为陛下之臣,当不忍百姓罹难,忘记前事,携手共和,方能北方太平。” 吴三桂看完整篇,脸上不见喜乐,眼睛扫过门外排队的百姓众生,一种矛盾从他心中升起。 历史上吴三桂的一生,他是个矛盾的人,有时看中利益,有时看中名节。一生中做出几次大事,看似不太合理,却都被这矛盾所左右。 赵辰留他的信中,没有丝毫委婉之意,却也完全达理。思考至此,名节之心占据上风,顿时舒了口气。 “告诉你们家赵大人,吴某以后不会干涉百两铺之生意,只要合理合法,为国为民即可!” 说完转身就走,没等众人反应。 “总管大人慢走!”诸正站在门前,想着当初赵辰离开时,说过这吴三桂喜怒无常,今日一见,真是摸不着对方的路数,若不是自己经常窃听那些官员豪商,还真把对方当善人了。 赵辰不是真的逃避吴三桂,而是大沽真的有事,逼的他快速赶回。 大沽港口上,一面巨大的红十字船帆迎风飘扬。 赵辰远远看见就知是英格兰人来了,踏上岸见几个持着火枪的黄毛水手在那巨大船旁警戒,心中暗自一笑,这英格兰人带着货物来的,看来有戏。 立即往衙门而去,朱奇正趴在大案上打瞌睡,这可是少有的事情。 “昨夜没睡好?” 赵辰的声音响起,诸奇这才把脑袋慢慢抬起。 “赵哥儿,这红毛鬼让我好生奇怪,真有人长的如此模样?” 诸奇虽然阅览百书,但亲眼见异种人,这还是第一次。夜里再次翻出书籍,将那些描述西洋人的文字通通看了一遍。暗道果然描述不错,看来祖宗们去过西洋是真的。 \"所以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有空就多出去走走!“ 赵辰话音刚落,身后却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赵老弟,你是在说崔某人么?“ “老崔!” 赵辰惊讶的回头,立即热情上前的拍了对方胳膊一把:“你这一走,我可是望眼欲穿,终于把你等回来了!” 崔广泽哈哈一笑:“赵老弟,我这次已经很快了,老天也可能也想帮我俩,来去都是顺风。” 几人寒暄完毕,赵辰邀请崔广泽落座。 “我刚才已经看见英格兰人的船了,这次你干的漂亮!” 崔广泽不敢太居功:“我也只是带个话,剩下的全靠你了。” “尽管放心!”赵辰颇有信心的站起身来,将头转向诸奇道:“诸奇,你通知秦海了没?” “通知了,船就在海上等着信号。” 赵辰点点头,随即眼中露出狡黠:“老崔,还要麻烦你一趟,去告诉英格兰人,就说我回来了,在衙门等他。” “赵老弟,你这是?” 崔广泽不明白,按道理赵辰应该去迎接对方过来。 “洋人有个特点你们不知,千万别对他们太好!” 崔广泽对西洋人有些接触,觉得赵辰说的有些道理,便独自去请码头上请约翰。 这边赵辰让人把董风雷叫来,把衙门两边都站满人,然后让秦庄把所有士兵拉到衙门外校场上操练。一切准备就绪,小半个时辰后,英格兰人约翰终于跨进了仪门。 约翰个子很高,全身军服笔挺,腰间挂着一把指挥刺刀,胡子修葺的非常整齐。 “约翰先生!”赵辰见对方跨进门来,立即起身向前迎接,并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实在抱歉,本该亲自去迎接您,可是我公务实在繁忙,底下人实在等不了,三十多万两银子等着我批文!” 约翰很愤怒,他认为崔广泽骗了他。因为这个赵指挥使,根本不是当初他口中所说的既有风度也有涵养。他甚至没有去亲自迎接。 可赵辰说到批复三十多万两银子时,约翰眼中光芒一闪。欧洲人看似尊重绅士礼节,实则皮肉底下藏着财富与嗜血的野蛮。 “赵大人,您的城堡不大,为何需要如此多银两?” 这约翰汉语不错,虽然一股南方味,但基本能听懂。 “约翰阁下!”赵辰装出一副高深的模样:“大明有个成语叫深藏不露,大沽港虽然不大,却是整个北方千万人口物资必经之地!” 英格兰其实就是个小岛国,如今也就四百万人,听赵辰讲这里流通着千万人的物资,顿时就把什么礼节通通忘掉了。 “赵大人不要骗外国人?” “嘿嘿!”赵辰神秘的一笑:“再教你一句话,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走吧,去看看大沽的仓库!” 第165章 展示 在赵辰心中,大沽要成为北方入海第一大港口,那仓储就是必要设施。受截粮影响,大沽有上百个围仓,每个围仓可以容纳一千五百石粮食。 当约翰被赵辰带着走入这围仓构成的尖塔,他看见了在英格兰绝对见不到的巨型粮食储存基地。然后还有布匹,瓷器,原木等各种储物仓库。 “这个仓库如何?” 赵辰语气中有带着自豪,他必须让英格兰人知道,天津有实力。 约翰环顾四周,他游历四方,吕宋,旧港也有储量庞大的仓库,但和大沽相比却显得散乱。 大沽的仓储或许没有这些古老港口般巨大,但集成度却非常高,几乎所有货物都被规划到一片区域。这样明显有利于防火和物资分配。 “英格兰人很喜欢这种储物方式,或许我们也该把自己仓库做成这个样子!” 约翰语气中的赞美是掩饰不住的,随即他朝一个挑选好的仓库走去。 赵辰知道这家伙要看看仓库里面是不是空的,随即让陪同仓吏去打开库门。 这是一间成衣库,里面装着金秀余工厂生产的棉服。约翰走入其中,指了指一个箱子。 “打开让约翰阁下看看!” 仓吏将捆住箱子的麻绳解开,一摞棉衣在里面叠的整整齐齐。 约翰又让打开了几个箱子,没有一个是空的,这次他相信了。转过身就对赵辰摊开双手:“赵指挥使,你的生意能力很优秀,但我听说大明有些内部问题。” “约翰阁下!”赵辰突然变得高傲起来:“大明是一个拥有上亿人口的国家,他是一艘巨船,就算有些风浪,但终将安全的行驶出去。你应该去看看我的士兵!” 从理性上讲,约翰也未曾想过如此巨大的帝国会分崩离析,但对赵辰的军事实力是必须考察的。于是他点点头:“英格兰人想见识见识你们的勇士!” “那就让我们去码头!”赵辰把手往东边一指:“我们的士兵正好在那里出操!” 整个大沽的正规军只有两千五百人,还有五百训练中的预备役,现在都被拉到了海边港口。 约翰来到码头,他下船时这里还没有军队,知道是赵辰在故意给他做演示,但当他看见每个士兵都配有一支火绳枪,甚至一些士兵背上背着两支,这已经是一支不能小觑的军队了。 这样一支数千人的火枪队,随时可以将阿拉伯海周围的那些小国家消灭。 正在约翰开始思考这样一支军队在大明分量是否足够时,海上突然传来号鸣。 “呜~”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在东门海洋上,一支十六艘炮舰组成的舰队正迎着季风张开巨帆,快速往港口方向驶来。 “发生了什么?” 约翰的声音中有些惊讶,他看见自己船上的士兵正在迅速升起船帆,开始作战准备。 “请放心!”赵辰淡定的对约翰笑着:“这是我的一支舰队,恰好从这里经过,我会命令他们离开的。” 片刻时间,码头上响起了号角声。约翰听不懂大明的军号,但他看见了,那些打开炮窗的战舰已经开始转向,漕河东门海洋变更航线。随即用手掐了掐精美的八字须。 赵辰看出约翰脸上神色的变化,立即走到约翰身前和他对面:“约翰先生,你是航海者,一支这样的舰队代表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即便是海上巨无霸的郑芝龙,船队里面也是以小排水量的运输船为主,而刚刚的那支舰队,明显是专门为了作战而成立的袭击舰队。实力毋庸置疑。 约翰终于张开双臂,眼中露出决然的神色道:“我叫约翰克拉得,是伊丽莎白二世亲封勋爵,很高兴认识你,赵辰指挥使阁下。” 见约翰将双臂举起,赵辰没有要和他拥抱的意思,反而双手一拱:“约翰阁下,这是大明,入乡随俗,还是用大明的礼仪比较好!” 从约翰流利的中文就能看出,他对中国做足了功课,随后也朝赵辰一拱手:“是的,赵辰阁下,我们接下来该谈谈生意!” “没问题!”赵辰笑容无比自信:“在天津谈生意,我完全能做主!” “那太好了,我邀请你去我的船上做客!” 赵辰知道那上面肯定有些货物,看肯定是要去看的。 “约翰勋爵,我还要等一个朋友!” 话音刚落,伍凤仪便出现在港口不远处,她穿着一身蓝白襦裙,看见英格兰人的瞬间,神情不觉顿了一下。 等伍凤仪走近,赵辰主动给对方作揖:“伍掌柜,劳驾了!” “大人客气,小女子荣幸之至!”伍凤仪先和赵辰作揖,又转头看了眼约翰,在她眼中,红夷人和英格兰人实在很难分辨。 “这位女士是?” 赵辰笑着回答约翰:“约翰阁下,这是我的商业伙伴,他在大明拥有一个很大的公司!” 公司这个词对伍凤仪也不算陌生,她随即对约翰一笑:“伍凤仪,见过约翰阁下,不知道约翰阁下是红夷人,还是佛朗机人呢?” 赵辰对伍凤仪的小聪明没有在意,约翰反而小胡子一翘:“这位伍女士,你口中的这两个国家,终将倒在我们英格兰人脚下!” “日不落帝国?” 伍凤仪突然冒出这句,反而把约翰愣住了。 “伍女士,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伍凤仪知道自己多言,连忙解释道:“抱歉,这是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或许是一个玩笑!” 赵辰整个人僵住了数个呼吸,神经在那一瞬狠狠抽动了一下,但随即不动声色的恢复平静:“伍姑娘真有些神奇的朋友,我们先去约翰勋爵船上看看,边走边聊吧!” 于是赵辰带着几名亲信,跟着吴凤仪上了约翰的船。 英格兰人的船也是仿照西班牙人的盖伦船,这对赵辰没有什么吸引力。只是在经过卫兵时,士兵身上的火枪引起了他的关注。 这些枪虽然大体上和大沽士兵用的火绳枪相似,但在后方药锅处,明显有一个扳机出现。扳机由双层铁片构成,中间夹着一块黑色火石。 赵辰转头在诸奇耳边小声道:“记住这个枪的结构!” 诸奇默不作声的眨了下眼睛。 随即赵辰再次小声道:“这个枪刺也不错!” 第166章 汝窑 约翰走在甲板前方,港口微风,船体只轻轻晃荡。他回头看着身后几人,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赵指挥使,你觉得这船如何?” 赵辰不是很懂,但他明白对方在显摆,随即不冷不热道:“船木看起来很不错,其它的……” 说着双手一摆,一副并不惊讶的表情。 约翰见过很多大明船,大明船结构虽然坚固,但许多空间设计和功能设计严重过时。随即对赵辰的反应表示怀疑。 “赵指挥使可是经常出海?” “不!”赵辰手在一根帆绳上轻轻一拉,这帆绳的扣非常巧妙,既容易解绳,又可以牢固束住绳索。“那些事情由我的兄弟们去做,我只负责为他们呢尽可能多的装备大炮!” 约翰显摆失败,表情有些尴尬,不过船舱到了,话题必须转换。 “里面请,我给你看看来自上帝的瑰宝!” 这是一个不大的船舱,四周都有铁木做的舱壁隔开,显然用来存放贵重货物。 赵辰随着约翰的手看去,那里摆着一个黄色大木箱子,箱子颜色有些暗黄,应该是橡木所制。箱子上的锁是银色,别看着小小的铁锁,代表制作这锁的工匠技术很强。 大明多用青铜做锁具,一是青铜容易加工,二是防锈性能比铁好。他们敢用铁做锁,这代表某种新型的工艺存在。 “各位,请擦亮你们的眼睛!”约翰表情自信中带着一缕迷醉,随即将箱子揭开:“请看,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 里面全是拇指大小的宝石,红色如葡萄酒,蓝色深如星空,还有绿色,珀色,各色交织,琳琅夺目。光本来自船外的窗户,此刻却仿佛从箱子里蔓延出来。 “啊!” 不知哪个没见识的惊呼了一声,赵辰转头看去,为什么众人都把他瞪着? “咳!”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约翰勋爵,只有这么多吗?” 轮到约翰惊讶了:“赵指挥使,这宝石足够换十艘炮舰!” 赵辰压抑着心绪,强行把眼睛离开宝石箱子:“约翰勋爵,那是在你们地中海,这里是大明,锡兰的石头还不算太珍贵。” 说完赵辰回头看了眼伍凤仪,对方眼中同样有着震惊之色。 这箱宝石非常珍贵,已经是佛朗机人提供给星记一月的量,并且现在已经断供。伍凤仪知道赵辰要做价格谈判前的铺垫,随即让自己面色平静下来。慢慢走到箱子前,右手从袖口内轻轻掏出一物,顿时箱内宝石失色。这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鸡血色宝石,不仅外表完整,那血红的深邃更有种吸人心魄的魔力。 “约翰阁下,赵大人说的没错,我们这里离锡兰并不远,季风好的时候,十天就能抵达!” 约翰也被伍凤仪手中的宝石震撼到,他看出了一些门道:“看来这位姑娘是赵大人管家!” 赵辰略尴尬的一笑:“不,不,这位姑娘是我的一位顾客,她的公司专门出售这些宝石,在大明各地。” 公司这个词,适合讲给约翰听,毕竟他是英格兰东印度公司嘛。 想不到赵辰连下家都带来了,约翰才明白,这次会面赵辰做了充分准备。这箱宝石,他本准备卖给赵辰二十万两,此时有些不确定了。 “原来是一位行家,希望这位女士喜欢我的商品。” 伍凤仪非常期待这些货物,可她半点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回了对方一个没有特定意义的微笑。 赵辰则摇了摇头:“我会购买你的货物,而且也有一些你喜欢的货物!” 大明盛产茶叶和瓷器,这些物品在英格兰王室被视为珍宝,甚至超过对宝石的追求。约翰眼中露出一丝光芒:“若是能看看赵指挥使的货物,那就更好了。” “当然会有,但我还想看看约翰阁下的其他货物。” 赵辰鼻子轻轻歪了歪,从上船起,一股特殊的香味就他在鼻腔中萦绕。 约翰嘴角微微一抬,随即露出笑意:“被指挥使大人发现了,请各位跟我去底仓!” 香料,在大明是重要的药材和食用物,当然只有上层人物才能享用。 底仓足足摆着数十个白色大木箱,箱子足足三尺长宽,这里面应该有三十石重的香料。在大明,一两香料能换三两银子,这得值数十万两。 赵辰眼睛眨了眨,这一艘小小的船,恐怕要把他的家底掏空一半。他打定主意了,要让崔广泽好好和约翰好好切磋下价格。 英格兰人船上主要就是这两种货物,接下来该赵辰表演展示货物的时候了。 赵辰让约翰在船上稍等,随后下船朝津门第一鲜而去。 “哟,大人,这还没到饭点捏!” “哈哈!”赵辰点点头,“鲍掌柜,麻烦把你平时招待我的茶具和碗拿出来!” “大人来了,自然是最好的瓷器候着!” 鲍大勇把手一挥,小二飞快的往后堂跑去,片刻时间便拿着木托盘将茶具碗筷端了出来。 小二出来见赵辰一行人还未落座,一时也愣在原地,不知把茶具放哪桌。 赵辰却对着小二把手一招:“小哥,麻烦过来一下!” 小二面色有点古怪,但又不能不听。只能端着托盘过来。 这套瓷器赵辰见过几回,鲍掌柜会做生意,这套餐具只有赵辰本人来了才拿出来使用,品质非常高。 赵辰忽然把托盘从小二手里夺过,小二愣在原地。 “掌柜,这瓷器我先借用,两个时辰还你!” 鲍大勇也在凌乱中,一套餐具虽然精美,但也算不得什么,脸上顿时涌出尴尬的笑容:“大人,谈啥还,您爱用多久就用多久,仓库里还有两套新的呢!” “不早说!”赵辰赶紧掏出二两银子给鲍大勇,“这旧的你留着,把那两套新的拿来给我!” 两刻钟后,赵辰捧着两套上好瓷器上了约翰的船。 “这是?” 约翰看着赵辰手里的瓷器,那红绿相间的釉底图案,在他眼睛里闪闪发光。 “这就是我准备给您的货物,约翰勋爵!”说着赵辰把托盘递到对方面前:“上好的汝窑,在大明也得是贵族才能使用,两套,仅卖二十两银子!” 第167章 星记历史 “十两?” 约翰难以置信。 “那是卖给吕宋人的价格。”赵辰嘿嘿一笑,“约翰先生只需付三两银子!” 瓷器卖到欧洲去,价格会翻数十倍,当然路途遥远,危险也是很高,但卖到吕宋几乎没什么风险。 约翰脸色由惊转喜,看着手里釉面光滑的茶壶,脑袋里已经开始想象,那些英格兰贵族为了一套茶壶掏出十枚金币时的样子。 “很好!这是个合理的价格!” 赵辰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把眼睛看向崔广泽,脸上涌出悔意。 幸亏崔广泽脸上不喜不悲,赵辰心中好受了许多,看来两倍利润还能接受。接下来宝石和香料价格谈判,赵辰再不做声。 最终和约翰达成的交易是,天津卫用不足十万两的茶叶与瓷器,交换了对方价值四十万两的宝石与香料。并从正月开始,每月英格兰人会交付不低于五十万两的货物到大沽,而天津卫必须承诺接收。 这五十万两是写在合同上的数字,这些东西销售到大明各地,价值至少一百五十万两。即便是批发出去,也价值一百万两。挣的实在太多了,赵辰感觉到一丝危险。 …… “每月一百万两的货,星记全数接收?” 星记金石铺,赵辰身前的黄花梨桌上摆着两杯热茶。赵辰惊讶的声音,将淡黄的茶汁震出一圈圈波澜。 五凤仪很需要这个货源,否则星记将难以维系,她看着赵辰的眼睛里同样盛满波澜:“我知道这样赵大人吃亏不少,但赵大人也能少很多麻烦。” 转个手就能赚五十万两,赵辰根本不麻烦。他的成本只需要多买些船,多招募些士兵就行。 星记虽然也挣五十万两,但同样有成本,店租,人工,加工,运输什么的,没一样省心。 但是,赵辰关心的点已经不在这个上面。 “伍姑娘,我从未想过,星记的生意居然做的如此之大。” 历朝历代,大生意人后面都背靠着政治关系。每月一百多万两流水,单凭一个纯粹的商人是支撑不起来的。 见伍凤仪不说话,赵辰直接站起身来:“伍掌柜,货不是不能给,但我必须要知道你的后面是谁?” 这么大的生意,究竟是谁在最终受益很重要,否则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资助了敌人。 星记原本是有自己武装力量的,这还不包括宋江在全国笼络的过万叫花。但自从赵星将所有炮舰和大多数士兵带去南洋,星记的靠山已经空了。 “这……” 伍凤仪有些迟疑,星记在政坛上,还是有联姻的,只是这个能不能讲?必须三思! 赵辰看出对方脸色的变化,虽然星记是很好的合作对象,但若是星记不愿讲出身后的牵连,赵辰还是选择不做这个生意。于是他拱手:“伍掌柜,你若有难处,那赵某先告辞了!” 看着星记的救命货源就要溜走,伍凤仪朱唇轻轻一咬,便抬手道:“大人且慢!” “姑娘想好啦?” “合作需要诚意,我愿意把星记的背景告诉大人!”伍凤仪指了指椅子:“请大人坐下说话。” 两人不约而同喝了杯茶,伍凤仪主动把茶水斟满,芊芊玉指将瓷壶落在黄花梨桌面上。 “大人,星记的东家叫赵星,此人你应该有所了解。” “略有所闻!”赵辰点了点头,但他的内心并没有表情上那么从容。 “我们星记主业,其实不是做生意!” “啊?”赵辰有些懵,不做生意做什么?难道种田不成!“我不太明白伍掌柜的意思!” “大人听我道来。”伍凤仪又喝了一口茶,仿佛在做长时间说话的准备。 “这还得从赵星本人说起,原本他是李岩底下的起义军。数年前李自成第一次攻陷洛阳,就是他的谋划和经略。只可惜牛金星和李岩不合,为了抢功,牛金星用投降官兵掩盖了赵星的功劳。而李岩大局为重,也就把攻陷洛阳的头功让给了牛金星!” 说到这里伍凤仪顿了顿,仿佛在给赵辰思考时间。 赵辰也是真的在思考,他觉得这牛金星太有戏了,哪儿都有他出来蹦跶。不过李自成第一次攻陷东都洛阳,那是起义军与崇祯集团斗争形势的分水岭,从此后农民军摆脱了不敢和官兵正面抗衡的局面,算是脱胎换骨。 这样的首功被抢,那赵星也算是悲剧。 此时伍凤仪接着往下讲:“赵星一气之下,和自己好友吴德清去了巩义县城,吴德清当县令,而他则在幕后操控。他很有领导才能,很快就把巩义建设的十分兴旺。但很快,官兵开始准备收复洛阳,巩义历经恶战守住城池,却被牛金星派人来诈城,想要将赵星杀死夺城。” 说到这里,伍凤仪表情有些激动。 但赵辰却发现了中间不合理的地方:“伍掌柜,我和牛金星也有些交集,虽然这人真的该死,但是我不认为他心眼如此小,非要把赵星置于死地不可!” 伍凤仪则点点头。 “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当初李自成攻下洛阳,他本人也没想过会将起义军发展到推翻政权的程度,于是暗地里让官员和富绅缴纳保安银子。只要出几万两银子就能保全一家子,在大明,几乎所有上台面的官员都能出的起。李自成示意牛金星,将收取的银子藏在青龙寺。好巧不巧,这个青龙寺就在巩义县城不远。赵星有次去寺庙,发现这寺庙僧人虎口都有老茧,立即察觉不对。于是派兵去查,双方在夜里发生争斗,最后寺庙不敌。” 赵辰明白了,随即脑补道:“是不是因为双方发生冲突,又把李自成的人杀了,索性就连银子一起带走,估计不下百万两吧!” 伍凤仪点点头:“当初并不知道是李自成的,直到牛金星公然派人来攻击巩义县城,赵星才想到这一点。幸好他早有脱离农民军的准备,便用自己事先安排好的船只,将士兵工匠和银两带着下了江南。在扬州府运河上,偶然又遇见了史宪之史大人,当时赵星为了去崇明岛,只能冒充官兵水师。史大人明明看出了破绽,却没有为难赵星,甚至为赵星亲手开了同行证!” 史可法可是名留青史的好官,发现了端倪却反而帮助赵星,这里面问题大了。赵辰一时想不出原由,只能继续往下听! 第168章 江南的迷雾 伍凤仪的表情继续在回忆之中:“当初史大人正准备接任两江总督,应该是无心顾及。后来到了崇明岛,岛上知县是少有的寒门贡士,由于家里没有关系,就被送到崇明岛上当县令,实际等同流放。崇明岛上的县丞是当地户,在崇明岛当了十年县丞,那县令完全被架空,这里又是孤悬的岛屿,甚至人生自由都受到限制。说来也巧,赵星刚到,便遇上倭寇来袭,随即出手相救。” “倭寇?这是崇祯年间,竟然还有倭寇!”赵辰不觉插话。 “是的大人,大明衰弱了,是条狗都想上来咬一口。赵星将倭寇全部击杀,那县令以为赵星是官兵,公然要求赵星将县丞拿下。赵星看出这是县令和县丞有巨大矛盾,索性放走县丞,并告诉县令,可以提供军队保护他。至此,县令才发现赵星不是官兵,但他又将县丞得罪死了,不得不妥协让赵星和他的军队留下制衡县丞。从此,赵星便在崇明岛站稳脚跟,并开始和佛朗机人接触。” 赵辰明白了,原来这赵星和他一样,也是靠着当军阀和洋人做海贸发家。赵星带着工匠去的崇明,这也是崇明岛为什么有大型造船厂的原因。最后赵星带着军队去了南洋或许更远,这些后来完工的炮舰才被赵辰捡了便宜。 “伍姑娘,赵星只占据崇明岛一隅之地,要想在江南做生意,还得靠点什么吧?” 伍凤仪点点头,明眸不觉看向窗外街道,“是的大人,当初与佛朗机人接触后,为了销售货物,不得不在苏州开了星记金石铺。由于海贸都是郑芝龙的势力垄断,星记卖宝石象牙立即引起了郑芝龙势力的注意和打压,此时史大人却找上门来,声称只要每月给二十万两,就能保证赵星在江南安稳做生意,并且给赵星一个水师千户的名头。” “这不对!”赵辰眉头微皱道:“史可法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而且他为什么要帮你们?” “大人说的对!”伍凤仪也点了点头,“当初我们也想不明白,后来才知道,郑芝龙垄断海贸,每年几千万两银子的流水。而史大人作为保皇派,却始终在郑芝龙的利益圈子以外。史可法正是想利用我们来抗衡郑芝龙!” 赵辰明白了,随即若有所思道:“这也够相信你们的,对于郑芝龙来说,恐怕赵星也只是一只虫子罢了。” 伍凤仪不置可否:“当时情形就是如此,可是大海够大,此时郑家也把精力放在和英格兰人的对抗上。赵星特别注重发展水师,经过两年时间的隐忍,他把做海贸的银子都交给佛朗机人购买军舰,终于建立了一支郑家也不愿意轻易招惹的舰队。” 事情基本上连起来了,几年后,赵星势力强大起来,便主动去海上找荷兰人麻烦。目的嘛,他也只能猜测一点。 “那赵星为何要带着所有舰队去南洋?” 伍凤仪摇了摇头:“他只是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出了问题,他要去找红夷人的麻烦,让我和宋江在大明继续做生意。他那边处理完了就会回来,少则一年多则三年。” “世界出了问题?”赵辰惊讶的看着伍凤仪。 遗憾的是,伍凤仪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只对他摇了摇头。 结合吴凤仪的话,赵辰已经把当初在大沽遇到的那人联系起来。这赵星,是穿越者无疑了,而且他走了那条所有人都以为正确的路,海洋致胜。 “伍姑娘可否告知,史大人此人如何?” “他很低调!”伍凤仪摇摇头,“星记与他看似依附关系,实则没有过多交流,但星记在他的安排下,确实没有被郑芝龙利益集团摧毁。” 这个史可法,和历史上是否一样,每月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他拿这么多银子,真是为了保住崇祯? 不得而知! “既然如此,这生意可以交给星记。” 这让伍凤仪松了口气,她随即问赵辰道:“如何付款?” 什么意思,难道现在就流行压货款啦?赵辰索性不做决断,给了对方一个笑容,“具体让下面的人去谈,我们只把握大方向就好!” 送走伍凤仪,赵辰在码头上找到崔广泽。 这家伙马上要去江浙联络瓷器窑商,下次英格兰人来,直接用瓷器和丝绸交割,每月利润可以扩大到七十万两。 “老崔,不多留几天?” 崔广泽转头笑着道:“赵老弟,趁我还跑的动,可得多攒点银子。” “看把你急的,你大儿子崔见中不是进大沽学院了嘛,很快就能接班!” “嘿嘿!”崔广泽脸上突然开了花,他是商人,儿子能在大明上学,就感觉祖辈冒了青烟。 赵辰也不掰扯了,直接给崔广泽下任务:“你这次去,别怕花银子,把货源弄牢靠些。另外,我交几个人给你。” 话音落下,赵老六从不远处走来,身后跟着五名青色素服男子。 “放心!”崔广泽知道有些事情他不能问,就点着头,“瓷器那边你放心,保证没问题。只是丝绸……” 本来赵辰想直接去江南买绸布,但金秀余一再和赵辰争取,说她要在大沽搞织绸。 这事情有些风险,可好处也很大。只要大沽绸布生产能弄出来,那就不会被南方人卡脖子,还能多出数百个工作岗位。赵辰咬咬牙,也就同意了。 “崔老哥放心,我们要相信金秀余,她办事,还没弄砸过。” 赵老六的人上了船,赵辰也准备回城内衙门。就在这时,一艘海船从远处划破天际线,巨大的白帆逐渐清晰。 “是水师的船!”赵老六看见了船帆上画着巨大的日月图案,在海上,这图案只有水师才能用。 “就一艘船?”赵辰有些不确定,看着那白帆后面,并无其他船只继续出现,“老六你跑一趟,去城头上,把值班的中队长叫来。” 这边船还未靠岸,秦真就亲自带着四十名士兵跑步到了码头。 那船上有点逆风,船帆斜了个巨大的角度才逐渐朝岸边靠拢,等赵辰眼睛眯起,那船头上却出现了一个苗条身影。 “赵辰,数月不见,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 第169章 突然的谈判 “啊!”赵辰连忙给秦真挥手让他带人回去,“王姑娘,你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这不亲自来通知你了!”王朝月踩着跳板,腰间还是那柄银鞘黄柄长剑。 本来是叫秦真走,赵老六也偷摸着想离开,赵辰回头瞪了对方一眼,“去,告诉鲍掌柜有贵客来了!” 王朝月眉头一皱,“谁是鲍掌柜?” “大沽最好的酒楼!”赵辰心中莫名激动,差点没亲自去把对方扶下跳板,“这不正好饭点吗?” “未时还没过,如何饭点?” “额……”赵辰赶忙找了个理由,“坐船可几天吃不着好的,下船就是饭点。” 二人开始并排往大沽城内走去,赵辰感觉今天的港口道路特别惬意,只一刻钟便到了津门第一鲜。 “哎哟!”鲍大勇在门口望了半天,却发现赵辰的贵客是位女子,“大人,这位姑娘,里面请!” “掌柜的眼熟!”王朝月眼睛微眯。 这可把鲍大勇惊讶的,眼神顿时就不确定了,“姑娘……” 赵辰知道鲍大勇在北平开过酒楼,味道又好,王朝月知道也不奇怪,“鲍掌柜不一般啊,是个人物都认识!” 却不料王朝月哼了一声,“是不一般,晋商底下少有的酒楼东家。” 此话一出,鲍大勇脸上唰的白了! 连带着这赵辰也把眼神转了回来,“王姑娘,你不会弄错?” “先坐下再说吧,感觉地还在晃。”王朝月自顾找了个桌子坐下,却把二人给晾在一旁。 赵辰和晋商的恩怨,虽然不是人人皆知,但若是鲍掌柜真是晋商的人,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看来,我还得重新认识一下鲍掌柜呢!”说完,赵辰也走到王朝月对面坐下。 鲍大勇忐忑的回后厨做菜,赵辰立即倒了两杯酒,那瓷杯上的酒泡泡还未散去,便迫不及待端了起来,“王姑娘,别来无恙,我敬你一杯。” 王朝月一口干了,眼睛却落在赵辰脸上。 每次见到对方这种若有所思的眼神,赵辰就知道有事发生,心里不禁一紧。 果不其然,王朝月还是开口了,“我爹让我给你带个话,南方内帑吃紧!” “姑娘,内帑关王大人何事?”赵辰慌了,对方这次多半又是来化缘的。 这立马招来王朝阳冷眼,“万岁爷不用吃饭?” 此时大明皇帝的小金库,主要收入是矿山税收,金花银,还有抄没贪官家产。如今崇祯去了南方,南方矿少,顿时失去了支柱。金花银更别提了,如今北方的税全没了,属于分文没有。 “万岁苦啊!”赵辰脸上的忧愁最多一成是真,“若是如此,恐怕要让国库给万岁爷支点开销了。” “国库也快空了!” “啊!”赵辰惊讶,上次给的二百万两,这才去江南多长时间,难道那些大臣会吃银子不成,“姑娘,江南可是财政重地,随便收一收,每月一二百万两不过分吧?” 不料王朝月说出了一句让赵辰惊讶的话,“史可法要建水师,开销甚巨!” 这不得不让赵辰警惕,这史可法哪根筋不对劲了,弄什么水师?大明一艘四百料沙船船仅六百两银子,但船上的大炮,火药,火枪就贵了,人员工资更是每月都得出。 “姑娘,这是非常时期,史大人应该节约点!” 此时不是饭点,大堂内根本无人,等端菜的小二过来,两人同时闭口不言。 赵辰只好笑着指了指新鲜的大虾,“姑娘,这虾味道很好,你尝一尝。” 看着王朝月吃了几口,脸上表情也看不出好坏。 “赵辰,你说这个时代是不是变了?” 时代一直在变,只是人们固步自封,不肯改变而已。赵辰不置可否,只好点点头。 “现在南方很复杂。”王朝月把筷子放在桌上,眼睛飘向窗外人来如织的街道,“郑芝龙依靠海上优势,在南方笼络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史大人告诉陛下,必须立刻建立自己的直系水师,否则必遭郑家反噬。” 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能收复台湾,那可不是一点点能耐,郑家两千多艘海船是总后盾。这郑芝龙,恐怕早就存了去台湾当土皇帝的心思。 “哎!”赵辰不禁叹了口气,“姑娘,现在组建水师和郑家抗衡,难度不小!” “那不是你考虑的问题!” “啊?”赵辰赶紧闭嘴,“姑娘说的对!” “但你作为天津卫指挥使,必须要为大明做出支持!” 还是来了,赵辰现在端着崇祯的饭碗,这种事也算理所应当。干脆主动点,“姑娘,天津卫愿意每月缴纳十万两,以充国库。” 没想到赵辰如此主动,可是银子数目少了些。王朝月摇摇头,“不够!” “姑娘!”赵辰心疼的不行,“天津卫只有大沽一隅,十万两已经是极限了!” 一路走来,王朝月可是看见大沽街头开着各大商会的门面,街道上也是人流如织。她突然举起酒杯,“赵辰,王朝月敬你一杯。” 对方表情突然真诚,赵辰也举起了瓷杯,他知道感情牌来了。 在赵辰心中,王朝月是个不错的女子,她为了大明,承担了本不该一个女子承担的责任。可有些东西,赵辰还得摆在台面上说清楚。 “王姑娘,大沽的银子也不是风刮来的,每一文钱,都是老百姓们辛苦劳作的抽成。钱从我赵辰手里出去太多,我也要给大沽百姓一个交代!” 王朝月知道赵辰给足了自己面子,随即点点头,“赵辰,陛下答应给你天津水师总兵!” 水师总兵和天津卫指挥使管的差不多,但职权不一样,有了水师总兵头衔,整个黄海海面上的事情,赵辰就能正大光明的过问,就如同郑芝龙是福建水师总兵一样。 但一个头衔,还不至于赵辰马上答应,只能两手一摊,“王大人需要多少银子,姑娘实说吧!” 二人从未如此严肃的谈过事情,气氛尴尬之中,王朝月身体不禁直了直,左手捏了半拳后,决然的说出了一个数字,“每月二十万两!” 第170章 大事小事一起谈 这数字怎么有股熟悉的味道,想起了星记,每月给史可法也是二十万两。这么多银子,一个总兵头衔,绝对是不够的。 “姑娘,每年二百四十万两,可是大数字,一个总兵的空号,恐怕天津百姓不会答应的。” “我就从未见你吃亏过!”王朝月表情突然有些嗔怒,“还好我爹早有准备!” 这句话可让赵辰舒服多了,但表情仍然不敢轻松。 “姑娘,我何时占到过你便宜?” “嗯?”对面手自然而然就往桌子上的长剑按去。 知道自己说话有语病,赵辰立马紧张,“别,别,我这人说话不长脑子的,我的意思是,我没占过……,诶,这还是不妥……” 岂料王朝月突然清风一笑,瞬间调侃道:“我的一百万两呢?” 这一百万两,当初可是开玩笑说要买王朝月的。如今她主动提起,赵辰人愣了片刻。随即想当初二人在码头上告别时,王朝月用手语打出的那句:照顾好你自己! “一百万两就一百万两,但你爹好歹也得陪嫁点东西!” “你真过分了!”王朝月手中的剑已经握在空中,剑鞘差不多抵在赵辰胸口。 “嘿嘿!”赵辰不要脸的把对方剑鞘压在桌面上,“吃虾用筷子得了,哪用得着动刀子。” 王朝月脸上泛出一丝红晕,右手却不自觉松开了剑柄。 “赵辰,金陵龙江造船厂已经扩建完毕,每年可以下水一百二十艘千料战船!” 陪嫁来了,赵辰心里这个激动啊,迅速将一只剥开的虾尾放到对方碟子里,连手也没来得及揩了。 “我每月要五艘!” 这次王朝月非常爽快的点头道:“我爹说没问题,但没有火炮!” 一艘千料战船,裸船成本在一千二百两左右,每月五艘也就值六千两。赵辰每月给对方二十万两,这亏吃的很大。但赵辰知道,现在局势风云变幻,你就是拿着银子,也没地方买炮舰去。 赵辰压在桌上的两胳膊突然往下一沉,鼻中呼出一口浊气道:“二十万两就二十万两,就算为大明做贡献了!” “呵呵!”王朝月脸上忽然挪出狡黠,“没想到你真这么有钱,我爹当初跟我说每月十八万两,我根本不敢相信你能拿出来。” 上当了,忽然就损失了二万两,而且是每月,赵辰感觉有些懵,脑袋立即往前伸了半尺道:“姑娘,你可行行好,那可是一年二十四万两,挣钱不容易!” “我看你容易的很呢!”王朝月也把头往前一伸,“再说了,以后你主外我主内,偌大的总兵府,一月花销二万两,这很多吗?” 这就成啦?赵辰脸上顿时开了花,“早说嘛,既然咱自己花,那还客气啥,批准了!” 两人这就算定下终身了。空气安静了片刻,王朝月身体又坐回正直,俊美的睫毛闪了几闪,忽然掉下一滴泪花。 “咋啦?”赵辰没想到女人说哭就哭,他也不带手绢,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王尚书在我面前唠叨了大半年,说我这老姑娘再不嫁,迟早没人要了!” 这感慨的什么呢,赵辰体会了一把对方封建思想的心理变化,假装哼了一声,“王尚书这人真不地道,我看那十八万两,其中一万两得改改?” 这把王朝月弄不懂了,顿时疑惑的看着赵辰,“为何要改,如何改?” “咱们给他全换成铜钱,让王尚书挨个数去!” “噗嗤!” 明白过来的王朝阳突然没忍住,“别说数,搬也把我爹累死了。” “对,对,胳膊肘就得这么拐……” …… 坐船可是辛苦活,赵辰先带王朝月回大院休息。 刚进门,就被雅雅碰个正着。 “哥哥,咦……”雅雅表情惊讶起来,“王姐姐,你终于来啦,雅雅可想你了!” 说着就往王朝月怀里扑。 顺势抱住雅雅,王朝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二丫鼻子猛的吸了几口。 “不对,我好像闻到了清蒸大虾的味道!” 赵辰尴尬了,这鼻子到底是怎么培养起来的。 “雅雅啊,你刚才读书呢,王姐姐大老远来肚子饿,我就没叫你。” “不认,不认!我要吃大虾!”雅雅开始摇头晃脑耍无赖。 这家伙咋这么好吃,赵辰用无奈对雅雅的无赖,只能投降认输道:“行,行,我这就让人去把鲍掌柜请到院子来,让他亲自给我们做虾吃!” 赵辰在雅雅面前可不说谎,雅雅瞬间不闹了,拽着王朝月就往院子里面走。 “来个人!” 侍卫听见赵辰喊,立即从门口走进一个小队长。 “带两个人,去津门第一鲜,把鲍大勇给我请来!” 正往里边走的王朝月身体突然一顿,回头看了眼赵辰。 “放心!”赵辰给她挥了挥手,“我有分寸,顶多让他滚回北平去!” 一刻半钟时间后,鲍大勇满脸忐忑,在几名士兵的引路下,走进了赵辰的院子。 “大人,带来了!” “嗯,你们去外面守着,我没同意,别让人进来!”赵辰一直就在院子口等着,此时正坐在一张修剪盆花用的矮凳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 隔着两米距离,大冬天的鲍大勇额头竟然冒汗珠子。 “大,大人……” 这声音充满了不安,赵辰却没立即回应,反而用手中的剪刀试着去剪一株绽放的腊梅。 “哎呀!”赵辰突然惋惜道:“这手没控制好,咋把花给剪掉了。” 鲍大勇循着声音看去,一朵腊梅枝干从中而断,这哪是没控制好,随即身体颤抖起来。 空气安静了好长一段,赵辰才抬起头,一脸促狭的看着鲍大勇。 “听说晋商很有钱,不知道乔中岳给你多少银子,能让你干这么风险的买卖?” 这鲍大勇手艺好,做生意也会来事,甚至为赵辰特地安排餐具,今天王朝月一提醒,赵辰才回过味来。 “大,大人,小的该死,小的一家老小都还在北平,您饶我一命吧!” “哼!”赵辰双眼一眯,晋商果然不是善茬,这种桥段也玩得出来。想到这,随意把剪刀扔在地上,并拍了拍双手,“其实呢,乔会长不派你来,也会派其他人来。” 赵辰走到鲍大勇身前,把声音压的很低,“这种事情,一般我会让赵老六和你讲,他这人有个毛病,除了对我客客气气,其他人一律青红不认。你是聪明人,给我交个底,还能好好的走出这院子,老婆孩子也能安全待在北平!” 第171章 赶巧不赶早 自古以来,势力之间安排细作都属正常。你杀一个,对方就会再派一个。一般处理就是发现细作后不要吭声,防着他就行了。更好的法子,就是让细作变节,还能放假消息给对方。 鲍大勇家人被威胁,逼的来大沽做探子,如今要保住小命,似乎没太多选择。 二人在无人的前院嘀咕了一刻多钟,赵辰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你呢,还是好好经营津门第一鲜,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把握点分寸。” “谢谢大人,敢不为大人效命!” 见鲍大用脸上也返了血色,赵辰也想勉励对方几句,可一个声音在墙外大声喊了起来。 “大人,有急事!” 声音是赵老六,赵辰不久前还拿他威胁过鲍掌柜。 “你进来吧!” 赵老六迈进院子门,却见到鲍大勇在,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鲍掌柜,稀客啊……” 特务虽是隐晦的职业,但特务头子往往非常出名。鲍大勇见赵老六出现,以为是赵辰提前安排的,庆幸自己做出了明智的决定。 “眼睛咋看人呢!”赵辰假装呵斥了声赵老六 ,然后又对鲍掌柜吩咐道:“你今天把酒楼闭了,把人带来,晚上我这院子里摆个几桌!” “大人……”鲍大勇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的,我马上把人都带来。” 等鲍大勇离开,赵老六赶忙走到近前道:“大人有啥好事?” “当然有好事,你晚上记得把秦家人都叫来吃饭就行!” “这是有大喜事啊!” “是有……”赵辰反应过来自己被赵老六带偏了,立即表情一正,“你刚说有要事禀报?” 赵老六顿时挠头,贱贱的嘿嘿一声,“大人,保定府有些消息传来。” 周围暂时没人,赵辰便点点头,“说吧,小声点就行。” “李自成好像有动作了,估摸着,要和吴三桂打一架!” 现今赵辰的心态是,又怕吴三桂过太好,又担心吴三桂被打跑。这李自成到底吃了什么药,底下几个头目全崩了,咋还越打越带劲了。 “老六,你让人盯紧点,如果吴三桂扛不住了,我们这边也做点准备。” “是的大人!”赵老六眉头皱了皱,“那要是李自成被打垮了……?” “想什么呢,大明朝只要保持现状,除非李自成死了,否则想败都难。”赵辰对这个很有信心,随即把手一挥,“去吧,我还有点事,你别忘了通知秦家兄弟晚上吃饭。” “诶,好!” 赵老六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他想问赵辰具体什么事,但没敢继续问。 回到内院,看见金秀余吃了饭正准备往外走,赵辰瞬间顿住脚步。 “金秀余,今天下午忙不忙?” “不忙!”金秀余摇摇头。 “那这样!”赵辰忽然有点不好开口,但最终还是咬牙道:“拜托你个事,找点红纸,把院子内外都贴点窗花。” “大人。”金秀余有点疑惑,“这还有七八天才到正月呢?” “早点准备呗,看着喜庆!”说完赵辰便走了,留下原地发懵的金秀余。 走进内院,却见雅雅一个人在地上蹲着数蚂蚁,原来是王朝月有些累,将就着二丫的房间睡着了。赵辰也没去打扰,只好陪雅雅一起看蚂蚁。 “哥哥,你说这些蚂蚁里面,哪些是雌的,哪是雄的?” 这问题有点超纲,还好赵辰知道。 “丫头诶,这外面你能看到的,都是工蚁,那些雌蚂蚁都在巢穴里面,基本就不出来。” 雅雅惊讶的瞪着赵辰,小眼睛里全是好奇的星星。 “那雌蚂蚁一天都干些啥?” 赵辰嘿嘿一笑:“它们一天呆在蚂蚁家里,当然是负责生小宝宝啊,也随时准备长出翅膀,然后晋升蚁后。” “啊!”雅雅开始注视那些不断奔跑的工蚁,“那哥哥,你和王姐姐什么时候生宝宝呀?” “啊!” 这下轮到赵辰惊讶了,这问题咋想出来的,立即抬头看了眼房门,完啦,王朝月什么时候醒的? 看见王朝月脸蛋有些微红,赵辰尴尬的朝对方一点头,然后用手指点了点雅雅小胳膊道:“这问题啊,你还是亲自去问王姐姐吧!” 被赵辰一点,雅雅立即转过头去,看见身后的王朝月却一点不尴尬,随即起身跑了过去,“王姐姐,还好你醒啦,要是一直呆在房间里,就要生宝宝啦!” 汗,赵辰差点没找个地洞钻下去,这丫头还现学现用了。这情况也不能插话,只能一声不吭的把王朝月看着。 “看我干啥?”王朝月摸了摸雅雅的马尾辫,带着一丝嗔怒道:“你这人太不会教孩子,以后少说这些不靠谱的闲话!” 这怎么就是不靠谱了,这可是科学啊,但赵辰不敢辩解,只能呵呵一笑道:“我请了庄家兄弟他们晚上来院子里吃饭。” 王朝月没有立即回问,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赵辰。 “我呢准备趁这个时候宣布一下,以后这一大家的内务,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毕竟是女人,这一下王朝月还是没矜持住,瞬间脸蛋一红,“你,这,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迟早的事嘛!”赵辰几步向前,和二人并排在一起道:“王大人都说不能等了,我准备啊,开年就去一趟南京,亲自送聘礼去。” “聘礼?” 一个声音突然从内院门外传来,紧接着诸奇的脑袋从圆形门拱处探出。 这家伙贼精,瞬间开始在袖子里摸起来,“哎呀,我这个月刚买了书,银子没剩多少了啊,这礼金可不够。赵哥儿,要不缓一个月,等发了饷行不?” 这事还能缓,赵辰顿时白了对方一眼道:“要么再缓一年,让你多攒点?” 王朝月直接上手了,一把掐在赵辰胳膊上。 “哎,哎,疼,疼……” 诸奇赶忙把手一拱,做了个恭喜的姿势道:“这才到哪,王姑娘可是耍的一手好剑术呢!” “住嘴吧你!”赵辰既疼又开心的笑骂道:“王姑娘也是你叫的!” 本来还想再绊几句,诸奇想起了一件事情,神色立即正形了许多,“赵哥儿,不如趁这机会,把几个商会的人都叫来?” “啥意思?”赵辰和王朝月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疑惑的看向诸奇。 “你不是要建行业工会嘛,王姑娘可是尚书千金,这个会长,我看就她合适!” 第172章 随礼 赵辰住的院子唯一的优点,就是够大。此时已经张罗起十几张八仙桌,至于会来多少人,暂时不清楚。 等红色的窗花把白纸窗户贴了色,来来往往的人就感觉不对劲了。金秀余看了眼赵辰身边的王朝月,终于没忍住朝诸奇走去。 “诸管事,你知道这是要做啥?” “金姑娘,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诸奇没急着回复金秀余,反而准备向对方周转银子,“借四两银子给我,下月发饷先还你一半。” 几两银子把大沽城半个话事人难住了,金秀余表情有点不自在。换了大明别的地方,诸奇勾勾指头,商家们就得排队送银子上门。这孩子好像对银子没多大爱好,每月那点饷,大多数都买了书。 “诸管事,我等下就取了银子给你,不过你得告诉我,拿银子干啥?” 此时诸奇眼睛往赵辰方向一瞥,“你没发现,这半下午的,那两人就没分开过。” 这下金秀余明白了,眼中的惊色不断涌现出来。 “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去准备点东西。” “别忘了银子啊?”诸奇看着金秀余走远,赶紧提醒对方。 正好大门口涌进来一行人,正是赵老六和秦家几兄弟,诸奇笑着迎了上去。 “哎哟几位,空着手来的呢?” 赵老六第一个反应过来,瞟了眼正站在院子中央的赵辰,立即把秦庄胳膊拽住道:“老秦,今天事情有点蹊跷,咱们先别过去打招呼!” “啥意思?回家吃个饭,还有随礼啊!”董风雷大大咧咧的声音差点没传到海里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才看见周围都贴了红色窗花,且赵辰和王朝月脸上都洋溢着不同于往日的笑意。 “不对,不对!”赵老六连忙挽住诸奇的袖子,“诸兄弟,你可得给哥哥们透个气啊!” “董风雷不都说了,还要我再说一遍啊?”诸奇眼角对着几人一挑,立即转身出远门去了。 这下赵老六全懂了,拉着秦家人便出了门,正好在门口碰见阿八带着几个亲卫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抱着红色的盒子。 赵老六对自己后知后觉那叫一个悔啊,当即拍了一把大腿道:“哎呀哥哥们,赶紧准备吧,以后大家要有女当家啦!” 半个时辰后,一群人抱着红色礼盒站在赵辰和王朝月面前。 “咋啦你们?”赵辰一脸谐笑道:“杀个敌人都不眨眼,现在像个孩子似的。” “嘿嘿!” “嘿嘿嘿!” 几声尬笑,气氛更古怪了。 赵辰也怕尴尬,只能用玩笑化解,“一群人老大不小了,我算是给你们开个头,明年你们也得把终身大事给办了!” 这句说完,气氛立即舒畅了,个个脸上挂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正好金秀余捧着个红色盒子过来,所有人眼睛就直愣愣瞪了过去。 “你们盯着我干啥?”金秀余突然的不自在,脚步也跟着停下了。 “一个个的!”赵辰赶忙打圆场道:“光看有啥用,金秀余那好姑娘多的是,你们得主动点!” 王朝月实在忍不住了,赵辰对明媒正取那是一点概念也无,直接用胳膊拐了赵辰一下,“你这当家长的,真是一点也不懂事!这些媒人的事情,哪能自己去办?” “我……”赵辰猛的眨了眨眼,这想起自己和王朝月也没做媒,顿时慌了。 好巧不巧诸奇回来了,赵辰才把求救的眼神投了过去。 “赵哥儿,这可花了我四两银子!”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反而把赵辰愣住了。 诸奇几步走到赵辰跟前,然后贴着赵辰耳朵道:“门外我找了个媒婆,四两银子,不管你用不用,都得把账结了!” 赵辰脸上开了花一般精彩,这诸奇不叫诸葛亮简直浪费了,随即一把拍在对方胳膊上,“你可真是及时雨啊!” “谁叫我呢?”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赵辰脸上一惊,就见宋江身影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伍凤仪。 “宋兄弟!”这惊讶简直是接二连三啊,赶忙迎了上去,“你咋来啦,稀客啊,快进来坐!” 宋江对着赵辰一拱手,眼睛在王朝月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身后的伍凤仪,更是一脸复杂的看着王朝月。 “赵兄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别说通知他了,连王尚书也没通知呢,不过王尚书送王朝月来的时候,曾经告诉王朝月最好把婚事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玩笑。 “仓促,仓促!”赵辰走到对方面前还了礼,“伍姑娘说你在江南,这又是乘的什么风来的。” 在宋江心里,赵星是他最亲的大哥,当初赵星对王朝月心中是有爱慕的。可惜王朝月是官,赵星是叛军,两人路线太过不交集。但知道王朝月和赵辰定了婚事,心中还是有些替赵星难受。 “我哥曾经说,王姑娘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子,没想到花落赵兄家里了。” 赵辰微微一愣,他感觉这赵星恐怕和王朝月有些事儿,随即心中一乐,暗道缘分不能强求,你赵星来明朝是早几年,总算棋差我赵辰一招了。 “哈哈,谈不上什么花落,只可惜你家哥哥不能来喝一杯!” 说到这里,宋江表情微微一滞。 赵辰眨了眨眼问道:“怎么,还是没有消息?” 宋江摇了摇头,“今日先不谈这个,还是先恭贺赵兄了!” “哈哈!”赵辰点点头,将两人迎了进去。 很快院子里人就多了起来,很多是大沽的商人,还有各个商会的驻扎代表。人多了就乱,秦家兄弟随了礼,还得要负责维持秩序。 一个浑身大红的媒人,也在准备着一些文书之类的东西。赵辰走过去的时候,媒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这订婚实在太仓促,甚至仪式也没,要不是看着赵辰天津土皇帝面子上,现在已经开骂了。 赵辰当没看见,反而生着笑脸问道:“媒人,今天日子可好?” 还好今天日子不算差,媒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赵大人,今天是好日子!” “那就行,我这人不太讲究,你呢就担待担待,能完整的都完整一下,事后我封你十两银子!” 听到有十两银子,媒婆那张黑脸顿时冒出了光彩! 第173章 行业公会 十七桌全部坐满,来的都是大沽有头有脸的人。其中大多数,是临时接到通知,连随礼也没准备利索的大小商户掌柜。 来了地方一看,这天津卫指挥使订婚,好像场面有点怪! 双方都没家长不说,连个红色的囍字也没贴,只在显眼的地方粘了些红窗花。 赵辰见人差不多齐了,给王朝月使了个眼神,两人便同时站了起来。 “各位!” 声音一出,整个大院子立即安静下来。 “感谢大家今天能来,通知的仓促,望大家多多包涵!” 谁敢不谅解,赵老六肯定要掏小本本的。院子里顿时摇头附和声一片。 赵辰压了压手,随即双手托住王朝月的胳膊,“介绍一下,王朝月,今天起,他就是我的未婚妻。” 这订婚宴那叫一个别开生面,准新郎官直接介绍准新娘子。阿八在两人旁边笑的合不拢嘴,要是谁脸上露出点不屑,立即就会用铜铃大的眼珠子瞪过去。想来这种人也还没出生,就算出生了也来不了这地方。 本以为新郎官演讲就很奇葩了,没想到赵辰讲完,准新娘王朝月也开讲了。 她从身后诸奇手上拿出一卷黄帛,看见黄色卷宗时,已经有许多人开始暗暗惊讶。 “有圣旨,赵辰接旨!” “啊!”轰然声顿起,你见过订婚宴上,新娘子给新郎宣旨的吗?这就见着了。 “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指挥使赵辰,忠君爱国,驭地有方。为表其功绩,特封为天津水师总兵,总统北方海务。钦此!” 王朝月没带婚书,但真带了圣旨,这是让赵辰每月缴纳十八万两的交易部分。 赵辰接过圣旨,卷了直接交给阿八,然后抬头看着掉了一地下巴的宴席场。 “各位不要过于惊讶,内人乃当即户部尚书之独女,虽无官职,但带天子宣个旨还是没有问题。” “啊!这……” 台下更吵嚷了,订婚现场升官,总兵可是正二品。更离谱的,准新娘居然是大明财神爷的女儿,还是独女! 聪明人已经看出来,北方要变天。吴三贵管北方,但你只能管地面,海里却是天津水师总兵的地盘。如今海洋的地位,商人们看的可是清清楚楚。 许多人开始寻思,今天这贺礼带轻了。至于这订婚宴太过另类,谁还在乎? “恭喜赵大人,恭喜二位喜结连理……” 听着喧嚣声此起彼伏,赵辰脸上保持着笑意,“各位,今日大沽的掌柜几乎都来了,赵某人顺便也讲个事情,有不妥之处,大家立即就可以反驳我。” 知道还有大戏,院子里立即安静下来。 “这一个多月时间,大沽多了很多店铺,很多都是南边来的大商家。其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比如粮食贱价出售!” 说完赵辰把眼睛看向沈记的掌柜,这人五十岁左右,微胖。 话音落下,这沈记掌柜脸唰的白了。虽然低价出售排挤竞争对手为常规操作,但这种情况下被点名,无数眼睛还是朝他扫了过来。 “季掌柜告诉赵某人,这个月他生意很差,恐怕再过几月,他就要关门大吉!” 那沈记掌柜冷汗直流,他降低粮食价格,就是为了先把季氏粮店挤垮。 此时赵辰点名了,“沈记的李掌柜,有没什么可以指教的啊?” “我……”刚刚还好好的,忽然就进了鸿门宴,李掌柜脑袋瞬间嗡了一下。 “放心,赵某人知道,李掌柜也是身后的东家有要求,你也是无奈为之!” 这里坐着的不少人,都只是徽商,苏商,秦商的代理人。做生意都讲究利益最大化,有时无所不用其极。上面让他们打价格战,他们也不得不打,这句话倒是说出了这些人的心声。 “鉴于此,赵某人决定在大沽开设一个行业公会。专门用来协商各位之间的矛盾,比如价格,必须得大家商量着来。” 商人们闻出味道来了,徽商布庄的卢掌柜立即站起身来,对着赵辰拱了拱手道:“赵大人,商业之事也属机密,请问如何商量?” 徽商在北方生意最少,若是赵辰要玩什么花样损坏徽商利益,他尽可以关门走人,所以并不算特别忌惮。 “问的好!”赵辰把长袖轻轻一抬,“生意当然是要挣钱的,我建立这个行业工会,并不是要干扰大家做生意。只是当某种物品发生价格巨大波动时,城内但凡卖此商品的铺子,需派出一个代表,来行业工会投票决定最终价格!” 投票之事古已有之,大家一听就懂。 卢掌柜继续问道:“请问票数如何决定?” 若是按赵辰的说法建立公会,要想操纵物价,就必须拥有足够多的票权。所以卢掌柜会如此一问。 “简单!”赵辰眼睛看向卢掌柜道:“但凡在城内有一家商铺,就算一张票。” “啊!” 质疑的声音已经响起,按这个分法,那些大商家岂不是要和小商家平分秋色。想在价格上耍手段,那就很难了。 “赵大人!”一个中年男子突然站起,看着赵辰的眼睛射出精芒,“这样做,官府是不是有操纵物价的嫌疑?” 声音中充满了质疑,赵辰转头把眼睛一眯,“我说了,由商家投票决定,官府只负责组织和监察,又不参与投票,何来操纵之说!”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那男子反而哼了一声。 “赵大人,官字两张口,到时候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这人是一点面子没留,赵辰审视了一下对方,转头看了眼赵老六。 赵老六差点没把牙齿咬碎,连忙走到赵辰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这是苏商,他们知道我们把海上的香料和宝石份额给了星记,一直有怨言!” “嗯!”赵辰微微把头一点,歪着头瞟了眼那人。暗道这就不奇怪了,苏商多半是郑芝龙的人,和星记算是死对头。虽然赵辰和郑芝龙暂时没有瓜葛,但赵辰当了天津水师总兵,那就算是竞争对手了,难怪人家急着就要拆台。 “请问这位掌柜如何称呼?”赵辰还是尽量保持了客气。 那人听赵辰问他姓名,表情顿时不屑起来,“哼!这天津卫不让人安全做生意,那苏商不奉陪了,至于名字,不说也罢!” 说完转身就要离席而去,这把赵辰面子刮的。 “站住!”赵辰声音忽然高了八度,“我同意你走了吗!” 第174章 总有刺头 苏商布庄掌柜姓钱,本就是苏州人。 听见赵辰大吼,院门口涌出数名士兵,钱掌柜眼睛在那些挎着腰刀的士兵身上一瞥,眼珠子开始打转。 季氏粮店的东家也在现场,他是小商户,知道赵辰这么做,就是为了他们这些小商户不被大商家吞并。自己受了赵辰的恩惠,总不能忘恩负义,于是缓缓站起身来。 “钱掌柜,可否听我一言?” 正在思索的钱掌柜眼睛朝季掌柜看去,他甚至不认得季掌柜,知道对方是小角色,便没有回应对方。 但是季掌柜并没有因此就坐下,反而朝场内一拱手道:“各位掌柜,季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名流,但却是大沽最早开店的几人之一,我今天就卖个老脸。” 场内人都瞄了眼赵辰方向,见赵辰并未言语,也当然不会反对。 季掌柜随之继续,“各位,商人最重信誉,我季某人敢问诸位,在大沽,可有被官府吃拿过一两银子?” 此言一出,场内许多人开始点头,嗡嗡议论声逐渐大声起来,但终究没有一人出来反驳。 在大明,官府不在商人身上剥银子,大沽绝对是独一份。见没人做声,季掌柜声音大了许多,“那我就要请问钱掌柜,你说的大沽不让人安全营商,究竟有何凭证?” 此时,那钱掌柜开始飞快的眨眼,除了主观的要抨击赵辰,他的确找不到攻击赵辰的理由。 不料,坐在边上的一桌突然站起一位壮汉。这家伙算是商人中体格最大的了,当即就恶狠狠盯着苏商的钱掌柜道:“季掌柜说的对,赵大人可是我见过少有的好官,今天你苏商要污蔑赵大人,我第一个不服气!” 赵辰眼睛快速一眨,余光看了眼身边不远处的赵老六,见他脸上露出得意笑容,才知道这人应该是情报营的。 “钱掌柜!”见苏商已经处于下风,赵辰反而将语气压低,“今天呢,是赵某人的好日子,既然我请你来吃饭,无论如何,这饭还是得吃。” 众人听赵辰这么一讲,才看着桌上的菜肴,终于回想起今天是赵辰订婚宴。 “俗话说好聚好散!”赵辰语气突然加重,“既然苏商觉得找某人苛刻,那明日我就让人把房租给你退了,包括前两月的一起退!” 这话一出,场内顿时轰然,赵辰这是直接撵人了。 “你……”钱掌柜一时语塞,却见赵老六一副杀人的眼神把他盯着,面色一阵迟疑,最终不得不返身坐下。 “各位,赵某人今日招呼不周,但津门第一鲜的手艺可是一绝,大家不要辜负了好酒好菜!” 赵辰突然从桌上端起两杯酒,一杯递给王朝月。 王朝月洒脱的接过瓷杯,朝着场内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各位,小女子父亲今日没来,但是他老人家说了,让我带他问候各位,祝各位顺顺利利,生意兴隆!” 大明户部尚书敬的酒,哪个商人敢不接下,所有人都全部起身,手里的杯子举在空中。 “谢王大人!” 声音不是太整齐,但绝对够虔诚。 一杯酒下肚,那钱掌柜才意识到问题,他光顾着怼赵辰,却忘记南京那位大佬了。如今赵辰和王尚书可是一体,这算是把王尚书一起得罪了。 “总兵大人,小的敬您一杯,祝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赵老六洪亮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思绪都被打断。 “哈哈!”赵辰刻意迎合的举起酒杯相碰,然后转头看向场内,“干杯,今天酒管够,哪个要是站着出这个院门,那就是不给赵某人面子!” 此言一出,庄家兄弟也围了过来。 秦庄手中杯子举得最高,粗大的喉咙大叫着:“辰爷放心,今天哪个敢不躺着出去,我让兄弟伙把他双腿打折了抬出去!” “哈哈哈!” 场内开始涌出笑声,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这很好笑。特别是那钱掌柜,此刻膝盖已经隐隐有些不舒服了。 赵辰的酒量,连秦家兄弟这一轮都过不了,连喝了七八杯,就已经感觉头大。 “秦庄,让兄弟伙辛苦一下,喝完酒把掌柜们都送回去。” “辰爷放心,外面五个中队弟兄们守着呢。” 感觉舌头有些大,赵辰摇了摇脑袋,头又开始发昏,“秦庄,别忘了给那些兄弟们加餐,酒管够。” 哪知秦庄又给他满了一杯,赵辰麻了,直接倒进了喉咙。 “阿八,赶紧来敬兄弟一杯,等下来不及了!” 阿八挤进人堆,赵辰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直。 “咦,我好像看见天上有什么东西在飞,是不是天津往苏州的航班……” …… 赵辰醒的时候,天已经微亮,王朝月端着一碗粥,满脸堆着温柔。 “你昨天喝多了,把这白米粥喝了,暖暖胃!” “额?”赵辰有些断片,把米粥接过来端稳,“我昨天是不是说什么胡话了?” 昨天赵辰喝醉,王朝月一直在外面招呼人。 “赵老六几兄弟把你扛回来的。”王朝月面色有些古怪,“听说你一直在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赵辰脚趾头突然抠紧了。 “落地成盒!” 老天爷,赵辰松了口气,想不通怎么会说这个,穿越算不算是一种落地? “朝月,你昨晚睡的哪?” 这句话让王朝月脸瞬间红了。 “当然是睡的雅雅那里,你在胡思乱想想啥?” “咋就胡思乱想了?”赵辰伸手去抓对方纤细的手腕,王朝月并没躲避。顺势就把对方拉到怀里。 伊人在怀,心怦怦跳,赵辰有些激动道:“正月我们就去趟南京,把事情办了。” 都这样了,王朝月还能说什么,赵辰刚想干点小坏事,门突然被推开了。 “哥哥,我要大红包!” 王朝月顿时站了起来,脸红的胜过窗外朝阳。 “咦?你们在干嘛,要生宝宝吗?” “丫头也!” 赵辰实在无语了,走到门口隔着雅雅往外面看去,果然门外站着诸奇赵老六等人,这下老脸要不成了。 “秦庄,你在这干啥,还不去出操!” “还有你诸奇,眼看过年了,把大沽的防火全查一遍!” “董风雷,哪都有你……,诶董风雷你等一下,带上三十个人,跟我去一趟苏商布庄。” 第175章 资源优势 苏绸,这是苏商绸布庄的名字。钱掌柜看着无云的天空,心情却不如天气那样爽朗。 赵辰领着三十名冲锋营士兵,路走快了,感觉肚子里的白粥一直在晃荡。眼睛一眯,那钱掌柜此时正站在苏绸布庄门前。 “董疯子,去把那门牌给我下了!” 昨夜当着那么多人赵辰不好发飙,今天要连本带利一起算。 “得令!” 董风雷忽然冲向前去,把那钱掌柜吓的不轻,赶忙躲避到一边。 “你们……” 董风雷站在招牌下面,却发现自己够不着,唰的一声,竟然把腰刀抽了出来,“爷爷的,老子千百个人也杀了,还奈何不了一块破木头!” “董疯子,要是牌匾坏了,用你的饷银赔!” 本想给那牌匾中间来上一刀,听赵辰一吼,董风雷顿时怂了。 不过就这气势,也把赵辰看的心里舒服,“用点脑子,我们是来帮钱掌柜搬家,动刀子做甚!” “嘿嘿!”董风雷露出一排森森的牙齿,“大人,我是粗人,就知道帮人脑袋搬家,搬铺子还是第一回!” 差不多够了,赵辰也没再和董风雷一唱一和,转头看着正摸脖颈的钱掌柜,嘴角冷冷一笑,:“钱掌柜,知道您今天要搬走,怕你人手不够,我就把冲锋营带来了。他们有的是力气,随便使唤!” 钱掌柜一直没缓过来,再次被董风雷渗人的笑容吓退了半步。 “赵,赵大人,你这是要把事情做绝?” 昨天这家伙怼赵辰的时候可一点不怂,赵辰看着街道上热闹人越来越多,索性把事情摊开讲,相信很快那些掌柜们就能知道。 “我赵辰虽是个兵头,但做事讲究礼尚往来,昨天晚上当着全大沽掌柜的面,钱掌柜可是自己说的要离开大沽。” 此时街道不远处,王朝月带着数名士兵走了过来,士兵们手里还抬着一个大牌匾,身后还跟着几辆平板车。 许多人往牌匾上看去,上面写着“天津行业公会”六个大字,仔细一看,墨迹好像还没干。 见董风雷的人还在外面摆着,王朝月立即呵斥道:“愣着做甚,还不去把东西全搬出来,巳时三刻前我就要挂牌!” …… 此时大沽街头,徽商布庄卢掌柜正听伙计在报告。 “卢掌柜,赵总兵一早就带人去了苏商那儿,连板车都带了好几辆!” “这赵辰真这么绝?”卢掌柜掐了掐胡须,眼珠子转了转,立即把眉头一皱,“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 等卢掌柜到了苏绸布庄,却见到一面天津行业公会的牌子立在门边,而苏绸布庄的牌匾已经被下了。几十个人正快速的把那些仓库的货物往板车上装。 “卢掌柜,巧啊!” 声音把卢掌柜惊了一下,转头看去,正是星记女掌柜。连忙拱手还礼,“原来是伍掌柜,幸会,幸会!” 此时天津行业公会的牌匾已经在往上挂了,伍凤仪抱拳的手再次给卢掌柜拱了拱,“实在抱歉,我现在要去公会报名,这就别过!” 没等卢掌柜说话,伍凤仪已经朝着前方走去,曾经的苏绸布庄,现在已经是天津行业公会。 有些小尴尬的卢掌柜往公会门口看去,却见数十个大沽的小商铺东家,都纷纷朝门口涌去,看来他们是真的喜欢这个行业公会。 作为行业公会会长,王朝月亲自为每个商铺进行分类登记,每次发会员牌子之前,都耐心的给对方讲解。 “若无特殊情况,所有商品每月一次价格确定,确定后,只能按此价格进行出售。若有特殊情况,则由会员提出价格复议!” 有了这个行会做主,那些大商会想依靠资本优势打垮小商家非常困难,这很有可能导致许多大商会离开。 但赵辰无所谓,他要的就是这种行业公会形成惯例。只要大沽贸易集散地位置还在,就算大商会撤走,也有小商贩慢慢做大。钱嘛,你不赚有的是人赚。 起初加入行会的会员,除了星记以外,都是小商家。 到了午后,徽商的卢掌柜登记拿了会员牌子,其他大商家依然在观望。赵辰明白,这些大资本商人,怕的就是公平的商业环境,随即让诸奇颁布了一项命令。 “所有大沽商家,若未在行业工会注册登记,全部停业整顿!” 你们要玩,那就玩大点,赵辰现在的现金流主要靠英格兰人和星记,还有北平的粮食买卖。这大沽,还没有哪个商人能强大到能威胁社会稳定。 若行业公会不建立,等小商户挨个被大商会吃掉,那真就不好说了。 大商会挨个被停业关门,这些家伙都是在大明有巨大势力的,停业个几天他们根本不慌,反倒是聚集在一起开起了碰头会。 苏商的货物全部被丢到了码头仓库,即便没有商铺,他们还是能做生意。钱掌柜把沈家,秦商,还有几个大的商家全部邀请到了天津第一鲜,开始商讨如何对付赵辰。 赵辰把阿八带着,开始在大沽街头上巡视,此时几个天津学院的学子围了过来。 “学生见过赵大人!” 赵辰回头一看,是几个十三四岁的快班生,便拱手回礼道:“你们也听说了行业公会的事情?” 几个学生纷纷点头,数人中有个瘦子眼珠最明亮。他首先问赵辰,“大人,大沽现在的商业环境已经很好,为何还要建立一个公会?我同学说,他们家想买一匹苏绸,可是唯一一家苏绸店却关闭了。” 如今大沽就是这样,有些商品已经无法买到。赵辰点点头,看着那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我叫张迁!” “好名字!”赵辰看对方手掌有茧,随即继续发问:“我假设一下,如果先生让你们回家,每天必须练五十页毛笔字,但又不发给你们纸,事情会怎样?” 张迁眉头一皱,脸色立即有些不好看,“大人,我家穷,恐怕连纸也买不起!” 他们大多都是军人后代,显然很多家庭是买不起纸的,赵辰继续说道:“你们都知道,学院招生有名额。如果先生告诉你们,谁不按时交五十页纸,就会被辞退。恰好先生家里能买的起纸,又有几个侄子等着上学,会怎么样?” “啊!” 好几个人都明白过来,这样他们这些穷孩子就会迅速被撵出学校,那些有钱的侄子就能进入学校。如此,学校又成了有钱人的地方。穷人读不起书,就会世世代代再穷下去。 张迁满脸惭愧,赶忙给赵辰叩首。 赵辰欣慰,笑看着几人道:“今天我教你们一个词,这个词叫做‘资源优势’。有钱人能利用手中的资源,迅速占据优势地位,抢夺更多的资源。我今天这么做,就是防止那些小商家被大商家用资源优势排挤掉。没有了竞争对手,他们就能肆无忌惮,甚至连我也不放在眼里!” 等几个快班孩子处于思考之中,赵辰抬起头,恰好看见津门第一鲜的牌子,如今几个大商家正在里面搞串联,想到此,赵辰心里忽然冷哼! 第176章 学生游行 张迁见赵辰脸色不好,赶忙走到赵辰跟前拱了拱手,“天津学院受了大人恩惠,大人要是有什么差遣,尽管使唤!” 这下提醒了赵辰,他转身朝几个快班生把手一招。 “你们都过来,我有个事情正要各位帮忙。” “但凭大人安排!”年轻气盛,说的就是他们这号。 “你们回去把同学叫来,只能是快班的……”赵辰安排了一通,等几个家伙跃跃欲试的往学院赶,突然又叮嘱了一句,“记住,怎样都行,但是不能动手!” “大人放心!”几个家伙头也不回的奔跑而去。 此时的津门第一鲜二楼,苏商钱掌柜正和另外数人坐在一桌。他并不担心货被搬到码头,反而不舍得放弃北方这个市场。 “各位!”钱掌柜满脸义愤填膺,“这赵辰太过霸道,今日就把我强制撵出了商铺,各位都是商会代表,唇亡齿寒啊!” 其余几个掌柜都还未被波及,也不好马上表态,个个表情反而有些躲闪。 “各位!” 钱掌柜再次语重心长道:“那赵辰,摆明了不想让我们好好挣钱,大家难道看不出来?” 这行业公会说白了就是平衡大小商户利益的,对大商号肯定不公平。可即便赚少点,也比赚不到要强啊。所有人虽然不站在赵辰一边,但也想让苏商当个试验品再说。 一个胖嘟嘟的掌柜站起身来,动作稍微有点大,导致他肚子上的赘肉颤抖了几下。 “钱掌柜莫急,现在你的货也只是在码头仓库,即便大沽铺子没了,发去北平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就是钱掌柜还呆在此处的原因,否则早拍屁股走人了,他朝胖掌柜一拱手,“赵掌柜,我们虽是商人,但如何能受这个窝囊气?” 可是他话音刚落,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各位同学,今日我张迁听说一件不公之事,普通百姓定然万劫不复!” 街道上四五十个学生突然激动起来,有位个高面黑的学子随即大声询问,“张同学,到底何事如此惊悚?” “大家听我道来!”张迁手里的牌子轻轻一挥,上面大大的公平二字在阳光下特别显眼,“最近有些大商会,为了垄断生意,居然恶意压低价格,却让其他小商家无以为继。” 黑面顿时质问道:“这不是挺好,老百姓就能买到更便宜的东西!” “肤浅!”张迁一点没留面子,“若是最后小商贩全部关门,大沽只剩一家卖米的商号,他再把价格翻一倍,请问你吃还是不吃?” “啊!” 许多惊讶之声在街道上回荡,张迁趁机往楼上一瞥,正好看见几个大掌柜惊讶的眼神。 “所以各位,为了我们大沽不被这些商人垄断行情,赵大人组织了行业公会,让大小商户有同等权利,投票觉得市场价格。大家觉得这个法子好不好?” 黑面高个立即反应过来,顿时拍了几个大大的巴掌:“太好啦,大商会再大,也只有一张票,小商户就不担心他们恶意操控价格了!” 两人一唱一和,数十名学子立即明白其中道理,瞬间附和起来。 “对啊,赵大人这办法当属绝顶聪明!” 此时正在街道不远处一家茶馆里坐着的赵辰,赶紧摸了摸自己脑袋,暗骂这可不能绝顶。他把脑袋往大街上一瞄,张迁此时已经把公平二字举得老高。 “反对垄断,维护公平!” 年轻人很容易被带动,张迁声音刚落下,整条街都齐声呼喊起来。 “反对垄断,维护公平!” …… “不入公会者,施以重税!” 第二句口号已经变了,但学子们依然效仿。 “不入公会者,施以重税!” 这下还了得,二楼上几位掌柜脸色瞬间变了。如今所有南方货物去北平周边,都必须经过大沽,要是赵辰下狠心在海河上拦截收税,那生意就不要做了。 几个掌柜表情立即闪烁起来,没想到沈记粮商的李掌柜最先把手抬,就准备往楼梯处走去,“各位,我铺子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李掌柜!”苏商钱掌柜眼睛立即一瞪,“李掌柜如此没有定力?他赵辰也就占着大沽一隅,二月开春,船只就能走抚宁港,怕他作甚!” 可是李掌柜并没理会,提着裤腿往楼梯下去,头也没回。 另外几个掌柜立即跟上,钱掌柜只好拉住几人中最有骨气的赵掌柜道:“赵掌柜也怕?” “不是哥哥不帮你啊!”赵掌柜把钱掌柜的手轻轻甩开,随即叹了口气,“赵某人不得不提醒下钱掌柜,赵辰现在可是天津水师总兵,整个渤海湾都归他管捏!” “啊!” 钱掌柜的手被对方一甩,空落落的悬在身前。 天津行业公会。 王朝月上午忙完,下午几乎没有事情可做,看见赵辰走了过来,立即把手中的名册放在桌面上。 “赵辰,现在小商户都落了名册,但是大商会却没来几个?” 这个公会对反垄断有奇效,若是成功实施,王朝月也想让他爹在南京开展。赵辰看出王朝月面上有些着急,按住对方肩膀轻轻一压,苗条的身形又坐回椅子。 “朝月你放心,我保证这些家伙很快就要乖乖的来喊你姑奶奶!” 这笑话不太好笑,但真是如此,王朝月也乐见。脸上立即哭笑不得,“你这人说话还是改不过来,现在可是水师总兵,二品的官员!” “额,对对!”赵辰立即给对方的嗔怒告饶,但反手又飚了一句,“这些个商人,一天就知道盘剥钻营,要不是老子手里有几条炮舰,早被他们踩到脸上了!” “见过总兵大人!” 突来的声音,让赵辰表情一滞,没时间体会王朝月戏谑的眼神,瞬间转回头去,就看见秦商赵掌柜那胖嘟嘟又尴尬的眼神。 “啊,赵掌柜!”赵辰赶紧变换笑容,“刚才你是否听到有人在大言不惭?” “哪能呢?”赵掌柜表情瞬间严肃,“这里可是行业公会,谁敢造次呢!” 挺能屈能伸啊,赵辰拍了对方肥胖的肩膀一把,“对,对,这么严肃的地方,怎么可能呢,我刚才定是幻听了!” 第177章 女军师 赵辰祭出收税法宝,几个大商会便乖乖就范。还是那句话,赚的少,总好过没的赚! 又忙活了一个时辰,王朝月甩了甩自己酸软的胳膊。 赵辰连忙上前给对方揉了揉肩膀,“辛苦辛苦,要不是我的字太好看,一定为你代劳了。” 一个白眼直接扔在赵辰脸上,王朝月把桌子上的名册拍了拍道:“这行业公会的事情,看来尘埃落定了,此法既然可行,我应该给爹写封信。” “可别!”赵辰连忙阻止道:“这事情在大沽行的通,在南京可不一定了。” “为何?” “大沽是我的一言堂,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换别的地方,那些大商人早已经把持了商业渠道,他们一罢市,老百姓立即就要没饭吃。” 这不是危言耸听,王朝月只需一想就能明白,随即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保定清苑。这里是北平南大门,守北平,必守保定。 李自成喜欢挨着年关用兵,他的口号除了不纳粮,还有打进城里过大年。 二十万农民军,随便一扎营就是方圆十里。按照从前的习惯,二十万里面,最多一两万能打,其余的都是混吃等死。 这次,在新军师的策划下,组建了十个先锋营。总共四万人,手中都有武器,还都经过了三月的刻苦训练,已经不同往日。 这四万先锋营,就混在李自成亲自率领的十万中军,兵锋直指保定州府清苑。 另外十万人,一部由左将军万良诚率领攻打清苑东面的满城,一部由右将军严有率领攻打西面的安州。 一只独眼的李自成走出帅帐,看着原野中旌旗十万,心中顿生感慨!想当初仅为一驿卒,何曾想过会有今朝。 “闯王为何不睡,明日恐有大战!” 声音竟然是一名女子,说话中带着一丝常人难及的镇定。 “诸军师!” 李自成微笑的转过头,半年前自己久攻北京不下,手下牛金星与李岩竟然发生内讧,数十万人马瞬间一盘散沙。这姓诸的夫妇却如同天降,挟持了看戏的宋献策,带着三万人保他冲出混乱的战场,这才挽回了一蹶不振。 他又想起了当初,高迎祥被杀,自己带着一千多人躲进商洛山。那时候上天赐给了他一个李岩,一年之内队伍便扩充到数万人。 可惜后来李岩功劳过大,牛金星一直暗示他要提防对方功高震主。慢慢的,自己真的就和李岩产生了裂痕,最终在北京城下功亏一篑! 今时今日,他决定完全信任这对同名的夫妇,他李自成要做刘邦,用人则不疑! “诸军师,你说那吴三桂麾下骑兵统领马宝,明日会不会来冲阵?” 面前人虽是女子,性格确实刚毅,白皙脸上的立眉英气斐然,此刻刚好一滴寒霜从她肩甲处滑落。 “闯王放心,若保定有失,北平便会成为孤城,吴三桂不敢不救。” 起义军人多势众,虽被官兵认为乌合之众,二十万人也非数万官兵能撼动。要对付这种庞大数字的军队,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骑兵冲乱阵型,然后让起义军溃逃,最后自行踩踏。 这个亏,他李自成已经吃过几次了,随即他看向女军师的凤翅盔,“若是明日马宝骑兵倾巢而出,我们胜算几成?” “五成!”女军师脸上一如既往的淡定,就是这种特点,让李自成对她的话非常信任,“马宝三万骑兵,但他肯定会留预备队。此次我们的目的不是一战而胜,只要能消耗掉对方一半精骑,我们即便败了,也是胜利。” 女将军名叫诸英,自从她当上李自成军师,就奉行一个策略。起义军如野火般源源不熄,官兵的精锐却是打一点少一点。她的办法就是耗,不断蚕食明军主力,最后压下胜利天平。 此种打法会死很多人,但李自成不得不承认,这种阳谋,是明军无法破解的。如此下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一切交与军师了!” …… 隔日卯时三刻,东方天边只有一丝鱼肚白,巨大营盘上的火焰便已经逐渐熄灭。 “呜!” 一声长长的号角穿破黑暗,天空突然亮了。 “甲字营,乙字营,并列前进,在清苑城墙半里处停下,听号令发起攻城!”一张金箔做的眼罩盖着李自成左眼,语气中透着不容违背的威势。 两名传令兵随即朝着远方跑去,他们分别上了战马,急速朝甲乙两营奔驰而去。 甲乙两营为普通营,每营各有一万人。营盘往清苑缓缓移动时,阵势十分浩大,但是李自成知道,这些都是炮灰。 “轰隆!” 城头上果然开炮了,巨大的声音震破黎明,但实际威力非常有限。 “几门炮?” “禀闯王!”一个打老了仗的贴身侍卫转身抱拳道:“听声音,最多十门!” 微微点了点头,李自成没有说话,他在静静的等待,听那第二次炮击的间隔。 “轰隆!” 大约四十个呼吸后,城头又响起巨大的开炮声。 李自成这才站起身来,独眼如鹰隼般射向城头方向,“拖十门炮过去,给甲乙两营的兄弟们助威!” 如今的起义军,也是有炮的。来来回回和官兵打了不少仗,缴获的大炮岂止数千门!只不过能够用于野战的,不足百门而已。 五面军鼓缓慢的响动起来,那节奏如同士兵前进的步伐。 甲营和乙营中间隔着数百米位置,两位营头却不约而同的看向后方,随即转头对着各自中军大喊:“弟兄们,咱们的大炮马上要响了,都把腰杆给我直起来!” 甲营中军有一千人,是营头的嫡系部队。这一千人刀枪齐备,甚至有二百甲兵。 “进城!进城!” 万人齐呼,声震长天。 巨大的声音竟然将城头上炮身掩盖,二十多名士兵不幸被跳跃的铅弹命中,寂静的倒在苍茫大地之间。 “轰隆!轰隆!” 起义军的大炮也响了,他们选择的时间很巧妙,正是两营呼喊停下的一瞬间。 十颗三斤重的铅弹呼啸着飞向城头,它们能造成的伤害实际有限,远不及大炮轰隆声给明军造成的震撼! 清苑城头上,吴之茂看见起义军阵地上升起一阵白烟,他的心瞬间往下一沉。李自成居然敢把大炮拉到野地里,他就真不怕吴总管的骑兵? 第178章 起义军水师营 眼看年关要到,赵辰准备在大院里好好布置一下。 “飞了,风筝飞了!”雅雅在院子里奔跑,手上拽着一张红色的对联。 “哎呀我的祖宗!”赵辰连忙放下手中的花盆,几步上去把这丫头拦住,“这可是孙老亲自写的对联,来年就指望着它贴门上呢!” 哪知雅雅根本不买账,嘟着嘴一定要放风筝。 抬头看了看天,云彩冻的抱作一团,哪有一点起风的样子。赵辰无语,将雅雅小胳膊轻轻抓住道:“丫头,这冬天呢,一丝风也没,咋能放风筝!” “不管,不管,我要放风筝!” 眼看小丫头又要把孙老写的对联当风筝使唤,赵辰脸一抽,赶忙曲线救对联,“小祖宗,你饶这对联一命,哥哥带你玩更好玩的风筝,不用风,也能飞很远的那种!” “真哒?”小手立马抓住赵辰胳膊,那对联已经脱离苦海。 诚信是从小要树立的观念,最好的传播就是大人身体力行,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赵辰都不敢骗这丫头。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旁边的王朝月用手指点了点赵辰肩膀,脸上大写的不相信三个字,“还叫不骗人,这世上会有不靠风的风筝?” 神话实现了就叫科学,赵辰左手抓小手右手抓大手,拽着二人直接往院子外走去。 灯塔是大沽最高的建筑,赵辰手里拿着一张加了矿物的粉笺纸。这种纸张厚,而且防水,拿来叠纸飞机最为合适。 盏茶功夫,一张价值二十文的粉笺纸变成了纸飞机模样。王朝月看着赵辰手里的东西有些古怪,美丽的眼珠里全是疑惑。 “赵辰,你折的是啥?” “嘿嘿!”赵辰不解释,反而把眼睛看向灯塔前方,从他的位置离地面足足八丈,“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下飞……” “啥?”王朝月看着突然语塞的赵辰。 “额,这个叫滑翔风筝!”说完赵辰猛的把纸飞机一掷,粉笺纸迎风而起,飞行线路又直又平,直接迎着大海而去,堪称完美。 “漂亮!”赵辰打了个响指。 “败家!”王朝月眼睛盯着那翱翔的纸飞机,既惊讶又愤怒的蹦出几个字,“这可是二十文,够三口人吃上一顿饭了。 指责归指责,赵辰发现自己手中的粉笺纸突然被王朝月夺了过去。 “咋折的,教教我!” 不是说败家吗,赵辰无语的摇摇头。 此时雅雅激动的小手在空中乱舞,“哇,好神奇 ,真的不用风就能飞!” 赵辰正得意,却听雅雅突然奇想到:“哥哥,我要做个大的,好大好大。” “啥意思丫头?” “做个大的,跟房子一样大,然后雅雅坐在上面,就能飞到天上去了!” 这可不能闹着玩,人坐纸飞机,那可要出大事,赵辰连忙摇头道:“可不行,世上哪有这么大的纸?” 不料雅雅根本不理他,反而用手指着远处海河大声道:“看,就用那些船帆,船帆也能飞!” 顺着雅雅小手看去,海河上游果然飘下来许多船。 “不对劲!”赵辰猛的起身,极目朝着那些船看去,现在越来越多,快好几十艘了。 灯塔上有个大铜铃,可以拿来用作示警。赵辰疾步过去拽住绳子。 “当,当,当,当!” 铜铃清脆的声音在大沽上空响起。 几个巡逻士兵听见响声,随即抬头看来。 “你们几个,立即去通知秦统领,集合所有队伍,到西面城墙集合!” “是,大人!” 几人应命,快速而去。 …… 吴大浪,曾经是一名漕运班头,自从运河因为战争中断,他便带着兄弟投靠了起义军。 他和李自成同属大明下岗公务员,相同的遭遇让李自成“惜才”,给了他一个水师营头的称号。编制是有了,民壮也给了好几千,但没船啊! 眼光独到的吴大浪,竟然发现了吴三桂的软肋,那就是切断北方海河通道。如今运河断了,再把入海口一封,饿也得把吴三桂给饿死。 不过天津卫指挥使赵辰是什么人,吴大浪就不清楚了,鉴于大明官员的刻板印象,他觉得是谁也无所谓。 于是在七天前,他带领五千起义军从安州进入白洋淀。两三天时间就“征集”大小船只近两百条,总算把这五千人给装下去了。 然后一路向东,沿着永定河进了卢沟河,再往南进入海河。 这五千人基本是乌合之众,但卢沟河南面的直沽城,比乌合之众还要差一点。 如今朱胜已经投靠了吴三桂,早被调去了北平。带领队伍的千户一看河里来了一串大小船只,丢了手中饭碗就往南边逃了。 吴大浪不费一刀一枪就占了曾经的天津卫指挥使衙门,城头上大明的镶黄边红底日月旗倒下了。 所有当兵的都跑个干净,唯独抓住一个细作。为什么知道他是细作,据抓他的人说,此人是自己招的。 细作自称代圆一,是天津卫指挥使派来直沽的探子。从这探子口里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大沽虽然有两千多人驻守,但全是新兵,比直沽更容易攻克。 虽然吴大浪被成功冲昏了头脑,但他还是相对谨慎,于是问这代圆一,如何保证大沽士兵更不堪一击? 代圆一告诉吴大浪,自己可以亲自陪同前往,这才让吴大浪动了心思。留了五百人控制直沽,剩下四千多人直奔打通入海口的最后一个障碍——大沽! 大沽北面是海河,东面和南面是海,唯独西面有开阔地展开进攻。吴大浪看着这地形眉头微皱,转头正好和鹰钩鼻的代圆一对视。 “代圆一,这大沽城头上好像有些准备。” 当然有准备,当看见那灯塔燃起狼烟的时候,代圆一心里微微冷哼,但表情仍然恭敬,“吴将军,小的愿意去劝降,如不成功,提头来见。” 听说这细作是天津卫指挥使亲信,看他一脸阿谀的表情,吴大浪直观判断天津卫指挥使也不过尔尔,于是便点点头。 …… 从赵辰发现船队到两千士兵集合在西城墙,总共两刻时间。此时袭击者的登陆才完成一半。 看着下面无比慌乱的登陆场景,赵辰恨不得让秦庄过去帮对方指挥指挥。鉴于蛇岛舰队收到狼烟信号已经两刻时间,巡逻舰队说不定再有两刻就能抵达,赵辰乐于让这些家伙先忙碌忙碌。 “秦庄,你看他们是哪路神仙?” 此时秦庄满身鳞甲,身后跟着一列传讯兵。听赵辰问,若有所思的把头转过来。“秦爷……,大人,对面旗帜上好像写的是大字,没有固定图案,这很符合起义军的形制。” “起义军!”赵辰眨了眨眼,“这么看来,直沽没了!” 此话一出,身后的赵老六身体猛的一颤! 第179章 中计了 情报组在直沽负责人是代圆一,这家伙可不普通,不至于一点消息也没回来啊? 城墙上风大,赵老六搓了搓冰冷的手,背心却渗出了毛毛汗,“大,大人,小的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直沽是不是代圆一带队?” 情报营的安排是绝密,如果赵辰不问,赵老六也不会主动告诉赵辰。此时赵老六惭愧的低着头,“大人如何知道是代圆一?” “别低着个头了!”赵辰抓着赵老六胳膊一扯,“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他?” 这把赵老六惊讶的,立即把眼睛越过城墙看去。 一群人大约五六十个已经朝城墙走来,其中领头的那个,不正是代圆一! “这……大人,这代圆一?” “行啦!”赵辰两手往胸前一抱,立即想到代圆一要干啥了,“这家伙够牛的,直接给我们送了个大礼包过来!” 此时赵辰已经看清那行人举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吴”字,便捉狭的一笑,“你猜他会不会跟对面吴统领说,大沽士兵糜烂不堪,弹指可破!” 这代圆一可是千门中人,恐怕真干的出来。赵老六表情变化有点剧烈,一时竟看不出来是哭是笑。 “大人,这家伙有点胡闹了!” “如果大沽被起义军攻下来了,那就叫真是胡闹了。但眼下这情况,基本没有破城的可能,除非城墙自个儿倒了。” “轰隆!” 赵辰的话刚落下,突然传来一声炮响! 身边站着的秦庄视线跟着一个黑色物体拉出弧线,眼见那铅弹落入开阔地,连城墙根都没摸着。 “哼!”秦庄掐了掐胡须,转头看着赵辰道:“大人,对方好像还有一二门炮,你看要不要回敬一下!” 城头下代圆一已经靠近到一百步,再往前就是火枪有效射程。代圆一不是俘虏,反而是来当“使者”的。于是赵辰摇摇头,“别开枪,更不要开炮,让人把吊篮准备好!” 起义军走到百步开外,再不敢靠近,唯独代圆一继续往前。 “别开枪,是我!” 这剧情有点耳熟,赵辰想起了某个浓眉大眼的小品故事。视线看去,代圆一不断的在身前给他比手语,恰好那些起义军看不见。 “原来是你这叛徒!”赵辰完全会意了代圆一的意思,随即转头叮嘱秦庄,“找几个枪法好的,把子弹打在代圆一身边,可别把人打中了。” 片刻后,六支火枪点燃火绳。 “别开枪,是我啊!”代圆一声音中的恐慌溢出绝望。 “砰!砰……!” 数声枪响,代圆一啊的惨叫一声,捂着肚子扑倒在地! 看着地上代圆一身体开始抽搐,那些起义军连上前检查的勇气也无。此时城头上肉眼就能看见几百把火铳,上去那不得打成筛子。 远处吴大浪见代圆一没了,表情不可思议的眨了几下眼。暗道娘的,这家伙也太不靠谱了?等他转头一看,身后士兵们再有一炷香时间,就全部下船完毕了。 现在咋办?这是吴大浪要选择的问题! 打,对面墙头上好像有不少火铳,起义军这边铠甲就两个哨,二百人不到。不打,四千多人花了半个时辰才下的船,现在撤,还得花半个时辰上船。 “陈总哨,带你的人上去,试试对方什么情况?” 一个总哨四百来人,放在开阔地不太够看。好在前面打直沽的时候官兵够怂,这给起义军士兵做了个好的心理建设! 陈哨总部下装备算不错,最差手里也有一把柳叶刀,有几个上半身还穿着锁子甲。不过他们意图很明显,真就是上去看看,甚至连云梯也没准备。 隔着一百多步距离,陈总哨刚要探探对方虚实,眼皮却突然一抖。 “诈尸啦!” 几个声音兀自吼了起来,原来是刚刚死在地上的代圆一又站了起来。此时城墙上放下来一个篮子,代圆一疯狂的朝城墙根奔跑。 “王八蛋,被骗了!”陈哨总气的一捏战刀,“冲过去,把他给我抓住!” 其实他就是发泄一下,但手下的执行力有些高,四百多人真就冲了过去。十几个呼吸时间,一半人冲进了九十步范围。 有些人已经发现不对,正抬头往城墙上探视,一排黑色的管子立即让人群慌了神。 “格老子的,快回来啊!”陈哨总大骂着,自己反而开始后退。 “砰砰砰砰!” 一阵连续的闷声过后,城墙上升起百米长的青色烟龙。 惨叫声立即开了闸,娘也,哎呀,各种惨叫声四起。 回头看的陈哨总身体竟然打了个摆子,因为那进入射程的二百来人,几乎全部中枪倒下了。 “娘也,这打个囚啊!”陈哨总立即下令撤退,自己连停下来装一下也没敢。 因为此时城头上,二十根粗大的炮管已经从垛口处伸出。这要是炮响了,打着谁就得看运气了! “轰隆隆……” 一片炮声响起,陈哨总运气好,他离的近,炮弹全部从脑袋上方飞了过去。 可是刚刚登陆不久的起义军本阵,情况却不那么乐观! 二十发三斤重炮弹落入人群,巨大的动能让铅弹直接把人撞碎,落地后裹着一片血腥又开始弹跳。这密集的人堆,瞬间就被拉出一道道巨大血槽。 一发炮弹就能撂倒近十个,炮兵中队队长汪直简直开了眼。 “装填,装填,十二个呼吸,哪个不能把子铳换好,下个月的茅厕全让他包了!” 佛朗机炮的优势立即展现出来,片刻时间,大沽城墙上第二轮炮击再次响起。 吴大浪这边遭到突然的炮击,还来不及查看损失,城头上又响起一阵炮声。 “娘也!全是速射炮。” 起义军里也有懂行的,佛朗机在大明军队中还是有不少。亏吃的多了后,自然就能打开眼界。 “散开,散开!”吴大浪竭力呼喊着,他自己还要防着点天上的那些夺命铁疙瘩! 好在这些家伙们第一轮吃炮弹时,就已经自动开始分散队形,这一轮炮损失小了许多。吴大浪看见城头上将一个吊篮收了回去,那鹰钩鼻的代圆一好像还在往这边摆手打招呼。 要是血不要钱,这会儿吴大浪已经开始喷了。毫无疑问,这是个圈套!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上船撤退。 可是被大炮两轮惊吓过后,整个队伍乱的不忍心看,原来要半个时辰能撤回船上,现在至少得一个时辰! 第180章 辰字营 “都别慌!”吴大浪想骂娘,但还得装作镇定安抚部下,“所有哨总,看好自己手下哨长,把队伍给老子收拢住,对方没出城,怕个球蛋,没见过打仗死人吗。” 这两嗓子一吼,算起了点效果。哨总们开始挥着刀子吆喝骂人,整个几千人的队伍开始慢慢停稳。 从城头上看去,刚刚如麦浪般起伏的起义军队伍,好像有重新整队的迹象。赵辰看了眼刚刚上城头的代圆一道:“你这人咋回事,也不知道多趴一会,这些家伙现在恐怕要跑!” “大人,地上凉啊!万一哪个不长眼的真往我身上开几枪,那不完蛋啦!” 代圆一知道,如今城头上,肯定有一部分是没沾过血的新兵。一旦齐射,那些怕见血的,很有可能冲着他这个“尸体”开火,以缓解心理压力。 这提醒了赵辰,他转头朝城头下新组建的十个中队一瞥,转头便问秦庄:“老秦,这些新兵们训练的如何?” 肯定是不能怂,秦庄一个劲的拍胸脯道:“大人放心,哪怕现在把他们放出城墙,也保证不会溃!” “那就放出去试试!” “啊!”秦庄本就是打个比喻,没想到赵辰来真的。 “大人,真要试试?” 赵辰看着海河边上乱蓬蓬的起义军队伍,他知道现在来的只是乌合之众,但既然开了头,恐怕往后天津卫不能再安然无恙,于是点点头。 “老秦,以后有仗打了,我们得趁这机会练练兵。” 在忠诚这方面,秦家人完全没得说,听赵辰如此讲,秦庄就算明白了。随即大声下令,“辰字营听令,整理武器,准备出城!” 辰字营的辰,就是赵辰的辰。这是一支新军,完全按照火枪对射进行装备和训练。 比如辰字营全部装备布服,只在胸前镶嵌了一整块精钢片。裤子也是按照赵辰的要求,全是新设计的腿裤,彻底摆脱了以前那种裙摆的样式。 在武器上面,还是沿用原来的两人配三枪,每人腰间还配着一把枪刺。这样即便是敌方抵近,立即就能上刺刀,秒变长枪兵。 这样的军队机动性很足,远战近战都不担心。一炷香的时间后,十个中队共一千人,已经全部出城完毕。 看着城墙下正在整队的辰字营,赵辰感觉无比亲切,这才是火枪营该有的样子,于是转头扫了眼不远处的董风雷。 “董疯子,你的冲锋营,敢不敢冲一下辰字营?” 出城作战没轮到,董风雷正郁闷呢,本想趁这机会讲几句狠话,但还是被那一千五百把火枪劝退了。 “大人,那可是火枪营,铠甲也防不住啊。” 终于看见董风雷服气了,赵辰没忍住嘿嘿一声,“算你知进退。” 没管董风雷的郁闷,赵辰转头对秦庄下令:“让汪直打再打两轮,给辰字营助助威,剩下的怎么指挥,我就不管了!” 城头上再次开炮,每一轮炮弹过去,总有数十个倒霉鬼再站不起来。 对面好不容易整顿好的阵型,又一次摇摇欲坠。当看见城门洞又出来不少士兵,起义军喧嚣声开始传染,这情况随时能炸营。 “大人!”董风雷看出了苗头,立即拱手打申请,“那帮家伙要炸营,让我去冲一下,保证给你活捉一千人回来!” 一千人是很大的诱惑,大沽缺的就是兵。赵辰心动了一秒,随即又摇了摇头,“你待着,让新兵们试试,等下万一对方攻过来,还要靠你的冲锋营去接应。” 辰字营的营长是秦虎,他转回头看向城墙上。秦庄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大声下令:“把握好尺度,哪个当孬种,就别回大沽了!” 辰字营开始前进,分成五个方阵,每个方阵两百人,方阵与方阵间隔十米。 “稳步前进,注意间隔!” 一千人走着正步,即便是大明普通军队,走正步也是刚需。 离开城墙三百米,对面果然冲出一队人马。阵型稍显紊乱,但人数也有千数。 “检查火绳,火枪平举!” 秦虎的声音洪亮而稳定,所有士兵开始低头检查,但脚步未停,三秒后再次平视前方。 那迎面来阻截的也算不孬,前进速度不快,一直接近至二百步,阵型反而比刚才稳了不少。 一百六十步,一百四十步,一百三十步……,对方加速了。 “点火绳!” 五百支火折子同时点燃火绳,又整齐的将火折子盖上收进胸前布袋。 对方也不能太小视,赵辰抿嘴看了看天空,那一缕青色的云,不知是不是硝烟弥漫而成。但看见对面不自觉排成了习惯性的冲锋横队,他知道对面完了! “变两排” 辰字营本来间距拉的就大,看见对方做了分散队形,索性也拉开横排。 “开火!” 随即是震彻四野的火药爆发声。 砰砰声低沉而有力,在三个呼吸内全部响起。五百发铅弹几乎直线撞进敌方阵型。 起义军阻截队伍开始了抽签,运气不佳的近两百人,瞬间扑倒在地。紧接着才是惨叫声冲天而起。 这一下,起义军的冲锋形态停滞了一拍。等所有人开始寻找领队的总哨,这才发现总哨中弹了。整个脖颈被铅弹切碎,脑袋差点和脖子分了家。 辰字营运气太好了,一轮就打掉对方冲锋指挥官。趁着对面队形混乱,第二支火枪被交给射击手。 “自由射击!”秦虎大吼着下令,“装填手停止装填,先上刺刀!” 虽说是自由射击,可是由于训练量大,实际这一轮点绳子加开火,也只用了四个呼吸时间。对面再次倒下一百来人。 若是对方不顾一切的冲锋,辰字营没有开第三枪的机会,双方就将进入肉搏。 可惜现在也没机会了,对面没等这边打第三枪,已经转身逃跑。三成的伤亡率,加上指挥官战没,已经过了士气崩裂临界点。 这肯定是不能追的,对面还有好几千人,城头上响起了鸣金声,秦虎头也没回,便下令撤退。 还有五百支上膛的火枪没击发,这让秦虎想到一个问题,野地遭遇战,可能没有时间给火铳打第三发。当他转身的时候,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大炮轰鸣声。 原来是海面上,天津水师的炮舰到了! 第181章 从中截断 舰炮弹重六斤,炮声低沉,如同海面上巨兽在咆哮。 “来的这么快!”赵辰站的高,转头就看见入海口处那屡未散尽的硝烟。 许多人都扭头看向炮声方向,赵老六眼睛尖,立即回复赵辰道:“大人,只有四艘舰,应该是先头部队。” 四艘炮舰正在海上训练,见到大沽有狼烟升起,报告也没打就赶来支援。指挥官发现海河边上停靠着一两百艘大小船,知道是有人来攻城,想也没想就开了炮。 城墙前有混战,他们就把炮线瞄准了河面上的船只。 那些船排的实在太密,一轮炮弹过来,立即就掀翻了八九艘,这下起义军真炸锅了。 不得不说,从高处看混乱的人群,确实有一种波浪乍起的美感。赵辰知道对面要崩,但他没有越权指挥,只看着秦庄如何处置。 “辰字营停止进城,两横排阵型,装填火枪,扼守城门!”这是秦庄的第一道命令。 第二道命令是,让董风雷带领冲锋营出城,在辰字营侧翼待命。 第三道命令,城头上火炮立即全速开火! 海面上的炮舰已经借着风向进入海河,入海口河道水深十几米,完全可以让这些千料海船进来。 炮舰从海河北面开火,一次可以打出六十发炮弹,城墙从东面开火,一次打出二十发炮弹。莫名就打出了交叉火力。 隔着一千多米,赵辰也能听见起义军那边的恐慌呼喊。起义军现在上船已来不及,反复折磨之下,终于开始溃散。如今他们唯一出路,就是往南方跑。 知道赵辰想抓俘虏充军,秦庄大声点了汪直的名字,“汪直,把炮弹往对面中段砸,最好把人给我分成两段!” 开始调整炮线,城头上大炮暂时停止咆哮。 数千人往南边冲,队伍越拉越散,首尾之间有已经超过一千米。 “轰隆隆!” 城头上终于打响了,二十发炮弹正好砸在这一千米的中部位置。 每一发炮弹就能拉出一道血痕,二十发炮弹累积,一道百米宽的血肉地带赫然出现。 虽然没有立即把起义军切断,可人天生趋利避害,如今血槽两边,南边的加快往南跑,北边的忽然就不敢前进。 这真是太血腥了,如同天神之力,用人肉鲜血生生把对方分成了南北两边。 留在河边上还有两千人左右,这队伍太庞大,董风雷五百冲锋营加上辰字营一千人,恐怕很难控制得住。 幸好起义军还算见过血,北边两千人停滞了十个呼吸,又开始往南逃窜。 机会来了,秦庄大声下令:“董风雷,给我把北边从中间掐断!” 早等这句话了,董风雷带着五百全甲兵,拉出一个三角形,锋锐直指对方两千人中段。 起义军实在跑的太散,董风雷一路上毫无阻碍。辰字营也上了刺刀,压着董风雷的后脚跟。一千人直接拉起一道千米隔断。 此时被困住的起义军傻了,前有凶兵,后有两千米宽的海河。双方接触线上的人越来越多,起义军见冲锋营清一色锁子甲,根本不敢向前。 “孬种,给我冲过去!”一个戴着头盔的起义军军官突然大喊。 紧接着砰砰几声,那军官帽子掉在地上开始打滚,人嘛,已经射成马蜂窝! “全部投降,丢下武器不杀!”董风雷的声音,即使在喧嚣的战场同样穿透力十足。 “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天津卫的士兵们开始整齐呼喊,这声浪,连海河上炮舰士兵也听的清清楚楚。 一千起义军溃军,对一千五百精锐,根本没有丝毫胜算,所有起义军的手中刀开始颤抖。 “快看,舰队来啦!” 城头上响起欢呼声,被包围的起义军们纷纷往海中看去,果然又有十几艘大船出现在入海口。 刚才那四艘船的六斤炮他们可是见识过,现在又来十多艘,心理防线彻底被击垮! “饶命,我投降!” 第一个声音响起后,陆陆续续就有更多声音接二连三。 投降对起义军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只要不死,一切都好说。 见事情成了,秦虎开始大吼:“天津卫说话算话,绝对不杀俘虏!” “缴械不杀!”辰字营士兵再次呼喊。 一场宏大的战斗,在实力和地利的巨大不平等之下,看似简简单单的结束了。除了那些已经无法站起的起义军尸体,其余人则恍如一梦。 这次战斗生擒起义军一千一百人。击毙击伤九百,剩下的往南逃窜。 打扫战场自不必说,一艘炮舰靠近码头,秦海的大黑脸出现在赵辰眼中。 赵辰没上船,隔着河岸开始下令:“秦海,给我装备十艘四百料炮舰,另外带上一千水兵!” 今天的战斗秦海没赶上,心里正在失落。一听还有仗打,眼珠子顿时放光,“大人放心,十艘四百料全带火炮,一千水兵就用这些船。” 没想到这些起义军的船居然还能派上用场。赵辰点了点头,转身却看见董风雷在跃跃欲试。 “大人,打直沽带上我呗,我们冲锋营,保证一个回合解决战斗!” 直沽只有五百起义军守着,哪里还用的上冲锋营。赵辰没理会他,反而朝着南边一指,“那边跑过去两千起义军,你带着人去看看,别把周围村庄给祸害了。” “大人……?” “立即执行!” 赵辰上船去了,董风雷只好带着冲锋营往南边出发。但愿那些起义军不要被追上,否则好过不了。 …… 直沽城,北方有潞河(北运河),往南接南运河,东边是连接出海的海河,属于三河交界处。除了不靠海,地理条件确实比大沽好很多。 这里已经深入内陆,大海船无法进入,所以赵辰带只能带十艘四百料的沙船,另外还有一千名水师士兵。 一阵北方将斜帆吹的哗啦作响,河面上风冷,赵辰索性将衣领翻起来挡风。 此时几百名起义军竟然从城内跑了出来,估计是把赵辰当成了吴大浪。 “秦海,对面那么热情,咋说也得表示表示!” 旗舰上升起一道金边红旗,这是临战准备旗帜,随即鼓声开始震彻河面。 十艘沙船,每艘只有三门四斤炮,三十门甲板炮迅速旋转炮口,那些岸上的起义军顿时慌了! 第182章 贪婪 大沽城高二丈半,宽一丈六尺,属于坚城,且城头上是有炮的。可是这些起义军大概率不会用,再说了,人都跑河边来了。 三十门大炮只打了一发,河岸上倒下了不少人,剩下的全如画一般定住。 “跑啊!是官兵。” 一声尖锐的喊声撕裂画卷,几百起义军瞬间奔逃。 关键是跑哪?回城立即就变瓮中鳖,所以他们往城墙跑了一段,又轰的一声左右分开。看样子是不敢进城,反而城中还有起义军跑出来。 秦海面色古怪,他身边的代圆一却满脸得意。 “大人你看,我说了这里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顺便就能打下来!” 这次起义军突袭天津卫,代圆一临时起意,鼓动对方倾巢出动打大沽,直接撞上了赵辰的炮口。否则要从五千人手中夺回直沽可不容易。 “干的不错,回头我让赵老六给你算算,该如何奖赏!” 自从代圆一进了情报营,赵老六就一直被抢风头,赵辰话中维护赵老六的意思很浓。 代圆一则呵呵干笑了几声,“大人,我什么奖赏也不要,你能让我去江南,代圆一就心满意足了。” 回头看了眼代圆一,赵辰脸上的笑容夹杂着一丝皱纹。以代圆一的能力,去江南那就是如鱼得水,不知道赵老六还看不看的住。 “我考虑考虑!”赵辰眼睛落在那些快跑没影的起义军身上,然后做了个无意义的挥手动作,“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把直沽整肃出来。” 秦海看见赵辰下命令,随即让旁边号手吹号。 “登岸!” 每艘四百料船上都有人在大喊,所有船只开始往河边靠拢。 两刻钟时间后,赵辰站在直沽北门前。直沽比大沽城市规模大许多,毕竟这里以前才是天津卫衙门所在地,又是三河汇聚之所。 幽深的城门洞里寂静无声,昏暗的尽头是一抹光亮。赵辰甚至幻想,会不会走过去又穿越了,可这会儿,他又舍不得离开大明。 “也不知道直沽百姓欢迎还是不欢迎!”赵辰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嘀咕。 “放心大人!”代圆一干脆走在前面,这样可以防止一些意外的风险,“这里也是天津卫,您是陛下钦点的天津卫指挥使,如今又是天津水师总兵,哪能不欢迎!” “说的挺轻巧,起义军没造反之前,不还是百姓?” 这句话把代圆一噎住,他没想到赵辰对起义军的态度是这样。就光这一句,也能看出赵辰对起义军并不十分痛恶,双方打仗,恐怕也是被迫无奈而为。 “大人英明!”代圆一回头把手一拱,这句纯粹是屁话。 大街算是宽阔,但所有店铺都关着,也见不到一个行人。看来是起义军来的匆忙,还没协调好日常事务。 “秦海!” “大人吩咐!”秦海快步上前,手压在腰间长刀上。 “找一个中队,五人一组,在大街上喊话。就说反贼已经肃清,天津卫指挥使接管直沽!” 仅片刻,喊话声已经在大街四处响起。 赵辰一行继续往北,此时已经有些眼珠子从门缝中射出光来。 刚经过一间大商铺,商铺的门突然打开,反而把跟随的阿八等人吓了一跳。 “啊吧!啊吧!”阿八手中长大刀发出锵的一声,瞬间把那大门吓的又关上了。 回身拍了拍阿八肩膀,赵辰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笑容,才把头转向店铺的黄杨木门,“出来吧,那是我护卫,别害怕!” 看得出赵辰身边都是明军打扮,那木门再次缓缓打开,一个五旬老者拱着手走出来。 “见过这位官爷,小人姓葛,名乾。是葛氏粮店东家。” 此人鞠躬而不卑,说话还算镇定,想来是个有见识的人物。赵辰还以一笑,抬头却看见门头顶上没有招牌。 “葛东家,为何不见门头牌?” “禀大人。”葛乾眼中透着一丝精明道:“叛军进城了,我们都把牌子收了起来。” 这一招厉害,毕竟是粮店,恐怕起义军进城,第一家就得光顾他们。 眼睛在商铺大门上微微一扫,并无明显损伤痕迹,赵辰眼睛不察的一闪,“那葛东家可有受损?” “哎哟!”这老儿突然哀声叹气,“大人不知,那些叛军凶狠无比,把我们都给洗劫一空啦!” 装的不错!这些起义军进城才不久,就算抢劫后,东西应该还没能转移,至少货物是如此。赵辰眼睛微眯,随即露出惋惜,“葛东家可知,叛贼把物品放在何处?” “在仓库!”葛乾眼中闪过难察觉的光亮,“他们把抢的东西都放在仓库!” 这老头明显有猫腻,秦海随即靠近赵辰,低着脑袋耳语道:“大人,此人不老实。” 赵辰同样用只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回了句,“放心,我有分寸,你让快船回大沽一趟,把辰字营带过来。” 二人耳语一番,秦海转身安排人办事,赵辰则几步走到葛乾面前。 “葛东家店子开的挺大,应该是在直沽颇有人脉吧?” 这粮店确实大,横穿着三个门头。葛钱不觉捋了捋胡须,“实不相瞒,我家有个小女嫁给了朱老爷,在直沽还算说得上话。” “可是原天津卫指挥使,朱胜朱大人?” 看赵辰一脸惊讶的样子,葛乾暗自点了点头。现在好歹还是大明天下,想必眼前这个小官爷也知道朱胜跟了吴大总管,前途不可限量。 葛乾还在捋胡须,口中难掩一丝得意道:“还不知官爷贵姓?” “不重要,不重要,我只是区区一小将,和朱大人那是比不得滴!”赵辰果然就没说自己真名,反而装作沉思片刻。 “葛东家!” 看见赵辰皱着的眉头松开,葛乾立即凑上前来,“小将军有何吩咐?” “你看这样如何?”赵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反而给对方抱了个拳,“等大军进城,天津卫一定会接管仓库。我们赵指挥使可不好说话,倒是肯定麻烦不少 。不如趁着现在,你们去把起义军拿走的物品先还回来?” “啊?” 这一下把葛乾惊的不轻,还能这样操作?不过他发现赵辰眼中露出贪婪,随即明白对方意思。连忙把头凑过来,小声和赵辰嘀咕着:“小将军会事的,我这就去把其他商人联系在一起,立即去仓库认领失物。”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葛乾还小声加了一句:“事后,必然厚报小将军!” “嗯!”赵辰点着头,脸上再次流露出贪色。这贪婪可不是装的,姓葛的想瓜分仓库财货,赵辰想的可是这些家伙的身家性命。 第183章 欲望的盛宴 一个时辰后,约四十人集合在直沽衙门前。赵辰能从这些人的衣着和气质上,看出都是直沽权贵。 按道理,先得让这些人把自己损失的财物写下来,然后再根据单子认领失物。可赵辰没让写,直接宣布戍时三刻到仓库集合。 那可是入夜了,许多人不明白这位小将军为何如此安排。 恰好那葛乾明白赵辰意思,自鸣得意的看着人群道:“各位,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夜里岂不是更妥当?” 这提醒了大家,原来小将军是想偷偷把事情办了,免得引起骚乱。 可惜赵辰的真正目的,是等那一千辰字营到来。毕竟他要做的事情,属实有些狠厉,多一千人,更好控制局面。 富人员外们各自回家等候,赵辰才把代圆一和秦海叫到面前。 “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不能有一点纰漏!”赵辰语气非常严肃,眼神一直盯着二人脸上。 二人中,代圆一善行秘事,当即拱手道:“大人尽管吩咐,必定不出差池!” “我要两百人,必须都是贫苦之人。还要保证,他们绝对不将事情泄露给富人权贵!” 别说两百穷人,就是两千也容易,难就难在不和富人勾连这一句。赵辰继续给出条件,“两百人,必须戍时三刻准备好,秦海负责让士兵去控制人,代圆一负责挨个排查,不准出纰漏。” 还有三个时辰,时间应该够了,代圆一立即点头,“大人放心,绝对不出问题!” …… 酉时末,三十艘船靠近直沽码头,身着新军制服的辰字营开始有序下船。 水师被派去支援代圆一的任务,赵辰身边除了亲卫队,就再没几个人。他看见辰字营挨个走到面前,算是心中有了底气。 “赵辰!”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赵辰立即抬头,“姑奶奶,你咋来了?” 一席劲装,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的王朝月快步过来,身后还跟着辰字营营长秦虎。 “听说你调兵过来,就想来看看,你赵辰是不是又要玩花样?” 这是阶级斗争,对自己人没什么好隐瞒的,王朝月更是自己人中的自己人。赵辰随即点头,“你想在整个大明推行大沽的公有制模式,既然来了,等下就见识见识改革的残酷吧。” 戌时二刻,白天来登记过的四十家大户家主们,开始逐渐走出家门,在下人的带领下提着灯笼,往大沽仓库走去。 赵辰躲在黑暗里,看着葛乾走出家门,然后转头对身边秦虎道:“等戍时三刻一过,所有名册上的家门口,都安排十个士兵看着,前后门都看住了,不许放走一个。” 黑夜中秦虎的面容看不太清楚,他对赵辰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安排。 仓库这边聚集的富人和家主逐渐增多,戌时三刻已到,赵辰带着两百新军终于到来。 这些士兵制服很奇怪,引得各位权贵侧目。赵辰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各位很准时啊!” “小将军,这些士兵……”有个家伙眼睛闪啊闪的,脸上的疑惑非常明显。 “各位放心!”赵辰知道,辰字营夜里登岸的事情肯定无法隐瞒,但不妨碍他把数量瞒报,“这是新来的二百士兵,大军后天才能过来。这就为各位开仓!” 本身还有些许怀疑,但赵辰这么爽快就要开仓库,所有人都被利益蒙了眼。既然直沽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了,想必出不了大问题。 赵辰也有些担心露陷,但事已如此,他只能镇定的往仓库里走去。 此时王朝月跟在他身边,眼中不无惊讶道:“人还不少!” 赵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想必还有漏网之鱼,但已经足够洗牌了!” 先开粮仓,直沽是军镇,锥形仓有十五处,近两万石。 “小将军!”葛乾自认是今日侵吞公物的功臣,当即走出人群道:“我是直沽最大粮商,那些反贼,足足抢了我四千石大米。” 四千石可是五十万斤,几百起义军才进城两天,哪里搬的了这么多。 既然你先找死,那就如你的愿。赵辰心中积聚着杀意,但面上笑容和谐。 “幸亏反贼没将粮食运走,那就请葛老拿纸笔去,将那属于你的粮食标记出来。等此间事了,明日便可派人来搬运回去。” “哎哟!”葛乾一声失而复得之哀叹,“小将军真是大义啊,葛某人必定感恩戴德!” 说着一边踉跄,一边去拿赵辰准备好的纸笔。 葛乾手脚飞快,迅速写了三张,内容都是一样:北门葛氏粮店大米。 很快,有士兵将三张纸用浆糊贴在围仓上。三个围仓,刚好是四千石,这算盘打的把细。 见葛乾轻松就得了四千石大米,在场其他人立即眼红了。 吵嚷声一起,赵辰知道这仓库被他们瓜分完是必然的。怕就怕每人都开大发票,那仓库里的东西绝对不够分。 “各位!”赵辰的声音在夜里非常洪亮,“我让人把仓库通通打开,各位可要想好了自己家东西,千万别写错了!” 这是提醒大家先商量好!在众人的惊讶当中,所有谷仓和货仓全部挨个打开,这下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明目张胆的瓜分协商开始了,赵辰和王朝月一声不吭,就在一旁默默看着。 足足半个时辰,喧嚣的讨论声才逐渐平息,所有人用准备好的纸笔开始写条子。 等所有人都朝赵辰看过来,赵辰扫过人群,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少条子,这才掐了掐自己不存在的胡茬子。 “各位,既然已经写好了,那就去贴上标记,明日辰时一刻,就能差人来搬货物!” 此话落下,所有人都满脸通红的开始往官仓内走去,那是一场欲望的饕餮盛宴! 一刻钟后,除了火药和军械,几乎所有物品都被贴了个遍。 讲实话,四十个人都岁数不小,但动作之迅捷,仍然超出了赵辰的意料。他转头看了眼王朝月,对方也在尽量压抑着脸上的愤怒和厌恶。眼前的事情虽不是人类自私的极限,但也足够让她透彻心扉! “朝月,觉得他们恶心吗?” 王朝月咬着牙齿,紧皱的秀眉微微一点。 ”哈哈!“赵辰发出既难过又决然的一笑,“那就按你想做的事情做吧!” 第184章 要人证是吧 “这位员外,你当真认为,这三百匹绸布,是你自己的吗?” 听身后有声音响起,男子转头看来,却是一女子。随即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善,“你一女子懂啥,一边去!” 王朝月表情凝滞,忍着怒意走向另外一人。 “这位老丈,叛贼居然把上万斤生铁从你家搬到仓库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老丈大约六十了,也不知道家里的万贯能不能花了,但他性子倒是很冲:“你一小丫头,这里是男人的地方,立即滚回家去!” 王朝月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南海珊瑚,若是我没记错,这应该是给万岁准备的寿辰礼,为何会在这里出现?这位大哥,你真确定,它是你家的东西!” 男子四十左右,刚要斥责,才发现王朝月手里的佩剑。顿时眼珠子眨了眨,“姑娘何人,为何能在此地出现?” “我姓王,赵大人让我来看看直沽的百姓过的怎么样?” 男子微微一惊,“哪个赵大人?普通百姓怎么会出现在此地,你该去城西看看,这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摇了摇头,王朝月沉默的转身。她走回了赵辰身边,脸上尽是难言与不解。 赵辰有些不忍,立即安慰对方,“你看,这就是人性,不因为他们富有,就会停止贪婪。” 有几个人已经注意到小将军身边出现了一位带剑女子,几道疑惑的眼光已经射了过来。 并没理会,赵辰只是注视着王朝月道:“如何,可以开始了吗?” 回应赵辰的,是一个蓦然的点头。 “各位!”赵辰声音突然提高八度,“如果贴好了,就请到这边来集合。” 也不知为啥要集合,但所有人还是都走了过来,此时他们手里的条子居然一张也没剩下。 “很好!”赵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莫名其妙的话,随即轻轻挥了挥手。 仓库建在一个大围墙里面,在众人看不见的围墙门外,一百名辰字营士兵已经将这些员外和商人的家丁全部包围。场内的人只看见远处多了些火光,还有一些戛然而止的惊讶声。 “大家一直都叫我小将军,我觉得有必要把我的名字介绍一下。” 以葛乾为首的许多人已经察觉到一丝异样,此时开始给赵辰拱手。 “对对,还请小将军告知姓名啊!” “鄙人姓赵,单名一个辰字!” 说完,场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各种惊讶和不安的眼神开始四处打量。 “你!”那葛乾差点没站稳,“你是赵辰,天,天津卫指挥使……” “正是!”赵辰把手一挥,两百新军突然围了过来。 “啊!” 场内爆发出一阵慌乱,他们知道出问题了,但是问题究竟多严重,一时也意料不出。 丝毫不闻这些惊讶,赵辰直接单手一挥,大声朝着身后的阿八下令:“去,把主簿和仓司带过来!” 眼前这些人都知道,主簿和仓司早跑了,就在起义军进城之前。 片刻后,等两个男子被阿八押着上来,手里还各自捧着一堆账册。此时代圆一从外面走来,靠近赵辰小声道:“大人,这些可是临时写的,墨迹还没干。” “无妨!”赵辰侧着耳朵,视线却盯向场内一群惊恐的眼珠子,“刚刚他们作假,现在轮到我赵某人了!” 此时场内的人纷纷交头接耳,恐怕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赵辰索性转身,将亲卫二牛手里捧着的一把燧发手铳接过来拿在手中。这把手铳还是当初约翰来的时候送他的,现在总算派上用场。 见赵辰手里握着火铳,场下顿时安静了。 “我以为大家不认识呢!”赵辰把手中火铳轻轻一扬,手柄上的红宝石在火光下闪动。换平日,他们眼中本该流露出贪婪,当下却尽是慌张和不安。 “今天的事情,大家都是亲自参与,我也不多解释。”赵辰顿了顿,看下面惊恐越来越甚,便继续道:“那些条子都是大家亲手写好并贴上去的,若是等下对账有不符,全当贪墨官府财物处理。” “啊!” 贪墨官府财物,那可是要杀头的。此言一出,立刻激起一群惊讶,但又被赵辰手中的火铳轻轻压了下去。 葛乾知道自己被赵辰做了局,但他认为,现在还有机会反抗一下,毕竟他不相信赵辰能将直沽这么多上流人士一起杀了,于是走出人群。 “赵大人,没想到你要血口喷人。这两人根本不是主簿和仓司,我们这四十人都可作证!” “对,对,我们都能作证,那账册也算不得数!”众人纷纷符合。 “哈哈!”赵辰眼睛露出难掩的怒色,“你们有四十人是吧,我也有人。” 随即赵辰转头把手一挥,“把人都带上来!” 两百水师士兵,带着两百本地百姓一起走入仓库广场。 那些百姓都是穷苦人家,平日可没少受这些大商人大老爷的压榨。代圆一在场外和他们做了半个时辰思想工作,人刚一进来,就开始大声呼喊:“大人!他们这些蛀虫,想要侵占官府粮食,大人千万别上当啊!” 声音有些不统一,但仍然能听的清楚。 谁上当还不一定呢,赵辰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开始双手下压让场内安静。此时士兵和百姓们,已将大老爷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那是想跑也难了。 “各位百姓,我是天津卫指挥使,兼任天津水师总兵赵辰!” 大沽和直沽水路就两个时辰,平日百姓间都有往来。大沽百姓过的虽然不是神仙日子,但饿肚子的事情已经早杜绝了。这年头,能吃饱饭,那就是神仙。 “见过赵大人!” “赵大人您可来啦,我们脖子都盼长啦!” 这让赵辰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代圆一。代圆一两手一摊,表示这个不是他教的。 “名声挺好哈!”赵辰自恋的夸了自己一句,仅仅身旁的王朝月能听见。 王朝月想给赵辰一个白眼,但不知为何,却是忍住了。她忽然觉得,赵辰在大沽所作所为,也当得起“名声挺好”这四个字。 “既然大家都认识我赵辰,想必也知道我的为人,今天我就是来给各位办公道的!” 话音停住片刻,赵辰发现说出“公道”二字后,台下眼神变得不一样了。仿佛“公道”这个词,有一种失去已久但又让人渴望的魔力。赵辰被这种眼神感染到有些激动,只得努力保持平静。 “这仓库里的东西,全都来自至于你们的辛苦劳作,除开官府的运营所需,剩下的本该回到你们手中。今日有人想把本属于你们的东西私吞掉,你们同不同意?” “不同意!” 第185章 这就是代价 明末老百姓被压榨的太苦,十分容易煽动,赵辰用公平正义作为理由,这些人说不定愿意为他卖命! 不用问赵辰也知道,他们的怒吼绝不是赵圆一能教的。他狠狠怒视着四十位老爷们,眼光如同一把刀子,将他们脸上的高傲和有恃无恐通通刮了个干净。 “若是还有人觉得自己冤枉,请自己站出来和百姓们解释,现在开始对账!” 压着赵辰的声音,代圆一主动将粮仓账本拿起来,开始念第一页,“直沽谷仓,共有粟米,大米,麦面等,共两万石。” “停一下!”赵辰把眼睛锁定那葛乾,“葛东家,这里共十五个围仓,每个围仓一千三百四十石,应该就是两万石整。不知赵某人算的对,还是不对?” 在场可能大多数人没算出来,但葛乾肯定是算的出来。他的眼睛微微泛了几下,瞬间露出困兽的光彩。 “赵大人,你可是真要把事做绝?别忘了天外有天!” “哈哈!”此人居然还在侥幸,这次赵辰的愤怒不是装出来的,“葛东家,今天你就是抬出玉皇大帝,要想从这里好好的出去,也得让那些百姓全部点头才行!” 说着赵辰转过头去,看着两百名直沽穷苦人道:“各位,那三个围仓上面贴着的葛氏梁店都看见了吧?” 虽然很多人不认识字,但是所有人仅仅转头扫了一眼,便都开始点头。 “可我的账本上明明写着这是官仓所有。”赵辰顿了一下,眼睛如箭矢般射向葛乾,“大家告诉我,该怎么办?” “不要脸!” “无耻!” 这些辱骂葛乾还能承受。 “杀了他!”突然有个尖利的声音喊了句,紧接着就沸腾了,满场都响起了“杀了他”的声音。 被赵辰的锐利眼神凝视,被广大百姓声音征讨,葛乾突然开始发抖。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葛乾忽然跪倒大喊了一声:“罪不至死啊!” “你承认自己有罪?” 葛乾被追问,他知道今夜栽跟头了,随即痛苦的点了点头,“我,我认了!” 竟有几滴泪花从葛乾眼中滑落,可惜这是鳄鱼的眼泪。赵辰哼了一声,丝毫没有同情道:“带下去,让他认罪画押!” 也不知为何,赵辰这一句吼,却让天空中刮起一阵冷风。那些老爷们开始瑟瑟发抖,百姓们心中反而一阵舒爽! 代圆一换了本账册,声音不禁夹杂着激动,“生铁一万三千斤!” 套路已成,代圆一立即停止,赵辰则几步走向那位六十老者。 “秦老爷,这仓库里所有的生铁都被你贴着条,恐怕要给个说法。” 老头子算是整个场内最镇定的,此时他用手抚了抚风吹动的白胡须,眼中一副淡定从容,“你这后生,做事太过极端,有些人你动不得!” “嗯?”赵辰有些诧异,这是又来一个有靠山的。随即将火铳在手上轻轻一拍,“顾员外,你有什么背景,就全抖出来,后面还有三十几个在排队!” “呵呵!”老头子突然冷冷一笑,“我家和当今户部尚书,可是姻亲!” 大水这就冲了龙王庙,赵辰哪能不惊讶,立即转头看了眼王朝月。见对方眉头微皱,赵辰干脆走了回去。 “朝月,你家有姓秦的亲戚?” 声音很小,别人无法听见,但秦朝月的脸瞬间白了。 “我娘姓秦,我以前跟我娘姓过。” 想起王朝月爹的身份,这种操作也属正常,但真正的考验来了。 “朝月,你去问吧!” 秦朝月果然几步向前,到了老者身前时,手中的长剑突然紧握,“老丈,请问您和秦甄是什么关系?” 老丈眼睛微缩,打量着眼前人道:“我有一续妻名秦玲,二人是亲姐妹!” 古人三妻四妾,三妻分正妻、偏妻、下妻。续妻不是正妻,但姻亲的关系是肯定的。 王朝月的手开始颤抖,赵辰还是第一次见她这种情况。还好她持剑左手只颤抖片刻,便转身慢慢走回。 “现在你懂了吧!”等王朝月来到身旁,赵辰的声音再次压低,“我早说过,要推行改革,注定会伤害到一些人的利益,甚至是你我!” 这话让王朝月刚刚平复的身体又颤抖起来,她用一种深沉的眼神和赵辰对视着,仅仅片刻,那种深沉顿时变作决然! “老匹夫,你该死!”一声大吼,王朝月突然将赵辰的手铳夺过手去,瞬间就瞄向十几米外的老者。 这枪可是上了膛的,而且还是燧发枪,赵辰刚要提醒,就听见砰的一声! 完啦,这女人也太果断了吧!赵辰明白,这决然的一枪,装满了王朝月对大明的热爱,为了改革,哪怕牺牲亲友! 可当赵辰抬头看去,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因为捂着胸口倒下的,竟然是那个想独吞珊瑚的中年男子。 “这……?” 却听王朝月激动未平的声音响起,“抱歉,我枪法不好!” 赵辰懵了,赶忙上去查看了一眼,中弹部位好像是肩膀,这手铳力道有限,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只是那本该中枪的老头子一脸煞白,立在风中的双眼已经失神。 既然王朝月已经表明心志,赵辰必须快刀斩乱麻。 “来人,把老员外押走,让他好好签字画押!” 随后几步走到那捂着肩膀倒地的男子面前,用不可反驳的语气质问对方:“你承不承认私吞官府财产?” 男子瓜分到了珊瑚,本来挺高兴,现在却一脸的懵,脑袋好像有些转不过来弯。被赵辰质问,反而一个劲的摇头。 “好啊,人证物证俱在,竟然还要狡辩!”赵辰自己也不知到底有几分真怒,转身回到王朝月身边时,脸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真是死不足惜!” 阿八听见赵辰的话,瞬间抽出战刀,数步走到那男子身前。 赵辰没想到阿八会错了意,刚要准备阻止,却将嘴里的声音硬生生闭住。改革,必须要死人的! 咔嚓一声,那人脑袋便分了家。至于无辜与否,参半吧。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除了惊呼,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杀戮有些意外,但终究还是赵辰的授意,此刻他转头看着王朝月,心有戚戚的低声道:“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无妨!”王朝月脸上再次涌出决然,“为了大明,我连亲戚都敢杀,这算不得甚!” 赵辰心中叹了口气,这女人出发点是好的,但她可能还没明白,这是阶级斗争,并不是为了她心中的大明。 第186章 清洗权贵,收归公有 许多老爷们本想再争取一下,见到有人头落地,顿时揪紧了小心肝。 “大人,我认罪,别杀我。” 有了第一个怂的,后面的人全都开始认罪。至于那中年男子死的冤不冤,都自顾不暇了,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来人!”赵辰大手一挥,“给他们发纸和笔!” 等士兵拿着准备好的笔墨开始派发,赵辰眼中露出凶光道:“赵某人不得不提醒大家,机会只有一次,怎么认罪可得写好!” 趁这个时间,赵辰把百姓召集到旁边。那些人见赵辰不动声色就杀了人,心中还是有些恐惧。 “各位,今夜的事情需要大家做个鉴证,希望大家回去告知乡邻,这些枉法者的所作所为。” 贫富之间早就筑起了一道仇恨,许多人仍然不顾惊慌开始点头。 “大人放心,你为民做主,我们老百姓都支持你。” 赵辰严重怀疑,这几个人是代圆一安排的,但无所谓,只要结局是好的就行。 “今天辛苦大家了,等下走的时候,一人领两斗大米回家!” 两斗米六十斤,眼看过年了,一家人就能过个不挨饿的正月,这哪能不让他们激动。 “大人真是菩萨啊!有了米,咱孩子就不用饿肚子了。” “是啊,老百姓苦啊,快活不下去啦!” 其实这些人也不算特别苦的,特别苦的已经饿死在啃树皮的路上了。只不过突然的希望,让他们不得不感慨而已。 “各位不用如此,我赵某人不愿做什么菩萨。曾经也是穷苦百姓家,要是大家还收容我,我愿意继续当个贫苦人。只要谁有不公,尽可来衙门找我,一定为大家讨回公道!” 这世间的公道是讨不完的,但赵辰必须这么表态。效果也是出奇的好,甚至有不少人都在偷偷抹眼泪。 …… 第二天,直沽城发生了巨变。数十户权贵拖家带口,沿着北边离开了城门。 一夜之间,整个直沽都传遍了,那些大户们想强占官府财产被发现,全部被撵出了城。赵大人仁慈,只是没收了他们的房子和田地,银子和其他财产还是让他们带走了的。 衙门又派发了一条公告:年关在即,直沽每口人可以领到一斗大米。 直沽可有小一万人,这不得把官仓搬空了! 可疑惑的百姓们发现,几乎那些大户们前脚离开,后脚就有几艘大船开始从码头上往下卸粮,这下所有的疑惑都解除了。 “青天大老爷啊!”城里开始有人跪着朝天上磕头。 北城墙上,赵辰和王朝月正笔直而立,这一幕全落在二人眼中。 王朝月转头看着赵辰,脸上同样带着疑惑道:“你就这样把他们放走?” 数十户人走在官道上,每户人都拉着几辆大车,还有几十口家眷,整个队伍绵延了二三里长。 “你信不信?”赵辰眼睛落在那些滚动的车轮上,“要是把他们的车子留下,每月上缴户部十八万两,这里足够缴半年!” 这几十户人都是直沽权贵,凑个百十万两银子还是轻松的,王朝月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那为何还让他们走?” 赵辰突感无奈的一笑,“李自成不可怕,吴三桂不可怕,皇太极也不可怕,但权贵的怒火,天津卫还招架不起。” 王朝月也是权贵,她当然明白,若那些人一致要做某种事情,就算换个皇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赵辰的妥协,就是不想把自己变成黄巢! “那以后呢?天津卫迟早会被人找上门来。” 摸了摸垛口上的城砖,这古城墙早已见证过朝代更迭的历史。赵辰看着城外的麦田,眼中突然生出一道光彩。 “这天津卫,是百姓的天津卫,若百姓们想要守住它,就没人能够跨进这道城墙!所以起决定的人,不是我赵辰。” …… 到了晚上,诸奇带着大沽学院的快班学子来了。 学子们经过一段时间的突击学习,读写和简单算术已经不是问题,这是赵辰让他们来的原因。 “要过年了,还把你们叫来,恐怕有人会埋怨我赵辰。但直沽的事情迫在眉睫,必须快速把那些权贵手中的房产和田地整理出来,等一开春,老百姓们就能领到土地。” 来时诸奇已经把赵辰的想法告诉这些人了。公有制在大沽实行的很好,能够亲自在直沽推行一套新法,小家伙们不仅不抱怨,反而跃跃欲试。 “大人放心!”张迁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支持,“我们在大沽的日子,天天都在过年,尽管吩咐就行。” “张兄说的对!”好些人也开始附和。 这张迁有觉悟,组织能力也不错,赵辰已经把他预定在天津行业公会,只是还没告诉他。 “行,既然如此,大家努力工作,等这边事情解决,我让诸奇给你们每人发二两银子红包。” 一二百两银子天津卫还出的起,诸奇见差不多了,便将学子们集合在一起,晚上就住葛家大院,明日开始清点账册。 具体事情由诸奇安排,赵辰非常放心,他现在要考虑另一件事情。 那些起义军俘虏们被安排到蛇岛补充水师,那地方是军营,不担心闹事。从俘虏口中得知,李自成正在猛攻保定。这次李自成打的不错,虽然没攻下保定,却重创吴三桂的骑兵。 这个消息让赵辰有点睡不着觉,迷迷糊糊到了三更,便起身将窗户楞子支起。一道冷月光洒入房间内,屋外的朦胧如同当今时事般难以琢磨,不觉就叹了口气。 隔壁王朝月听见响动,屋内的油灯亮了起来。半炷香时间后,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响起。 “才三更天!” “嗯,有些睡不着,起来透透气。进屋坐吧,外面雾气重。” 王朝月手里捧着一盏灯,推开房门后便安放在桌面上,静怡的月光被红色灯火悄然染色。 “为了昨天的事情?” “不是!”赵辰摇摇头,“我觉得吴三桂,恐怕守不住北平!” 虽然现在皇帝去了南京,但北平仍然是大明的一种象征。王朝月不禁啊了一声,“我爹说,吴三桂是北方柱石,这才几个月,就守不住啦?” “从大格局看,只要天灾持续,李自成就有无限的兵源。”赵辰转头打量了王朝月一眼,她的散发轻洒在红色棉袍上,瞬间驱散了窗外的清冷。 “抛开这个不说,我总觉得吴三桂不太对劲!” “如何不对?”王朝月的惊讶,真实反映出朝廷对吴三桂了解太少。 轻轻抚了抚对方的耳发,赵辰眼中的迷茫化作一丝温柔,嘴角也逐渐挂出笑容,“这个不太好说,我明日想去一趟北平,一是看看情况究竟如何,二是把诸正接回来,直沽这里缺个坐镇的。” 第187章 残疾与瞎子 百两铺在北平抑制粮价效果显着,如今三里河门口排队已经不那么长。 这里几乎没人认识赵辰,但见他身后跟着不少护卫,人群还是主动选择避开。这让赵辰很不舒服,在大沽时,很多人见他都抢着来打招呼。 诸正在柜台上打瞌睡,昨夜估计又出门干了什么“好事”。直到赵辰敲了敲他身前的红色柜台,迷糊的眼睛才惊醒过来。 “赵哥儿,你咋来了?” 把双手一抱,赵辰脸上带着浅笑,“我没来,你在做梦呢!” “嘿嘿!”诸正还真抹了把口水,那倦意终于被驱走,“别逗了,做梦也不能梦见嫂子啊!” 后面的王朝月脸上瞬间精彩起来,眼珠子变作平时一倍半那么大,“诸奇帮你随了礼,但酒可没帮你喝,下次喝酒一起补上。” 谁都有弱点,诸正的弱点就是不能喝。看王朝月正儿八经的眼神,心中真有点发虚,“嫂子,能不能吃点别的?” “吃刀子也行!” “啊!”诸正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再掰扯就该吃午饭了。”赵辰赶紧打圆场,将两人带到后院去。 昨夜诸正走了夜路,正好带给赵辰一个大消息。天津商会会长家里,昨日来了几个特别人士。赵辰这次来,就是想看看北平这坛水到底浑到何种程度,索性带着人,直接去了乔家院子外蹲点。 直到巳时末,三名陌生男子才从后门闪身出来。几人先是朝巷子两侧打量,然后迅速往南边准备出巷。 刚走出巷子,被扮成叫花子的牛二看个清楚。 那三人并未察觉,继续顶着正南方太阳前行,正走上朱雀大街,横向突然闯来一人。 “哎呀喂,好疼呢!走路不长眼睛啊!”赵辰胳膊上打着一个假绷带,假装被对方撞到,一个劲的咧着嘴喊疼。 见赵辰是独自一人,又是个残的,三人根本不理会,错开身形就要直接往南出永定门。 “站住,撞了人还想跑!”一声清脆的呵斥响起。 三人脚步果然顿住,转头看去,却是一位手持黄柄长剑,面容姣好的女侠。 “哎哟娘嘞!”赵辰扮的是个娘娘腔,水桶腰别扭的一歪,憋屈的脸上一副挨打孩子见了娘的模样,“女侠高义,这三人欺负我一残疾呐!” 三人袖中也有短剑,并不怕那女子,但赵辰那副欠揍的样子却让几人有些忍受不了。 其中一个额发堪忧的家伙顿时转头,凶狠的盯着赵辰道:“明明是你这人不小心走过来,哥三不计较也罢了,可你这副尊容实在讨打的厉害!” 见那人说着就凶狠的走过来,赵辰差点没吓的当场跳起。 “救命,女侠救命,这人要行凶呐!” 这声音实在太娘气,幸亏如今街道萧条,行人不算太多,否则大多数人也是看不惯的。 王朝月脸上也有点忍不住,只能锵的一声将手中长剑抽出以掩尴尬,索性把脑袋偏向那三名男子,“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想欺凌弱小不成!” 三男子见这女子有点不一般,三两句就要动手,随即并排站立。就这一个动作,已经看出三人是战场上出来的好手。 王朝月索性将长剑横在空中,直接指向中间那高个子,这动作让三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她身上。 “哎哟!” 忽闻背后惊叫声响起,三人警觉的回头,却是一个年轻瞎子。 谢顶男子暗道邪门了,咋什么人都能遇上。可对方眼睛完全闭成一条缝,手中的竹棍不停的胡乱挥舞,眼看就要打到他脸上。只能条件反射的一抓,将那竹棍握住。 “好胆!连瞎子也欺负。”王朝月再次大喝,剑锋已经递了过去。 三人没想到这女人如此不讲理,再次把头扭了过来。眼看剑锋已至,不得已齐退一步,却正好撞到年轻瞎子。 瞎子没了棍子,反而一把抱住中间那高个男子,双手还在男子身上混乱抹了一通,仿佛在用手辨识这是哪种物体? “晦气!” 那高个子推了一把瞎子,夺开一条道路便逃,完全不管瞎子被他推倒在地。 十个呼吸后! “跑远啦!”赵辰的声音响起,地上装瞎子的诸正才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 此时王朝月假装追了几步,也返身回到赵辰身边,随即询问诸奇,“如何,东西到手没有?” 朱奇拍了拍胸口,一个封信从领口露出小角,这是刚刚从那高个怀里偷的,得意的一个劲点头,“我还顺便还放了一封回去。” 此时赵辰发现王朝月脸上有些不对劲,赶忙关心道:“咋啦,看你脸色不太好!” 将长剑唰的插回剑鞘,王朝月脸上有些尴尬,“以后你别扮娘娘腔了,瘆人的慌!” “嘿嘿!”一边的诸正反而忍不住偷笑起来。 “咳!”赵辰连忙正了正身形,甩给对方一个白眼道:“看你今天立了功,不与你计较。” 说着捡起地上的竹竿,就往北边走去。 “诶!你这样去哪?” 赵辰头也没回的答复王朝月,“好久没见铜锅羊肉的冀掌柜,想他的慌!” 王朝月无语,“饿就直说,你手上那绷带该拆了吧!” 把竹竿往地上拄了拄,感觉长短挺合适,赵辰突然摇头晃脑道:“前面有个同行,我过去聊聊,说不定是宋江的人。” 等王朝月和诸正往前面看去,果然远处巷子口边上,坐着位叫花子。远了看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岁数有点大。 装作一瘸一拐的走了一段,等看清那叫花的模样,赵辰身体猛然一震,赶忙扔了竹竿,小跑着上去。 原来这叫花不是别人,正是铜锅羊肉的冀掌柜! “冀老板,你这是咋啦?” 赵辰蹲下身,却看见冀掌柜左胳膊扭成了个奇怪的弧度,顿时惊讶道:“你的手?” 此时冀掌柜缓缓抬头,看清了赵辰的面容后,脸上突然升起一股无奈和茫然。 “赵公子,让你看笑话了!” 上次赵辰来北平,这冀掌柜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语气不禁涌出难过,“笑话啥的先不说了,你开店好好的,咋这样了?” “哎!”冀掌柜嘴里叹出一声长长的无奈,那拗断的胳膊让人心疼的转了个角度,“前两天,也不知道为何,那兵马司官员突然就要收一月的税银。我实在拿不出来,他们就要强制关我的店。扭打了几下,就变了这样。” 身后的诸正和王朝月不禁一惊,吴三桂手下都是战场上出来的兵,打人可没个轻重,难怪把人给弄残了。 第188章 诸家家规,绝不骗人 以前北平的税很高,但是按每日收,许多店家还能应付。突然变作收一月,那可要了命。拿百两铺来说,每天五两,一月就是一百五十两。连赵辰也得心疼一下。 “诸正,我们百两铺也是这么收的?” 此时诸正也蹲下身体,正查看冀掌柜胳膊有没医治的可能。半晌后却叹了口气,这胳膊显然已经无法拯救。 “赵哥儿,自从上次陈府尹被关进大沽地牢,就再没人来收税了。” 看来吴三桂还是明白人,没了粮食稳定,这北平早乱套了。 即便如此,赵辰转头看了眼街道上为数不多还在营业的铺子,一种寒意从赵辰后背逐渐升起。他估计,吴三桂是准备收刮最后一茬,恐怕放弃北平就在眼前。 等不了,赵辰立即让诸正把刚刚偷的那封信给他,匆匆打开一看,上面还残留着墨味。 “闯王替天而行,吴三桂军队已逐渐北撤,若正月初八攻城,必当里应外合,一举成千古霸业——晋商会长,乔中岳。” 下面竟然还有一幅简易的北平兵马布置图,三人匆匆一瞥,脸上惊讶各不相同。 最阴沉的是王朝月,她捏着长剑的左手手指已经发白。眼神几度变化,有种立即去乔家大院拼命的架势。 “朝月,千万别意气用事!”赵辰赶忙安慰,并将手中的信件收起放入袖口,“这些商人也就是顺势而为,背后的逻辑是吴三桂真的放弃了!” 王朝月不甘的闭上眼睛,良久后摇头睁开眼,那种悲愤才少了大半,“如何行事,此事要告知吴总管吗?” 按常理来说,这是应该知会的。可看着眼前哀坐在地的冀掌柜,赵辰却摇了摇头,“没意义了,交给他,除了让他下决心提前跑路,改变不了任何结局。我们还是准备撤吧!” 三人说话没有避讳冀掌柜,此时冀掌柜突然悲呛,“三位赶快离开吧,李独眼进了城,对我们这些老百姓,难说是件坏事!” 这就是势,百姓已经失望透顶,北平就算是天庭,也注定守不住了。 尴尬和无奈同样写在赵辰脸上,他微微用手整了整对方破旧的衣衫,“冀掌柜,你的铜锅羊肉不开啦?” “开不了,开不成洛,祖上传的几口铜锅,都被那些兵搜走干净。再说我这胳膊……”说到这冀掌柜悲伤更甚,声音突如哀鸣,“断根了,祖传的家业,败了啊!” 实在有些煽人,赵辰不禁掐了一下眉穴,随即用双手去扶冀掌柜,“咱不就没了一只手嘛,煮羊肉又不用手。再说了,你那手艺,一月吃不到,我可要睡不着的。” 认识这么久,赵辰是冀掌柜见过最好的官,这可能是他仅有的欣慰。 “赵兄弟,我知道你心善,可我这样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赶紧走吧,离开北平,这地方待不得啦!” 没想到这时候了,对方还在为赵辰考虑,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诸正此时也上前帮赵辰把冀掌柜扶起,阴差阳错便开始安慰对方,“掌柜的,华夏之大,可不止北京城。咱换个地方,我来合伙,你出技术,你七我三分账,如何?” 这家伙出息了,赵辰眼中光彩一闪,“对,对,这诸公子可是大户人家,家教又中正,绝对是好合作伙伴。” 寥寥几句,却把冀掌柜心中的希望勾了起来,刚刚软绵的身体突然有了气力,“小哥,你可说真的?” 赶忙把头一点,诸正眼睛看了眼赵辰,他可没钱,但赵辰有啊。 “诸家家教,骗人是大忌,冀掌柜放心!” 提到这个事,赵辰忽然想起,刚刚那招偷龙转凤,算不算的上骗人?索性好奇道:“诸正,你刚刚放回去那封信,不会真写了东西吧?” …… 保定清苑城外,诸英看着城墙上越来越少的守城兵,不禁抬头看了眼日头,暗想只需数日,此城必破。转头看了眼身边,那个体型中等,却只有一只眼睛的男人,正意气风发。 “报!” 听见声音的李自成微微转身,现在保定城破已成定局,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情绪波动。 “说来!” “报闯王,进北平的探子已经返回。” “哦?”李自成独眼闪出光彩,随即把手一抬,“让人过来。” “得令!” 传讯兵弯腰退后几步,然后才转身离去。 等三个风尘仆仆的男子站在李自成面前,诸英主动上前将那信封接过,然后再递给李自成。 将信封从头一撕,两指夹着信笺将其抽出。李自成开始查看信件内容,只一瞬,那张沧桑的脸忽然变得扭曲,一种噬人的寒意从他右眼喷出,直接落在三人身上! 三人不知犯了何错,但被闯王杀意弥漫,身体不约而同开始颤抖! 诸英发现不对劲,连忙阻止李自成要杀人的冲动,“发生何事闯王,可否让我一观?” 换做曾经的李自成,这三人脑袋绝对难保。自从诸英做了军师,多次劝诫为上者需宽宏大量,这种动辄杀人的习性也收敛不少。咬着牙齿把怒火吞灭,李自成这才把信笺递给女军师。 诸英展开信笺一看,同样愣住片刻。只见信上写着:自成我儿,爹身体抱恙,速归! 难怪闯王差点杀人,这内容简直不可思议!忽然,诸英发现手中笔迹有些眼熟,赶忙转头对身边丈夫诸力递了个眼神。(这里再备注一下,其实前文有写,诸力是入赘,跟着诸英姓的。) 诸力抬步过来,扫了眼信笺上的字,眼中同样露出惊讶之色。 夫妻俩都发现了什么,但默契的没做声,女军师诸英反而转身质问三人,“你们三个,路上可有遇到什么古怪之事?” 三人已经抖如糠筛,知道女军师通情达理,那高个子感激之余开始回忆。仅仅片刻,就猛的啊了一声。 “有,有,在北平城,被一个断胳膊的人撞了,然后又遇到一个瞎子,莫名其妙也往我们身上撞。我们赶着……” “信被掉了包!”诸英眼中的精明一闪而过,随即将信笺撕的粉碎,“你们三个把乔中岳的意思,口述给闯王。” 三人其实是知道信中内容的,写信也是为了增加可信度。 高个感觉自己不用掉脑袋,压抑着自己怦怦的心跳,开始把乔中岳串联那些商人,然后准备里应外合的事情一一道来。 听完汇报的李自成眼中光华流动,口中不觉喊出一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诸英两夫妻听了这句黄巢诗,四眼不禁相对! 第189章 租赁制度 连夜赶回直沽,第二天,赵辰几人在直沽赶上了年夜饭。 看着桌子上的铜锅羊肉,虽然大多数还是用的铁锅,一群学子们却吃的津津有味。 “大人,这羊肉真香,要是去开个酒楼,生意绝对好做!” 夹了一筷羊肉放嘴里,赵辰鼻腔中全是葱姜的鲜香。 “今天这年夜饭,还得谢谢我们冀掌柜啊。” 众人被赵辰的话吸引,一齐回头看去,满面笑意和激动的冀掌柜不停给所有人点头。那再也无法伸出的左手,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单手行礼。 “各位小公子只要喜欢就行,元宵节那天,我们的羊肉馆就会在直沽同乐楼开张,还请各位来捧场!” 这顿饭是在衙门口吃的,能把衙门用来摆酒席,赵辰估计是头一个。他笑着站起身来,手里捧着一碗酒,“这几天辛苦大家,我敬大家一碗!” “敬大人!” 所有学子都一齐端起酒碗。年轻人气盛之极,房梁不禁抖动起来,若不是过年刚打扫干净,这羊肉怕不能吃了。 大家都仰天一口,然后陆续落座,在赵辰身边端起碗的王朝月,却久久没有咽下。今日他看了账册,四十户人家抄没出来的地产,居然占了直沽土地的八成。用血淋淋来形容土地兼并,一点都不过分。 看王朝月一直没落座,赵辰脸上露出捉狭,“看来,你们嫂子有话要讲啊,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王朝月哪里有话要讲,只是想起大明各地若都如此,天下成这番模样,也就不奇怪了。 被赵辰不羞不臊的开了个玩笑,顿时闹了个脸红。丢给赵辰一个大白眼做新年祝福,王朝月才将手中的酒碗放在桌上,表情却不禁严肃起来。 “各位,本来过年不该说这些的,但是我仍然不吐不快!”王朝月把手一拱,场内更是安静不少,“今日看了账册,才知直沽绝大多数百姓都是佃农,想到此,我恨不得把那些大户们抓回来千刀万剐!” 在场许多人都知道,王朝月可比赵辰行事更加果决。她这话,恐怕不是简单发发怒气而已,幸亏那些直沽大户们都早走几天。 酒席场内非常安静,锅内羊肉沸腾的咕咕声在空气中清晰可闻。王朝月却将桌上的碗再次端起,“你们总兵大人酒量就那点,大概连我这个女子也喝不过。” “哈哈!”场内一阵忍俊不禁。 “但是!”王朝月眼中露出深意看向赵辰,“我今日还是得敬他一碗,从明天开始,直沽每个百姓能分到多少良田,全看他的了。” 这话中的意思,既有对赵辰在大沽的赞同,也有提醒赵辰,未来直沽的政策可得制定妥当。 当然,直沽要怎么安排,赵辰心中早有安排。 …… 大年初一,直沽衙门却人满为患。 有什么比过年还要重要,那当然是能在新年第一天,就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 昨天晚上又被灌酒,赵辰脚步有点虚浮,不过他手中的那张纸页,却无比沉重。 “各位乡亲,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我们为啥聚集在此地?” 衙门前广场突然安静,老百姓善良,虽然他们知道赵辰是来给大家发地的,但没人敢主动出来说话。 既如此,赵辰只得再次发问,“你们之中可有谁,是家中有自耕地的?” 当然不能有,二百多人,都是诸奇筛选过,绝对的无地佃农。此话一出,场内顿时寂寥,农民对土地的感情,比对老天爷还要深厚。 “大人,我听说,从今以后,天津卫的土地都不分给农民,大家都只能租赁?”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那是一个身材算高,却偏瘦的中年。若是家中有足够的粮食吃,本可以长成一个魁梧汉子。 大家当佃农当怕了,心中特别没底。 “对!”赵辰首先把问题定调,然后询问那人,“请问,这位兄弟前些年是租的谁家地种?” “我……”男子迟疑了一瞬,然后大声喊出,“是租张员外的,他现在已经被大人撵走了。” 微微点头,赵辰再次问对方,“请问田租是几许?” 那男子见赵辰言语和煦,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一亩八斗米,若是收成好,便是四成,若是老天爷不给饭吃,至少得六七成。” 大明生产力不高,一亩田只能产二百斤,也就十七斗左右。 这就是如今的百姓,辛苦一年,收获大部分都给地主拿走。 “能吃饱饭吗?” “不……”这让男子羞于启齿,看了眼周围都突然变作自卑的眼神,终于憋红着脸将话说完,“不能,就算过年,娃在家还饿的直哭。” 农民靠力气耕种,却吃不饱饭,一时整个衙门气氛沉闷的可怕。 见气氛差不多了,赵辰才把手中的纸片在空中抖开,“有认识字的吗?读出来听听。” 还真有人认识字,一个胡须修长,额面却晒的漆黑的男子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当他看清纸片上的字后,眼中猛然露出精光。 “考不中,大人手里写的是啥?” 此人绰号考不中,当初做过秀才梦,后来秀才也没考上,又在家继续种田务农。看他一身破烂打头,读书并没有给他种田带来更多收获。 考不中愣了半晌,有些透亮的眼珠子在赵辰身上打量片刻。不着急回应那些乡亲,反而问起赵辰:“大人,你说的这个法子,如何保证?” 这个问题很好,赵辰赞赏的点点头,“我稍后回答,你先把内容读给大伙儿听。” 片刻后考不中开始念道:“天津卫,每亩租田收税三斗,若天灾,免收。永不增赋。” 即便是天再干,辛苦辛苦,每亩也能收个几斗米。这可是把税降了一半不止,惊讶声四起。 没有阻止喧嚣,赵辰任由他们去讨论。一炷香时间后,考不中主动开始挥手让众人安静。 这人读了点书,在乡邻中算有一点点话语权,很快二百多人安静下来,考不中才转过头看着赵辰。 “大人,为何上面要加上‘租田’二字?” “对啊!” 许多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开始议论。 问题的关键来了,赵辰眼睛在人群中反复打量数遍,直到周围一片寂静,他才清了清嗓子,“以后所有人,官府都给他固定的租田,这是租田的农民税率。” 考不中眼中再次疑惑,抬头看着赵辰,“那大人,自耕农税率如何?” 赵辰突然将手中的纸片翻了一面,后面竟然也写着字:自耕田,无论天灾与否,每亩七斗! “啊!” 整个衙门轰然,这可比租田翻了一倍不止,而且天灾也要全缴,那些自耕田,恐怕要倒霉了。 “趁各位在这儿,麻烦回去给那些家中有田的带个话,官府回收自耕地,每亩十两银子。回收后,可按人头,每人免费租给六亩。” 其实那些有田的人,多半还是些小地主,老百姓早被无产化了。如今老百姓都能分到三斗租的田,谁还去当他们的佃农? 不相信地主自己还能把地给全种了。但不管你种还是不种,税必须得上。赵辰之所以收他们重税,就是要逼迫这些小地主们,把剩余土地全部卖给官府。 大明经过战争和饥荒,人口已经不到巅峰时期的四分之一。根据大沽学院的学子们计算,直沽每人分六亩田,还能有剩余。 现在一家至少三口人,要是分了十八亩地,这么低的地税还不能把一家人养活,爷们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第190章 重兵守直沽 大年初三,秦真带着一千火枪中队,董风雷带着五百冲锋营,一同乘船来了直沽。 现在直沽有两千五百精锐驻扎,大沽守卫反而只有两千不到。赵辰的用意很明显,大沽三面环海,有水师拱卫。再把直沽建成守卫大沽的陆地屏障,大沽反而更加安全。 站在直沽两丈多高的古城墙上遥望西边,如今那里的大战正如火如荼。 “秦虎,现在两千五百人,守直沽是否有问题?” 作为直沽守卫统领,秦虎当然有必要将问题全讲出来。 “辰爷,我们虽然只有两千五百人,但都武器精良。若是农民军来犯,就算来个一两万人,也未必讨的到好处。” 自古攻城,十则围之,秦虎实际并非吹牛。 说到这儿,秦虎又加了一句,“但是……” “但是啥?” “辰爷,两千五百人都守城,实力毋庸置疑。但是运送石木,后勤,照顾伤员,这些可需要不少人。一旦分去做这些事情,实际能站城头上的,恐怕就一千五百人。” 这些赵辰是明白的,打仗就是打后勤,后勤兵虽然不用拼命,重要性却无可替代。 “我给你招一千个辅兵,平时他们在家务农,十日只训练一次。打仗了,就来城头上辅助。” 在任何军队,辅兵很常见,秦虎同意的点了点头。 很快,一则征召被贴在城门口:直沽征召辅兵,十日训练两个时辰,若有一人参军,全家赋税减半。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一月才干一天半活,就能让家里少交一半的税。听到这个消息,直沽一大半成年男丁都来了。 辅兵也是兵,至于军纪这些,赵辰就不用操心了。 正是春节,赵辰准备带王朝月去逛逛街。只可惜现在大商铺都给赵辰撵走了,确实没啥东西可买。 直沽城比大沽宽阔,步行从南到北,慢慢走得小半时辰。慵懒的太阳把人照的舒服惬意,王朝月索性贴着赵辰的胳膊走着。 此时小巷子穿出一个五六岁小丫头,手里还拿着一个白米糕。 这米糕可不是平常食物,以前只能老爷门家里才能吃的上。赵辰想起了在大沽的雅雅,顿时起了兴趣。 “丫头,你手里的米糕好吃吗?” 小丫头见赵辰个子高大,脸蛋顿时升起了一朵担心的小红花。看她双手保护米糕的姿势,就知道这东西对她来说也是稀罕物。 “别吓着人家小姑娘!”王朝月蹲下身子,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衣服,这才发现那些黑色污渍,早已经和布料染在一起。 这代表小孩家里条件很差,过年也穿不上一件新衣服。简直和她手中的白米糕格格不入。 见王朝月手里拿着长剑,小姑娘脸色有点不太好。赵辰赶忙拉了拉王朝月胳膊,“朝月,你带着剑呢?” 这才反应过来,王朝月脸上笑意更加温柔,还指了指朝这边看过来的一个大人道:“小丫头,那是不是你家大人?” 果然,小丫头飞快的朝那边跑去,根本不敢回头看赵辰二人。 可把两人尴尬的不轻。赵辰只好呵呵道:“你看啊,连老百姓都舍得用大米做年糕,看来大家对未来很期待啊。” 这句话说的在理,王朝月转头盯着赵辰,“青天大老爷,都是你干的好事呢。” 语气既不褒也不损,赵辰被弄的愣了一秒。正体会对方究竟是个啥意思,突见一骑飞入远处城门,街上不少百姓正在闲逛,顿时纷纷侧目。 “停下!”隔着数十步远,赵辰大声一吼。 那骑士只是把眼睛往赵辰一瞟,瞬间又扭头策马。 这可不是天津卫的兵,赵辰眉毛一皱,就把王朝月手中的长剑夺过手中,唰的一声抽出银色剑刃。 “再不停,刀子伺候!” 那骑士见赵辰居然动了家伙,瞬间抽出了腰刀,“散开,加急军情,挡者死!” 街道上巡逻士兵已经听见动静,一个十人队手持火铳冲了过来。见那骑士居然抽出长刀,当面还是赵总兵,这还了得。 “那骑士助手,否则立毙!” 几把火枪已经平举,虽然没填充火药,但那枪尖上的刺刀,也不是闹着玩的。 骑士怂了,迅速拉住马头。马跑的很累,往前窜了几步才堪堪停住。 “我是北平吴大总管传讯兵,要见直沽城守!” 几个士兵是辰字营的,他们迅速站到赵辰身前,手中的刺刀依然没有放下。 “吴三桂的兵,叫你停马,为何不停?” “你……”那骑士没想到一个小兵竟敢直呼吴总管名讳,顿时脸色发青。可这不是他的地盘,也不敢和士兵斗嘴,反而把气撒到赵辰头上,“他算什么东西,让我停马就能停?” 侮辱性有点强,要不是赵辰手中剑是王朝月的,早就朝那人掷了过去。 王朝月看赵辰一脸窝火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那可一点不装,“总兵大人,你要是想杀人,我这剑随便用。” 几个兵听见赵辰被骂了,那是既愤怒又觉得有点滑稽,幸好都背对着赵辰,那精彩的表情才没能被赵辰看到。 可那骑士不淡定了,“总,总兵大人……?” 当兵的最怕上级,当街就把二品的总兵骂了东西,这还了得。赶忙跳下马来,平日习惯了无数次的跳马动作,差点还崴了脚。 此时辰字营小队长才转过身来朝着赵辰拱手,“见过总兵大人!” 对着那小队长点了点头,赵辰脸上阴沉的能拧出水,“你们的火枪里面有没装药?” “报告大人,秦营长交代过,巡逻不准实弹!” “哼!”赵辰眼睛刀子般刮了那吴三桂的兵一眼,“今天有点手痒,想试试枪法进步没有!” 骑士冷汗顿时哗啦直掉,这可是天津卫的地盘,赵辰就算把他就地正法了,吴三桂还真不认识有自己这么一号兵。 杀人是不可能的,见那人吓的哆嗦,赵辰气也出的差不多了,随即走到对方面前。 “吴三桂让你带的信呢,拿出来看看!” 听总兵大人语气变的和谐不少,骑士差点说了声谢谢。但又觉得不妥,赶忙憋住嘴,从腰间摸出一封上了朱砂的信封。 “禀告总兵大人,吴三……,吴总管的信件在此,请大人签收。” 第191章 不要便宜了外人 用快马送信,必然是紧急事件,赵辰当即就拆。 手托信纸,上面寥寥几笔,“赵总兵,今北平危急,请速派增援。北京二百年都城,富人官员无数,务必慎重!” 两人同时看完信的内容,等赵辰把信叠上,王朝月立马疑惑道:“这吴大总管是何意?” 没立刻回答,赵辰却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那传讯兵,“拿去吃点东西,休息好速回,告诉吴总管,正月初八,天津卫增援即到!” 有了天津卫指挥使的回复,传讯兵任务算是完成,还得了二两银子,立即给赵辰鞠了个躬,“谢大人,小的立即赶回赶!” 等那传讯兵离开,赵辰带着王朝月往城门走去。二人刚攀上城墙,一股冷冽的北方扑面而至。 “朝月,这吴三桂想害我!” 冷风吹过,恰好将一缕秀发遮住王朝月微皱的额头。她只微微侧面,青丝便滑到耳侧,“何意,吴三桂信中为何写富人官员无数?” “你也看出来了。”赵辰眼睛往北平方向看去,或许几日之后,那浓云密布下的北平城,注定发生一场铭刻历史的事件。 “他吴三桂只是想告诉我赵某人,好东西别留给李自成呢。” “啊!”王朝月瞬间反应过来,“这吴三桂,想搜刮富人,携财回宁远!” 随即王朝月又想到一个问题,于是盯着赵辰,“此等事情,他为何要告诉你?” “简单!”赵辰看了眼手中长剑上的黄木把手,这剑王朝月从不释手,应是旧物,却光泽如新,“吴三桂最爱面子,我这人名声不太好,若是去了北平,顺势就能栽赃给我赵某人!” 古人最重名节,王朝月凤目一睁,“那我们不去,看他吴三桂能如何?” 可是赵辰却摇了摇头,“不,北平城这一趟,我不去也得去!” 一脸诧异的把赵辰盯着,王朝月在等赵辰继续解释。 “这样一座城寨,可不是普通百姓靠力气就能筑成。”凝视着脚下的城池,赵辰忽然想到那百年国耻,一种使命感开始在他胸膛聚集,随即轻叹一声,“当初崇祯爷走时,工部的制造局五百巧匠没带,这些人可都是大明的瑰宝,必须保全下来!” 虽然大明匠籍卑贱,但匠人的重要性不仅赵辰知道,王朝月也是明明白白。随即她恍然:“难怪你在河上安排了三十艘槽船,原来早有准备!” 微微点了点头,赵辰将手中长剑还给王朝月,“此行福祸未知,你留在天津卫,也为我多一条后路!” …… 正月初八,三十只槽船穿破河面的白雾,北平巨大的城郭便落在赵辰眼中。 这回赵辰带着一千辰字营,王朝月留守直沽。北平的水很深,赵辰将代圆一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不敢太过招摇,船队没靠码头,只在北运河上找了一处自然港停靠。 两个情报营的人早早等在此地,见到赵辰身形,立即沿着河岸跑来。 “见过赵大人!” 这是提前通知好的,赵辰随即踩着跳板下船,单手压住腰间的柳叶刀,“现在北平城情况如何?” 一个子中等的络腮胡给赵辰抱拳,“大人,永定门已经只剩下南城兵马司的人,有兄弟看见,昨日晚间吴三桂已经离开城内!” 巡城司管管治安还行,打仗可是半点也打不了,赵辰知道吴三桂为了拉自己下水,已经拖延到了极限。按照那封密信,今天就是李自成包围北平的日子,而答应今日来援,也是赵辰有意为之。 不知那些富人被吴三桂搜刮没有,赵辰眼睛忽然一眯,“你们可知道,城内是否发生大事?” “有!”那络腮胡子看了眼赵辰身边的代圆一,瞬间压低声音道:“昨日夜里,有数十户官员家中被抄。今天凌晨,几百辆辎重车出了北门。” 都是明白人,这哪是什么辎重车,明明就是金银财宝。赵辰眼中透出一股冷意,不禁惋惜道:“真是可惜,这些钱哪怕给李自成,也比给那吴三桂要好!” 代圆一忽然看向赵辰,脸上的疑惑丝毫未掩饰。 为何赵辰心中难受?一来这可是千万级别的银子;二来吴三桂退守宁远,北边是皇太极,南边是李自成。他现在把北京权贵搜刮了一遍,已经自绝于明朝权贵。所以留给吴三桂的就只有一条路,联合女贞人,攻打李自成。 吴三桂又是奴才性格,那些银子,最终却是便宜了皇太极。 想到此,赵辰表情顿时严肃道:“你们都听着,若有丝毫可能,也要把那批银子从吴三桂手里截留,哪怕是给了李自成也行!” 气氛安静有些安静,赵辰又补充了一句:“不要问理由,这是命令!” 一千辰字营登陆完毕,人人穿着浅黄色裤子,上身是赵辰仿照中山服做的长袖服,通通没有铠甲,只在外衣里面插着一块特制护胸铁板。 赵辰领着一千人到达永定门时,那数十位巡城司以为来了起义军,轰的一声做了鸟兽散。 这状态,傻子也知道吴三桂逃了,赵辰立即叫来秦虎,“你带三百人,迅速去制造局,把工匠全部带到永定门来。” 为了匹配新军,秦虎也穿着新军的制服,抱起拳来倒是方便不少。赵辰早就和他沟通,那些掌握技术的巧匠,是这次要带走的重点人员。 “大人,那他们嚷着家人该如何处理?”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赵辰思索片刻,立即把心一狠道:“记住,那些匠人都不能动,但杀几个官员恐吓一下他们,也不是不行!” 这样秦虎就有底了,立即带了三个中队往城北跑去。 其他士兵,则由赵辰带着上了永定门城墙。等站在城墙上,看着绵延八十里的巍峨石砌建筑,七百人立即显得无比渺小。 “哼哼!”赵辰丝毫不掩饰口中的无奈:“城墙修的再高有何用,一座空墙而已!” 代圆一和赵辰有同样的感慨,但他还是对刚刚赵辰的命令有疑惑。趁着这个机会,他试探着转身,用眼睛打量赵辰,“大人,那些银子为何给李自成,也不给吴三桂?” 一路走来,这家伙的疑虑都被赵辰看在眼中,此时赵辰也有时间,索性提示对方,“现在吴三桂是两头受气,他绝对无法同时对抗李自成和皇太极,他必然会选择和皇太极合作。” “大人,满人加上老弱不足十万,就算合作,吴三桂也吃不了亏!” 这就是当初,李自成把京城权贵得罪完了后,那些权贵指使吴三桂与皇太极合作的原因。他们都把几万人的女贞看的太简单,以为容易拿捏。等皇太极那野蛮的刀子落在他们肩膀上,这才幡然悔悟,原来女贞人想要的是大明江山! 古今中外,野蛮毁灭文明屡见不鲜,可事到临头,悔之晚矣! 赵辰必须得纠正代圆一,于是回头和他对视,“女贞生于苦寒恶劣之地,生性残忍凶悍,往往一人可敌数位明军。若是再有一些大明人愿意为他卖命,问鼎天下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些银子,绝对不能到他们手里!” 作为老千的代圆一,对于人性的理解可不比赵辰差。就这简单的提醒,他立即想到,吴三桂恐怕真会被女贞人纸面上的弱小迷惑。待他与女贞结盟转头攻打李自成,两败俱伤后,女贞人突然发难,这卖国贼,他不当也得当了。 想到这的一瞬间,代圆一看赵辰的眼神变了。难怪能年纪轻轻走到这一步,仅仅他心中的丘壑,也不是常人能够比及。随即他给赵辰鞠了一躬,“大人之远见,代某人拍马也是不及!” 第192章 艺高人胆大 不断有人从永定门出城,赵辰没有阻拦。 秦虎带人进城已经一个时辰。赵辰心中清楚,几百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带出来,但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大人,不对劲!” 正看着天空失神,听代圆一提醒,赵辰连忙转过头来。 数里开外,一片灰色出现在视野之中。赵辰打了不少仗,知道那些是军队无疑,心中开始不安起来。 “叛军!”赵辰尽量让自己声音稳定,因为远处那动静,至少有数千人。好就好在,这些只是先锋。 “检查装备!”副营长大喊着,开始挨个检查士兵的状态。这副营长倒是果断,没等赵辰下命令,便开始整军备战。 赵辰看了眼这家伙,走路时肩膀总是挺的笔直,路过每个士兵时,那些兵不觉就有些紧张,看来是个狠角色。 今天麻烦不小,靠这点人,肯定是守不了城墙的。可秦虎没回来,赵辰也不能撤退。 “章正,把城门关上!” “是,大人!”章正回身接了命令,立即指了一个肩膀上别着一道红缨的小队长下令:“给你一百息时间,去把大门关上!” 一百息转瞬就过,那小队长一边回答遵命,一边带着人往城下跑去关门。 看那些人跑动的姿态,实际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对起义军数量不少。赵辰回头看向朱雀大街,仍然不见秦虎的影子。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逐渐下沉。 起义军越来越近,数千人隔着城墙还有三里,便能对城墙上士兵造成压迫。 想踱步,又怕紊乱军心,赵辰实在无计可施,若是秦虎还不来,他也只有先挡住一段时间再说。但后面怎么办,恐怕只有散入城中分散隐蔽一条路了。 “大人!”代圆一的声音响起,“这是叛军先锋,或许能够把他们引开。” 先锋和后队之间至少隔着数个时辰的路途,赵辰惊讶的看着代圆一的鹰钩鼻,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有办法?” “是的大人,吴三桂的辎重早上出发,带着东西走不快,我能说服这些先锋去截银子!” 这真是艺高人胆大,若是立下这功劳,赵辰必须对代圆一另眼相看。 “代圆一,今日如果能成事,你去江南的事情就定下来了,我许你一个情报营副营长。” “先谢过大人,还请大人让士兵朝天空放枪,尽量把声势搞大一点。”说完,代圆一转身走向城门,头也没回。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在战场上去改变一支先锋军的行动,难说瞬间被斩于刀下。看着代圆一孤单的走出城门,那一往无前的步伐立即高大起来。 “章正!”赵辰大声吼着,“朝天放枪,把声音搞整齐点!” 五个呼吸后,火绳枪怒吼的声音齐放,数百缕烟雾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连绵的烟帘。 又过一炷香时间,代圆一已经走入起义军阵前。赵辰不知道他和对方在说些什么,他只能默默的把拳头捏紧。 让所有人惊奇的是,起义军竟然真的分成两队。其中最大的一股在代圆一的带领下朝着北边而去。留下一支仅千人的队伍,和永定门遥遥相望。 刚才阿八已经准备拼命,如今擎着马刀的左手又平放下来。他不解的看着赵辰比划着,“代圆一真厉害,他是如何做到的?” 把手拍在阿八越来越健硕的肩膀上,赵辰视线转向起义军往北的方向,“估计那家伙告诉对面,这里有一万把火铳。反正不能攻城,不如由他带领去追吴三桂的运输队。上千万两银子的买卖,起义军不能不动心。” 被赵辰这么一解释,周围的士兵也纷纷露出了然之色。可当大家仔细一琢磨,若是换做自己去说服对面,恐怕还是九死一生,随即士兵中升起了不少崇拜的眼神。 “居然让这家伙拉了不少粉!”赵辰无语的摇摇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嚣。 进去拿人的秦虎终于回来,三百人压着四五百人,足足拉了半里长的队伍。 “章正,立即集结队伍,以最快时间出城!”赵辰兴奋的大喊,并迅速往城下走去。 一千多人涌出城门,那些起义军肯定看见了。但他们人少,装备也比不了赵辰这边,只能在原地紧张的目送赵辰带着军队往东边而去。 此时赵辰终于放下心来,走到秦虎身边指了指那些面有惊色的工匠,“干的挺利索,咱们差点被围在这城头上。” 出城时,秦虎当然看见那些三里外的起义军。他已经尽力了,可仍然花了一个半时辰。此时不得不庆幸先锋军数量少,否则自己这一千来人恐怕走不脱。 “大人,为何没见到代兄弟?” 步履突然顿了一下,赵辰眼中不无担忧的瞥了眼身后的起义军,随即摇了摇头道:“那家伙干大事去了,我们先回船上再说!” 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眼看运河上的船只已经在望,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骑兵!” 压后的副营长章正声音震破长空,随即点了两个中队士兵转身摆出防御阵型,为整个队伍压住阵脚。 看着后队指挥从容不迫,赵辰毫不掩饰赞叹的看着秦虎,“这章正是你从哪找的人,我很看好他!” “也是当初俘虏里面发现的。”秦虎将腰间战刀轻轻抽出,转头看着远处过来的骑兵,目测有三四百。辰字营火枪全部上着膛,他也不太担心,这次回答赵辰:“听说是老营里当过总哨,我觉得不错,就提起来了。” 对面骑兵数量不少,若是普通步兵遇上,两三千也未必挡得住一次冲锋。可辰字营是火枪营,防御战时,专门克制骑兵。 那尾随而来的骑兵,前队打着镶黄边蓝底旗帜,显然是吴三桂的部下,想必是留下来收尾的机动兵力。 天津卫占着海港的优势,可谓物资丰富,唯独就是缺马。此刻赵辰眼中不禁露出了一丝“向往”。 “秦虎!” “大人请讲!” 看了看不远处的槽船,赵辰也把腰间长刀抽了出来。 “从今天后,我们和吴三贵,恐怕要成对头了。” 在船上的时候,赵辰就给秦虎分析过如今的局势,秦虎听出赵辰话中的意思,眉间顿时露出一阵笑意。 “大人,你不是说咱天津卫就缺马?” “嘿嘿!”赵辰拍了秦虎肩膀一把,“你把细点,可不能把伤亡搞大了。” 第193章 收点利息 骑兵队在阵地前拉住了马,显然没有冲突的想法。 两边隔着一箭之地,对方明显防着火铳,秦虎反而领着二百人朝着对面迎去。 见只上来二百人,四百骑兵可不担心二百人会威胁到他们。那为首的骑士眼睛落在辰字营奇怪的黄色军服上,只疑惑了片刻便大声喊道:“可是天津水师赵总兵?” 听对面喊话,秦虎的两百人停在离骑兵七十步距离处,随即也朝对面喊话。 “对面何人?” “我是吴总管麾下骑兵营。”那领头把手朝秦虎一抱拳,“在这特地恭候赵大人!” “嘿嘿,我可不是赵大人,赵大人在后边呢。”说着秦虎把手往身后一千多人队伍指了指,队伍中又分出二百人来。 借着这个机会,赵辰亲自带着二百士兵走上前,但每人后背都有两把上好膛的火绳枪。 同样到了七十步,赵辰才立住阵型。抬头看着那些棕色军马,匹匹膘肥体壮,别的不说,吴三桂把这些马照看的不错。 “我是赵总兵,请问吴总管有何指教?” 见天津卫的兵虽然只上来了四百人,但火枪却有八百支,那领头骑士没敢下马,只把马头转向赵辰的方向行了个抱拳军礼,“见过赵大人,吴总管有话让下官带给你。” 留四百骑兵就为带个话,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赵辰脸上强挤出些笑容道:“赵某人洗耳恭听了。” “吴总管说,谢谢赵大人帮衬,城北太庙为大人准备了一份礼物,上面已经贴了大人的名字,只需去认领便行。” 城里的大户被吴三桂洗劫,却要留个赵辰作案的证据,这不明摆着诬陷赵辰参与了洗劫城内权贵?从未想过,吴三桂竟能玩这么脏的活! 只一瞬间,愤怒便从赵辰心中升起。唰的一声抽出指挥刀,嘴里的杀机喷涌而出,“点火绳!” 四百人同时举枪,迅速从胸前口袋掏出火折子吹燃,整个过程仅四个呼吸。 领头骑士没想到赵辰瞬间就翻脸!现在距离正好在在对方射程之内,他们又是骑兵,马没有起速,那就比步兵还不如。 四个呼吸时间,马队还未来得及掉头。 又听赵辰开始劝降,“吴三桂既然想拉赵某人下水,那就得付出点诚意,各位在十个呼吸内下马离开,我保证不开枪!” 领头骑士可不傻,停下来那真没救了,反而开始策马。 “开火!”见对面要逃,赵辰的命令毫不迟疑。 一轮硝烟腾起,四百颗铅弹瞬间射向密集的马队。马中弹的多,人中弹的也不少。那些马吃了疼,完全不顾骑士约束,开始在骑兵队中乱窜,本就在掉头的队形,突然乱了套。 起初只有数十骑受伤,可是被这些惊马一冲,顿时有二百人从马上掉落下来。一部分立即被马蹄踏过,幸运的开始往阵型稀松的地方奔跑。 趁着对方慌乱,辰字营取出后背火枪,第二支火绳枪已经点燃。 若是不乱,这个时间差足够骑兵们脱离火绳枪一百步射程。可当下的混乱,让大多数骑士还在射程之内。 “照着人打,马留下!” 秦海命令一下,所有人枪口抬高,径直瞄准马上的骑士。 “砰砰砰!” 密集的火枪声响起,声音还未走远,便被对面传来的惨叫声掩盖。 彻底崩溃了,甚至有骑士在马上丢下战刀投降。这些关宁铁骑赵辰可不敢收留,全当没有看见。 身后的辰字营也开始奔跑上来,开始对骑兵形成弧形包围圈。 此时赵辰扫视战场,仅仅后排一百左右骑兵不成阵型的逃走,剩余的不是中弹,就是被自家马匹冲撞倒地。 战马毕竟经过训练,短暂的慌乱后,即便身上没有骑士,还是在附近停下来等待。 带队冲锋的秦虎知道赵辰要马,随即下令士兵开始收拢马群。至于那些受伤的骑士,让他们自生自灭,有几个侥幸没受伤的,那就让他们受伤。 这就是战争,你甚至来不及感慨残酷。 最后收拢了一百多出三匹好马,受了伤的不能要了。 来一趟北平,差点把命搭上。不过得了五百工匠,还有一百军马,风险与收益勉强成正比。 三十艘槽船开始顺水往东,现在李自成就是追过来,赵辰也不担心会有麻烦。 身边的秦虎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但他没敢让士兵拆除枪膛内的弹药。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心。 “大人,那太庙里的东西没毁掉咋办?” “让吴三桂先得意一次!”赵辰手里握着一只细皮马鞭,那牛骨柄因岁月而通体发黑。转头看了眼北平城的方向,城头上那些代表大明皇朝的日月旗,即将迎来最后的时刻。 “秦虎,你在制造局动手了没?” 忽然被问这个,秦虎知道赵辰已经把吴三桂栽赃的事情撂下了。赶忙对赵辰拱了拱手,“杀了两个六品的监造,这些工匠们就听话了。至于他们的家人……” 声音有些迟疑,秦虎刚才可是杀人不眨眼,但面对穷苦人,底线却依然坚定。赵辰连忙安慰道:“事情从急,使些手段也是无奈之举。大家都是穷苦人,李自成没必要为难他们家属。告诉他们,等过段时间,就把他们家人一起接回大沽。” …… 赵辰在直沽下的船,一部分辰字营的士兵送工匠们回大沽安置,有诸奇在那,他不担心。 进城门的时候,王朝月的身影出现在城门洞另一侧。看到赵辰的瞬间,她脸上的担忧尽褪。 “比我想象的迟了不少时间?” 一来一回三天不到,其实不算拖沓,毕竟是大队伍行动。赵辰露出一个无事的笑容道:“一个指头没少,说不定还长称了。” 看了眼身后一百多匹马,王朝月脸上露出疑惑。 “嘿嘿!”赵辰立即解释道:“为了装这些马,还腾了四艘船出来,可把人我们给挤惨了。” 王朝月夺过赵辰手中的马鞭,顺便还丢给赵辰一个白眼道:“少废话,马哪来的?” 说起这个马,故事就挺长了,赵辰感觉手里空荡荡的,索性转身又把阿八手里的马鞭子抓了过来。 “被吴三桂摆了一道,算是收回点利息。咱们吴总管做事挺绝,估计北平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被刮了一遍,以后恐怕无颜见南方父老了。” 话中的意思王朝月哪能不明白,那透亮的眼珠顿时流露出失望,“没想到吴三桂居然是这种人,陛下真是看走了眼!” 崇祯看走眼的事情多了,但赵辰不敢反驳,只默默点了点头,带着众人往衙门行去。 而此时的北京城,一个独眼白甲红袍,跨下马蹄轻快,一脸意气风发的走进了北京城南大门。等他路过太庙的时候,一个部下告诉他里面有价值五十万两的财物,上面还贴着天津卫指挥使赵辰收的字样。 第194章 局势评估 这位独眼闯王曾多次幻想,他朝若是进了北京城,定要把那些趴在明帝国身上喝血的贵族们杀个痛快。 可经历世事打磨,又有诸家两口子苦口婆心的劝慰,他几乎收起了洗劫北京富豪的心思。见有金银被堆积于太庙,作为内行的他如何不知,恐怕吴三桂已经下手了。 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帝国都城,却被别人先摘了桃子,哪能心甘情愿。随即就要点兵,去追赶那往北而去的吴三桂。 “来人,点十万兵马,去追……” “闯王息怒!”诸英立即大声劝阻,能在起义军中能以如此态度和李独眼说话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李自成用独眼看了看诸英,强烈的我行我素之意在心中激荡,片刻后还是冷静下来。 行仁义就行仁义吧,这些老子可不能不要,李自成对着那些财货把手一指,“让人把东西看好了,稍后我再来查看!” 随后一路向北,直到走入紫禁城。 极目而视,那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仍高大巍峨。可墙脚梯边长出的枯草,仿佛又在叙述着别样的故事。 没有人,连个该死的太监也没看到,李自成突然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此刻他居然踌躇了,就如同他造反的事业,现在打入了北京城,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还好此时身后传来一阵疾步,等他转回头,就听一声高呼。 “报!”一个魁梧大汉脸上的兴奋无法抑制,急匆匆抱了个拳便大声吼道:“报闯王,我部得人带路,截住了北去的吴三桂辎重。”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李自成突然有些激动:“截住了何物?” 大汉子就是进攻北平的那先锋营长,此刻全忘记了当初擅离职守的事情。转头看了眼周围人群,立即压低嗓子靠近李自成,“闯王,若是没数错,大概有三千万两银子!” 造反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如此集中的财货,李自成独眼中的贪念实在压制不住。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李自成意识到这次吴三桂当了坏人,却让他捡了大便宜。想到此时需保密,独眼睛得意且阴冷的注视着报信男子道:“楚山东,这次你做的好,千万别声张,把那个领路的人带来,有赏!” …… 农历初九,李自成进入北平,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直沽衙门,红木大案上摆着一张大沽地图,上面有诸奇规划的造船厂和铁器工厂位置图。 看着图上破开的围墙,诸正不禁皱着眉头道:“赵哥儿,这大沽实在太小,建个铁器厂还得重新开个城墙口。” 这是没办法的事,船厂只能建在河边就罢了,这铁器厂可是要准备造火枪和大炮,没个围墙的确不安全。 思考了半炷香时间,赵辰才抄起桌上的炭笔,在东边靠近海河的位置画了两道直线。得益于赵辰的美术功底,这线很直,恰好与大沽旧城墙,海河一起,形成了一个全包围的新区域。 “你来看!”赵辰用手指甲将红木桌面戳的咄咄声响,“单独为了铁器厂修个三面围墙,不如再加一点点,将这个区域全部包起来。以后,不论纺织厂,还是木匠厂,都包在里面。船厂就沿着河边放,恰好一起保护起来。” 乍一看,是没增加多少围墙工程量,而且划出的区域也大了不少。可问题也很明显,造船厂方向沿河没有任何防御,敌人来犯时,就成了一个防守弱点。 “赵哥儿,如果敌人从河边登陆,那这一块岂不是轻易就能突破?” 这个问题赵辰当然想过,随即他用炭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飞快的画起来。只片刻时间,一座圆形的四层碉楼便出现在图纸上。 “嘿嘿!”赵辰对这个抄袭小日本的炮楼图纸很满意,明末还是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这样的碉楼算的上坚不可摧。 “就这个!”赵辰不禁自得,然后在大沽地图上开始画圆圈,等圆圈以相等的距离把整个河滩布满,最后把炭笔往桌面上一拍。 “诸正你看,每一百五十米修一座碉楼,总共需要七座。每座碉楼配五十名火枪兵,顶上再放两门六斤炮。总共四百名士兵,整个沿岸固若金汤。” 这个时代可没有炸药包一说,只要用铁门将碉楼入口锁死,碉楼对周围一百步范围简直就是单方面打靶。 仅思考了片刻,诸正便露出精彩的表情。 “这方案不错,虽然费点银子,但大沽一下多出了三分之一的城市范围,很值!” 有了英格兰人的海贸线路,银子不是问题。这次又从北平弄了五百工匠,只要有他们牵头,加上大沽百姓,这个工程有希望在半年内完工。 “如此便定了!”赵辰一拍桌面,眼中露出雄心壮志,有了这片工业区,大沽以后就是妥妥的工业城镇。 大沽扩展区域的事情定下,赵辰开始思考和李自成的关系。 如今李自成占据北平与中原之间腹地,他北面是吴三桂控制的宁远一线,南面是明朝掌握的江南。天津卫这小小地盘,亦有点眼中刺的味道。李自成会不会发兵天津卫,这是赵辰要弄明白的问题。 如今的北平,中原通道已经打通,从陆地运粮食并不是不可能。唯一的问题,若把一万石粮食从湖北运到北平,走陆地运输,恐怕路上人吃马嚼就得损耗七成。 也就是说,最合理的路线还是走运河。可是长江进运河的关键点位扬州,如今仍然牢牢掌握在史可法手里。没有扬州,粮食就无法通过长江运进北方运河。 而另一条水路是海运,这便是赵辰的天津卫。要攻下天津卫,就不得不面对天津水师的二十艘炮舰。那可是三百多门大炮,城头上再架上几十门,多少人来也得吃一大壶。 利害关系不断在赵辰心中盘桓,衙门外的水钟整整过了一刻钟时间,赵辰眼中终于揭开了雾霾。 “也不知道李自成如今是个什么态度,是要一口气吃掉天下,还是要广积粮慢慢图强?” 虽然不如自己弟弟算计精明,但普通道理诸正还是明白,“赵哥儿,他李自成再自大,京畿之地如此复杂,恐怕没有数月难以理顺。” “哈哈!”赵辰双手环抱,眼中忽然露出一丝精芒,“换做是我,天津卫如此重要,必定要派人来试探一番。但规模嘛,就不太好说了。” 第195章 李自成的试探 紫禁城灯火通明,一场盛大庆功宴在奉天殿举行。 整个场地内摆着流水席,起义军大都泥腿子出身,对墙角石阶上显眼的荒草毫不在意。 “敬闯王!” “闯王什么时候登基,那龙椅黄的真好看!” 各种喧哗声四起,从城中各处搜罗的酒,不知让疯狂的人们碰烂了多少陶碗。 而在此刻的天坛,诸家两夫妇正欣赏着被撵到僻静处的庄严肃静。 “诸英,你说我们这是替天行道吗?” 被诸勇把这微妙的气氛打破,沉思于天坛宏伟的诸英,终于缓过神来。 “或许……”诸英沉默了片刻,心中的话欲言又止,延缓了几个呼吸后才继续道:“李自成不是那块料,但又怎样,至少比从前好就行。” 不明白诸英所谓的比从前好是何意,诸勇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喧嚣,随即两眉露出疑惑,“庄稼人能进皇宫喝酒,也算一种进步吧?” 知道诸勇在反讽,诸英别有深意的看了对方一眼。 “李自成能答应不马上登极,已经算得上进步,不过……” “不过什么?” 把视线看向东边,那里是诸英来的老家方向。 “要稳住局面,必须打通水道,否则北平城一百万人就能把李自成吃垮。” 千里迢迢去打扬州是不可能的,诸勇转头凝视着自己妻子,“你要攻大沽?” “是的,必须拿下大沽!”诸英单手双手把对方胳膊扶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嘱托道:“那个天津卫指挥使有点邪门,这次你亲自带队去。” 想起上次水师营在天津卫被打散建制,诸勇心中也不太确定,但他想到了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咱儿子还在大沽呢?” 诸英哼了一声,“怕啥,他俩又不会站在城头上拿弓箭射你!” “也对,两家伙还小呢!” …… 自从赵辰预感李自成要派兵来试探天津卫,每日的探马就延伸到周围数十里范围。其实赵辰有些郁闷,他本想去一趟江南,赶快和王朝月把大婚办妥。可世事无常,现在这个节骨眼,他可哪也去不得。 这段时间,赵辰喜欢上骑马,迎风驰骋的时候,你能忽视一切外物干扰。王超月骑马技术比赵辰好很多,两人伴跑,她总在前面一个身位。 “小腿要稳住,上身要轻盈,这样就不会太颠簸。” 看着王朝月转身对自己训话,这女人脸有英气,在马上回眸别有一番韵味。本想大笑一声以作回应,却见远处两匹快马而来。 “朝月,有马过来了!” 听赵辰提醒,王朝月转头看向前方,随即眼睛一眯,“是我们的探骑,拦住他们!” 瞬间间来了兴致,赵辰两腿一夹马背,胯下棕马希津津一声直冲向前。拉着缰绳在开阔地上转了个大弯,马蹄踏出一个切线,很快便与那探骑齐头并行。 “何事如此慌张?” 探子认出赵辰,立即轻带缰绳,马速逐渐降低。 “禀大人,西北方向,有叛军出现!” 马上的赵辰也跟着降速,想到李自成果然来了,随即又松开缰绳,皮鞭轻轻在马臀上一抽,并大声提示对方,“别停下,加速回城!” 刚到了城门口,赵辰拉住马绳,用细皮鞭往城头上一指,口中大声喊道:“谁人值更?” 中队长带着红缨盔从城墙上探出一个头,见是赵辰,顿时把手一抬:“总兵大人,我是秦兵麾下中队长,大人请吩咐!” “立即敲响警钟,北方有敌情!” “遵命大人!” 仅盏茶时间,沉闷的钟声急切响起,直沽城内顿时躁动起来。 见到老百姓有些慌乱,赵辰连忙从城门口骑马进入街道,然后开始对着四处大喊:“大家勿怕,只有少股敌人来袭,片刻就能退敌!” 至于是不是片刻,赵辰没有绝对把握,但安民的话必须说,否则自乱阵脚,那可大不妙。 沿着街道慢走二三百步,一阵整齐的奔跑声从前方传来。抬头一看,竟然是董风雷先整军过来。 “董疯子,先别去城墙!” “停步!”命令一出,冲锋营由前排开始逐渐减速,只片刻时间,五百人静立在街道之上。五百人全副铠甲,眼神中的坚定让周围的人有种感觉,这根本就是五百座可靠的大山。 董风雷向前一步行礼,随即高声道:“大人请吩咐!” 虽然觉得有点装,但这个情况下却非常合适。赵辰脸上露出赞许道:“让他们围着直沽中轴线慢跑一遍,口中不停喊‘精锐之师,来犯必诛!” “得令!”董风雷迅速转身,口中大喊道:“所有人都有,向后转!” 前队变了后队,董风雷快步跑到队伍前边,开始领着步伐慢跑。 “咔咔!” “哗啦!” 这是铁靴与盔甲匀速运动所发出的整齐鸣响。 “精锐之师!”董风雷先喊。 “精锐之师!”五百人齐声跟上。 “来犯必诛!” “来犯必诛!” …… 震彻云霄的吼声慢慢跑远,秦虎带着一千人来到西门。另外一千人由秦兵带着驻守南门。 直沽也有两面环水,攻城要展开军队,只能选择西南二门。赵辰索性跟着上了西边城门楼,因为这里大有可能是主攻方向。 西边又有一匹快马回来,这次马的响鼻不算大声,赵辰知道,起义军已经不远。 等远处开始出现依稀的黑影,诸正带着一千辅兵也来到城墙边。让辅兵开始搬运圆木擂石,诸正则快步跑到赵辰跟前。 “赵哥儿,情况如何?” 这时已经能够看见敌方全貌,赵辰索性往前边扬了扬脑袋,“自己看吧,估计人不少?” 确实不少,恐怕得有一万多人,若是攻打普通城镇也算足够。远途奔袭攻城,必定先扎营休息,起义军果然没有着急速攻。 看着六里开外正在扎营,赵辰转头问秦虎,“你看有多少人?” 秦虎把一直聚目观察的眼光收回,轻轻锁着眉头道:“应有一万五千。” 这已经是直沽正规军的六倍,虽然是守城方,仍然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当然不能让这股压力在士兵中传染,赵辰随即提高了嗓门,“我不是问你一共多少,请你告诉我,那一万多杂军中,真正能打的有多少?” 恍然大悟,秦虎后悔自己刚才的迟疑,随即表情严肃道:“禀告大人,别看他们人多,真正能打的最多三千!” “嘿嘿!”赵辰啪的一声拍在垛口石上,顶着手心的剧痛不敢皱眉。 “就这点人,看不起我赵某人啊!” 第196章 精明的指挥官 起义军巳时三刻到的直沽,一直磨蹭到午时末还没攻城,城头上已经开始替班吃饭。 等了一个多时辰,赵辰心中莫名就升了股邪火。 “阿八,咱们吃饭!” 瞪了眼那远处的起义军营地,赵辰转身走下城墙根,那里堆着几大车粟米馍馍,赵辰随手拿了一个便咬。 “娘的!”这饭吃的迟,馍馍已经干冷。 看出赵辰脸上的干噎表情,阿八已经把水袋递了过来,这让赵辰心中舒服很多。 仰头倒水了一口,又把水袋还回去,没等阿八伸手接,城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号角。 “呜……” “攻城啦!” 一把将水袋塞给阿八,赵辰抓着手里的馍馍就往城楼上跑。几步窜到城墙顶上,抬眼望去,果然起义军摆开了一个千人队。 但这个阵型非常古怪,一千人分数排,愣是拉开了一里路的宽度。 赵辰不解,捏着馍馍咬了一口,在嘴里边咀嚼边思考,始终看不出门道,索性朝不远处诸正走去。 “诸正,你说对面这是玩啥呢?” 听见声音的诸正转回头,同样一脸懵:“赵哥儿,估计对面指挥官有点毛病。” 这种松散的阵型如何攻城?毕竟上城头是要云梯的,阵型拉这么大,不得每人一把梯子? “嗯!”赵辰点点头,也放弃了对方在做啥的猜测,干脆不说话,只待秦虎应对。 松松垮垮的阵型走进城墙三里范围,队伍中有些云梯,但掺杂在人群中散乱无章。队伍一动起来,赵辰数了两次,居然没能统计出梯子数量。 “轰隆!” 城头炮声终于打响,诡异气氛被沉闷有力的炮声一震,每人都不觉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忘了咱们有炮!”赵辰揉揉胸口,算是把刚刚的憋闷疏通不少。 这十门炮齐射,听起来声势浩大,却没能给对方带来多大损失。毕竟人不多,散的距离又很大。 古怪的来了,这一轮炮并未伤到对面,可那千人队转身便退。赵辰竖着耳朵听去,远处传来的却不是鸣金声,反而是不急不缓的鼓点。 “诸正!” 听见赵辰喊他,这家伙又把脑袋转了过来,“啥事,赵哥儿。” “你刚刚可是说那指挥官有毛病?” 见对面阵型虽然松散,但刚刚那进退有据的样子,恐怕是有意为之。诸正也不敢太托大,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尴尬道:“嘿嘿,反正是敌人,骂了也白骂。” 这态度够乐观,赵辰也跟着笑了笑。待转过头去,那一千人却往北门而去,身后还有十几辆推车伴随。 北门因为地形不开阔,仅有一百士兵看着,城头上也没大炮。秦虎立即拨了两个中队,让章正带着往北门支援。 有点不太放心,赵辰索性跟着章正一起往北门而去,身后除了跟着亲卫队,还跟着诸正。 城墙上可比野外好走,一刻半钟便到了北城门。而下面的起义军,只有一小半人进了北门区域。 整个北门到河边的距离只有三百步,纵队稍微摆长一些,便会进入火枪射程。可对面这一千人非常聪明,散开的队形就刚好在一百五十步开外。 城头上虽然有三百把火绳枪,可就是够不着对面。赵辰有些后悔了,要是在北城墙摆上几门大炮,这个距离打散弹,那效果不要太好。 起义军游行似的在北面将队伍展开,摆着同样的松散队形。 又过了一刻钟,见城头上没有开炮,那一千人迅速朝着推车汇集。 “糟糕,他们有盾!”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便往那些手推车看去,果然一面面滕盾从车上被交到士兵手中。 由于铅弹较软,形状又是圆形。双面滕盾在中间夹上硬纸片,五十步开外火铳还真是打不穿。进入五十步内就算打穿了,杀伤力也小了大半。 现在赵辰知道,对面指挥官不仅没毛病,反而精明的可怕。他故意拉出这样的队形,就算要试探哪里没有火炮,然后寻找防御薄弱点进行攻打。 转头看了眼章正,此时他笔挺的身板正立足思考。片刻后,赵辰从对方眼中看到一股决然。 讲道理,三百人据城而守,一千起义军肯定是攻不下的,只不过伤亡无法预料。看出章正准备用三百人硬扛,赵辰也不准备干涉,毕竟西边面对一万多敌人,不可能随意调兵过来。 两百把巨型滕盾竖了起来,这次起义军摆着紧凑队形,每一面盾牌后面都跟着数人,当中还有三十把云梯。 没给城头上过多时间反应,千人队随即开始冲锋。 城头上火枪兵上好弹药,所有火枪都已放平,就等命令一下,便能点燃火绳。 三百步顷刻而至,章正立即下令:“点火绳!” 诸正不知道哪里弄了把火绳枪,虽然也装填了,但他没有点。 旁边的赵辰有些不解,侧头问道:“诸正,你为啥不点?” “赵哥儿,看我给你逮条大鱼!” 顺着诸正的手指看去,一个身穿银甲的指挥官正在队伍前面,巨盾遮住了他的面部,却无法挡住那高高的冲天盔。 五十步已到,章正巨大的声音响起:“开火!”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火药爆炸声,一百五十颗铅弹瞬间滑出枪膛,笔直的射向进攻队伍。 火枪射击无法像弓箭那样预判,但那些进攻士兵听见章正的大吼,顿时紧缩成一团,盾牌手也把巨盾高举。 “啪啪啪!” 铅弹撕扯滕盾的爆裂声刺破空气。头次见有人用盾牌阻挡火枪,赵辰此刻也把眼睛睁的巨大。 两百盾牌挡住了绝大多数铅弹,那些运气不好挨了数发的盾牌,直接连人被撞的飞起。得亏后面的人将盾牌手扶住,但仔细一看,盾牌手已经嘴角流血。 软盾能在一定距离防住铅弹,但并不是绝对,这些中了多发子弹的,盾牌手很难不吃铅子儿。 数人倒下,并未让起义军停顿。倒下的软盾迅速被人接替,队伍丝毫未受影响,再次齐步向前。 却听城头上再次大吼:“二段准备,点燃火绳!” 原来章正用的是两段射击,这样可以大幅度延缓对方的前进节奏。为何不用三段射?毕竟一百把火枪对一千人,实在太少了些。 第197章 上阵父子兵 “据守!” 起义军那名指挥看出问题,立即擎刀大呼! 那些本来要散开发起冲锋的巨盾,迅速又集合在一起。 守城士兵火绳已经点着,一根火绳可以燃烧十个呼吸,章正并未立即下达开火命令。这样做明显是把对方放近一点,火枪的击穿效率就会更高。更是可以为先前打空的火枪创造装填时间。 那冲天盔指挥也非庸手,瞬间捕捉到章正的用意。不确定后面有没有第三段射,若是犹豫,第一轮装填就将完毕,再不等了。 “密集前进!” 命令声从冲天盔口中发出,一千人的队伍迅速响应。他们以龟缩状态行进,还能发挥出七成的速度。 起义军一静一动如臂指使,走动中巨盾也没露出太多破绽。赵辰心中警惕起来,面前这一千人,恐怕不是一般精锐! 作为指挥官的章正同样看出问题不简单,他做出的决断就是——立即开火! “开火!” 一声大吼,城墙上又隆起连排的烟雾。这一次,下面至少有十几个盾牌手倒下。立即有人接替盾牌手的职责,两轮打击下来,伤害十分有限。 看着起义军用合理的策略完美抵消了一次火枪打击,赵辰终于有些明悟。明末被称为冷热兵器过渡时期,并非一点道理也无。要彻底将冷兵器赶出历史舞台,恐怕要毛瑟枪出来以后。 两段射打完,辰字营陷入打击空窗期。赵辰扶着垛口石往下观望,那带着面甲的冲天盔已经放低盾牌,抬头正往城头打量。 “机会来了!” 忽听身边诸正低喝一声,手中点燃火绳的枪口迅速指向城头下的冲天盔。 冲天盔闻声,脑袋立即转向看着诸正。按平日的反应,他早该躲进盾牌里防御。可看清那持枪人的相貌后,却硬是愣了半拍。 “砰!” 孤枪一鸣,却将战场上视线全都吸引过来。 这枪打的很准,铅弹直接飞向对方头部。铛的一声脆响,那冲天盔连着面甲突然被掀飞,终于见着指挥官的脸。 “可惜了!”赵辰见子弹被对方头盔抵挡,惋惜的看向诸正。却发现他呆呆的立在原地。随即用右手推了推对方胳膊,“不至于吧你!就一枪不中而已。” 哪知这轻轻一推,诸正手中的火绳枪却从手中松脱。眼看火枪要跌倒在地,赵辰赶忙伸手接住,诸正脸色竟然开始发青。 觉察出不对味,赵辰皱眉提醒道:“诸正!你中邪啦,愣着做啥?” 喊声把诸正从失神中拉回,此时第一轮打过的火枪手已经装填完毕,眼看就要点火绳。 “停!不打啦!” 诸正莫名其妙大喊一声,士兵们都纷纷投来古怪的神色,瞬间又都不理会的回头。毕竟诸正不是战场指挥官,没人会听他的命令。 赵辰越发觉得不对劲,转头看了眼城头下方,那些精锐士兵不知为何,也在盾牌掩护下开始后退。 “停火!”赵辰高喊一声,快速朝着章正跑去。 下令人换做赵辰,士兵们不停也得停了,一时都看向副营长。章正审时度势,既然对方撤退了,他也立即遵了赵辰的命令,“不要点火,保持戒备!” 此时赵辰已经来到章正身旁,脸上有些歉意道:“本来不该干涉你指挥,但诸正那边出了点问题,实在对不住!” “大人无需如此!”章正赶忙给赵辰抱拳作揖,“对方已经撤走了,开火也是浪费弹药。” “很好!”赵辰一边拍了拍章正笔挺的肩膀,一边朝诸正挥手,语气中不禁注入怒意,“诸正,你给我过来!” 诸正神色比刚才好了许多,小跑着到了赵辰身旁,立即就被赵辰拉住胳膊。 “到底发生何事,立即说来!” 露出一阵如同哭丧的表情,诸正用只有赵辰能听见的声音附耳道:“那个指挥官,是我爹!” 声音很小,却如同惊雷。赵辰赶忙附身往城下看去,那些士兵退出火枪有效射程,此时又停住不退。 北门忽然的安静,西面战场的声音乘机涌入城头。那边打起来了,按诸勇的安排,应该是佯攻为这边做掩护。如果不是诸正的出现,这一千精兵营,一刻钟时间就能拿下城头。 被这突来的状况干扰,赵辰飞快的思考起来。原来诸正两兄弟说的都是真话,他们父母还真是去打官兵了。这在乱世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问题就出在赵辰和诸正如今也是官兵。 “拿一面空白旗帜过来!”赵辰大吼一声,见有人跑去城门楼里面,然后才把头看着诸正,“敢不敢和我一起去城下一趟!” 诸家家教甚严,刚刚差点把自己老爹给干掉,正想着怎么磕头认罪呢。听赵辰一说,立即把头点了几下。 两兄弟一直是自立人格,可这诸正见了爹,立即像老鼠见了猫。赵辰看出诸正那犯了错的表情,当即压低声音严肃道:“给我把背挺直了,现在你是直沽城守,要当儿子,也是私下的事情。” 这提醒了诸正,恍然的神色从他面上一闪而过,以前那个自信冷静的诸正终于回来。 西边打的再凶,赵辰也管不上了,如今他举着空白旗帜,大声对着城下喊道:“对面的指挥官,敢不敢单独一谈?” 没想到对面丝毫不犹豫,立即挥手把一千人后撤了百五十步,自个儿却独自立在原地大声回应:“你和那小子一起下来,我就在这里等!” 也是个果断人,赵辰暗自点了点头,还不忘揶揄身边诸正一句:“没错,是你亲爹。” 自古就有上阵父子兵,只可惜是对头。等双方隔着五步对视,诸正虽然要保持直沽城守的尊严,但心中仍然忐忑。 “我儿,你出息了啊,差点一枪把你老子送走!”诸勇的声音不小也不大,反正只有三人能听见。 刚才那一枪真的很险,要是枪口往下一点点,诸正两兄弟估计要藏起来戴孝了。于是赵辰把对方明显有着发泄意味的话忍了,随即还以微笑。 “早听说诸正父亲勇猛,今日见你部下,可谓精锐之极,看来朱正两兄弟没忽悠我。” 见赵辰抢话头,诸勇眼睛露出一丝审视道:“你是何人,我儿子为何在城头上?” 第198章 险些出事 从未想过,诸正和他爹会在这种场合下重逢。如今被诸正他爹质问,赵辰脸上露着他自个也道不明的微笑。 “我姓赵,单名一个辰字。” 停顿片刻,对方脸上升起一丝惊诧,赵辰又继续:“至于你大儿子,他如今是直沽城守,有人攻城,他当然得在城头上。” “城守?”诸勇神色古怪起来,听见儿子当官,却不知该高兴还是郁闷。 老子来攻城,打的居然是儿子守的城。要不是被铅弹打掉了面盔,说不定要在城头上刀枪相见。此时诸勇也眼珠子打转,这仗到底打还是不打? 在场三个人,没一个心中轻松的。诸正犹豫了片刻,终于开了口。 “爹,这仗别打了,直沽全是精锐,你们打不下来!” 现在西边喧嚣声逐渐停息,应该是发现这边主攻出了状况,作为佯攻当然也得收兵。 “无知!”一次预谋的攻势就这么作废,诸勇心中有些窝火,当即哼了一声,“若不是刚才你站上面,这会儿北门已经下了。精锐?你才打多少仗,见过多少精锐?” 这话一点毛病没有,赵辰和诸正打过的仗,恐怕连诸勇一成也无。 听对方如此有底气,赵辰再次朝那一千起义军看去。此刻战场硝烟已平,那些起义军却立于风中纹丝不动。这才把从开始到后面整个情节琢磨一遍,不得不承认,差点被对方扮猪吃老虎。 “为何你的士兵身上都带着一根麻绳?” 战术性装备,本来是该保密。可诸勇眼睛一眯,没有刻意隐瞒。 “登城先锋,必须抱着同归于尽的狠绝。只要守城士兵露头,立即用绳套把对方和自己套在一起,即便自己身死滚下城头,也是一换一!” 果然把赵辰听的心中一慌!作战不怕死很重要,既不怕死又战术得当,那就是敌方的噩梦。城头上就三百人,如果这一千人如此拼命,恐怕这城还真守不住! 险些出了大事! 看来对方所谓一刻钟破城,也不是吹嘘,现在赵辰庆幸,亏得诸正老爹是敌军指挥官。 “真是让赵某人受教,不过赵某人也有一言,不知当面愿听与否?” 天津卫指挥使的名字,诸勇是知道的,只是没见过赵辰本人。看来这赵辰有点能耐,不然以诸奇的聪明,绝对不会在此人手下谋事。索性点了点头,“不妨说来!” “不否认你的麾下皆是勇士,但赵某人也得奉劝一句。即便直沽城陷,那锁住入海口的大沽,却是绝对无法攻克的。” 看了眼对面,见诸勇神色一沉,看来是在思考。赵辰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告诉对方:“大沽三面环水,海上炮舰可以进入河道十五里,我掌管天津水师,数百门重炮摆在海河上,你们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这让诸勇想到了起义军水师全军覆没那次,看来正是栽在对方水师手里面。起义军没有一艘炮舰,遇上大沽这种地形,恐怕真的会被活活绞杀。 对话时赵辰一直关注着对方面色,见诸勇额头微皱,看来他对炮舰的厉害之处有所耳闻。 如今的情况,不打仗对天津卫是最好的,每缓一个月时间,就有五艘军舰入列,英格兰人也能带来数十万两银子的收益。可以说时间在赵辰这边。 鉴于此,赵辰主动抛出条件,“我知道你们打天津卫,是为了疏通水路后勤,但要保证后勤,并非只有打仗一条路可走。” “嗯?”诸勇听出赵辰话中有话,立即露出疑惑又审视的表情。 “诸将军!”赵辰表现出非常友好的态度,“我承诺满足北平粮食布匹等物质需求,并且以市场价交割,你看如何?” 谈判不是诸勇的专长,但他也不是一点不懂,随即哼声道:“你算盘打的挺好,这样对大顺军有何好处?” (李自成在西安自封过大顺皇帝,虽然后来在北平,大顺军队内部分崩离析,但偶尔还会如此自称) “没有好处!”赵辰心中底气十足,这让他脸上的笑容极富感染力,“但至少也无坏处,若是我们在天津卫打的不可开交,吴三桂立即会跳出来捡便宜。” 这话恰好说到诸勇心坎上,出兵天津卫的时候,诸英也是这么和他讲的。让他尽量保住起义军精锐,真正的敌人来自北方。 “吴三桂小人尔,何足挂齿!”诸勇当然不能被赵辰牵着走,言语上的反击还是必须的。 “将军说的没错!”赵辰并不反对他对老乌龟的评价,但他又把手指了指更北的方向道:“吴三桂是小,但后面的皇太极,那可是蛰伏的猛虎。等他突然跳出来,恐怕会吓所有人一跳!” “你……” 诸勇突然语塞,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天津总兵,居然和他夫人一样,都把皇太极视为真正的对手。但他始终不明白,一个只有十万人不到的部落而已,如何能翻天覆地? 想到这里,诸勇清楚,这仗的确不能再打下去。不论战术上能否分出输赢,在战略上,天津卫已经处于有利地位。但他兴师动众来了天津卫,轻易就这么撤退,绝对说不过去。 “赵总兵,我一万多大军百里迢迢来直沽,不可能空着手回去!” 语气中的威胁意味很浓,但赵辰明白,对方妥协了。随即哈哈一笑,“这还不简单,我让你带一万石粮食回去,闯王那里也有个交代!” 一万石粮食可不少,如此一来这份答卷算交了,正当诸勇要点头答应,却听赵辰补了一句。 “当然,将军回去后,买粮食的钱还得付一下!” “买……”诸勇差点被噎住,老子带这么多人来,就是买粮食的? 看着诸勇脸上开始发红,赵辰立即朝对方轻轻摆了摆手,“将军勿恼,赵某人给将军打个七折!” 按前面的分析,若是强攻直沽,诸勇这一趟损失肯定不小。并且也不能完成控制天津卫的战略任务。既然不可为,以他的性格,自然不会闷头往上撞。 “五折!”诸勇眼睛一眯,开始了讨价还价。 “六折,这个价格我老丈人都买不到?” “成交!”诸勇立即拍板,如今四方不定,能以这个价格买到万石粮食,也算半卖半送。随即他对赵辰一抱拳道:“一月后,我夫人会亲自来直沽一趟!” 知道这个家是女主事,赵辰还以一礼道:“你们老家在大沽,不如我在大沽恭候二位?” 多少年没见儿子了,诸勇知道夫人也想两小子的慌,索性把头一点,“大沽就大沽,一月之期,如此定了。” 第199章 双料间谍 此时的紫禁城,李自成没立即恢复大顺皇帝的称号,可乾清宫还是让他惬意。 在他前面站着个人,因为这个人,李自成仓库里多出了三千万两银子。于是无论如何看,这个鹰钩鼻的家伙都让李自成顺眼。 此男子颇有想法,给他赏银不要,一心只想讨个官做。李自成现在手里空官很多,可这么一个人才,到底安排什么位置呢? “代圆一,你想在何处当差?本王给可以许你个位置。” “禀闯王!”代圆一身体微躬,对着花梨木金边椅子上的李自成把手一拱:“我想领兵!” 战乱年代,实力为尊,对方想统兵没毛病。可李自成手下那些将官,都是一刀一枪用人命堆起来的,当个空头将军,很难掌控军队。 李自成摇摇头道:“我看你如此机敏,统兵可惜了,或许你该考虑换个位置。” 上位者说这种话的时候,已经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代圆一如何不知道,便退而求其次道:“闯王,那我愿意当您的幕僚。” 幕僚其实和军师差不多,李自成顿时好奇。 “若是想当幕僚也行,我得考考你!” “请闯王指教!” “嗯!”李自成点点头,掐着下颌已经稀疏的胡须道:“现在大顺入住北京城,你可有好的建议?” 这个问题不简单,李自成这帮兄弟进了北京后,通通有些迷茫。近期喝酒闹事频发,弄得军师诸英已经开始提出,让大多数军队退出城内,暂住郊区以使百姓休养生息。“ 可兄弟们才进北京没几天,就这么撵出城,可不得伤了情谊。只能找一条路子,让兄弟们释放情绪的路子。 “闯王!”代圆一脸上露出精明之色,“如今大势初定,我大顺如日中天,只要顺势而为,就能定鼎天下!” 这明显是恭维话,但李自成爱听。诸英有能力,可说话太生硬,时常让李自成不能爽利。 见李自成笑看过来,代圆一便继续道:“闯王,大顺如今只要内部安定,就没有任何问题。” 这一句听起来轻飘飘的,却着实点中李自成心思。 自古帝王多疑,李自成多次告诫自己要信任诸英。可是诸英作为他麾下二号人物,其丈夫还掌握着精兵营。这精兵营是按照诸英要求,严格训装的五千人,曾经在野外单挑官兵一万人却大获全胜。 再宽阔的心胸,面对能威胁到自己的人,不也得放个心眼。 想到这里,李自成眼中的复杂逐渐涌出,全没逃脱代圆一的双眼。 代圆一清楚,这个问题李自成绝对不会和他继续讨论,因为牵连太大,于是主动拆开话题。 “闯王,我观大顺军实力不俗,唯独情报系统有些参差不齐,若是组建一个单独的情报营,定能稳定内外,让闯王安心!” 起义军的情报系统当然有,可也正如代圆一所说,不太成体系。很大一部分,甚至掌握在军师诸英手里。建立一个属于李自成的独立情报机构,若有人敢轻举妄动,立即就能收到讯息,这的确能让他晚上睡觉更踏实。 可代圆一是生人,即使功劳再大,也不能委以这种任务。忽然的,李自成把审视落在代圆一身上。 能猜到李自成心思,这代圆一绝对聪明,可李自成如何相信他?这是一个问题。李自成开始不自觉的搓动着手指。 老千最善于琢磨人的肢体动作,一看李自成在犹疑,代圆一立刻以退为进。 “闯王,情报营不可一蹴而就。闯王只需先派二十名机灵之人于我,待我做出些成就,再谈情报营之事不迟。” 如果只给二十人,李自成就放心了,再次开始掐起胡须。这动作被代圆一看在眼里,他已经在脑袋里定格了李自成要做出决断前的肢体表情。 看出李自成心中已经同意了,代圆一装作些许期待的立在花岗石地板上,任随着时间分秒流逝。 乾清宫很大,两米粗的楠木柱子横九竖九,如卫士般立在安静的空气中。那秘制的防腐工艺,让木身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味。 结束了对代圆一的审视,李自成轻吸了口沁人心脾的空气。 “你这个法子不错,去挑二十个人,底子干净的就行。” 做情报,最关键还是忠诚,至于底子,这世界上哪有干净的人?不过代圆一没表明,只是微微把头一点,脸上露出兴奋又谨慎的表情道:“属下谢过闯王,必定不负所托!” …… 大沽城,正月十五。 春节没在大沽,赵辰算是赶上了大年。 “哥哥,哥哥,舞灯,街上在舞花灯。” 雅雅大了一岁,个子也长了不少。现在正不停摇着赵辰胳膊,想让赵辰带她去看花灯。 本来赵辰要收拾行李,明天准备乘船下一趟江南。迫于自己过年没和雅雅一起过,心中愧疚之余,只能同意的点点头。 “朝月,走吧,咱先去看花灯,下午再收拾!” 这要是一出去,护卫前呼后拥,下午指不定啥时才能回来?看着手中的礼物名册,王朝月最终还是抿了抿嘴,“算啦,我也去沾点喜气。” “这就对啦!”赵辰把手中的册子递给王朝月,然后潇洒的抚了抚衣袖,“只要这个到位,你爹咋都能开心!” 低头一看,账册上写着:国库银子,十八万两整! 随即赵辰又递过来一本,这次他压低了声音:“这二万两,是给你爹的零用,听说南京花花世界,使起银子如流水!” 这句话有些不那么正经,王朝月却不太介意。可思考片刻,立即拿过毛笔把那‘二’字一划,“给那么多做甚,一万两足够。” “额……”赵辰想说两句,可不知如何下嘴。虽说是老丈人,但人家可是亲爹。胳膊肘一拐,就为赵家省了一万两,还是别劝了。 三人为了省心,决定独自出行,跨出大门时,赵辰对阿八招了招手。 “阿八,咱们去看花灯,就你跟着,别人自由活动!” “啊吧,啊吧……”开心的手舞足蹈,阿八朝亲卫挥手示意自由活动,然后跟着出门去。 年年都有花灯,今年却大不同。走在大沽街头,各种剪纸窗花贴满大街小巷。人人脸上露出的惬意,更是让这年味愈发浓烈。 “哎呀,赵大人,终于见着您嘞!” 听着热情的呼喊,赵辰转头一看,遗憾的是他叫不出对方名字。看对方年纪不小,索性朝对方一拱手,“长辈新年好啊,赵辰给您拜个大年!” 这就是尴尬之下的一个玩笑,哪知对方一愣,硬是从腰间掏出一个红喜袋。 “哈哈!”那人满面得意,双手把红喜袋往赵辰身前一递,“我吴大海,也算是给总兵大人派过红包了。” “长辈之礼不可辞!”赵辰赶紧接过红喜袋子,又给对方鞠了个躬。 此时身边突然一个懊恼的声音响起。 “亏咗,亏咗,今日出行乜带利市,总兵大人的拜年,好犀利啊!” 这人赵辰认识,广州商会的,于是转头朝对方一拱手。 “新年好,恭喜发财!” 在那广商兴奋中转回头,却被一中年人塞了张红纸,那人随即消失不见。 形迹可疑,赵辰连忙展开纸片。在四周喧嚣中,纸片上的字让赵辰心中一静。 “大人,去江南之事暂缓,我正在帮李独眼组建情报营!” ………… (第二卷到此结束,下一卷继续,不再物理分卷。) 第200章 三妻四妾 (第三卷)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怎不忆江南!” 蓝不蓝不说,王朝月用眼神把赵辰的骚包打断,手中长剑猛的往河面不远处一指:“画舫上的姑娘,可比你背的熟练。” 尴尬随之而来,秦淮两岸,可是承载了数百年的男人梦想。赵辰赶忙转头,脸上的笑容比河面春风还好看,“朝月,我可是看那些垂柳,何来姑娘一说?” “三妻四妾,此乃国家纲常!”王朝月将剑柄对着紫金山,语气平静的警告赵辰:“要去也得去眉园,去这些画舫,别降了身价!” “这……” 怎不让人意外!赵辰的手僵在半空,这就是明朝吗,三妻四妾是纲常?就在他想表达点什么之时,对面画舫露出一个熟悉身影! “咦?画舫上好像是岳父大人!”赵辰用力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气氛就这样被凝固,河面之风本想潇洒的去远方与山川赴会,此刻却硬生生静止下来。 “把船靠过去!”虽然地方不太讲究,但见了父亲,也不能不打招呼。 听王朝月声音稳定,赵辰心中忐忑也逐渐平静,待两船相距十步,脸色迅速泛起笑容。 “王大人!” 王尚书估计也在看垂柳,听见声音觉得熟悉,才把头转过来。发现是赵辰,身边还挨着自己女儿,脸上尴尬了一个呼吸,随即捋了捋胡须。 “赵辰,你这称呼得改!” 两父女都如此直接,赵辰索性再次拱手:“小婿见过岳父大人,今日和风徐柳,岳父好兴致啊!” 能当尚书,那可不是一般人精。王永吉送给赵辰一个幼稚的眼神,随即把身后画舫里的史可法也招了出来。 还有高手!赵辰暗自惊讶,连忙再次拱手:“下官见过总督大人!” 大黑脸,小块头,史可法形象依旧。只是把手一拱,语气还挺正式:“你我皆是二品,何来下官一说!” 都画舫听曲了,还这么正儿八经,赵辰严重怀疑史可法是不是让人改了历史。大明朝的武官可比不得文官,平级之下自降一等。即使赵辰心里不这么认为! 正嘀咕着,却听旁边王朝月耳语:“黑脸在那边,恐怕不是普通场合,你应该过去熟悉熟悉。” “我……”也想去三字没敢说出来,赵辰脑袋过载了几息,这才朝史可法道:“不知大人有要事否,赵某倒是惦记大人的慌!” “风月之事,要来便来,有何不可!” 好你个史可法,“风月”二字说的正儿八经,果然脸黑的人就不会红。 等赵辰上了画舫,王朝月却让自己的船离开。两船分开时,赵辰回头瞥了眼,却被王朝月送了个鼓励的眼神。 完了,这要是搁二十一世纪,晚上回家喝水前都得验毒。 “大人好兴致!”赵辰转头,验毒的事情暂且不想。 走进画舫内才知道,原来这不是普通画舫。船上摆着一些珍贵珠宝玉器,甚至有一位绝色正手扶古琴,若不是赵辰到来,恐怕琴音早已袅袅。 “小婿这边来,介绍个人你认识。” 等王永吉拉着赵辰胳膊来到古琴前,那眉毛修长,眼若珠玉的女子才娓娓起身。 “星记掌柜陈圆圆,见过公子!” 本来心中不知如何形容词女子美貌,“陈圆圆”三字,却将一切辞藻囊括其中。 “赵辰,久仰芳名!” “哈哈!”王永吉老不休的一笑,“看来琴曲双绝的美誉,已经流传至北啊。” 看不起北方人么,北京还在北方呢。可转头一想,虽然大明国都在北京,但南方富饶之地,心中对北边还是有鄙视的。 这画舫,原来是星记的一个卖场,就现在船上来宾的规格,恐怕还是一个高端局。想起自己是星记供货商,赵辰心中立即打了个预防针,自己老丈人,可是扒皮的高手。 鉴于那些被吭的过往,赵辰还是不说话为妙。 果然刚落座,史可法那黑脸就怼了过来。 “不知赵大人,是否有按约定,将税银带来南京?” “史大人放心!”赵辰实在笑不出来,只能假装用衣袖擦了把汗,竟忘记了这是春冷之时,“大船进不得秦淮河,已经在龙江港上岸。” 知道赵辰没有爽约,史可法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正要点头,却被赵辰反问:“不知史大人,上月下水的千料战船,可否先拨给赵某五艘?此次来江南,我顺便带了二百水手。” 史可法随即愣住,王永吉脸上却有些难以描述。 现在的南京朝堂,以史可法和王永吉为首的保皇派,与郑芝龙为首的江南旧势力日渐对立。战船对现在江南的局势很重要,但把船给了自己女婿,好像也不是什么损失。 “放心,放心!”王永吉终于帮了赵辰一回,“那些船都已经整备完成,你回天津的时候就能带走。” 这已经是计划内的事情,史可法仍然眯了眯眼,但他不能反驳,毕竟赵辰付了十八万两。足够买几十艘船。 由于赵辰和王尚书的关系,天然就是保皇派的人。此时三人将银子的事情搁下,又把话题放在海贸上面。 星记的幕后是赵星,当初他依靠史可法的关系,组建百船舰队。本来可以依靠这个武力与郑芝龙抗衡,不料赵星却不经通知,突然带走了全部战舰。这让史可法与郑芝龙的争斗,瞬间处于下风。 三人谈到这个事情时,赵辰心中百味杂陈。他知道赵星是穿越者,听宋江说,赵星在印度洋上发现了大问题,所以抽身不得。 是什么问题,他不得而知。但能让赵星放弃江南的大好局面,那就绝对重要,甚至致命! “赵大人,听说天津水师兵势已成?” 面对史可法的发问,赵辰知道对方在试探自己的态度。对于自己的站位,赵辰向来还是偏向于大明皇帝,主要满清给他的印象实在太差。 那就表个态度,赵辰直了直腰,先看了眼王尚书脸上的笑意,再转头语气坚定道:“两位大人放心,若圣上稍有安危,天津水师必定满帆而至!” “嗯!”史可法对这个表态很满意,举起身边的茶杯一笑,“史某就以茶代酒,敬赵大人一杯了!” 说完也不等赵辰举杯,当下就喝了一口。在不近人情上面,史可法做的那叫一个到位,赵辰无奈的举起杯子,刚要倒入口中,却听船外一阵呼喊。 “走水啦,是紫金山眉园!” 第201章 弯刀刺客 古时候以木做建材,时刻注意防火,反而火灾很少。 史可法站在船舷仰头看了眉园方向片刻,脸上表情并未太大变化道:“无妨,那地方房屋间隔大,今日无风,火势起不来。” 这就算定调了,无所谓,让它烧! 立在一边的赵辰,却被江上突然变化航迹的小船吸引。 那是一艘长两丈六尺的尖底快船,船头转向的一刹那,溅起的水花特别小,明显是为了速度专门打造。 “那船不对劲!”眼看小船船头直指三人所在画舫,赵辰大声提醒,并把手摸向腰间,完啦!没带刀子。 这是一艘装有贵重器物的星记商船,能把卖场开在水上,恐怕也算那位赵星的想法。既然有贵重物品,当然不会毫无防备。 赵辰连忙转头,看着已经起身过来的陈圆圆道:“姑娘,船上可有兵刃?” 在几位朝廷大员眼前藏兵刃,那可是犯了大忌,陈圆圆秀眉微拧,一时竟不敢回答。 此时其他人也看出不对劲,那小船已经快速接近,船上六名大汉手中还有弯刀! 陈圆圆一番衡量,分出轻重缓急,忽然朝着船内大喊:“小伍,有水匪!” 这些人肯定不是水匪,看那高大彪悍的体格,定是职业杀手。 船尾仓库门嘎吱一声打开,瞬间冲出四名男子。虽然人人手中有刀,却不能抚平赵辰额头的皱纹。 此时王永吉面色略带慌张,毕竟是文官,体格也瘦小。史可法却直面来船,双手还握着拳头。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人家有六把弯刀,赵辰赶忙提示二人:“两位大人,速去舱内暂避!” 瘦小的王永吉看了眼赵辰,没多说话,直接回身进了船舱。史可法却哼了一声,毫不顾忌王永吉的感受道:“躲去哪?被人上了船,迟早也是一条命。” 赵辰脸色一苦,幸好对面没弓箭,否则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双手空空实在不放心,情急之下四处打量,这才发现船尾有两根两丈长的竹篙。 “老天有眼!”赵辰大叫一声,几步来到船尾,随即把一根竹竿抄在手中。 把竹篙重量试了试,史可法也走上前来,拿起另一根竹篙,就在赵辰身旁,同样把竹篙在手里掂了掂。 来船之人虽然强壮,身上却穿着内甲,赵辰眼睛一亮,“史大人,等下我把那船夫捅入水中,你用竹篙顶住对面船舷,他们没有弓,别让他们靠近!” 对话的一瞬间,两船已经很近,那撑船的是一名瘦子,应该是胁迫来的本地船家。赵辰瞅准距离,猛的朝着那船家捅去。 “啊!” 船家鬼精,赵辰根本没感觉手上传来大力,明显那人是自个儿跳水里的。 而史可法,却没按赵辰说的将对方船舷顶住。反而趁着六名刀客一时不防,猛的将竹篙捅向其中一人。 船速很快,史可法力气也大,那大汉明显不习惯乘船站立,措不及防之下,真就啊的一声被捅下河中。这人穿了甲,掉入水里连挣扎也无,直接沉入三四米深的秦淮河底。 “史大人,抵住对方船,只要不靠近,他们就奈何不得我们!”赵辰再次大喊,并把手中竹篙朝对方船舷戳去。 啪的一声,竹篙传来一阵巨大反作用力,赵辰有些吃不住劲道,双手紧握之下,差点一个后仰。 好在竹篙在他手中一滑,后端恰好顶在船坊木墙上,两船隔着三米距离猛的一晃! 好景不长,由于赵辰顶住的是对方船尾,惯性之下,对方船头却横摆过来,眼看要接弦! “丑鬼去死!”一名弯刀大喊大骂着,凌空一个飞跃,便朝着赵辰船上跳来。 “丑你娘个蛋!”千钧一发,史可法居然爆了粗口,手中竹竿猛的一个横扫。 “哗啦!” 那凶悍的弯刀客竟然被扫落水中。男子体格最少一百六七十斤,加上内甲恐怕上了两百。顿时就扎进了河底淤泥之中。 看见史可法瞬间解决了对方两人,赵辰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郁闷。 好的是现在六对四,己方人数占优。郁闷的是两船终于靠拢,那四人已经可以无风险跳上船来。 两边乍一交手,差距立马出来。 冷兵器时代搏杀,自然需要技巧,但最关键还是装备和体格。 那四人身上有甲,手中弯刀比护卫们柳叶刀长了半尺。四把巨大弯刀举起,毫不停顿朝星记四名护卫砍去。 船上根本没有多余空间可回旋,赵辰知道麻烦大了。见一名星记护卫当场被卸掉胳膊,赵辰连忙大喝一声:“当你爷爷是木头,吃爷爷一棍!” 呼啸声起,竹篙直接捅向一人后脑勺。那刀客反应非常,听着声音反手就是一刀。 咔嚓! 没有丝毫悬念,赵辰手中竹篙瞬间短了一尺。好在惯性仍在,剩下的竹篙继续接近对方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那弯刀客刀身一转,啪的一下用刀背把竹篙打歪。 竹竿长是优点,缺点也很明显,只要轻轻一碰,赵辰就失了准星。 那弯刀客双眼一瞪,瞬间左手握住竹篙,顺势就是一拽。 一股巨力传来,赵辰重心猛的往前一摔。只能及时松开竹篙,否则必定被带到水里去。 竹篙没了,赵辰心中一寒,转头看向旁边史可法,果然也是眉头紧皱。显然,他也严重小看这些弯刀客的实力。 三名弯刀客和三名星记护卫对峙,另一名已经转身朝赵辰这边过来。 史可法眼睛一眯,竹篙前端瞬间指向那弯刀客。 弯刀客见竹篙迎面而来,举刀就要劈断。不料史可法只是虚晃一枪,那竹篙头晃了个圈,恰好躲过这一记挥砍。 趁着弯刀客招式用老,竹篙立即直刺,正中刀客胸前。 “唔!” 刀客发出一声闷哼,但想象中的倒地并未发生。赵辰看那竹篙弯出一个大弧度,知道史可法用力不算小。可惜对面实在太过强壮,两百多斤,加上格斗时习惯性的身体微微前倾,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捅倒。 对面故技重施,一把抓住竹篙,就想把竹篙夺下。 当然不能让他如意,赵辰突然抓住竹竿后端,口中大叫一声:“史大人,一起用力!” 两人同时将竹竿往前顶,那刀客吃不住劲,随即一声赵辰听不懂的呼叫从他口中大喊出来。 “&@……” 瞬间,另一名弯刀客转过身体,也抓住了赵辰两人手中的竹篙。形势立即不妙,赵辰看向对面的星记护卫,现在只剩下两人无伤。 糟糕!对面杀了二人,却一人未损,绝对不是赵辰几人能够应付。转头看了眼河面,春水虽寒,却也澄澈。实在不行,只有跳船保命。 第202章 化险为夷 二对二,竹篙拔河,并且真就在河上,输家立即就要去河里喂鱼。 对手臂力超人,只一用力,赵辰连退两步。转头一看,后脚跟已经贴着船舷。 “松手啦!”赵辰知道不敌,大呼一声撒开竹篙。 史可法失去臂助,手中竹篙瞬间滑过掌心,惊讶之下好险稳住身形,那竹篙呼啦一声飞入河中。 “大人小心!”看着刀客弯刀再次举起,赵辰不得不上去和史可法并肩,实际他心中想着,实在不行就直接把史可法推进水里,这两江总督应该不是旱鸭子。 弯刀迎面而至,先是一阵腥风传入鼻腔。 赵辰刚要跳船,却听飕的一声。 “啊!” 那举刀大汉前冲的身体忽然一停,却是一支竹箭将他太阳穴扎穿。 情况突然,船上众人都被惊住,纷纷转头看去,一艘快船正从旁边掠过。 “鞑子受死!” 一声清脆的女音响起,赵辰眼睛一闪,原来是她! 船上五把弓箭,银芒瞬发而至,全指向那弯刀客。距离仅二十步,几乎没有误中的风险,袭击赵辰的两名弯刀瞬间客根本来不及躲避,顷刻中箭倒下。 来不及和对面船说谢谢,赵辰前出一步,就把地上弯刀在拾手手中。忽见那刀客动了一下,索性反手往对方脖子一刀。 “星记的兄弟,注意防守,哥哥来帮你们!” “闪开!”正当赵辰要往上扑,女子随即喝止,数支飞箭再次疾驰而至。 弯刀客实在个子太高大,就算半蹲着,整个脑袋和脖子也露在外面。数箭近距离齐发,根本躲避不及。 啊!唔! 两声惨叫各不相同,但都是脸部中箭。 六名刀客,两名在水底,四名全部扑倒在船甲板,危险算是解除。 星记护卫有两人受伤,赵辰赶忙摸了摸腰间,却没带急救包。走上去想查看对方伤势,只见星记那小伍从腰间扯下一个布包,赵辰眼睛顿时一闪。 这急救包棉布止血药齐备,甚至也有钩针丝线。 赵辰没有继续往前,既然对方也会急救之术,自己便不要露出虚实更好。 “闲婿不愧国之将才,必成大明之柱石!”王永吉一脸轻松的走出船舱,那轻松真不是装的。 “岳父夸赞了,若不是……”说到这里,赵辰回头一看,那小船已经往前而去,丝毫没有停下之意。 “那人你认识?” 问话的是史可法,赵辰赶忙摇摇头道:“不认识,也不知是哪来的侠客!” 史可法眉头深锁,但立即摇摇头,走上前去查看那些刺客。单手把那些倒地刺客头发一扯,见额前无发,顿时咦了一声:“果然是满人!” 刺客明显是冲着史可法或者王永吉来的,但为什么是鞑子?。赵辰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北平遇到史可法,这家伙也是被人刺杀,瞬间更觉蹊跷。 回头看了眼老丈人,对方微笑着两手一摊,赵辰明白了,这些人还真不是冲着他来。暗想这人长得黑,难道也招黑? 此时一队巡城司急匆匆往眉园方向而去,史可法丢下手中头颅,眼睛半眯着道:“看来眉园着火也不是巧合,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都是京官,赵辰可是外带兵的统领,擅自入京本就是忌讳,只好分头行动。 …… 好不容易在乌衣巷找到王家府邸,赵辰忍着咕咕的肚子扣响红门上的铜环。 嘎吱一声,一个年轻璞帽从门缝中露出脑袋,看见赵辰身着平民青服,眼睛不禁就斜看过来。 “找谁?这儿可是尚书府!” 也不能直说我是你姑爷,赵辰眨着眼睛愣了片刻,只好客气的把手一拱:“我找你家小姐!” 璞帽眼珠子猛的一睁,背后铁尺猛的抽出在手。 “好你个浪荡儿,居然出言不逊!” 看着小斯就要动手,赵辰才想起这是明朝,男女之事绝对森严。若是没有事先通知,直接上门找人家姑娘,无异于挑衅。 “慢着,慢着!” 赵辰连续后退几步,再次摸了摸没带在身上的刀子。 那小斯已经跳出门来,铁尺丝毫没有客气,看来宰相门前七品官,那是一点也没瞎说。 哪能不还手,虽然比起军队那些老爷们手脚生疏点,但解决一个没带利刃的门房,赵辰还是手到擒来。 等那铁尺挨着自己肩膀下落,赵辰身体一个急侧,对着那小斯后脚弯就是一鞋底。 “给我跪着去吧!” “哎哟!”门房摔了个狗吃屎,铁尺摔到三尺开外。 “何人闹事!” 王朝月的声音从墙内传出,随即一阵脚步声传来。 “小姐当心,门口有歹人!”小斯还算忠心,不忘提醒主家。 查过身份证吗就说歹人!赵辰无语,看着那小斯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没管他那哼哼的委屈样子,只顾把双手环抱于胸前。 头一个从门内冲出来的是阿八,看见赵辰的刹那,转身就把那小斯狠狠盯着。 “别动手!”赵辰赶忙阻止阿八,阿八为人和善,那是只针对赵辰,换陌生人,杀了也不会眨下眼睛。 此时王朝月已经走出门来,看见赵辰的瞬间,顿时明白发生何事,赶忙安慰被阿八吓坏的门房道:“没事了来福,这人是姑爷,以后看见放他进来就是了!” “哦!”来福一时还没反应,等脑子转过弯来,身体猛的打了个突,嘴巴立即不好使了,“姑,姑……” 赵辰嘿嘿一声走上前去,用巴掌轻轻拍了拍颤抖的来福肩膀,“来福啊,好名字,岳父是个会起名的。” 王朝月也没在意这不痛不痒的威慑,往后赵辰可是这里半个主人。挥手让众人散去,然后告诉赵辰:“坐了七八天船,后院烧了热水,去好好洗洗。” 刚可是去了画舫,换了别人肯定要上来查查味道,赵辰心中实在说不出的满意,赶忙去后院洗漱整理。 澡盆子是一个大木桶,里面装了五分满,正一股股冒着热气。即使在天津卫大沽,赵辰也没有这样的澡盆子。 “这一下去,人会不会堕落?”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脱掉衣服,扑通一声跳入大澡盆子。 热水瞬间涌遍全身,一身的疲惫悄然渗出体内,张嘴就要舒一口气。 “洗个澡而已,谈何堕落?” 突然的声音从梁上传来,赵辰猛的一捂肚皮。 “谁?” “是我!”那声音既平淡又熟悉,“放心,我刚刚一直闭着眼睛!” 第202章 又见叶还珠 “清朝人这么开放吗?藏人家浴室……” 赵辰无语,拿过浴桶上搭着的一张布巾,猛的往腰间一扎,瞬间从浴桶中站起。 “你做甚?”女子声音忽然紧张。 “我做啥?”顺着声音,赵辰好不容易才发现,女人娇小身躯正半蹲在房子主梁的三角架上。这女人太牛了,亲卫队还在王家府邸里,她是怎么潜伏进来的? “你下来说话,别吊在上面,跟个蜘蛛似的。” “你骂我狠毒?” 女子嗔怒的声音响起,一个纵身从房梁上跳下,手中的剑直接对着赵辰胸膛。 真是不能忍了!赵辰猛然把腰间的毛巾一扯,吓得对方赶忙捂住眼睛。 “你……” 紧张之下,那长剑直接掉落在地。赵辰把剑捡起握在手中,身体直接往前一步,直接贴住对方身躯。 叶还珠不敢睁开眼,后退时却被身后木柱子挡住退路。 “嘿嘿!”见对方无比窘迫,赵辰得意的笑了:“放心,我刚刚只是抖下水,又没把毛巾抖掉。” “什么是毛巾?”知道被赵辰整蛊,叶还珠这才把捂着眼睛的手拿开。 睁开眼睛的瞬间,一张湿哒哒的手巾正好挂在自己眼前,顿时脸就通红。 “喏,这就是毛巾,我们那就这么叫的。” 被赵辰一挤,叶还珠才发现,赵辰原来已经穿了衣服。可是如今两人身体贴着,加上刚刚那尴尬的场面,怎不让她心中小鹿乱窜。 见对方白皙的脸蛋羞艳欲滴,赵辰心中才出了口气。 “今日谢谢你救了我!” 在秦淮河上,放箭射死鞑子的,就是叶还珠。自从叶还珠知道赵辰身份,她对赵辰的看法已经完全改变。那半个多时辰的攀谈,甚至改变了她人生的方向。 此刻叶还珠既羞怒,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赵辰,语严肃中夹杂着一丝矜持,“你就是如此感谢我的?” “呵呵!”赵辰一笑,既不否认也不点头,盯着对方姣好面容看了半晌,才把话扯到正题,“你喊那几个刺客鞑子?” 叶还珠比赵辰略矮,水灵灵的眼珠子微微上抬,再也看不出当初叶教主那种毗邻一切的姿态。 “他们是皇太极的人,我跟踪他们很久,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 当初两人互相揭开了穿越者身份,叶还珠是清朝的一位汉官之女。在清朝,非八旗子弟皆是奴隶,汗官也不例外。这让她对皇太极有着很深的成见。 而赵辰比叶还珠还要后两百年,从穿越者优势来说,越晚对世界的理解就越深刻。无形间,赵辰就对叶还珠形成了压制关系。 赵辰还告诉叶还珠,这个时代还有更多穿越者。要生存下去,必须隐藏身份,甄别并防备其他穿越者。 两人同意在这乱世合作,赵辰便让叶还珠利用手中资源,在江南秘密发展白莲教,但要把重心转移道情报收集上面。于是有了今天这一幕。 皇太极为什么会派人到南京刺杀明朝权贵?这在历史上可没有书写过,赵辰不得不重视。 “女真人为何要刺杀史可法?” 即使敌国之间,不轻易刺杀重臣也是一种默契,否则大人们不得随时战战兢兢。皇太极在沈阳成立大清国,吞并中原的野心还没露出来,为何要干这种看起来极其不智的事情? 叶还珠也轻轻摇头,说话间眼睛看了眼赵辰高大的身躯,瞬间脸上又升起红霞。 “我还在查,这几个人太显眼,一出现在江南就被教徒盯上。他们从不与外人接触,行事很凶残,一直没找到机会动手。” 查不出来也没法子,至少皇太极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赵辰默默点头,“你这边开展的很不错,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暂时不需要帮助,江南比北方富饶太多,白莲教生存能力很强。” 白莲教的生存能力毋庸置疑,国家动乱,百姓艰难都是它的优渥土壤。 衣服穿得太急,赵辰浑身是水珠子,发现叶还珠眉前额发上有一滴水珠,赵辰自然的伸手一拂,叶还珠竟然没有做出任何抗拒。 “对了!”赵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的教众太多,我要如何才能分得出来?” 摇了摇头,叶还珠朱唇轻启:“这个很难,除非特殊情况,女儿们会在身上某个位置做上标记。” “标记?”赵辰露出不解的表情,然后朝对方黑发看去。 叶还珠右手在头发上一碰,一根发钗出现在她手中,那发钗尾端雕刻着一朵惟妙惟肖的白莲花。 “啊!”赵辰忽然想起一个人,随即有些不确定道:“在北平醉花楼,那个叫心兰的女子,也是你的手下?” 白莲教教众很多,不一定叶还珠都认识。心兰有些特别,能接触许多明朝官宦,恰好叶还珠知道,于是点点头。 看不出来,这心兰还不是简单角色,赵辰想起当初她那无助的神情,演技真不是一般厉害。 两人对话片刻,算是把叶还珠在江南的事情理清楚了。赵辰见对方紧张的有些喘息,这才退后一步。 身前压力顿减,叶还珠反而感觉有些空落。在大明,她自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她的心很孤单。知道赵辰的身份,加之二人神奇的遭遇,她对赵辰的感觉逐渐说不清道不明起来。 “姑爷!” 一声清脆声音响起,叶还珠迅速往柱子上一攀,轻松的就上到房梁之上。赵辰暗自摇头,这女人身法真不是一般,搞谍报工作算是合适。 嘎吱一声房门被打开,丫鬟毫不顾忌赵辰正在沐浴,直接快步进来。 “姑爷?”见赵辰穿着衣服站在原地,丫鬟顿了一下。发现赵辰身上衣服有些湿,赶忙向前几步,“姑爷衣服湿了,赶紧换下来,我重新帮你找一件。” 说着就要上手帮赵辰脱衣服,赵辰里面可是真空,顿时就有些不自然道:“啊,那个,你叫啥名来着?” “我叫有南,南方的南。” 这老丈人,取名字真不讲究,外面的叫来福,里面的叫有南,明显不走心啊。 “嘿嘿!”赵辰尴尬的一笑:“有南姑娘,你把衣服找来便是,我自己换就行。” “姑爷叫我有南就行,我这就去把衣服拿来。” 片刻有南从旁边衣柜拿出一件衣服,款式不同,但大小和赵辰身上一样,看来这王永吉早准备认自己这姑爷了,知道自己要来,还备了不少衣服。 等有南出去带上门,赵辰便朝空气说了句:“我要换衣服啦,你闭着眼吧。” 声音忽然变得空荡,赵辰抬头一看,房梁上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白莲教主? 第203章 身份巨变 赵辰无父无母,他和王朝月的婚事,本来可以摆上门席。可这中间有个大问题,老丈人王永吉是户部尚书,如果赵辰这个总兵再入赘,皇帝那很难说的清。 赵辰来南京给国库送钱,并没走官方程序,皇帝那边连折子也不敢递。结婚虽为私事,可王永吉和赵辰的身份注定要上面同意,于是王永吉使了个手段,才让崇祯同意这门亲事。 王永吉的府邸很大,摆个酒席绰绰有余。赵辰时间不多,便挑了个晴朗的日子。 张灯结彩,红烛满园自是不必多说。 当赵辰穿着一身大红出现在前院,脸上打着红粉,头上戴着红花的阿八那叫一个兴奋。 让阿八当赵辰长辈,是赵辰的意思。阿八比赵辰略大,便开心的站在王永吉旁边。 当许多官员富商为二人恭贺,才发现阿八是个哑巴,阿八却一点不尴尬,原因简单——阿八就不是一个畏惧权贵的人,心思简单,随你们怎么惊讶! “两江总督兼兵部尚书,史大人随礼!” 门房一声高呼,赵辰和王永吉一起走向院外。 这位重量级人物,在晚上特别不显眼。赵辰那大红色喜服直接把身后灯笼光线遮了个严实。 “哎哟,史大人贵客,里边请啊!”王永吉满脸笑意,牵着对方右手就要往里走。 “贺喜王尚书了!”史可法语气却有些冷冰冰,眼中笑容更是不及王永吉一成,“以后二位连臂,大明多一支柱啊!” 将军与户部尚书连理,史可法这是妥妥的警告。 王永吉脸上笑容一滞,片刻又恢复热情道:“小婿让让,别把光遮住,别人不易看见史大人。” 平时这家伙冷脸就算了,今日还给脸色看,王永吉这次没惯着,直接讽刺史可法面黑。 史可法脸更黑了,幸亏赵辰忍住了笑,这才给了点面子,一甩袖子往院内走去。 王永吉看赵辰有些疑窦,赶忙递了个眼神给他,“放心,这家伙拎得清主次,南京没我,他玩不转。” 此话一出,赵辰才知道,自己有意无意,已经卷入了大明最高层的利益团体之中。以后一言一行,恐怕都会在大明有了分量。 刚要给老丈人拱手,忽然前方行来一个大队伍,银甲红服开道,中间是四个三山帽太监。 知道主角出现了,二人不由对视。随即拱手躬身,双双立在原地不敢抬头。 禁卫让门房不得喧哗,此时崇祯下轿走来,眼睛直直落在赵辰脸上。 这种情况赵辰哪敢抬头,以前不知道也罢,如今若随意直视天颜,恐怕要吃刀子。 四周沉默,连灯笼内的红烛也不敢闪烁。许久后,崇祯才发出平淡的声音:“赵总兵平身,让朕看看为大明镇守天津卫的英雄!” 这话评价很高,四周看热闹的人中不乏江南利益集团一派。此时完全确信,赵辰已经妥妥的保皇党。 抬起脑袋的赵辰匆匆一瞥,崇祯比以前稍稍发福了些,脸上的阴翳也不像从前那般凝重。看来南方还是让他安心不少,即使北方近乎沦陷。 其实赵辰也没怎么出力,只是有吴三桂衬托,他的功劳忽然大不少。 “谢陛下夸赞,臣愧不敢当,只愿多让一些大明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实际这是赵辰的里话,但别人听来,这可太有水平。守住天津卫这个重要港口,鞠躬不自傲,就是如此。 “好!” 崇祯难得露出笑容,此时王承恩小步上前,在皇帝耳边轻声几句。崇祯抬眼看去,果然在院内台阶上,一侍女手中捧着当初北京时,崇祯让王承恩送给赵辰的宝剑。 这把剑的来历,知道的人不多,但赵辰此时仍然让它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代表赵辰对他的尊敬与忠诚。 崇祯的老手忽然轻拍在赵辰左肩,这举动让院内众人震惊。皇帝拍过的肩膀,没一个不能扛万斤重量。 “赵爱卿真是一片忠义!”说着崇祯把拍赵辰的手往那捧剑丫鬟一指,“朕这把虎牙剑,不负所托啊!” 所有人顺着皇帝指头看去,立即惊起几声诧异。原来是皇帝所赐宝剑,难怪这个场合会出现,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此时赵辰必须说点什么,于是再次把头俯低,“陛下之托重如泰山,臣不敢片刻懈怠!” 这是官面话,但所有人听了都舒服,崇祯刚刚把调子起的高,现在也算下了台阶。 “好!”崇祯第二次夸奖,这种情况属实不多。 等众人暗自点头时,却从轿中走出一个纤瘦的身体。朱媺娖穿着一身淡蓝礼服,款款走向前来。 认识朱媺娖的人不多,但能与皇帝同轿,地位就不用怀疑。 此时崇祯微微侧脸,表情尽是和蔼,“我女儿久仰赵将军,早想认赵将军为义兄,今日朕就抢个头彩!” “啊!” 即使皇帝在场,许多人也没压住惊讶,王承恩目光巡视,随即一片寂静。 这就是王永吉的手段,他知道赵辰和朱媺娖有渊源,为了让皇帝安心,便出了这个主意。毕竟古人看中大义,赵辰认了皇帝女儿当义妹,你要是敢造反,那史书非把你写成十二恶不赦! 此事赵辰早就知道,但不得不配合演戏一番,随即满脸惊宠之色,“臣,受宠若惊!” 朱媺娖走了过来,手中竟然拿着一锭十两官银。 “义兄不必谦虚,兄之英雄事迹,妹妹早有闻之,这是我送给义兄的结发之礼。” 拿十两银子做礼物,真是无法评论,但赵辰心中却翻涌不止。 当初在大沽河边,朱媺娖放了他和阿八一条生路,还在行囊里给两人放了十两银子。 后来这十两银子,买药救了庄家兄弟,才有赵辰今日。严格说来,算是再生之恩,可比任何礼物都来的重。 双手将白色官银接过,又从腰间摘下一枚翠绿玉佩。这还是陈圆圆那天为了感谢赵辰英勇抵抗刺客,送给赵辰的谢礼。 “为兄只能薄礼相赠,谢过义妹!” 这次婚礼规格立即升级,赵辰当了公主义兄,崇祯就是妥妥的长辈。随即崇祯大步走向院内,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大声笑着。 “今日我也算高堂,这酒看来是不得不喝啊!” 第204章 秦淮八艳 一身红妆,王朝月在红烛光下格外动人。听见门口有动静,连忙把红盖头敷衍在头上。 赵辰被阿八扛着进来,王朝月指了指地面,阿八会意,把赵辰往地上一扔,转身飞快出门。 等关门声响起,王朝月哼了一声,单手平举一杯茶在手中。见赵辰眉毛微动,顿时露出戏谑的笑容,“醒酒浇脸是用热茶好还是凉茶好呢?” 此言一出,某人咻的翻身而起。见王朝月果然手中有茶碗,赶忙伸手抓住道:“使不得,使不得,茶没了,这洞房礼可完不成!” “无妨!”王朝月又把茶碗夺回来,笑眼微微一眯,“没说过洞房茶不能用脸喝。” “那多可惜!”赵辰赶忙把茶夺过,不等对方反应,一口把茶碗干了个底朝天。随即从茶几上端起另一碗茶,恭敬的端给对方。 “请娘子喝茶。” 这家伙要是没鬼,王朝月把茶杯吃了,但这茶她还得正儿八经喝下。 朱红的双唇浅尝了一口茶水,赵辰便将茶碗小心的放回茶几。 “娘子,接下来该做甚?” 王朝月眉头一皱,脸上红晕还未完全成型,忽然就把赵辰一把搂住。刚要嗔怒,却被轻轻一推,新作的梨木大床发出嘎吱一声。 花烛夜,谁人灭红烛?只恨春宵不漫长! ………… 次日一早,赵辰携王朝月去星记画舫,他要选几件首饰,给自己新认的妹妹送去。 黄柄长剑仅仅在洞房夜休假一天,此时又在王朝月手中握着。 做了正式夫妻,这把剑的威慑犹在,赵辰侧脸用眼神试探道:“娘子,你这剑就别带了吧?” “以后还是叫我名字,大庭广众的……”转头把赵辰瞪了一眼,王朝月感觉自己语气有些不太温柔,赶忙降了半调,“总之以后还是喊名字!” 半个时辰后,二人上了星记商船。等陈圆圆起身迎接,王朝月忽然围着对方转了半圈,眼珠子却把对方扫了几个遍。 “这赵星不错,至少女掌柜一个比一个貌若天仙!” 知道这种事情随时可能误伤,赵辰那是半句话也没敢接。 此时陈圆圆给两人鞠了个躬道:“两位请坐,我已经泡了茶!” 陈圆圆眉毛是赵辰见过美貌女子中最长的,却恰好把她这种绝色勾勒的活灵活现。他本想点头往茶几走去,却发现王朝月根本没动。 “陈姑娘,听说你从小在苏州桃花坞长大。” 陈圆圆本姓刑,父母早亡,跟着自己叔叔长大。桃花坞是风月之地,陈圆圆自然就落了风尘。历史上这女子本该被田国舅送去北京帮他女儿田贵妃固宠,却阴差阳错被赵星救了。 “姑娘见笑,小女子确在苏州长大。”陈圆圆虽在历史上有名,但和王朝月比,那就是金丝雀与凤凰的差别。 “别误会!”王朝月反而朝对方一拱手,“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毫无风尘之气,如此清丽妙人,也不知赵星如何对你下的迷魂汤。” 这一句话,就让陈圆圆对王朝月有了好感,立即曲腿一笑道:“姐姐夸赞,还请姐姐这边坐着说话。” 三人正准备落座,画舫外却又来一艘小船。舷边一肤色极白女子笑面雅静,花袖轻抬间脆生生一喊:“圆圆妹子,姐姐来了!” 循着声音看去,这女子虽然五官比陈圆圆略薄,气质与举止却是独树一帜。赵辰心中哪能不震撼,这天下的美女子,今天都快凑齐了。 “请二位担待,我接人便来!”陈圆圆非常客气的致歉,然后起身朝着船舷过去,“小宛姐姐,今日如此有兴?” 女子伸手搭着陈圆圆胳膊,轻轻一拉,苗条身形便上了船。随即脸上露出两个酒窝,“你是不欢迎姐姐啊!” “岂敢,岂敢。”陈圆圆牵着对方的白皙玉手,缓步走入船舱。 “咦!”白皙女子见有人,绿色罗裙微微一滞,“原来有客!” “无妨,无妨!”陈圆圆拉着女子过来,随即向赵辰介绍:“赵大人,这位是我姐姐董小宛,诗书琴艺皆是一绝!” 能上这条船的,几乎没有简单的男人,董小宛立即躬身一礼。 赵辰连忙起身拱手,便自报家门道:“原来是青莲居士,早有耳闻,这边赵辰,闻名不如见面。” 昨夜皇帝进赵辰婚宴的事情,可是闹的沸沸扬扬。听对方是赵辰,董小宛身体不禁一颤,赶忙改换称呼道:“原来是赵大人和王姑娘,幸会幸会!” 王朝月本在思考赵辰为何知道董小宛道名,被对方这么一唤,也只能回礼相迎。 几人纷纷客套之后,开始落座喝茶。董小宛不经意的抚了一下自己鬓发,赵辰这才看见那处旁别着一个银白色云纹发髻。可这发髻仔细看去,却是一朵很形象的白莲花。 赶忙喝了一口茶水,赵辰才把惊讶掩饰下去。 作为主人,陈圆圆先引出话题道:“姐姐今日为何不在眉园?” “哎!”一声好听却不做作的叹息,董小宛声若轻铃道:“昨日眉园着火,有位官员遇难,今日全是锦衣卫,实在难以安心读书,便下山清闲清闲。” 古时喜欢看书的女子不能说无,但绝对稀有。董小宛晚年为了帮爱人冒辟疆着书,阅遍无数书籍,最后双目失明,算的上为爱牺牲的典范。 眉园着火的事情都知道,但官员遇难,赵辰却没收到风声。转头看了眼王朝月,对方也摇了摇头,赵辰心中不禁蹊跷,是什么情况,让老丈人连自己也没说呢? 于是赵辰装作好奇道:“董姑娘可否知道,是那位官员遭遇不幸?” 此问题却让董小宛眉头一皱,按道理凡是去眉园的官员,都会把身份调查的很清楚。可这次那个官员却非常隐晦,始终没有透露名讳。 “公子不知!”董小宛眼神忽然一闪,“官员倒是其次,他陪同的那人更是神秘。” 瞬间的表情被赵辰捕捉到,加上对方极有可能是白莲教的身份,赵辰有理由怀疑,董小宛就是故意来这里透露消息给他。 “哦?”赵辰刻意惊叹一声道:“不知那人如何神秘?” 一阵河风拂过,董小宛的青丝被扬起数缕,她左手将碎发夹在右边耳后,表情自然的露出两个酒窝。 “那客人很奇怪,园主警告过大家,绝对不准打听客人姓名!” 这个是有些奇怪,却算不上特别不合理,赵辰再次疑惑道:“那人可有其他特征?” “有的!”董小宛虽然只在窗外看了那人几眼,却是印象深刻:“一头寸发,偶尔还喜欢比个兰花指!” 寸头让赵辰心中咯噔一声,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方比的恐怕不是兰花指。于是试着做了个oK的手势,再把视线看向董小宛。 “啊!”董小宛顿时惊讶,脑袋不觉就点了点道:“对,就是这个动作!” 第205章 探眉园 穿越者! 赵辰立即紧张起来,不自觉就要去端茶杯,却发现茶杯空了。 “怠慢,怠慢!”陈圆圆满含歉意的添上茶水。 旁边的王朝月看出赵辰不对劲,眼睛直落落盯着他的眉头。 “你……?” 一个你字,赵辰已经明白自己的不安被发现。但他只能装糊涂道:“早上吃咸了些,口渴。” 接下来几人闲聊之中,董小宛又“不经意”透露出一个信息,在瓦官寺中,来了些特别的小辫子。 这明显在提示赵辰,鞑子藏身在瓦官寺。 皇太极的人公然行刺自己老丈人和史可法,此事非常重大。随即赵辰站起身来,让陈圆圆挑了几件珠玉,包装一番后离开画舫。 要动瓦官寺,赵辰的人肯定不能去。现在他可是名人,闹大了绯议够他喝一壶的。 现今还有一件事更重要,赵辰准备去一趟眉园。 “朝月,我想去城外看看李存义,这家伙连婚礼也没来。” 今天赵辰有些不对劲,王朝月转头盯着他道:“想去哪直说,别拐弯抹角!” “真是想去见见李存义。”赵辰尴尬的一笑,最终还是坦白道:“不过在这个之前,我想去趟眉园看看。” 其实刚才的陈圆圆和董小宛二人,已经是眉园其他女子拍马不及,王朝月知道赵辰还有事情没交代,瞬间双眉一屏。 “别藏着掖着,有话说完!” 终于见识了枕边人的威力,赵辰不得不投降道:“娘子真是慧眼,我是想去看看董小宛说的那个奇怪官员。昨天的事情岳父必然知晓,却一直瞒着我俩,恐怕事情不简单。” 这个事情王朝月也觉得蹊跷,但眉园她不方便去,便把长剑递到赵辰手中。 “拿着,注意安全!” “嗯!”赵辰握住剑柄,感激溢于言表。 眉园座落在紫金山西面,正对着玄武湖。一道石台阶顺着山体而上,便可看见十几道红色飞檐从松柏丛中探出头来。 “公子有约?”园门口气氛不太对劲,几名锦衣卫站在道路关键处,但迎宾还是微笑如常。 摇了摇头,赵辰尽量让自己神色自然,“头次来,就想见识见识眉园风光。” 迎宾含蓄一笑,轻轻做了个揖道:“公子来对了地方,眉园风光金陵一绝。” “或者……”女子情商很高,一副恍然道:“要不找位姑娘陪公子,也有个带路的。” “使得,使得!”赵辰笑着摸出一锭银子,单手悬在空中。 “公子客气了!”女子自然的将五两银子接过,花枝招展的带着赵辰往眉园里走。 五两银子顷刻没了,赵辰有点慌,不知道回去能不能报销。 果然眉园女子都非凡品,为赵辰“带路”的女子名叫新梅,虽然比不得董小宛,也是落落大方的丽人。 “公子可有偏好?”新梅手执一把竹骨圆扇,扇面还真绣着一段新红的梅枝。 今天赵辰可是真有事情,并且时间挺紧,只好拱了拱手:“新梅姑娘,那边为何如此多军士?” “那里是醉风亭,可远眺秦淮河,只可惜……” 听对方话音顿住,赵辰随即反问:“如何可惜?” 圆扇微微一摆,一阵香风四处飞扬,新梅语气忽然多出些谨慎,“公子不知,有位客人已经在那喝酒一个时辰,其他人,其他人恐怕不方便去得。” 显然那人就在醉风亭,赵辰忽然语气一变:“那地方可是被客人包了?” 醉风亭是个户外亭子,哪有包场一说,新梅被赵辰质问,反而不知如何回答。 “公子勿气,不是我不让公子去醉风亭,只可惜那些锦衣卫不让!” 让不让不打紧,赵辰只要引起对方那人注意,记住个面容也是可以。索性微微哼了一声,便将手中长剑在手中抬了抬,“新梅姑娘在此稍等片刻,我去那边看一眼亭子就回。” 既然是看一眼而已,新梅当然不会阻挠,随即把头轻轻一点,但仍然带着劝诫之色,“公子不要走得太近,那些锦衣卫很凶的!” 点了点头,赵辰随即开步过去,至于走多远,那就得看锦衣卫何时阻拦他。 “何人?”锦衣卫本来只想战路中间挡着,见赵辰手中有剑,瞬间提高嗓门,并不停打量赵辰。 “花了五两银子进来的,这路不让走?”赵辰面色如常,眼睛直视着眼前比他矮半个头的锦衣卫。 五两银子可不少,超出了锦衣卫一个月俸禄。那矮锦衣卫气势上被压住,但职责让他不能放行。 “此地戒严,公子请绕行便是!” 赵辰位置隔着那亭子只有二十来米,只要那人一回头,必定看清容貌。于是赵辰哼了一声,故意把眼睛往亭子一瞟,“以为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和尚,犯得着如此保护?” 不料那寸头喝酒喝高,根本没理会赵辰。 “何人喧哗?” 一声大吼从转角处传来,赵辰不觉一愣,真有这么巧? 银甲凤盔,佩着直柄指挥刀的李存义从转角走出,看见赵辰的一刹那,凶悍的眼神立即睁了个滚圆! “赵老弟!”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赵辰持剑把手一拱:“哥哥,原来是在此逍遥,弟弟大婚也不见你,真是扫兴!” 明显的笑骂,却让李存义脸上顿感过意不去,随即惋惜的哎了一声! “赵老弟恕罪,大婚未到,哥哥也是悔青了肠子。”说着转头看了眼那半醉的寸发男,语气立即谨慎起来,“赵老弟借个地方。” 两人便离开醉风亭,踏着红色砂岩石道路穿过小树丛,便又是一个僻静处。 眼前可谓曲径通幽,赵辰双手习惯性的环抱着,“哥哥不是做了三卫统领,为何在此地?” 皇帝来南京后,重新组建天子亲军。以前是十二卫,但崇祯吃过苦头,再多卫又如何,个个贪生怕死阳奉阴违。索性把以前的十二卫,直接简化到三卫,其中一卫就交给李存义。 如今李存义可是从三品亲卫统领,他能有今天,全靠赵辰当年在北京城墙上的举荐。他是情义之人,这恩情一辈子也不敢忘怀。 “赵老弟不知!”李存义微微摇头,身板却挺得笔直,“前些日子出了事情,陛下震怒,锦衣卫头头还关在地牢呢。才让我暂时带人管着这里。” “听说烧死了一个官员?”赵辰试探的看着李存义。 没想到行事耿直的李存义,被赵辰这一句也弄得踌躇起来。皱眉思索了半晌,才一副神秘的看着赵辰道:“哥哥只能说些知道的,老弟千万别外传!” 第206章 又一个被软禁 赵辰对李存义有恩,只是把头一点,李存义便相信赵辰不会外传。 “昨日我问了几个护卫,他们告诉我一件特别恐怖之事!” 能让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将军感觉恐怖,赵辰不觉侧耳,“哥哥莫慌,慢慢道来。” “那个寸头和尚会妖术!”李存义立即抖了个猛料,然后掐着胡须保持镇定道:“那日陛下派锦衣卫亲信陪同这和尚,和尚喝了酒,忽然在锦衣卫胳膊上拽了一把。” “本来也无事,可那和尚趁着锦衣卫不小心,往锦衣卫胳膊上泼了茶水。”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就要从李存义口中说出,他抓胡须的手指明显用上了力道。 “没成想锦衣卫胳膊碰了茶水,却瞬间燃烧起来,并且无论如何也灭不掉。锦衣卫痛苦之下胡乱挣扎,便把一间茶舍烧了个精光。” 显然那锦衣卫也化成了灰,看着李存义脸上的惊讶,赵辰略一思考,便看出其中门道。 白磷燃点四十度,南京春天顶多十二三度,根本不足以自燃。可那杯茶水温度足够,随意一泼,白磷即刻燃烧。 心中更确定,那人是个穿越者,而且犯了当初甲坤同样的错误,直接找皇帝显摆。如今被软禁,是理所当然之结果。 “哥哥,可知那人叫啥名,竟会如此法门?” 皇帝特别交代过,此人名字绝对保密。李存义赶忙摆手道:“赵老弟千万别问,陛下特地交代,若有谁知道了此人姓名,杀无赦!” 这样看来,连李存义也不知道对方姓啥名啥?这崇祯也怪狠的,若是那人突然发疯,到处呼喊自己名讳,岂不是要害死不少人。 想到这,赵辰看了眼李存义。这位哥哥打仗一点不含糊,干这种工作实属为难,随即拍了拍对方肩膀告诫道:“哥哥,这事情赶快脱身为妙,万一是个疯子,可不得带着兄弟们一起陪葬!” 此时李存义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他也巴不得把这烫手山芋给卸掉。赵辰忽然灵光一闪,把耳朵凑到李存义边上小声道:“为弟有一计,说不定就能让你脱身……” 随后把瓦官寺有鞑子奸细的事情告知李存义。 杀鞑子李存义可一点不害怕,当即喜出望外,“救我命也,让老哥哥如何感激!这就去回禀陛下,立即领军去抓人!” 赵辰跟着李存义一起回了醉风亭边上,李存义大声对着那些锦衣卫下令:“本统领要回皇宫一趟,你们几个机灵点,陈百户带班,负责所有事务。” “遵令!” 这一声喊,却把那寸头眼光吸引过来。 赵辰定睛一看,此人三十来岁,小圆脸,左边颧骨有颗黑痣,眼睛应该有近视。总算看见长相,以后万一碰见,也有个应对。 两人准备一起离开紫金山,等走到新梅跟前,赵辰有些心疼的递给对方二两银子。 “实在抱歉,忽有急事要下山一趟,劳驾姑娘了。” 两人对话不超过二十句,新梅有些意外的接过银子,随即也鞠躬答谢。 “这地方还是少来为妙!”赵辰跟着李存义刚走到牌坊前,便开始直摇头。 “为何?”李存义有些不解的回看赵辰。 知道对方进这里肯定不花银子,赵辰不禁感叹:“我就待了两刻钟,前后花了七两银子,够请兄弟们喝好几顿酒。” 旁边李存义啊了一声,明显也是不知道这里消费高低。 不料赵辰的话被迎宾听见,却是从容的笑着走来。给两人同时鞠了个躬,然后透亮的眼珠子看着赵辰道:“公子如此匆匆离开,可是眉园招待不周。” 实在感觉冤大头,索性在言语上找回点面子。 “姑娘,若是不满意,可以退银子么?” “啊……” 迎宾女子措手不及,他从未想过来眉园的官人,竟然会放得下面子说退款。 就在尴尬之时,忽然一声娇滴之音从山门上方响起,“如此妙语,赵大人妙人也。赵大人若是下次还来,奴家为你免单便是!” 竟然被认出来名字,赵辰惊讶的回头。 一位仙子身着浅杏色襦裙,摇步生姿,说话间眉眼秋波闪烁。又来个董小宛级别的美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女子被赵辰打量,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如意之色,“奴家顾横波,赵大人以后来此地,直接报我名字便可。” 顾横波是眉园明面上的东家,也是秦淮八艳之一。 见迎宾此时对顾横波低头,赵辰试探着问迎宾:“她可是你们老板娘?” 把如此大美人叫老板娘,实在有些不解风情。迎宾脸上虽然笑意盎然,但问号已经藏不住了。 “回赵大人,顾仙子确是我们东家!” “是东家就行!”赵辰回头对着顾横波一拱手,“既然顾仙子发话,那赵某人再来时,也不怕眉园赖账捏。” “奴家恭候!”顾横波虽然从画像上认出赵辰,但也不太清楚赵辰脾气。两句话下来,感觉赵辰不太按常理出牌,不过风趣也是不少。 若是要问,这天下大事何处最灵通?一个是紫禁城里。另一个,就肯定是这达官贵人常来的眉园。想到此处关键,赵辰不禁高看一眼,再次拱手后转身离开。 …… 戍时三刻,王家大宅响起一阵敲门声。 等门房打开院门,却是李存义孤身前来。赵辰本想早睡,看来这好时光要被辜负。 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赵辰知道下午瓦官寺恐怕一场恶战,赶忙带着李存义到大厅休息。 喝了一大口茶后,李存义猛的把茶杯往桌面上一磕,眼中露出一些疲惫和不甘。 这种情况在李存义身上不多见,赵辰赶忙询问:“哥哥,可是行动不顺?” “不算艰难!”李存义眼睛少有的失神,随即又喝了口茶水,“万万没想到,鞑子如此凶悍,若不是带的黄蛮子,恐怕伤亡不小。” 当初赵辰和李存义谈天说地,曾经警示过对方,千万要留心鞑子,若是以后对上,必须打起十二分准备。 起初李存义不是太在意,今天带着黄蛮子的队伍去捉人,人数占据绝对优势情况下,竟然还折了两个弟兄,难怪此时他会紧张的一直喝水。 “赵老弟,我现在同意你当初所讲,鞑子即便几万,也能肆虐中原!” 第207章 深夜召见 女贞生长在极寒之地,凶悍与悍不畏死不是中原人可比。赵辰见李存义也意识到满人的可怖,心中安心不少。 “哥哥,对付蛮夷,唯有勇者当之。普天之下 ,舍哥哥其谁?” 目前为止,赵辰看到的明军之中,论英勇,非李存义莫属,这话也不算是拍马屁。 抬头看了眼赵辰,李存义眼中忽然闪出一丝光彩。 从北方到南京后,远离战场生死较量,李存义逐渐有些迷茫。忽然发现还有用武之地,那种对抗命运的天性瞬间爆发。 这是真正的勇者! 虽然赵辰志在火器炮舰,此刻仍然不得不打心底佩服李存义。见对方眼中斗志攀升,自身也受到一丝感染。 “哥哥,听说史可法大人欲练新军,你可以在陛下面前想想办法,有你在新军之中,陛下也能放心!” 新军的事情李存义早有耳闻,他虽向往,却势单力孤,抓不住其中要害。被赵辰提醒,顿如醍醐灌顶,陛下对他的信任,正是进入新军最好的钥匙。随即眼睛一亮,猛的起身朝赵辰抱拳。 “老弟一语惊醒梦中人也,屡受老弟恩惠,此生不知如何报答!” 赵辰也赶忙起身回礼,眼中露出一丝欣慰道:“实不相瞒,哥哥重情重义,一心为国,小弟如何不敬佩。赵某在人间并无本家亲人,若哥哥不嫌弃,以后叫赵某一声弟弟便可!” 结义兄弟,在这时代可是要同生共死的。李存义表情一惊,想到受赵辰恩惠无数,对方也从不求自己回报,于是露出坦然之色道:“承蒙弟弟不嫌,那哥哥就不谦虚了!” “哈哈!”赵辰笑着从桌上端起茶杯递过。 “哈哈!”李存义作为哥哥,也就端起茶碗一干而净。 两人就这么结拜了兄弟,屋外却忽然响起一声咳嗽。 听出是老丈人,赵辰连忙迎接出去,见对方双手缩在袖口里,躲避着南京的春寒。 “岳父大人还未休息?” “人老了,哪来那么多瞌睡!”王永吉装模作样的白了眼赵辰,随即对朝他行注目礼的李存义拱了拱手,“李统领是稀客,老头子本不该打扰,但有句话不得不说。” 两位晚辈都不敢吭声,静待王永吉发话,他索性找了班椅坐下。 “二位能够齐心一致,属实大明之福,但有些事,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提示,若是外人知道赵辰和李存义结为兄弟,作为两个统兵之将,必被猜疑。更别提还有赵辰老丈人这个大明财神爷掺在其中。 赵辰秒懂,赶忙对王永吉拱手,“岳父大人提醒的对,小婿知道如何处理!” 夜深了,留李存义在王家院子不太合适,赵辰便送他出门。 看着对方挺拔的身形在黑夜里走远,赵辰知道,属于李存义的光芒大道已经开启! 回身准备关门,将要闭锁,却见门缝外传来几道火光,赵辰赶忙又把大门推开。 来人正是王承恩,天使深夜来家,好事的几率一成也不到,赵辰顿感忐忑。 “王总管,深夜至此,不知何事?” “赵总兵!”王承恩年近六旬,但眼中精芒更甚从前,“万岁爷有紧急事务请你一趟!” “臣领旨!” 转身给身后王朝月递了个别担心的眼神,随即迈步出门去。 …… 南京紫禁城,史建于洪武皇帝朱元璋。从承天门进去,左右两侧分别是江山社稷坛和太庙,再往前去数百米,便是大名鼎鼎的午门。 第一次去北京紫禁城,赵辰是被麻布套着脑袋绑去的,基本没啥印象。此次正儿八经以官员身份进门,环视楼宇殿堂,才觉皇家气象之宏大。 月光皎洁,看着十丈高的午门,赵辰心中暗暗摇头:朱家让中华秩序井然一百多年,把大门修阔气一点,好像也没啥毛病。 本以为要去奉天殿,没想到崇祯居然在奉天殿下方台阶坐着发呆。 “禀万岁爷,赵大人带到!”王承恩声音不大,却激得回音幽远。 “嗯!”崇祯头也没抬,只把手朝着赵辰这边招了招。 知道是让自己过去,赵辰又不确认,只能转头请示王承恩。见对方点头,这才小步往崇祯走去。 崇祯屁股下正好坐着一道白玉栏杆的基石,此时赵辰低着头,丝毫不敢看对方,否则就是俯视天子。 能感觉赵辰十分别扭,崇祯终于把脑袋平举,此时他头上插着一枚龙形纯金发钗。 “找个地坐着吧,我也没备椅子。” 这可把赵辰郁闷加惊吓,左右都是花岗石 ,找不找也一样了。但皇帝命令下了,也就犹豫着随便找了块,随即屁股冰凉起来。 “陛下,早春天气,当心着凉。” “怕冷你就蹲着!” 崇祯语气快了半拍,赵辰赶忙从地上蹲起。屁股不冷了,但心忽然有点凉飕飕,更不敢吭声。 等了半晌,宫殿间刚缝合的寂静又被崇祯撕碎。 “吴长伯此人如何?” 吴长伯就是吴三桂,此人如何赵辰可清楚的很,但这个节骨眼上,那是绝对不能乱说。 “回禀陛下!”赵辰尽量让自己不产生回音,但宫墙间的广场实在开阔,并未能如愿,“吴将军统兵有方!” 言下之意,这人除了打仗还行,别的恐怕差点。 崇祯秒懂,语气忽然高了几度:“你是说朕,所托非人?” 实际真是所托非人,但崇祯也没得选不是。赵辰知道皇家颜面之重要,就算所托非人,也比丢了北京的过失要好一百倍。 “陛下明鉴!”赵辰蹲着拱手行礼,没办法,他要站起来,立即一个藐视君王的罪责便盖在头上。 “吴将军撤离时,军队建制整齐,若舍身据守,恐怕贼人不那么容易进北平!” 反正要落井下石,不如痛快一点,以后和吴三桂也没啥情面可讲。一口气把话说完,赵辰屏息凝神,不知崇祯会如何反应。 听了赵辰回答,崇祯却无一丝动作。本就是月夜,赵辰愣是看不出好歹,心中不觉开始忐忑。 好在过了十个呼吸,崇祯终于站了起来,嗓子中露出一丝愤怒,但还夹杂着更多别的东西。 “我的吴总管,刚刚送了封八百里加急,说是要反攻李贼,为大明收复北京,以雪前耻!” “额……”赵辰一时语塞,他知道,吴三桂和皇太极已经谈好,接下来历史将再次回到原来的样子。 第208章 奉天殿,问青天 吴三桂要有这份心,当初就爱不会弃城不顾。想必是被女真人拍着胸口忽悠,“老弟尽管去打李自成,身后有我给你兜着。” 这其中也有赵辰不明白之处,为何吴三桂表现的如此着急?李自成整顿北平周边,恐怕没个数月出不了成果。 被崇祯盯着,赵辰知道必须要说点什么,于是装作清了清嗓子。 声音引得崇祯眼神一瞥,随即吐出冷冷四字:“起来说话!” “谢陛下!”赵辰慢慢起身站直,作为武官,他必须把腰杆挺的笔直,“臣以为,吴三桂当初撤走,怕的就是在北平消耗过甚,反而让北边女贞鞑子占了便宜。” 这话有点像维护吴三桂,崇祯皱着的眉头在月夜下清晰可见。此刻正把眼睛凝视着天空中上悬月,若那是一把刃,崇祯恨不能握其落下,斩碎李自成狗头。 “区区数万之族!” 听崇祯语气中满是对皇太极的不屑,赵辰反而长了个心眼。前有甲坤,后有眉园那个不知名字的人,他不信崇祯不明白,历史上满清做了中原之主。 冷汗在赵辰背心流淌,崇祯竟然还在试探他的身份,若是直接谏言女贞不可小看,今日恐怕有大麻烦。 想及此处,索性轻轻把头一低,顺着对方话意道:“陛下圣明,那女贞难成气候!” “嗯!”崇祯表情深以为然,但有一瞬间,眼神却如针芒般划过赵辰面容。见赵辰脸上无异常,这才泛起微笑道:“既如此,赵爱卿如何看待吴总管此次反攻?” 此事赵辰刚刚在脑袋里过了一遍,除了吴三桂已与皇太极沆瀣一气,他根本找不出别的理由。但这个话,能和崇祯直说吗? “陛下,吴总管打不过李自成!” 赵辰回答有些不着边,但这个问题恰好让崇祯很感兴趣。 纹龙黄袖轻轻展开,崇祯双手正好抓住两侧雕龙玉柱。半个身体便斜靠在栏杆扶手上。仰望月空,只吐出两个字:“为何?” 终于把话题掰正,赵辰心中有了些底气。 “回陛下,吴总管二十七万士兵,却有一半要防着女贞。仅凭十几万人,肯定打不过李自成数十万大军。” 现在的李自成已经不是当初的草根。崇祯也清楚,数万官军就能撵着十倍叛军乱窜的日子早已过去。想到这里,他的手掌不禁捏紧栏杆宝瓶柱。 “继续说!” 从崇祯忽然变冷的语调,赵辰明白,崇祯肯定知道吴三桂要当汉奸。崇祯可一点不傻,他更知道,吴三桂唯有不顾身后女贞束缚,他才有可能集结军队和李自成放手一搏。 在历史上,吴三桂和多铎联手,在山海关取得了对李自成的关键性胜利。此次战役之后,满清八旗兵正大光明的进入中原。 虽然历史有些改变,但他吴三桂实力没变,甚至李自成比以前更强!想到这里,赵辰心中忽然咯噔一声,排除所有的不可能,难不成鞑子已经进了山海关! 北方有变,赵辰必须立即回天津卫。 “陛下!”赵辰努力压制住心中刚起的波澜,“李自成乃反贼,即便暂据北方,依然是反贼。可是……” 赵辰刻意加重“可是”二字,果然换来了崇祯的关注。 “可是如何?” “陛下恕罪,臣斗胆说一句,若是家贼,却能迷惑百姓!” 这一句赵辰说的很大胆,明显点出吴三桂可能勾结鞑子造反。选择此时说出来,和一上来就交待,给崇祯的感观是大不同的。 此时崇祯不仅不会怀疑赵辰身份,反而会认为赵辰心思机敏,颇有大局观。 “你果然是将才!”崇祯的话中,明显带着当初甲坤点名赵辰的意味,但丝毫没有把赵辰当作穿越者的想法。 此刻赵辰也听出崇祯话中味道,那是一点也不敢乱动。就等着崇祯的下一句,然后见招拆招。 周围又安静下来,此时崇祯双手扶栏,昂头看着苍凉明月,颇有一种问天不应的凄然! 时间仿佛失去了维度,过了不知多久,崇祯决然的叹了声气。随即眼睛微微闭上,仿佛要隔绝让他疲惫的尘世纷争。 “李自成,好歹是汉人!你的婚事已完,回北方去吧!” 莫名的一句凄叹,崇祯双手一拉栏杆。栏杆屹立此地多年,不知送走多少明朝皇帝。崇祯同样被那无形的力道一推,头也不回的朝着奉天殿走去,仅留下一道无助的寂影。 …… 赵辰立即赶回王家大院,若不是因为还有五艘船要带走,他巴不得现在就出发。 恍恍惚惚睡到天亮,早饭时两夫妻给王永吉磕了三个头,便带着亲卫头也不回的朝龙江造船厂而去。 长江边上,龙江造船厂已经恢复朱棣时期全盛之态。船坞成排挨着江边,连绵足足四里。放眼望去,数十只巨大龙骨如兽脊般横卧在浪涛边上。 没想到还能碰到史可法,才辰时一刻,一大早巡查此地,足见此人对造船之重视! “史大人!” 听赵辰喊,史可法转头头来,见赵辰拖家带口,脸上总算有了些惊讶。 “赵总兵这是要回天津卫?” “大人明眼!”赵辰挥了挥手,让阿八先把行李带上码头边停靠的炮舰上。 走去与史可法当面,史可法虽对人冷了些,但做事丝毫不含糊。前些天水师汇报给赵辰,这些炮舰质量很好,甚至有许多优秀的改良之处。 “感谢史大人为大明造出如此多优良船舰!” 龙江每月可下水十艘千料大船,却被赵辰划走了一半,怎能不让史可法心疼。对赵辰的感激丝毫不领情,反而哼了一声:“此处可谓老夫心血,若是赵大人辜负陛下,老夫必定亲自携帆北上!” 对于赵辰来说,实力和防备必然随行,这警告来的并不突然! “大人放十个心!”赵辰有时不按套路出牌,但祸国殃民可不敢干。当即信誓旦旦道:“赵某人一孤儿,对名利并无奢求,只愿大明安泰,老百姓能安心吃口饱饭。” 此言从心而发,史可法那深邃的眼珠子在赵辰脸上滚了几遍,这才松了口气。 “五艘舰皆无火炮,此去经过崇明,你可上岛看看,或有少许收获!” 这是史可法口中,为数不多替赵辰着想的话,赵辰赶忙给对方抱拳一礼。 但史可法不知的是,崇明岛上,宋江早已和赵辰联络上,就等着赵辰去接收火炮。 第209章 情势急转直下 崇明虽然是县,却孤悬于江海淤积之地。挨着松江府很近,行政上却属于扬州府。扬州属于长江以北,隔的实在太远。又有史可法授意,毫不客气的说,在当下,崇明岛就是个三不管之地。 从长江右岸靠港,此时码头还停着几艘海船。 宋江这家伙半年不见,居然还能长个子,属实让赵辰意外。 “宋兄弟,好久不见啊!” 面黑了不少,看来宋江这段时间没少操劳。在岸上把手一拱,声音依然让人感觉亲近。 “赵大人,总算是把你等来!” 别看宋江年纪不大,手里可握着堪称大明第一的丐帮情报网。对于北方的扑朔迷离,赵辰说不定能在他这里得到一些值得参考的消息。 “既然宋兄弟如此想念,何不尽地主之仪?” 大炮是用来抵扣星记货款的,全都装到一艘船上。宋江可不想让赵辰上岛,毕竟这里他哥赵星付出太多心血,该保密还得保密。被赵辰一试探,反而愣了片刻。 其实赵辰急着回天津卫,为了情报,耽搁一下也无妨。王朝月正站立一旁,看出赵辰打的什么主意,顿时走向船舷边上,手中黄柄长剑反着把宋江一指。 “隔着那么远不嫌累,上船说话!” 这一句话恰好,赵辰也不用上岛耽搁,宋江也不担心岛上秘密被赵辰发现。 “好的王……!”看见王朝月发髻已经挽起,再不是当初那个马尾英气的女子,宋江赶忙改口:“好的嫂子,我这就上船!” 踏着跳板来到船头,宋江被赵辰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宋兄弟,可把我想死了,一切可好啊!” 好啥好,佛朗机人彻底没了音讯,要不是赵辰,江南六七十家星记店铺已经续不上货。这些日子,差点没把宋江愁成少年白。可赵辰如此殷勤,他不得不心生防备。 “恭贺赵大人新婚,只可惜隔的太远,没喝上大人喜酒!” 本来赵辰想借此事“刁难”一下宋江,不料这家伙鬼精,主动告罪说出,算是把事情化解。 “全说些废话!”见赵辰吃了瘪,王朝月踏前一步,眼睛自然就把宋江盯着,“最近北边有何动静,直接说来便是,我们也算一家人,别藏着掖着。” 宋江这辈子怕一个半人,一个是赵星,另半个就是王朝月,纯纯的血脉压制。 赶忙给王朝月拱了拱手,呵呵一笑掩饰着尴尬道:“是有些消息。” 见王朝月一句话,就把拐弯抹角的事情通通省去,赵辰暗赞一声贤内助,随即挥手让左右退下。 随从撤了,宋江脸上才逐渐严肃,赵星当初特别叮嘱过,北方女真人那边必须要看紧,所以他真有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二位,我的人传来消息,女真人出现在关宁锦防线内的抚宁!” 这无疑证实了赵辰的推断,不知不觉,他的手掌已经成拳。 “宋兄弟,可知有多少人?” 五个指头从宋江左臂展开,甚至还无奈的摇摇头,“全是满八旗精锐,我哥当初看的真准,鞑子有吞天之心!” 排除蒙八旗和汉八旗,纯粹满八旗丁口不超六万,五千精锐算是绝对主力。所谓女贞不过万,过万则无敌,在这个时代,也不是完全夸大。 女贞人生自苦寒之地,打起仗来不畏生死。明军曾经有传言,能击穿二三层铁甲之火器,居然奈之不得!实际上并非鞑子刀枪不入,而是这些家伙中弹后依然奋勇,往往杀死数名明军后才倒下死去。 心知绝不能再拖延,赵辰赶忙把手一拱,“实不相瞒,哥哥赶着回天津卫,恐怕不能久留!” 抚宁和天津卫隔的算远,但是走海路却二日可达,其中危害宋江当然明白。随即他点点头:“哥哥安心,山海关正在筹备粮草,此时正是青黄不接,一时不能形成攻势,安然回去便可。” 的确了不得,靠着遍布四处的乞丐,宋江竟然能把吴三桂和鞑子的情报弄得如此准确,赵辰心中哪能不感慨。这更衬托出那个神秘的赵星,绝非等闲之人。 匆匆分别,连宋江备好的货船一起编入舰队,船张开帆,朝着北方进发。 …… 八日后,一道烽烟出现在大沽方向。 每次烽烟升起,必有大事发生。而此时,航道也会有天津水师巡逻戒严。果然又行一个时辰,两艘炮舰出现在前方水面。 看见自家炮舰,赵辰心中稍安,赶紧让人将天津卫旗帜挂在船帆顶上。天津水师有水师专用日月旗,天津卫的旗帜可不是一般人能挂,那代表赵辰本人就在船上。 赵辰拿出宋江专门准备的望远镜,隔着数里海面就能看清对面船上的蓝底旗帜。 来船很谨慎,看见赵辰这边船只数量多,船体也很大,瞬间把航向改成三十度斜角。一个个黑色的炮窗已经全部打开。 “好家伙,这是想打一仗啊!”赵辰看了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暗道这东西必须马上下发,不然哪天挨了自己人炮弹,可没地方哭去。 “吹号,吹号!”赵辰大喊下令,天津水师有自己的一套联络方法。 六声号角在波澜上响起,两长一短,重复两次。片刻后,对面传来两短一长,也重复两次。 号声对上,对方船只又把航向修正,直接迎面过来。 等抵近一看。巧了,对面旗舰上站着的,正是秦风。 “大人,您终于回来啦!”秦风隔着船舷大吼着,两排牙齿被黑脸衬托的格外白皙。 “你这脸算毁了!”赵辰笑骂一句,朝着对方把手一招,“立即过来说话!” 对天津卫的情况,赵辰心中急切想知道。等秦风乘着小船过来,当即一把抓住对方胳膊。 “什么情况,为何点狼烟?” 给赵辰行了个军礼,秦风表情严肃道:“前天,海河北面出现一支不明军队,好像还有些船。” 大沽地处海河以南,北面虽然也是天津卫地盘,但时局混乱后,北边早没人管理。而赵辰实力还属于初级阶段,自然也无法兼顾。 “如何处理的?” 被赵辰询问,秦风脸上露出笑容道:“诸奇让我们把对面那些船全打沉了!” 一听把对面船打沉了,赵辰才松了口气。 第210章 自信则自定 海河在大沽转了个弯,这导致大沽北面和西面都临河。只是北面距离河道很近,仅仅数百步。 北面城头上有两个中队士兵在戒备,猩旗簌簌,刀枪甲全。唯独城头摆着一个竹椅子,诸奇正躺在上面。 “诸城守,要不你回去睡会儿?” 说话的是秦庄,自从三天前河对面出现吴三桂士兵,诸奇便一直守在城墙上。 对面不时弄来一些船丢水里,诸奇随即派三艘炮舰一顿乱轰,那些小舢板瞬间沉入水底。 按道理,知道大沽炮舰厉害,你就收手吧。可那些家伙非但不知难而退,反而乐此不疲。数个时辰后,又会弄十几艘小破船丢河岸边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诸奇心里很不踏实。 “秦统领,就让我在这躺着。衙门那边无事,玉皇大帝又不来,去了也无事!” 话音刚落,赵老六喘着粗气出现在城头上。看见诸奇的椅子,眼睛开始往周围探看。 “别看了!”诸奇心中有些燥热,他对赵老六的情报,很不满意,“说说,北方情况吧?” 实际也不怪赵老六,毕竟赵辰家业发展太快,他的情报营实在应付的困难。好在赵老六不推脱责任,脸上的歉意那可是真的。 “诸城守,北面刚来的消息。”赵老六也擦了把汗,“满八旗入关人数已经过万,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在往西面移动。” 一幅地图开始在诸奇脑袋里呈现。关宁防线被长城和海河相夹,实际上是一个狭长地带。吴三桂往西动兵,明显是去找李自成。 那对岸这些人,应该是两翼警戒部队。可你警戒就警戒呗,干啥往水里放船。 从吴三贵放弃北平,赵辰对诸奇说过,以后吴三桂就是敌人。即便对面打着明旗,诸正却毫不犹豫的开了炮。 见诸奇皱着眉头苦思,赵老六试着提醒:“要不,让舰队过去轰一轮,管他们想做啥,反正不威胁到天津卫就行,你也早点睡个好觉不是。” “不行!”诸奇果断回绝道:“对方藏着掖着,我们也必须隐藏实力,舰队绝不能曝光。” 别看诸奇年纪小,在天津卫妥妥二把手,脑袋聪明那可是公认的。 赵老六只好默认的点点头,本以为诸奇会在椅子上眯一会,不料那家伙忽然崩了起来,整个人直接站在砖石地面上。 “不对!”诸奇视线直愣愣看向北方,眼中的精芒仿佛要把那数百里迷雾全部拨开,“老六哥,你的情报忽略了个大问题!” 这可了不得,赵老六立即眉头紧锁道:“啥问题?” “大军出征,粮草先行!”诸奇把手掌搓了几下,突然拳掌一交,发出啪的一声,“赶快让你的人,去统计对方运出去多少车粮草。还有抚宁,那里的港口已经解冻,立即监视,会不会有船只靠岸!” “哎呀!”赵老六后悔不迭,顿时给了自己大腿一巴掌。客套话也没时间再说,转头就往城头下跑去。 赵老六刚下去,一个传令兵又从那地方冒出脑袋。 “报!” 看见是西门守卫,诸奇抢先秦庄一步道:“报来!” “城守大人,西门有人找你,点了你的名字!” 这个时候,谁会点名找诸奇?不禁引得秦庄和诸奇对视。 摇了摇头,诸奇把双手背在腰后,顺口问了句:“来人可曾自报姓名?” “有的大人,领头的是一男一女,还让带个口信给您。” “说吧!”诸奇只点点头。 传令兵表情忽然有些古怪,酝酿了半天,才把话吐出来。 “午时之前,在家念书,之后方可出门。” “啊!”诸奇原地一抖,这动静反而把秦庄等人吓了一跳。 “秦统领,我要去西门一趟,这里交给你!” “好!你去吧!”从未见过诸奇如此失态,秦庄点头的时候,诸奇已经跑到城墙楼梯口。 大沽西城门,此处倒是没有戒备,仅有一个中队把守大门。 虽然北面偶有一些炮声,但大沽历经无数战,从未被攻下的战绩,让所有人具备特殊的松弛感。 “诸管事,这么急去哪?尝个刚摘的柿子呗,甜呢!” 哪还有心思尝柿子,朱奇匆匆对商贩拱手一笑,双腿丝毫没减速。等看见城门洞外一高一矮两名青衣,他的脸唰的红了。 “孩儿见过爹娘!”不等所有人防备,诸奇直挺挺就双膝跪在地上。 早听说诸家家教森严,这还是头一回亲见。士兵和百姓们愣立当场,同时把眼睛看向门口站着的两人。 实际诸英和诸勇是大沽原住民,只不过当初大沽被牛金星屠城,原住民几乎绝迹。 “这点你得跟你哥学学!”诸英并没去扶诸奇,反而语气有些冷:“当初你哥可是敢对你爹开枪!” 那个事情诸奇当然知道,此时才想起自己是城守,眼中不觉就泛出一丝慌乱,这对诸奇来说,是少有的。 “起来吧!”诸英轻哼了一声:“别丢人现眼,我来见你们赵总兵。” 赶忙起身,诸奇先把二位朝门内引。 “娘!赵大人去江南,此时未归。” 诸英夫妻稍稍一愣,但脚步未停。二人和赵辰约定时间实际还差几日,只是吴三桂要搞事情,不得已把时间提前。 此时刚好路过那个柿子摊,商贩直接把柿子递过来:“诸管事,快吃个柿子,听说你在城墙上守三天,北边那帮孙子真不让人消停。” 诸奇赶忙掏出两个铜板递了过去,那商贩也没拒绝。 这一来一回,把诸英看的好奇,随即问话道:“你作为城守,吃个柿子还要掏钱?” “嘿嘿!”却是那摊贩把话接了过去:“这位娘子看起来不是本地人啊。” 诸英才是土着,但她不反驳,转头看着摊贩。 摊贩则继续笑着道:“我们也不想收钱,但赵大人说过,既然发俸禄,就是用来付账的。若是哪个官员敢白吃拿要,那俸禄也不用领了!” 言下之意,官也没得做了呗,诸英两口子当然听的明白。打量了周围一片和谐的笑声,看来这摊贩没说大话。 城守相当于县令,百姓当街和县令调侃,在大明也是独一份。夫妇二人不禁对视,随即点了点头。 “他们说北边是何意思?”问话的是诸勇。 “吴三贵的兵在北岸出现,偶尔驱赶一下!” 回话的时候,诸奇并未回避众人。这让诸勇好奇,赶忙打量了周围几眼,见人人仿佛不以为意,这才压低声音道:“当街说出来,你不担心扰乱百姓?” “嘿嘿!”那摊贩又转头把话头抢走,“这位大兄弟,您也是第一次来大沽。自从赵大人来了,谁敢惹咱们大沽啊!” 话音刚落,北门忽然传来数十声炮响。摊贩更得意了:“您听,这炮声多带劲啊!” 第211章 露陷 两夫妇离开大沽三年,再见大沽,翻天覆地也不为过。本想往家走,却听诸奇说家去年烧没了。 诸英顿时皱眉,要不是在大街上,估计有人要挨揍。 “算了,算了!”见儿子吓的不敢吭声,诸勇赶忙宽慰妻子:“大沽遭兵灾,烧掉的房子又不止我们一家!” 以三人目前的地位,房子只是感情上的寄托,再建也不是难事。诸英也不纠结,指着北面城墙道:“我想去城头上看看!” 如今也不算真正战时状态,诸奇微一思索,便点头同意。 三人在十字路口左转,一刻钟后便上了北城墙。 秦庄见诸奇带着两个陌生人上来,立即露出询问的眼神。 “秦统领安心!”诸奇小步上前,在秦庄耳边小声道:“这是我爹娘,来此地见赵总兵。” 疑窦从秦庄脸上消失,谨慎却多增二分。秦庄知道诸奇父母来历,随即对二人抱了个拳,“两位来的不是时候,赵大人现不在城内。” 这事情诸英已经知道,只轻轻一笑,便把手指向海河之中问道:“那三艘船,是天津水师炮舰?” 算不得什么大秘密,诸奇微微把头一点,“对岸刚刚放了船在水里,所以上去清理一下。” “那可是明军!你们赵总兵连明军也打?” 诸英本以为这个问题会让诸奇难堪,哪知他丝毫不以为然道:“赵总兵说过,吴三桂放弃北平,与大明就是敌人。” 淡淡的一句,其中逻辑却一点不简单。诸英把眼睛从河面上那些黑洞洞的炮窗收回,看着儿子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这是崇祯的意思,还是赵总兵的意思?” “额……”这显然是赵辰的意思,但诸奇知道,擅自将镇边大将定为反贼,绝不是骇人听闻那么简单,实际已经违反国法。 “母亲大人,如今吴三桂勾连女贞人,已经等同谋反。” “这还是赵总兵说的?”诸英眼神比刚才更锐利,仿佛要通过自己儿子的眼睛,把她从未见过的赵辰看个清楚。 “母亲大人,这有情报支撑,女贞八旗,已经大举进入山海关。” 诸奇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母亲对赵辰如此敏感。如今乱世,点评某人为反贼,虽然不合法,但也算常规猜疑。 “你们赵大人,是否特别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诸奇更摸不着脑袋了,自己老娘到底想问什么?但他又不敢装哑,只能笑着道:“大体上还算正常,只是偶尔有些……” 诸奇本想说赵辰偶尔有些不着调,但赵辰如今是二品总兵,这个词已经不能随便安在对方头上。只得换个调侃的语调,“赵大人做事情,是有些天马行空,就比如大沽的土地公有制,若是全大明能够推行,天下大同不久也!” “公有制”在诸英脑袋中如同一声惊雷!愣了片刻后,才不着痕迹的平复下来。她忽然想到一个人,那人曾经有一句诗:宜将剩勇追穷寇,莫可沽名学霸王! “看,天津卫的旗!” 忽然的声音把所有人视线吸引,此时入海口驶来一艘三桅杆海船,主桅杆上正挂着天津卫指挥使旗帜。 “巧了!”诸奇完全没发现自己母亲的异常,转头指着那海船道:“是赵总兵的船!” 看得出赵辰很急,他直接在北门靠的岸。独自一人带着亲卫队,迅速往北城墙赶来。 “开门!” 秦庄一声大喊,几个士兵撤掉门栓,城门缓缓开启。 “辛苦各位!”赵辰在城下把手一拱,也没注意看城头,便径直走进城来。 春天的寒意仍在,赵辰却走出一身汗。当他刚踏上城头,眼神立即落在诸勇身上。 “咦!”赵辰又看了眼诸勇身边的女子,已经不用介绍,这人定是诸奇他娘,脸上当即涌出笑容:“巧,真是巧,我赵某人算的上千里赴会呢!” “失言了!”诸勇把手一拱,今日大沽所见,让两夫妇都非常惊讶,大沽百姓能在战乱中安居乐业,这赵辰绝非泛泛之辈,此时他看赵辰的眼光已经大不同,“还未到约定时间,只是北边有变,只能提前行程!” 北方吴三桂要搞事,哪能不知,两人也是踩着时间窗口来的。 “这真是既来得早,又来的巧啊!”赵辰还礼,又把视线看向诸英,此人相貌普通,唯独一对眼珠子透亮。赵辰再次拱手微笑,“想必这位就是诸军师!” “正是!”诸英有充足理由怀疑赵辰是穿越者,此时也拱手观察赵辰,“诸英,见过赵总兵,感谢你对我儿的栽培。” 哪里有什么栽培,诸奇两兄弟可是帮了赵辰不少忙。 “这可高看我赵某了!”赵辰不敢当的把头一摇:“诸正诸奇两兄弟有大才,何来栽培一说?” 在儿子身上付出了多少心血,诸英当然清楚。她努力在赵辰身上寻找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迹象,果然对方一动之间,平添了些明人未有的洒脱与不羁。 “赵大人伯乐之功,不必推辞!” 这一通寒暄,赵辰根本不知道他已经露了馅,不过双方气氛还算不错。 在南京奉天殿前,崇祯已经隐晦的告诉赵辰,必须将鞑子挡在北方的意愿。他那句“李自成至少是汉人。”表达了太多的含义。 此次赵辰要做的,就是希望借助诸英的关系,暂时与起义军扣起手来,把吴三桂和鞑子消灭在宁远一线。 片刻的思索后,赵辰转头看着诸奇道:“诸奇,听秦风说,你让水师隐藏实力?” “对岸意图不明,我就没敢轻动!”诸奇点点头,还指了指对面刚刚散去不久的硝烟。 敌人不知道的实力,才具有威慑性,这一点诸奇做的让赵辰满意。 “很好!”赵辰把手往诸奇肩膀上一拍,转头又把诸英夫妇看着,“二位远道而来,不担心吴三桂突然袭击北平?” 两人一个是军师,一个是起义军精兵营统领,离开北平对起义军内部稳定有巨大影响,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 “赵大人不也去江南才回?”诸英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微微抬头看着比她高半个脑袋的赵辰:“我也好奇吴三桂和鞑子何时会动手,不如赵大人帮忙分析分析。” 吴三桂补给不足,不具备立即发动战争的条件,这一点诸英是知道的。而赵辰,也从宋江的情报上了解到这一点。 “哈哈!”赵辰也不卖关子,直接朝对方一笑:“诸军师果然运筹千里,这吴三桂地窖里,怕是捞不出几颗大白菜来。” 周围都不是普通人,赵辰把话一捅明,纷纷开始点头。 片刻之后,一声号角从海河上升起,三艘炮舰已经开始掉头。众人眼光被吸引过去,却听赵辰微微哼了一声。 “他们在这海河边搞三搞四,无非就是想吸引天津水师的注意力。吴三桂和鞑子要想发起春季攻势,恐怕粮草只能从一个地方想办法!” 第212章 别让他赢的太好看 渤海湾内,一艘尖底快船在海雾中行进。 了望手黑鼻头曾经是天津卫抓获的起义军俘虏,经过短暂训练后重新加入天津水师。每月二两银子,吃住全包,如今就算拿鞭子赶,黑鼻头也不想离开天津水师。 此时前方卷起一阵海风,原本浓稠的团雾瞬间散去大半,极远处海上出现一些树叶般的影子。黑鼻头赶忙拿起单筒望远镜,那是一支舰队。当他看见是个上百艘船的大舰队,他立即顺着桅杆滑到甲板上。 快船迅速往西北而去,那里有一座无人荒岛,荒岛很小,却常年在海上露出一块地面。 狼烟从荒岛上升起,很快传向更北边,紧接着连续有荒岛飘起狼烟。 蛇果岛,赵辰还是第一次在这里长住。本来的无人岛屿,如今营房遍地,数十艘各式大小船只停在港口边上。 “辰爷,有情况!” 正埋头看手中燧发火枪图纸的赵辰抬起头,秦海的光脚丫子正好停在他身前两米处。 “有我们等的消息?” “有!”秦海兴奋的点点头,“东南方向烽火亮了,必定是大发现!” 在蛇果岛上住这么几天,等的就是这一刻,赵辰迅速起身,啪的一下把手中图纸按在榆木桌面上。 “走,集合舰队!” 蛇果岛北面经过不停改造,如今已成为优良港口。一千五百名水师士兵,有序的登上十五艘三桅杆战舰。这十五艘千料炮舰,是天津水师主要家底。 二月初,渤海上正吹着西北方向来的季风。所有炮舰船头向东行驶,只能将船帆南北方向斜放。船速大概每时辰四十里,不算慢。 单筒望远镜如今是舰队的香饽饽,每艘船上仅船长能配备一支,大多数时候,它还在了望兵手里。 波涛不断被船舷抛在后方,赵辰估算着时间,恐怕再有两个时辰,就能看见东面海岸线。 狼烟不能传递更多消息,但是根据方向计算,他们应该能在途中截住那支船队。 又过半个时辰,眼看着对面已经出现大陆轮廓,仍是没有任何发现。赵辰心中有些不定,他跃跃欲试,想去把了望哨的望远镜夺过来。 “铛铛,铛铛!” 急促的铜铃铛声音响起。 “东偏北,大船队!” 苦等的了望哨声音终于响起,秦海光着大脚板从船舱奔跑出来,借着正午的光线往东北方看去。可惜距离太远,秦海眼泪都瞪出来几颗,还是一无所获。 “拿望远镜来!” 听见秦海的命令,了望手拉住一根缰绳,直接擦着船帆往下滑跳,数个呼吸便稳稳落在秦海身边。 有了望远镜的辅助,秦海终于看清楚,在东北方向的海浪之中,一百多艘大小船只连成一道黑影,正往北边行进。 “总兵大人!”秦海主动递过望远镜给赵辰,现在他心中有了计较。 接过望远镜后,赵辰立即扫了一眼,看见对方舰队数量后,心中彻底稳了,这吴三桂,果然从海上偷偷往抚宁送补给。 “秦海,对面船可不少,怎么打?” 打仗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秦海知道赵辰的风格,于是又把望远镜从赵辰手中拿回。 “总兵大人你看!”秦海指着船帆,海风把船帆往东南方向吹满,“他们为了避开我们的巡逻航线,特地沿着高丽海岸走,可是再往下,就是完全逆风。” 赵辰也不是第一次在海上乘船,知道为了借风,船只经常会在海上走“之”字型路线。随即眼中露出恍然,但他仍然等对方继续往下讲。 “如果不出意外。”秦海把指着东北方向的手指换了个角度,此时指向西,“他们立即会改变航向往西,至少行驶四个时辰,然后才会改变船头往北,直接抵达抚宁。” 这就是专业,赵辰虽然知道对方会改航向,但具体怎么改,那是真不知道。 既然秦海如此确定,赵辰便点点头,“你的计划讲出来听听?” 朝着身后招了招手,副船长拿着海图跑到秦海身边。二人将海图在风中摊开,秦海的手指立即点着当下船队所在的位置。 “大人,我们立即往北,在他们行驶到抚宁正东南的位置截住!” “为何要在这里截住?”赵辰有些不解。 “大人看风!”秦海将手掌从西北往东南一划,“现在是东南风向,在这个位置,他们要借风逃跑,只能往东南方向机动,这样便会离抚宁越来越远,我们有足够时间把他们全部击沉。” 好家伙,原来海上打仗是这么看的天时地利。 “不错!”赵辰毫不掩饰的赞赏,等他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收敛起来。将手往地图西面指了指,这大概是对方舰队一个时辰的行驶距离,“我看让他们再往西走一个时辰。” 从不干扰战场指挥,是赵辰的优点,此时却做了个明显不利于歼敌的决策! 秦海不得不提醒道:“大人,这个位置如果我们从东边切入,他们逃往抚宁的航行就不是全逆风,一百多艘船,恐怕无法全歼。” 如今的北方局势,李自成那边虽然有诸英和诸勇这层关系在。但是各为其主,眼前达成的协议,也只是联起手来,共同抗击鞑子和吴三桂。一旦战事完毕,若是李自成打的太顺利,对方掉头就可能把天津卫吞了。 那可是几十万大军,天津卫尽管天时地利人和,也不能保证守得住。赵辰眼睛看着远处天空,晴空之上满满一片绽蓝,危机的阴霾却从心中而发。 “秦海!” 被赵辰突然一喊,秦海立即挺直身体,“大人请吩咐!” “这场仗,我们必须要赢!’ 对方虽然有一百多艘船,但绝大多数是运输船,败仗肯定吃不了。秦海非常有信心的看着赵辰回答:“大人放心,必定大胜!” “不仅要打赢!”赵辰眼睛微微一闭,此次战役后的各种结局在他心中盘桓。一股清新海风吹过,思绪瞬间清晰,此次战役的一切因果迅速得到整理。 “秦海,我命令你,必须打掉对方六成粮食,放走四成!” “啊?”秦海不觉惊讶。 赵辰把手轻轻拍在对方肩膀上,用只有秦海能听见的声音道:“如果李自成赢的太漂亮,下一个就是我们。” 作为海军指挥官,大局观秦海还是有的。表情片刻僵硬后,他立即把头一点:“大人放心,全按你的要求办!” 第213章 炮击福建水师 郑成则,此人是郑芝龙侄子,在福建水师担当参将,手下有一百艘八百料戎克船。戎克船为硬竹帆,平底,特别适合在黄海这种浅水水域行驶。 戎克船从汉代流传下来,一直作为海上运输工具存在。但它缺陷也很明显,只能在甲板安装最多两门六斤炮。当然,此次舰队的戎克船,绝大多数没有安装大炮,毕竟这是一次运输任务。 此次护航舰队,为十艘改装过的武装老闸船。老闸船船首高高翘起,不仅有中式硬帆,主桅杆顶部还安装了西式软帆,妥妥的中西合璧船型。 每艘老闸船侧舷有七个炮窗,配备六斤佛朗机炮。郑成则的旗舰就在其中一艘之上。 “参将大人,发现船队!” 听见警告声,郑成则迅速从高高的船尾舱将脑袋探出来。从望远镜里,明显看见对方的船有三条桅杆,清一色软帆。可是距离有些远,看不出对方船舷是否有炮窗。 “牛将军,那些是不是天津水师?” 听见郑成则询问,牛金星心里一慌!(没想到吧,又是我老牛) 虽然挨过大沽水师的炮弹,实际他也没认认真真见过赵辰的天津水师长什么样。所谓一朝被蛇咬,牛金星刚从望远镜中看见那船上的大明水师旗帜,浑身就猛的颤抖起来。 “是,是,是!”也不知道算不算天生被克,根本没看见赵辰的人,他就已经感觉到赵辰那天生威慑力,说话的声音随即开始发抖,“就是天津水师!” 看了眼忽然抖糠筛的牛金星,郑成则没有理会,转头大声朝甲板上呼喊:“挂水师旗舰旗!” …… 大明天兵海营旗帜,上黄下蓝,日月以红白在左上一明一暗,下方有数条黄色通条,如日月之光照射而出。 此时的天津水师舰队,赵辰正站在船舷遥望六里外的运输舰队。隐约看见对方升起旗帜,没忍住就问了一句,“秦海,对方挂的啥旗?” “大明,水师,旗舰!” 一字一字,秦海将望远镜中好不容易看清的旗帜读出。 吴三桂的舰队早被赵辰摧毁,加上渤海一直在天津水师控制中,他不可能有那么多船。此时对方挂起水师旗,问题就明朗了——福建水师已经掺和进来。 为什么? 赵辰先给了自己一个问号!为什么福建水师会和吴三桂搅在一起,哪里出了问题?如今箭在弦上,就算你是大明水师,赵辰也要打的,谁叫你进天津水师范围不通报? “秦海你听着,只要给吴三桂运粮,就是给鞑子运军需,必须打!” “遵令!”简简单单,已经表明秦海态度,只要赵辰喊打,就算皇上在上面,那也得开炮。 对方舰队已经开始变更航向,这在意料之内。现在改变航向,虽然不能最大程度借助风向,但也不至于被天津水师彻底卡住迎风机动路线。海战,失去机动性,一切休也! 感觉脚下有些晃动,赵辰知道天津水师也开始转向,直接往北,卡住对方顺风航向。 “五里,打开炮窗!” 命令声响起,旗语开始在各船之间传递。十五艘三桅杆战舰,侧舷炮加上船甲板旋转炮,十九门炮开始指向左舷。那是福建水师的船队方向。 “实心弹,装填两轮!”秦海开始下令。 船甲板上两门旋转炮在赵辰眼皮底下开始装填子铳。 “四里!”有观测手开始报告距离。 “锁死船舵,各炮位炮长做好预瞄准,目标对方船队中断,三十息时间准备!” 在船上,由于船体在不停移动,且每个炮位都由人手操控。所以在控制射击时,船长会提前给一个行动方向到各炮手。炮手则根据提前线路,自己设定一个瞄线。等炮口和对面目标重合,则自行点火开炮。 这就是中世纪海战,为什么大炮看起来都是一门一门在打,而不是齐射的原因。 看着船甲板上已经准备完毕,赵辰几步来到中央甲板炮的旁边。 水手们都全神贯注看着左舷敌方舰队,没在意赵辰已经过来。那炮长手里紧紧握住一根放在火炉内的铁钎,铁钎前端是个弯钩,并且烧的通红。 铁钎被炮长从火炉内拽出,那红色尖端已经靠近佛朗机尾端点火孔。 此时他眼睛紧紧盯着设定好的瞄准线,对面一艘戎克船即将和瞄准线重合。 大约三个呼吸,铁钎猛的插入点火孔。先是一股白烟,只瞬间,一声巨响,四尺七长炮身猛的一退,直接撞在后面缓冲沙袋上。 “轰隆!” 赵辰视线跟着炮弹射出的弧线,炮弹在空中飞行时间比预想要长,给他一种慢放的错觉。 “哗啦!”炮弹没打中,落在一艘戎克船右舷二十米外。 这个哗啦声是赵辰脑补的,三里外哪还听得见水花。但八九米高的水浪,仍然彰显着六斤铅弹的巨大动能。 炮长将铁钎放回火炉,口中大喊道:“换子铳,要快!” 此时隔壁那门甲板炮响了,声音引得炮长转头一看,恰好看见边上的赵辰。 “总兵大人……”炮长愣了片刻,明显是才发现。 不敢打扰作战,赵辰赶忙把手一摆,“别管我,继续!” 炮长快速拱手,然后将两名辅助兵拆下的子铳用钩子拽到旁边冷却。 只四五个呼吸,那子铳又装填完毕,炮长开始设定瞄线。熟练而迅速,可能是因为前面已经调试过一次有关。 那通红的铁钎头又被抓起,炮长眼睛直勾勾看着远处的一艘戎克船,心中的瞄准线与戎克船越来越接近,眼神也逐渐凝聚。 “轰隆!” 巨大的白烟升起,佛朗机再次被反冲力抛到后方沙袋上。 中啦! 只听咔嚓一声,六斤重的实心铅弹携着恐怖动能,如同敲碎豆腐块一般,直接将对面戎克船侧舷激起一阵木屑纷飞。 虽然没眨眼,但是那一米半大的撕裂洞口,仍然像忽然出现。赵辰知道,炮弹速度太快,眼睛掉帧了。 “好样的!”看见对面船舷忽然被撕开一个巨洞,赵辰兴奋的捏紧拳头,“打的太准啦,才两发就命中,干的好!” 隔壁不远处炮长朝这边瞟了一眼,心有不甘的再次把眼睛看向对面,数个呼吸后猛的把铁钎往点火孔一戳。 “轰隆!” 声音巨大,但赵辰已经习惯,反正耳朵嗡嗡的。 只可惜,这一发仍未命中,然后就听隔壁炮长猛的一声叹息,又发泄般的将铁钎狠狠插入火炉内。 此刻侧舷连续响起七八声炮鸣,几条显眼的白线急速飞向对面船只。 “中啦!” 船上有士兵在呼喊,赵辰抬头看去,有两发炮弹,正好砸在对方甲板上。 弹道平直,铅弹先是将甲板上的船墙轻松撕裂。明明丈长的船木,却如同纸片般轻松被抛向天空。 突发诡异!船墙上连接木板的铁钳竟然将炮弹垫了一下。原本要一头扎进甲板下方的炮弹忽然跳起,直接冲向桅杆边目瞪口呆的水手。 那水手天降横祸,但躲避已经不及,被铅弹撞中胸口后,整个身体如碎屑般被甩到大海里。 铅弹还在输出,它碰上了坚硬的船桅杆,但这坚硬也是相对的。两尺粗的船桅杆只坚持了一秒,当即齐根断裂,哗啦一声,硬帆被海风一吹,直挺挺往海中倒去。 一发炮弹能造成如此伤害,也算得上小奇迹。 此时秦海的第二道命令已经下达,“更换链弹,下一次射击窗口,两里距离。目标船帆,自行瞄准!” 第214章 抵抗 链条弹,顾名思义,就是一根三头链条,每根分支一米长,头上有个鸡蛋大的圆铁球。这东西射程近,但打出去之后,两米范围内人畜立毙,关键还能破坏敌方船帆。 “大人,这链条弹危险!” 炮长好心提醒,赵辰当然不能怂,只把头一摇道:“无碍,你们挨着都不怕,哪轮得到我担心,都是爹妈生的。” 链条单膛压低,一般不易炸膛,但是链条发射出去的瞬间,有可能勾住炮口某个物体,那链条随时会被拽的四分五裂,如同一颗炮弹在面前爆炸。 两个子铳刚打了一发,基本不用冷却,很快已经填满火药和链弹。 船队之间距离越来越近,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左侧敌人船。刚要进入打击线,忽然听见秦海一声大喊。 “所有人,停止攻击!停止攻击!” 甲板上下都有传令兵,巨大的口令开始传递,所有炮长又把手中的铁钎放回火炉。 突然改变命令,肯定有特殊情况。赵辰朝着对面船队看去,刚刚两轮打击,有三四艘船中弹。船可是庞然大物,中个几发实心弹,也未必会立即丧失行动力,更别提沉没。 古怪的是,那些戎克船忽然从中间分成两拨。一拨继续前进,一拨瞬间降下主帆。 速度差距,让两拨船之间空出一个里多宽间隙。十艘老闸船,正从空隙中现出身形。它们也呈一字形编队,忽然朝赵辰舰队方向露出黑漆漆的炮口。 “改变目标,打击那些老闸船!注意,对面有炮!” 传令兵开始重复秦海的命令,赵辰见身边炮长观察了对方距离,暂时没有动作。不禁好奇道:“为何不瞄炮?” “大人!”那炮长抹了把汗水,下颌忽然就黑了,“现在隔着两里半,打不着!” 这尴尬的,赵辰露出牙齿,想用笑容化解,却只露出个笑的萌芽。 “小心炮击!”手臂忽然指着对面船队方向,赵辰眼睛立即瞪的溜圆。 数十道白烟从对面炮舰飞射而出,视觉上可以跑判断,直接就是冲着赵辰舰的船过来。 可是没一人躲避,赵辰微微弯腰,才想起这是船上不是城头,去哪里躲炮弹?中不中,全看老天爷保佑和对面炮手技术。 眼看着海里纷纷绽放起数米高水花,才知对面装填的是实心弹,射程比链条弹远,己方链条弹如今还无法还击。 “咔擦!” 一声巨响从脚底传来,赵辰身体一震,赶忙朝着船舷边跑去。 “左舷,二层船舱中段,撕裂口,贯穿,未进水!” 已经有水手在报告船损,赵辰铁青着脸又跑到右侧船舷,果然也有一个孔洞。这让他松了口气,炮弹打到大海里去,除了船上多出两个洞,其他安然无恙。 “各自就位,二十息,左舷射击窗口!” 传令声再次响起,赵辰也回到刚刚那甲板炮的位置。此时炮长开始调整炮口,十个呼吸后,炮长站起身,抓住了火炉中的铁钎。 “轰隆!”这不是赵辰船上在开炮,而是对面大炮又响了。 “大人,对面也是佛朗机,可惜炮太少,顶多给咱们挠痒痒!”那炮手竟然转头开起玩笑。 突来的笑容很具感染力,刚刚中弹的紧张瞬间从赵辰心中祛除一空。看着那些纷纷落入海中的铅弹,这次很幸运,他所在的船上一发未中。 “好好打!”赵辰现在已经由刚刚的紧张,变成些许兴奋,“这一仗打完,我让秦海给大家加餐,吃羊肉!” “轰隆!” 回复赵辰的是一声巨大炮响,并有铁链摩擦空气所发出的呜呜声从船舷外传来。 无数张铁链织成的大网,肉眼可见的飞向对面船队。赵辰这边可是有十五艘船,近三百门大炮。这一次间断射击,对面老闸船已经开始陆续中弹。 最惨的一艘老闸船,三面桅杆都被铁链撕的稀碎,船速瞬间变慢,接下来便是随波逐流。 海战当中失去船帆,就只能在原地等死。不管是对方舰队,还是赵辰这边,都没人去管那艘船,双方都在海风推动下,继续朝着北方前行。各自炮手也在按指挥官命令装填不同弹药,然后瞄准,寻机开炮。 数量带给火力的优势已经体现出来。几轮炮击后,虽然双方都有中弹,但天津水师所有船只都在编队之中。 反观对面,已经有五艘船因为各种破坏,逐渐脱离掉队。如此,双方可对轰的实力相差愈发明显。 “他们在转向!” 一个水手指着对面大喊,赵辰抬头看去,果然那五艘仍然可以航行的敌船,开始往西掉头。五艘舰队靠着惯性在海上绕了个大圈,终于把船头对准南方,已经完全处于顺风状态。 看着对方船速逐渐攀升,赵辰眼睛眨了几下。他的命令是摧毁对面六成粮食,如果自己不改变命令,秦海铁定不会去管这些逃窜的炮舰。 事实也是如此,秦海没有变更任何命令,只是拆出五艘炮舰,加速前行,去截断对方粮食船往东的航道。 “全部上链弹,摧毁敌方船帆!他们没有护航炮舰,注意对面甲板!” 甲板上有啥?赵辰抬眼眺望,果然有些船甲板上摆着一两门火炮,但大多数没有。 可是这个情况下,哪个愣头青还敢开炮!整个大舰队都安安静静,要是谁放一炮,立即就会把全部火力都招惹过来。虽然最终都有可能挨炮弹,可晚一点死总比早一点死好。 “轰隆!” 果然就有不怕死的,一艘克戎船打出了他们唯一的六斤炮。炮弹还挺准,直接击中天津卫舰队的一艘船甲板。 听惨叫声,应该是甲板上有人受伤。炮弹的伤,擦着就死,赵辰看也不去看,这么大的战斗,他当然不会奢望零伤亡。 但下一刻,至少有八十门炮瞄准了那艘克戎船。 只十个呼吸,复仇的火焰将铁链抛射而出,数十张铁网挟持死神的意志,直接笼罩在那克戎船上方。 铁链击中目标会发出各种声音,无论嘎吱,还是哗啦,甚至有实心炮那种砰砰声。但最残酷的,还是击中水兵身体后,人体被撕碎成两段甚至多段的血腥四溅。 此时那艘船至少被十五发链条砸中。整个甲板上血肉狼藉,连桅杆也咔嚓一声折断。 走,是不可能的了,只留下船舱内幸存者瑟瑟发抖! 第215章 局势愈紧 “白旗!” 有士兵大喊,许多眼睛开始往对面甲板眺望。 果然敌方戎克船上,有人在摇动一面空白旗帜。对手几乎没有炮,根本不担心诈降。可要是对面都投降,那赵辰的设想立马泡汤。 只要有一艘船投降,更多的船也开始打出空白旗帜。天津水师所有士兵已经开始洋溢出笑容,唯独秦海脸上逐渐变得严肃。 一直观战的赵辰,转身就朝秦海所在驾驶舱跑去。等到了,赵辰低声询问:“前面去阻断的人可是秦风?” 秦海点点头,眼睛越过船舷看着前方六里远处的五艘炮舰。 “总兵大人,如果现在秦风停火,我们最少能俘获九十艘克戎船!” 九十艘船不是小数目,天下大乱之时,这些水手往往也能为天津卫所用。但赵辰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吴三桂能和李自成拼命。 “秦海。”赵辰眼睛微微一眨,话语中涌出些许冷意:“保持航速,不要发出任何指令!” “遵令!”如果没有收到其他指令,秦风那边肯定继续执行切断对方舰队的初始任务。秦海点点头,然后开始沉默的等待。 仅仅一盏茶时间,远处开始发出大炮轰鸣。 对方船队长八里,在大概五里位置被秦风的舰队一阵狂轰,随即又被秦海转头插入整个舰队之中。 见到对方船队被秦风切断,赵辰心中放心下来。他刚刚的决定,注定会让几十上百条人命消失。但为了不让李自成羽翼丰满,他必须这么做。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这就是代价! ………… 一天后,十五艘天津卫炮舰带着各自大小伤口回港,后面还跟着五十艘戎克船,且每艘船都满载三千石各种粮食。 码头上的王朝阳看着赵辰下船,随即迎上去拉住对方衣服袖开始打量。 “嘿嘿!”还是会关心人嘛,赵辰小小感动,脸上却得意起来,“放心放心,说了就是去打个运输船队,你看,这不整个回来啦。” 看着绵延数里的船队,王朝月结束对赵辰的打量,转头看向港口外水面,关怀的眼神立即变作质询,“如此多船,到底是谁家的?” 问到点子上了,这些船是福建水师的,赵辰算是给自己结了个好仇家。 “郑芝龙的船队,要不我把粮食卸了,然后把船还他?” 这种事情,你不说我不说还好,要是把船公然还回去,那就再无回旋余地。 船上粮食足够整个天津卫吃一年半,看赵辰那既担心又贪婪的表情,王朝月当即甩给他一个白眼,“郑芝龙两千多艘船,不差你这芝麻点!” 其实这个问题赵辰早想过,他当然不会把船还回去,于是呵呵一笑:“岳父那边,恐怕又得给个交代。” “给啥交代!”王朝月转身就往大沽城内走去。 赵辰连忙跟上,却听王朝月语气忽然变冷:“浙江巡抚张国维被杀,福建和浙江联名推荐了巡抚人选范承谟!” 张国维是铁杆保皇派,只是此人过于正派,可惜了。赵辰叹息一声,然后疑惑道:“范承谟是谁?” “他有个好爹!” “他爹是谁?”赵辰有些无厘头。 王朝月突然停住,眼睛直愣愣的把赵辰看着:“他爹叫范文臣!” “啊!”别人不知道,范文臣那可不能不知道,大汉奸啊!皇太极活着时,他就是军师。满清军师的儿子居然在明廷当巡抚,这可不要太魔幻,赵辰哪能不惊讶! “不会吧,这范承谟不杀也就算了,咋还能当巡抚?” “人家大义灭清,不认自己老子!”王朝月表情中透着恶心,用一种想吐的语气恨恨道:“江南势力那一派,如今可把他奉为典范!” 秦灭六国之时,六国各大贵族都有嫡系在咸阳,其中原由就四个字——两头押注! 吴三桂和女贞人在北方忽然联手,有脑子的人已经看出事情不简单。这范承谟,就是那些家伙的一道护身符! 想到这,赵辰如同吃了蟑螂一般难受,随即转头便朝不远处诸奇招手。 等诸奇小跑着过来,赵辰神色严肃道:“你辛苦一下,把那些粮船上的所有船员都登记好老家地址,家中有何人?” “赵哥儿?”诸奇脸上尽是疑惑。 “他们是大明人,加入天津水师,也算为大明出力!”赵辰转头看着码头上开始卸货的船只,语气突然有些森冷:“告诉他们,表现好的,全家接来天津卫,表现不好的,送去北方打鞑子!” ………… 此刻的抚宁,化冰的港口同样有三十多艘货船在卸粮食。 吴三桂骑着棕色骠马,脸上的红润已经变成黑紫。他面前是此次运粮的总负责牛金新,肥头大耳的家伙如今全身冷汗。 “禀,禀报吴总管,此次总共运回粮食十一万石,剩,剩下的……” “咔擦!”吴三桂手中的牛骨马鞭顿时折断!此次本该回来二十五万石粮食,却是少了大半。 声音不大,却把牛金星吓的一哆嗦,“大,大人,全怪那天津水师,他们在海上突然向我们开炮,全靠郑成则奋力抵抗,才挽回了损失!” “郑成则人呢?”吴三桂语气所过,空气也仿佛要凝结。 “他,他说有要事,赶着回福建!” 这郑成则不是泛泛之辈,在天津水师手里吃了亏不打紧。赶紧离开渤海湾,才能留得青山在。赵辰那十几条船,在他眼里根本不是菜! “废物!” 吴三桂猛的把马鞭往地上一丢,差点砸中满面不安的牛金星。 此时在吴三桂身后,一名额头光亮,却浓眉大眼的汉子忽然哈哈一笑。 “吴大将军不必生气,你的山海关粮仓还有十五万石,足够此次西征所需!” 二十几万石,听起来很多。但二十几万大军,最多一个半月就霍霍干净。若是打不下北平,整个关宁军必定一哄而散! 吴三桂没有转头看多铎,手中拥有数十万军队的吴三桂,在心中实际不太看得起女贞蛮子。虽然他们打仗很不要命,但人丁还是太少。 心中计算着北平到山海关的距离,吴三桂知道,若是在一个半月打下北平,粮食就不是问题。大不了饿死城内百姓,但他的关宁军绝对饿不着。 沉默许久后,吴三桂终于缓缓转过脑袋。 “多铎旗主,此次南下,恐要多劳镶白旗!” 你没听错,吴三桂说的是南下,而不是西进北京! 听出吴三桂决定出兵,多铎心中无比窃喜,这简直是女贞族千年才有的机遇。但他仍然保持住平静道:“吴大将军放心,小小李自成,根本不值一提!” 第216章 孤注一掷 吴三桂本可以不那么着急,根据女贞人那里的“天师”预测,李自成很快就会挥兵北上,直接攻打山海关。按这个剧本,以逸待劳,打垮李自成才是最优选项。 但是不知哪里出了错,天师预测从来很准,唯独这次李自成北上没有成真。 天师的解释是,南方出现了“变数”,这个“变数”会摧毁北方的龙气!女贞皇太后坐不住了,她催促多铎立即说服吴三桂,挥师南下。 当爱新觉罗.多铎提出,只要吴三桂汇同满汉蒙三族八旗出兵,等全国平定,女贞人只要北方之地,长江以南都让给吴三桂。 巨大诱惑之下,吴三桂不得不动心。 动心归动心,他吴三桂也知道,自己仅有二三十万士兵,却无丝毫政治基础,如何能握住江南辽阔之地? 一封江南来的信件,彻底改变了吴三桂的想法。 来信人是汉八旗旗主,孝庄身边最重要的汉人军师,范文程之子范承谟。 信中范承谟说道:浙江福建之官僚,皆已暗中表态。若是北兵南下,愿意俯首吴总管,以供驱驰。 若是有两省政界支持,何愁大业不成。至于南方军队,那些吃惯了细粮的南人,哪里是打仗的料,吴三桂毅然坐下决定! 当下形式,关宁军以梁城、藓洲为根据地,扼守潮河一线。而李自成,则以密云、武清、通州为驻地,以北运河(潞河)为屏障据守。 二月二十五日,清军蒙古八旗两万士兵,首先出现在密云附近。位于最北方的密云烽火台,狼烟冲天而起。 北平紫禁城,奉天殿庄严肃穆。 昨夜在十七妃那过的夜,李自成有些萎靡不振,正靠着烫金楠木大椅打瞌睡。 急促脚步声踏破了李自成的美梦,他那独眼立即睁开,精芒瞬间射向踱步而来之人。看见是诸英夫妇,那凶狠的眼光立即敛起,又换做平易的笑容。 “诸军师,何事如此着急?” “禀闯王!”诸英双手一拱,说话语气倒也沉稳:“密云有烽火传来!” “嗯!”李自成身体猛的一震,几乎是从那大椅子上弹起身来,“不是说,吴三桂粮草不足,暂时无法进攻么?” 这事也超出诸英的预料,对于赵辰那边传来的消息,昨天已经分析过。 此时诸英眉头微皱,暂时抛开对赵辰的猜忌,然后眼睛微微上抬,看着李自成身后那华丽而不舒适的龙椅道:“天津卫传来消息,虽然大部分粮食被截断,但仍有十万石粮食,进入抚宁。” “十万石?”李自成脑袋有点不够用,二三十万人,十万石够吃几天?皱眉头的时候,李自成的独眼显得特别狰狞,“军师,吴三桂就凭十万石粮食,敢对北平用兵?” 十万石当然不够,但诸英这里还有更多的消息。 “禀告闯王,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说,山海关还有十五万石最后库存。” 语气算得上平淡,唯独突出“最后”二字。 可李自成听了,顿时把独眼珠子睁的滚圆。破釜沉舟,他如何能不懂,就算他李某人,也不止干过一回。 既然吴三桂把最后的储备压上,那就足以证明,此次吴三桂是来拼命的! 独眼珠子不断在殿内扫动,他不仅惊讶于吴三桂突然而来的魄力,还被自己的信息闭塞所震撼。 在某个角落里,代圆一正隐匿着偷听。只可惜李自成明白,代圆一人手太少,根本触摸不到更多讯息。 而李自成本人,只能从诸英口中得到前线情况。忽然之间,他心中对诸英升起的忌惮,绝不亚于吴三桂仓促决战的带来的冲击。 “大顺军该如何应对?” 这是正常奏对,诸英没有发觉李自成眼中一闪而过的疑窦。 “闯王,密云那边是蒙古八旗,他们虽然臣服女贞,但绝对不会拼命。吴三桂要迅速达到目的,必然先攻击武清,切断北平的水运通道。” 经过诸英和赵辰的谈判,如今天津卫和李自成达成短暂的合作。可以说,北平的补给大动脉,就在北运河。武清,则是北运河必经之地。 李自成本想从龙椅边走到诸英夫妇旁边,心中忽然升起的想法,让他停住脚步。 听代圆一说,大沽和直沽城守,是诸英的儿子。此事诸英夫妇并未公开告知他李自成,戒备之心如黄河水,即便没泛滥,也对心防虎视眈眈。 独眼不禁看了眼诸英旁边的诸勇,此人掌握着起义军最精锐的武装部队——精兵营! “军师,既然武清重要,还需诸勇将军亲自率领精兵营前去,我心中才能安!” 不知道为何,李自成觉得,当下把这夫妇二人分开,他心中就会放心许多。 作为军师角度,诸英并未看出李自成阴暗的想法,但让诸勇去武清,的确是个好选择。 “闯王放心,请闯王赐下兵符,诸勇即可带领精兵营去武清!” “额……”李自成顿时一副为难的样子,佯装着思索片刻,才带着些许犹疑道:“可是军师,通州也非常重要,要是精兵营全部带走,我怕吴三桂声东击西!” 这回诸英也听出李自成话里的味道,一旦回过味来,那种被防备的感觉立即沁彻全身。 两夫妇不仅转头相视,诸勇却上前一步对李自成抱拳道:“闯王说的在理,只需拨半数精兵营给我,再拨三万老营,武清定无差池。” 妥协了,看出李自成在防备,诸勇果断以退为进。现在大战在即,若是内部出了问题,那真就让吴三桂捡了大便宜。 “好!”李自成赞赏的语调看不出一丝虚伪,“我这就拨两千精兵营,外加六个老营给你!” 精兵营五千人,李自成一声好,就从贰仟伍佰人,变成了两千。夫妇二人此时连对视也不敢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迎面而来。 果然,李自成这种疑心的毛病,最终无法更改。但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也要稳住起义军内部,两千就两千吧! 三日后,天津卫大沽。 赵辰正在看新组建的辰字二营操练,这一千名士兵和辰字一营装备训练一模一样。看着人人脸上劲头十足,赵辰心中颇有些得意。 “报!” 此时一名插着鸡毛的传令兵飞快冲入校场。 接过传令兵手中信封拆开,简简单单数个大字,已让赵辰表情凝滞。 “蒙八旗在密云,吴三桂欲打武清,诸家二人与闯王生间隙!” 转头让新上任的辰字二营长章正继续操练,然后才仔细看了看信中笔迹,是代圆一没错! 第217章 改良火枪 从最北边的密云,往南是通州,武清,最后是天津卫。这一整条北运河防御线,将吴三桂挡在东北方向。 也就是说,天津卫实际也是防御之一环。只不过海河数里宽阔,没有海权的吴三桂,实在无力跨过天险进攻天津。 唇亡齿寒,赵辰明白,若是吴三桂和女贞吃掉李自成,天津卫便成为北方孤悬之地。但他手里的陆军加水师,满打满算八千人,如何才能左右局势? 大沽北面工厂区的保护城墙还在修建,但工厂已经开始运行。 火器工厂在整个工业区最北边,再往前就是河边的船坞。火器场属于要害部门,门口安排有士兵站岗。 “见过总兵大人!”士兵的声音严肃,敬畏中又透着一丝亲近。 “辛苦各位!”赵辰笑着对士兵点点头,语气很客气:“我进去看看!” “大人稍等!”那士兵麻利的转身进入大门,然后听见他的声音在厂房内响起,“吴大匠,总兵大人巡查!” 片刻后,一位颧骨高高,手长掌大的匠人从门口出来。 抬头看见赵辰的瞬间,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但笑容还算真诚。 “下官见过总兵大人!” 天津卫和大明朝任何地方都不同,大匠在这里也是官员,虽然只是八品,但绝对的编制干部,月薪五两,和诸奇一样多。 自从这些工匠的家人从北平安全来了大沽,薪水翻倍的工匠们对大沽已经彻底改观,当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辰,也成了他们心目中的好大人。 对待这些即将改变天津卫,甚至改变大明生产力的工匠,赵辰可不能怠慢。赶忙双手上前把对方胳膊肘扶住。 “吴先生,我们都是同僚,那些太客套的礼节就免了!” 当下大沽有五十名大匠,他们对这里一切都算习惯,唯独这个官身有些意外。以前工匠都是贱籍,莫名其妙的被绑架了一回,然后就当了官! “大人才叫客气呢!”这家伙眼眶竟然有些闪烁,赶忙给赵辰叩首道:“我吴老九这辈子,能吃上饱饭都没怎么奢望过,今天不仅能吃到羊肉,还能让小儿子上学,对大人再客气,也不为过。” 虽然想营造出重视技术人员的气氛,但赵辰明白,要消弭社会等级制度的惯性,绝对不是一朝一夕。 “哈哈!”干脆也不多计较,赵辰牵着对方胳膊,踏步就往工厂内行去。 工厂墙壁由青砖制作,为了加大跨度,顶梁木全是尺粗的原木。放眼看去,四个大熔炉,六个锻打台,还有一些赵辰不认识的器具。就这一个厂房内,足足有四十名工人和匠人。 如今这个工厂中,正在组装一种新工艺的燧发火枪。 燧发枪在明末早已有制造,但老式燧发枪四成不到的击发率,实在让战场上争分夺秒的士兵们不敢恭维。 试想一下,当你和敌人同时举枪相对,扣动扳机后仅听到一声吧嗒的空撞击。这个时候火枪不能击发,我就问你慌不慌? “进展如何?”赵辰低头看着面前的一支火枪。眨眼看和火绳枪基本相同,但后部火盖位置,撞针上原本的火绳,已经改为一颗尖尖的燧石。 吴大匠在北平制造局就专门负责火枪制造,燧发枪也造过不少。此时他脸上的微笑,正代表着他的信心。 左手将火枪从台子上抓起,吴大匠的右手食指点在火枪撞针上。 “大人你看,根据诸城守提供的图纸,我们把撞针弧度改良的更大,这样撞击火药池时,力度比以前大了一倍。” 燧石依靠撞击力产生火花,然后引燃火药池。力度越大,击发可靠率就能大大提高。这个道理很浅显易懂,只是以前制造局的人想不到把撞针设计成反弯而已。 技术就是这样,往往一个新功能,也需要数年时间去突破,可一旦突破后,你又觉得它很简单。 图纸赵辰是审过的,这些结构他心里有数,唯独不能用金属把这些东西制造出来。这就体现出工匠的重要性,你只要想的出来,人家就能凭借技术能力给你做出来。 “大人,诸城守不愧姓诸,那就是咱们大沽的诸葛亮啊!” 正在思考的赵辰忽然被打断,转头看着吴大匠的高颧骨。 “大人你看!”吴大匠又指着火药池的位置,“撞针改良成鸟嘴,直接潜入火盖下面,这样不仅有一定的防水功能,还能大大减少火药从后方冲出,有效射程足足提高了十步。” 别小看这十步,战场上就是生死的距离。 更有一点好处,火枪依靠视觉瞄准,眼睛恰好在火药池不远处。以前每次开火时,士兵都把脑袋离的很远,生怕烧到自己。现在火药被火盖挡住,这种顾虑基本解决。 实际与诸奇没半个铜板关系,这些都是从英格兰人的燧发枪上抄袭过来。 “嘿嘿!”赵辰笑着把头一摇,压低声音把脑袋偏向吴大匠道:“这技术,可不是诸城守的功劳,我们是从红毛鬼那偷来的,算是韬光养晦。” “啊……”吴大匠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了然道:“大人说的对,蛮夷也有很多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这燧发枪的构造就很好。” 这就是赵辰要的结果,他要告诉工匠们,千万不要闭门造车。世界之大,各种新奇技术层出不穷,我们自己研发的同时,其他人的优秀经验也要为我所用。 “没错!”赵辰把手习惯性的往对方胳膊上一拍,“以后啊,我们专门弄个部门,主要任务就是去看那些洋人在干些啥,若是我们没有的,直接就借鉴过来。” “洋人?”吴大匠愣了一下。 “额……”知道自己说漏嘴,赵辰不得不补救一下,“就是海洋外面那些国家的人。” 在大明中期,中华科学仍处于世界前沿,但不代表外国就没有好技术。更何况随着大明内乱加剧,各种技术进入停滞期,而这个时候,世界工业革命正在疯狂萌芽。 “现在这个火枪击发率如何?” 赶忙把话题扯到正事上,吴大匠也没计较什么洋人不洋人的问题。 “我亲自试过,只要火药配方得当,死火几率最多半成。” 即便到了二十世纪,农村那些土枪仍然有击发失败的情况,原因并非是结构问题,反而是火药放潮导致。 大明的火药当然无法与后世相比,但现有的配方,已经足够满足燧发枪。若是能保证百分之九五的击发成功率,显然已经可以满足实战。 “实在是大好!”赵辰有些兴奋,立即拍手决定道:“辛苦一下,一个月内看能不能生产五百支,完成了,我给你们放有薪假!” 大明从朱元璋开始,每年只有正月三天假期,有薪假?那就不要想。 “大人,什么是有薪假?”却是被身后的亲卫二牛接了话。 “有薪假,就是让你休息,休息那天的薪水照发不误。” “啊!”那二牛满脸的不可思议道:“大人,那一年放几天?” 这是个问题,赵辰停下来思考了片刻。此时室内熔炉传来阵阵热量,虽是二月末,但气温已经胜似夏季。让大家过好日子,也必须有时间去享受生活啊。想到这里,赵辰双手往胸前一抱。 “那这样,每十天,其中就拿一天作为有薪假!” “啊!” 好几个人都听见,那表情如同见了猪上树一般。二牛掰着指头开始算数,半天也没个结果。 吴大匠可是精通算学的,他心里立即怦怦激动着,那可是一年三十六天啊! 第218章 潞河渡 二月二十五,诸勇带着一万人进驻武清县城。明末百姓对战争几近麻木,但看着刀枪齐备的大顺军进入西门,街道上来往商客纷纷提前警惕。他们知道,战争在即! 这次诸勇带来三万二千人,一万放在上游蔡村,另一万放在杨村,还有二千放在两村之间的潞河渡。 这一万人进入武清,实际算预备队。吴三桂的人肯定不会选择武清渡河,一来武清段河水很宽,再则此处挨着天津卫直沽太近。 天津卫的士兵如今小有名气。原因嘛,清一色是火枪营,而且这些火枪几乎没有官造火枪的各种致命缺陷。打过仗的人都懂,一旦火枪不炸膛,新兵也能顶大半个弓箭手。 弓箭手是啥?冷兵器战争,弓箭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没个五六年开弓经验,战场上没资格背弓。 有人总结过,如果你碰上一个中年弓箭手,那要小心了。这家伙手里至少十条人命起步。 若是遇到一个年轻弓箭手,那更得小心,人家恐怕十岁就开始弯弓杀狼,手里人命只会更多。 ………… 潞河渡,六百步宽的北运河,在此处突然变窄。渡口核心处,甚至不足三百五十步。 这里是诸勇的防御重心,两个千人队驻守,其中还有三个哨,共两百七十人的弓箭部队。 防御渡口,说难也不难。正常时候,河面一般只有数艘船只通过。这情况你不用理会,就算敌人藏在船内,二三百人来了也是白送。 如果河道上忽然出现十艘以上船只,那指挥官问也不用问了,直接上火箭。 火箭是水战第一利器,至少在火炮没有问世前是这样。船只无一例外都是易燃品,只要中个五六支火箭,稍有怠慢,立即火势蔓延,烧个精光。 潞河渡指挥官原是老营营长,在攻打保定时,五千人配合精兵营硬抗吴三桂关宁铁骑。被突围的三千铁骑冲入阵中,如同一阵狂风,仅仅一炷香时间,五千人的队伍就只剩下一千在喘气。 营长人称李大锄头,是李自成表亲。听说旱灾没肆虐之前,锄头抡的贼溜,才有了这个诨号。 本来他的营打残了,按他和李自成的关系,是可以在普通战营中随便挑人组建的。但偏偏遇上个诸军师,她提议闯王采取精兵战略,一口气攻下北平后,他李大锄头手里就只剩下两个总哨的队伍。 此次防御潞河渡口,诸勇将军额外分了两个总哨给他,合起来两千人,但比当初十个总哨时,仍然是风光不再。 “李爷,这酒咱到位了吧,晚上我还要执夜。” 李大锄头坐在潞河渡街上一家羊肉汤馆子里,身边说话的是他手下哨总李柳。 “怕个囚!” 李大锄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那红红的眼珠子代表,这家伙喝的真有点上头。 “两千人守个渡口有啥难,当初关宁铁骑老子不是没碰过!” 碰是碰过,只不过碰了一鼻子大灰。 李柳知道这家伙喝多了,稍稍劝解一阵,也不敢多说,只能找了个借口,“爷,渡口上游五里处有个小河滩,担心鞑子偷偷从那摸过来,我得去看看。” 刚又灌了半碗的李大锄头没吱声,只是随意的哼了一声。 作为老部下,李柳能听懂这声哼的意思,随即起身拱了手,“李爷,那我就先去了!” 等李柳离开,李大锄头剩下的半碗酒一口而尽,黄色陶碗啪的砸在桌面上。 “慌个囚,哪来的鞑子,他吴三桂还没窝囊到要靠鞑子的地步!” …… 滚牛滩,位于潞河渡上游五里。 这地方河水实际有些湍急,河面也很宽。但越是湍急就越代表一个问题,大多数河段水浅。 李柳带着一个小队站在滚牛滩边上,他老家商洛,刚好在丹江边上,从小就爱游泳。 对着那白花花的湍流看了许久,这地方像极了小时候抓螃蟹的丹江响水滩。思索了许久后,李柳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趟一趟河水。 把盔甲脱下来交给手下,只穿着一个兜裆步的李柳露出满身健壮肌肉。 不得不说,这家伙平日没少吃,锻炼的也勤快。仅凭这身腱子肉,绝对打败九成九大明士兵。 二月末的河水很凉,但水中的李柳明白,为了偷袭,这点寒冷根本不算啥。当初高迎祥被杀,他可是在结了冰的溪水坑里藏了一刻多钟。要不是身体健壮,早跟着高闯王一起去了下面。 整个河面四百步,他赤裸着身体硬是走了三百步,全是可以步行的浅滩。剩下一百步在河对岸,那是船只航道,但若是想游泳过来,就是盏茶的功夫。 双脚插在河滩尽头,那健壮的大腿弯抵抗着寒冷和水流的冲击,李柳思绪已经神游。他想象着上千人抱着木块浮渡片刻,然后扛着铠甲弯刀从浅滩登陆的场景。 脚下的寒冷未能将他侵蚀,但心中的寒意忽然而至。忽然下了一个决断——此地有机可乘,必须要守! …… 防守江河是个艺术活,重点区域,巡逻队伍,河道情况无一不是决定成败的要素。 而对于进攻方,同样得像个耗子似地,但凡有一个防御弱点,都得利用起来。 潞河东岸,吴三桂手下游击将军张蛟正看着面前的河滩。眼前的河水虽然冷,但远远达不到冻死人的程度。 将铁靴子脱下,一只脚落进河水中,感受着河水寒冷的侵蚀,整整一炷香时间,他的脚就这么在冷水中泡着。 等通红的脚脖子从水中拿出,张蛟才转过头,那里有一名本地“请”来的樵夫。 “这地方叫啥名字?” 樵夫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军队绑架,而且还是大明自己的军队。说话声音不禁就带上了颤抖。 “这,这里将牛滚滩,当,当地人喜欢,把牛放这里滚澡。” “牛滚滩……” 从张蛟嘴里复制出的名字不带丝毫语气,盏茶时间沉默过去,光着一只脚的他突然嘿嘿一声。 “都叫我张蛟龙,难不成连头牛都不如!” 第219章 玩忽职守 天津卫暂时无事,不代表永远无事。大战前起义军内部有了裂隙,反而让赵辰有些担心,这李自成可别一打就拉。 从地图上分析,吴三桂要突破北运河防线,最好的进攻点就是潞河渡。 诸勇出于对赵辰的信任,将起义军在武清一带的大概兵力对赵辰做了通报。 “潞河渡两千守军。”赵辰自言自语,手指头在地图上点啊点,桌面便发出有节奏的咄咄声响。 对于一条六十里的防御线来讲,两千人守一个渡口,算是重点针对。怕就怕这渡口指挥官出纰漏,毕竟一条河,能登岸的位置有许多。巡查稍有疏忽,便会功亏一篑。 诸奇看着赵辰习惯性的思考动作,提出了一个赵辰还没来的及思考的问题。 “赵哥儿,你说鞑子的人,会在啥地方出现?” 虽然女贞人那一万精兵不容小视,但赵辰思考重点仍然在吴三桂那二十几万边军上面。 这句话立即引起赵辰的注意。若是要戳破一件衣服,拳头很难,但一根锐利的针就很容易实现。他担心女贞人,会扮演那根针的角色。 “不行,我得去一趟武清!” …… 赵辰是大明总兵,武清现在是起义军地盘,他该如何去?用怎样的方式去?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扮作商贩,直接混入潞河渡。 潞河渡在北运河中段,南北通商也很频繁,即便战云密布,每日仍然有不少船只靠向码头。 阿八、赵辰、二牛,还有几名化妆城船夫的士兵,便是此次来潞河渡的所有人员。 整个渡口宽三百五十步,在临河的方向有一道五丈宽的大台阶。褐色的石块铺就而上,到了台阶尽头处,两侧便开始出现木制的瓦顶房屋。 看见赵辰三个大男人从船上下来,当即走上来一个士兵。 “干啥的?” 被士兵叫住,赵辰只好停住脚步,先给对方做了个揖。 “军爷,我们来潞河渡走亲戚,跳水巷赵家的。” “走亲戚!”那士兵在阿八身上反复打量,没法子,阿八自从不缺吃喝,体型增长惊人,改两个普通人也不差多少。 赶忙给了士兵一个笑容,赵辰指着阿八开始解释:“这是我哥,哑巴不会说话!” 等士兵把眼神看向个子也不算小的二牛,赵辰又拍了拍二牛肩膀。 “这是我弟弟,脑子不好使!” “嘿嘿!”二牛真就笑了一下,那神态憨厚也不算装的,符合阿八挑选亲卫的标准——呆萌,个子大。 “那你呢?” “我……”这话把赵辰问的一愣,“军爷,我们赵家还是有正常人的!” 士兵终于没了耐心,咋还能有这种事让自己遇见。干脆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别惹事!” “好嘞!”赵辰点了个头,拖着一哑一傻往台阶上走去。 走完台阶,南边街道临河恰好有一家羊肉馆子。坐了两个时辰的船,三人有些饿,索性进店吃些东西。 店子长两丈余宽五丈,摆着十来张桌椅,临街全有窗户相临,光亮整洁,算得上舒适。 刚进店门,小二穿着一身蓝色交领正要上前招呼,却听隔壁桌子砰的一声,那小快步顿时停住。 “妈的巴子,酒没啦,上酒!” 这人是潞河渡的军头,小二哪敢怠慢,只能朝赵辰三人尴尬一笑,“几位找个坐,我随后就来。” 见小二被那大汉子吓的转头就回后厨端酒,赵辰眼睛不禁在汉子身上扫了几眼。当看见桌上摆着一把军刀,瞳孔不觉一缩。 刚刚几人走个路都被盘问,这人正大光明摆把刀在桌上,定是军队中人。大战在即,军人喝酒却无人管束,恐怕是个官。 三两下判断出对方身份,赵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动作很快,已经把酒端出,轻轻放在柏木桌面上后,还小声了句:“爷,您慢用!” 那大汉伸手抓过酒坛子,也没理会,小二索性解脱,便快速朝窗边桌子走来。 不敢太张扬,三人各点了一碗羊汤,然后两个白馍馍,便开始坐等上菜。 说来也巧,菜还没上桌,又一个着甲的魁梧汉子走进店来。 “营头,我发现点事情!” 那喝酒汉子眼睛往上一抬,反而朝着甲汉子把手一招,“李柳兄弟莫急,先陪我喝一碗再说。” 自从李柳巡查滚牛滩之后,便一直派人盯着那地方。今日得到报告,对岸出现异动。这种事情十万火急,李柳实际已经无心喝酒。 可是李柳知道李大锄头性格,这酒若是不喝,啥事也别想好好谈。索性自己倒了一碗,又恭敬的双手举起。 “营头,我敬你一碗!” “哈哈!”满脸通红的营长李大锄头站起身子,也把酒碗朝着对方手中一碰,“李柳好兄弟,等哥哥我重组营部,升你做个副营。” 此刻在一边默默注视的赵辰已经开始皱眉,这醉酒大汉明显就是此地守军营长,那陪酒军士看着装,说不定就是个总哨。两人公然在此地饮酒,还有何军纪可言!这潞河渡,如何守得住? 甚至来不及等吃饭,赵辰就要立即起身去武清,让诸勇马上撤了这两个玩忽职守的家伙。 可李柳的下一句,却让赵辰忍住没动。 “营头,滚牛滩对岸出现异动,可能是吴三桂的人!” 这话一说出来,李大锄头手中的酒碗终于停在空中。眼睛开始猛眨,也许是这段时间日日饮酒,脑子有点不灵光,反而说出一句让李柳啼笑皆非的话。 “那吴三桂想作甚,要过河吗?” 这不废话,人家数百里路过来,难道陪你喝酒? 李柳脸上表情有点不好看,但瞬间又收敛起来。 “营头,要不我带部下去看看,若没事,很快就回。” 这李柳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李大锄头现在很消沉,指望他是靠不住了,只能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一个总哨兵马过去应对。 “好!”李大锄头喝的有点多,这会脑袋确实不太好使,随即便同意对方的请求,“我命令你,带部下去滚牛滩,若那关宁军敢过河,当场杀无赦!” 李柳得了命令,说了声遵令便转身离开。 窗边坐着的赵辰差点被愤怒点着。要是此刻在大沽或者直沽,管你什么李大锄头,一刀子下去,让你变李大锄。 恰好此时羊汤上桌,赵辰知道那李柳调兵需要时间,便示意阿八二人快速搞定饼子,等下去牛滚滩看看,究竟发生何事? 第220章 河滩陷阱 滚牛滩在潞河渡以北五里处,此时四百多士兵正以纵队沿河往北方进发。士兵军容不错,虽然装备没有特别出色,但气势很足。 沿途路人纷纷躲避,唯独赵辰三人反其道行之,对着大军前方就迎了上去。 从小起,李柳就是穷苦人家。家里早就没了地,一家人能拉扯大,全靠他爹在丹江捞水产。 受他爹影响,李柳从小便在水里折腾。游泳最是锻炼身体,加之他捕鱼虾本领出色,吃食营养也跟的上,这才有他现在的强健身体。 可有一点李柳不会忘记,他是穷人家的娃,穷人在大明活的太苦,就算现在他当了总哨,也不能为难穷人。 “乡亲停步,大军经过,劳驾避让!” 这种话从一个中层起义军官嘴里说出来,立即让赵辰刮目相看。 “军爷!”赵辰停住脚步,但他的位置已经能够和李柳轻松沟通,“如此着急,不知去何处打仗?” 打仗是机密,李柳眉头不觉一皱,开始打量赵辰。 “军爷别误会!”赵辰当然看出对方眼神转变,立即做了说词:“我姓赵,我家在滚牛滩不远,见大军往北,不知是否要让家中老小暂避!” 原来如此,李柳急着行军,便不做多想。 “几位若是家人在滚牛滩附近,此时便可回去,让家人暂避一二。” “真要打仗啦?”赵辰表情忽然一慌,连手上比划也开始颤抖。 “乡亲莫慌!”看见赵辰三人已经闪到一旁,李柳示意队伍继续前进,再转头安慰赵辰:“闯王百万大军,定不会让吴贼跨过潞河一步。你们让家人暂避,防个万一,不久即可回家安顿。” 这李柳对百姓客气,说话逻辑清晰,看来刚才在羊肉馆对此人评价,还是有些差错。 “那不阻碍将军,我们在队伍后面跟着前进。” 这没一点问题,李柳拱手把头一点,便转身跑向队伍前方。 …… 滚牛滩东岸,四千吴三桂士兵隐藏在河岸边上。 四千人可不少,完全隐蔽绝无可能,只是现在西岸根本看不到李自成士兵。 此次行动领头为游击将军张蛟,其中有三千五百关宁军,还有五百女贞镶白旗士兵。 周围的水势早已侦查过,张蛟挑选出十名先遣队,每人身上捆着一根麻绳,开始强渡河水中间的浅滩。 这些先遣士兵都擅长游泳,百步河道只片刻便过,全部成功抵达中央河滩。 第一步完成的很顺利,河对岸连巡逻队也看不到,张蛟神色不禁有些激动。他转过视线,身边是一位额头光秃的女贞牛录。 “苏察哈,女贞士兵英勇无双,这个先渡的机会你看如何?” 苏察哈是镶白旗里的大力士,心中其实很看不起汉人。这次多铎旗主亲自下令他要遵汉人差遣,他不能违背多铎命令,但不妨碍他在这种场合显示一些女贞人的英雄气概。 用他滚圆的眼珠子盯了眼对岸,风平浪静,李自成的农民军根本没有防备。而在他眼中,即使对面有防备,只要有五十名女贞勇士占据河岸,再多农民军也别想把女贞阵型冲垮! “张将军,这小小潞河,女真人顷刻便过,瞧好吧!” 立即点起五十名勇士,苏察哈亲自带队,将身上铠甲脱下背负在背,然后走向河岸边。 十根绳子已经固定完毕,牛录苏察哈第一个跳入水中,感觉这水温非常舒适,不禁哈哈大笑:“汉人的河水,在女贞极北阿什河面前,比女人胸脯还暖和。” “哈哈,哈哈!”随后跳下河水的几位女贞士兵,同样发出不屑一顾的狂笑。 盏茶时间,苏察哈便上了中间河滩。 等五十名族人士兵全部集合,看着汉人士兵也攀着绳子开始过河,苏察哈面容开始谨慎起来。他是狂妄,但他不傻,没有绳子保护的河滩激流,才是最危险地段。 接下来两百五十步湍流,仅仅能并行五人。所有人都必须背着三十多斤重铠甲,一步一步迎着冲击力过河。 …… 此时在潞河西岸的滚牛滩边上,李柳的四百五十士兵早就掩藏在河堤后的芦苇丛中。 对面过河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中。眼前的湍流他亲自试过,有手下这数百人守卫,就算对岸来一万人,也只能脱下铠甲挨个前来送死。 在李柳麾下有五个哨,最能打的是林大桥的第一哨,这支九十人的队伍几乎全部带甲,也是他能屹立在起义军队伍里的实力所在。 “林大桥!” 低沉的声音响起后,一个额头上挂着一道横疤的大个子小步过来。 “哨总,请吩咐!” “对面有鞑子,你怕不怕?” “嘿嘿!”缓慢的舔了下嘴唇,林大桥眼神聚焦在那些正小心翼翼过河的鞑子身上。“哨总放心,管他什么东西,只要是肉长的,就得吃刀子。” 听出林大桥信心十足,李柳也点了点头。这是一起从商洛山打出来的兄弟,什么场面也都见过。 “那好!”林大桥的眼睛忽然露出杀机,“要挡住这些人很容易,可要是半渡而击,顶多杀死对方二三十人,等他们往后一退,我们也不能追。” 话说到这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是多次战场上配合的经验。 林大桥冷冷一笑,“哨总放心,我们等那些鞑子全部上岸,还有后面那一百多个汗人边军一起。然后一哨打头阵,趁他们穿甲时,突然冲出去,杀他个精光!” 对话时二人同时看着河滩,那些家伙背上都背着甲,战甲可是好宝贝! 时间在紧张中流逝,第一个登上滚牛滩的同样是牛录苏察哈。 他没有立即穿戴铠甲,反而转身帮助同伴快速上岸。毕竟铠甲很重,穿戴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 此时的赵辰也在滚牛滩不远处观察。他看见李柳任随那五十名鞑子上了岸,心中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可是他有些担心,鞑子的战斗力亲身经历过,真不是普通汉人士兵可比。若是等下放过来的人太多,会不会出问题? 想到这里,赵辰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旁边也在观望的阿八,“阿八,等下我打手势,咱们三人一起冲出去!” 第221章 以一敌五 五十名女贞士兵上岸完毕,一半人开始互相穿戴铠甲,另一半人转身帮助后方关宁军渡河。 女贞人体壮,铠甲不如明军制式,穿起来稍显麻烦。等二十名女贞士兵将胸甲腿甲绑好,已有数十名关宁士兵上岸。 赵辰见河滩上已经有百人上下,而李柳仍在放长线钓大鱼,心里愈发的慌。 第一批二十人女贞士兵已经全甲完毕,其他女贞士兵也开始着甲。赵辰眼睛一眯,他明白绝不能再等! “冲啊!” 一声孤鸣从赵辰口中喊出,阿八,二牛瞬间跟着赵辰冲出掩藏的土堆。 “啥情况?”李柳被赵辰那边动静一惊,“那三个……” 可是看见三人冲锋时,竟然保持着箭头阵型,他这才感觉出不对劲。这三人,绝不是农夫! 既然暴露,李柳只好当即发动。 “林大桥,带头冲锋,杀光鞑子!” 命令声从李柳口中吼出,早已准备完毕的林大桥瞬间抽出腰刀。 “弟兄们,杀明军,杀鞑子,灭狗官,打天下!” 台词好熟练,把不远处赵辰听到停住脚步。 九十名齐盔带甲之士瞬间跳出芦苇丛,狂吼一声杀,义无反顾冲向那些正在带甲的女贞士兵。 反观赵辰这边,提前发动战斗计划已经成功,瞄了一眼忽然慌忙的抢滩士兵,心中算是有了点安全感,索性也不再往前。 此时一道冷光射来,赵辰知道是李柳。将对方进攻节奏打断,肯定要给个交代。 “李总哨,赵辰这边有礼!其他事情先放一边,击溃敌人再谈!” “赵辰?”李柳好像听过这名字,脑袋里迅速闪过,忽然身体一震! 战斗要紧,李柳只能把指挥刀抽出,几个哨的攻击阵型已经完备,眼中杀机直冲天际。 “弟兄们,杀鞑子!” 跟随李柳一起冲出的是第二哨,随后还有三、四、五哨,合计三百六十名士兵。 敌方仅有二十名女贞着甲,这让李柳信心十足。他甚至觉得,林大桥一个冲锋,就能把对方赶到水里淹死。 林大桥起初也是信心十足,他的手下全有鳞甲,手中也是清一色战刀。 眼看就要接近,那二十名着甲完毕的鞑子同时抽出弯刀。那刀很大,在空气中闪耀出冷冽的寒光。 “哈哈哈!”二十人面对林大桥九十人,眼中却无丝毫恐惧,反而大声狂笑着组成一道横排防线。 牛录苏察哈正在二十人当中,他的眼角眯成一道直线。第一波冲上来的起义军全是甲兵,但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停止戴甲,抄刀子,杀人!” 简单的怒吼,却杀意冲天 ,仿佛他眼前不是九十名铁甲兵,而是九十只羔羊。 冲锋中的李大桥看出些许不对,但此时狭路相逢,唯有勇气方能致胜。 “弟兄们,他们没有甲,直接把刀子给我抡圆咯,狠狠杀他娘!” “杀他娘!”老兵也不是怂人,血气已经全部激发。 相撞! 九十人撞上五十人,九十把柳叶军队对上五十把巨型弯刀。 铁器交鸣,电光火闪。 一名起义军把刀子直接砍入对面鞑子肩膀,猩红的血液噗嗤一下飙入空中。 鞑子中刀后整个左膀几乎脱落,但他根本没哼一声,眼珠子突然瞪的堪比铜铃。 咔嚓,少了一条胳膊的鞑子手中弯刀猛然一挥,那名起义军反而被削掉脑袋。 红色的血液如喷泉般冲起三四米高。那少条胳膊的鞑子仰起头,一口人血直接掉入他张开的大嘴。 “哇,哈哈哈!”独臂鞑子趁着杀头之威,弯刀再次往前方一名起义军甲兵劈去。 那起义军也不白给,看见鞑子如此凶悍,弯刀劈来之时,瞬间一个侧身。 弯刀落空,起义军手中柳叶刀猛的前送,直指对方心窝。 嘎吱!却是被对方护心镜挡住。 鞑子反而胸口一挺,脚底忽然使出摔跤钩。 起义军被手上的大力往后一推,刚想退后卸力,右脚却被绊住。 “休也!”起义军惨叫一声,直接往后仰倒。 “哥哥莫慌,我来救你!” 旁边一位起义军兄弟突然使出斜劈,这次他对准了鞑子脖颈。 鞑子是勇猛不怕死,但战场上任你三头六臂,那也是刀枪无眼。 寒刃直接没入鞑子脖颈,那士兵猛的一拉刀身!鞑子脑袋只剩一个皮挂在后背。随即像个铁塔般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名鞑子,便硬生生堵住三名起义军攻击。 而另一头,牛录苏察哈更是如同天兵。见他手执一把十斤重弯背刀,身穿巨大锁子铁甲,连脖颈处也被皮钉扣护的严严实实。 “来吧汗人!”苏察哈狂吼着,也不管自己同伴损伤如何,直接冲入起义军军阵。 那大刀擎在半空不动,但他身前五名起义军却连连后退。因为他们亲眼看见,这刀要么不动,要么一刀毙命。刚刚两位兄弟,就是被这把大弯刀直接把脑袋砍成两半。 你没听错,苏察哈作为大力士,最喜欢用刀子把敌人脑门劈开。那脑浆四溅的血腥,最能威慑敌军! 一名起义军后退时,不小心踩到河滩淤泥,正要将脚拔出,却被淤泥吸住。 另一名同伴见状要糟,忽然挺身而出,手中战刀直接刺向苏察哈。 这一刀没有对准胸口正中,因为那有一面比巴掌还大的护心镜。可是苏察哈突然咧嘴,腿弯微微一蹲,恰好用护心镜接住刀锋。 战场上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傻子。苏察哈这灵机一动,恰好展示出他有勇有智的一面。 起义军士兵见刀子毫无寸进,大惊之下就要撤刀! 哪里还有机会,早有准备的苏察哈手起刀落,那人整条右胳膊连刀一起滚落。 “王八蛋,老子杀了你!” 见同伴为自己而折,士兵把鞋子从淤泥中猛的抽出,一个前滚跃入苏察哈下裆,直接将战刀砍向对方没有护甲的腿弯。 眼看就要成功,苏察哈膝盖一扭,狼牙护膝正好碰上刀刃,咣当一声火花四溅! 起义军惊讶之下抬头,却是一把巨大弯刀从天而降。 咔嚓,整个脑门从中裂开,世界安静了! 一人力战五人,还顷刻杀死两名起义军精锐。即将加入战场的李柳看见,心中顿感不安。 手下第一哨盔甲满戴,以多打少居然落了下风。若是让五十名鞑子全部戴甲,恐怕立即就要崩溃。他忽然有些感激那赵辰,若不是他让战斗提前发动,此时战局恐怕已经失控。 “兄弟们!”李柳高举战斗,用尽全力将声音穿透战场:“和第一哨的勇士们并肩作战,杀光鞑子!” “杀光鞑子!” 数百人齐声呼喊,终于把刚刚出现危机的士气重新扳回。 几百人加入战场,第一哨压力顿减! 第222章 天神阿八 一旁的赵辰,正目不转睛的观察着战场局势。 起初九十起义军对阵五十鞑子,反被鞑子占了上风。后来李柳带队杀入,局势才有好转。 等一百多名吴三桂关宁边军也加入战斗,这些先渡之人同样是精锐,李柳的优势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单纯从作战技能上看,女贞士兵实际并不比汉人强太多。可是他们悍不畏死,即使受了重伤,只要没立即死,也要拖着一两个起义军士兵下去陪葬。 赵辰明白,这种疯狂的战斗意志,并非女贞人训练有多专业,实际是苦寒之地天赐给他们的能力。北方极寒之地生存不易,女贞人对生命漠视程度难以想象,可以说连自己的命也毫不在乎。 正在思索之际,战场情况再次发生改变。 苏察哈振臂一呼,却是临时组建起一支十人队。这十人队全部是带甲女贞士兵,并排成一个锋矢阵。 以苏察哈为箭头,九名女贞士兵为两翼。狂声怒吼之下,突然朝着起义军发起反冲锋。他们仗着弯刀和悍不畏死,硬生生砸进起义军阵型,目标直指指挥官李柳! 女贞士兵没有金刚不坏之身,但是他们那股意志的确不是起义军士兵可比。杀人起义军阵型十步,几乎人人带伤,但没一个倒下,全都坚定的站在阵型中前进。 十个步兵,硬是打出了骑兵冲阵的味道。 李柳虽是百战之将,但将要面对的苏察哈,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魔头。若是不慎被斩杀于阵前,整个起义军的滩头防线立即就会崩溃。 突来的变故,让起义军阵型开始收缩。这让河滩边空出更多空间,足够后续关宁士兵继续抢滩。 情况开始危急,赵辰扫了河滩中间,眼睛立即瞪圆。 “糟糕,后面还有鞑子!”赵辰知道若是继续拖延,恐怕这场战斗要败,情急之下,眼睛开始在四周巡视。 忽然看见身边不远处,一根丈二长的柏树倒在河滩边上。那柏树碗口粗细,仅剩一些光枝杈嵌在树干上。 “阿八,把那个苏察哈给我拿下!” 听见赵辰吼声的阿八转过头,就见赵辰把手指着柏木树干。二话不说就奔跑过去,直接把树干捧在手中。 “起义军的士兵们闪开,哥哥来助你们!” 战斗中的士兵急急把头一撇,发现大喊的赵辰手无寸铁,反倒是他身边的魁梧大汉如同天神般,捧着一根大树朝这边直撞过来。 此时李柳正好迎着苏察哈的锋锐,二人间只剩下数名士兵。 “哈哈哈哈!”苏察哈一边砍人一边疯狂大笑,击穿李柳的四道士兵线,他的十人阵仅仅倒下两人。按照这个进度,顷刻就能把李柳脑门砍开。 正在兴奋之中,苏察哈忽然察觉身边有些不对。起义军为了保住主将,一直在疯狂紧逼。可顷刻之间,右侧起义军却主动散开! 事情反常,苏察哈转头用余光一扫,一棵干枯大树忽然进入眼帘。 “砰!” 先是一名侧翼女贞护卫被巨大树干捅翻在地,而女贞勇士的倒下,却换不来那树干的丝毫停滞! 作为女贞大力士,苏察哈当然不怂,眼珠子猛然一瞪,双手立刻抓住袭来树干。 若是单纯比拼力气,阿八未必能胜苏察哈,可是阿八奔跑时,赋予碗口柏木巨大动能。他苏察哈就是真天神,也得被撞个跟头。 “啊!” 一声惨叫,苏察哈当即被撞翻在地。他身上铠甲不是一般货色,足足有四十斤重。这一倒下,挣扎了数下没能起得来,更何况还有一根大木头压在身上。 “杀了他!”李柳惊如天人,看见阿八将鞑子头目放倒,哪能错过如此机会! 看见十几名起义军操着刀子上前,阿八顺势把大木头朝另一半横扫,正好把上来解围的几名鞑子兵撇开一边。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十几把战刀。躺在地上的苏察哈从未想过,自己的勇士生涯居然会以这样的窝囊方式结束。 片刻之后,苏察哈惨叫戛然而止,唯独留下一对不甘的眼珠子,直直瞪着汉人的天空。 “杀啊!” 斩杀敌将之威,如今变作起义军之臂助。几百人战力瞬间暴涨,迎向一百多名地方士兵,如狼群般蜂拥而上。 其中一根碗口柏木更是锐不可当!所到之处敌人纷纷逃窜,但凡试图顽抗者,直接被顶到飞起。连续扫落几名关宁士兵,柏木周围已经没有敌方士兵出现。 关宁军百总见队伍一直后退,眼看就要踩着河水。 实在没有余地,只能把心一横,手中战刀举了起来。 “别退啦,关宁士兵给我冲!” 话音刚落,一根巨木忽然从天而降,直接砸到百总身上。 “啊!” 百总并没死,只是被压倒在地,加上他身上铠甲又重,顿时就挣扎不起来。 两名带头的将领,一名死于乱刀之下,另一名被碗口柏木镇压,渡河方士气瞬间崩溃! 有后面的士兵开始转身往河滩跑去,等那士兵跑了五六步,身后的其他士兵也跟了上来,溃退就此开始! “关宁军跑啦!” 战场上利用士气,几乎每个士兵都懂,看见敌方溃败,都扯开嗓子大喊。 这一吼,关宁军彻底失去抵抗意志。后面的二三十人运气好些,直接踏入河滩逃跑。前面还有七八十个,根本连逃的机会也无。 一名关宁老兵见状不妙,立即将手中的刀子丢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开始大喊:“别杀我,我投降!” 已经毫无悬念,这一战,起义军胜了。 “不准渡河追击,缴械者不杀!”李柳大声下着命令,这场战打了好几个逆转,终于算是尘埃落定。 大约八十名关宁军丢下武器投降,还没来得及死的女贞士兵们,则忽然转身一跳,直接纵入湍急的潞河之中。这些没死的女贞士兵都是身上带甲,跳河明显是冲着自杀去的。 “这里有个当官的!” 一名士兵看见柏木下压着的百总,蹲下身子就去抱那棵碗口柏木。用力一抬,却是纹丝不动! “来两个人!”那士兵明显抱不动,这又叫来帮手,三个人一起发力,才将柏木抬起,然后丢到一边。 总哨李柳上前一步,将手中战刀抵在百总脖子上,脑袋却转过看着赵辰身边的阿八。那柏树恐怕不止百斤,却在此人手中如臂指使,可见其勇猛之至! 第223章 武装泅渡 打扫战场是个苦差事,既要给重伤不能治的敌方伤兵补刀,还要挖坑把他们埋掉。 趁着这个时间,李柳走到赵辰面前,现在他终于有空思考——天津水师总兵,为何会在此地出现? 在赵辰看来,这支起义军算的上精锐,即使比不上董风雷的冲锋营,在普通明军士兵中,也能算中上。 “李将军!”赵辰一边将手抱拳,一边在对方脸上打量。此人体格健硕,五官却有些许儒雅,给人一种儒将的之感。 “总兵大人?”李柳只呼赵辰名头,用的明显是质疑语气。 “武清天津连为一体,我只是想来看看,不料阴差阳错,却见到李将军大败敌军。” 若不是赵辰,今天谁胜谁败还不一定,但李柳并不矫情,“今日一半之功在总兵大人,李柳此处说声谢谢。” “可别,可别!”赵辰赶忙挥手道:“我就喊了两嗓子,哪有功劳。” 仔细一想,某人好像真就吼了一嗓子。但李柳的眼神已经看向阿八,随即郑重的把手朝阿八一拱,“大人出智,这位勇士万夫不敌!” “啊吧,啊吧!” 回应让李柳颇感意外,赵辰连忙解释道:“他是我兄弟,哑巴,但打架不孬!” 一番寒暄完毕,赵辰转头看了眼河滩。残肢遍地,地铺猩衣,涓涓血流,汇入潞河! “李将军!”赵辰今日对女贞人战斗力有了更直观的感受,李柳当然更为铭心。想起那潞河渡口饮酒的指挥官,脸色立即阴沉下来,“虽然赵某只是天津卫指挥,但有句话不得不提醒将军。” “请总兵大人明示!”不知赵辰为何突然变脸,李柳只好拱手。 恰好脚下有把女贞弯刀,赵辰弯腰拾起,刀身颇重,血迹未干。 “李将军以为女贞士兵如何?” 刚吃了苦头,李柳直言不讳:“我大顺士兵,不如他们。” 轻轻嗯了一声,赵辰抬头与对方平视,“兵势如此危急,潞河渡指挥官却饮酒无度,潞河防线朝不保夕!” 没料到赵辰对潞河渡了如指掌,李柳心中震惊。但李大锄头的行为他清楚,至于防御线,他李柳只能尽力而为。 天津卫目前算友军,但实质上还是敌人。在赵辰面前,李柳也不能指责上司。可潞河的危险,此战过后,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把李柳脸上的为难看在眼里,赵辰干脆直接了当:“武清指挥官诸勇和我有些交情,我看这个潞河渡指挥官,由你来当比较合适!” “不可!”李柳瞬间拒绝,连忙压低声音道:“赵大人不知,李大锄头是闯王表亲,若阵前换将,影响颇大。” 原来还有这个关系在,难怪那人肆无忌惮饮酒。赵辰知道诸家夫妇和李自成已经产生裂隙,这对大明来说,原本算的上好事。可如今危急之际,却不能将此矛盾扩大。 这还真是麻烦,不过就轻重缓急来说,罢免李大锄头,仍然势在必行。赵辰心中已然做下决定,立即去武清见诸勇,让他把这个李大锄头撤换。 就在此时,远方却传来林大桥的喊声。 “李总哨,有情况!” 赵辰思绪被打断,顺着声音看去,他认得这个全甲哨的哨长,刚刚打仗就是先锋。 “总哨看对岸,他们在做啥?” 连忙把视线转向对岸,大约两里远的下游位置,无数黑点开始往河中跳去。这些都是镶白旗女贞士兵,他们全部轻甲,身上抱着一个牛皮囊,皮囊中充满空气,就这么顺着河水往潞河渡口飘去。 起初大家都没看明白,但等河上已经飘起一两千个黑点,赵辰忽然惊醒。 “不好,他们要泅渡,估计是用气囊,利用水力漂去对岸,瞬息可至!” 水流很急,那些女贞士兵也快速往河对岸漂流,李柳被赵辰一点,顿时醒悟过来。 “所有人集合!” 现在打扫战场什么的,已经无关紧要,必须立即支援潞河渡。 看着河对岸陆续还有士兵下水,恐怕人数要突破三千。赵辰心中惊讶,这牛滚滩,原来只是声东击西。真正的杀招,是武装泅渡。 即便李柳迅速回援,也是来不及。潞河渡只有一千多守军,突然袭击之下,那指挥官还在醉生梦死。这潞河渡,失了! 想到这里,赵辰立即提醒:“将军切莫沿河过去支援!” 沿河走是距离最近的路线,听赵辰警告,李柳忽然转头质问:“赵大人何意?” “来不及啦!此去支援,士兵甲胄在身,五里距离即便不惜体力,至少也要两刻时间。”说着赵辰把手一指,“将军请看!” 那些女贞士兵,本就在潞河渡对岸三里处下水,借助水流辅助,仅仅片刻时间,已经离潞河渡口,仅有两里。 “他们最多半刻时间,便可登岸成功!三千女贞士兵,吴三桂下血本了。” “三千鞑子……”李柳忽然失语,他不傻,刚刚五十鞑子就让他差点招架不住,三千鞑子,让他如何抵挡? 现在的情况,支援潞河渡肯定来不及,唯一的办法,就是保留实力,并迅速到武清通知诸勇做好应对。赵辰试着帮对方做决定道:“李将军,此刻必须从潞河渡西面绕行,直接去武清县城,将事情及早通知诸勇将军。” 不料李柳却摇头,脸上已全是惨然:“我不能去!” 作为潞河渡守将,李柳当然不能擅离职守。但此时情况,若诸勇知悉,必定不愿良将赴死。 “李将军安心,你在滚牛滩一战有功,潞河渡事不可为,我赵辰陪你一道去武清,诸将军定不会为难。” 虽然一口一个将军,但赵辰可是正儿八经的二品水师统领。有他为自己作保,此事也算能够有个交代。李柳属于能屈能伸之性格,这从他为了大局,与李大锄头虚与委蛇就能分辨。 计较片刻,李柳终于叹气,他做出了正确决定,绕道赶去武清县城。 潞河渡果然顷刻失守,那李大锄头脑袋落地时,整个人满身酒气,死时还尿了自己一裤裆! 好在临陷落前,警示的烽火堪堪点燃,数十里外的武清和杨村二地,迅速开始戒备。 两个时辰后,诸勇站在武清城头,北边潞河渡烽烟已经熄灭,但探子还未回来。甚至潞河渡口,也未传来任何消息。 等待军情比军情本身更让人窒息。诸勇手指扣紧剑柄,正在凝视之时,北门却行来一股士兵。看旗帜,却是潞河渡守军。 “竟然临阵脱逃!”诸勇眼睛一眯,立即往身后把手一挥道:“精兵营,聚五个百人队来,城门听令!” 第224章 杨村攻防战 见北门气势汹汹涌出一队士兵,李柳面色不太好看,但他依然走在队伍最前,昂着头走向诸勇将军。 “来者可是潞河渡守备军,潞河烽火已起,为何……” “将军且慢!”听诸勇立即就要给李柳定罪,赵辰赶忙打断对方,然后迅速走出人群。 此时赵辰身着素服,在军士中最为显眼。诸勇眼睛一盯,瞬间惊讶起来。 从表情知道,诸勇已经认出他来,赵辰这才走向城门,在诸勇身前,隔着五步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并给对方做了个揖。 “诸将军,又见面啦!” …… 一刻钟后,李柳的部下开始陆续进城,有赵辰做保,诸勇反而对李柳高看一眼。 “听说你阵斩鞑子牛录?” 感觉诸勇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很沉稳,李柳心中有些激动。稳了稳心绪才平静回答:“确有此事,但功劳是赵大人的。” “哈哈!”诸勇对赵辰递了个眼神,然后转头笑道:“咱们大顺军的战斗,哪有他啥事情!” 这点功劳赵辰还看不上,给李柳却是能将功赎罪,随即赵辰点着头:“诸将军慧眼,我赵某手无缚鸡,那牛录瞪我一眼,立马就得跪地求饶。” 这玩笑开得大,但三人都知道其中用意,李柳赶忙给赵辰抱了个拳。 而赵辰呢,却拍了拍诸勇胳膊上的臂甲,眼中闪过一丝捉挟:“其实这李总哨缺点不少,若是诸将军觉得不妥当,干脆将他除名。我天津卫小地方,却是稀罕的紧。” 当面挖墙角,诸勇孰不能忍,立即还击道:“要不我也去天津卫吧,反正我也毛病不少!” “哈哈!”赵辰忍不住了,赶忙摆着手认输,“玩笑到此吧,接下来说说对策。” 前面一刻钟的谈话,诸勇对赵辰口中女贞人战斗力有了一些认知。潞河渡现在已经失去,但潞河渡没有城墙,无法让关宁士兵落脚。 接下来,他们肯定要攻击南面杨村,或者北面蔡村,将阵地扩大。这样面对大顺军反扑,也有回旋余地。 两人讨论一番,一致认为对方会先攻打杨村。 理由有二,一是杨村和武清同在潞河渡南面,只要潞河渡在吴三桂手中,此两地都算是孤悬在北平之外。补给和增援都很难抵达。 战术上讲,攻打孤立的武清和杨村,难度最小,能最快扩大战线缓冲区。 可吴三桂忽略了一个问题,天津卫如今和大顺军达成私下协议,算的上武清的大后方。而且有水路通航,可谓无后顾之忧。 本来迅速夺回潞河渡是要紧之策,可是鞑子来了数千人,加上关宁军在一起。仓促野战,胜负无法预料。 既然他们要来攻城,不如按兵不动,让对面以为武清守军怕了。还能以逸待劳,让对面吃个大亏。 …… 杨村守将是万良诚,此人是曾当李自成左路先锋将军,打仗还是有两把刷子。 杨村扼守去往武清的唯一一条水道——小清河。为保障武清要地,早在崇祯五年,便在此地修建军堡。 军堡有三米高土墙,防守不是问题。万良诚索性将剩余七千人撤到小清河以南,隔着七丈宽的小清河据守。只把小清河以北的军堡顶在前面。 这样关宁军和鞑子来了,只能硬攻军堡。 张蛟在滚牛滩渡河失败,但仍然掩护大军渡河成功,算是有点功劳但不大的那种。这次他主动要来攻打杨村,就是想在兵锋正锐之时,多挣点战功。 攻打杨村主帅是张国柱,此人是吴三桂女婿,也是张蛟的表兄。手下两万关宁步兵,去打一个只能容纳三千人的军堡,如何看也是绰绰有余。 两万人可不少,加上辎重车队,连绵好几里。 关宁军到了杨村军堡后不能立即攻城,大队挨着小清河边扎营,却发现对岸有几千大顺军虎视眈眈。小清河虽不宽阔,但要渡河攻击可不容易。 河北边的关宁军帐篷担心弓箭袭扰,不得搬离二百步。 河南边的大顺军早接到命令,只防止对方渡河,绝不轻易出击。 两边人诡异的互相瞪眼,没接到上风命令之前,就看谁眼睛大。 此刻的赵辰却在杨村对岸,这地方虽然看起来不安全,但撤退回直沽还是很方便。 看见北面关宁军巳时便开始造饭,赵辰知道攻城战即将开打,时间应该在午时过后。 果然,午时二刻刚过,一阵牛角号声吹遍原野。对岸除了一个营留在河边警戒。其余士兵通通在杨村军堡前方一里处集合。 关宁军指挥张国柱本想集合士兵,用来给对方军堡内造成气势上的压力。 而小清和北岸看戏中的赵辰,却笑出一丝得意,在李柳面前把军堡方向指了指,然后嘿嘿道:“这关宁军,等下会大吃一惊!”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平地惊雷。 “轰隆!” 这大晴天的,当然不是打雷,为了巩固杨村军堡,诸勇特地把武清城头上的九斤炮送了两门过来。 别看就两门炮,装的却是数十颗鸡蛋大小石头块。那一打出去,覆盖范围超过十丈! 一阵飞沙走石,还是字面意义上的。鸡蛋大小的卵石看似不重,被火药这么一加速,打穿三四个人一点问题没有。 关宁军集合阵型仅仅在一里之外,大炮几乎平射,呼啦啦一阵飞石过后,竟然有一百多人躺在地上。 本来想吓吓对方,结果把自己人给吓惨了!王国柱大脸一黑,赶忙下令分散阵型,并且后撤两里重新整队。 这可是一万多人,后撤两里不是个小工程。等队伍再次整顿完毕,午时已经过去。 谁能想到,就这么两炮下去,轻轻松松便拖延对方半个多时辰。 攻城时间很重要,不仅士气需要,粮食补给也耗不起。万一遇上个打雷下雨,那更是惨到姥姥家去。 王国柱再次点兵三个千人队,其中还配了两个哨一百八十名弓箭手。 战鼓擂动,三千名士兵分做十个纵队,他们没带云梯,毕竟军堡太小,士兵们搭个人梯轻易便可上去。 但为了妥当,两辆攻城车分别在二十人推动下,缓缓跟在队伍中央。 那军堡大门看起来很矮,定然经不起这攻城椎的撞击。只要顶住片刻,便可破门而入。 第225章 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城墙只有丈高,但也是城墙。张国柱派出三千人攻城,目的也在试探。 当关宁军抵近城墙五百步,两门火炮再次咆哮。 散弹取自鹅卵石,又多又便宜,缺点是射程短,仅一里出头。但若进入它的打击范围,攻城者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阵型已经拉的很散,可是上百颗碎石急速飞至,中弹者仍有数十。 三千人由三个千总领头,而中间那个千人队明显运气不好,炮弹全都倾泻到他们头上。 “抄你姥姥的!”千总身前几十米处一阵沙土暴鸣,眼看着三十多个属下倒在血泊之中。 士兵们也是肉长的,突然而来的打击,将整个千人队截断,前方加速,后方则在畏惧中踌躇不前。 眼看前队与后队开始脱节。千总快步冲到前面,抓住一个什长胸前的锁子甲开始大骂:“没见过死人吗?给老子前进!” 那什长见千总指挥刀跃跃欲试,眼珠子差点吓的蹦出来。 千总见恐吓有效,猛的把什长一推。什长扭头就往前跑,一时没有察觉脚下,刚好被一具冒血的尸体绊倒。 “啊!”一声短促的惊吓,什长挣扎起来时,半个身子已经被血染的通红。 此刻杨村城头上,正在准备一个简易的抛石器。这抛石器来源于一架断了脖子的攻城投石车,脖子断了,将就又把它维修维修。 投石车脖子短了一大半,力臂短了,射程自然也跟着缩水。在上次试射的时候,只能将二十斤重的物体,投出四百多步。 这门残疾投石车,如今掌握在一位哨长手中,这哨长是官兵投降过来,曾经当过火炮手。 他眼睛好使,看见敌方队伍中断已经进入四百步,特别那个半个身子通红的家伙,身边好像还跟着一个长官。这种机会哪能错过。 “点燃陶罐!” 命令下达后,投石器勺子里五个四斤陶罐全部被点燃,那堵口布燃烧着的陶罐里面,各装着三斤多火油。 “砍!” 就是这么直接,一把斧头猛的斩下,拉住大臂的绳子瞬间断裂。大臂末端的勺子被巨大加速度一抛,呼的一声在空中划出个半圆。 在划过一百多度后,勺子被底端限制器挡住,整个大臂顿时停在空中。可勺子里的五个陶罐,已经自由的去追求远方。 如何确定中奖者?当然是交给命运。 千总见那什长从地上起来后,满身都滚上了血液,一时有气又觉得滑稽,索性不再责骂。 此时天空传来呼的一声,好奇让他抬头看去,五个小点正以一种相对静止的姿态朝他飞来,且越来越大。 在战场上,当你看见炮弹的轨迹好像没动,并且越来越大,极有可能,那炮弹就是冲着你来的。 谁能看的见炮弹在天上飞?那时候的大炮膛压低,还真能看见。 “啪!”一个陶罐率先落地,地上有个尸体上的头盔被它砸中。 哗啦!陶罐应声而碎,火油瞬间喷溅而出,恰好遇上让它愤怒的的火焰布条。 轰!一片三米大的火焰在地面爆开,正好将千总波及到。 “啪啪啪啪!”四个陶罐争先恐后,虽然没拿第一名,但也不想拿最后一名。 他们在空中时已经分头行动,各自飞向让他们欢欣的对象。 四朵火焰在中路先后击中目标,时间误差仅片刻,爆燃之时,炽热之焰一同绽放。 “啊……” 如此炙热的奔赴,怎能得不到回应。十几名士兵丢掉手中兵刃,开始胡乱拍打身上火苗。无济于事,然后在地上打滚。 地上也是火焰,越滚越热烈,惨叫声变作绝望,然后一声声戛然而止。 杀死十几个人,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城头上滚烫的金汁,才是终极折磨之王。 三个哨的起义军专门负责熬金汁。金汁不全是米田共,它的主要成分还是水。 当不明物质在沸水中滚动,混合悬液的温度已经超过一百。 木勺,只是一个普通物件,但配合上翻滚的金汁,就是一件让人绝望的利器。 “上来啦,火枪队准备!” 没错,起义军也是有火枪的,虽然只有二百把,依然能够让进攻的关宁军喝一壶。 三个哨的火枪队站立在城头,从枪管上能找到很好的射界。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瞄准,城头下乌泱泱全是人,闭上眼睛开火效果更佳。 “开火!” 四周都在喧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上司在下令。但不管了,扣动扳机就行。 砰的一声,若是感觉枪托把你往后一顶,算你过了一关。因为这些从官兵手里缴获的火绳枪很新,至于为何会如此新,答案就在身边不远处。 那里有个同僚手中枪管爆炸,枪手杀人不成,反被一截枪管插在眼睛里。疼痛让他失去理智,惨叫着扑到城墙下方。 “不要怕!”一个声音颤抖着提醒所有枪手,“只要第一次没炸膛,就安全的很!” 可是那些炸膛了的咋办,谁为他们的冤枉买单? 算了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侥幸没有炸膛的火枪手们,又开始麻木的填定装火药。先用通条将火药压实,再放入一颗铅弹,最后压入堵头。 但此时枪手要注意观察,铅弹必须是滚圆的那种,但凡有些变形,下一个跳下城头的人就是你。 “瞄准!” 命令声后,两百来个火枪手将枪托起。 “小心弓箭!” 又传来惊恐的警告声,火枪手纷纷偏过头看,一百多个弓箭手在城头下开始弯弓。 弓箭从准备到发射,速度是火绳枪三倍。还不等火枪手反应,一轮铁箭如梨花暴雨,直接飞向站着的他们。 “啊!” “哎呦喂!” 各种中箭后的惨叫响起,躲过一劫的火枪手们终于开始蹲下,却被后面哨长一通大骂。 “怂你娘的,他们刚放完箭,都给老子站直了!” 既惊慌又恍然,火枪手们再次站直,那火绳竟然还没燃完。 “开火!” 没有目标指导,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瞄准了那些弓箭手。 一阵白烟冲出枪膛,他们没有铅弹那种一往无前的命,只能在枪口两三米处开始止住,然后升上天空,最后与大气融为一体。 铅弹们发出尖锐的嘲笑,疯狂的撞进敌方弓箭手群,同样的惨叫声,三十几个宝贵的弓箭手就这么倒地不起。 这一波起义军赚了,火枪手多的是,只要枪还在就行。而弓箭手,没个三年起步,都不配在战场上带弓。 但有什么所谓,只要在战场上,就没有值钱的命。死人不如死狗有用,活着的人只能尽力维持住自己的运气,尽量不死。 “金汁,金汁!” 指挥官狂吼着,城头下官宁军已经靠近城墙。听到金汁二字,顿时开始哆嗦,眼睛不自觉就开始在城头上扫视。 第226章 跳蚤行动 五尺长的瓢把伸出城墙外,守城士兵忍着新鲜的恶臭,将装着金汁的大瓢尽量隔离开。 这开不得玩笑,滚烫的液体,只要沾到身体,立即皮开肉绽。更恐怖的,当失去皮肤保护,无数细菌便疯狂入侵你的身体。 暂且的剧痛还不打紧,数个时辰后额头发热,肺无法呼吸,直至多器官衰竭,明知必死的等待,那绝望千万不要经历。 看见城头上二十几把大瓢伸出墙面,地下的攻城士兵如见了阎王。 “攻城车,他娘的攻城车在干啥!再不进城,全得死。” 恐惧的时候骂人,是一种心理的自动发泄,可是攻城车也不容易。 当它出现在射程内的那一刻起,所有城门上起义军防守火力便开始朝它倾泻。 每辆车十人负责推行,城头上却至少有三十支火铳,二十支弓箭在重点关注他们。 “盾牌!” 一声大喊,数十个盾牌手立即冲到推车手旁边,一面面蒙皮木盾纷纷撑起。 天空忽然一暗,推车士兵却有了安全感。 “当当当!” 密集的铅弹击中木盾表面铁皮,火花用尽最后一丝动能冲击盾牌手。 胳膊很疼,一面盾牌被五六颗铅弹击中,那小小的铅弹,却拥有着铁锤的力道。 再疼也必须撑住,一旦盾牌丧失,下一秒失去的就是命。 “啊!”惨叫声中,一名盾牌兵胳膊当场被巨力折断。 盾牌下推车兵头顶一亮,恐惧中抬起头,眼神忽然绝望。 十多个陶罐一窝蜂落下城头,陶罐的口子上还燃着火焰。罐子在眼前越来越大,眼珠子也越随之变大。 崩溃的瞬间,推车兵猛的把头一抱。 哗啦,一大波火油泼在胳膊上。起初有些凉,极其短暂的冰爽后,热烈的火焰瞬间而至。 “啊!” 不止一个人,十几个推车兵和盾牌手同时嚎叫起来。 突然的惨叫盖过了战场所有声音。许多士兵侧目看来时,哪有什么城门?哪有什么攻城车?全都是一片火海。 …… “这打的,着实有点惨!” 此刻在杨村军堡后的小清河南岸,手持单筒望远镜的赵辰暗自摇头。他打过防御战,但每次都以足够的远程火力致胜。这种肉搏加十八般技能全上的场景,残忍之剧烈,骇的他不住摇头。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三千人攻三千人,这一阵必定攻方失败。 “你要不要看看?”赵辰把望远镜递给李柳。 李柳是派到杨村的支援部队,顺便保护一下赵辰。作为老兵,攻城守城亲身经历不下二十遍,即使闭着眼睛也知道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可是李柳对望远镜感兴趣,便尝试着接了过去。 通过赵辰的指导几经调试,李柳浑身一震。那些守城或攻城士兵的惊恐眼神,正通过望远镜传递到他的脸上。 “要是有这个,潞河渡恐怕就不那么轻易失陷!” 没料到,李柳居然联想出这个问题。当初为了隐藏身份,望远镜藏在船上。对面渡河时,船上士兵一路南下,在小清河与潞河交叉口又等到赵辰。 面对感叹,赵辰只能安慰对方:“有些事情吧,看似偶然,实则必然。鞑子瞬间涌来数千人,背后的决心很大。反观你们那指挥官整日酗酒,如何能挡?” 望远镜引来许多好奇的眼神,起义军队伍里有许多人在喊“千里眼”。 见到赵辰身边有总哨在护卫,都知道这是个不一般的角色。 而此时赵辰并未在意,反而转头询问李柳:“你觉得,这杨村军堡能守多久?” 杨村在设计时,有一面紧挨着小清河,河南岸七千人随时可以从水门增援。于是李柳颇有信心的回答:“如果双方都不加码,我看要打到年底!” 不置可否,赵辰脸上并未露出过多表情。他知道吴三桂的命门在哪,数十万人打仗,补给最多支撑一个半月,这还得在安全运输的前提下。 而李自成的命门,在于未知,这鞑子一直隐藏在北方,到底有何后手? “我要回天津卫一趟,坐船两个多时辰,你想不想去看看。” 突然的邀请,让李柳表情尴尬,赶忙把手一拱道:“军情在身,恐不能从!” “嘿嘿!”赵辰笑容有些难以揣度,随即也还了揖,“那就告辞了,我们往后再见!” …… 直沽城内,一百名火枪手整齐列队,在他们身后,还配着一匹健壮的战马。他们就是天津卫的特殊兵种——枪骑兵! 本来赵辰不想用到他们,但是战况忽然对起义军不利,他不得不在天平上加一个砝码。 “章正!” “到,总兵大人!”腰杆笔直的章正,为何在枪骑兵队列中? 接下来赵辰的话,并未做任何掩饰。 “你能力强,统御有方,但是升官太快!” 此话一落,四周寂静。章正以严格着称,他训练的士兵,没人敢在正式场合擅自说话。 看着枪骑兵们神情肃穆,队形稳如泰山,赵辰对这些精锐非常满意,于是接着训话。 “军人,不以军功而晋升,永难服众!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也把话给挑明。” 章正笔直的腰杆再次一挺,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服从。 这是绝对服从的表现,赵辰脖子轻轻一昂,脸上也浮现出肃穆道:“你们一百人去对岸,那里有二十万关宁军,还有打仗不要命的鞑子。若是你章正完成任务后,并能把大家带回来,这就是你的军功,你的营长就当之无愧!” 章正这一百人队伍,任务就是去对岸骚扰关宁军补给线。对岸敌军不少,但是土地更广阔。一百高机动轻骑兵专挑运粮队伍打,操作空间也不是没有。 “请总兵大人放心,我们必定像个跳蚤一样,把关宁军恶心到吐。” “对!”跳蚤这个词让赵辰觉得贴切,“你们就是要去恶心对手,这次的任务代号,就叫‘跳蚤’,跳蚤队长,检查装备,出发!” 三月初二,春讯未至,海河却隐隐发浑,或许是掺杂了太多士兵的鲜血。 百人百骑,乘着十艘渡船,一次性全部送到对岸。 远远的,章正返身朝直沽方向行了个军礼,随即上马,消失在浓云渐起的天边。 第227章 这是战争 在潞河与潮河之间,是一道两百里开阔地。此处原本是起义军和关宁军缓冲区,自从关宁军主动跨过潞河,这里便成为关宁军的前进通道。 两百里地,骑兵一日可达,步兵需五日。而粮食运输队,则需要七日时间。 一百匹马丢在两百里地旷野中,就是一个芝麻点儿。 此刻正有一个芝麻点,以每时辰五十里的速度在一条小河沟边行军。 看见前面有几个农民在春耕,章正独自打马前去。 “老乡,请问梁城到武清官道往哪个方向走?” 那农民背有些驼,但精神矍铄。抬头看了眼章正,忽然开始自言自语,“咱是天津卫的人,和关宁军可不是老乡。” 海河以北虽然被天津卫放弃,但这些农民始终记得自己户籍。 很想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但为了保密,也为了老乡不受伤害,章正最终忍住没说。 “老乡,我们只是借过,不会打扰任何人,请指条明道,立即离开。” 老农把锄头停下,抬起头又用双手互相搓了搓汗,然后抬手一指。 “这条河往西,有个小木桥过河,再往北三十里,就能见着。” “谢过老乡!” 章正抱拳致谢,正要调转马头,却听老农忽然叹气。 “打来打去干啥?安安心心种田不好么!” 打马离去的章正一边摇头,谁又想打仗?追其源头,难说就是一二人之私欲。 这是问过的第二个老乡,所说是一致的,看来没有问题。章正让休息的所有人上马,一路沿着河水往西而去。 …… 柳树湾,在去往武清的官道上。此地除了一条干枯的小河,连半棵柳树也无。 官道宽五尺,恰好能走一辆牛车。此时正有车队在此行走,头尾百辆车,每辆车一个车夫。 从抚宁到此地走了数日,一路虽然安全,但也毫无乐趣,相邻车夫间便时有时无的聊天打诨。 “古二哥,这地方一棵柳树也无,为何叫柳树湾?” “为何?”那被叫古二哥的人环视周围一圈,一些几乎没入泥土的木桩子让他了然,“这几年干旱,天气还贼冷,满山上但凡能烧的,都拿去做了柴火。” 说到干旱,后车那年轻汉子脸上忽然升起疑惑。 “你说,咱们家在黑河边上,才勉强把庄稼保住,结出的麦子也干瘪的很。可咱们这车上的大米,却颗粒如此饱满,真是奇了怪。” 古二哥岁数大,干运输军粮的事很有经验,优哉游哉的跟着牛车晃着脑袋,半晌后才又张嘴说话:“这米听说是海外面来的,前些年我听一个高丽贩子吹牛,说大海南边有个地方谷子一年三熟。当时我就不信,一年才几个月,那岂不是收了立即又种下去,那地方不过冬天的么?” 年轻人总是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听说有这么一个高丽人,后车男子立即来了精神,“那人一般在哪出现?我正想找他问问,海到底有多大?” “问不找了!”古二哥看着远处平地尽头的眼睛眨啊眨的道:“那高丽人去年夏天后,就再没来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海上翻了船。” 话音刚落,不等年轻人搭话,古二哥忽然把弓着的腰杆支起。在他眨眼间的时候,前方道路转弯尽头现出了些黑点点。那些点点速度很快,转眼就变成马的模样。 “不好!是骑兵!” 后面年轻人也看见骑兵队,但他不在乎道:“这条路一直过来,看到的都是关宁军和大清军,自己人。” 可那古二并未结束警惕,等他把来的骑士队伍全部看完,却并未见到任何旗帜,瞬间脸上惊恐起来。 “赵三娃子,赶紧下车躲在路边荒地里去,你的牛车会跟着我走的。” 听出古二声音有些不对,赵三娃猛的跳下牛车。因为来的时候他爹叮嘱过,要想活命,就得全听古二哥的。 一边往路边草丛中跑,赵三娃还转头问了句:“古二哥,你不走?” “我走了车队就要乱节奏,万一不是敌人……”说到这古二身体一震,因为他看见对方骑士身上竟然背着火枪,随即大声道:“快跑,别回头,你媳妇才生娃,可不能死在这!” …… “听令,走近后第一小队开火,其余人保持警戒。” 马背上的章正左手抓着燧发火枪,眼睛盯着迎面而来的牛车队伍。此时他的眼神落在车队后方五十名长枪兵位置。 “看见前面那片空草地没,我们冲进草地,正好隔着车队三十步,那些长枪兵如果不跑,二三四队先开火。然后五六七,八九十,三段射击。明白没?” “明白!”一声齐应,原野上为数不多的高羊茅,被声浪震的一颤。 一百人的骑兵队伍瞬间冲到开阔地,隔着三四十步距离,第一小队开始用火枪点名,目标是那些车夫。 旷野中十支火枪瞄准各自的目标,当士兵手中扳机扣动,砰的一声后,鸟嘴撞针处仅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由于密闭性加强,不仅有效射程提升到一百步,高膛压带来的火药爆炸声也更加清脆。 一阵枪声远去,几个呼吸后又裹挟着惨叫被远山送回。 牛车队伍有数名车夫中枪倒地,惊恐瞬间蔓延,数十名车夫立即跳下牛车,直接奔向另一侧荒山而去。 五十名随队的长枪兵,他们本来可以克制骑兵,但看见骑兵手里拿着的竟然是火枪,顿时就开始犹豫。 章正可没时间和他们呢磨叽,立即挥手示意地第二组开始打击。 “砰,砰,砰!” 一阵断续的枪响,这个距离上精确度极高,三十支火枪仅有一人没能成功打响。 那士兵立即将鸟嘴往后一掰,听见咔嚓一重新复位完成后,再次把扳机一扣。 砰!铅弹直飞远处,恰好将一名高大的男子撂倒在地。 “跑啊,百户死啦!” 意外的一枪,让对面长枪兵士气瞬间崩溃。剩下的三十几人将手中的武器和旗帜瞬间一扔,毫无规律的散乱到山野里去了。 这次突袭很顺利,几百石粮食就在眼前等着章正上去收割。 副指挥一边从马鞍旁边抽出油壶,一边可惜的摇着头,“这么好的粮食,烧了怪浪费的。” “少废话,这是战争!”章正语气严肃的纠正对方,随即看了眼那些牛车旁边挂着一些生活用具,立即提醒众人道:“那些车上有油,咱们自己的留着点用。” 半刻钟时间,一条火龙在官道上冲天而起,牲畜的悲悯冲向天际。 第228章 文明与野蛮 锦州,此地一直是关锦宁抗清前线,自从三年前洪成涛被皇太极生擒,这里便归女贞人所有。 锦州港位于松山,这里有明军建立的松山堡,如今同样被女贞所据。 看着海面上冰凌在船底纷纷碎裂,清脆又让人感觉一丝酥麻的破冰声,预示着北方港口冻结期已经结束。 将手搭在船舷边上,赵辰面迎着冷风,视线则看向松山堡。那军堡设计的非常巧妙,每隔一段距离便会突出一块尖角区域,以便让守城士兵可以多方位打击攻城者。 “居然还是棱堡,却是为女贞人做了嫁衣!” 听的出赵辰语气中的可惜,身边的崔广泽只无声一笑。他是去过堡垒里面的,一丈三尺的冻土墙,连回回炮也打不动。堡内可容纳五千人士兵,算得上坚不可摧。 “赵老弟,有你在大明,迟早让鞑子还回来。” 他赵辰手里才多少枪,随即摇着头,“你也太看得起我,要不是咱俩关系,定是以为你在拍马吹嘘。” 此次赵辰出现在女贞人地盘,主要原因还是前些日子在潞河渡口一战时,那些女贞士兵的悍不畏死让他印象深刻。他要看看这北方之地,到底有多恶劣,才能让人对生命如此不留恋。 靠港,几名汉人在码头边拉住系泊绳,并熟练的将绳子捆绑在码头固定桩上。 崔广泽第一个走下跳板,看了那几名码头工一眼,便从身上掏出几个小布袋子。 汉人码头工接过袋子一看,竟然是布包装着的茶叶粉末,顿时眉开眼笑,“这位大人请放心,等会就给您系泊绳上涂上桐油,保证一只老鼠也上不去。” 船只靠港是要缴纳费用的,防老鼠的桐油就包含在里边,但是涂抹多少,就是工人的权利范围。 几袋劣质的茶渣,就能让这些汉人感恩戴德。赵辰眼睛中思索一闪而过,很显然,在女贞统治下,汉人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离开周围工人,往港口报备处去的路上,崔广泽才转头对赵辰一笑,“赵老弟,可别小看咱们那点茶叶末,在这地方,就算中层官员,那也稀罕的很。” 果然到了女贞的市舶司,本来那秃头女贞官员还要询问赵辰等人来历,在一包半斤茶叶粉末丢过去之后,凶狠的女真人顿时绽放出笑容。 “咱们虽然在打仗,但是旗主说了,来做买卖的,都是朋友!” 屋子里烧着壁炉,等赵辰走出门去,突然的温差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回头看了眼市舶司低矮又尖尖的房顶,那上面竟然还挂着冰凌。 “娘也,天津和锦州也没隔多远,咋冷这么多?” “嘿嘿!”崔广泽裹了裹身上的裘皮,说话时嘴巴里吐出一阵烟雾,“这地方风大,吹过来的都是北方小海过来的风。” 小海叫贝加尔湖,本就是大明领土。想不到这崔广泽地理如此熟悉,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随即感慨道:“真想去小海看看。” 脚下踩了一坨坚硬的马粪,崔广泽用力一甩皮鞋,那疙瘩啪的一声跳到远处。 “那老弟你可要带着军队过去,听说罗刹人看上了。” “罗刹人?”赵辰脚步不停,但眼神却往崔广泽一瞥。 小海气候无比恶劣,崔广泽丝毫不在意的回了赵辰一个笑容,“罗刹人更不畏死,一壶酒就能换一条命。” 话音落下时,却见赵辰蹙眉,崔广泽感觉没必要如此重视那地方,便劝诫的多提了句,“小海不是人能呆的地方,送人也不要。” 这语气里满是不在乎,可是赵辰心中却无法平静,连崔广泽也如此不看好贝加尔湖,难怪康熙那傻子会割让给罗刹人。那可是地球上五分之一的淡水,太可惜了! 可惜又如何,赵辰现在只能保住自己一亩三分地,想再多也是空中楼阁。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一个裹着被单的汉人。赵辰抬头看了一眼,没错,就是裹着被单。 虽然裹的不算薄,这人却一直哆嗦,赵辰明白,是因为肚子里空的原因。但让他意外的是,此人手中居然握着一颗人参。 抱着黄金饿死,说的是不是这种? 停下脚步,赵辰好奇的问了句:“你这人参是卖的?” 那人头发凌乱,只留一只麻木的有眼睛在外面盯着赵辰道:“是的老爷,我是卖参人,这是数十年的老山参,您看看。” 忽然被叫老爷,赵辰有点不太舒服,如果在天津卫,此人立即会被大骂一通,然后送去洗个澡,填饱肚皮后再放到工厂里干活。 习以为常的崔广泽转过头来,丝毫不作掩饰道:“这人是牛录的奴隶,人参卖了回去要交账的。” 原来是奴隶,难怪开口就是老爷。奴隶二字让赵辰心中一震,因为在大清国,只要不是旗人,都归为奴隶。汉人实际当了二百多年亡国奴。连那北京城的汉人官员,只要没入旗人户籍,说话也不能抬着头。 刘罗锅不是个例,汉人官员上朝,个个都是罗锅。 “我老丈人身体不太好。”说着赵辰眼珠子眨了眨。 旁边的崔广泽立马听懂,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鼻烟壶,然后递给那手持人参的汉奴。 汉人奴隶将鼻烟壶小心的握在手中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瑕疵,顿时眼中露出惊讶道:“老爷,你是要用这个换人参么?” 手伸了出去,崔广泽只是把头微微一点。 想不到那汉奴瞬间就把人参递过来,朝二人磕了个头后,小心的拿着鼻烟壶转身离开。 看着那汉人兴奋的离开,赵辰不禁朝崔广泽露出疑惑的目光。 “老弟!”崔广泽眼中闪着一丝商人独有的精明,然后掐了掐下巴上的长胡须,“女贞贵族,对这些小玩意儿特别珍爱,这人回去要受奖赏的。” 这个鼻烟壶品质很高,在南方能卖三两银子,但是崔广泽手中的人参,去了南方后,恐怕五十两银子也有人要。 物以稀为贵,这就是文明与原始的碰撞吗? 心中的感慨油然而生,历史长河中,文明总被野蛮吞噬。看来并非文明不努力,而是文明对野蛮的吸引力更大。如今的女贞人即将对大明发生的侵略,不正是如此? “我有个想法!”说了个半截话,赵辰忽然加快脚步朝码头边走去。 第229章 同化之力 货船船舱里,从通风孔露出的光线看去,满满当当全是瓷器和各种绸布,还有少量茶叶。 船舱内很冷,赵辰环抱着胳膊立在其中。 看见赵辰在思考,所有人不能说话,直到赵辰把手掌往身边装瓷器的木箱子猛拍下去。 所有人才把视线抬起,看着做下某种决定的总兵大人。 “从今天开始,恢复北方贸易航线。” 思考中捏胡须,是崔广泽的习惯动作,他微笑的看着赵辰道:“老弟,女真人银子可不多!” “不要银子!”赵辰说出一句违反常识的话,眼中更是露出不能反驳的神色,“从今天起,所有商品,女真人只能用羊皮,牛皮,至少也是铁或药材来换取。” 虽然羊皮牛皮南方也算稀少,但南方人几乎很少使用,且量一旦大起来,货物更不好销售,价格自然下降。 这让商人思维的崔广泽无法理解,当面又不好反驳赵辰,只等所有人按照吩咐开始卸货去码头,他才把赵辰拉到一边。 “赵老弟,这样做生意,恐怕赚不到多少银子!” 看着那一箱箱正被搬运出船舱的货物。绸布还好,瓷器和茶叶可都是自己去南方花银子购买回来的。 看来还是要给崔广泽交个底才行。 “老崔,我之所以这样做,主要还是因为女贞太苦!” 女贞太苦?这逻辑!崔广泽眼珠子转了几圈,仍没想出关键之处,只好尴尬的对赵辰把手一拱:“老弟,你也别卖关子,好好给我讲讲,你的出发点是啥?” “这不是卖关子!” 赵辰忽然把腰间的短刀抽出,那是一把锋利的尺长匕首,需要秘密外出时,赵辰就会在身上携带一把。 “女贞人为何要打大明?” 问题跨度有些大,崔广泽一时没反应过来,猛眨了几下眼睛才慢慢回道:“这边太苦了,南方土地温和,多打一点,他们日子就过的好一点。” “你说的对!”赵辰把匕首平托在左手手心,眼神若有所思的落在锋利的刃口上。 “所以有句话叫做,邻居囤粮我囤枪。如今的女贞人,就是一把刀,只要刀子足够锋利,就能从汉人身上割肉喂饱自己。这也养成了他们凶悍的性格。” 作为商人,崔广泽可是见多识广。赵辰只把想法一透露,他瞬间就明白过来,脸上的表情随即开始严肃。 把匕首放在身边木箱上,赵辰又把自己身上的羊皮袄子指了指道:“这是什么?” 想也没想,崔广泽就直接回答:“衣服啊!” “这是羊皮!” 赵辰轻轻摸了摸那柔顺的羊毛,眼中的光彩也跟着柔软起来。 “我要提供给女贞足够的奢侈品甚至食物,让他们生活好起来,条件就是用羊皮和牛皮来换。” “如果能用牛羊皮换到喜欢的货物……”在吐字的同时,崔广泽的思维快速发散,“那他们只能少养马,然后多养牛和羊。” 话一出口,崔广泽突然愣住。仿佛想到某个恐怖的故事,看着赵辰的眼睛瞬间布满惊恐。 “那,那以后鞑子骑兵数量……?”崔广泽不敢大声说,毕竟这里还是女贞地盘。 这就是赵辰的目的,北方多养牛羊,骑兵自然就会减少。而且更替很快,至多两三年,便能见效。 “不仅如此!”赵辰语气非常坚定,他的视线透过船舱门,看着那些正在为了生计在寒风中不停作业的汉人奴隶和少数女贞穷人。 “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知道活着很好,以后打仗,一定要惜命。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打不赢就逃,一点不可耻!” 这是阳谋,没有哪个民族会拒绝自己喜欢的生活用品。即便关税战争下的大美丽国也做不到。 等反应过来这里面的道理,崔广泽看赵辰的眼神又变了。 这种方法在历史上当然出现过,比如管仲的楚国购鹿。但是以前的大明统治者,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道路。 严格封锁,禁止通商,导致北方越发艰难。人越是苦,爆发出来的求生意志就越发恐怖。八旗进入山海关,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这种做法的错误。 女贞人少,满八旗男女老少仅仅十万不到。仅仅靠天津卫的运输能力,就能满足这个需求。 至于女贞手底下的汉人和蒙人,等女贞人学会享受生活,等他们开始堕落,最后谁统治谁都有可能。 崔广泽理解赵辰用意后,两人便开始在船舱内商量起来。 首先要满足女贞贵族需求,把奢侈品运过来,不论是茶,绸布,瓷器,铜镜,甚至星记的宝石玉器。 等一切顺理成章,再就是粮食,药品,还有大量的酒。 看上去,这好像是在资敌。但细细一想,如果中原能够顶住女贞数年进攻。等各个旗的旗主们回去增兵,忽然发现,原来勇猛无畏的女贞勇士变了。 他们爱穿着打扮,能用上精美的餐具,喝上醇香的美酒,甚至还有来自高丽的美丽女子。 “你说啥?去打仗,抢中原人!别傻了吧,这里啥都有,为何要去抢?” 一整套计划,就在这个小小的船舱内成型,赵辰决定组成一个庞大的商业团队,专门从事针对女贞人的贸易工作。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让崔广泽去锦州,沈阳各地,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基地。名字嘛,就叫北方之家。 当然,这个事情主要还是靠崔广泽来操作。 而赵辰,他必须回到天津卫,使尽浑身解数,将女贞人挡在关宁锦一线。即便北平没了,也不能够让他们获得北运河与渤海中的任何一条水上通道。 理由很简单,你能得到的东西,只能是吃的用的好玩的。但那些金铁锻造技术,火枪大炮甚至船只的工艺,碰都不能碰。 用羊皮牛皮来换锦衣美酒,不好吗! …… 杨村军堡,负责攻城的关宁军主帅张国柱有点郁闷。一个看似不大的堡垒,经过六天内的多次攻击,硬是让他损失惨重。 而且关宁军传来一些不好的消息,在他们的后方粮食运输线上,有一些古怪的骑兵出现。这些家伙骑在马上,用的却不是马刀。 听说他们人手一把燧发枪,肉搏时就在火枪前面装上尖刀,火枪瞬间变成骑兵长枪。 这些家伙来无影去无踪,专挑护卫少的运输队下手,这让本就有些紧缺的粮草捉襟见肘。 吴大总管已经下了命令,必须迅速拿下武清,巩固好运河南方防线,掩护西进主力攻打北平。 本来准备西进的左将军吴之茂,忽然调转军队,汇合张国柱的人马一起,准备强攻武清。 第230章 恶毒伎俩 运河防线拱卫北京,武清是关键一环。 城墙高两丈三尺,阔一丈四尺,城门楼高八丈。这样的防御工事,即便到了十九世纪中叶,依然能很好的抵御进攻。 城外四万多敌军虎视眈眈,主帅诸勇却没在城头上。 “诸将军,那吴之茂手里的十几门三斤炮,恐怕得小心一二。”说话的是赵辰,离开八天后,他再次来到武清。 满带铠甲,胡须细长的诸勇淡然一笑,“三斤炮而已,武清城墙五尺下全为青石基座,外侧三层硬砖包覆,那小炮打了也就是挠痒痒。” 这并不是吹牛,三斤重的铅弹在两里外发射,即便是铁片加固的城门,也挡得住数次轰击。 于是赵辰也跟着笑起来:“那我就放心啦,看来这吴三桂的堂兄,要在武清栽个跟斗。” 气氛在和谐中维持片刻,赵辰的新军服有四个外露口袋,他将自己胸口处的口袋纽扣捏了捏,然后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书。 “我的人还在杨村军堡,这个协助守城的文书你得签一下,免得万良诚将军缴了我的械。” …… 杨村军堡,城外城内士兵早已疲惫不堪,连续八天的攻防作战,任你是铁打的脑壳,也得晕晕乎乎。 关宁军统帅张国柱早意识到,杨村军堡只要能得到小清河南岸补充,这仗恐怕就无法打完。可是渡河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人少了,过去也是送死。人多了对面立即就能发现,完全没有突然性。 久攻不下,张国柱索性用上了恶毒计谋。 每次交战完毕,只要关宁军不携带武器打着空白旗帜前来,城头上大顺军就会默契的让对方把尸体抬走。 可是这两天,关宁军却停止抬走自己士兵尸体。 守城的万良诚这才确定,对方是故意让尸体在城头下腐烂。 这些军人都是外伤而亡,伤口迅速就能溃烂,两天时间,蚊蝇早已如蝗虫般聚集。 顶着恶心的臭味,万良诚眉头紧皱。若是再不清理这些尸体,士兵们在城头待着,迟早会被蚊虫传染瘟疫。 “来人,让一个百人队出城,带上桐油,把那些尸体烧掉。” 这个时候尸体虽然已经发臭,但绝对不是最臭的时候。 王麻子是被选中的百人士兵中之一,他嘴上叠着三层绵布,虽然这样有些影响呼吸,但他宁愿如此。 脚底下的泥土已经变了颜色,但他不在乎,因为身边那些不停萦绕的蚊蝇才让他如临大敌。 面前又一具断了胳膊的尸体,将手中的罐子轻轻一倒,二两桐油泼在那毫无气息的腐肉上。然后转头对身后那拿着火把的同伴看去。 “驴蛋,把这个尸体点上!” “我不叫驴蛋!”那手持火把的年轻娃子顿时反驳,但他脸上捂着布,根本看不出表情。 “对,对,你叫狗蛋,我整差了,驴蛋前天已经去了下面。” 说话中王麻子脚步不停,直接往身前三具尸体堆叠的位置走去。 “你们仨挺好,省了不少油,去下面了也有个伴!” 干这种活,人总会自言自语,城头上的人默默看着他们焚尸,却反而一言不发。 时间久了,四处烟尘上扬,焦糊味道慢慢就让人迷了眼。 有个城头上老兵看到脖子发酸,索性搭着一只脚坐在城垛上。等他想趁着长官没注意打个盹,余光却忽然透过扬起的黑烟。 “小心!敌军上来啦!” 听城头上老兵大喊,王麻子手中陶罐子猛然一抖,恰好把最后一点桐油洒完。转头往城外方向一看,竟然是骑兵! 也不知是不是面罩连耳朵也捂住的原因,此时他才听见马蹄声。 “哗啦!”手中陶罐猛砸在不知姓名的尸体上,王麻子当即撒开两腿往城门洞跑,一边还大骂那个手持火把的小年轻道:“还点啥,快跑吧,不然等下就得别人来点你啦。” 王麻子只顾往城门洞跑,因为他担心里面为了安全会关门。等到了城门下方,见城门还没闭,当即庆幸的吸了口焦糊味空气。 可等他转头看后面时,同样在奔跑的狗蛋却突然动作一滞。 狗蛋唔的一声迎面就倒,终于露出背后插着一根灰色鸟羽箭。 “是弓骑,快跑啊!” 惊慌的王麻子大叫着冲入城门,前面有多少人进去不知道,但后面恐怕不多了! “关城门!” 有命令声在布满灰烟的空气中回荡,疯跑的王麻子不小心摔倒在城门里面,但他是幸运的。 等王麻子将面罩猛的扯下开始喘气,却见面前走来一群古怪服装的士兵。这些士兵穿着黄色的短衣长裤,看不出有铠甲,最显眼的是,每人肩膀上都扛着一把火枪。 辰字营第一营,营长是秦虎。 走在最前头的人是赵辰,他左手提着一把带鞘直刀,等守城的营长朝他看过来时,赵辰立即给对方点头示意,随即大声喊道:“罗营长,我奉万将军之令来协助守城!” 罗营长早已经接到过通知,但看见来了一千全是火枪的队伍,眼中的惊讶依然难掩饰。 “赵将军小心,下面有骑兵,个个带弓!” “谢罗总哨提醒!”赵辰赶忙把头伏低,眼睛透过熏人的黑烟往城外看去,顿时直呼一声老天爷! 旁边的秦虎立即下令:“辰字营,所有人带面巾,上城后都半蹲行走,寻找掩体!” 战场上频繁使用火枪会导致硝烟弥漫,所以面巾是辰字营标配。连赵辰也从衣服右跨口袋里摸出面巾蒙在鼻子上。 军堡不算大,城墙上只上来五个中队。五百人散开在面对西方的整段城墙上,没有命令,都纷纷半跪下来,将手中火枪伸出城墙垛口。 “什么情况?”同样蹲下的赵辰眼睛被黑烟熏迷了眼。 “大人,应该是关宁骑兵,大约一百骑。”没等赵辰再问,秦虎又补充道:“好像人人会弓,这可是精锐!” 听到关宁骑兵,赵辰忽然有些担心起独自过河的章正。这家伙正直果敢,赵辰是真心要让他担当重任。 如今关宁铁骑出现,代表吴三桂已经梭哈,可不能把章正给折了! 第231章 烧尸 弓骑兵,冷兵器之王,当初成吉思汗能够席卷欧亚大陆,靠的就是他们。 骑兵百总放了两轮箭,持弓的胳膊有些微微发紧。想再放一箭松动松动筋骨,但城头下已经没有目标。 上级下达给他的任务是,不允许城头上有人来收尸体。这对弓骑来说很容易,卡住80步射程放箭就行。即便城头上步弓来上两箭,他们也是人人有甲,不碍事。 有一半不到的尸体已经烧起来,整个城头下全是黑烟。百总想看清楚些,便将马腹轻轻一夹。 马儿早已默契,根据力度往前行了十步左右,刚刚立住四腿,忽然汗毛直竖。 打仗多了,连马也能感觉到杀意! 噗嗤一声!马脑袋猛的一沉,眼看就要扑倒在地。 百总眼睛顿时睁大,正看向马头喷血处的同时,一阵清脆的火枪声密集传来。 是火枪队,百总知道马没救了,瞬间左脚借着马凳一踩,整个人熟练的飞身下马。马儿知道主人已经安全,再也无法坚持,整个身体轰然坠地。 打了无数次仗的百总,对火铳的声音很熟,而刚刚那阵响声,明显更加清脆。这代表什么? 周围有惨叫声传来,这是人中弹的惨叫。自己士兵隔着城墙八十步,按道理火铳就算命中,多半也能被士兵盔甲挡住才对。 “退后十步!”百总按照经验,让所有人后退十步。 制式火铳和弓箭相当,在九十步距离基本没有杀伤力。 此刻城头上,赵辰看见那些弓骑兵猝不及防下,被撂倒二三十个,心中立即有了底气。 刚刚两个中队齐射,仅仅两支燧发枪没有击发成功,但再次将鸟嘴复位后,第二次也成功打响。这代表燧发枪已经可以实战,不仅省去了点火绳那个麻烦步骤,更是让攻击突然性大大提高。 “大人,要不要再打一轮?” 赵辰临时接管了指挥权,所以秦虎才会征求他的意见,随即摇了摇头,“对方人马太少,现在他们还发懵呢,我们得钓个大鱼。” …… 张麻子有点郁闷,因为他再次被派去点燃那些恶臭的尸体,理由是有经验。 “格姥姥的,死过一次就更有经验!”一边骂骂咧咧,张麻子还是不得不听从命令,从再次打开的城门洞出去。 这次他走的很小心,就像一个踩点的贼。等前面四五个人都走了几步没有遇到危险,才将皮底鞋迈出城门口。 寻找尸体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城墙远处瞟,幸亏刚刚那些挨了一轮枪子儿的骑士已经撤退,此时仅仅留下十几匹战马在地上挣扎着哀嚎。 手中的油可得省着点用,不然等下还得回城再跑一趟,在城外磨叽的时间越长,被死神眷顾的机会也就越大。 显然,对面指挥官是不会轻易放弃这种恶毒计策的。 张麻子手中桐油仅仅倒掉一半,城头上突然传来示警。 “快撤,快撤,骑兵又来啦!” “不让人活啦这!”看也不看,张麻子抱着罐子转身就往城门洞里跑。等他跑了二十多步,忽然听见一阵密集的火枪声。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火枪同时开火?” 好奇心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张麻子跑动中把脑袋转过西面去,等他看清楚的一瞬间,整个人不觉停下了奔跑。 来的是两百骑兵,还站在离城墙九十步位置。可那一阵枪响过后,一半的马已经摔翻在地。 这火铳为何打如此远?不仅张麻子,对面骑兵千总也惊的呆住! 此次有一千骑兵增援杨村战场,作为骑兵最高指挥官,连对方皮都没摸到便损失了一百多匹马,他的心在滴血。 “退后,退后!”千总大声下着命令,再心痛,也不能莽撞,脱离不确定因素才是首要事情。 城头上,赵辰见收获巨大,当即拳掌相交。燧发枪有效射程到了一百步,这是一次质的飞跃。这代表在战场上,制式火枪首次对弓箭有了射程优势。以后打起仗来,光对方指挥官误判,就能捡不少便宜。 守城的起义军罗营长眼中冒光,他的两百火枪兵第一轮下来就报销了十几个。而这帮天津卫士兵的火枪,不仅不用火绳,且没有一支炸膛。他现在有点庆幸,这火枪营不是自己的对手。 “赵将军!”罗营长略带尴尬的走到赵辰身边,笑容里尽是请求味道,“可不可以让老罗我看看你们的火枪?” “老罗啊!”赵辰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熟络,随即也是笑容满面道:“这可不行,士兵们有规定,人在枪在。” 明显的推诿,罗营长知道这姓赵的来历不简单,否则也混不到这城头上来。既然对方不让看,他也只能尴尬的笑笑,“等午时对方来攻,全仰仗赵将军的火枪营啦!” 来这里就是帮忙守城的,顺便让士兵参加实战,这就不是问题。 “互相仰仗!”赵辰客气的给罗营长拱了拱手,然后指了指城下边的尸体堆,“还要请罗营长把那些尸体处理了,否则太阳一晒,染上瘟疫恐有麻烦!” “是,是,是!”连说三句是,罗营长将脑袋探出城头,现在下面烟雾愈发浓烈。 “城下士兵听令,两刻钟时间,必须把所有尸体焚烧干净!” “你来啊!”张麻子嘴里有一团不明物质在汇聚,由于戴着面罩,又不能直接吐,只好忍了忍吞进肚子里。 骂了营长一顿,虽然对方不可能听见,但心中还是舒服不少,便又开始寻找还未点燃的尸体。 找着找着,忽然眼睛一花,因为他看见,一具尸体自个儿站了起来。 “帅哥,这是哪,你们在拍戏吗?” “鬼啊!”张麻子猛的将手中罐子一丢,转身就往城门洞里跑。 在城头上的赵辰,恰好看见这一幕,那男子特别懵的表情立即引起他注意。 “阿八,麻烦你跑一趟,把那人给我带上来,记得把嘴巴堵住!” 阿八早闲的无聊,一听有活干,直接攀住城墙就往下面一跳。此城墙丈许,根本难不住阿八。 “罗营长,这个俘虏我想单独审问审问。” 一个俘虏而已,当然无甚重要,但罗营长眼神忽然纠结起来。 知道对方在想啥,赵辰转身对身边的一名士兵喊道:“这位兄弟,麻烦把枪给罗营长看看!” 士兵虽然不舍,但总兵大人发令了,只好将火枪递过去。 此时赵辰起身拍了拍握着燧发枪的罗营长肩膀,然后哈哈一笑:“老罗,这枪送你一支,算是交换!” 第232章 忽然出现 跳下城头的阿八引起一阵惊讶,三两步跨过几具尸体,阿八便来到那蓦然四顾的家伙面前。 看见阿八气势汹汹的走上来,那男子眼睛眨了几下,正准备说话,一张破布迎面而来。 “诶,你……” 破布已经堵住嘴巴,男子准备用手反抗,可阿八是谁,一个巴掌教他做人。 打的是胳膊,但对男子来说,犹如被铁棍敲了一下。鼻腔里发出呜的一声,男子彻底老实。 等男子被带到城墙上,赵辰和对方照了个面。 看清楚对方面容的瞬间,赵辰猛的后退两步,若不是秦虎抓住他胳膊,等下得到城下去捡人。 “大人小心!” 听到秦虎提醒,赵辰才发现他已经后脚跟靠着城墙垛口。摔下去已经无法让他恐惧,因为面前的男子的出现,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秦虎,你带队在这里防守一个时辰,然后换班,我去去就来!” 丢下这句话,赵辰走到那男子面前,用自己5.1视力的大眼睛在男子脸上扫视。 男子很惊恐,更不明白赵辰要做啥,只是一个劲的发出呜呜声,被阿八钳住胳膊,挣扎完全徒劳。 “带回营部!” 说完,赵辰转身便走下城头。 营部,实际就是个大牛皮帐篷。这里既是赵辰的办公地,也是他睡觉的地方。 有一些杂乱,最显眼的便是帐篷北墙上那天津卫指挥使帅旗。方形的青天日月旗,下面有只腾空的棕红色骏马。 对阿八打了个手语,让他带人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准进来。 等阿八带着亲卫出去,赵辰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因为眼前此人,正是当初在大沽港口,用数十艘炮舰轰击牛金星的那个家伙。 那时赵辰还用画画骗了对方几两银子,根据后面星记众人的描述,此人应该就是星际幕后东家。 “赵星?” 男子听见赵辰喊出他名字,眼珠子顿时睁的巨大,慌乱之下才开始用手去扯自己嘴里的布条。 阿八也太狠了,这布条大的能堵住一只驴子嘴巴。男子忙乱了半天,终于将一大张破布丢在地上。 “你是谁?为啥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是赵星,此人是个危险分子,赵辰反而后退一步,左手堤防的压在指挥刀上。 就这么看着对方,眼中的谨慎和寒意不断累积。赵辰心中不断猜测,赵星为何会出现在这,并且隐藏在吴三桂的士兵当中。 而赵星则明显有些不知所措,赵辰的战刀让他有些害怕,此刻他只站在原地,连说话也不敢。 “你为何出现在这?”赵辰不再去猜,索性直接提问。 “我……”赵星想向前一步,但畏惧让他停住,只打量了帐篷周围一圈,然后脸上的诧异逐渐流露,“我正在改工作简历,怎么突然就来了这里?” 这话让赵辰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讶,此人绝对是赵星没错,样貌和名字都能对上。但有个问题,他好像才穿越过来,那先前他在大明的经历去了哪里? 应该不存在欺骗的问题,赵星事业有成,没必要混在吴三桂士兵中来讹他赵辰。有了这个论断,赵辰开始相信,这家伙是才穿越过来,至少在他当下的记忆中是这样。 “今年是哪年?”赵辰试着问对方。 “2023啊,咋啦,有啥问题?” 赵星回答的很快,没有撒谎嫌疑。 这让赵辰开始思考,对方到底是失忆了,还是真就出现了某种问题,然后重新穿越。索性接着刚刚对方的交代开始问话:“你说你在写简历,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赵星回忆了片刻,随即脸上神色一变:“我笔记本坏了,在网吧改简历,忽然一声巨响,后来,后来……” 此时赵星的脸色开始难看,因为他在那边失去记忆前,自己好像被网吧隔壁火锅店爆炸连累,整面墙倒下来,直接压在他身上,按道理,应该不能活才对。 “你穿越到了大明!” 从赵辰嘴里出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赵星整个人愣住。他开始再次打量赵辰,还有帐篷内部的一切。 在思想挣扎中过去好长一段时间,赵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穿越倒是没啥恐怖,说不定还能挥斥方遒,但穿越的身份被人揭穿,这可糟糕大了。赵星准备狡辩一下,“嘿嘿,啥是穿越?” 如果说刚才还有些怀疑,现在见对方居然主动掩饰,赵辰已经确信,对方就是重新穿越了一遍。只不过之前那个赵星是否还在,那得需要时间去验证。 不过眼前这个赵星,有人立即就能验证。 …… 天津卫,直沽。 顺水坐船一个多时辰,赵辰又回了这里。 王朝月为了及时掌握前线战况,已经长住直沽。此刻正坐在衙门内大堂之上,手里拿着一张战报。 内容是章正在河对岸袭扰敌军粮草的战报,如今吴三桂为了剿灭章正这百八十人,已经调集了关宁骑兵精锐。 这个事情赵辰交代过,如果对方开始围剿,就让章正回来。于是王朝月提起炭笔,学着赵辰用炭笔的样子在上面写出几个字——同意撤回! 刚要唤人将信件递去河对岸,抬头却见赵辰从门口进来。 “你不是说十日后才回来?” 面对王朝月的提问,赵辰只微微一笑,随后把身体往旁边躲了一步,现出身后的人来。 “咦?”发现赵辰在让她看身后人,王朝月先疑惑了一声,随即眼睛开始睁大。 “赵星?” 有点心虚,但赵星还是微微点点头,向前两步后又朝着王朝月把手一拱:“王姑娘,又见面了!” 旁边的赵辰暗自点头,看来这赵星是如假包换,随即朝着王朝月走去。 “朝月,赵星是我在运河上偶然遇见的,这家伙好像受了点打击,有些东西记不住。” “何意?”王朝月脸上露出疑惑,当即快步走到赵星面前。眼中的强势却依然未变,“赵星,你患了失忆症?” 船上赵辰就交待过,王朝月向来强势,没想到一见之下,果然如此。赵星暗自叫了声苦,不过他作揖的手还未放下来。 “王姑娘,我在船上落过水,被救起来后就有些失忆,但王姑娘我还是记得。”接着赵星还轻微叹了声气:“没想数年不见,姑娘已经喜结连理,恭喜贺喜!” 第233章 重新梳理北方战线 当然眼前的一幕,是赵辰和赵星两人演的一场戏。 为了获得赵星的信任,赵辰主动交待自己也是穿越者,并将他知道的赵星那些过往告知对方。 可能是赵星本就穿越过一次的原因,他对自己在明末的经历,接受的非常快。随即意识到,在二十一世纪一无是处的他。却在明末,有笔颇丰的遗产可以继承。 两人间迅速达成一致,要联合起来,稳定住明末这乱局。 而第一步,就是要让赵星重新掌控他的势力。 …… 大沽港口,伍凤仪正在翘首等待。河面与海面的风揉在一起,将她二十一岁的青丝抚慰,稍不留神,就会展露那满含期待的娇容。 一艘快船从海河上游急速而下,伍凤仪不觉站了起来。 小船能直接靠在岸边,当赵星那熟悉的脸出现在码头边上,伍凤仪快步走了过去,并且款款一揖。 “赵公子!” “哈哈!”赵辰有些尴尬,对方明显没看着他,但为了让赵星不紧张,他便当了回孔雀,“伍姑娘,你是在喊我吗?” “赵大人!”伍凤仪转眸,又给赵辰做了个揖。 关于赵星和伍凤仪的私人状态,没人能说的清楚。但此时看伍凤仪端止,应该是对赵星有意思的。赵辰索性再多嘴一句,“两位久不见面,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旁边的王朝月侧脸,古怪的看了眼赵辰赵星二人。 “儿女情长,又岂在朝朝暮暮,先办正事要紧!” 这女人出了名的果断直接,却让伍凤仪涨红了脸。她已经发现赵星有些呆滞,幸亏早有人提醒,对方可能患了失忆之症。 “赵公子,你还好吧?” 见伍凤仪询问,赵星赶忙拱手,他对自己的审美非常满意。 “出了点状况,不过姑娘还在记忆中。” 这一句,让伍凤仪彻底放下了心。 接下来就真没赵辰啥事了,让伍凤仪直接把赵星接走,顺便让赵星好好“恢复”下记忆。 大沽衙门,诸奇端坐在公堂大案上,那上面正摆着一幅巨大地图。 自从知道他爹妈在起义军中,这小子比以前正形了不少。现在空闲的时候,就会在地图上不停琢磨,还有看找老六传回来的各种情报。 “很忙啊!” 声音让诸奇抬头,发现赵辰和王朝月走进公堂大门,随即站了起来。 “赵哥儿,嫂子!” 在大沽,诸奇管的事情很多,学校,工厂,甚至备战,都需要他从中协调。对这个帮手,赵辰是一百个满意。 “少看点地图,那东西对眼睛不好。”见诸奇脸上无一丝变化,知道他还是想为父母分担点,赵辰干脆走近去拍对方肩膀:“你爹妈可不是一般人,打仗的事情比你熟。” 既然赵辰如此表态,诸奇只好把头一点,“赵哥儿,我看了现在的战场态势图,总觉得关宁军进攻太乏力。” 打了小半个月,关宁军除了渡过潞河之外,确实没啥大的建树。 这让赵辰也留了个心眼,不过站着说话实在不舒服,索性走到旁边的班椅上坐下。 “朝月,你也坐着吧,在船上呆了一个多时辰,现在头还在摇呢。” 也不磨叽,王朝月直接坐在赵辰旁边,手中的长剑啪的按在茶几上。她比赵辰要着急的多,自然而然便吐出一句:“北平城已经丢给了起义军,若是再丢给鞑子,月末老祖宗那炷香都不敢上了。” “咦?” “咦?” 没成想,赵辰和诸奇竟然同时发出疑惑,但是赵辰把发言权抢了过来。 “朝月,你为何说丢给鞑子,不应该是丢给吴三桂吗?” 其实鞑子入住中原,一直是赵辰在煽风点火,以至大家都深以为然。而赵辰在做战略考量的时候,却忽略了个重要问题。 “我的总兵大人!”王朝月忽然揶揄道:“鞑子有吞天之心,可是你一直坚信的事情。” 其实赵辰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刚刚这句揶揄丝毫没攻击到他,等王朝月说完,他反而从椅子上站起。 “诸奇,女贞这次出兵数量超出预料,好像没有坐山观虎斗的想法,这么干,他们图啥?” 在历史上,李自成主动进攻吴三桂。进攻肯定比防守难度大很多,可以说是翻倍,所以当时李自成败了。 现在历史已经改变,吴三桂反过来成了进攻方,若是女贞不给出合理条件,吴三桂是肯定不敢轻易动兵的。 历史的事情诸奇不知道,但他有自己的思考方法,特别刚刚王朝月的话,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提示。 于是诸奇看着赵辰发问:“赵哥儿,女贞人本就数万而已,这次在战场上出现的满八旗,已经有上万人,可以说是出动了大半精壮,他们好像也没给自己留后路。” 女贞入主中原,是历史给赵辰的刻板印象,想到女贞人毕竟只有两万握刀之士,他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 也许女贞人,现在根本没想过要占领整个中华大地。只是在历史上,当他们进入山海关后,却发现汉奸实在太多,仅数万的满八旗,却招降了数十万汉人军队。最后依靠边打边招揽,竟然真的成了全功! 这就是历史,它荒诞,却又血淋淋。一个几万人的部落,居然统治了拥有数百万军队的大汉民族两百多年。 “我错了!”赵辰快步走到大案的地图前,手指头在桌面上的几个位置快速敲动。 山海关,北平,天津,扬州,南京,仅仅这些地方,女贞人想要占领他们,每个县三百人都出不起。 啪的一声,赵辰的手拍在大案红木桌面上,他的思想终于彻底被掰正! 历史上女贞轻松入关并南下,那是因为崇祯没了。但如今崇祯还在南京好好的,代表大汉民族的正统权威还在,哪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去当汉奸! “诸奇你过来!” 听见赵辰唤他,诸奇也来到大案面前。 看了眼两手撑在桌边的诸奇,赵辰脸上却露出一阵微笑,“从今天起,我们对女贞的战略目标要改一下!” 这句话让王朝月也站了起来,同样来的大案边上。 “女贞!”赵辰把手指头在关锦宁防御线附近画了个圈,然后脸有悔意的说道:“我们被自己骗了,这帮家伙现在的心思,顶了天就是想得到北方数州!” 第234章 离间 “差点把真正的敌人给搞错了!” 听见赵辰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王朝月瞬间抬起头,疑惑脱口而出:“何意?” 思想的更正让赵辰心理负担轻了不少,索性坐在大案后的椅子上面。眼睛看着公堂北门尺高的杨木门槛,恍然神色再也掩饰不住。 “咱们的皇帝陛下,聪明的很呢?” 又提到皇帝,王朝月脑袋上的问号逐渐增多,她索性快刀斩乱麻,直接用右手指关节在大案上敲了几下,“有屁快放!” 额?差点忘了这个家谁才是老大,赵辰立即又站起来,赶忙用双手在空中微微往下一压,“别急,别急。” 等王朝月的手从桌面上离开,赵辰才又继续:“咱陛下早就知道,关宁军攻打李自成,胜算绝对不大,这吴三桂早不听使唤,索性让他们两败俱伤!” “可是!” 王朝月皱着的眉头并未松开多少,当她继续要说,却被赵辰抢了话头。 “可是他没想到女贞人决心那么大,对吧!” 王朝月嗯了一声,代表她同意这个观点。 “这就是陛下当初,为什么要找我谈话的原因!”赵辰发觉自己被利用了,但好在自己有利用价值,于是无赖一笑:“他是想让我全力配合李自成,这样实力又重新均衡,说不定还是三败俱伤!” 果然能当皇帝的,绝不是一般人。 说到三败俱伤,王朝月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她对大明有种特别的热衷,在她的思维里,皇帝让赵辰放下兵权,也不是不可以。可赵辰是自己夫君,这又是一种残忍。 赵辰早把王朝月摸透,此时看见王朝月脸上为难,便立即点拨对方:“朝月啊,我们的初衷只是为了让天津卫老百姓过好,若是失去了实力,这种愿望就会变成空想。为了百姓,我们不能轻易把天津卫交出去的。” 话说的在理,虽然有违君臣之仪,但总算有了个合适的托底。王朝月也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只把手指着地图上的北平道:“那接下来,我们如何应对?” “当然是按陛下的意思办!” 丢下一句话,赵辰脸上的笑容变得难以琢磨。 …… 北平,紫禁城,承天殿。 李自成手中的战报换成了全新的羊皮纸,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但因为制造局工匠突然失踪,他还是没能用上更加高贵的蜡笺纸。 “吴三桂过潞河,为啥一直往南打?” 可能因为坐了承天殿,李自成也开始惜字如金。 站在龙椅台阶下方的是代圆一,此时他脑袋微躬,确定李自成已经问完,这才压低声音道:“我的情报说,南边的一个村堡,张国柱带两万多人打了十天,依然没有攻克。” 这个情报李自成知道,但他想听点不知道的,于是眼中的精芒死死锁住代圆一。 自从扩大了代圆一的情报机构,李自成对代圆一的要求很高。每次汇报,代圆一都必须拿出诸英那边给不到李自成的东西。 “闯王!”代圆一脸上少有的露出了难色。 这代表有重要消息,李自成眼中忽然一冷:“直说无妨!” “有可靠消息,天津卫的一个营,大约一千人进驻杨村村堡!” 这个消息李自成真不知道,原因可能是诸英还未来的及汇报。但李自成却不这么以为,他只知道两口子又在私底下对他玩花样。 李自成捏了下鼻子,所有的愤怒都压在心中,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但是代圆一通过这个动作,已经看出李自成在愤怒,他索性加了把火。 “闯王,听说天津水师总兵,亲自去过武清。” 诸勇的驻扎地就在武清,天津水师总兵去武清意味着什么,李自成当然清楚。他再次捏了鼻子,现在愤怒已经溢出那深邃的独眼。 李自成坐回龙椅,右手不经意掐住扶手。此时的他在矛盾中挣扎。诸英和诸勇是他的最大臂助,但同时,也是他李自成最大的威胁。 如何安排,才能妥当的平衡这两个关系?独眼飘过空气,落在一根三人才能合抱的金丝楠木柱子上,要知道,明朝有十个皇帝,都曾在那根柱子上发过呆,然后做出君王之怒。 “代圆一,如今西北战事,关宁军和女贞鞑子实力如何?” 若按实话讲,两边应该是各有优劣,毕竟处于防守方,后勤难度小很多。可是代圆一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局面就将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闯王,吴三桂后方出现了一些干扰,现在他的补给,最多还能维持一月。” 按照目前的战线,就算让关宁军放开了走,也要十天才能抵达北平。更别提一路还有数十万大顺军队驻扎在各个城市。 那可是数十万士兵,在李自成看来,就算伸出脑袋让关宁军砍,一个月也未必能砍得完。 “吴三桂病也!” 莫名其妙的一句,反而把代圆一弄的措手不及。在帝王面前,若是不明白,那就装作啥也没发生,所以代圆一沉默。 “当初他把北京让给我李自成,现在又火急火燎的想要夺回去,真是病的不轻!” 这个问题,代圆一也迷茫,诸英也迷茫,甚至远在天津卫的赵辰也同样迷茫。 …… 但是两封情报的到来,让赵辰结束了这场迷茫。 每个衙门的门槛都很高,这代表普通人不能轻易进来。但赵辰看来,却是坐上面休息的最好地方。 大沽衙门的门槛对面,是军士训练的校场。随着燧发枪的生产定型,由火绳枪转编的第三辰字营正在训练。 这次带队训练的是秦明,他的营长是赵辰亲典。为啥典他,因为赵辰举得这家伙太老实,一直没啥存在感。但别想多,老实人不代表不会打仗。 校场上的呼喊声,反而能让纷乱的心平静,此时赵辰就是如此。 手中的第一封情报,是来自于双面间谍代圆一,上面的字很少——李自成让诸英带兵出北平,信任几近瓦解,可以实施拉拢计划。 “诸奇!”赵辰朝着天空大喊,但身后公堂内的诸奇能够听见。 等诸奇看见赵辰交给他的情报,心中顿时波澜起伏。 少有的,诸奇骂人了。 “这个李自成,烂泥糊不上墙,本来还想留他,看来年前就得杀!” “嘿嘿……”赵辰稀奇的听完,随即边笑边摇头道:“这拉拢信,我看还是你来写吧!” 第235章 女贞国师 对诸奇来说,拉拢自己父母,实则让父母抛弃李自成,以这个时代人道德标准,算是逼迫父母对君不孝。 可是,若是继续让李自成荒唐下去,说不定会对自己父母动手。权衡再三,诸奇决定写这封信。 而坐在门槛上的赵辰,则打开了第二封情报。 情报来源是赵老六,这家伙工作进展不顺,居然亲自跑去了沈阳。 内容字数也不多,甚至有点八卦,但赵辰见了,却屁股一滑,直接从门槛上摔下来。 “大人?” 亲卫二牛见总兵大人坐个门槛都能摔跤,那惊讶一点也不是装出来的。 “姥姥也,这还挺疼!”重新起身拍了拍屁股,传说大清有许多未成年的贝勒和王子被门槛绊倒摔死,恐怕不都是基因的关系。 屁股坐稳,赵辰再次看了一遍情报上的内容——女贞大国师,多次预言重大事件,此次吴三桂进兵,实则孝庄授意多铎逼迫,背后根源,就是此人。 啥大国师如此牛?预言家还是穿越者?猜对一二件事情不打紧,但能够让孝庄皇太后言听计从,恐怕不太简单。 忽然间,赵辰又想起了甲坤。如果崇祯猜忌心小一点,直接启用甲坤,那现在的甲坤,会不会也是个国师的称呼? 有了白莲教叶还珠,有了赵星,再多个什么国师,也不是不可能。 对了,现在崇祯身边又多了个家伙,崇祯会怎么利用此人,这是个巨大变数。 迷迷糊糊想了一大堆,赵辰恍然发觉,这明末,咋成了穿越大派对? 好在他有了势力底蕴,再有穿越者来,也差着一杆子距离。 拿起柳炭笔,赵辰直接把纸压在大腿上写起了回复:此国师,深查! …… 两天后,赵老六在沈阳看到回复,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想不到随便写了个国师的消息,却让总兵大人如此重视、要如何查这位国师呢?他没有准备啊。 抬头看了看低矮房屋前挂着的门牌,这是新做的,烫金的大字上写着“北方之家”四字。 北方之家迅速开到沈阳,可见崔广泽做事之雷厉风行。促进女贞和汉人贸易的商铺,几乎是多地同时开业。 “掌柜,这里有啥特殊的货物?” 掌柜听见声音,原来是崔先生特地关照过的人,只说满足一切要求,但未提此人是做啥的。 “额……?”掌柜看来,这些货物在北方都属特殊,但要特别不同,忽然,他想到一个东西。 “您稍等!” 转身回仓库,片刻后掌柜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漆盒出来。 “赵先生,这是一盒胭脂。是杭州最古老的胭脂作坊姚记出品,特别精美,听说秦淮河上的女子,也都稀罕它的很!” 女贞大国师,其实是位妙龄女子。女贞皇室特别重视此人,偶尔还让她抛头露面。 这世上能对胭脂免疫的女子绝对没有,除非他不是人。赵老六如获至宝,赶忙给掌柜交待:“我会跟崔先生报备,你记个账就行。” 说完,便从对方手中将梅红色的胭脂盒拿走。 沈阳皇宫和北平紫禁城根本没法比,除了外表鲜艳一些,其他布局就如同一个加大版北方大院。 来了沈阳,赵老六光打通关系,就花费了上百斤茶叶。 为何这里人如此喜欢茶叶,这个问题赵老六深有所感,因为他已经便秘了好几天。 看见冤大头来了,门卫要不是纪律所限,立即就要冲上来和赵老六拥抱,免不了又是一小袋茶叶塞进袖口里。 “何人?” 守卫的声音中,听不到一丝严肃。 顺势把手一拱,赵老六将一袋茶叶丢进门前台阶护栏后面。 “我是北方之家的商人,特地来送胭脂给大国师。” 这话纯粹是瞎吹牛,大国师根本不知道有他这号人。 端着胭脂盒的赵老六额头差点渗出汗水。能不能成功,就看胭脂的诱惑是否足够。 那卫士有了理由,假装严肃的走步上来,半路忽然一弯腰,那雕龙围栏边的茶包已经不见。 “这东西有我们带进去就行。”说完卫士居然把手伸了出来。 “军爷!”赵老六脸上一阵为难,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担忧道:“这胭脂是花了五百两从北方之家弄出来的,也不是担心军爷,主要这用法,还得亲口传给大国师知晓。” 听到这小盒子值五百两,卫士伸出的手猛的收了回去,仿佛摸一下就得损失几两银子。 “金子么?” 突然的一句,卫士眼界又开了不少,随即脸上怪异的一笑,估计是晚上回去,又能对家中老娘们吹大牛了。 不过这东西让他端进去,是绝对不可能了,要是摔一跤,估计全家要偿命。 “那你站一会儿,我去禀报!” 说完卫士转身进了宫门,但片刻后又走了出来,站在原来位置不动,也没和赵老六说话。 显然这里面也需要几层传递消息,赵老六也不是第一次来,便站在冰冷的地面上等着。 好在这皇宫实在不大,一刻多钟时间后,门口便走出一宫女,此女子穿着绿底青花摆裙,头上编着简单的发髻。站门口看了眼赵老六手中盒子,随即便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捧着盒子的赵老六赶忙点头,却不敢抬头直视对方,万一是个女真皇亲,麻烦可不小。 “那人过来,随我进去见大国师。” 门口卫士只看了一眼赵老六,便肯定他未带兵刃,连进行盘查也无。 这让路过宫门的赵老六感到一丝意外,这女贞人的警惕性,和他们的性格一样粗狂,要使点劲,说不定还能渗透渗透。 一路穿门进巷,赵老六强制自己记住地形,最后来到一处院落。 结构很简单,就三间房子围成一个小院地,也无皇宫最外面那般鲜艳夺目。 在院子北边角落,阳光能常照射的地方,摆着二十几个盆花。没有花开,但那些耐寒植物的形状修葺的各式各样,显然主人在上面用了不少心。只是可惜,那些花盆太过朴素,大多还是一些陶土所制。 带路的女子走进院门五步便停下,随即开始小声报备:“国师,人已带来。” 里面则很久未回应,大约半炷香时间,正对南方的木门悄然打开。 一位面若春桃,肤色明艳的女子正站在门内。特别的是,此人衣着简约,但浅绿的服色,又把她娇媚的外表衬托的格外惹眼。 第236章 一眼看穿 站院门里的赵老六,仅把余光微微一瞥,顿时惊为天人。这女子太过妩媚,恐怕那商纣王的妲己也不过如此。 现在大国师没说话,院子里也没人敢说,更轮不到赵老六。 片刻的沉默,女子脆生生的话音才响起来。 “你们几个,都下去吧!” 这院子就不大,所谓下去回避,实际就是丫鬟们找了间偏房,然后通通进去再把门掩上。 大国师就住这么点地?忽然有种感觉,即便赵老六,他也不愿意成天待在这样的地方。而眼前女子,光看相貌,就不是那种沉心静气的主。 思考时,赵老六轻轻把盒子举高了点,但仍旧没有说话。 国师小步跨出门来,首先将漆盒拿了过去。 “我不认识你,你拿东西来找我,有何目的?” 手里一空,赵老六才微微抬了抬眼,近距离看,国师相貌更是柔媚。 “我是北方之家的使者,这是在江南非常着名的姚记胭脂,国师美若天人,想必能让胭脂在北方成为一种风尚!” “北方之家……”国师眼睛细细打量着漆盒,那上面的雕花绝美轮美奂,光盒子,就不是普通之物。片刻时间过去,她长长的美人纹看向赵老六头顶的虚空:“听说这个铺子很会做生意,只是目的有些不单纯。” 赵老六汗水唰的就渗满了后背,北方之家的最终目的,他当然是知道的。好在这是个阳谋,戳穿了也问题不大。只是当着女贞国师的面,他绝对不能承认。 “国师大人,我只是一名下人,但我清楚,我们掌柜,是纯粹的商人。” 一道冷光落在赵老六脸上,赵老六再不敢抬头,因为他感觉到,那修长的眼尾里,装着一双智慧的眼神。 “你的话,我不太相信!” 赵老六感觉空气在凝固。 大国师的语气比刚才冷了一大截,忽然的安静,虽然只片刻,但赵老六却恍如隔世。 不料大国师语气突又转暖,“但是这个盒子,我非常喜欢,呵呵!” 这一声呵呵,简直让赵老六回了魂。还是擦了额头,不然汗珠子恐怕会直接滴落在地。 没等赵老六吭声,国师忽然用一种新奇的表情看过来,“你说,秦淮六艳们,是不是也用这胭脂?” 秦淮河赵老六当然知道,那是所有成功男士的向往之地。为何是六艳?他并没在意。 “禀告国师,那杭州的商人说过,这些胭脂工艺特殊,所以每年产的极少。连皇宫里,都需提前预定,否则也拿不到。” “刚刚下人说,一盒要五百两?”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等重的金子也不用那么多钱。赵老六赶忙作了个揖,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 “回禀国师,此胭脂作价四十两,但是……” 话音未落,却被国师抢了话头。 “但是若想得到,几次转手下来,恐怕五百两还不止,对吧!” 这国师思维如此敏捷,赵老六意识到,他接下来说话恐怕得更小心些。 好在也没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女子将胭脂轻轻扣在胸前,已经下了逐客令:“你回吧,若是你东家有空,我想见见他本人!” 果断的被撵,赵老六只能应了声遵命,随即在一名丫鬟带领下离开沈阳皇宫。 …… 两天后,赵老六回到大沽,恰好赵辰还在,他便将以上见面情形详细告之。 起初听完,赵辰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等仔细回味,忽然想到一个词。 “秦淮六艳”,这是康熙时才出现的词汇,那国师就这么说了出来,此人原本只是穿越者的嫌疑,此刻已经确凿。 猛的从门槛上站起,赵辰立即给赵老六下令:“你亲自去找崔广泽,让他先不去女贞皇宫见那国师。” 在别人地盘上做生意,不受人邀请,恐怕有些不太好,赵老六脸上随即露出难色。 “不打紧!”看出赵老六的疑虑,赵辰给了他一个定心丸,“告诉崔广泽,半月后,我会和他一同去。” 赵辰很想立即就见识见识这个女贞国师,但北面武清传来战况,吴三桂用上了回回炮,武清守的非常吃紧。现在,他必须带着家伙去解武清的围。 这个时代,能够对付大炮的,就只能是大炮。 四百料的沙船,已经是北运河承载能力的极限。好在不考虑在船上开炮,船舱里塞下十门六斤炮不是问题。 此时赵辰身后的船队,足足运了四十门六斤炮。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不能让李自成赢,但也不会让他立即就输。 杨村只要在起义军手里,通往武清的河道入口就还在控制,赵辰在杨村换了小船,足足十五艘。其中十艘装炮,五艘是各种火焰配件。 深夜,虽然有明月在天空,但是打了半个月仗的关宁士兵,早已经疲惫不堪。夜里偶然有两艘船只经过,他们也懒得过问。 当十五艘船成功到达武清北门,天空还未放亮。关宁军发现武清北面城门有异动,立即集结三个千人队从本阵过来,准备截下这批货物。 此刻的赵辰正站在船头,关宁军虽然隔着三里地,但这船上货物众多,绝对不可能完全卸掉。 正在皱眉之时,北门忽然打开,有士兵步伐整齐的涌出城门来。 精兵营! 看见对方迅速在城门外集结成防御阵,调度之迅捷,辰字营恐怕也拍马不及。一通比照后,赵辰把目光定格在那些铠甲齐全的士兵身上。 人不多,只有两千人左右。关宁军来了三千人,看样子也不是弱手,恐怕有好戏看了。 此时诸勇亲自走到码头边,隔着河岸对赵辰一抱拳道:“赵大人,请立即靠岸!” 看得出诸勇很有信心,赵辰回了个礼,随即真心流露道:“其疾如风,侵略如火,精兵营真乃精兵典范!” “过讲了,不怕死而已!” 就这么简单的回了一句,诸勇便开始安排人走到码头边,纷纷抓住船上抛出的缆绳,迅速将船只固定在码头上。 而精兵营,此时已经在不知名字的将军带领下,齐步走向西方。那里有三个关宁军千人队,以少数抵挡多数,却不见一人眼神闪躲。 晨风萧萧,大战在即! 第237章 回回炮 关宁军三个千人队,带领者是一名游击将军。由于是突袭,并未带弓手。 本来是行进纵队,看见两千甲兵忽然出现在前方。游击将军知道,这是个硬茬子,随即大声下令。 “攻击队型,锥阵!” 临场变阵,需要严格训练,否则慌乱之中,踩死人也算小事。 而起义军将领这边,下达的防御阵型是——数阵! “数阵”密集,抗瞬间冲击强,缺陷是纵身太小,容易被突然打穿。 “精钢盾!” 起义军将领一声大吼,十面精钢盾快速走出兵群,稳稳立在队伍中段,直面关宁军锥形阵核心锋锐。 关宁军游击将军带头冲锋,看见对方盾阵时眼睛一缩。此刻攻势已成,绝不能再变阵,只能凭着一腔血勇,将手中战刀握紧。 “长枪兵,前出!” 游击将军身边,一齐冲出十几位长枪手。两阵相距二十步,七尺长枪全数放直。 “轰隆!” 长枪对铁盾,狭路中猛的相撞! 不是枪头折断,就是盾牌手阵亡! “杀!” 不论防守方还是进攻方,此刻都在开始前冲,他们的目的简单,杀死敌人,自己才能活! 远处督导大炮下船的赵辰,视线一直在战场中央。那惊天的一碰,让他全身血脉沸腾。 刀枪破甲,血肉迸射。绞肉机在此刻并不是形容词,而是一幅写实的画面。 精兵营不愧是精锐,两千人打三千人,气势却占了上风。 但战争的本质就是死人,看着一个个精兵营军士在冲锋中倒下,赵辰转头看向诸勇。 而诸勇,则回了他一个既心疼又坦然的笑容:“你也是总兵,打仗就是如此!” 当下赵辰心目中,更偏向于起义军一些,毕竟李自成和崇祯再怎么打都是内务。可你吴三桂,勾结清军,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厮杀声愈烈,赵辰心中的天平便越往武清城倾斜。一时没忍住,便冲动的下了个命令。 “汪直!” “在!大人!” 汪直小跑着过来,恰看见赵辰脸上隐约的愤怒。 指了指城头,赵辰的左手不禁压在指挥刀上,“等会你带人上城墙,由你亲自指挥。” 看汪直身穿红色战袄,诸勇不禁侧目:“这位将军是?” “这可是我的宝贝,要是在城头上吃了弓箭,你得赔我一百匹马。”赵辰一只手搭在汪直肩膀上,这位火炮营长此时感激的有些颤抖。 一百匹马不是小数目,但和武清城安危比不得。 “一百匹就一百匹!”诸勇把手往城头上一指:“敌军主攻南门,辰时之前,须在城头安三十门炮。” …… 辰时二刻,天已大亮。凌晨一场大战,关宁军知道对方上了新装备,此时聚起万余士兵,想在对方新装备没有熟练之前,用回回炮轰开武清城门。 天边鱼肚白尽去,一轮红日悬挂东边山麓。 刚刚吃了两个烤饼,赵辰端起水囊开始往嘴里灌水。才咕咚两声,一阵巨大的号角便从南边传来。 “上城,上城,敌军进攻准备!” 发令兵开始怒吼,许多士兵手中的饼子一齐塞进嘴里,然后转身就跑,各自回到战位。 三十门六斤炮,每门间隔十步,佛朗机那修长的身管看似些许纤细,却蕴藏着滔天的暴力杀机。 “汪直,都检查好,可不要把脸丢到起义军来。” 被赵辰笑看着,汪直瞬间一拍胸膛,“大人放心,要是打差了,你把我填炮管里。” 这五大三粗的,如何能填进炮管,赵辰嘿嘿一声,刚想揶揄一句,却听身边起义军大喊:“快看,回回炮上来啦!” 回回炮,宋朝时,蒙古人进攻大宋就曾使用。 它有一只两丈长的摇臂,一千斤的前端配重,能将一百五十斤的石块,发射出两百五十步距离。 一百五十斤石头被动能加持,普通民房一碰即塌,即便是加固的城墙,顷刻间也能砸出一个米大的口子,立即露出里面的封土。 “大人你看!” 汪直用手指了指城墙下方一段,在七尺高度位置,恰有一处墙体外砖剥离。里面的夯土已经发黑,定是藏着不少岁月的故事。 点了点头,赵辰不得不否认,这回回炮劲头挺大。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因为那些散落在人群中的回回炮,此刻已经行进到五百步距离,却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诸将军!”赵辰转过头,此时诸勇正眉头紧锁,看来那些回回炮给了他深刻的印象。 “诸将军,这些回回炮会在哪个距离发射?” 喊了两声,诸勇终于侧过头来,刚刚那种犹疑之色已经完全不见。 “大约两百五十步,这些石炮弹,威力很大!” 本在思索对策,听见两百五十步,汪直眼睛顿时睁的老大。 “炮兵听令!”汪直从地面旗架中抽出两面蓝色三角旗,高举在空中开始摇动。 蓝色旗,代表锁链弹,两面,代表装填两发子铳。 三十门佛朗机炮,每门一个炮手,两名辅助手。命令下达,瞬间开始忙碌装填。 这边炮弹装好,那边回回炮终于到达距离城墙两百多步战斗位置。 关宁军士兵也停止不前,并将空位腾出,让那些散落在进攻阵地里的回回炮有空间进行操作。 二十门回回炮,每门隔着二十步距离,在城墙前一字排开。这些加粗版投石车早已组装成型,随即有人开始将炮身固定在地面,并有四名壮汉滚着一些圆形巨石走近,准备把这些直径一尺半的石头,往麻绳连接的抛石皮带上捆绑。 不得不说,这些石头的巨大有些超出赵辰意料,隔着老远,就已经能幻想出它们扑面而来的压迫。 这已经是对面使用回回炮第五天,也不知道这几天里,城墙上的士兵是如何撑过来的。 想到此处,赵辰不禁好奇的转头,开始打量城墙上的起义军士兵。不看不知道,却是让他发现,有许多士兵已经偷偷闭上眼睛。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我看不见,就不害怕! 明显长官们已经知道,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们选择了不干涉。甚至有些红袄子军官,同样将眼睛闭着。 第238章 回回炮,落幕 汪直没时间理会这些,他在亲自对每一门炮下达攻击目标,对面回回炮数量有点多,两门炮攻击一门,还有五门回回炮落空。 炮兵瞄准是个技术活,汪直不敢骂人,只能在一旁检查有无明显疏漏。 此时战场上安静的过分,回回炮那边有人开始转动巨大绞盘,两丈长的摆臂肉眼可见的开始往后倾倒。 摆臂很长,那捆着的巨石就放在摆臂正后方三米位置。 见对面即将准备完毕,赵辰不得不下达命令:“汪直,可以开火!” 此时两边的士兵都在等待。 城墙这边起义军,他们吃够了回回炮的苦,好在每次就二十发石头弹,有许多还会飞到城内去。除开撞击到城墙上的,每轮大概有十个左右幸运儿会中奖。 这种等待,是一种煎熬。 而关宁军一边,他们这几天来,对这些回回炮简直比看亲爹还亲。 那些百多斤石块,每次撞击到武清城墙,那巨大的震颤,仿佛要把整面墙体摧垮。 这种等待,是一种期待。 可是今天,角色注定会发生转变。因为汪直,已经举起一面鲜色的三角红旗。 炮手们手中抓着通红的铁杵,眼睛纷纷看向汪直。 呼! 顷刻间,那面红色的三角旗落下。 陆地炮的好处,在于它能够齐射。三十根烧红的铁杵,几乎同时插入点火孔。 “轰隆!” 巨大的声音连成一片,三十发铁链弹被火药推出炮膛。 铁链起初杂乱无序,但在空中飞行二十步后,瞬间展成三根旋转的铁链球,如同一张铁网。 来不及细看,因为两百多半步距离,只需转瞬即到。 咔嚓! 一个回回炮摇臂当场被切断,操作手紧张之下,不小心蹬了一脚发射机括。失去限制的配重块猛的开始下坠。可是它本该背负的巨石已经和它分离,重力失去限制,如同坠落的电梯。 哗啦!千斤巨石直接落在炮架上,竟然把三根碗口粗的限位木棒直接砸断。 “啊!” 操作手被一段木棍直接插入肚皮,仅发出一声惨叫的时间,生命便急速流逝。双手胡乱挣扎几下后突然摊开,再不能动。 三十发链条弹,成功摧毁对方十台回回炮。 对忍住没闭上眼睛的武清城头士兵来说,这是巨大的成功。但汪直差点没把牙齿咬碎,这帮混蛋,如此近的距离,居然脱靶,而且还是两门炮同时脱靶! 先不追责,汪直手中举起红色三角旗开始摇晃,这是下令更换子铳。 接下来,汪直再次往每门大炮奔跑过去,现在是三门佛朗机打一门回回炮,再打不中,他准备抽出腰间的战刀。 “小心!” 敌阵的回回炮忽然发出嘶鸣! 转头看去,那五股儿臂粗的麻绳被瞬间绷直,巨大石块被力臂猛的拽离地面。又在天空划出一段弧线。眨眼便脱离牛皮和麻绳复合编制的网带,直接飞往武清城墙! “来啦!” 不知谁喊了一声,赵辰感觉周围一大半人在这一瞬间闭上了眼。但他没有,那些石块巨大,在空中的轨迹异常清晰。 一枚滚圆的石块轨迹恰好被赵辰锁定,因为它的打击方向,正好对着城门楼。 不知该如何提醒,赵辰仅仅把手指伸出,但紧张和惊讶,让他口中未发出任何声音。 先是石块慢动作般碰到城门楼的屋脊,那地方一般由两尺粗的巨木支撑。 哗啦,赵辰眼睛闪了一下,就这一下的功夫,整个屋脊被彻底掀开,小半个城门楼屋顶瞬间塌陷。 “小心,城门楼的人快躲避!” 终于喊出了声音,但是无济于事,该死的人恐怕已经被砸在下面,不该死的,就算不跑也无事。 还是有人从城门楼惊慌跑出,但没走几步,一名总哨唰的抽出腰刀大喊:“怕个鸟,城门楼有三层,回去你的战斗位置待命!” 城门楼不是摆设,它是重要的防御工事,那上面但凡丢下一块小石头,都能对下方攻城者造成巨大伤害。 真正让这些城门楼士兵鼓起勇气回去的,是城墙上第二轮火炮怒吼。 三十门佛朗机炮再次齐射,链条弹不仅击中那些目标巨大的回回炮,还旋风般把周围士兵收割了一遍。 乍眼一看,至少有一百官宁名士兵变成了残肢碎肉。 “格老子把眼睛睁开!看看都发生了啥!” 城头上红袄子军官们纷纷大吼,因为现在只有一门回回炮还立在那里。威胁,已经解除! “抄你姥姥!”汪直终于没忍住,抽出指挥刀朝着一处炮位走去。 “谁的炮长自己站出来,别让老子用刀请!” 话音落下,三名脸色惨白的家伙退后三步,刚好站在内城墙根部。 “等会再收拾你们!”撂下狠话,汪直亲自操炮,并让辅兵开始填充火焰和链条弹。他要亲自将那最后一门回回炮送走。 十几个呼吸时间,此时城头上正在欢呼,汪直却已调好瞄线,并盯着辅兵将子铳上膛完毕。 “谁是二炮手?” “报告营长,是我!”一名辅兵站起来,身体挺的笔直,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兴奋。 “从现在起,你就是炮长,给我开火!” 命令声从汪直口中说出,那刚晋升的炮长从火炉中抽出通红铁杵,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戳向点火口。 轰! 一声闷响,铁链疾驰而出,在空中展开一道网子,直扑那仅存的回回炮。 不远处的赵辰捏了把汗,他担心这炮如果不中,汪直可是要丢大脸的。 但事实证明,汪直有两把刷子。那链弹非常精准,直接将回回炮连同它后面的关宁士兵,一齐拦腰斩断。 哗啦!制作回回炮的巨木轰然倒塌,这声响,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曾经名噪一时的回回炮,终于在三百年后的今天,用悲壮警醒世人——热兵器时代,已经逐渐来临! 三名炮长没有被直接下课,而是临时担当辅兵。本来汪直手下炮兵们都会瞄准技能,只不过谁在考核中优胜,便能成为炮长,其余的临时充当辅助兵。 看着一脸通红的汪直,赵辰赶忙对他勾了勾手。 等汪直小跑过来,赵辰才宽他的心道:“结果不错,对面的回回炮已经全部打掉,我对你的战斗功绩很赞同!” 两百多步距离,链条弹竟然连续脱靶,汪直还是不太满意。赵辰只能哈哈一笑。 “你呢,别闷着,擦擦汗!” 左手往脸上一抹,汪直的脸顿时全乌了。 “啊……”赵辰一把抓住对方想再抹脸的胳膊,连忙抱歉道:“忘了,忘了,你们炮兵是不能随便抹脸的!” 第239章 互相交底 城头上忽然出现的数十门大炮,将整个关宁军进攻部署彻底打乱。只要张国柱不昏头,暂且撤退是必然选择。 而他也算清醒,因为片刻后,鸣金的声音已经响彻战场。 回回炮出来的时候整整齐齐,回去时仅仅有五辆被勉强推走。 城头上起义军大声庆祝,欢呼的声音让撤走的关宁军头埋的更低。 一旁的诸勇感性之余,也同时开始沉思。 在武清这三里长的城墙上,同时摆三十门火炮,不得不说是一种奢侈。即便把这些炮给起义军,他们一时也找不到足够的操炮手。 “当初你说,我的精兵营即使去大沽,也攻不下城头,看来没有吹牛!”诸勇是个耿直性子,说话时看不出一丝心机。 “哈哈!”赵辰在诸勇面前,还是要谦虚些,毕竟今天早上,两千精兵营把三千关宁精锐打的溃败。连忙给诸勇行了个抱拳军礼,赵辰脸上露出一丝特殊含义的笑容,“下次你带精兵营去,我用米酒和羊肉请你们进去。” 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诸奇在给他娘写信的时候,也同时给诸勇写了一封。 早上赵辰来的时候,已经把信交给对方,估计现在诸勇也已经看完。 李自成疑心病又发作,当初李岩是如何死的,诸勇两口子可太清楚。偏偏这个时候,诸英又被调去北面的密云,理由是守住蒙古人。 蒙古人早不是两百多年前,他们哪敢进入长城? 明显是找借口把诸英调离北平,也算是将她架空。 能混到这个位置没有傻子,诸英和诸勇都明白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只是这李自成有点操之过急,关宁军还在往西面挺进,他就迫不及待的撤换了军中梁柱。 听着赵辰一语双关的话,诸勇心中五味杂陈。当初诸英和他说过,大明已经腐朽无救,要让中华不陷入亡国之祸,只能暂时帮助李自成。 可是李自成那泥巴,实在扶不上墙,想到这里,诸勇忽然唏嘘起来。 “你觉得诸奇他娘,会放下一切吗?” 这里的一切,指的是他们数年来在起义军中的经营付出。 其中很多东西赵辰不知道,但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他只好试着告诉诸勇:“如今大明正处于混沌状态,崇祯皇帝去了江南,这北边还要乱一段时间。” 这一点,诸勇也赞同,他眼中略带迷惘的看着赵辰。 “要我说!”赵辰拍了拍面前覆满硝烟的城砖,然后指着那些后撤的关宁军。 “他们是为了攻城而来,可现在却缓缓退去,这不代表他们放弃,而是现实不得不令张国柱暂且低头。我看咱们也是这样,目的可以不变,但路线偶尔变化,只要心中想法没有彻底背离,就还能想办法。” 很少见到诸勇如此皱眉,毕竟李自成那边已经基本破裂,外加自己儿子在信中对天津卫的描述。从心来讲,天津卫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城墙上,谈这种事情不太适合,诸勇随即转换话题。 “你这些大炮不错,要不就留在武清!” 这玩笑赵辰当然能听懂,随即嘿嘿一笑,“我既然把大炮辛辛苦苦运来,就没准备再弄回去。反正我天津卫的人也不来这,以后但凡有军队过来,使劲轰他便是!” “哈哈!”诸勇也开朗一笑,随即拍了赵辰肩膀一下:“我儿说你大事远谋,琐碎却随性之至,看来一点没胡说。” “过奖!过奖!你儿子还小,说话你们得分辨,不然能被我诓骗?现在天津卫两个主城,都在他们手里管着呢。” 想到这里,诸勇脸上阴霾一闪。 “赵大人,你说要是我和孩子他娘都去了天津卫,你会不会像李自成那样防备我们一家?” 这个话现在挑明,时机非常合适。让赵辰回答起来,也没有太大压力。 “天津卫不管谁当家,只要我定下的制度不变,并且能把地盘守住,我赵辰宁愿去南海钓鱼!” 两人都很坦然,一番对话之后,气氛终于在正午的南风中冷静下来。 过了盏茶时间,赵辰主动打破安静。 “我呢要回天津卫办点事,这些炮兵就借给你们先用着。” 实际炮兵比大炮更珍贵,没想到赵辰轻松一句,就把这一百二十名炮兵扔在武清城头,可见他的诚意。 …… 崔广泽在码头上接到赵辰,原本说十五天后去一趟沈阳,现在武清一切顺利,赵辰便提前行动。 沈阳是内陆城市,最快的路途是从海州,沿着浑河一路逆流而上,船只在浑河行驶时,还能感觉到水中夹杂着冰块。 碰撞声时而响起,赵辰真担心等下一群人会集体被沉入河里游泳。这个地方可不是一般冷,他转头看着旁边穿着裘皮的崔广泽。 “老崔,咱不能把船靠边一点,我看这河里还有不少冰。” 不料崔广泽朝他哈哈一笑,脸上的自信不像装出来的。 “我这船在大沽改造过,前面覆盖着一层铁皮,小冰块肯定是奈何不得。” 好家伙,这铁甲舰的雏形,说不定是在大明出现的。只不过有点不务正业,被当成破冰船使。 到了辽阳河交汇处,船只实在走不动,大家只能登岸陆行。 车队里有许多货物,赵辰也不赶这一天时间,索性就随着商队一起走。 沿途碰到好几拨女贞骑兵经过,他们纪律还行,看见是商队也没多问,更没有拿要。这或许就是新政权和老政权的区别,青苹果总是比熟苹果腐烂程度要少的多,而腐烂一旦发生,就再不能逆转。 只是这频繁出动的女贞人让赵辰有些古怪,按道理这是女贞大后方,为何骑兵巡逻如此密集? 一天时间后,终于抵达。 沈阳,比赵辰想象的更加原始。 可能是因为冷的原因,大部分房屋都非常低矮,窗户也很小。成片的房屋挨在一起,总有点说不出的小气。 北方之家门口人流很多,大都是有些购买力的富人,他们带着不知从哪换来的牛羊皮,然后从店子里换走茶叶,瓷器,甚至更奢侈的香料。 当赵辰和崔广泽走进大门时,恰好有位美貌的女子在选一些首饰。这里首饰不多,但在沈阳,算是天字第一号。 女子感觉有人进来,转头一瞥,赵辰的短发和女子的娇媚让两人同时惊讶。 身后的崔广泽也很少在沈阳见到如此貌美的女子,但职业操守,让他目不斜视。 等赵辰直接走进后台,那女子脸上露出些惊色,此人毫不畏生,直接询问赵辰道:“你是这里东家?” “额……”赵辰愣了一下,随即指着崔广泽道:“我是伙计,他才是东家!” 女子见东家居然走伙计身后,知道其中有些门道,索性妩媚一笑,然后继续挑选首饰。 第240章 圣水洗礼 街头上忽然传来喧嚣,正在炉子边烤火的赵辰精神一震。 “这外边,在做啥?” 即便崔广泽,也是第二次来沈阳,反而店内的小伙计转过头来笑着道:“应该是国师在皇宫门口为众人祈福,大家都赶着去接受洗礼。” “祈福?”赵辰有些摸不着脑袋,这国师到底是军师,还是神职? 正在擦拭一个敞口瓷瓶的崔广泽扭过头问:“要不去看看?” 反正也无事,赵辰索性点点头,起身离开炉子那舒适的温度。 皇宫在沈阳中轴线以北,和北方之家距离不算远,两人跟着各种棉袄和兽皮的人流,一刻多钟便到了皇宫门口。 看见外表颜色艳丽,布局却异常扁平的皇宫,赵辰不禁摇头。 什么世面都见过的崔广泽,更是毫不掩饰的揶揄道:“真是画虎画皮,这要摆在北平,连个亲王府也比不上。” 可他不知赵辰在想什么,就是这样一个近乎草根的班子,在历史上,却把整个中华收入囊中。 “大国师来啦!” 一些零星的惊叫声响起,随即被门口护卫杀人的眼神掐灭。 皇宫缀满铜钉的大门缓缓打开,飘出来的却是一阵牛角号声。声音悠长低沉,带着一种原始却触及灵魂的苍凉。 红服宽袖,白色的条状下摆在风中飘动,满身挂着不知名的兽骨,一些铜片在碰撞中发出不规则的清音。 这就是大国师,她展现在世人眼中的,是一张夸张到略微惊悚的脸。 “这……”赵辰转头时,正巧看见崔广泽难看的目光。 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大国师,在赵老六的描述中,此女子异常美貌。可现在看来,某人的审美出现了致命问题。 “老崔!”赵辰再次转头看了眼大国师,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道:“你说她那叫化妆呢,还是叫毁容?” 同样疑惑的崔广泽,他正在心疼自己的胭脂,如此珍稀的杭州姚记胭脂,难道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大人,我不得不怀疑,赵老六是不是私吞了那盒胭脂,我可是花了一百两。” 说到私吞,一股冷空气进入赵辰胸膛,他最近偶然会听到一些让人不愉快的声音。 显然任何制度下都会有腐败,但抑制腐败的手段必须要跟上。此时他想起宋江,当初宋江告诉他,赵星有位兄弟号称铁面判官,连赵星本人的账目,那人也敢查。 以前这家伙是外人,赵辰不好下手。现在不同了,他和赵星已经联手,把人借来用用,那是理所应当啊。 此事暂且在心中做个记号,再把视线划向大国师那边。 国师左手托着一个白色瓷瓶,一根类似柳叶形状的植物根茎被她右手不停拂动。 沈阳的柳树肯定还没绿,那定是用某种不知名植物修葺而成。专研过画画的赵辰,对国师这个创意倒是很好奇。 那柳枝在瓷瓶中沾了沾,然后在空气中洒出一股水雾。显然这水温度很高,因为在接触冷空气的瞬间,那些水已经化作白色冰雾。 本就站的远,但赵辰二人还是不自觉退后一步。 从古至今的宗教仪式上,用麻药来充当圣水迷惑信徒,那就是常规操作。 哪知这明显的另类举动,已经被大国师捕获,那涂抹成青色的眼眶之中,瞬间射出一道光芒。 等大国师把手往赵辰二人一指,两个护卫瞬间走了过来。 “你们!”那护卫也不说称呼,直接把手指定赵辰二人,然后大声喝道:“大国师看中你们,让你们前去接受洗礼!” 真是怕啥来啥,可这是人家地盘上,赵辰只能苦着脸一笑,暗道今天倒霉,全当打个麻药。 见赵辰动身,崔广泽哪能不跟上,卧龙凤雏半途还相视一笑。圣水啊,多少人求之不得。 越是走近,越是感觉国师那毁容技巧之精妙,你要是盯着她那血红大嘴一直看,恐怕魂魄都会被抽走。 眼看那沾了圣水的柳枝将要洒落,这可是分量十足,若真是迷药,恐怕当场就得晕头转向。 “我是北方之家!” 灵机一动,赵辰只能坦白来历投降。 没想对方听了后,果然动作一滞。一种难以描述的笑容从她瞳孔中射出,随即那柳枝又插回白色瓷瓶。 本以为逃过一劫,哪料柳枝竟然在瓷瓶里搅动起来。 啊这…… 明显大国师要给二人来个“十分”的圣水洗礼,可不敢躲啊,赵辰连忙低头,无论如何,这张脸得保住。 哗啦! 圣水从天而降,白色的冰雾让周围人羡慕的发出虔诚低吼。 “姥姥啊,你们自己咋不来试试!”赵辰心中暗骂,可瞬间,有股特殊的芳香将他笼罩。 这不对啊,好像是月季花的香味,淡雅,且随风而逝。 甚至,让赵辰有种刻意去捕捉这种味道的欲望。 抬头看了眼那大国师,对方眼中闪出一股让人道不明的光彩,随即又是一股清香传来。这味道,恐怕连高档香水也不如。 “未时二刻,望南居!” 大国师轻轻说了这么一句,视线已经转向普罗大众。 …… 没想到这大国师,在听赵辰是北方之家后,立即约定了时间和地点。 二人匆匆赶回北方之家,想要准备一份适当的礼物。 “老崔!”赵辰手里握着一个青色大花瓶,额头上眉头有些挤,“这个花瓶你看如何?” “大人,这是不是有点太大,那望南居可是模仿江南的小家碧玉所建,三尺高的一个花瓶往那一摆,好像……” “是有点过分哈。”赵辰将花瓶放下,又去翻找其它物件。 一炷香时间后,感觉脑袋有些酸,便不自觉转了一下脖颈。 忽然,一件挂在墙边的长裙落入他的视线。 这是金秀余的新设计,仿照高丽人民族风格,又融入一些汉文化,最终成型的一件碎花裙。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在某个时空,那叫韩流。 “要不,送这套裙子?” 旁边的崔广泽被吓的愣住,那大国师的尊容,如何配得上这清晰格调? 看出崔广泽那诡异的反应,赵辰反而摆了摆手,语气中突然带着自信的老成。 “你不懂,这叫缺啥,就越喜欢啥!” 第241章 大国师真容 望江南,是一家酒楼,在北地沈阳,算是一处别样的胜地。 当赵辰看见望江南的牌坊,这石砌的三檐三拱,立即将整个区域的格调拔高一个档次。 “这地方居然还是一处庄园?” 走在后面的崔广泽回应的点点头:“嗯!确实有点那么回事。” 庄园门口,有两名持刀的护卫站岗,这在其他地方可见不到。赵辰和崔广泽一前一后过去,那护卫只瞄了一眼二人,然后再不关注。 两名护卫明显不是样子货,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弯刀,都是顶级的战斗装备。赵辰率先走进影壁回廊,才回头对崔广泽低声道:“你说这样做生意,会有客人来么?” 作为一个酒家,不仅没有迎宾,反而让两个凶神恶煞的人看门,的确有些欺客。可转念一想,他和赵辰不也来了,崔广泽便对赵辰笑笑:“这会不会就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看了眼周围青砖灰瓦筑成的房舍,和赵辰在南京时见过的院子还真有些相仿。再观走道和院子周围,一些绿色植物正在寒风中顽强的生长着。顿时觉得这望江南,真有那么一缕江南气息。 在石头砌筑的地面上跺了跺鞋面,赵辰不觉被氛围感染,便伸手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味道,走吧,可别让大国师先到。” 提到大国师,崔广泽眼角一抽。想起在皇宫外,那一张红唇青眼的面容,刚刚收获的那点儿江南气息,瞬间又去了九霄云外。 “走呢!”看见崔广泽忽然停住,赵辰不禁催促对方一句,然后转身往前院的照壁后方走去。 终于有人来迎接,是一位小二哥。 “两位可有预定?” 没想到开场是这么一句,难不成这地方还很紧俏? 被问的愣住,赵辰只好如实回答:“我们约了人,但无预定!” “那客官就是没预定,随我来吧!” 有些懵,是不是没预定,就只能安排差的地方?今天可是见大国师,地方太差,会不会招人笑话? 但那小二哥脚步不停往里走,赵辰也不好立即发问,只能一直缀着对方脚后跟。 没想到照壁后面,居然是一个方形大水池,水池里弥漫着雾气,甚至没结冰。 本想问小二哥这水是不是烧热过,却见东北角坐着一位妙龄女子。 女子正惬意的反坐在木制回廊凳上,两只纤细的长腿吊在水池上方轻轻摆动。 仔细一看,还很眼熟,正是昨日在北方之家,看见的那位妩媚女子。 不得不说,女子长的既娇美又不失秀雅,身穿着浅绿之中点缀着荷花的嫣红的薄袄,咋看都有一种浓浓的江南味道。 “小二哥稍等!”交代了一句后,赵辰没管对方是否停下,便径直走向那东北角落。 “姑娘记得鄙人否?” 这其实有些不礼貌,但赵辰知道北面女子言行还算不拘束,就想从女子这里得到一些讯息。 女子听到声音后转过脸来,当赵辰与她正对的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另一个陈圆圆。只不过南京秦淮河上那位陈圆圆性格内敛,而这位,就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将她外放的性格表现的淋漓尽致。 “呵呵!”女子一声轻笑,那长长的眼尾眯成一条好看的纹路,“你们南方人,和陌生女子都是这样打招呼?” 若是穿越前,赵辰算的上南方人,可现在嘛,那可是地道的天津人,天津可不算南方。 女子话意有些责问,但神态和语气却带着一种浓浓的调侃意味。赵辰知道对方并不生气,索性也放开了说话。 “姑娘说错了,我可不算南方人!” 女子将双脚从长椅的空隙中抽出,灵巧的转过身来正坐,然后歪着头看向赵辰。 “无所谓,放在女真人眼里,汉人都是南方人。” 话一点没错,赵辰朝对方拱手一笑,“虽说是如此,但姑娘也绝非女真人。” 此话一出口,女子眼睛眨巴眨巴的看了赵辰许久。 “你说对了!”花袄俏皮的一笑,忽然站起身来朝前方一条回廊的拱门走去。 被女子跳脱弄的有些无措,赵辰还站在原地没做出下一步动作。 却听前行女子又说了一句:“你们找的人在里面,跟我走吧!” 突来的变故,让赵辰和崔广泽对视了一眼。两人随即点头,赵辰才跟着对方脚步走去。 没想到这女子居然是大国师侍女,赵辰现在除了走路,那是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穿过刻着山川壁画的回廊,视线越过前方拱门,又见一个小院子。 此时赵辰才想起回头去看那小二哥,哪里还有人影子! 居然比大国师迟来一步,赵辰有些小不安,可既来之则安之,只好埋着脑袋往前,然后踏入了一个头上为四方天井的小院。 女子走进院子后,直接走向天井下水池边长椅,丝毫没把赵辰当客人,自个儿先坐了下来。 随后而至的赵辰有些尴尬,但他看的出来,这女子是真的喜欢池水,可惜这池子不像外面大院那个,早已结成白冰。 女子一直看着池水,赵辰和崔广泽就尴尬的站立一旁,这也不是办法,于是赵辰决定打破沉默。 “姑娘,请问大国师……?”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就行。 接下来,女子的话却让赵辰惊讶不已。 “大国师要见北方之家家主,你们二位只可留下一个!” 刚刚进来的时候,赵辰一直走在崔广泽前面,这是两人长期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但今天私下的安排,赵辰是崔广泽助手。 被女子这么一问,两人同时感到不妙。 还未等两人用眼神交流明白,女子又转过头来,好在仍是一副热络笑容。 “要是二位一直做不了决定,那走前面的留下,后面那位先生麻烦到大院里等着。” 显然女子发现了赵辰和崔广泽之间的关系,毕竟昨天在北方之家见面时,赵辰也是走在崔广泽前面。 如果现在硬说崔广泽才是东家,赵辰清楚,麻烦定会接踵而至。 “姑娘慧眼!” 赵辰只好对崔广泽递了个眼神,示意对方相机行事。 于是崔广泽转身去了外面那不结冰的水池,反正他对大国师不太感冒,心里还有些偷乐。 前脚崔广泽刚走,女子便从长椅上站起,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反把双手在胸前环抱起来。 “你姓啥名甚?本大国师在此,坐下说话吧!” 突来的惊吓。 “啊,你?” 某人措手不及,原来她就是大国师?这不应该啊! 第242章 相谈甚欢 知道赵辰要来此地的人,只能是大国师,略做思考,赵辰便不做怀疑。 “鄙人姓赵。”没敢把名字说全,不失恭敬的拱手作揖后,赶忙给对方问候:“见过女真大国师!” 大国师此时正襟危坐,但表情依然跳脱妩媚,让一旁的赵辰好不习惯。 “坐吧,这地方冷,站久了腿疼。” “谢大国师!” 可说完话,赵辰才发现此院子就一根回廊长凳,难不成要两人并肩而坐? 大国师看出赵辰脸上的无措,随即呵呵一笑,右手拍了拍自己身边凳子面道:“就坐我旁边吧,这是北地,没那么多讲究。” 如果赵辰没记错,这可是女贞大国师,两人背水并肩,此处又是池水亭台,会不会有些过于浪漫? 既然对方发话了,赵辰也不是啥扭捏人,索性就坐了下来,与大国师只隔一个拐肘的距离。 “一百个男人,有九十九个不敢如此和我并坐!” 屁股的挨着板凳了,你才来这么一句,赵辰心中忽然发慌,但又不敢起身,否则真是两头不做人。 “哈哈!”尴尬的一笑,赵辰只好依着对方跳脱的性子说话:“如此稀有的一个,必须得留下来,否则世界多无趣!” 拼了,既然对方一直没正形,那他赵辰也只能投其所好。 这话还真是对了这大国师的胃口。要知道她在这了无生趣的沈阳皇宫待了两年多,连个敢和她正儿八经说话的人也没有。 “你这人有趣,本国师喜欢!” 国师脸上露出些惊讶,随即从板凳上站起,又朝着屋内走去。精致的覆戎皮靴迈步时笑出一个回眸:“刚才无事,我亲手做了些糕点,请你尝尝!” 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赵辰怀疑自己今天是来做啥的了。 虽然面前这人大有可能是穿越者,但应该对他无丝毫印象才是,陌生初交,这热情是不是有些过头。 跟着进入堂屋,室外天光被亭台层层遮蔽,透过大门的白光些许暗淡。大国师从桌上拾起一个火折子,樱唇轻轻一吹,那红烛就被点燃。 果然桌上放着一个盘子,材质还不错,可能就是北方之家出品。 只是盘子里摆放的糕点?那不就是几个馒头! “新学的手艺,你尝尝?” 看着大国师纤纤玉手递过来的馒头,赵辰没有迟疑,立即双手接住。 不怕对方下药,这里是女贞人地盘,要动他赵辰,都不需要如此多弯弯绕。索性微微点头,客气了声:“那赵某却之不恭了!” 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了几下,顿时停住,猛的就吐了出来,还好被手接住。 “嗯?”大国师忽然有些皱眉,这种表情今日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浮现,“赵公子吐出,难道是怕有毒?” “啊……?”缓解了一下嘴里的苦味,赵辰连委屈的表情也没做,指着那馒头便开口说道:“大国师应该是没来得及品尝,不如试试!” 被赵辰憋苦的表情弄的有些疑惑,大国师索性拿起一个馒头,直接咬下去。 片刻后,咀嚼中的大国师眉头开始微皱,又忍了一会,忽然将嘴里馒头吐在盘子里。 “嘿嘿!”大国师竟露出小女儿做错事的神色,“本想努力一下把这口吞了,但真就比吃药还苦,算啦,实在装不下去!” 赵辰也将手中馒头放在盘子里,反正这盘也不能要了。 “大国师性情中人,做的馒头也是……,”形容词这里卡了一下,额了一声,才调侃出六个字,“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不觉,赵辰发现自己和对方完全没有了隔阂。两人身份本该非常拘束才对,可当下互相之间平视而笑,哪有一丝生分? “哈哈!”大国师的笑声驱散了所有尴尬,却恰好将二人营造出的幽默留在空气中,“赵公子,你觉得我是不是大国师?” 显然不会有假,只是对方化妆的水平太过高明,为了吓唬老百姓,非要把自己一副娇容整的如鬼似神。 “啊!”赵辰恍然大悟,眼中的惊讶再也控制不住,“原来你是故意不在公众面前展露面容,这样才能自在的进出各地!” “自在”二字,却是让大国师面色黯然下来。 她身为高高在上的神权人物,并且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还成为女贞幕后谋划者。但唯独这沈阳皇宫,是金丝雀的牢笼。若不是平日在公众面前刻意化妆,恐怕在沈阳城走一步也难。 气氛随着大国师的神色变换,欢愉逐渐冷却。 不得不说,若交朋友,赵辰愿意与大国师这样的性情女子交往。但是对方给女真出谋划策,汉人深受其害,从大义上讲,两人恐怕注定是对头。 “不知大国师邀请我来,是有何交待。”一句话,赵辰便将事情回归主题。 一副娇媚的面容,正经起来后,反而添上一丝神秘的味道。这种女子,特别容易招致一些成功人士的征服欲望。 勉强算个成功人士的赵辰,也被这种气质所动,但他立即吸了口冷气,心中的燥热瞬间安分。 严肃下来的大国师,轻轻将那有碍观瞻的碟子推到一边,随即眼中露出一丝精芒。 “北方之家,可是在用物质腐化我北地儿女?” 开门见山,不过如此! 一句话让赵辰心中忐忑起来,虽然这是个阳谋,但大国师完全有能力驱逐北方之家。如此,这计划恐怕十年也难成功。 “人都是平等的,北方儿女不该天生就挨冻受饿!” 这是赵辰能够想出的最适合回复。 大国师轻轻翘起左手手指,在她纤细的食指上,戴着一枚祖母绿的白银包戒。 “美丽与温暖,都是人之所需,但是赵东家,必须给我一个更恰当的理由。” 女真与汉人打生打死,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在对方问题里陷入沉思,想起数百年后,中华还是会大一统,赵辰只能试着一搏。 “中华之天下,并非一开始就如此广阔。赵某人试着说句大话——长江流域,黄河流域,还有辽河流域,厮杀数百年后,说不定最终成为一家。” 停住片刻,见大国师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赵辰便继续道:“这片土地够富饶,完全能养活所有人,女贞人也是为了一口饭吃,汉人也想安稳的活下去,大家在理念上没有冲突。各产其物,各取所需,大一统才是最终结局!” 吃准对方是穿越者,赵辰才敢说这些话,只要经历过后世和谐的中华大地,正常人都不会想出分裂的事情。 第243章 透露 中原与各民族纷争两千多年,若不是穿越者,赵辰根本看不到这一步。 此刻的大国师看似表情淡定,实际心中早已波浪滔天。她可是从那个时代来的,这个姓赵的那是一点没说错。 在女真族当了两年国师,看似出谋划策,实则只是照着历史按部就班。要说真正出自主观的计谋,就是此次让孝庄逼迫吴三桂出兵,攻打李自成。 而背后的原因,是因为按照历史,李自成出兵攻打吴三桂,在山海关战败后,女真人便乘虚而入。 大国师想改变历史,于是她冒着危险,虚构了南方有人会改变帝王之气的说法。目的就是让吴三桂和女真人主动攻打北平。 以女真和吴三桂的实力,防守李自成绰绰有余,但主动进攻,却是胜负难料。 实际大国师是想帮汉人一把!只是她的用心,又有谁明白? 此刻正在为自己计策被看穿而发愁的赵辰,同样没看出大国师的用心良苦。 “赵公子,你是生意人,我想打听打听,在西面的天津卫,听说修筑了一个巨大的港口!” 这问题把赵辰吓了一大跳,以为身份暴露,赶忙用放在大腿上的手狠狠掐了一把,强行镇定下来。 观望了半晌,看不出大国师脸上有杀机显露,赵辰才暗自平复心态,然后试着回答对方:“大国师说的没错,那里港口很大,我的货船曾经过天津卫停靠。” 端坐在红木班椅上的大国师,听了后微微点着头,眼睛却透过杨木大门,看向院外青色的天空。 同样正襟危坐的赵辰能看的出来,对方正在思索,于是他噤声,等大国师继续。 良久后! “嘿嘿!”大国师突然跳脱的一笑,那表情和前面简直判若两人,又回到之前的样子。 “若是天津卫被女真人占了,那李自成也不用打,直接饿,也能把他给饿死。” 一个被赵辰忽略的重要战略,就这样轻飘飘从大国师口中说出来。 对方可是女真策略决策者,绝不会无的放矢。赵辰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为啥吴三桂会磨磨唧唧打武清二十天?他到底企图什么? 实在不明白大国师何出此言?但这里面蕴藏着一个巨大的讯息。若是女贞全力攻打大沽,结局会怎样? 在大国师眼中,赵辰就是一个商人,赵辰也抓住这一点,开始试探对方。 “大国师眼光独到,但是赵某人在天津卫有几个朋友,他们告诉我,那天津水师在黄海独霸一方,大沽又在海边,恐怕女真人想如此做,也是力有不怠。” 这也是赵辰心中的底气所在,有天津水师在,别人想动大沽,得问问那几百门舰炮同不同意。 “世界之大,一叶便可障目!”大国师姿态又活跃起来,她把细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轮回敲动。等停下来的瞬间,整个室内也跟着安静。 “我听说,在福建有个家伙,坐拥两千艘海船,其中战船便有三百艘。” 中间稍作间隔,大国师用余光观察了赵辰瞬间,便又继续:“我还听说,那吴三桂和福建水师总兵,私底下关系不错!” 咯噔! 如一声警钟在赵辰心中敲响,上次他可是把郑芝龙的侄子揍了一顿,该不会? 汗水再也控制不住,赵辰不得不擦了把额头,此刻他的左手拇指紧紧掐着食指,足以证明心中的恐慌。 “哎哟,赵公子,你不要把自己的手掐破了呢!若是赵公子有急事要办,赶紧回去吧,我正好抽点时间研究下馒头到底该如何做。” 大国师有问题,但赵辰不明白,对方为何要给这么重要的一个提示?这完全未违背了大国师作为女真人军师的身份! 明显是在放水,但对方为何这么做? 来不及想了,那福建水师若是抽出几十艘炮舰来天津卫,恐怕大沽朝夕不保。 别有意味的看了眼大国师,既然对方给了这么大一个诚意,赵辰也不得不坦诚相待。 “赵辰的确有事要先走一步,大国师招待之恩,改日再行谢过!” “呵呵,原来你就是赵辰!”大国师脸上惊讶不是装出来的,随即挥了挥手道:“你去忙吧,下次来的时候,叫我颜琳佑!” 两人就这么互换了姓名,赵辰满脑子想的都是天津卫和福建水师,此刻还是控制着情绪,朝对方做了个揖。 “告辞,后会有期!” 匆匆走出院子,来到大照壁那不冻的水池时,崔广泽手里还拿着忘记送出的礼物。 “赵兄弟!”崔广泽压低声音道:“这衣服还没送呢!” 哪知赵辰心中一团乱麻,直接将衣服扯过来,然后走到门口两名卫士跟前。 “麻烦二位,这是大国师遗落的东西,等会交给她!” 说完,便在卫士古怪的眼神中,拉着崔广泽急匆匆往南离开。 …… 知道大沽会被福建水师袭击,赵辰回到北方之家后,片刻没有停留就出发。 两匹快马在冻土上疾行,崔广泽和赵辰必须在天黑之前,抵达辽阳河口,因为他们的船在那里等着。 在通往入海口的道路上旁,出现许多以牛录为单位的女真士兵。他们全副武装,目的地是往海边的方向。 这从另一方面证实,女真人正在集结所剩不多的兵力。这个所剩不多也是相对的,过根据情报上分析,女真人还未动用的士兵数量,大概在一万人左右。 一万人攻打大沽,如果没有海军优势,大沽绝对守不住! 心中愈发着急,赵辰又不敢催马太急。因为脚下全是冻土,稍不留神,就有可能人仰马翻。 离辽阳河汇流处还有十里左右,前方出现了检查哨。 十几人用拒马将大道拦住,两旁还有背着弓箭的数十女真士兵。 “吁!” 主动将马停下,赵辰眼睁睁拿着弯刀的士兵走向前来。 “你们是何人,去往何处?” 应付检查崔广泽很有经验,他跳下马来,偷偷在手中握着一锭银子。 “这位军爷,我们是北方之家商贩,去海边坐船回江南!” 江南,多么遥远的词汇。那士兵无法想象出江南该是如何一番暖和景象。当崔广泽手中的银子冰到他的手心,他的眼睛瞬间往自己手掌处看去。 “牛录大人有令,十日之内任何人不得往南!” 银子被对方扣下,但人没能过去,崔广泽敢怒不敢言,转身就想找个僻静地方重新寻路。 “等等!” 那士兵忽然诡异的一笑。 “人可以走,马必须留下!” 第244章 五公里速滑 当女真士兵将马夺走时,赵辰堪堪保住挂在马背上的驼包。 好在没有为难人,两人转身装作往来时的路回去。 道路在一处红松树林处转弯,赵辰赶忙拉着崔广泽躲到路边,随即眼中露出思索道:“这帮孙子,定是在海边集结兵力,这才管制道路不让通行!” 如今距离辽阳河岔口,还有足足十里。大道上肯定不止一处检查站,若要去和船只汇合,只能步行小路。 这条路两人都不熟悉,好在可以沿着浑河一直往下,河边没有道路,十分难行,恐怕天黑也不能抵达。 “秦兄弟,步行去辽阳河口,今天恐怕不能到了。” 沉思的秦义点点头,但现在事情危急,一天时间,甚至就能改变战局。 “老崔,咱们先沿着河边走,路上再想办法!” 此地没有灌木,但河边地形非常崎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付出了巨大的力气也未能走出一里地。 一里地让二人累的喘气不止,两人心中都知道,这样恐怕不知何时才能去到船只处汇合。但二人都不是随意放弃的主,这种想法硬是憋在心里没说。 “休息片刻!”又累又急的赵辰实在想发泄一下,于是抓起一块石头,猛的朝那河中砸去。 “啪!” 坚硬的冰面将石块弹起,石块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往前滑行。想不到秦义这随便一丢,却是将石块送到了河对面。 “秦兄弟!”崔广泽想到一个法子,忽然惊喜的笑道:“我们可以走对面,那边说不定没有封锁!”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秦义有个更激进的想法。 “老崔,你会不会滑冰?” 崔广泽是高丽人,那边天气同样寒冷,小时候河水结冰,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冰上滑行。听赵辰提到滑冰,他立即明白赵辰想做啥了,瞬间拍了大腿一把。 “对啊,这么好的法子,我咋没想到呢?” 幸亏赵辰的驼包还在,里面有一把匕首。在河边找了棵胳膊粗小树,将树砍断后并排成三股。又将树枝当做捆绳,还拆了两件衣服撕成布条,最终制作成一台简易的雪橇。 五尺长的雪橇刚好两人可以乘坐,二人尽量找了树枝多的地方坐下,免得屁股挨着冰冷的河面。 “老崔,出发啦!” 说着赵辰将手中匕首尖往冰面上一插,冰面被扎出一个极小的碎屑坑。用力将匕首一划,匕首被冰面猛的滑开,但仍然有一部分力道通过手臂传回,雪橇动了! “行的!”赵辰有些欣喜,虽然起初很慢,但速度慢慢就能起来。这河面平整,只要雪橇动起来,速度几乎不会减慢。 直到冷风往衣领中猛灌,两人不约而同扎紧了领口。 此时斜阳正好从河口方向照射过来,黄色的光芒将整个冰面渲染成铜色。 “哈哈!”赵辰心情顿时豁达,抬头对着阳光的方向大吼:“你们这些女真人,不让哥哥骑马,哥哥现在比马还跑的快!” 浑河河道很直,遇到要转弯的时候,两人便把腿伸出踩在冰面上。通过鞋面的摩擦力,慢慢就能把雪橇方向导正。 小半个时辰,已经看见辽阳河口。 …… 此时的辽阳河口,一艘帆船正在黄昏的冷风中卸帆等候。 河岸上突然行来几匹战马,那铁蹄将地面踏碎的声音离船只越来越近。 女真人也没想到这地方还会有大船,一名小队长跳下马来,试探着踩住冰面,然后缓缓往船停靠的河中间走去。 看见有女真人士兵走来,船上的阿八有些皱眉。他被赵辰要求在船上等他,便没有跟随去沈阳。 “你们是哪里的船,赶紧离开此处!”女真人直接下令,语气中没有丝毫余地可商量。 听见女真人让走,阿八不禁摸了摸船舷边隐藏的马刀。 此时船长将脑袋探出船舷,和气的对女真士兵一笑道:“军爷,我们在此等一批货物,上了货便离开。” 女真士兵看了看脚下的冰层,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和,这冰层未必能支撑太重的物体。 “你们赶紧走,这地方马上化冰,小心你们的船被冰块撞沉了!” 还挺好心的,但船长不能离开啊,等总兵和崔掌柜回来,发现船没了,估计自己的船长也干到了头。 赶忙将二两银子朝冰面上一丢,啪的一声,那银子在冰面上打着漩。 女真士兵将皮靴子一抬,刚好踩中那旋转的银锭,随即弯腰捡起在手。 “哈哈!” 这一声笑绝对是开心的,但笑声过后,女真士兵将银子揣进腰间,随即将手中弯刀一指。 “必须离开,这里马上有重要事情发生,所有人不能逗留!” 去你个蛋的,二两银子就买了一个笑,船长脸顿时就绿了!看着远处总共五名骑士,这要是惹急了,打一架也不是不可以。 收了银子不办事,女真士兵也看出船长脸色不太对头,随即走到船前踢了一脚搭在冰面上的跳板。 “赶紧收起来,立即离开!” 在阿八眼里,没有任何事情比赵辰的安全更重要,这女真人要让船离开,那赵辰回来咋办。 瞬间,阿八眼中的怒火便升腾起来。不知不觉,就把马刀握在手中。 那士兵原本以为阿八是要来撤走跳板,却看见对方手中有兵刃,瞬间变警戒起来。 “你是何人,为何有兵刃?” 实际走船的人带刀没啥了不起,但阿八冷冷的眼神,让这女真士兵发现了不对劲。 “嘘!” 女真士兵立即把手指弯曲放入口中,一声清脆的口哨传到岸上后。数名骑士同时下马,也踩着河冰走了过来。 船长没想到阿八如此鲁莽,但他也知道,若不发生冲突,恐怕必须得走。秉着拖延一时算一时,索性他也对其他人打起眼神。 十几名船员同时转身进入船舱,他们当然是去找刀子的。 阿八踩着跳板走了几步,猛的一个跳跃便来的冰面上。动作气势非凡,犹如猛虎…… 啪!冰面实在太滑,阿八一时没踩住,居然滑倒在冰面上。 那女真人见来人虽然魁梧,却是不会走冰面,顿时擎着弯刀做好姿势,准备等对方滑到面前时,直接朝他脑门上来一刀。 阿八知道没法立即站稳,便任由身体在冰上打了个漩。 此刻那女真士兵弯刀已经举起,就等阿八送上门来。哪知刚要发生接触,冰面上的阿八身体猛的一扭,硬是借着腰力挥出三尺长的马刀。 女真人挥刀便挡,只听当的一声脆响! 臂力的比拼,普通士兵哪是阿八对手。女真士兵一时不慎,手中刀子居然被打飞出去。 “啊!” 一声惨叫,再往下看时,女真士兵的一条腿已经齐膝而断! 第245章 冰面喋血 见同伴被砍断一条腿,四名女真骑士立即加快脚步。 此时阿八已经站起身来,但下盘实在不算太稳。手中的刀子慢慢举起,鲜血在刀面上汇聚,然后变成红色珠子滴落冰面,更多的却是被冷气一激,瞬间变成薄冰贴在刀身上。 手里的刀,已经变成红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啊巴!” 没法说话,但是他能用简单的声音来宣泄怒气。四名女真骑士被这一声喊,反而吓的停住一瞬。 此时四人刚好走到两丈处,离着河岸已经十丈不止。女真人漠视生命,同伴就这么被杀,他们肯定会以血还血。 四人继续往前,却听船上一声大吼。 “哥哥顶住,看我射死他们!” 喊话的二牛手持一柄步弓,弓弦已经完全绷直,说话间右手一松,嗖的一声弦鸣,鸟羽箭离弦而出,直接射向其中一名女真士兵。 这是在冰面上,距离又仅仅二十步,哪里能躲? 噗嗤一声,弓箭直接射穿那名女真人的腹部,中箭士兵唔的一声,却是没有翻倒。 “啊!” 一声狂吼,女真挥刀往箭杆上砍去。 嚓,腹中箭杆应声而断。女真士兵脚步慢了一半,但仍然鼓着眼睛想要上来杀人。 “省省吧,箭上有毒!” 二牛再次拉满步弓,重新锁定另一名女真人。 其实箭上涂着的,是一种土制麻药,这东西通过血液,片刻便能让人呆滞。 二牛大喊一声后,再次松开右手,箭矢又疾又稳,瞬间又中一人。这一回,麻药也是省了,因为那女真人被射中的,是人体最脆弱的脖子。 砰砰!两名女真士兵先后中箭,却是同时倒在冰面上。 剩下两名士兵再傻,也知道不能轻易上去送命。可是对方船上已经出现三把弓箭,现在转身逃跑,在这滑溜的冰面上,就是活脱脱的靶子! 控制住局面,二牛反而不急着放箭,他先是朝着阿八喊道:“队长,先上船来,远处还有一些鞑子,恐怕会过来增援!” 如果远处女贞人发现此处异常,大军过来时,这船不走也得走。 阿八不想丢下赵辰,抬头看了眼北面方向,他知道赵辰若是回来,必然是从河流上游。 忽然,一个黑点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眨了眨眼,那黑点越来越大,却在从冰面上疾驰而来。 “愣着做啥,杀光他们,立即起航!” 河面传来赵辰的大喊声,他看见船员和女真人发生争斗。即便现在岸上女真大部队还没发现异常,但小队迟迟不归,定会过来探查。 阿八眼中瞬间涌出惊喜。大吼一声,提着马刀就往两名女真士兵冲去。 “队长别去!”船上的二牛再次拉满弓弦,趁着阿八和对方还有些距离,箭矢瞬间飞出。 听见身后破空声,阿八猛的一个低头,三支箭矢从头顶飞过,却是同时朝着一名女真士兵飞去。 慌乱之中,女真士兵手里弯刀一撇。正好将一支箭矢打飞,但另外两支,就没那么好运气。 一声惨叫过后,女真士兵顿时翻倒。 最后一名女真士兵见势不妙,却是直接冲上来要与阿八同归于尽。 “杀!” 女真士兵怒吼着,声音能驱散恐惧,但无法改变事实。 阿八索性不冲了,手中马刀高高后仰,看准对方劈砍来的方向,猛的将胳膊一挥。 咔嚓! 竟是将对方弯刀直接砍断! 弯刀天然就有加固属性,女真士兵难以置信的看了眼手中的断刀,随后一道红光袭来。 一道血泉冲天而起,最后一名女真士兵脑袋滚落在冰面上。 船长本想纠结水手下来帮忙,却见阿八如战神般杀死二人,他转头看了看总兵大人的另外几名护卫,眼睛有些不真实的眨了眨。 “几位哥哥,你们队长有点凶悍啊?” “哈哈!”二牛不太善于显摆,但不妨碍他骄傲的一笑。 “把尸体扔河里,立即开船!”跳下雪橇的赵辰朝阿八招着手,迫不及待的下达命令! 好在,夕阳摇摇欲坠,渐黑的光线让女真人没能及时发现河道上的异常。 顺水而下,船速起的很快,河里不断破碎的小冰块愈发密集,甲板上站立的赵辰,终于静下心来。 女真大国师,为何会告诉他如此重要的情报? 如果说进攻李自成,是大国师鼓动发起,吞下天津卫这必杀的一招,却在关键时刻泄露给赵辰。 而许多天前,女真大国师就点名要见北方之家幕后东家,会不会那时候,她就准备这么做? 纷乱编织的迷雾锁在赵辰脑海里,现在他无法静心下来,索性放在一边不想。 几乎在太阳刚好落下之际,船头也猛的一跃,进入渤海之中。 夜间行船,即便在海上,也要打起十分精神。了望哨手持望远镜,将视线尽量往航线前方拓展。 海面将月光层层反射,在远方海水深色处,忽然亮起一个光点。 “有船,正前方,四里。” 船长从驾驶室眺望,正前方一片黑暗,他的视力远不及了望手。 “数量增加!”了望手的望远镜开始发挥作用,“十艘,不十五艘……” 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了望手尖叫起来:“不对劲,是大舰队,是大舰队,五十艘以上!” 本在船舱休息的赵辰,听见声音快速跑上甲板,还没看见船长,便大声下达命令:“立即改变航道,摆脱他们!” 一种不好的感觉在心中积蓄,来船大有可能是福建水师,他们这是准备去海岸上接女真人! 船舵将海水往侧面分开,一些白色的浪花在月夜中弯作一道弧线。慢慢的,船身又和浪花重合在一条直线上,但船的方向已经彻底改变。 手心里捏着一把汗,若是对方分出两艘炮舰过来,这船上可是没有任何火炮可以抵挡。 想到这里赵辰抬起头,一弯明月正好挂在了望手侧边。 “了望哨,注意观察,若对面有船脱离舰队。立即报告!” “听令!”了望手得令,随即将眼睛放在望远镜前。 很久没有动静,这是赵辰希望看到的,现在他的目标,是快速赶回大沽。 “有船脱离,三桅杆,宽船身,尖首!” 了望手忽然的告警,所有人不由紧张起来。 第246章 一明一暗 “是仿红夷的夹板船!平底,吃水浅,但船速慢!” 对于船,崔广泽见多识广,仅听了望手口述,便知对方来船。 船长也知道麻烦找上门来,立即大声询问了望手:“报告对方航向!” “东南!”说话间了望手还看了眼船帆,随即脸上一惊:“他们是正顺风,我们会碰上!” “那我们也顺风!”船长怒吼了一句,立即对舵手下令:“航向改东南,和他们平行,他们船底宽,跑不过咱!” 果然,航向改变后,那三桅杆船上的航灯已经越来越暗,甚至开始闪烁。 虽然延迟了回大沽的时间,但也比直接被打沉要好,赵辰心中微微一安,右手直接拍了面前船舷一下。 “有本事,把我追到高丽去!” “大人,若是被追到高丽海岸,回程就是逆风了!”身边的船长立即提醒赵辰。 这是赵辰没想到的,随即他抬头看着船长询问:“我不太懂航海,你说说,我们现在该咋如何处置?” 船长点了点头,满口白牙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了望,对方距离多少?还能不能看见夜航灯?” 听到船长的命令,了望手用肉眼眺望那船的方向,片刻后把头一摇:“肉眼看不见,望远镜还能看到!” “很好!”船长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然后亲自跑到舵位,将船舵抢了过来。 “熄灭航行灯,帆向往北转!”大吼着下完令,手中的船舵飞快的往左侧旋转起来。 船头调转往北,行驶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后,了望手开始报告:“对面没有改变航线,几乎看不到啦!” “降帆!”船长下令停船,并借助惯性,将船头调转方向,又指向西南边的天津卫。 在夜里,一艘没有挂帆的船,只要隔着数里距离,是很难被发现的。 了望手在望远镜里,看着那艘夹板船迅速从船头三里多位置路过,最近的时候,甚至不用望远镜,也能看见对方的航行灯。 一刻钟后,那船已经彻底消失在望远镜中。 “升起主帆,全速前进!” 声音异常兴奋的船长,将船舵还给舵手,然后跑到左舷边,朝着远处看不见的战船啐了一口。 “跟我斗,爷爷荡海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呢!” 哪知刚刚得意完,却听轰隆一声巨响,船只右舷天空划过一道红焰。 “是佛朗机!五斤炮!”赵辰对炮声熟悉,第一时间听出对方大炮型号。 再不敢嘚瑟,船长立即跑回舵手旁边。 此时了望哨已经发现目标,口中开始报告情况:“戎克船,一艘,正右舷,距离三里,没有点航行灯!” 没想到对方也是个阴的,竟然一明一暗,看来是个经验丰富的船长。 对方既然开炮,肯定是发现了赵辰所在船,好在对方是戎克船,撑死两门大炮。但两门都是全角度炮,无论如何也规避不开。 现在是抉择的时候! 船长不敢往东南掉头,毕竟那边夹板船听见炮声,肯定会掉头过来。 看见船长在踌躇,赵辰索性把牙齿一咬:“不理他们,起帆直接往西南,两门小炮,给他打就是!” 总兵发话了,大家都不能有意见,船长立即提醒水手:“都别站左舷边上,等下被甩到海里,可不会停船!” 说完船长又把船舵抢过来,猛的往左打了几圈。众人明显感到船在转向。 为何转向?赵辰还没来得及发问,忽然听见轰隆声响起,两颗红色的流星从远处海面划出弧线,直直掉落在船右舷数丈处海中。 哗啦的水花还没坠落,船长猛的又把船舵往右改正,海船随即走出一个之字形路线。 “躲的好!”赵辰看出门道来了,这家伙是在不停改变两船的距离,让对方炮手不好判断攻击仰角。 三十个呼吸,是普通佛朗机装填所需的时间。此时对面大炮还没响,却听船长大声提醒:“小心头顶!” “轰隆!” 几乎连着船长的提醒,两颗火焰再次抛向天空,赵辰抬头一看,弹道很高,直接朝着头顶过来。 “高抛,高抛!过顶啦!” 呼喊的是桅杆上的了望手,此刻两颗炮弹离他最近,几乎着桅杆飞过。 “实在太近了!”赵辰大声感叹,有一瞬间,他甚至错觉那炮弹击中了船帆。 多次参加炮战,赵辰对大炮的调校算得上熟悉,往往第三发攻击是最准的。于是他大声提醒着:“所有人当心,下一轮很危险!” 船长心知肚明,仅仅看了眼赵辰,便将手中的船舵再次右转。 众人惊讶的发现,此时两艘船,居然头对着头。 “拼啦!”船长大吼着下令:“水手,去船舱把弓箭搬出来,点燃火炉!” 如果只是用弓箭来纵火,许多人都能胜任,只需要远远的把箭射到对方船上便是,不需要考虑杀伤力。 等十几把弓箭被人抱出来,两个正燃烧的火炉也被推上甲板,这是准备做晚餐用的。 “给我一把弓!”赵辰大声喊着,他知道对面随时会开炮,但现在管不了那些!“ 箭矢头部包裹这一层麻布,麻布里面裹着吸油的棉花。赵辰把箭头往桐油盆里一插,很快就将桐油吸满。 “别散太开,等下听我命令一起点燃箭矢!” 两船越来越近,现在只有一里距离,这个距离上开炮几乎不用太仔细瞄准。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吃炮弹是必然的了,但就看运气如何,如果打中船舷中部,只要不漏水,就没有大碍。 “你说他们会不会用链条弹?”崔广泽手里没有弓箭,却说出一句让大家胆寒的话。 哪壶不开提哪壶!赵辰想骂人,但明显不是时候。反而嘿嘿一笑,丝毫不在意的驳斥道:“我们突然改变航向,他们以为我们要跑,根本来不及换弹药,我保证对面用的是实心弹!” 仿佛要验证真伪,两声巨响轰隆而至!对面船上炮口火焰已经清晰可见。 哗啦! 是死神还是幸运之神,现在就见分晓。来不及问有没人受伤,赵辰立即将头伸出船舷,因为有一发炮弹击中了左侧。 “跳弹!”一名水手手里拿着弓箭,并大声庆幸着:“就擦了点皮!” “三子儿!”此时有人大声嚎叫。 回头看去,赵辰眼皮顿时一跳! 原来是一发炮弹击中船尾,那里有一名桅杆主缆巡视员,炮弹将船尾舷打出六尺大口,许多木板被撞飞,那三子儿直接被开肠破肚。 “别管啦!”船长愤怒大吼着,三子儿是他侄子,此时两船已经接近一百五十步,神仙死了也没时间吊丧! “点燃火箭,快!” 众人纷纷转醒,将手中箭矢通通点燃。 看着手中燃烧的箭矢,赵辰压抑着愤怒,冷冷的眼神把对面船甲板死死盯住。 “往中间,瞄准火炮的位置放箭!” 第247章 火箭 相向而行,两船距离快速接近,此时对面已经出现几个火星,应该同样是准备放火箭。 只可惜他们准备太迟,看样子只有三四把弓。 “别拉太满,射到对面船上就行,小心飞过了头!” 喊话的是二牛,这家伙弓箭很准,经验最丰富。 “准备……”船长一边掌舵一边发号施令。 此时对面显然有些慌,那四支箭更是提前放出。 嗖嗖嗖!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可惜仅仅一支落在甲板上。 哆! 那箭头直接扎在甲板木上,白烟瞬间升起,眼看就要燃烧。但大家手里都拉着弓,没人去理会。 “放箭!” 船长终于下令,所有人手臂一拉,按照自己感觉的力道,瞬间松开右手。 簌簌,簌簌簌! 并不是很整齐,特别是赵辰,他由于紧张,弓弦拉的力道有些大,所以箭矢最后一个飞出。 从弓的视角去看火箭飞行,是一种绝妙的体验。那火焰用陀螺般的旋转往上直窜,等重力彻底抵消向上的惯性,箭头开始掉头向下。 噗嗤! 赵辰这最后一发,竟然射中对方的竹帆。 等赵辰反应过来,对面甲板上最少有十个火点在燃烧。 对面戎克船上瞬间乱起来,有人想射箭,但周围的火焰让他们不得不丢下弓箭,抱起船舷边的灭火沙去打火。 “继续放箭!” 听见船长有些亢奋的吼声,赵辰连忙取了一枚火箭在桐油里沾满,随后在火炉上点燃。 “我去灭火!”此时没有拿弓的崔广泽抱着一袋土沙,哗啦一下浇在那着火的甲板上。 失去氧气,火焰顿时熄灭。 而赵辰这边,第二轮火箭已经准备完毕,没太多时间瞄准,因为两船已经错头,接下来距离会越来越远。 不需要听令,十几把弓陆续射出火箭。流星般划过两船的火焰,变成你死我活的催命符。 刚刚拉满弓弦的赵辰,似乎听见对面有人惨叫,眼睛微微一斜,原来是一个水手被火箭射中胸口。疼痛和燃烧让中箭者疯狂的奔跑挣扎。 完蛋!赵辰亲眼看见,那着火的人突然倒下,直接扑向大炮边的火药篓。 “轰隆!”巨大闪光四射,整个黑夜被瞬间点亮。 嗖!赵辰此时才将手中弓箭放出,可是错过时间,弓箭直直坠入海中。但他毫不在意,因为对面玩完啦! 火药燃爆带来的冲击,隔着百十步距离的赵辰,也能感觉到热浪的侵袭。 两船相对而过,距离让热浪消减,可对面船上没这种待遇,惨叫和惊慌的大吼声震彻夜空,那火球逐渐演变成一艘船的形状后,算是彻底废了。 “哈哈!这家伙,比大炮还好使。” 一旁的崔广泽兴奋的大喊着,眼睛暂时无法从那数丈高的火焰里拔出来。 火箭,本就是水战终极兵器,当然,有了大炮后,它就退居二线。 此时船长的大喊再次响起:“去几个人检查船损,剩下的将火炉弓箭搬回船舱,我们要回天津卫啦!” 声音末尾带着一丝悲鸣,赵辰才想起这家伙侄子没了。 打仗无法不死人,赵辰带着崔广泽来到船尾。看着地上已经流干血的年轻小伙子,摇了摇头,才转头看着崔广泽。 “是你的人,说句话吧!” 嗯了一声,崔广泽把头一点,然后转身看着船长方向道:“陈冲,你侄子没了,让他回家吧!” 所谓回家,就是丢进大海的意思。百川汇流,终归大海,大海是所有人的家。 “三娃儿,走好啊!”船长大呼一声,但没有哭出来,这艘船还需要一个冷静的人,将它带回天津卫。 “扑通!” 三子儿魂归深海,赵辰来到船长跟前,拍了拍对方胳膊道:“你侄子家里还有兄弟没?” “还有个哥哥,在天津卫当兵。” “我会把抚恤金给他哥,让他退役回家,孝敬父母!”停顿了一下,赵辰又转过头看着对方,“你今天指挥不错,下次南京那边发战舰过来,你有没兴趣试试?” 实际陈冲不太喜欢打打杀杀,可他侄子死在对方手上,一种复仇的火焰突然涌上心头。 “大人,对面到底是谁?” 感觉出对方的愤怒,赵辰转头看了眼那燃烧正烈的火船,他想起一句话——战争,一旦变成血仇,就再无缓和余地! “不知道!”赵辰摇摇头,脑袋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吐出几个字:“我怀疑,他们是福建水师。” …… 清晨的大沽港,海风异常宁静,一艘五百料海船急匆匆入港。 执勤士兵看出不对劲,赶忙奔跑过来,看见船头上站着总兵大人,立即招呼其他士兵过来接住缆绳。 “那士兵,你是谁的部下?” 听见赵辰询问,士兵立即行了军礼,然后立正回答:“我是辰字第三营,营长秦明!” “我命令你,立即去东门了望塔,点燃一道狼烟。” “遵总兵大人令!”士兵转身就走,用最快的速度朝东边跑去。 等缆绳锁紧,赵辰踩着跳板下船,此时东面已经传来喧嚣,一股淡淡的黄烟已经升起,随着赵辰走向北城门,狼烟已经汇成丈粗,直直升起数十丈。 看见狼烟,秦明带着一队士兵急匆匆跑向北面码头。 “辰爷!” 无战事的时候,秦家人都这么喊。 心神有些不宁,但赵辰还是给对方回了个笑容,“秦明,回去通知所有驻军,立即备战!” “是,大人!” 备战二字一出口,对赵辰的称呼立即变了。 随着赵辰带来的消息,整个大沽开始运转。按照工业城市发展的大沽,即将面临一次巨大考验。 诸奇睡的衙门,听见警钟敲响,直接走到校场边上。但他不敢离开,因为整个大沽都需要他从中调度,要是他不在衙门,恐怕要出大乱子。 直到看见赵辰带着卫队出现在视线,他才眼睛一亮,匆匆跑了上去。 “赵哥儿,发生何事?” “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赵辰笑容中有股冷意悄悄划过,“听说这次,福建水师要在咱们大沽插一脚!” “福建水师?” 诸奇眼睛忽然睁大,那可是南边的海上巨无霸,一时各种着信息在诸奇脑中盘桓,片刻后,诸奇转身朝衙门跑去,一边大声对空气喊道:“赵哥儿,我去把库存的大炮全调出来!” 第248章 大战之前 两个时辰后,秦风的船停在大沽码头。 攻打大沽,要么从北门走海河码头,要么从东门,直接走新建的船坞登陆。 现在让赵辰头疼的是,他规划的碉楼,仅仅完工两座。整个东面临海的方向,防御体系很不完善。而且这个方向,也是最容易被福建水师炮击的地方。 如今大沽城头上外加库存,总共八十门六斤炮。这么少,是因为赵辰的主要策略都放在炮舰上。其中一部分炮,还调给了在西面作战的武清。 衙门外校场上,那块花岗石大碑刚刚刻上一个名字——陈三! 他才十七岁,花一样的年纪。 哥哥陈德,因为已经是家中独子,被赵辰勒令退伍,带着五十两抚恤金,回家赡养双亲。 作为一名火枪兵,陈德想留下来给弟弟报仇,但是军令如山,他必须离开。 不知不觉间,这块巨大花岗石已经刻上了四百多个名字。字刻得很小,但笔划苍劲有力,如果不遭到破坏,数百年也清晰可见。 将右手指在那些名字间轻轻滑过,每一个名字,都是为赵辰的战略牺牲。每一个英灵都是一份责任,若只为私利,那这份责任,他赵辰承担不起。 “大人!” 秦风的声音在校场南面响起。常年海上飘着,说话的声音自然变得大声。 “来!” 一直在等这家伙,赵辰随即招了招手。 等光脚丫的秦风过来,赵辰手才从花岗石碑上挪开。 “秦风,这一次,恐怕有恶仗要打!” 从进入码头开始,就有人通传讯息给秦风,到这里来,主要还是看赵辰还有没重要交代。 “大人放心,黄海是我们的地盘,就算撞,那福建水师也别想靠近大沽半步!” 声音中的信心让人振奋,赵辰被感染到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别老想着撞,杀伤敌人,保全自我,才是军人之道!” 此次福建水师来势汹汹,作战舰只数量远超天津水师。福建水师常年和海盗打交道,甚至与佛朗机人多次交战,当然也打过英格兰人。 这些都是玩水战的高手,实话实说,天津水师无论哪方面,都不占上风。 诸多想法一闪而过,赵辰忽然哈哈一笑,“他们冲着大沽来的,既然这样,我们就利用好这一点!” “大人的意思是?” “先让福建水师朝大沽开炮,先把他底细摸清楚,你们再伺机而动。” 这个策略,赵辰是下了决心的。拿大沽做诱饵,大沽城肯定要遭殃,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是大人!”秦风眼睛陡然睁大,不觉就把左手捏成了拳头,“他们可有数十艘战舰,几百门炮轰击大沽,我怕……!” 这个问题赵辰当然想过,到时候必定会非常惨烈。不过策略虽然残忍,却是目前看来最好的。 于是赵辰眼睛微微一眯:“不用怕,大沽也有近百门炮,而且大沽是打不沉的!” 不敢违背赵辰的命令,秦风只能站在原地,他脑袋里已经浮现出那百炮轰击的画面。 看出秦风脸上的表情,赵辰忽然哼了一声,“你回去告诉秦海,等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大沽城头,必须找个最好的机会,一拳头把对方给我打残!” “大人放心!”秦海对赵辰行了个抱拳军礼,眼中露出一丝决然道:“水师一定不负所托,到时候,大人就睁大眼睛在城头上看着,天津水师是如何歼灭敌人的!” …… 战争的气氛在城中逐渐渲染,这一次可能会很惨烈,赵辰少有的派出学院学生,去劝说那些商户暂时撤离大沽。 许多大商会都在码头上登船,溯流而上,去了直沽避难。 北门城头上,诸奇和赵辰正拿着城防图观看四周地形。此时一艘沙船离开码头,上面站满了衣着光鲜的商号掌柜们。 “这些家伙倒是听话,叫他们走,告别也没一个!” 听着诸奇半带嘲讽的话,赵辰嘿嘿一笑,又找了块城垛坐在上面。 “你呢,也别羡慕。人家生意人,赚钱重要,但也不能把命搞丢了。” 这两兄弟,曾经是很淡定且言语不多的人。但经过和赵辰的相处,潜移默化之间,性格不禁也有些改变。几句玩笑话,还是信手拈来。 “我要是羡慕他们,早让秦庄爷去抓壮丁了,那船给工匠们乘坐不好?” 说到工匠,赵辰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安排这些家伙撤退时,他们硬是不走,仅仅把家眷送去了直沽。说是他们留下来,还能做些防御设施,多杀几个鞑子。 这些人但凡折掉一个,都是大明的损失。即便大沽没了,以后还有机会打回来。但工匠没了,有些技术就会永远失传。 “诸奇,你让人再去说说,让工匠们先撤去直沽,等这边仗打完,立即就能回来。” “赵哥儿!”诸奇好像也站累了,就在赵辰身边的一个城垛上并排坐下,“你都亲自去过了,他们也不走,谁还能喊的动?” 话音刚落,诸奇忽然咦了一声。 顺着诸奇的视线转头,却是伍凤仪走上城头。眼睛在城墙上一扫,就看见赵辰和诸奇的位置。随即迈步走了过来。 赵辰连忙站起身来给对方拱手,“伍姑娘,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轻步过来的伍凤仪神色坦然,走到面前还对二人轻轻行了个揖。 “当年和赵公子去南方,也见过一些小场面,算不得啥!” 赵公子明显是赵星,想不到这伍凤仪还有如此阳刚的一面,赵辰随即指了指那码头上的船道:“伍姑娘可得小声些,那些掌柜们听了说不定要感动的跳河。” 转头看去,这才发现那船上载满撤离的大商会掌柜。伍凤仪被赵辰这个玩笑击中笑点,随即莞尔:“大人万军之前谈笑风生,小女子佩服!” “可别!”这帽子一盖下来,赵辰感觉有点飘,“姑娘,听说赵星去了江南,你为何不随他一起?” “江南”二字让伍凤仪眉头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皱,随即化作笑容。 “赵公子说在那边还有几个兄弟,不放心,必须先去看看!” 到底是兄弟还是红粉,赵辰可知道那陈圆圆也在南京的。不过玩笑归玩笑,他还是主动把话题纠正。 “伍姑娘,实际你真不必待在大沽,可能会有一场恶仗。” “无妨!”话题一换,吴凤仪神色也忽然英朗起来:“我和一些小商户们组成了应急队,到时候运送伤员或者补给,也能为大沽出一份力。” 看见伍凤仪的手在往城内指,赵辰这才走到城墙内侧,原来下面早已站着一百多人。 “季掌柜!鲍掌柜!还有……”赵辰赶忙朝着城下拱手,这些都是本地的一些小商人,没想到关键时候,竟然是他们不离不弃。 “各位能和大沽同患难,我赵辰感激不尽,先放个狠话在这儿,就算这大沽被打烂了,重建起来后,第一批欢迎来做生意的,就是各位!” 第250章 郑成功 二十五天前。 在海上吃了个闷亏,老闸船刚刚靠岸,郑成则就迫不及待跳上码头。 一个水兵认出来人是总兵爷的侄子,脸上立即堆出笑容。不料郑参将心情不太好,直接用右手拽住他肩膀询问:“总兵大人在哪?” 突然的逼问,让水兵有些惊讶,但两人身份不在一条线上,他只好忍出一脸笑容回答:“听说在仓库,这段时间来了很多物资。” 没有多余废话,郑成则直接往码头仓库走去。而身后的小兵,趁着他不注意,猛的往海里啐了一口。 四十一岁的郑芝龙体格健硕,也有海上吃饭人共有的特征——黑! “总兵大人!” 公众场合,郑成则必须以官职相称。 听见呼喊,郑芝龙转头看着自己侄子,从对方郁结的表情,他知道此次北方之行不太顺利。 “侄儿!此次运送粮食遇到了困难吧?” 用的是反问,倒是让郑成则省了不少尴尬。他随即把手一拱,“叔父,那天津水师,竟然敢对我们开炮,猝不及防,损失了半数戎克船!” 戎克船太老旧,郑芝龙根本不放在眼里,但他是蛟龙,居然在浅浅的黄海被虾戏,这面子实在搁不下。 思索间郑芝龙面色一暗,左手不禁便放在腰间刀把上。 看出郑芝龙在发怒,郑成则眼睛连闪几次,但不敢吭声。 “侄儿,我们的人回来没有?” 被天津水师攻击,郑成则立即掉头便跑,那些水手,恐怕是回不来的。于是他依靠猜测大胆断言:“叔叔,一半水手被扣在天津卫。” 船,对于郑芝龙来说不算啥,他有的是银子和贸易线路。但水手,却是他珍贵的财富。 打人不打脸,这把人扣住,算是把脸一起打了。 “他们有多少船?”郑芝龙的声音里,愤怒情绪正在积蓄。 “十五艘三桅杆软帆,侧舷十五门炮,甲板两门,中船速,八百料!” 一连串数据从郑成则口中说出,足见这人对船只的熟悉程度。 十五门侧舷炮,已经和福建水师主力舰只相当。郑芝龙眉头一锁,他想到一个人。那人在崇明岛上,两三年时间便建立起一支舰队,虽然只有一百多艘船,但绝大多数是三桅杆战舰,同样是侧旋十五门炮。 在东南沿海,此人一度占据了小半贸易资源。可后来不知为何,这个姓赵的家伙,连人带船忽然消失了。 如今郑家再次独霸海洋,没想到却跳出来一个小虾米,郑芝龙决定杀鸡儆猴! “侄儿,你需要多少船,才能报这个仇?” 听出叔父言语中的愤怒,郑成则知道他此次的事情算是接过,顿时心中一爽,开口就报出一个数字:“叔父,三十艘夹板船足矣!” 郑芝龙有两百艘夹板船,三十艘轻易就能拨出,正当他准备点头,旁边一位二十四五岁青年忽然抬手阻止。 “父亲,此时不能草率!” 说话之人面宽腮厚,眼睛炯炯有神,正是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 “哦?” 郑芝龙转过头,欣然的看着他这个虎子。 曾经有好几个相面先生,都说此子有成龙之相。他郑芝龙富有四海,但命中实在不带问鼎之运,于是把整个希望,都托付在他儿子身上。 “福森有何看法?” “父亲大人,天津水师乃皇帝亲封,若明目张胆上门,不太妥当。” 其实这些年,郑芝龙不止一次用私下手段消灭大明其他水上力量,这种事情他做习惯了,一时也没在意。 如今不同,吴三桂带给他一封信,信上谈及一件大事。女真人同意与吴三桂南北而治,也给了郑家一个天大的恩惠。 郑家海盗出身,想要问鼎中原绝不可能,文人世家们就不能同意。但是吴三桂在信中直言,若是携手灭掉朱家,便可将琼州与小琉球划给郑家统治。 小琉球实际就是台湾,与琼州都是孤悬海外的福地,地域广阔,岛上各种资源应有尽有。郑家以海权着称,有此二地给他,当个逍遥土皇帝足矣。 “你的意思是……” 这是绝对机密,连自己侄儿也不能轻易暴露,所以郑芝龙仅说出半句,郑成功便开始点头。 “此计可行!”短短四个字,却透露出郑福森帝王般精炼话术。 说完郑成功转头看了眼自己堂哥郑成则。眼神之中,一道无法琢磨的精芒悄然划过。 于是五天后,一支由三十艘三桅杆夹板船,五十艘戎克运输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从泉州港悄悄出发。目的地——辽东湾,盖州。 …… 二十五天后。 三十艘夹板炮舰,是郑成则这辈子指挥战舰最庞大的一次。这种规模的舰队,在南洋海面上,足以消灭一个小型国家。 意气风发,用来形容此刻郑成则最为合适。但他每次眺望北方,总是想起堂弟郑成功那深邃的眼神。 表弟这人,年轻稳重,行事总是前后有据,长这么大,几乎没见他犯过大错。此人往后,绝对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他又很庆幸,自己居然是郑芝龙亲生侄儿。有什么,比生下来就注定荣华富贵更好呢? “将军,女真人已经全部登船,总共九千五百人!” 有传令兵来报告,郑成则抬头看向岸边,那里还有一千匹马没上船。 “这些鞑子,还以为是两百年前呢,打仗弄这么多马,除了能吃,还有啥用?”对着那些根本无法容纳的马揶揄了一句,郑成则转身走向船舱外面。 在隔壁船上,站着一位秃顶壮汉,此人身材魁梧,眉毛黑而浓密,郑成则抬手给对方行了个礼。 “多铎将军,一切可准备妥当?” 什么都满意,只是那些马没上船,让多铎心中不快。换过思维一想,等拿下天津卫,再让人骑过去便是,反正攻城也用不上。 于是多铎还礼一笑:“一切妥当,此次劳驾将军了!” 看不出来,多铎还挺礼貌,这和他粗犷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北风起,号角声声,八十艘战船扬起南帆,沐浴着低温的北地阳光,滑向深渊般的海洋。 第251章 城防 一条沟渠从大沽东面工厂区域延伸入海洋,这本是用作排水的渠道。但此时工人们正在将他和城墙连接起来,而通往大海的出水口,已经被完全堵死。 “这样行吗?” 看着一条水渠变成壕沟,并且还要在里面填充上桐油,赵辰感觉既危险,又非常浪费。 看出赵辰在肉疼,旁边的大匠吴老九赶忙拍了拍胸脯。 “大人放心,这沟里面先填满水,等鞑子进了沟渠范围内,再往里面灌注桐油。油比水轻,能浮在水面上,只需六七百斤,就能燃烧两刻钟。” 六七百斤桐油,若是能换六七百条敌人性命,倒是非常划算。不过理论中的东西,实在是有些让他心虚。思想挣扎了片刻,索性相信对方,这才点点头。 “那就拜托吴大匠,到时候恐怕要你亲自操刀,我才能放心。” 主要是桐油太少,若是桐油足够,根本无需用水,直接灌满就行,也没啥难度。要将数百斤油,达成想象的效果,一切都得计划好了行事。 而另一头,城墙上正在铺设二十条实木轨道,这些轨道用木板制作成凹槽,从城头搭在城墙下方,形成一个坡道。把一枚数十斤的圆石头往上一放,立即就能滚出百多步远。 城墙上还有开水和油锅,每口锅旁边配备了一个小杠杆。以前需要人力往城头下泼油,现在只需放在小杠杆上,轻轻松松就能投出去十多步远。 带着阿八几人来到这些油锅旁边,一名工匠正在调试小投射器,看见赵辰来了,赶忙起身行礼。 “大人,这东西得劲,要是熬成金汁,那些女真人绝对吃不完兜着走。” 此次守城有所不同,对方有数百门大炮,若是放金汁,恐怕会波及自己人。烫伤还能抢救一下,要是被金汁淋了,去哪找青霉素? 想到这里,赵辰不得不尴尬的笑了笑:“金汁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的好。” 对于现在的城防,工匠们用了巨大的心力,实际已经很满意。用不用金汁,也无所谓了。 工匠被赵辰劝导,随即也哈哈一笑:“大人放心,咱们弄的这些城防,女真人就算是铁打的,也让他化成铁水滚回去。” “好!”赵辰被对方信心感染,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开朗。 “呜……” 一声巨大的号角突然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望塔的方向。 “船只,北方向,二十里!” 警报不断传递,整个城墙上开始运转起来。 赵辰转头看向东门方向,此时秦明已经在指挥工人回撤,一队队身穿黄色军服的士兵开始走上城墙。 一道狼烟从了望塔升起,紧接着是第二道。 两道狼烟,代表大沽被攻击。赵辰眼睛随着那些黄色烟雾飘渺而上。这几天有些怪,竟然有些云彩凝练在天空。 大明,太需要一场雨。但大沽,能否挺住这场雷暴? 不觉间,赵辰将腰间指挥刀握紧。转头看了眼城内逐渐闭户的街道,他明白,此次胜败的重点就在防炮。 若是能顶住对方炮击,一个辰字营,加一个普通火枪营,还有董风雷五百冲锋营。两千五百人,挡住万余女贞士兵,应该没有问题。 “阿八,我们下城去,那边好像有学生在!” 东城主干道上,一百名快班学生正集中在一起,为首的正是张迁。 由于王朝月去了直沽,张迁已经被提到天津同行业公会任职。但他依然抽空到天津学院继续学习,由于他为人机敏且性格沉稳,慢慢的成了这些学生的头头,用赵辰的话说,就是学生会长。 “同学们,宁做百夫长,胜做一书生!”张迁沉稳的眼光在百余名学生身上扫过,顿时举起右手握拳道:“今日敌人犯我大沽,我等若是藏于民舍之中,岂不是要让后代人笑话!” 这家伙鼓动性特别强,当个学生会会长真是没委屈。 本来赵辰想快步过去,却见拐角处站着学院院长孙奇逢,赶忙拐各个弯走上前去。 “赵辰,见过孙老!” 无论啥时候,赵辰对这明末理学泰斗,都非常客气。 看出赵辰有话要讲,孙奇逢看他身后的亲卫队,掐着胡子不说话。 “孙老!”赵辰只好脸上浮出笑容:“这些学生还年轻,以后整个大沽可得靠他们,要不孙老过去说几句,让他们先回学院暂避?” 一道深邃的笑意落在赵辰脸上,孙奇逢掐胡须的右手停了片刻。 “赵大人,解放思想,可是你提出来的要求。我看这些学生们想要保护家园的想法,就非常好。文人,总被世人诟病没有骨气,你说是否啊?” 孙老太务实,让学子长长骨气是没错,但这次大沽要是被打烂了,还得这些有文化的家伙们来建设,可不能全丢在一个篮子里面。 “嘿嘿!”赵辰没太多时间和孙老拉扯,只能一笑盖过,“孙老,学院里面还有些小学生,麻烦你去照顾一二!” 说完,赵辰再次给对方行礼,然后转身朝那学生集会处走去。 “说的好!”一声夸赞了从人群背后响起。 见到来人是总兵大人。张迁连忙停止演讲,学生们纷纷拱手给赵辰行礼。 双手压了压,让喊赵大人的声音逐渐停下,赵辰才走到张迁旁边,并在他左肩上轻轻一拍。 “张同学说的很好,学生也是大沽一份子,必须要为大沽出力。” 没想到赵大人赞同他们要去打仗,学子们纷纷露出兴奋的神色。 “不过呢!”语气忽然一转,赵辰露出一道会心的笑容:“保卫大沽,各尽其用。你们的优势是学过知识,善于和人沟通。今天要交个非常重要的任务给你们!” 非常重要的任务,这可把所有学子听的更加神往。 “大人尽管开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转头看了眼喊口号的家伙,个子挺高大,说话还有些杀气,随即想到以后要开个牲口屠宰场,恐怕这家伙能胜任厂长。 片刻把思想扭转回来,赵辰开始语重心长。 “这次打仗和以前不同,敌人恐怕会有很多大炮从海上打来,我给你们提个要求。” 听说地方有很多大炮,学子们也若有所思。 “大家不必紧张!”赵辰必须的把形势描述在既危急又能在掌控之中,否则城里乱起来,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舰炮射程只有五里,而且他们只能从东面或者北面射击,大有可能,他们的射击阵地在东面海上。” 停顿了一下,确认大多数人都已经听懂,赵辰又继续道:“我要求你们,去把城东的居民全部迁到城西,至于如何与两地居民协商,就是检验你们学识的时候。” “大人放心!”感觉到这个任务能救百姓性命,学子们纷纷拱手保证。 张迁带头走向前来,拍着胸口发誓道:“我们保证让所有城东居民,顺利迁徙到城西去,而且有吃有住!” 看见张迁眼中光彩闪动,赵辰知道这家伙已经看出他的用意,但是没有点透。 “好!”赵辰满意的一笑,“我委任张迁为你们队长,全权负责迁徙之事!限时,一个时辰!” 第252章 牛血仪式 等学生们离开,赵辰算是松了口气。这帮家伙血性朝气,但需要好好引导。 回头想去看看负责后勤的金秀余,街道上却出现一个人。 “朝月?”赵辰愣了一下,随即疑惑道:“你怎么来啦?” “同林鸟是吧!这种事情也不通知我!” 赵辰刻意没让人通知王朝月大沽的事情,但那么多人迁徙到直沽,肯定是瞒不住的。 “别……”赵辰赶忙上前握住对方的胳膊,语气顿时软了:“我是想啊,咱们两口子,万一大沽有个三长两短,总得留一个把我们的事业继续下去。” “不用了!”王朝月瞪了一眼赵辰,要不是阿八等人看着,她说不定要去扯赵辰耳朵。 “我已经把事情交代给诸正,就算我们两个都死,直沽也能重新建设成大沽一样。” “呸,呸。”赵辰装模作样的晦气了两口,然后脸上露出谄媚道:“哪能呢,女真矬子还能飞啊,咱们可是城高墙厚,来一万我杀十千!” “轰隆!” 话音未落,一声炮响便从远处东面海上传来,顿把正在摆谱的赵辰吓的一抖。 “不对啊!” 赵辰知道那舰队至少还在十里开外,听炮声,也还隔的很远,他们这是干啥呢? …… 兵贵奇与快,但这会儿,郑成则的舰队正发生离奇的一幕。 多铎告诉郑成则,女真士兵头一个冲锋者,必须把牛血抹在额头上,这样就会得到神灵庇佑。 郑成则身边的文书对女真人一直看不起,顿时就嗤鼻道:“多铎将军,时代变啦,如今打仗,第一个冲锋的是炮弹,哪轮得到人呢!” 周围的牛录们听到第一个上城头的可能是炮弹,立即眼珠子打转。吵嚷着争论半天,眼看情势要不受控制,多铎终于受不了,站出来提议道:“既然这样,就把牛血抹在炮弹上。” 天才的想法,也不过如此! 但在历史上,为大炮开光的例子举不胜举。即便如今某国大舰下水,那船头上碎裂的香槟,不也是另类的牛血! 郑成则不想把事情弄复杂,既然他们要涂抹,就让他们折腾。 索性就有人牵来一头小牛犊,弯刀轻松切开了牛犊脖颈,鲜血被一个大木盆接住。 滑稽的事情发生了,女贞人说必须要在鲜血未冷却之前,勇士就要发起冲锋。 无语的郑成则看了眼距离,这至少还隔着十里,还不算海岸到城墙的距离,哪里打的着? 旗舰上有一门九斤炮,就在船头甲板,若是装铅弹,可以打出去七里远。本着完成任务的心态,郑成则让水手开始为九斤炮填充火药。 过程中船只前进了一里,肯定还是摸不着城墙,但郑成则不管了,连忙让水师把鲜红的炮弹填入,然后下令开炮。 女贞人不是瞎子,他们眼睁睁看见炮弹掉入海中。但奇怪的是,在他们心目中,冲锋仪式算是完成,人人都在疯狂怒吼着。 “野蛮!” 这回郑成则也没忍住,偷偷在船舱骂了一句,然后继续用望远镜观察大沽城墙。 …… 大沽城头上,秦明被炮声吸引,看着一颗炮弹落入海水之中,隔着海岸至少还有两里。连射程也不够,更别提准确度。 不明所以的他眨了眨眼,实在没弄懂,只好转头看着身边的秦庄道:“大哥,你说这是弄啥呢?” “谁知道呢!”秦庄看着远处数十艘帆船嘿嘿一笑,“想吓唬老子,这也隔的太远了吧?” 说完秦庄用刀背拍了拍鞋面上的泥土,朝着城头下呸了一声后又张口道:“要不是大人说过,开炮得有突然性,不打则已,要打就得把对方瞬间打懵。老子现在也回他们两发!” 东面城墙由于进行过延伸,如今长度有三里长。即便是这样,五十门佛朗机摆在上面,弹药,火药,各种工具设备加一起,仍然显得有些拥挤。 火药摆的太多很不安全,但没法子,守城还得靠它们。 炮兵营营长汪直被调去武清,现在这里由副营长田楼带队。炮兵属于技术兵种,田楼还是从水师调过来的。 看见个子不高的田楼在城墙上来回穿梭,秦庄不禁皱起了眉头。五十门炮对敌人四百门,够难为这家伙的。 远距离炮战,首选实心铅弹。每个炮位后方,都有三个加固的竹篓子,里面分别是实心弹,链条弹,还有一堆挑选过的鹅卵石。 大沽城墙上的炮算是很多的,但对于当过水师的田楼来讲,海面上那七八十艘战舰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非常清楚。好在陆地不会沉没,但船打一艘就会少一艘。 每个竹篓中的实心弹,田楼都会用手抓一个试试重量。 天津卫铸造工艺很严谨,出现劣质炮弹几率极低。但装填之前,有经验的炮手都会观察一番,以免发生万一。 “大家听着,都把耳朵竖起来,听令兵口令行事!”大战在即,田楼开始做最后动员。 “对面船很多,但是我们大沽是打不沉的!大家做好隐蔽,咱们一艘一艘的,把他们通通送去见水龙王!” 炮兵必须时刻保持冷静,每个操作步骤都不能有误。不然轻则失去准星,重则炮毁人亡。 所有炮兵听完,一齐朝着天空大喊! “炮兵营,有我必胜!” 这么俗套的口号,当然来自赵某人。此刻他正带着王朝月,检查城墙对面临时征用的炊事兵场地。 海上的炮声响了一下后,就又安静下来,赵辰也不知道对面搞什么鬼名堂,但他的检查工作,必须一项项完成。 “赵大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赵辰回头一看,竟然是天津第一鲜的鲍掌柜。 此时鲍掌柜和几个伙计各捧着一个大木盆,里面装的好像是大虾。 “大人,这些虾给士兵们补补,马上要打仗啦!” 赵辰和王朝月两人同时愣神,这里可是有两千多士兵,这点虾能干啥? 鲍掌柜看出赵辰的想法,顿时尬尴的一笑:“大人,我全部库存都弄来了,就算不能每个士兵都吃上,让大家都尝口鲜味的虾仁汤也行。” 说完,鲍掌柜把木盆子放地上,还用胳膊肘擦了把汗道:“这汤我亲自来做,保证不丢天津第一鲜的脸!” 看对方脸上的诚挚,赵辰有些动容。这家伙是个双面间谍,对于双面间谍,没有人敢完全相信。但此刻,赵辰还是上前一步,用力拍了对方肩膀一下。 “鲍掌柜,我代所有士兵们,先谢谢你!” “诶!”应了一声,鲍掌柜便转身去忙碌。 第253章 试炮 还好有诸奇帮忙分担,赵辰的后勤保障工作至少轻松一半。炮战还未开打,赵辰已经脱身,回到他既帮不上忙,又心心念念的城墙。 如今那八十艘船,已经在五里处降下主帆,整个舰队的方向由北朝南,并没有立即往大沽靠拢。 没正式开打,赵辰便允许王朝月留在城墙上。今日天气不算晴朗,但从五里外看那些船,已经非常清晰。 “船坚炮利,这个时代已经变了!”王朝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在这个当口,有些莫名其妙。 转过头的赵辰,有些不解的把王朝月看着。这句话他在纪录片里听过无数次,在王朝月口中,应该是听第二次。头一次还是刚刚到大沽的时候,两人趁着空闲在码头上画画。 “嘿嘿!”赵辰看出王朝月神色中的复杂,赶忙笑着打趣道:“没想到吧,这句话今天要在我赵某人身上亲自验证。” 不料王朝月听完却没有任何反馈,只把眼睛一直盯着海上远方。 “我有些明白,史可法大人为何要疯狂组建舰队了,想着等下那些船一齐对着我们开炮,心里就压迫的厉害。” 有些战场综合症就是这样,还没打,士兵就紧张的透不过气来。赵辰连忙抓住对方手腕,眼神中露出关心道:“要不你下去休息,这里有我呢。” 想了下又觉得不对,立即改口:“这里有秦庄和秦明呢,我们打酱油的,在这也碍事对吧,嘿嘿!” 知道赵辰是想让她下城头去避避,王朝月摇了摇头。 “你放心,这点场面我还是见过。想当初在河南,被李自成连破四城,哪次不是安全的撤退离开。” 这个经历,赵辰还是第一次听对方说,当初初见王朝月时,对方那落寞的眼神,就知道是经历了非凡的事情。 “我夫人,啥场面没见过,不过今天不一样,对方……” 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听见一阵号角,至少二三十只同时响起,即便广阔的海洋,也被声音统治了片刻。 “大家注意,对方舰队接近,准备下城躲避!” 下命令的是秦明,他现在是东面城墙上的指挥官。 敌人没登陆之前,全部撤到城墙后面防炮袭,这是赵辰制定的战术。 气氛骤然紧张,什么话也只能留着以后再说。赵辰和王朝月同时抬头,看着五艘三桅杆夹板船拉出一个斜角,用中速缓缓靠近大沽海岸。 “他们在试探!”赵辰淡淡的说出一句,然后继续观察对方行动。 “四里!” 有炮手在测量距离,并且实时喊出来。 这个距离,对方已经能够着城墙,但是距离太远,基本不能对城墙结构造成威胁,除非用重炮。 “全体下城,躲避炮袭!” 命令下达,所有人开始弓着身子往最近的城墙阶梯疏散。赵辰身后就是台阶,两人对视了一眼,便也跟着下了城墙。 理论上,只要城墙不被轰塌,在城墙背面是最安全的。此刻赵辰背后贴着冰冷的墙砖,一直在等对方试炮的到来。等待实在磨人,如果不是王朝月在,他早就跑城墙上去,和秦明蹲在一块观察去了。 五心不定的样子被王朝月看在眼中,枕边人,哪能不知道赵辰在想啥。 “你要是想上去,没人拦着你!” “啊……” 想不到王朝月会直接说出来,赵辰表情有些尴尬,又不敢真上城头去。 哪知王朝月却站起身来,径直往城内走去。一边还丢下话道:“要去看随你,死了就别回来!” 我的姑奶奶,你可百无禁忌啊。看着对方逐渐走向西面的背影,赵辰知道对方心中肯定在聚集着担心。可谁让,他丈夫是天津总兵呢? “轰隆!” 一阵稀疏的炮声响起,该来的总算来了。看了眼稳稳走在道路上的王朝月背影,赵辰把牙一咬,顿时返身往城头上跑去。 没有听见任何炮弹撞击城墙的声音,也没有看见炮弹飞过城墙打入城内。刚刚上到城墙的赵辰,立即找到秦明躲避的位置。 “秦明,什么情况?” 听见赵辰的声音,秦明才把探出去观察的脑袋缩回来。 “哈哈,这帮孙子第一炮,差点没打上岸!” 战争刚刚开始,每个人都会过度激动,但这种情况,很快就会被麻木替代。 “打在哪儿呢?指给我看看!” 果然秦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手指向船坞中部位置道:“往后四十步,那里有一个弹着点。” 找了四五个呼吸,赵辰终于看见,一处泥土被炸出坑洞,好像还在冒白烟。 “还差着四百步,他们还得试炮!” 赵辰声音刚落,又听见几声轰隆声。两人赶忙把头抬起,正好接住那些炮弹射出的航迹。 哗啦! 一个工厂的顶棚被砸中。运气算好,那炮弹没有命中主梁,直接穿透屋顶落入工厂内部。只是瓦片顿时飞射起来,远的弹出去二三十步,将旁边的屋顶砸的哗啦作响。 “大人小心!”秦明拉了一把赵辰肩膀,随即指着最近的一处弹着点道:“这颗很近,差点碰到城墙!” 这才把视线转过来,果然一颗炮弹在地上弹跳了几次后,已经停在城墙的保土石基上。 两次试炮,校正的算不错,赵辰眼睛一眯,看了眼无人的城墙,这才吐了口闷气道:“小心,大的要来了!” 五艘夹板船,侧舷总共有六十门炮,能想象它们同时开火的场景。 但是没有最终响起炮声前,那等待还是让人无比折磨。秦明赶忙给身边的赵辰递了个眼神,“大人,你还是先下去,这里不太安全了。” 这世界上不怕死的人少,赵辰也不例外。但是他知道,如果仅仅五艘船开炮,自己就不敢待在城头上。等那剩下的三十艘过来,士兵们怎么办? “你是想害我呢!”赵辰开玩笑的拍了一把对方肩膀,随即嘿嘿一笑:“现在站起来,可不要被炮弹打成筛子去!” 可谓言出法随! 就听巨大的轰隆声从远处齐鸣,那五艘船,已经开始齐射! 第254章 防炮 海上的那些家伙,可能是因为打固定城墙的原因,几乎掐着时间同时开炮。 后坐力,让仅靠重心平衡的炮舰猛的一歪。高处了望塔上的水手有经验,稳稳拉住麻绳围栏,整个人身体仰倒三十度,船身才钟摆一般摇摆回正。 这个情况下,赵辰和秦明两人都只能把脑袋压在城垛后面。太危险,炮弹太多,看也看不过来。 砰! 一声巨响带着震动,赵辰知道城墙被轰中。 好奇心终于战胜恐惧,两人几乎同时把头伸出去,一发铅弹正好打在二人左侧三丈处。 “青砖碎了,但没完全脱落!” 评估来自秦明,赵辰点点头,这大沽城墙,质量还行。 再转头看向城墙下方,二三十个可见的弹着点正在冒着青烟。 “铁厂!”秦明边说,一边抬手指去。 果然,那铁厂顶棚彻底没了。刚才没看,但那坍塌的大梁,告诉二人至少有一颗六斤炮直接命中。 “还好只是房顶没了!”赵辰苦中作乐,下面至少有六间房屋受损,最惨的就属铁厂。 忽然想到什么,赵辰赶忙回头看了眼城内。刚刚这一轮炮袭算是精准,但整体弹道还是偏低,没有一颗飞过城墙。 可接下来,不会继续如此好运。 心中数着时间,二十个呼吸后,两人再次伏低。数个呼吸等待后,海上再次齐射。 炮声隔的远,它的恐惧已经被近处铅弹撞击目标的声音替代。 一颗铅弹幸运的落在城墙面上,啪的一声巨响,那铅弹被巨力震的跳起,忽然跳下城头去。 第二落点是城墙后方的大街中央,这里没有人,但街道上的青石毁了。它曾经在这待了两百年,至此算是结束。 城头下贴着城墙的士兵们纷纷看去,一根条石直接被击碎,若是打到人?那不要想了,即便捡的起来,爹妈也不能认识。 虽然大家不说话,紧张气氛却在传染。战争最初给人的恐惧最能引导人,赵辰知道该说点啥了。 “姥姥的,这么大块铁疙瘩,打两把战刀也用不完。这可是第一发打进城里的炮弹,来个人,去捡起来,等下摆指挥使衙门去。” 这不是个笑话,但也能让士兵松弛。有句话叫,瞎说也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一个身影猛的冲出城墙根,直接朝铅弹走去。 看出是阿八,赵辰连忙补了一句:“傻子,先试试烫手不烫?”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阿八听见了赵辰警告,仍然把手试着去碰那铅疙瘩。 “啊吧!” 当然烫,随即阿八就捂着手跳了起来。 “哈哈!” 城头下终于有士兵笑起来,气氛更趋缓和。 知道阿八可能在做戏,赵辰还是有些担心,拳头不禁就捏的很紧。 这一轮有四枚击中城墙,显然没有一个地方被重复命中。这种精度,除非有弹道计算机,否则五百发炮弹,或许才有一次重复弹着点。 于是表面上看,城墙坚韧不拔。 心理上的威慑最明显,但被赵辰和阿八一顿配合,士兵们反而开始调侃。 “这家伙,听着吓人,没啥劲啊?” 有个认识汪直的家伙甚至直接人身攻击:“那汪营长,成天人五人六,原来就是给人送铁疙瘩,嘿嘿!” 若是汪直在,恐怕当场要上去干一架。 而此刻同样在城墙根躲避炮弹的炮兵营,脸上的恐慌逐渐转换成郁闷,甚至带起一点点愤怒。 “那说话的好好汉子!”赵辰的声音忽然从城头响起,手指稳稳对着那个抱着火绳枪的小队长,“来咱这,陪你总兵大人一起看敌人给我们送爆竹!” 这话说的不疼不痒,但炮兵营士兵脸色已经全部转好,甚至有人在偷笑。 “遵命!” 这家伙一点不怂,立即就小跑着往城头上城楼梯跑去。 当然不能怂,否则赵辰这总兵脸往哪搁? 其实人家还真不怂,来到城墙上没有立即伏低躲避,反而将手中的火绳枪对准那些两里开外的帆船。 “爷爷要是得了令,一枪把你打沉洛!” 这把赵辰看到惊讶,随即给秦明递了个眼神。 秒懂,秦明立即站起身来看着对方。 “队长,你的火绳枪是否上膛?” 赶忙把举起枪放竖直,小队长挺着胸膛大声回答:“报告,已经上膛完毕!” “那好,我命令你,把对方船只击沉!” “啊……” 小队长脸上顿时尴尬起来,但军令已下,眼神僵硬片刻后,仍然从口袋里掏出火折子一吹,那火绳随即开始燃烧。 举枪,点火,瞄准,一气呵成,没有人下令,但火绳枪还是打响。 砰! 这一声和前面大炮比起来,简直可有可无。但是这代表,大沽打响了还击的第一枪。 “打的好!” 大声赞扬了一句,赵辰才朝那小队长招手道:“过来吧,咱们得换个地方,你刚刚那一枪,恐怕所有的炮都瞄过来了!” 三人往南面移动了五十步,又蹲下来开始等待。 这小队长能和秦营长还有总兵大人一起站蹲着,别提有多激动。忽然就站起身来,准备对着那些船只大吼几句。 “蹲下!” 秦明猛的把对方一拽,小队长刚刚矮下身来,海上炮击正好打响。 咚! 一发炮弹正好击中三人不远处城垛,碎石瞬间飞溅。即便蹲着,也有一些小碎屑砸在三人身边。 那小队长脸色一白,如果站着,恐怕要被石子儿打成窟窿。 这一轮有十几发坠落在城内,东城的房屋遭受了物理上的灭顶之灾。 各种房梁断裂的咔擦声,以及瓦片滑落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犹如地龙翻身! 赵辰最担心的还是士气,于是他转头看了眼身边脸色发白的小队长。 “如何?这火炮的劲够不够大?” 脸白归脸白,但这家伙气质还是够硬,随即又站了起来。 “报告总兵大人,刚刚就吓了一点点,没打中咱,现在一点不怕!” 这精气神不错,赵辰看着对方说话时露出的一颗龅牙淡淡一笑:“若是打中了咋办?” “报告大人!”小队长再次把腰一挺,“要是打中了,就更不怕啦,直接去石碑上,和兄弟们团圆!” 第255章 试探攻击 郑成则站在船甲板上,他的旗舰挂着日月条纹青色旗。 已经连续攻击数轮,对面城头上却一炮未发,明显是在躲避炮击。 如果仅仅靠五艘炮舰,肯定不能快速将对方城墙打出一个缺口。又不想贸然将炮舰压上去,否则目标太大,城头上肯定是有炮的。 舰队有三十艘炮舰,却仅仅五艘在开火,这把女真人看的很憋屈。 “汉人打仗,像个娘们,一点不爽快!” 有个牛录没忍住,扯着喉咙骂了一句。 他身边有汉人水手,听到那叫一个怒意难平。可是对方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凶狠,片刻后,居然没有人敢上前理论。 女真士兵见状,甚至开始哈哈嘲笑起来。 这就是现状,汉人掌握着科技,满人却掌握着凶悍! 船上的信号兵忽然眉头皱起,因为他看见登陆的旗语。等看清所有指令后,瞬间将手做成喇叭状抵在嘴边。 “准备登陆,准备登陆!” 嘲笑声顿时停住,所有女真人开始整理身上的装备。 “穿甲,都把鞋子给我捆结实,等下要踩跳板上岸!”牛录大声呼喊着,这艘船上有两百女真士兵,全是他的族人。 一边的汉人士兵忽然开始对视,他们笑而不语,这些家伙居然在船上穿甲,等下就知道后悔二字如何写! 五艘船开始靠岸,选择的位置正是没有防御的东面船坞区。 一千名女贞士兵站在船头,他们眺望着空无一人的城墙,身上的血性甚至得不到激发。 “汉人真是老鼠,连个影子也见不到!” 说话者旁边是一位岁数较大的士兵,他的眉头微皱,刀鞘中的弯刀有些微微晃动。可能是位长者,他毫不掩饰的斥责道:“叶赫,你还小,汉人有万万人,他们不都是你想的那样!小心一点,才能活着回去享受你的女人和羊奶!” “哼!”年轻的女真人明显不服气,但没有立即反驳,已经算是尊重对方。 …… 另一头。 看见五艘老闸船开始靠岸,秦明立即转身跑去城墙边,然后对着下方大喊:“辰字营第一到第五中队,准备上城墙!” 赵辰走到秦明身边,小声的对他耳语了几句,秦明随即把头一点。 敌人没有正式登陆之前,还是有可能会开炮,这是赵辰告诉秦明的话。 果然,当五艘老闸船刚要靠岸的一瞬间,另外五艘夹板船同时开火。炮弹越过正准备登陆的老闸船,直接飞向大沽东面城头。 一阵碰撞与破坏之后,女真人终于露出了他们凶狠的面容。 此时传令兵已经在城墙上就位,秦明转身对着传令兵下令:“让士兵上城,炮兵营也上来!” “辰字营,上城就位!炮兵营,上城就位!” 传令兵开始转述,军令就是如此,简单明了,无丝毫商量余地。 五百辰字营士兵从各个阶梯上城,跑向他们预先设定好的战斗位置。炮兵更不用说,自己的大炮自己找。 而东面船坞区域,一千女贞人已经涌上滩头,他们没有集结,反而意外的躲过一次炮弹。 一千女贞人,明显是上来试探,赵辰拍了拍身边的秦明,“这点人,应该不用开炮就能解决!” 意思很明显,赵辰是不想暴露大炮数量,于是点点头。 “大人放心,他们梯子太少,辰字营能应付。” 女真人也看见城头上突然冒出许多黄色服装的士兵,索性阵型拉的更松散。 可问题是,他们要登城,就必须围绕在云梯周围。无论现在多散,到了城墙根,同样要集中起来。 两边都没开炮,女真士兵踏着诡异的寂静逐渐前行。 一千人总共配有三十把云梯,单论爬墙,还是够了。但墙头上的人让不让,就得看家伙事说话。 五个中队长各负责三百多米城墙。仗一旦打起来,混乱是无法预计的,他们只能按照预先的命令,各自守住城墙。但凡突发情况,才会有营长单独下发命令。 而赵辰眼里,只有士兵们从垛口伸出去的火枪,还有那些气喘吁吁奔跑而来的女真士兵。显然,在挨着城墙之前,女真人要吃一大波枪子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女真人大多集中在城门的位置。这导致负责城门的中队压力有些偏大,但是这个位置城防也是最多,瞬间就能杀死一大片敌人。 这点人,滚石是用不上的。但开水和油锅已经点着,除了操作的士兵,大锅三步之内都没有士兵,主要怕烫自己人。 一名火枪兵转头看着自己不远处的两口大锅,不觉就缩了缩脑袋。 “兄弟,你可别烧太满,等下溅出来可烫呢!” 那士兵被分配去烧开水,心中本就有怨气,顿时就不高兴了。 “不烧满,等下不够了,你尿尿去烫啊!” “嘿嘿!”能理解这兄弟的心情,士兵将手里的遂发枪拍了拍,然后不语的笑着。 “准备!” 中队长的声音立即让士兵抖擞起精神,他看了下药锅内,没有异物遮挡。从鸟嘴孔斜视,能看见一分的火焰,这是操作手册里面规定的药量。 一切准备就绪,不用下令,半蹲后持在手中的枪管,已经瞄准一位手持弓箭的女真鞑子。 呼吸开始放缓,大概数着对方距离城墙的距离,就等开火命令下达。 九十步,这名士兵对距离判断能力很强,这个距离已经能够杀伤对方。除非运气不好,子弹刚好被对方铠甲最厚的地方挡住。 八十五步,放缓的呼吸不知不觉有些急促,他赶紧深呼吸一口,随着呼吸摆动的枪口又平稳下来。 八十步,士兵预感愈发强烈。 “开火!”果然,中队长下了命令。 手指毫不迟疑的扣动,鸟嘴撞击药池时他的心脏忽然一紧! 砰! 可能听见的是别人的枪声,但后坐力袭来,士兵知道,他的火枪成功击发。 那个带弓箭的鞑子呢?士兵匆忙看了一眼。 倒霉! 居然打中了旁边的那家伙。好在也算打中不是! 心中有些窃喜,根本不需任何命令,他迅速开始将裹在硬纸筒内的定装药拿出。对着冒烟的枪口吹了口气,一阵白烟散去,这才第一枪,根本不存在过热的问题。 于是他迅速拆开火药封装,将黑色的药粉颗粒导入枪管。然后是压实,检查铅弹,填入,再灌入封口绒。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十个呼吸!”士兵骄傲的一笑,这次速度很快! 第256章 伎俩 呜…… 一声号角从船坞处响起,墙上士兵勉强打出第二枪,女真人居然在撤退。 这轮攻击,仅仅接触了一下,双方都没太多损失,便戛然而止,大沽守军有点反应不过来。 “鞑子退啦?” 那烧锅炉的士兵转头朝旁边看去,隔壁士兵竟然在心疼衣服。 “王八蛋,才穿一个月的新军服,就破了个洞!”士兵一边抱怨,一边四处张望,试图把射中自己的那支弓箭找出来。 幸亏所有人胸口都有一块铁板,否则这支弓箭不用找,正好插在他心窝上。 但不是每个人都如此幸运,十多步远处,一个士兵额头上中了一箭。女真人的弓箭扁平许多,头盖骨差点被掀开。 “来人,把他给我拖走!” 中队长大喊着,没时间在死人身上浪费,他必须时刻注意士气,并观察传令兵有无新的指令。 没想声音落下,跑过来的居然是个女子,这下周围士兵有些不淡定了。 伍凤仪见士兵已经死亡,便用手中麻袋将士兵脑袋盖住,随后叫来一个担架。刚要吩咐他们将尸体抬下城墙,余光忽然看见海上冒出一阵白烟。 “趴下!” 传令兵开始大声警告,女贞人还未撤离到绝对安全位置,那些炮舰已经开炮。 伍凤仪愣了一下,直到脚底下城墙传来剧烈震动,这才迅速伏低身体。但脑袋还抬着,恰好看见一发炮弹飞来,恰好将一口烧水的大锅掀翻。 “啊!” 烧水士兵被波及,惨叫着扑打着自己衣服。旁边那士兵躲过一劫,连忙上去帮忙脱军服。 “让开!”却是伍凤仪一声大喊,他身边是一个装着凉水的木桶,里面还有大半桶冷水。 哗啦,凉水直接从那男子头上泼下,清凉和酥麻的感觉,让他惨叫声锐减大半。 “拿水来,要冷水!”伍凤仪大喊着,他听赵星说过,治疗烫伤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即降温,这个人应该还能保得住! 四五个士兵抱着水桶过来准备泼水,意外忽然发生! 一枚炮弹恰好落在周围,一个抱桶的士兵连人带桶直接被打碎,残肢则飞下内城。 死人已死,活人还要救的。伍凤仪稍微一滞,便大声叫醒几人道:“别愣着,泼水,每隔十个呼吸,泼一次。” 这一次炮击非常精准,展现出福建水师极高的战斗水平。 “王八蛋!”看着城头上乱成一片,赵辰将手猛的往城墙上一拍,他知道被骗了。 前面福建水师故意把炮打的很歪,都是为了麻痹大沽守军。等大家都集中在城头上抵抗攻城时,女真人默契的稍微一撤,大炮立即精准的打过来。 放眼看去,至少十颗炮弹击中城头,每处都有伤亡。 “大人,要不要开炮?” 负责指挥的秦明转头过来,询问的看着赵辰。 而此刻的赵辰,眼中露出一股冷冽的寒意,他把视线从海上那些船收回来,然后狠狠盯着秦明道:“别问我,你是指挥官,我们有战前策略!” 突然的伤亡,让赵辰有些火大,他也想用炮把那些岸上的女真人干掉。但是他更清楚,愤怒不能让战争胜利。 “明白!”秦明拍了自己大腿一把,然后朝着身后传令兵大喊:“三到四中队,立即下城去躲避,一中队二中队,队形散开,守护城墙!所有炮兵,下城墙待命!” 看见秦明下达与战略符合的命令,赵辰也逐渐冷静下来,此时他才看见城墙上的伍凤仪。 赶忙起身奔跑过去,四周太吵,他便直接用手去拽对方袖口。 伍凤仪猛的转过来,脸色微微惊讶道:“赵大人!” “你怎么来啦?赶快下城去!”赵辰可不想伍凤仪出点问题,然后再去给赵星交代。 “我是后勤,上来救助伤员!”说着伍凤仪还拍了拍腰间的药包,那里面是一套外伤缝合工具。 “伍姑娘,我们有医疗兵,你可以救治伤员,但是得在城下面!” 大喊着的赵辰把手往城下一指,却看见几个被碎石溅射到的士兵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由于没有及时包扎,其他士兵不敢轻易搬动他们。 就在此时,第二轮炮击再次响起,赵辰根本没有多想,一把将伍凤仪扑倒在城墙边上。 碎砖头被炸飞的哗啦声四起,城头上又冒出许多惨叫。好在已经撤走一部分人,损失只有刚刚三分之一不到。 此时赵辰才发现压着对方身体,赶忙松开双手朝对方抱歉:“对不住,对不住,刚刚实在太危险!” 伍凤仪也是洛阳城醉花楼出来的,虽然卖艺不卖身,但是些许男女之妨还不放在眼里。 “无碍的,谢谢赵大人!”说完,她就起身朝一名受伤严重的士兵跑去。 赵辰身上也备着一个药包,那是给自己准备的,但现在管不了那许多。也往另一名倒在血泊中的士兵跑去。 “鞑子上来啦!戒备!” 忽然有士兵大喊,看来这些家伙早有算计,开炮两轮后,立即攻城。 这代表暂时没有炮击,赵辰心中怒火在聚集,但打仗的事情还是要交给秦明。 来到士兵跟前,刚刚蹲下的赵辰身体一愣。因为对方的喉咙处被不知名物体划破,正在大量出血。虽然没立即死去,但绝对是救不活了。 “兄弟!你先走一步,咱们石碑上重逢!” 士兵痛苦的眼神认出了赵辰,但他的瞳孔已经逐渐无神。 “你的父母会有人照顾,你的仇会有人报,一路走好!” 一边大喊,赵辰迅速抽出战刀,对准士兵胸口正中央偏左两寸,用尽全力扎了下去。士兵的痛苦,结束了。 再次走向另一个受伤士兵,这人大腿被划破,看起来血流的不少,但是及时止住血,便没有生命危险。 “我来!”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赵辰转头,竟然是王朝月。 “你……”赵辰想发怒,但是没有先例,只能把声音掐灭在喉咙里。 “你啥你,让开,女真人上来啦,暂时不会有危险,去你该去的地方!” 站起身的赵辰,这才发现周围出现许多高丽女子,她们都是纺织厂的女工。但是现在,她们全都入了汉籍,甚至许多人的丈夫,就在这城头上扛着枪。 炮兵依然被雪藏,两个中队的火枪兵冲上城墙。刚刚有二三十个兄弟被抬下去,现在每个奔跑士兵眼里都冒着愤怒的光。 第257章 海雾 回头看了眼女真人进攻队形,却见六七把云梯被落在海岸边上。赵辰心中咯噔一声,有种强烈的感觉,这是阴谋。 “撤下去,别上来!” 除非特殊情况,否则赵辰绝不会干扰指挥。听到赵辰直接越级下令,秦明顿时皱眉。 好在赵辰立即指着那些倒在海岸边的云梯大声提醒:“是佯攻,他们连云梯也懒得拿!” 一句话把秦明点醒,原来这又是圈套,当即对传令兵更改改命令:“退回去,只保留两个中队!” “撤退!” 十几名传令兵一起呼喊,刚涌上城头不到一半的士兵,又咬牙切齿的转身下城墙去。 此时城头上还有七八个女子在抢救伤员,赵辰连忙朝她们大喊:“救护人员也撤,等下来不及啦!” 果然,女真人象征性的朝城墙走了一百多步,五艘靠岸的老闸船上号声又响起来。女真人收到信号,又调转头往后撤退。 这些家伙绝对有联络方式,否则配合不可能如此娴熟! 那些女救护不走,赵辰也顾不上了,他几步跑到秦明身边,将他手中的望远镜夺了过来。 将望远镜对准船甲板,五艘船挨个寻找,终于在中间那艘的靠海那边侧舷,发现两面三角旗在不停挥舞。 赶忙放下望远镜,赵辰用手指着老闸船方向大喊:“找个会旗语的过来,他们在用旗语沟通!” 水师的旗语,陆军基本不知道,唯独炮兵营里,有些从水师调过来的士兵。 很快,炮兵营副营长田楼被叫了过来。 这家伙个子不高,在城头上跑的飞快。刚要到赵辰身边,突然大喊一声:“趴下,开炮啦!” 城头上对警告已经熟练,不等传令兵通传,大部分人已经趴在城墙面上。 这次对方开炮明显有些操之过急,应该是看见城上在撤退,等不及女真人撤退完毕,就将炮口抬高了些。 一大半炮弹都越过城墙,直接打在东城的房屋顶上。 二十多颗炮弹将瓦砾疯狂吹落,整个城东都弥漫着哗啦声响。 好在这里百姓已经撤走,除了动静大一点,几乎没有人员伤亡。 而城头上,这次仅有两发炮弹落在墙面,所幸人员之间分的很散,竟然也没人员伤亡。 随着女真士兵再次回到海岸边,那些海上的夹板船居然不开炮了。 松了口气的赵辰,将望远镜递给田楼,直接让他看向中间船的方向。 “田楼,你看看他们的旗语在说啥?” 旗语每个水师都有差异,但总体上还是大差不差。田楼看了片刻,就慢慢张嘴说道:“停止进攻,等待炮袭!” 不对啊,旗语说炮袭,但那些夹板船,明明没有开炮。 此时田楼放下望远镜,若有所思了片刻,脸上随即恍然。 “大人,他们是在冷却,打了八轮,佛朗机炮过热,需要冷却!” 话音落下,海面上居然起了一阵凉风,赵辰心中不由舒畅了许多。 “田楼,你要指挥炮兵,还有谁会旗语,重新叫个过来。” “有的大人。”田楼行了抱拳礼,转身就去城墙边上大喊:“张大眼睛,上城墙来一趟!” 名字有些古怪,但人长的还算精神,等那一眯七的个子来的赵辰身边,赵辰拍了拍田楼肩膀让他下城墙躲避,然后又招手把张大眼睛招过来。 “你叫张大眼睛?” 一米七,在大明也算高个子,来人把脑袋微微一低,这才勉强不用俯视秦明。 “回大人,我叫张大眼,眼睛好,以前干了望手的,会旗语!” 听对方说话条理挺清晰,赵辰好奇的多问了句:“那里为何不继续当了望手?” “额……”张大眼尴尬了一瞬,随即又爽朗的哈哈一笑:“报告大人,我个子太高,人家嫌我爬桅杆太慢,就把我撵来当炮兵!” 原来个子高也是缺陷,赵辰算是明白原因在哪。随即点点头,把望远镜递给对方。 “你给我盯住那个打旗语的,就在中间那艘船上,看它们到底在沟通啥?” 哪知张大眼用手把望远镜轻轻一推,然后嘿嘿一笑道:“大人,这才四五百步,我用眼睛也能看见对方旗语在说啥!” 这有点离谱了,赵辰转头试着用眼睛看去,只见旗子有些许摆动,根本看不清对方在如何比划。 这才转头看着对方眼睛,好像这家伙眼睛是比普通人要大一些,有点像甲亢。但张大眼的精气神很好,明显不是甲亢症状。 如此也行。 “这打旗语的人很谨慎,每次收到命令后,还会重复命令!”张大眼凝视了片刻,又继续说道:“他回复的是两次!” “两次?” 旁边的赵辰和秦明对视了一眼,这个两次的意思,大有可能是佯攻两次,也有可能是炮袭两轮。到底是那个? “大人,我们可以看看炮舰上在说啥?” 这一下提醒了赵辰,连忙把望远镜递过去。 隔着两里多,用望远镜,连蒙带猜,张大眼这才勉勉强强说出一段完整的话。 “两轮试探,所有船,一齐打击!” 旗语只能简练表达,但意思差不多了。 此时那些女真士兵,又开始跃跃欲试,甚至连地上的云梯,也全部握在手中。 按照旗语的意思,这一轮,还是佯攻,赵辰眉头微皱,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假进攻突然变成真进攻。 等他正在思考时,张大眼忽然提醒:“大人看,炮舰在动!” 停下思考,将眼睛看向更远处海面。 果然,在那里停着的二十几艘甲板船,已经开始升起主帆,船头斜成四十五度,应该是要过来和城墙外两里多处的夹板船汇合。 “大的要来了吗?”赵辰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三十艘夹板船,四百多门六斤炮,真正的考验,将如雷霆一般,在大沽西城墙降下! 抬起头,天空忽然多了许多阴云,似乎是要下雨。对于进攻方来说,下雨是劣势,预示着老天爷要帮大沽一把? “起雾了!”张大眼的声音忽然惊讶。 “嗯?” 沉思中的赵辰被打断,他转头朝东面海中看去,果然在稍远的地方,已经形成一道白色雾气。 想到秦海的舰队在东面伺机而动,这场海雾,就是老天爷最大的帮衬! “机会来啦!”赵辰抑制不住的低吼一声,随即抽出腰间战刀,那上面还有一缕鲜血,这是自己士兵的鲜血。但接下来,他要用女真人的血,将这仇恨洗掉! 第258章 战场正奇二分 佯攻,等下必然会炮击,城上面的守军如何处置? 思考中的赵辰,默默注着秦明如。 结果,仍然是留下二百士兵在城头,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防止对方弄假成真。毕竟对方也有望远镜,城头上有没人,也是全看在眼中。 一切准备就绪,实际也没准备啥,心里做好炮弹如雨下的准备就行,毕竟是佯攻。 不料秦庄却上了城头,这家伙管着一个火绳枪营,按计划是晚上来值班。 “两位,也该让我见识见识这炮弹长啥样子了吧?” 有些奇怪,秦庄既没喊赵辰大人,也没喊辰爷。 正准备观察地方动静的秦明有些无厘头,却被秦庄一把拉住胳膊。 “滚下去!” 三个字,简单又无可辩驳。 惊讶中的秦明转头看了眼赵辰,他知道接下来有多危险。此刻的表情,是让赵辰也一起下去。 “赶紧滚!”赵辰语气有点吊儿郎当,同样推了一把秦明,然后对着秦庄嘿嘿一笑:“秦老大,今天我俩一起见识见识!” 在二人面前,没有秦明说话的份,虽然不甘,但他还是默默的下了城墙。 轮到秦庄和赵辰二人眼神相对,此时秦庄工工整整对赵辰做了个揖:“辰爷,不是你,一年前我就该死了,这地方待不住人,您还是先下去避避!” “你这老东西!”赵辰笑骂了一句,“能杀死我俩的炮弹,还没铸造出来呢!” 很了解赵辰的脾气,既然如此说话,显然是劝不下去的。秦庄只好古怪的一笑,朝着城墙中段走去。 “都给我贴在城墙上,今天兄弟伙要跟阎王爷掰手腕。赢了下城墙喝酒,输了,下去喝孟婆汤。端了枪,脑袋就挂在屁股上,怨不得谁!” 话音稍停,片刻后又大声吼起来:“听明白没有!” “明白!” 所有士兵同时回答,这一口阳刚之气,充满着对死亡的蔑视。 此时那些女真人已经往回跑,大家知道,炮弹即刻便到。 空气忽然凝滞,赵辰看见二十多艘夹板炮舰还未站好阵位,他缓缓低下头,知道这次强度还是和前几次一样。只要稍微带点运气,死伤就不会太大。 “轰!” 炮声骤响。 弹道打的偏高,同样有数十颗飞入城中,那一片瓦房倒了大霉,如今有五分之一都开了天窗。甚至有几栋,屋顶直接垮塌。 “别抬头,还有第二轮!” 佛朗机连射只需要七八个呼吸,有刚才的经验,赵辰索性透过城垛看向海面。 果然一阵烟雾腾起,那五艘夹板炮舰再次开火。弹道没做调整,三十多颗飞入城内,十几颗命中城墙各处,仅仅十余颗落在城墙前面。 这样打,属实效率很低。按道理,第二发就该调低弹道才对。他们这么做,让赵辰看不明白。 “又上来啦!” 躲过一劫的士兵们,有人开始主动大声提醒。 一轮两发炮弹后,女贞人再次朝着城墙接近。赵辰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随即转头问身边的张大眼。 “张大眼,你看看旗语,他们在说啥?” 其实张大眼一直没停的在观察,此时他脸色有些凝重,但绝不是怕死那种。 “大人,我感觉不对劲!” 这一声,让赵辰警觉起来,急忙转头询问神色不太正常的张大眼:“哪里不对劲?” 把望远镜小心的握在左手,张大眼有些不可思议道:“旗语上说,让女真士兵一直前进!” 糟糕!赵辰知道对方要强攻。 心中的判断就这么直接的闪现出来,赵辰立即朝着不远处秦庄大喊:“秦庄,对面要攻城啦,恐怕炮击是障眼法!” 正往这边过来的秦庄忽然一愣,转头看了眼已经走到三百步范围的女真士兵。 那些士兵此次表情已经完全不同,几乎人人都带着愤怒和严肃! “三中队,四中队,上城墙!炮兵也上来!”几乎没有考虑,秦庄立即开始加码。 这个方案符合前面的战术安排,对方现在炮舰已经扎堆,目标比前面大了几倍。而女真攻城,对面也不敢开炮。正是打击那些炮舰的好时候! 女真人没有提速,仿佛在积攒体力。这给了士兵们上城时间。 两百步! 按道理,若是佯攻,女真人应该撤退。但事实是,他们还在往前。 “快!速度上城!”秦庄也确定对方是要攻城,开始催促正上城的士兵。 而炮兵,也依次寻找自己的大炮。 原本五十门炮,被刚才一阵炮袭,有三门炮不能再用。大多数,还是在炮兵们操作下,开始装填,并进行瞄准。 做为炮兵指挥官,田楼知道战术安排,随即大声给传令兵下令:“所有大炮,瞄准两里半外三桅杆炮舰,左城墙,以左面三分位为瞄准中心;右城墙,以右面三分位为瞄准中心。第一轮,齐射,其余,自由射击!” 各自打自己那边的三分之一位置,这是概率学决定的。赵辰听着田楼下令,感觉现今的炮兵技术,已经非常专业化。 二十个呼吸后,第一轮佛朗机已经装填完毕。 女真人,则停在一百五十步处,他们没有立刻攻城,仿佛在等待什么? “大人!”此时身边张大眼突然大喊:“他们打旗语啦,意思是开炮!” “什么?”赵辰猛的一震,转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向张大眼。 这可不是开玩笑,女真人还在城下呢,他们敢开炮? 不对!赵辰忽然想到,前两轮试炮,他们都把弹道调试的很高。这使得大多数炮弹都击中城墙或者飞过城头。如果他们……? 不敢想,若是女真人如此设计,那简直太恐怖,太不顾人性! 但赵辰不敢赌,他大声朝着秦庄吼道:“秦庄,小心他们会开炮!” 秦庄也愣了一下,只片刻,脸色便忽然一黑:“炮兵营,立即开炮,压制对方炮舰!” 一缕安静过后。 轰隆! 两边的大炮几乎同时打响,数十发炮弹飞向远处海面战舰的同时,数百发炮弹也从那些战舰飞出,直接砸向赵辰所在的大沽城墙。 女真人疯了,他们赌上城头下九百多同伴的性命,也要重创城头上的大沽守城士兵。 这,就是他们设下的陷阱,目的是摧毁大沽为数不多的有生力量! 第259章 以命换命 数百发炮弹同时砸过来,虽然有一半都打进城墙内,但仍有三四十发直接落在城头。 墙垛飞碎,器物四溅,巨大的碰撞声连成一片,所有人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震鸣! 哗啦,就在赵辰前面四五步,一颗炮弹正好落在城墙垛口上。 铅弹裹挟着巨大动能,直接将那个垛口撞断。粉身碎骨的垛口变成数十块残片,以三十度角往城墙内泼洒。 “啊!”赵辰不觉喊了一声,低头一看,一片碎石将他胳膊肘划开口子。 “大人,你的手!” 看见赵辰整个手掌全是血,张大眼有些慌张,虽然他不是赵辰的卫兵,但保护长官,是每个士兵的责任。 “不准喊!” 阻止要喊救护的张大眼后,赵辰从腰间扯下急救包,然后询问对方:“会不会包扎?” “会!”张大眼立即接过药包,打开后准备拿缝合线。 哪知赵辰伸手将一张棉布抽出,然后递给他道:“没时间缝合,先止血,等下再说!” “好的大人!” 趁着张大眼包扎的间隙,赵辰转头看向一片狼藉的城头。还好,秦庄这老家伙命大,还站在城头上好好的。 刚刚那一次对射,海面上同样有四五艘船中弹,其中两艘好像燃起大火。 而城头上,最少损失五门大炮,至于炮兵,赵辰一时统计不清。 就在这个时候,疯狂的女真人,已经开始攻城! 其实刚刚女真人也被自己炮弹打中,但他们损失不大,顶多三四十人失去战斗能力。看见城头上乱成一团,经验丰富的指挥官立即抓住机会。 “大家注意,女真人要登城!”大喊一声,赵辰正在包扎的胳膊猛的冒出一股鲜血。 九百人不到,绝对不可能拿下大沽城墙,赵辰现在已经无比清楚,这些家伙就是来换命的! “小心,他们还会开炮!” “轰隆!” 明显海上战舰受到波及较小,他们的第二轮炮击率先先打响,此时女真士兵刚好走入火枪射程。 如此,女真人会被自己炮弹打到,但是城头上的士兵,更加危险。因为那些炮弹,弹道全部调的很高,大多数会落在城头以及城内。 “杀汉人!” 女真人的呼喊声,透过大炮轰鸣和烟雾,直接冲向天空。 城头上的辰字营士兵,如今也不能再躲避炮弹,他们必须瞄准女真人,然后开枪! 如今战场,才是真正的血肉磨盘,双方都顶着炮弹的威胁,拼命要杀死对方。 城墙上反击的炮声终于响起,由于刚才的炮袭,开炮声明显稀稀拉拉起来。 胳膊终于初步止血,看了眼胳膊上的棉布带,赵辰同时用耳朵给城墙上炮声记数。 十个呼吸后,大约听见二十多声炮响,或许更多,但记不清了。此时城墙上燧发枪的声音掺入进来,完全模糊,更无法分辨。 好消息是,还有几十门炮在开火,那就还有希望。 “辰爷!这里太危险,你先下去吧!” 转头一看,却是秦庄跑了过来。 “你去指挥,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赵辰感觉自己后背被人一推,直接趴倒在地。 砰! 不远处一发炮弹在城墙地面撞了一下,数块大墙砖飞溅而起,幸好没人受伤。 现在双方都在自由射击,炮弹再没那么密集。但是随时有可能,一发炮弹就瞄着你的后背过来。 “辰爷,你看下面!” 战场上一般呼喊军职,可今天秦庄很怪,一直喊赵辰辰爷。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赵辰起身看向城内,除了阿八和数个亲卫在下方城墙根站着,其他啥也没有! 正要转身疑问,却听秦庄一声大喊。 “辰爷,对不住啦!” 头还没转过来,后背就猛的被秦庄胳膊一顶。 “啊!”条件反射的惊呼一声,赵辰就看见阿八几人同时站在城墙下方一齐伸出手来,正好把他下落的身体接住。 知道对方是要救自己,无奈中的赵辰只能大吼一句:“秦庄,你得给我活着!” 此时在赵辰看不见的地方,秦庄后背已经渗出一股鲜血,但他仍然坦荡的笑着。 “辰爷,一年前阎王爷那杯酒,还热着呢!” “王八蛋!”赵辰狂吼一声,就要重新冲向城墙。 可是阿八铁钳般的手臂抓过来,无论如何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五中队,上城头,杀女真鞑子!” 声音来自秦明,他看见秦庄对他比手势时,表情明显在硬撑。但他知道,等秦庄死了,才能轮到自己上去。 天空阴云更浓,炮声也更加急促。赵辰抬头看了眼天空,不时有炮弹划过城墙,砸在一栋栋早已破烂不堪的民房上。 忽然,赵辰将眼睛盯向那些越来越密的云彩,用尽所有力气喊出一声:“起雾啦,秦海,你这王八蛋还在等啥?” …… 仿佛听见赵辰的怒吼,甲板上的秦海猛的一拍船舷,口中的命令已经变成愤怒的责骂。 “了望哨,把眼睛给老子再睁大点,再往南,说不定就要直接撞上那些王八蛋啦!” 秦海选择利用海雾,悄悄接近福建水师炮舰。但让他始料不及,今天海雾很大,而且从海中央一直往海岸延伸,硬是比他们船快那么一点。 使得这十五艘三桅杆炮船,外加十艘四百料小型改装炮船一直被大雾笼罩。不仅敌人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敌人。只能利用对这个地方海域熟悉的优势,朝着大沽一路航行。 了望手也心急火燎,但是身在雾中,他也没办法啊。将望远镜再次放在眼睛上,观察了数个呼吸。 忽然,一道明暗分界线出现在望远镜前方,了望手兴奋的一拍桅杆,随即大声通报:“大人,雾停啦,半里处,马上走出浓雾边缘。” 突来的好消息,让秦海猛的一挥胳膊。 “所有船舰,航向改为东北,打开左舷炮窗,炮弹全部装填链条弹,准备近距离开火!” 虽然还没看见敌人炮舰,但根据秦海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大有可能,当双方互相看见时,距离最多只有一里半,甚至一里。 因为越来越近的炮声,刚刚还是秦海心中的催命符,现在,已经成为他的指路明灯。 此刻福建水师炮兵全在瞄准北面大沽,南面船舷的炮窗甚至没打开。 一炷香时间后,船头光线猛然亮起,强烈的光线闪的秦海眼睛微眯。此时他看见,三十艘夹板炮舰,竟然只隔着一里距离。它们排成一线,正尽情的轰击大沽城墙。殊不知,恶狼已经从背后杀出。 “航向正东,三分之一帆,进入射程后无需命令,立即开火!” 第260章 海战逆转 下达命令后,所有舰船排成直线,随着最前方秦明所在旗舰转向。 二十五艘战舰,如同一条海上巨龙,在水面上打了个弯,将左舷全部对准福建水师夹板船。 旗舰走在最前方,十五门侧旋炮,两门甲板炮随即开火。 每一声轰鸣,都有一颗链条在空中展开。那是金属的织网,它们用速度和坚硬,扑向不足一里的敌舰。 “首发命中!” 了望手在桅杆上兴奋的大喊,他从望远镜里,看见一艘夹板船主帆被命中。 碰撞之时,铁链如同爪子一般合拢,将布帆紧紧扣住。整个主桅杆被巨力拉弯,发出一声呜鸣! 好在它坚持住了,主体没有断裂。可是布帆已经完全碎裂,整艘船失去七成船速。 其余火炮紧接着发射,它们在五个呼吸内打光。实在太近了,对方船只又多,不用花太多心思瞄准。 十七发炮弹,足足命中六发,准确率高的可怕。 接下来是第二艘,它们命中五发,但这五发里,让一艘船火药直接爆炸。收获不菲! 第三艘,第四艘…… 一轮炮击完成,第二轮炮击又陆续从头船开始。 福建水师彻底慌了,他们没想到,身后突然钻出一个舰队。 虽然来人比他们船少一些,但在毫无防备之下,七艘船瞬间失去战斗力。加上刚才城头上还打坏了五艘,此时,只有十七艘船能够正常作战。 …… 赵辰居然眯了一会儿。听见密集的炮声,却不见有炮弹飞过来。忽然睁开眼睛,脑袋寻思片刻,猛地从地上站起。 “舰队来啦!” 喊完一声,感觉喉咙有些疼,但无所谓,他知道海上大雾,秦海他们只要出现,就是绝杀。 “我要上城头!” 声音忽然沙哑,一直拽着赵辰胳膊的阿八赶忙递过来一个水袋。 快速喝了一口,赵辰用眼睛盯着阿八,然后比了个手势:“舰队来啦,敌人失败啦,去城头,帮忙!” 阿八若有所思,见城头上迟迟没有炮弹打过来,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才把赵辰胳膊松开。 “六中队,七中队,跟我上城头!” 听见赵辰沙哑的声音,一个传令兵从城墙伸出头来。 “大人,六中队早就上城墙啦!” 刚才那阵攻击时间不长,没想到已经投入了六个中队。这种烈度,只要上了城,几乎人人带伤,恐怕死亡会过半。 心痛的捏紧拳头,赵辰转身呼喊秦明。 “秦明,让人上墙,秦海他们来啦!” 那传令兵头还伸着,忽然哽了一下,然后才压抑着情绪喊道:“大人,秦明营长已经上城啦!” “什么!”赵辰身体不禁一颤,秦明上城,代表秦庄已经出事! “秦庄!” 再也不顾了,赵辰猛的奔出墙根,直接往上城墙的阶梯跑去。 刚刚登上城墙,一番地狱的场景出现在他面前。 每隔三四步,就有一名士兵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这一眼,至少两百人躺下了。 而大炮,稀稀拉拉的声音依然继续,不用数,最少损失大半。好在现在那些福建水师的炮舰背后遭到攻击,炮手已经被调到右舷和天津水师交战,一时再无炮弹射过来。 看见海上有十几艘船在起火冒烟,赵辰知道,不用多久,秦海就会取得胜利。 想要立即知道海上战况,但赵辰眼前全是烟雾弥漫和残肢碎片,一时有些发懵,随即朝天空呼喊。 “张大眼,张大眼!” 隔了三个呼吸,一个咳嗽的声音在不远处回应。 “大人,我在这里!” 顺着声音过去,这家伙命大,除了衣服破了些,好像没有明显伤口。 “快告诉我!”一把抓住张大眼胳膊,赵辰喉咙愈发沙哑:“海上,海上战况如何?” 此时张大眼居然笑了一下,然后抹了把额头上的碎石渣,“大人,我们十五艘大船,十艘小船都在开炮。敌人那边,损失了十四艘。” 这家伙一直在关注海上,还把战损记录的清清楚楚。 “轰隆!” 一声特别的巨响从海上传来,原来是一艘福建水师夹板船火药殉爆。 “哈哈,这下敌人损失十五艘!” 可是张大眼话音未落,脸上却忽然抽搐了一下,“大,大人,我们的一艘小船,好像爆炸啦!” 战争,这再正常不过,赵辰早已被城墙上的损失麻木,现在只能默默点了下头,然后朝海上战斗的地方看去。 明显,福建水师仓促应战,开炮的速率连天津水师一半都不到,这意味着。即使是换,也得把他们给换完! 而且城头上还有十几门火炮在对着那些敌船开炮,已经形成交叉火力。 海上尘埃落定,赵辰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城墙上来。 “张大眼,你先别看海上,帮我找找秦庄在哪?” “大人!”张大眼忽然呆住,嘴巴动了几次,依然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知道结果不太好,但赵辰还是要见到人。 于是他扯着对方肩膀大吼:“咋啦,说话!” 最终没说出来,张大眼低头抹了把眼泪,然后朝着城门楼跑去。 城门楼早塌了大半,现在连去对面都要翻越好几个倒塌的木梁。张大眼刚走进城门楼,整个人便立在原地不动。 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着斜躺在那,眼睛微闭,乍眼一看,好像是睡着。 几步小跑过去,紧张让赵辰差点被脚底下一块石块绊倒。挣扎了一下勉强立住身形,眼泪再也止不住。 “秦庄,你好狠心啊!” 哽咽让赵辰声音更加沙哑,他蹲下身体,两只手忽然捧住对方脸颊,一阵冰冷透过手掌,直接将他心脏浸透。 “还有那么多兄弟在,却自个儿却下去快活,你……” 忽然失语,赵辰歪歪扭扭站起身来,幸好阿八在后面扶了他一把。 知道自己失态,现在还在战场上,赵辰必须狠下心来,于是踉跄着走出城门楼,正好看见一处城垛被女真人突破。 “阿八!”用尽最后一点声带吼出声音,然后抽出腰间战刀,“去把那几个女真人给我赶下去!” 亲卫队猛的冲了出去,他们都是阿八亲自挑选,一人打个两三个普通士兵不成问题。 几个女真人爬走上城头,被他们砍翻的辰字营士兵鲜血还在喷涌。 忽然看见一行人拎着刀子过来,为首那人体格高大,眼中射出杀神般的寒意。 第261章 郑成功的后手 落在后面的赵辰有些脱力,当他奔跑到战团时,阿八正好将最后一名女真人丢下城墙。 尸体砸到云梯上,连云梯上三人也被撞落。 而此刻,女真人发现海面上失去优势,他们已经完全不顾一切,开始疯狂往城头上攀爬。 “辰字营,全体上城接敌!” 声音来自秦明,此刻他浑身鲜血,秦庄的死看似没有对他造成影响,但那把指挥刀,肯定有几次是为了秦庄,而捅向女真人心脏。 女真人被自己人炮弹打的也惨,此时只剩下二百人左右。 城头又上来三个中队生力军,这仗,已经不用看了。一千名女真人,注定全部死在大沽东墙,为所有天津卫士兵,为秦庄,陪葬! 形势几乎确定,赵辰知道打仗自己帮不上太大忙,只能将目光投向城内。 王朝月和伍凤仪等人,此刻还躲在城墙根下面。赵辰用手指了指城墙上一个胳膊正在淌血的传令兵。 那传令兵垂着胳膊跑过来,把耳朵凑在赵辰面前。 “告诉那些救护,让他们上城来救人!” “遵令!” 传令兵扯着同样的破嗓子,脑袋伸出城墙大喊:“救护兵,上城墙,救人!” 没有人知道现在究竟死伤多少,但满城头都是肢体,女真人不可能得到救护,所有救护兵都默契的忽略了他们。 城头上大炮开始冷却,连续打了十几发,现在连火药也不敢往子铳里装。 “田楼!” 由于声音太过沙哑,炮兵又都是“聋子”,靠在城墙根暂时休息的田楼居然毫无反应。 于是赵辰也躺了过去,脑袋就在田楼边上。 “田副营长,你命挺大!” 听见旁边有声音,但田楼实在太累,听声音有点陌生和沙哑,便没睁开眼睛。 “要打死老子的炮弹,还没出炉呢,别吵老子,休息半柱香,继续起来干活!” 半炷香应该是炮膛冷却的时间,在对方火力全开的时候,田楼全程都在城墙上,没死,这家伙算是上辈子积过大德。 给亲卫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赵辰又站起身来,朝着最北面走去。因为此时两支舰队在海上列队边走边打,已经往北远去。 明显看得出,除了那些不装备火炮的老闸运输船,还能开炮的福建水师越来越少。 “大人,这福建水师够倔,只剩七艘船,还没撂挑子!” 说话的是张大眼,赵辰没回头,因为他眼神一直落在互相交战的战舰上。 片刻后,赵辰停住脚步,忽然重复了张大眼的问题:“你们说,福建水师,为何如此拼命?” 这个仗,打赢了也是女真人占领大沽,然后锁住李自成后勤通道,那他郑芝龙,能得到什么呢?如果是为了报上次的仇,既然事不可违,他们也该撤退了才对。 心中计较之时,一艘天津水师炮舰忽然掉队。它的主桅杆被打断,已经失去机动能力。现在海面上,有很多船都是如此,修一修,实际还能继续使用。 “船!”张大眼忽然大喊,随即把望远镜放在眼前眺望。 果然在两个互相交战的北面,一支舰队已经跃出雾霾,横在双方舰队的前方。 太远,赵辰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船,但他心中立即不安起来,因为天津卫,已经没有其它炮舰。 “是夹板船,好像是福建水师!” 被张大眼喊出对方身份,实际也在赵辰意料之内,但赵辰心中已然冷了半截。 “对方多少艘?” “三十艘,清一色夹板船!”这张大眼了望手技能没忘,迅速数出对方数量。 可是,这对天津卫来说,是一个绝对的坏消息,甚至让人有些绝望。 谁能想到,福建水师居然还留了后手,如今天津水师还能作战的大船剩下十二艘,小船仅仅三艘,完全处于下风。 …… 此刻的天津水师,当秦海发现北方又出现一支舰队,他立即确认是敌人的增援。 增援舰队有三十艘,如今天津水师战舰数量处于绝对下风,若要勉强一拼,必须把对方引到大沽海岸,那里还有数十门岸炮,配合起来还能抵抗一下。 可是敌方来的很快,哪能轻易让他摆脱。秦风知道,是需要做出牺牲的时候了。 许多水手也看见另一只船队的出现,他们正等候舰队长发出新的命令。 “旗手,让舰队转向,从东边绕回大沽!” 旗手开始打旗语,秦海后面是秦风的船,他第一个收到命令。 “右舵,掉头往东,注意帆向配合!” 船上的士兵开始迅速行动起来,当舵手把右舵打满,整艘船往右猛地一斜,船开始右转向。 “不对劲!”秦风往船头看去,头船居然没有转舵,依然往北方前行。 “秦海!” 惊讶中的秦风大吼一声,但显然,前船根本听不见。它像一个孤独的勇士,直接冲向那刚出现的舰队。 “哎!”秦风将手狠狠砸在舱壁上,他明白,秦海之所以这样,是为了给舰队争取时间。 事已如此,秦风不能让秦海白白冒险,他大声朝着甲板下令:“挂旗舰旗帜!旗手,发信号通传,现在开始,我们是旗舰!” 在前方的秦海转头,看见秦风升起了旗舰旗帜,忽然欣慰的一笑。 “所有人注意,左舷操作,马上切入东边方向航线,我们用斜角度先开炮,能打多少,打多少!” 郑成则看见天津卫舰队全部转向,他没有下令追击,因为他的船太少,必须汇合自己表弟郑成功的舰队,才能形成优势。 这给了天津水师脱离的窗口,而从北往南的郑成功舰队,看见敌方头舰直接冲上来,明显是想用命给舰队换取逃脱时间。 站在甲板上的郑成功眼中射出一道精芒,他是一个求稳的人,既然大沽城在那里又跑不掉,他不介意先吃掉冲上来这艘船。 “下令,舰队改航向西南,左舷操作,先把那艘船打沉。” 随即又举起望远镜,看了眼没有丝毫阻截意思的郑成则舰队,这个废物表哥,居然把三十艘炮舰,打的还剩七艘。 “给兄弟舰队发信号,让他们减速,准备汇入我舰队。” 第262章 放弃大沽 “大人,敌人切换航线!” 船头甲板上的秦海哪能不知道,但接下来,他要做的决定,将会赔上一船兄弟的性命。 “各位兄弟!”秦海的声音坚定且决然,“若是想活命的,现在可以跳船。” 整个甲板顿时安静! 数个呼吸后,见所有人都咬牙看过来,秦海知道,大家决定了。 “左舵,西北航向,把船头对准他们旗舰,兄弟们最后走一程,我们石碑上团聚!” “石碑上见!” 整艘船齐吼一声,随即安静下来。 舵手转舵,操帆手将帆面迎向海风,有人甚至将火药摆到船头,这样撞击后便能引发爆炸。 一切准备就绪,秦海哈哈一笑,走上甲板决然的看着所有水手。 “大家都到船尾去,让船头昂起来,像个勇士一样,走完最后一程! 敌方是个大舰队,现在即便躲避,也是来不及。 由于是船头迎着敌方,炮击面很窄,这让对方第一轮实心弹炮击效果甚微。 随着进入一里半射程,链条弹会成为攻击手段。 能够撞击到敌人的机会很小,秦海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天津舰队,此时已经完成转向,算是成功脱离战场。 这样,也算完成任务啦! 欣慰的笑容从秦海眼中绽放,忽然一阵炮声从前方响起,无数个铁链在空中展开,直接扑向秦海所在。 “兄弟们!” 只有三个字,其余不必多说,所有人将手扣在一起,迎接金属风暴的来临。 十几颗链条弹同时扫过甲板,船首和桅杆挡下了大多数,火药被通红的链条刮中,一道红光猛的燃烧起来,整个天空变成了火焰的红海! 这船,注定无法到达目的,炮弹和火焰让它逐渐减慢,然后是下沉。 但是,勇气无法被一切阻挡。他们透过金属铁网,穿过海洋,撞击到对方旗舰,最后,魂归大沽校场! 一阵烈风忽然刮过郑成功所在的船甲板。他眼睛不禁眯起,从未有过的感觉侵袭而过,让他眉头皱起,那是和他年纪不相符的纹路。 眼前那条天津卫的船,已经发生爆炸并且开始下沉。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隔绝,仍然在阻挡他前进。 “右舵,避开那条船,目标大沽南海岸,注意对方舰队方向,随时进入战备!” 命令下达很干脆,但郑成功心中,对那艘已经半沉的船,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 八里外的大沽城头,赵辰心脏猛然纠了一下,他转头问张大眼:“什么情况,那边为何忽然爆炸?” 整个过程,被张大眼在望远镜中看的清清楚楚,现在他身体有些僵直,但总兵大人的话,还是要回。 “大人,一艘船撞向敌人舰队!”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无奈中的拖延战术,何况赵辰。 身体一阵眩晕,不觉后退两步,直到被阿八扶住。 重新站稳,赵辰才将手抬起,指着已经转头的天津水师,担忧愈发浓烈。 “张大眼,看看旗舰还在不在?” “在的,旗舰还在!”张大眼全程看到,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敢瞒报,于是口中有些结巴道:“但,但是大人……” “说吧!”经过秦庄的事,赵辰沉稳了许多,语气反而平淡。 “回禀大人,旗舰更换过一次,那艘爆炸的,是最开始的旗舰!” “唔!” 喉咙忽然涌出一股甜意,赵辰的脚开始颤抖,他站不稳了。 “阿八,扶住我!”赵辰眼睛看着海洋上方天空,那里仿佛有一团英气正往大沽飞来,“兄弟们正在回家,别让他们看我笑话!” …… 天津舰队,此时的舰队长秦风紧紧咬住槽牙。想转头去和那些船拼命,但责任告诉他,天津卫还有数万人需要活下去。 “大人,风向转东北,下雨啦!” 有传令兵在大喊,秦风将插入掌心的指甲拔出来,抬起头,浓雾急速退去,雨点在甲板上开始跳动。 “好!”将愤怒化作声音,秦风盯着天空中的乌云大喊:“大沽东岸的鞑子已经全部阵亡,我们靠过去!” “大人,敌人战舰半逆风,一时半会过不来!” 这是好消息,时间越多,大沽城墙上准备越充足。可是等秦风抬头再次观看天气,一道阳光却从天空中洒落下来。 他知道,这雨下不大,风向随时会再转。 此时在东面十里处,还有四十多艘老闸船在看戏,秦风知道,那上面装着几千女真士兵。刚才炮舰对决,根本没人去理会他们。 很想把舰队开过去,狠狠轰他个够本,可是正在此时,城头上传来号角声。 秦风大声呼喊:“了望,看信号旗!” 根本不用提醒,了望手已经将望远镜对准大沽城头。只是片刻后,他猛的转头,又把望远镜看向南方。 在那里,雾气散去后,一个巨大的舰队出现在海面。 “警戒!南方十五里,不明舰队!” “数量,型号!”秦风需要数据。 实在太远,了望手恨不得把眼睛钻进望远镜筒里。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才将望远镜放下,并狠狠搓了搓眼眶。 “四十艘,帆船,船型还看不清楚,应该是千料船!” 首先让秦风想到的,是福建水师,毕竟能一下拿出这么战舰的,在大明,只能是郑芝龙。 “他是想让天津水师绝种!” 愤怒的吼了一句,秦风将眼睛再次看向那些女真运输舰,如果都是死,他选择和那些鞑子同归于尽。你郑芝龙,有本事亲自登陆天津卫,看你在崇祯那好不好交代! “打旗语,告诉赵大人,我们会尽全力消灭鞑子运兵船!” 旗手开始挥动信号旗,了望手则将望远镜转向大沽城头,那个高大的旗手,他好像有些眼熟。 而此时,大沽城头给出的回复是:不要擅自行动,朝大沽港口靠拢,等风向转变,立即进入海河! 等了望手说出旗语,秦风知道,赵辰是要保存实力。突然出现的七十艘战舰,大沽已经没有任何赢的希望,只能将船开进内陆,即便是搁浅,也还有复出的可能。 而接下来,就是放弃大沽城! 第263章 狼军再现 此刻大沽城头上,赵辰也在做最后的决断。 七十多艘炮舰,千炮齐发,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抵挡如此烈度的轰炸。 人生,需要学会放弃。对此刻的赵辰来讲,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逃命题! “传令兵!” 听见赵辰沙哑的声音,一名最近的传令兵跑到赵辰跟前。 “你去北门,告诉守城的营长董风雷,让他想办法,把学院的学生还有所有工匠,全部带去直沽。” 传令兵大声回应,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一声清脆的喝声制止。 “赵大人等等!”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原来是伍凤仪。此刻她衣服上全是血,想必救护士兵的时候,也是全力以赴。 “大人,我有话说!” 对于这个女子,赵辰向来高看一眼,今天对方的作为,更是让他钦佩!随即点点头道:“姑娘尽管讲。” 此刻伍凤仪,却忽然压低了声调:“大人,我不认为郑芝龙,会将一半的家底放到北方来。” 之所以压低声音,是因为郑芝龙这三个字,最好不要被更多人知道。他和赵辰的恩怨,属于摆不上台面那种。若是在崇祯面前碰见,说不定还要相谈甚欢。 而这句话,着实提醒了迷雾中的赵辰。 如今南海方向,荷兰人日益衰落,而荷兰人,是郑芝龙海贸的最主要合作伙伴。原因嘛,当然和他早年在荷兰东印度公司任职有关。 荷兰人如今最大的敌人是西班牙,背后还有个冉冉升起的英格兰帝国。几国不停在海上打仗,要保住荷兰人的贸易路线,郑芝龙绝对不可能将那么多战舰派到北方来。 想到这里,赵辰心中一动,手朝着张大眼伸出道:“望远镜给我!” 将望远镜放在眼前,现在那支新出现的舰队近了些,但仍然不能看清旗帜。可是那舰队的一个举动,却让赵辰眼皮猛然一跳。 对方在更改航向,此刻正顺风往东北,看路线,好像要去和福建水师那支舰队汇合! 但这不合理! 不论三十七艘还是四十艘,都能对天津舰队构成碾压,他们完全可以构成交叉火力。汇合在一起,意义在哪? 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那新出现的舰队转向东北,却是留出了一道去南方的空隙。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赵辰必须立即给舰队下令,于是他将望远镜看向自己舰队旗舰道:“张大眼,告诉我们的舰队,找好机会,立即从南方突出包围!” 既然大沽丢了,保存舰队实力,也是不错的选择。 “传令兵!”赵辰又转身道:“命令暂停,若是对方舰队完成汇合。立即执行我刚才的命令!” …… 此刻的四十船舰队,赵星站在船头上,通过手中的望远镜,他看见大沽城头还有周围海面上,全是团团硝烟。 “快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郑福森你这个阴险家伙,今天赵某人必须要你给个交代!” 说完,赵星把望远镜递给旁边一位只有九个指头的瘦高个,那人腰杆笔挺,耳朵很大,一看就是性格刚毅之人。 “传令给李来享,让他的船挂上交涉旗前出,问问郑家大少爷,是要打仗,还是要自己滚出黄海!” 此时那九指儿眨了眨眼,顿时皱起眉头反问:“星哥,为何不是我们亲自去?” 刚刚接过星记指挥权,赵星对自己在大明这几年的人设根本不知道,没想到他以前这么猛的? “额……”迟疑了片刻,赵星又把双手叉腰,莫名其妙就嘿嘿了一声:“李来享那个家伙,一直吹牛自己多能耐,让他去攒点本钱,以前那些牛皮我都听腻了!” 这算是个很牵强的理由,但还算说的过去。 而在另一艘船上,李来享从了望手那听完旗舰给他下的命令。随即朝着身边亲兵大喊:“来人,帮我把铠甲解下来!” 而李来享的做派,一点看不出赵星口中的轻浮,明显是个很从容且严肃的军官。 他身上的狼军指挥官铠甲很快被褪下,又抬头看去,其他陆战兵也在卸甲。根本无需他李来享下命令。 这就是狼军,行动统一,意志坚决! “每个人都备好救生皮囊,那郑福森虽然孬,但偶尔也会咬人。若是船沉了,自己游回舰队,别指望其他人替你报仇。咱狼军的仇,只能自己报!” “得令!” 一声齐应,让隔着海面的赵星心中还抖了一下。 水手已经将船脱离舰队,全速朝着福建水师舰队冲去。 此刻的郑成功,眉头皱成了川字。突然出现的舰队,并不是福建水师,但他想不明白,到底还有那个势力,能一下凑出四十艘炮舰! “公子,对方有船单独上来!” 说话的,是郑成功管家。在这艘船上,只有他会这么称呼。 “能看清旗帜吗?” 管家手中的望远镜,一直在跟踪那艘脱离舰队的船只,过了很久,他忽然咦了一声。 “对方打出空白旗,应该是上来交涉!” 像郑成功这样的人,最怕就是打糊涂仗。大海很辽阔,他可以选择打和不打,但绝不能没有目的瞎打。 “那等等!” 一刻钟后,让人想不到的是,那船竟然直接请求并入舰队,这样双方可以隔着船舷对话。 毕竟只有一艘船,也不担心对方会耍诈,郑成功哼了一声,随即下令旗手,同意对方并入舰队。 其实这个时候,郑成功已经认出对方是谁。星记,一个在海上和郑家斗了两年,又突然消失的势力。没想到,他们竟然又突然出现。 想起天津水师如今和郑家带上了仇恨,星记又再次冒出来,如果两家联手,这是个巨大的障碍。 “赵辰,赵星!”郑成功默默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心中不禁有些怪异,如此巧合的名字,真的是巧合吗? 不过没时间给他多想,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在对面船甲板上响起。 “郑公子,还认得某人否?” 走出船舱,郑成功文质彬彬的朝对方一拱手,笑容也立即浮现:“狼军统帅,郑某人不敢忘记,两年不见,为何出现在此地啊?” “哈哈!”李来享穿着一件布军服,两手环抱在胸前,语气比平淡高了那么一点点,“和郑公子谈话就是如沐春风,只不过差那么一点爽快!” 这李来享挺猛,上来就跟郑成功抬杠! 第264章 华夏气运,已然尽在手中 如果不是郑成功在,恐怕周围福建水师官兵,早把大炮抬出来伺候李来享。 可站在甲板上的郑成功,仍然表情平淡,不得不说,这涵养太好。 “城府真的深!”李来享暗骂一句,也不再占口头便宜,便拍了拍腰间的浮囊。 “我哥说,今天难得齐聚一堂,正好比试比试,谁输了,就游泳回去!” “哼!”被对方连连逼迫,郑成功只淡淡一笑,“狼军不打无准备之仗,看来名不虚传。” 这明显是指狼军个个带着浮囊,李来享也不否认,把浮囊往身后一撂,眼睛立即在郑成功身上扫视。 “和郑大公子打交道多了,保命的手段肯定要多备点,倒是你身边的各位兄弟们,等下炮弹无眼,还是要做好沉船的准备。” 句句不离开战,郑成功知道这星记,定是和天津水师私下有联合。今天的情况,对方炮舰比他多,加上狼军出名的打仗效率高,他知道此仗绝对不能全身而退。 思考片刻,郑成功眼睛微微一眨,女真人跟他郑家没啥瓜葛,死了就死了,反而少个争天下的对手。嘴角不禁挂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今日是我和天津水师的恩怨,既然星记要插手,恐怕郑某人这仇要以后再报。若是我带着身后三十七艘船离开,不知李统领意下如何?” 听出郑成功不愿意冒险,李来享丝毫不掩饰的叉腰一笑:“哈哈,郑公子家大业大,那几十艘老闸船,定是看不上的。那我们星记,就勉为其难,暂且收下!” 认怂就得付出代价,郑成功心里有数。 那些船不论,船上的八千多女真人也可以不管。但每艘船上十五名水手,总共七百五十名,那可是郑家的人,郑成功知道他爹最心疼水手,不得不试着争取:“船你们拿去,但水手的家人都在福建,福森不忍妻离子散!” 真够冠冕堂皇,但李来享也看不上那些水手,便当场做下保证:“等事情一了,我会给他们几艘船,回福建不是问题!” 星记有一点好,说话算话,既然李来享发话,郑成功算是安心,随即再次对李来享拱手:“那福森先行一步!” …… 城墙上,大沽士兵们见证了奇怪的一幕。福建水师和另外一支舰队擦肩而过,既没有会合,也没有交战,反而福建水师一声不吭的南下,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 是友非敌! 心中的石头落地,赵辰疲惫的脸色挂出一丝微笑:“伍姑娘,看来你说的对,来人不是敌人。” “不仅不是!”随着那支舰队逐渐靠近,伍凤仪脸上放出惊喜的光彩,“赵大人,那是狼军!” “狼军?”赵辰有些不解。 狼军舰队消失一年,如今重新出现,若不是大沽城头刚刚经历劫难,伍凤仪定会挥手庆祝。可惜现在明显不是时候,她只能转身对赵辰做了个揖:“赵大人,那是赵公子的舰队!” “赵星!” 赵辰话中既惊喜,又夹杂着悠长叹息,一时悲喜交加。 想不到赵星居然弄出这么大一支舰队,虽然来得有些迟,但无论如何,大沽算是保住了。 “张大眼,给舰队发信号,截住那些老闸船,下掉他们的主帆。” 此时见状不对的郑家老闸船,才开始纷纷升起船帆,准备往北逃窜。 哪还来的及,狼军舰队当先借着风向冲过去。 老闸船没有火炮,船上女真人虽然有弓箭,但撑死能射一百步。 狼军可是在东南海上与当今列强打了几年仗。操船技术无比娴熟,就把位置死死卡在四百步。然后掏出大炮,用链条弹挨个对着那些船帆点名。 直到十艘老闸船失去动力,其他老闸船见状,也纷纷降下船帆。 此时狼军在船头上开始打旗语:弃船者活! 汉人水师士兵纷纷看懂,毫不犹豫的抱着水囊跳了海。 气急败坏的多铎看着身边汉人都跳海自杀,一时还没弄清状况。直到看见水手借着洋流开始飘远,才知道这些家伙逃了。 “开船,去人开船!” 再怎么喊,也只有他船上的人能听见。而且,女真人根本不会驾驶帆船。 被困在海上,算是真正坐了水牢。有一瞬间,多铎想一把火将船烧掉,以成全女真人的英勇。但是他明白,这里的八千多人,是女真满八旗真正的精锐所在。整个女真最多还能凑出五千这样的勇士。 若是付之一炬,女真元气大伤! 一时间多铎进退两难,随着船只失去动力,船队已经在洋流和海风作用下开始散乱,真正的大势已去。 而赵辰,则来到码头,因为赵星的船已经靠岸。 “哈哈!”赵星踏着跳板下船,张开双臂做出拥抱姿势道:“伙计,别来无恙!” 知道对方现在还没把角色完全颁过来,赵辰连忙给对方打了个眼色。 醒悟的赵星这才挺直腰杆,两人面对面做了个揖。 看见赵辰面色惨然,赵星知道大沽这场仗打的很惨,笑容也逐渐收敛。 “你来的太及时!”赵辰声音沙哑,仍难掩他劫后余生的感慨:“我差点下令放弃大沽,还好……” 忽然的沉默,赵辰心中五味杂陈,有喜有悲,全都化作脸上的萧然。 “赵兄宽慰,此番劫难过去,天津定有一番新气象。”赵星说着指了指数里远处已经散乱的女真人运输船:“如今华夏之气运,已然尽在你手!” 这句话其他人听不懂,但两人都是穿越而来,当然知道一次性消灭上万满八旗精锐,将给历史带来什么改变。 别的不说,剩下几千八旗军,十年之内,女真人绝对没有实力染指中原大地。 看了眼海上的数十艘老闸船,这个转折,连赵辰也感觉太突然。 如今李自成和吴三桂打的算旗鼓相当,若是女真人遭此重创,撤军就成必然。 吴三桂即便能打下北平,留给他的也是一个包袱。毕竟两条水运通道,运河在史可法手里,海运在天津卫手里。他吴三桂,除非能一口气打下天津卫,否则就只有饿死一条路。 再看眼前数十艘炮舰,亲身体会过的赵辰清楚,在江河与海边作战,不是铁人,你就别来和炮舰掰手腕! 此时赵辰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女真人,到底如何处置?” 第265章 责任 海上飘着十八艘夹板炮舰,这些船只是失去行动能力,修补一下还能再用。天津水师也有十二艘三桅杆战舰保住没沉,算起来,天津水师有了三十艘正儿八经炮舰。 收集海上随波飘荡的炮舰,就用了两天时间。 大沽校场东面,巨大的花岗石碑碎屑飞溅。 石匠把碑中间空了个大位置,这是赵辰刻意叮嘱他的。 “秦装装,你这家伙不行啊,咋把自己给装下去了!”抹了一把眼角,赵辰凄然的挤出一点笑,“我今天开心的把你放这儿,好好待着,兄弟们以后下来陪你。” 接下来,赵辰开始用精钢錾慢慢凿动,一刻钟时间,才将“秦庄”二字刻在碑上。 然后是秦海。 “你是好样的,这把比你大哥够劲,单枪匹马,勇闯敌阵!” 眼泪再也止不住,赵辰将脸对着校场上。现在大多数士兵都在城内城外忙,仅有几十个新兵在熟悉火枪。他们看见总兵大人的模样,一时还体会不到这种名字刻在碑文上的意义。 “都给老子哭!” 突来的声音,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原来是董风雷。 新兵傻了,他们知道这个人很凶,但他们是火枪队,根本不归董风雷管。 看见董风雷挽着袖子过来,新兵们懵了,逐渐有人开始哭,然后七七八八都嚎叫起来。 这一幕让赵辰啼笑皆非,刚还哭的好好的,这一下酝酿不起来了。随即把手中錾头铁锤往前一递,“董疯子!” “在,大人!” “命令你,把秦海好好刻在上面,若歪了半点,罚你扫一百年茅厕!” “啊!”董风雷也蒙了,本来写字都难,刻字,那岂不是要命。但军令如山,董风雷还是接过锤錾,然后大声道:“遵命!” 等董风雷大眼珠子看着石匠发呆,赵辰则一屁股坐在托碑的基石上。 东城房子塌了不少,如今正在收拾废墟,要重新立起来,还需时日。造船厂摆着十七艘炮舰,它们等着维修完毕,然后加入天津水师。 朱奇好久没看见人,死了不少人,抚恤是重中之重,担子全压在他身上。 秦家兄弟还在寻找秦海的尸体,虽然大家都知道,魂归大海,已经成为定局。 “说话也没一个,真他娘的!”赵辰牢骚了一句,忽然感觉手软。 “赵辰!” 一个声音从校场南面入口响起,能在天津卫直呼总兵名讳,那定不是一般人。 抬起头来,赵辰就看见赵星迈着大步朝他走来,身后还跟着三人,分别是赵九指,宋江,李来享。 也没起身,赵辰朝着四人把手一招,“既然来了,就过来陪我兄弟们坐会儿!” 四人同时看了眼正准备往石碑上动锤的董风雷,那家伙锤子扬起老高,这哪是刻字? 宋江当场把眼睛捂住一半,“哥哥,你这一锤子下去,恐怕石碑得换新的!” “但凡有一点损伤,以后不准喝酒!”轻飘飘的一句从赵辰口里出来,董风雷手中的铁锤如有千斤重,顿时动弹不得。 “还是我来吧!打过鞑子,也是我赵九指亲兄弟。”说话间赵九指已经走向前去,从容的把锤錾从董风雷手中拿过来,并问董风雷道:“写啥名字?” “秦海!” 看着眼前人,董风雷有种错觉,来人看着精瘦,神态中却凝着股无惧一切的坦荡从容。 敲击的声音响起,节奏不急不缓,不用回头,赵辰就知道能刻出两个漂亮的字,此时他将眼神看向另一个魁梧汉子。 “李来享兄弟,早就听说狼军之威,我这些兄弟们,还得好好跟你学学。” 哪知李来享看了眼赵星,见赵星点点头,又立即来到赵辰身边,随即坐在赵辰边上,就这么侧着身子对他一拱手:“哥哥,狼军怕死,所以狡猾点,上不得台面。” 狼军打仗,能死十人,绝对不死十一人。谋定而动,在东南海面上是出了名的。 “怕死好……” 就说了这么半句,心中勾起这场仗的惨烈,赵辰忽然唏嘘闭口,李来享也没法继续接。 好在此时校场北门冲进来一个传令兵,看见赵辰后立马奔跑过来。 “总兵大人,海上的鞑子已经饿了两天,水师代理统领秦风问,如何处置?” 还站着的赵星突然嘿嘿一笑,半开玩笑的提示赵辰道:“两天不够,我看还得再饿一天!” 在等赵辰命令的传令兵不敢转头,却见赵辰眼中射出一缕精芒。 “告诉秦风,再饿他们三天!” 够狠的,再饿三天恐怕要死人。但鞑子畏威不畏德,你要控住他们,就得先把他们搞瘫了才行。 “遵令!”传令兵退后三步,然后转身离去。 场内几人都把赵辰看着,知道明显是有报仇的意味在里面。但不得不说,五天后上船抓人,那就再无风险。 “赵辰,这些女真人如何处置?” 听赵星问,赵辰起身走到对方身边,压低声音道:“我决定把鞑子送去南京,好歹换点东西,大沽这次损失不小。” 哪知宋江是个顺风耳,当即眼睛一闪道:“两位哥哥,若是如此,那我们得提前准备!” 几双眼睛顿时看过去,宋江立即被疑问的眼神包围。 “女真实力大损,吴三桂兔子尾巴长不了,正是拿回山海关之机会。即便那李自成得势,没有港口,就是一瓮中鳖。” 宋江之聪明,和朱奇有的一拼。短短几句后,让赵辰茅塞顿开。 如今潞河一线战场,女真人回撤已成定局,否则沈阳就是一空城。赵辰有种预感,女真定会派人来议和。 现在拿下山海关,就是议和的筹码,也能防止李自成拿到海上补给线路。现在诸英诸勇正在准备脱离李自成,加上代圆一又在那边,李自成短期再不能发起攻势。 至于女贞人议和,赵辰当然是举双手同意,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他还是明白。 不是他赵辰抱着权利不撒手,而是一旦大明打出优势,那些文臣妖魔鬼怪,必定出来闹幺蛾子。天津卫若是易主,老百姓又得遭大殃。 此时赵九指已经将秦海刻好,赵辰看对方居然写的是简体字,不禁疑惑的瞟了眼赵星。 石碑上密密麻麻,这些名字,无论姓啥名啥,都是为了让天津百姓过好日子而牺牲。 眼睛中的光芒穿过山川,一些从前未有过的责任感落在胸口。死了这么多人,不妨把目标定大一点,也不让下面的兄弟白等。 赵辰转身朝着董风雷下令:“去,把秦明叫来!” 第266章 按兵不动 几人回衙门等,两刻后秦明一脸疲倦的走了进来。 “秦明,你得注意休息,以后天津卫三军重担,你要挑起来。” 听的出赵辰语气中的关心,秦明赶忙抱拳,“辰爷放心,我这身体结实!” 朴实,是秦明的优点,军队交给他管,赵辰也很放心。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等秦明坐下后,赵辰才开始询问:“现在北面有个机会,我想拿下山海关,你看如何?” 就算吴三桂孤注一掷进攻北京,山海关也不能不留数千守军,听到这里秦明不禁皱眉。 “辰爷,我们人手有些不足,就算用炮舰轰下来,也未必好守。” 现实就是这样,天津卫发展时间太短,兵力缺乏是硬伤。赵辰正踌躇,门口朱奇大踏步进来。 “赵哥儿慎重!” 刚刚诸奇可没在衙门,忽然的一句显得十分突兀。他迅速给在场诸人一拱手,然后开始解释:“传令兵和我提了一嘴,我这才赶回来。” 看出诸奇对拿下山海关有意见,赵辰连忙起身,左手掐着下颌问对方:“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见到空出位置,早疲惫不堪的诸奇直接将赵辰的位置占了,随即还拿起了边桌上的茶杯。 “各位,如今女真人实力大损,他们必定撤回沈阳。吴三贵补给告急,潞河战线恐怕有变,我们急匆匆去占山海关,难说会被女真与吴三桂东西两头夹击。” 大家讨论这个话题时,就完全没考虑山海关拿不拿的下来。原因就在天津卫现在有数十艘炮舰,但凡靠海的关隘,几乎没人能挡得住几百门大炮的轰击。大沽两天前差点弃城,就是例子。 可山海关主要区域仍在内陆,虽然破关容易,占领也要付出不少代价。吴三桂再缺补给,手里也有二十万军队,山海关是他老巢,急了定会拼命。 这个想法有些不太成熟,赵辰立即承认道:“可能我想的过于简单了,但我还是不想看到吴三贵退回山海关,又和女真人沆瀣一气,那我们这么多兄弟真是白牺牲。” “赵哥儿放心!”诸奇喝了一口茶,茶杯啵的一声落在红木边桌上,“这吴三贵,恐怕回不去!” 语出惊人,吴三桂为何回不去?所有人都疑惑的看向诸奇。 此时诸奇看了眼赵星以及其他几人,一时没有吭声。 “无妨,都是自己人!”赵辰看出诸奇的防备,但赵星和他的关系,绝对算得上牢固,于是让他直说。 一封信件从诸奇衣服内被掏出,但他没有打开,只是将信轻轻压在桌面上道:“我父亲那边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脱离李自成。” 这是个大变化,武清可是有两万士兵,而且背后就有天津卫做后勤,一旦宣布脱离李自成,那天津卫的地盘就往北扩张了一大步。 想到诸英在密云,赵辰赶忙询问:“你娘那边如何应对?” “蒙古人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略一停顿后诸奇语气突然一变:“我娘准备放蒙古人进来。” “啊?” 几人都发出疑惑之声,蒙古人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他们进来骚扰劫掠一番,却是轻车熟路。整个盘面这么一来,完全乱套了。 “这……”赵辰不禁挠头,心中瞬间凌乱。 但片刻后,赵辰想到了一个词——浑水摸鱼! 如今天津卫有炮舰驻扎,可谓固若金汤。在这种情况下,北方越是乱,对天津卫就越有利,而且也有借口,否则继续扩大军备,崇祯那里要拿话来说。 “那得了,我们就按兵不动,让他们先折腾!” 在座的也都是聪明人,很快都明白过来赵辰的想法,稍作思考,便都纷纷点头。 此时坐在边上半天不吭声的赵星也站起来,他个子和赵辰旗鼓相当,就这么平视着赵辰一笑道:“既然这样,那我的舰队就留下来好了,崇明岛离郑家太近,先避开对方锋芒。” 其他人并不知道,赵星心里面想的,是要把自己的舰队直接交给赵辰天津卫。但赵星不敢说直接出来,因为他心中不确定,李来享,赵九指,还有宋江三人会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真会为他赴汤蹈火。 而赵星要如此做的原因,一是他这家伙以前的经历完全空白,相当于白得了一堆兄弟和船,拿着心里也不踏实。 更重要的,是从李来享几人口中得到一个大消息,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反而赵辰没在意,他以为赵星的舰队就是暂时停靠。既然按兵不动,他索性挥挥手:“大家还是各干各的吧,等海上那八千女真人趴下了,再做打算。” …… 东城的房子损失很大,赵辰亲自去巡查了一遍,好在如今的炮弹都是实心弹,许多房顶只要没塌,修补一下就能再用。 大沽工匠多的优势已经体现出来,就两天时间,七成店铺已经修复,甚至有几家开始营业。 “赵辰,那里有家云吞店,我请你吃云吞。” 中午可是吃了饭出来的,赵辰眼睛微微一眨,知道对方另有所图,于是点点头。 让亲卫队也去别处帮忙,两人单独进了云吞店。 店老板见有人来,提着茶壶和抹桌布先上来迎接。一看是赵辰,顿时笑脸相迎。 “赵大人,这可是稀罕呢,咱云吞店看来要出名。” 换大明别的治下,一把手来了绝对不敢开这玩笑,连刚穿越来不久的赵星也觉得不适应。 这两天赵辰心情低落,但笑脸还是露在脸上。 “老板,你呢也别先想着出名,这条街上干活的工匠不少,他们要是来吃云吞,可得实惠些。” 小老板也是老板,察言观色比普通人强许多。虽然总兵脸色好看,但话里的低落的味道很浓。于是赶紧赔上笑容:“大人放心,但凡有一个人投诉我家云吞不地道,您把我店子关了。” 边说着,一张靠南墙的桌子被收拾出来,然后两人落座,不约而同喝了一口碗茶。 见周围无人,赵星眼神中忽然透出凝重和神秘。他来大明没多少天,许多事情都是来源于别人转述,对于他自己前面的经历实在太云里雾里。有时他甚至会怀疑那根本就是另一个人,只不过名字长相恰好相同而已。 嘴巴几番开合,始终没有把话说出来,直到赵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耐烦,赵星才微微咬牙,准备把事情说出来。 “赵辰,李来享告诉我,当初我是在好望角时,不小心掉到一个巨大漩涡里面,他们都以为我没了!” 第267章 神秘漩涡 当初赵星追赶红夷人的舰队,经过好望角时偶然发现一个巨大漩涡,那旋涡大的有些离谱,直径三四百米,这才让他产生了好奇。 因为旋涡很大,隔着很远偶尔能看见里面有一些虚幻的影像,更离奇的是,那些幻象都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这让赵星停留下来。 想了很久,赵星决定用船帆做成一个大风筝,将自己用绳子绑在上面,用船拖着去观察漩涡中心到底有什么。 最后一次,赵星身上的绳子突然断掉,人直接掉入漩涡里面。很显然,没人能把他救上来。 两人在角落里低语交流,许久后赵辰才将自己惊讶的神色收敛。 “赵星,漩涡里出现的那些古怪东西,会不会是未来的景象?” 这哪能确定,赵星后来也是从李来享等人口中得知,甚至不确定绳子断裂,是不是意外。 但是掉入旋涡后,他记忆被洗掉,又回到现代却是实实在在的。 看着赵星不太确认的样子,赵辰才想起这家伙没了以前的记忆,无奈之下看了眼面前的云吞。 “赶紧把云吞吃了,等会老板见没动筷子,恐怕要急坏了。” 两人对赵星这段经历都是听闻,一时默默无语,开始和碗里的云吞较劲。 老板见云吞被两人几下吃完,远远看着的心终于落定。 “大人,云吞味道还行?” 实话实说,刚刚赵辰一直在思考那个神秘旋涡,以及人掉进去后回到他那个时代的事情,根本没来得及品味云吞。 “不错,不错!” 赵辰赶忙敷衍对方,见老板有些失落,索性又加了半碗,这才让老板放心下来。 如果有个机会能够回到来的时代,赵辰会如何选择? 在那里他几乎一无所有,但在大明,他结了妻子,还有一番看上去很有意义的事业。 关键的是,如果他像赵星那样说走就走,天津卫会变成怎样?大明又会变成怎样? 想了很久,等第二碗云吞吃完,赵辰才若有所思的看着赵星道:“索马里那个地方,我们肯定要去看看,但不是现在,至少等大明这里安定一些再说。” 刚刚穿越不久的赵星,心思却全在回到原来的那个时代上面。这也是他愿意把舰队交给赵辰的原因。 迟疑许久,赵星最终还是没有更好的理由反驳赵辰,只好点点头道:“无所谓,根据我的分析,若是进入旋涡,回去后时间线还在我们穿越那一刻,大明也不错,可以体验体验。” 这明显有些敷衍,赵辰赶紧放下碗筷,用凝重的眼神看着对方道:“赵星,我们穿越的原因目前并不清楚,但既然来了大明,还是要为华夏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此话落下,两人不禁无言,沉思了片刻,赵辰又加了一句:“毕竟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这个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 看着老板满脸热忱的准备过来帮两人添茶,赵星也觉得自己内心想法有些自私,毕竟自己手下那些兄弟,对自己是真的很看重。 “嗯,你说的没错,反正事已如此,我们就先试着能不能改变改变现状,至少别让百姓那么难过。” 两人互相点头,赵辰正想再说些什么,牛二和阿八突然从店外走进来。牛二对两人拱了拱手,立即压低声音道:“大人,女真有使者到!” 虽然猜到女真会让人来议和,却没想到来的如此快!前后才四天时间,女真就把人派过来,看来当初郑成功,一定让人乘船去通知了女真人。 “我要先去看看女真人的使者,你自己安排吧,别忘记付钱。” 丢下一句话,赵辰起身先走。 北面海河码头,如今有船陆陆续续顺流而下,这些都是得到消息回大沽的商人和一些工匠家眷。 码头上停着几十艘大小民船,还有十多艘千料三桅杆炮舰。其中有艘船只周围围满了士兵,想来是女真使者的船。 等赵辰走近,本来围住跳板的士兵们逐渐分开。船上知道主事人来了,有些穿甲的女真人走出船舱。 “我是天津卫指挥使,天津水师总兵赵辰,不知是哪位使者到来?” 几天前战场上把嗓子哑了,吃了的草药汁,两天后便恢复,赵辰声音无形中大了不少。 本来船上有个侍卫头领准备喊话,声音都到嗓子了,却被船舱内一个声音阻止,随即一位身穿奇装异服,脸上画着重彩的女人走出船舱。 “我是女真国师,赵大人亲自相迎,让我好受感动。” 是她! 赵辰心中一惊,居然是颜琳佑本人亲自来,足见女真对这八千人的重视。 知道对方身份,还要装作不认识,赵辰礼节性的把手一拱,然后声音不急不缓道:“有朋自远方来,当然要好生招待,还请国师下船。” 其实颜琳佑之所以化妆成这样,主要还是给随船的官员和侍卫看,赵辰知道这女子不喜拘束,索性等对方踩着跳板下船后,突然伸手拦住她身后的侍卫。 “这里是大明国土,女真人就不要上岸了。” 话里有话,立即让大国师的护卫紧张起来。见女真武士手中的弯刀跃跃欲试,阿八等人呼啦一声上前,直接怼住那些侍卫。 颜琳佑心中有些小惊喜,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实际她这副妆容,哭笑其实都差不多。此时作为大国师,她还是拿出了应有的气度。 “大明号称上国,相信不会与使者为难,你们就在船上待着吧!” 有了颜琳佑的话,赵辰立马唱双簧:“说的甚是,本总兵用名誉保证,大国师一定无碍。” 既然大国师表态,船上准备下船的官员和侍卫只好停下。目视大国师朝着大沽北城门走去,最后不得不又回到船舱里面。 进城门时,侍卫们不觉和赵辰保持了数米距离,大国师用纤细的手指着城内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才回归了小女儿的声音。 “赵辰,这天津卫确实不错,比沈阳有趣多了!” 曾经在沈阳,赵辰就见识过这女人的跳脱,此时周围无人,他只好呵呵一笑:“要不去我住的地方吧,那里谈话自在些。” “不错的主意!”说着颜琳佑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着赵辰道:“你有没胭脂?” 没想到这女人迫不及待就想卸妆,赵辰不禁偷偷苦笑,随后告诉对方:“我妻子有用一些,应该可以满足大国师要求。” “你娶妻了啊!”颜琳佑刻意把语气变作失落,等赵辰表情开始莫名,忽又嘿嘿一笑:“无妨,无妨,就去你住的地方吧!” 第268章 卸妆 王朝月正在书房写信,信中内容是关于大沽保卫战。此次大沽损失巨大,她在信中告诉她爹王尚书,这月上缴国库的十八万两银子会暂停,用以抚恤和重建。 地方战争本就需要国库拨军饷,这就算平账。写到这里,她抬头看着木棍支撑的黄色窗棱。 昨日赵辰说,愿意继续支付十八万两,但前提是让史可法多拨五艘炮舰给天津水师。 表面上看,这特别不划算。毕竟一艘裸装炮舰撑死二千两银子。可只要在城头上吃过炮弹的苦,就会了解赵辰的心情。 曾经的王朝月,一门心思为大明奔走。如今嫁了人,她的爱国情操已经不那么纯粹。根据天津卫的财务状况,实际能应付这次战争危机,但赵辰是他丈夫,总不能让赵辰挨打还赔钱。 叹了口气,她准备将条件写在信上,就在笔尖碰到纸面的瞬间,忽然从院外传来雅雅的惊叫。 现在刚刚大战结束,难免有宵小作乱,王朝月顿时警觉,抓起桌上的长剑就冲出书房门去。 急匆匆赶到前院,原来是赵辰带着一名装束古怪且样貌奇特的人进来。此时雅雅正被赵辰安慰,看样子,雅雅应该是被赵辰带来的人吓到。 “小妹妹别怕,姐姐我可是很美的呢!” 这话从大红嘴,青眼眶的颜琳佑嘴里说出,真是别有一番惊悚。 见对方逐渐凑过来的脸蛋,雅雅身体不禁又是一抖。 抱着雅雅的赵辰表情无比尴尬,只得摸了摸对方小辫子以示安慰。 “没事,没事,这位大姐姐化的戏装。” 听说是唱戏的,雅雅大眼珠子眨巴几下,忽然射出一股好奇的神采,刚刚那种恐惧荡然全无。 “姐姐,你是唱戏的啊?”雅雅甚至挣脱了赵辰胳膊,主动走上前去摸颜琳佑衣服上的动物牙齿,“你唱啥戏的啊,雅雅太喜欢看戏啦,可惜哥哥不带我去。” 此时王朝月已经走过三人面前,发现赵辰身边的护卫都还没进院门,应该是刻意避讳着二人。想来这女子不是普通角色,索性朝对方一拱手。 “不知这位是……?” 见王朝月手持长剑,一脸英气逼人,颜琳佑眼珠子眨了眨,“赵总兵,这位姑娘是?” “哈哈!”为了化解这怪异的气氛,赵辰赶忙一笑道:“这是我夫人,姓王,名朝月。” 见王朝月一直在打量,赵辰又把右手微微翻掌指着颜琳佑,“朝月,这位是女真大国师,颜国师。” 女真国师? 王朝月愣住,这才想到女真人尚未完全开化,国师穿成这样也不奇怪。明白这肯定是女真人来的使者,只是为何带到家里来? 对于鞑子,王朝月心中有大恨,可对方使者身份,她只能再次朝对方拱手,以表达礼节上的尊敬。 “国师到此,未曾远迎!” 王朝月语气很冷,本以为鞑子的性格,定然要拿脸色看。不料颜琳佑只点了点头,却提了个古怪的问题。 “姐姐身材和我相仿,想必衣服也能共穿一下。” 突兀的一句,王朝月有点反应不过来。 “啊……”赵辰赶忙向前两步,在王朝月耳边细语几句。 听这位国师迫不及待要卸妆,王朝月脸上的疑惑更深,不过赵辰有交待,她也只好亲自带着国师去一趟。 这种事,赵辰没有插手的余地,只好和雅雅在前院先等着。 …… 更衣间内,等颜琳佑将脸上的一张薄皮轻轻揭开,然后用清水将眼圈周围的青色胭脂洗掉,王朝月看对方的眼神立即不对劲。 “嘿嘿!”颜琳佑脸上重归七分分美俏三分妩媚,整个气质摇身一变道:“这面具真是堪比刑具啊!” 突来的变化,让手里拿着件素服的王朝月表情迟滞,此女子稍一卸妆,就有种惊人之艳丽。她是性格飒爽之人,惊叹下直接说道:“想不到大国师竟如此天资,恐怕那秦淮河上的陈圆圆,也不过如此。” “陈圆圆!”颜琳佑闪亮的眼珠子大睁:“姐姐见过陈圆圆?” 想不到一名艺妓,居然能让远在极北的女真国师也上心,王朝阳眼中的疑惑一闪:“听过她的琴,此女号称琴艺,色艺,声艺三绝,不过如今,并非普通人能见着。” 归了星记,陈圆圆虽仍在秦淮河上,但卖的都是百两起步珍贵宝石玩物,普通人预约都难。 用面巾将脸上的清水沾干,颜琳佑才挺直细腰,但没有去接过王朝月手中的素服。 “姐姐刚刚说陈圆圆也不过如此,看来是捧高妹妹洛!” 其实颜琳佑姿色真和陈圆圆相当,只不过陈圆圆内敛,而眼前女子确实有种无法掩饰的娇媚。 “国师天生丽质,我的话并未浮夸!” 这颜琳佑开口就是姐姐妹妹,好像一点也不生分,她可是女贞大国师,王朝月感觉哪里不对劲?她不接自己手中的衣服,明显是看不上素服,眉头一皱之下,王朝月转身朝衣厨走去。 片刻后,又拿出一件马面裙,青蓝色缀星下摆,纯白色的交领长袖上装,这是一套比较正式的裙子。之所以拿这件,是因为王朝月觉得此女面带二分妖艳,此服能稍微收敛一些。 “国师觉得这件如何?” 只看了一眼,颜琳佑长长的眼纹立即绽放:“姐姐真是会挑,这件我喜欢!” 既然对方决定这件,王朝阳将衣服交给对方后,便走出更衣间等候。 一炷香时间,颜琳佑已经着装完毕出来,脸上只有一丝丝淡妆,青裙白衣,本是舒雅之妆。 但问题就出在,她把嘴唇点成桃红色,那画境,就如同青荷白水之间,忽然绽放出一朵娇艳的红荷花。 王朝月的视线忽然就被那桃唇吸引过去。完啦,这女人是狐媚娘! 只一瞬间,她就做出最直观的判定。王朝月也不是一般女子,顿时眼睛微微一眯,语气中不乏淡淡的警示:“国师如此娇艳,恐怕等下是谈不成事的!” “呵呵!”这笑如同荷花轻摇,一种女人也难挡的风情在空气中流溢而过。颜琳佑大方的将脑袋微微一偏,“姐姐是怕赵总兵过不的美人关么?” 直接的遇到更直接的,王朝月被回得有些猝不及防,眼睛眨了二三下后轻露笑意,“男人三妻四妾,这是祖宗之法,要是我家相公把女真国师纳下,我替大明子明给他磕头!” “哈哈!” 这是要比谁更狠么,颜琳佑脸上娇笑流转,但总有一丝难以琢磨。 而王朝月,也还了对方一个不失大方的点头,随即领着颜琳佑朝前院走去。 第269章 谈判之前 “哇,漂亮大姐姐!” 这是雅雅见到走出院拱的颜佑琳,拍手欢呼出来的声音。 “不害怕我了吧?”颜佑琳脸上俏皮忽增,明显是在讨好这小家伙。 “不怕啦,不怕啦!” 雅雅三两步跳着前行,就要上前去和对方亲热一番。 哪知王朝阳眼中划过冷意,然后轻咳道:“雅雅,我们要谈事,你去书房。” 回避大人谈话,雅雅早已习惯,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蓝裙子,然后转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王朝月,“嫂嫂,我能去厨房学做饭吗。” 此话一出,赵辰差点没把脸埋地上。作为孙奇逢的关门弟子,雅雅除了不爱读书,其它都没问题。 见王朝月轻轻点头,雅雅如获特赦,小脚步蹭蹭往后院跑去。 此种情况,三人本该相视一笑,然后转入正题。可是作为女真使者的颜佑琳却呵呵一笑,手掌不觉就压住了领口。 “这丫头我喜欢,不爱读书,才能长的漂亮。” 逻辑实在有大问题,王朝月忍了,但颜佑琳接下来的一句话,王朝月实在有些不能再忍。 “女人嘛,颜值就是正义!” 此话一出,王某人脑袋上黑线差点没蹦出来。 “大国师,听你的话讲,大国师一定很少读书吧。” 明显在开怼,一旁赵辰的眼珠子顿时发直。但眼下,好像没他插话的余地。 “呵呵!”笑起来喜欢微微弯腰,是颜佑琳的招牌动作,她不直接回答,更是反问道:“那姐姐喜欢读书吗?” 送命题,若说喜欢,岂不是承认自己丑。若说不喜欢,那就是无知。王朝月没想到把自己给装了,一时回答不上来。 好在颜琳佑善解人意,立即看着赵辰问道:“赵大人喜欢读书否?” “喜欢!”说话的是王朝月,在斤斤计较和喜爱脸面上,女人终究比男人更胜一筹。 “额……”知道自己被做了挡箭牌,赵辰只能化作笑容,只是两手拇指有些尴尬的在腹前互掐,“少许,少许,国师见笑!” 此刻王朝月脸色算是缓和,颜琳佑则保持着三分外放的娇笑, 少顷,迟来的相视一笑,终于将三人的气氛中和。赵辰这才指了指东南角一处水榭,那里此时已经有些青色的耐寒睡莲在惬意生长。 “我们去水边坐吧!” 明显,赵辰是研究过的,他发现颜琳佑对水池有种特别的喜欢。 “好!” 作为客人的颜琳佑不觉打量了赵辰,随后朝着水榭过去。这里有数个石凳,凳子上还有防凉的蒲团当坐垫。赵辰的手刚抬起来,她便先坐了下去。 既然如此,剩余二人都不客气,也纷纷落座。 本来这场谈话应是赵辰和女真国师之间的谈话,此时王朝月却参与进来。 颜琳佑转头看着正襟危坐的王朝月,语气带着一丝委婉道:“传言姐姐是大明财神爷之女,想必是真!” 如今赵辰算的上北方几股势力中的名人,查他底细也算是正常行为,这句话没有让他和王朝月过多作想。 为了让自己能够参与这次谈话,王朝月也坦然点了点头,“父亲为国鞠躬尽瘁,当得起财神爷一声称赞。” 两女的性格都有些直爽,这让赵辰眼皮子些许跳动,赶忙将话题挽回正轨。 “国师,这次来大沽,想必有很重要的事情和赵某商量?” 这本该是几人正该谈的话题,可刚刚气氛实在太偏,此话一出,反而让场面顿生尴尬。颜琳佑那会说话的眼珠子转过来看向赵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正经起来。 “赵大人恐怕是明知故问呢!” 确实是明知故问,两国交锋,来者必有所求,本来这事情就该由女真一边主动提出才对。于是赵辰保持笑容,用沉默等待颜琳佑打开话题。 见赵辰沉的住气,颜琳佑眼睛轻眨,随后两手交叠压住大腿上的裙布,又把眼睛看向水池中的睡莲。 这一看,起码有盏茶时间,随后才听颜琳佑轻轻一叹。 “南边就是好,初春便已绿色丛生。” 实际天津不算什么南方,但比沈阳肯定暖和许多。在王朝月听来,这话中,恐怕充满了女真人对南方的向往之意。 随即王朝月看向赵辰,眉色轻锁。 明白妻子是让他阻止对方这种非分之想,但赵辰知道,颜琳佑绝对不是北方人,或许穿越前,还是江南女子。 随即赵辰咳了一声,等对方视线回来,才泛出神秘笑意道:“南方人也喜欢北方的雄壮,世界之大,各有其美。” 这是语言上的交锋,颜琳佑眼中划过一丝无奈,但立即被笑容替代。 并未等颜琳佑说话,赵辰紧接着又道:“其实只要南北互通,大家就能欣赏到彼此倾心的美景,大国师以为呢?” 赵辰在试探,他想知道作为一个穿越者,颜琳佑替女真人谋划的出发点是什么。 “哦?”颜琳佑声音中带着一丝恍然问道:“赵大人所谓的互通,有何说法吗?是不是北方之家那样呢?” 北方之家也是互通的一种,但和赵辰心中的互通不太一样。他所想象的互通,当然是后世那样,整个中华民族大一统。 只是这个命题太大,说出来王朝月恐怕不能接受。于是他点点头道:“北方之家提供南方的物品,这当然是互通的一种,若是南北关系和睦,大家往来正常也不是太难。” 说话间赵辰开始观察对方,可是颜琳佑脸上并未露出太多讯息。 而颜琳佑何尝不是在观察赵辰,她为女真出谋划策,实际是为了坑害女真人,就比如这次鼓动吴三桂和满八旗出兵。 若是按照历史,等李自成跨数百里来打山海关,按现在战场上焦灼的情况看,两边都没什么大能耐,谁进攻就是谁吃亏。要不是吴三桂依靠自己和郑家的关系,搞出这么一手突袭天津卫,吴三桂和满人必定要在战场上吃大亏。 可问题是,这次郑家的海军,好像把事情搞砸了。如今八千女真精锐,还困在海上挨饿。 事情虽然是朝着颜琳佑的想法在走,但一次性损失半数女真精锐,步子好像有点大,说不定李自成那边要坐收渔翁之利。 思考后,颜琳佑再次正视赵辰,语气中忽然带着哀怨! “赵大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女真士兵饿死在海上?” 第270章 动机 这语气明明有撒娇的成分,但从颜琳佑口中说出,却并无不和谐之感,反而让赵辰有些不太适应。 转过视线看了看王朝月,对方脸上尽是警惕。赵辰赶忙点头一笑,让对方放心。然后才回过脸看着颜琳佑。 “国师怕女真士兵挨饿,赵某人也怕大沽牺牲士兵在地下受冻,彼此吧!” 任何事情都要讲条件,赵辰态度很清楚。 颜琳佑巴不得女真士兵全死了,但她知道吴三桂那人是奴才性格,恐怕啥事情也干得出来。若是吴三桂走投无路,定会做出让大家想象不到的事情。 于是颜琳佑提示赵辰:“赵大人一心防着女真,岂不知最可怕的,往往是汉人自己呢!” 这话把赵辰和王朝月听到再次对视! 趁着二人思考,颜琳佑索性站起身来,两步来到莲池边临水而立。这举动让赵辰和王朝月眼睛直直把她盯着,不知她要做什么。 盏茶时间后,颜琳佑语气正式道:“赵大人,我们不妨先将大沽和女真的事情放一放,然后讨论下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任何战略上的考量,都是基于情报和敌我实力综合而评定而出,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谈的。赵辰当然不能同意,于是摇摇头:“赵某人只是小小天津卫指挥,大谈国之策略,恐怕会让国师失望。” 这种回避好似在颜琳佑想象之中,她转过身来,眼中诡异的笑容一闪:“既然赵大人觉得不方便,那我单方面和赵大人讲一讲女真人对将来的看法。” “这……” 赵辰有些无语,从上次提醒自己女真会偷袭大沽,到现在对方又要将女真人的战略说出来,这个国师越发不对劲。 有一些猜测在赵辰心中慢慢萌芽,但他不能确定,只好再听对方多说一些,然后再做判定。 “国师若愿意说,那赵某人没有理由不听。” “男人真喜欢占便宜!” 突然的一句从有颜琳佑口中说出,那个跳脱的大国师仿佛又要出现,赵辰不禁紧张。 好在她立即又收敛表情道:“女真人丁不多,能够发展到这个声势,主要还是因为大明内部不和,太过孱弱。小女子说句两人不愿听的话,女真人畏忌李自成,比畏忌崇祯要多得多。” 听了这话,王朝月心中愤怒,她想狠狠叱责颜琳佑,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却将她心中的怒意悄然浇灭。 知道王朝月爱国的性格,赵辰赶忙给她打眼神。见王朝月没有过于激动,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对颜琳佑道:“国师所说或有其事,但赵某人始终坚信邪不压正的道理。” 其实赵辰心中也是不太信,毕竟历史上大明终究是被几万人口的女真人灭掉,还被奴隶化统治两百多年。但他不敢当着两人的面说出来,只好不那么激烈的驳斥颜琳佑。 此次作战,女真人在大沽栽了个大跟斗,这足以证明赵辰率领的天津卫实力很强。颜琳佑又走回石凳子坐下,恰好把正脸对着赵辰。 “赵大人用事实证明你和你的手下很能打。” 这夸赞,赵辰当然不会反驳,于是颜琳佑又道:“但女真有句话叫,军队打不赢大明不要紧,大明朝堂上的朋友会帮我们打败他们自己的军队。” 话音落下,古怪的气氛在沉闷中酝酿。短短一句,说出了大明最难堪,也是最无法自解的内幕。 现在不光王朝月,连赵辰也有点绷不住。此次大沽吃大亏,不正是郑家在中间捣的鬼。 如何驳斥呢?能想出的,除了毫无意义的大吼,赵辰真不知该怎么接话,索性还是把话题回到李自成身上。 “国师刚刚说李自成,我承认他是枭雄,但他还没资格成为一代国宗。就现在,他李自成应付吴三桂,也是手忙脚乱。” 这是事实,李自成管理团队太弱,他本人也没有一代开宗之主的气量。 不过颜琳佑自有她的解释,她看着面色有些无奈的二人,忽然问了个不太相干的问题:“二位可见过加减符号?” 突来的问题让王朝月有些懵,他和赵辰对视了一眼,但赵辰明显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国师是说,红夷人传过来的算术符号?” “看来赵大人真是爱学习的人!”颜佑琳笑着说完一语双关的话,然后在两人惊讶的表情中,将一支眉笔从袖口中抽出来。 这女人居然藏了支眉笔在身上? 看着对方在地上开始用眉笔写字,王朝月打量许久,才确认这是姚记的眉笔。此种化妆物品很稀有,她当然是没有的。 但随着一些字在花岗石地面现出,王朝月又不禁看了眼赵辰。用珍贵的姚记眉笔写字先不提,这女真国师写字的样子,却像极了自己夫君赵辰。 赵辰此时眉头越皱越紧,这种握笔的姿势别人看不出门道,但他可太清楚了。 地上的字逐渐露出全貌,写的是三个词,李自成,吴三桂,最后是大明。 等赵辰和王朝月露出疑惑,颜琳佑又在李自成和吴三桂中间写上一个减号,然后在吴三桂和大明之间画上一个等号。 这下赵辰终于看明白,并小声的读出来:“李自成减去吴三桂,刚好和大明实力相当。” 颜琳佑点点头,又重新列出这个公式,但却把标点符号改了一下。将李自成和吴三桂中间画上加号,然后大明前面空白。 这些简易符号,王朝月也能看懂,毕竟即便是天津学院,数学课也会教这些运算符号。 但等她看见那个加号,心中猛然震动!随即不可思议的看着颜琳佑道:“不可能,你说吴三桂会和李自成联手?” “姐姐错了!”颜琳佑将眉笔收回袖口中,眼中忽然流露出自信道:“据我的情报判断,若是吴三桂后路被断,他有大概率会投降李自成!” 这更离谱,吴三桂若是如此,那真是一点节操也不要。作为三人中唯一的大明人,王朝月对名节的理解是最深刻的,他不敢相信吴三桂会做出这么让后世不耻的事情! 可是赵辰清楚的知道,历史上的吴三桂,他就是这么无耻!先是投降满清,最后连满清也反叛。 “此事需从长计议!”赵辰知道王朝月无法理解,一个镇边大将军会如此墙头草。说着走到那眉笔写下的字边,用鞋底将那青黑色的笔迹缓缓蹭掉,然后抬头看着颜琳佑道:“想不到国师连这种机密也告诉赵某,前次提醒之恩,赵某还未谢过,此次……” 说到这,赵辰开始用眼睛凝视对方,他想从颜琳佑这个女真国师,同时又是穿越者眼中寻找出这一切的动机。 第271章 颜琳佑的真面目 颜佑琳很想找个人倾诉,她就是想弄死女真人。可是她不敢直接讲,因为太离奇。 此时见赵辰盯着她打量,脸上那种自然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屡不易察觉的落寞。 “若是赵大人将我的所为告诉女真,小女子忌日不远也!” 单单今日的谈话,还够不上出卖女真。但若把上次提醒赵辰的事情加上,肯定够颜琳佑掉脑袋的。 可赵辰更好奇的是,对方为何如此?从某种方面讲,赵辰已经抓住对方把柄,索性不拐弯抹角。 “国师,赵某人也好奇,这么做,对你有何好处?” “哈哈!”回复赵辰的却是一声落寞的笑,此时颜琳佑决定豁出去,她用眼睛直直回看着赵辰,仿佛要把心中的怨气泼洒而出。 “赵大人逻辑好生奇怪,刚刚我说朝堂上有汉人出卖汉人时,你并不愤怒,反而质问我一个汉人为何出卖女真人?” 醍醐灌顶! 一直都把对方当做女真国师在定位,所以赵辰没有换位思考。其实作为穿越者,要改变那段不堪的历史,难道就只有帮助朱家匡扶天下一条路可走? 若是颜琳佑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小事上让女真人占些便宜,却在关键时候咬女真人一口,岂不是另一种匡扶汉家天下的做法? 通了,一切都通了。 为何会提醒赵辰女真人偷袭大沽,为何会有今日这些古怪的谈话? 原来这颜琳佑不简单,她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反清道路! 正在赵辰震撼之时,王朝月站了起来。她是少有的几个知道颜琳佑提醒赵辰,天津卫会被偷袭的人之一。此时听颜琳佑是汉人,她脸上惊异与疑惑互相交织。 很快,王朝月疑惑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是惊异。 “国师,国师原来是……!” “她是汉人!”最终将这层纸捅破的是赵辰,他用眼神示意王朝月,然后坚定的说道:“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颜姑娘是自己人!” 听赵辰称呼她颜姑娘,颜琳佑心中终于释然。穿越来大明两年,头一次有人知道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呵呵!”颜琳佑忽然娇媚的一笑,那种跳脱又回到她脸上:“两位,我这国师还得继续当的,不知此次谈判,两位可否高抬贵手呢?” 百感交集,恰用来形容此刻赵辰的心态。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也是穿越者,不知颜琳佑会如何作想? 还不是摊牌的时候,赵辰只能朝对方做了个揖,以表示心中的钦佩。 “姑娘大义,赵某人自愧不如!” 放下心中负担的颜琳佑,此时却一脸的平淡:“赵大人别光说好听的,皇太后让我来天津,主要是想营救女真勇士,我若空着手回去,恐怕不好交代。” 放人是不可能的,赵辰还没迂腐到放虎归山,但要如何才能让颜琳佑回去有个交代? 心中思考片刻,赵辰眉头忽然一松:“放人肯定不行,但给女真人一点希望还是可以的!” “说来听听!”颜琳佑又来到池水边上,仿佛这水榭对她有某种天然的吸引。 对着那蓝色裙子的背影,赵辰用眼睛和王朝月互相对视,片刻后王朝月点点头,表示全由赵辰做主。 赵辰索性也走到水池边,眼睛看着颜琳佑注视的同一片睡莲叶道:“我可以答应放掉多铎,再释放五百人以做诚意。” 按女真人的想法,大明将这些女真士兵杀光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能放出五百人,外加镶白旗旗主多铎,已经算是很大的外交胜利。 睡莲一动不动,颜琳佑也一动不动,只轻启桃唇,语气中亦无谈判之意。 “那条件呢?” “让女真人吃下山海关,但必须和吴三桂划清界限。”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颜琳佑意外,她转头看着赵辰,眼中有些疑惑道:“你这么做,是想让女真人和吴三桂为敌!” “不止如此!”赵辰脑袋中迅速编织着北方势力间的关系,然后一捏拳头定下决心:“山海关给女真人,他们后方就会空虚,我还要女真皇太后保证,不会干涉与汉人通商。” 这是把女真人架在火山烤,一来山海关会占用大量军力,二来随着通商,女真人就会逐渐喜欢上活着,他们那种看轻生死的无畏就会慢慢消散。 如果女真人开始怕死,他们将会对汉人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赵辰的计策,有种杀女真于无形的味道,但作为女真国师,颜琳佑清楚女真人现在根本没想过要吞并大明,因为他们的人丁的确太少。 而且按这样发展下去,女真人就会沦落为蒙古人那样的软骨头,以后再无与汉人争斗的本钱。 此刻,颜琳佑眼中有种说不明的光华在闪动,她好像低估了这位天津水师总兵。 “赵大人,通商的事情,女真人本就非常欢迎。但山海关要拿下来,恐怕要付出不小代价。吴三桂在那里,还驻扎着一万人。” 若是女真这九千人不被消耗在天津卫,根本不会把吴三桂一万人放在眼里。现在情况变了,整个女真能集结起来的精锐士兵,恐怕也不超过六千。 深知这一点,赵辰也点点头,心中感慨风云变幻的同时,脸上也涌出一丝自信。 “放心,我会让炮舰去山海关外面开几炮,到时候吴三桂说不定,会主动让女真人上城协防。” 以女真的战斗力,只要上了城墙,三千人也能把吴三桂留下的守城兵打崩溃。颜琳佑心中便有了底气,随即点点头。 “如此问题不大,你先不要放人,我回去和太后商量好,然后通知你行动。” “不!”赵辰摇着头,他将眼睛看向墙角的天空,那灰色乌云正被海风刮的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粉身碎骨。 “你直接把人带回去,这样才能让太后看到你的作用,你行事起来更容易些。” 不知道赵辰在看什么,颜琳佑又把视线落在他喜欢的睡莲上道:“那赵大人不怕,我回去后把事情办砸了?” 天空乌云果然松动,一道道光线刺穿它,然后洒落出耀眼光芒。这一幕像极了大沽前些天遇到的困境,忽然就拨云见日。 “颜姑娘做事我放心。再说了,那海上七八千人,还指望着我每天送饭上去。若是老太婆不同意,我大不了每天只送四千人的饭,看它们如何分!” 第272章 舰临山海关 三日后,一匹快马冲入吴三桂所在的抚宁驻地。 传令兵急匆匆跳下马背,立即有两名护卫迎上前来,一人当先发问:“信使从何处来?” “山海关告急,立即见总兵大人!” 此刻在抚宁衙门内的吴三桂,正指着地图的手指猛的停住,迅速抬头看向门外大吼:“速进来禀报!” 信使走入后快速抱拳行了军礼,随即大声禀报:“禀总兵大人,山海关外有炮舰出没,城守已经调集士兵,并询问大人,是否可以让女真人上城协防。” 对女真人,吴三桂深有防备,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让女真人走上山海关的城墙。于是他眉头紧锁,看着传令兵询问:“有多少炮舰,是何方势力?” “回禀大人,炮舰四十艘,但旗帜生疏,未曾识得!” 吴三桂前日才知,郑家的海军已经从天津败退,如今女真人被困在海上,实力已经大损。略微一思考,他便知道,这些炮舰,定是天津卫请来的秘密帮手。 好在如今天津卫彻底和女真人结仇,天津卫炮船来袭,女真人定然急于报仇。 现在潞河一线几乎没有进展,反而北边的蒙古人进了密云,这和当初预想产生了极大偏差。不过这几日前线传来消息,往北平推进的部队,压力已经骤减。这种情况并非军事上导致,只能证明李自成内部出现了某种问题。 在吴三桂看来,再咬咬牙推一推战线,立即就能进入北平。只要进入北平,他面临的补给问题就能暂时解决。毕竟一个百万人口城市,储粮也够他士兵数月之用,至于百姓,紧急时候,也无法顾忌太多。 如此关键时候,必须进行选择,如果成功进了北平,山海关暂时的危机,就不是大问题。即便山海关丢了,有女真和他的关宁军左右夹击,仍然是囊中之物。 想到这,吴三桂立即给传令兵下命令:“你拿我书信回山海关,立即邀请女真士兵上城,协同守卫山海关。” …… 山海关只有最后一段城墙埋入水中,严格说来,并非海洋防御。 但是在此地同样能登陆,若是从东面进入山海关腹地,这关隘就形同虚设。 一艘三桅杆战舰上,赵辰赵星两人并排而立。 看着身边跟着的阿八,赵星眉头有些难以舒展。 “赵辰,阿八在这,咱哥俩说个话都不方便。” 明白赵星的意思,由于两人同是穿越者,经常会扯些后世的闲聊。他是怕阿八听了,将事情泄露给外人。但阿八是个哑巴,又不会写字,和普通人基本无法沟通。他甚至无法理解未来的那些东西,更别提将这些隐晦的事情用手语传达出去。 “你不用太担心。”赵辰伸手在阿八肩膀上拍了一把,左手干脆就没放下来,“我这兄弟和别人沟通不方便,我平日在他面前也不太避讳。” 阿八听了傻乎乎一笑,当即“啊吧”了几声。 赵星脸上表情尴尬了一下,随即也释然道:“你倒是找了个好兄弟,平时还能发发牢骚,不像我……” 此处赵星语气顿停,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李来享,“那家伙贼精,一直在想方设法问我掉进漩涡后发生了啥?” 对赵星这伙兄弟的了解,赵辰比赵星知道的恐怕更多些,于是他白了对方一眼:“你知足吧,想当初我来大明,可是在街边上蹲了大半年。你这些兄弟我听伍姑娘说过,个个都把你当亲人对待,放心的使唤就行。” 话题扯到伍凤仪,赵星眉头顿时一皱:“赵辰,咱们兄弟也不说外话,这伍姑娘人真不错,只是我没了记忆,一时不敢对她太好,否则有种罪恶感。” “嘿嘿!”赵辰明白赵星的处境,随即打趣道:“你就继续矫情,换在那边,伍姑娘可是一线明星级别的,咱们屌丝一枚,想走近了看一眼估计也买不起门票。” “对了!”赵辰忽然想起秦淮河上那位,果断又抛出话题道:“那陈圆圆是咋回事?这可是数百年风云人物,伍姑娘恐怕吃着醋呢。” 说起陈圆圆,赵星也被对方的姿色所折服,本想再调侃几句,却见李来享快步走来,不得不把话题打住。 “星哥,时间差不多了!” 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赵星,天津卫的船还在港内休整,配合女真人拿下山海关,就只能让狼军出手。 对于打仗,赵星整个没啥概念,以前虽然打过不少次,但全部失忆,相当于小白。他用眼光瞥了眼赵辰,见对方脸色平静,索性也只能装着平静。 “女真人那边如何?” 李来享指了指海岸边,那里能看见的,大约有八百女真人士兵。按照计划,女真人应该是在等待吴三桂同意协防的命令。 “星哥,现在看来,吴三桂的命令还没返回!” 整个计划清晰明了,其中最大问题是,吴三桂到底会不会同意女真人上城协防。想到这,赵星有些不确定,忽然就问了旁边的赵辰一句:“赵辰,你说吴三桂会不会看出什么问题?” 眼前的赵星,与当初在大沽海边看见的赵星,已经判若两人。当初这家伙可是意气风发的要去找荷兰人单挑,现在却对着一个小小的山海关举棋不定。 换位思考,赵辰觉得对方也做的不错了,毕竟才来大明没几天,一下就把这么大的担子挑起来,实属难度不小。 “看来你这失忆症有点严重啊!”赵辰瞟了眼李来享,这句话是专门说给对方听的,否则现在的赵星,会让李来享怀疑赵星是不是被调了包。 等李来享若有所思,赵辰又嘿嘿一笑:“管他吴三桂同不同意,兄弟们来都来了,总不能不留下点东西。” 这句话李来享听懂了,他又将视线看向赵星,用请示的表情说道:“星哥,那我们先开几炮?” 想到几天前在大沽上岸时,大沽东城被舰炮轰的满目疮痍,赵星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期待。随即嗯了一声:“姥姥的,这老乌龟不识相,那就喂他点铁疙瘩尝尝!” 听赵星同意,李来享行了个军礼便走向船舱,那里有一排传令兵和旗手。他随意点了一个传令兵,然后开始下达命令。 “打信号旗,让所有船准备,每艘船船头船尾各一门炮,目标对面城墙。别往东面打,那边的女真人还有用!” 第273章 李来享的信任 一个千人队在山海关龙入水城墙段,如今敌人从海上来,那城墙后的士兵们有些忐忑。 曾经,城墙是他们最坚固依仗。但那些张着大帆,不时从两三里处划过的舰队,让所有人心态完全变化。手里的刀子在面对壮阔海洋时,一种无力感顿然而生。 “队长,这些船在海里晃来晃去,是啥意思?” 问话的是一名新兵,队长转头给了他一个微笑,强装镇定道:“怕个球,他们有本事就靠岸,照样一刀一个窟窿!” 话音才落,新兵心中受到感染,勇气正要从胸膛涌起时,忽然一阵炮声从海面传来。 猛的转头,天空中肉眼可见的黑点越过黄色海水,急速飞向城墙西面。 “轰!” 一枚铅弹恰好在他不远处着地,城墙修建时,墙基延伸出两米,恰好接住这发急速而来的炮弹。 啪的一声,碎石四溅,那铅疙瘩在地上猛的一跳,居然朝着新兵而来。 “啊!” 一声惨叫在耳边响起,有股热流袭来,刚好打在新兵脸上。等他转头,却发现隔壁队长半个肩膀没了。血喷了他满脸,身体这会儿才开始倒下。 “队……!” 声音戛然而止,新兵再傻,也知道队长没了。 “队长死啦!” 惊恐的新兵声音突然提高八度,可惜周围此时全是混乱,哪里有人理他。 “快散开,别挤在一起,那些炮船开炮啦!”喊话的人穿着红袄,头盔上还缀着一根红缨。 新兵认得那是百总,现在所有人都在散开,有人往城墙根跑,有人往反方向。 “砰!” 一发铅弹不偏不倚,恰好以极小角度击中城墙西面丈许高度。坚硬的石块瞬间形成跳弹,墙面几乎无损。 可那铅弹在墙体上蹭了一下,随即沿着墙体折射而去,不偏不倚砸中一群躲在墙根下的士兵。 高速飞行的铅弹命中人体,瞬间破而碎的骨骼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六个人就顷刻变成残肢碎体。 这场面太残暴,没人想过一枚实心弹,就能造成如此巨大伤害。 …… 此刻海面上,赵辰眉头微皱。狼军舰队仅仅试射,就明显比天津水师出色不少。 “你这些兄弟不错,炮打的挺准。” 听出赵辰声音中有丝丝嫉妒,赵星不在意的摇摇头:“以后就是你的兄弟!” 军队的归属,从来不是一个简单问题。赵辰看着甲板上齐射已经准备好,眼睛不禁微微一眯:“那可不一定!” 话音刚落,信号旗在桅杆上挥动,这是开火的命令。 “轰隆隆~” 天崩地裂也不为过,十几门炮击发时间挨得很近,差点打出齐射的效果。 赵辰经历过不少场面,面对数百炮齐鸣还能不动如山。 可是赵星,他记忆里可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瞬间的轰鸣,反而让他身体一抖。 这一幕,巧好被李来享看在眼里,指挥中微微分心,李来享不由得眉头一皱。 “星哥,你没事吧?” 隔着半艘船的距离,李来享的声音传入二人位置。赵星没多想,直接摆手一笑:“没事,没事,你继续指挥。” 反而赵辰眉色凝重,那狼军指挥官的话语中,明显带着一丝质疑。这是不好的现象,前些日子李来享看赵星时,只有偶尔眼神上的猜疑。而今天,却实实在在用言语试探。 “赵星,你这狼军指挥官到底如何?” 没听出赵辰怀疑的意思,赵星转头不解的看了眼赵辰道:“你刚刚不是说炮打的准么,咋又问这个?” 每个人的核心下属,和他本人都有一段深刻经历,就比如秦家兄弟和赵辰那样。赵辰并不清楚赵星当初在大明是如何发的家,但他还是不得不多问一句:“赵星,你们核心团队里边,除了你,谁是二把手?” 在星记,商业和情报上,宋江是绝对权威,而军事上李来享牢牢控制整个狼军。 被赵辰询问,赵星眨了眨眼,他前些日子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根据他的经历,在整个集团中,有个人非常特别,那就是赵九指。 赵九指以前就叫九指,是个孤儿,后面跟着赵星姓的赵。 整个星记里,无论商业还是军事,所有事情都在赵九指的监控之下。赵九指手底下只有五十人,但这些人很怪,从不与其他人接触,而且通通是没有亲人的孤儿。 曾经在吃饭的时候,本来大家谈话很高兴。当赵星偶然提到赵九指,整个气氛立刻尴尬,可见人人都很忌讳这个名字。 听说很多一起跟着赵星打天下的伙计,因为受不了诱惑贪腐,都被赵九指揪出来,然后公开处决。对待这种事情,赵九指那是一点也不妥协,落到他手里,基本就一个字——死! 趁着大炮轰鸣,赵星把这事粗略一讲。 听完描述的赵辰眼睛望着碎石飞溅的山海关城墙,在隔着两里多的惨叫声中,赵辰想起当初宋江和他讲过的,在星记,有个铁面判官赵九指。有了他,才能保证整个星记健康发展。 任何团队,最终都倒在腐败上,赵辰对自己的团队同样有这种恐惧。他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和赵九指谈谈。如今赵星这边,李来享对赵星产生了信任危机,谈话的事情不得不提前。 “赵星,今天以后,在李来享面前你必须少说话少表态,这家伙对你有些怀疑。” 此话一出,赵星才恍然,原来刚刚李来享那声关怀,只是一次试探。随即他瞟了眼李来享,却正好看见对方打量这边的眼神。 等赵星脸上的忐忑稍微平静,赵辰才拍了拍他的胳膊:“现在赵九指在哪?我想找他谈谈。” “为啥要找他谈?”赵星不知道赵辰的意图。 “简单!”赵辰说话时瞥了眼远处的李来享,“若是这家伙对你有想法,你必须保证核心人员中,大多数人支持你。听你讲,赵九指这个人很特殊,我必须试探试探他。” 既然赵辰这么说,赵星也没有意见,只好点点头:“现在赵九指在大沽查账。” “伍姑娘的账也查?”赵辰有些惊讶。 “岂止!”赵星声音忽然怪异,“连老子的账,这九指儿也不放过呢!” “我去!”赵辰不禁兴奋,“这家伙是个宝贝啊,这就更要找他好好聊一聊啦!” 第274章 都不是铁板一块 一天前,沈阳皇宫。 卸下浓妆的女真国师颜琳佑站在池水边,只可惜他眼前的水池已经全部冻结。 “摄政王到!” 一声急促的低音忽然响起,正在沉思的颜琳佑连忙停止身体转头。在女真,大国师有特殊的地位,但在这个大清国实际掌权人面前,她仍然心有畏忌。 “见过摄政王!”颜琳佑朝多尔衮微微躬身,然后直起头来:“不知摄政王到此,未着装迎接,还请摄政王恕罪。” “哈哈!”多尔衮看着娇媚的颜琳佑,眼中的倾慕无法掩饰,“大国师着便装才美,这样正好!” 可谓直接的调戏,女真人那种骨子里的野蛮基因,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聪明如颜琳佑,当然知道多尔衮早对她有想法。如果不是因为政治上的原因需要和孝庄虚以委蛇,恐怕多尔衮早把她抢走纳妾。 “摄政王!” 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但颜琳佑不敢过分,她瞥了眼对方,一丝不悦从多尔衮浓眉上一闪而过。 多尔衮早对颜琳佑垂涎已久,此时见对方一副拒绝的表情,心中不禁一哼:若不是为了控制福临(顺治),老子早把你扔到床上。 心中发泄完,多尔衮再次泛起侵略性满满的笑意,“国师天资国色,话语却如此冷淡。今日我院子里冷莲开了一片叶子,不知国师是否有雅致同去观赏?” 实话说,颜琳佑被惊讶到,没想到这多尔衮居然在院子里装了暖池。但那花不看也罢,去了多尔衮的院子,恐怕走不出完整的颜琳佑。 正要想个托词拒绝,却见多尔衮眼睛浮出冷意,颜琳佑不禁皱眉,她清楚,这多尔衮可不像死去的皇太极那样君子。 为难之际,院子口却又走进一个人来,这让颜琳佑心中一松 。不等看着多尔衮惊讶的多铎反应,便大声问道:“多铎旗主,可是皇太后让我去见她?” 为了赎回自己困在海上的四千族人,多铎在被颜琳佑救出后,就表达过要以大国师马首是瞻的意思。虽然这是利益的绑定,但往往非常可靠。 多尔衮虽然是摄政王,但面对手中拥有一整支镶白旗的多铎,也是不敢太作势。看着多铎进来,反而对多铎一拱手:“弟弟今日好心情!” 虽然语气和蔼,但实在有点打击人。多铎旗下精锐全困在海上,如今手里只有五百人,算是大不如前。见多尔衮奚落他,换以前肯定要回击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一番,可现在,多铎忍住了。 “哥哥吉祥,我这边找国师有点事情,不知哥哥在此……?” 聪明人就是这样,话不说完,但意思到了就行。 被多铎眯着眼睛询问,多尔衮知道自己理亏,于是哈哈一笑:“既然弟弟有事找国师,那请便吧,我只是路过,顺便问问国师未来几天天气如何?” 趁着多尔衮不注意,颜琳佑白了多尔衮一眼,却被多铎看进眼里。随即多铎咳嗽一声,然后对颜琳佑一拱手:“国师,皇太后让你过去一趟。” 等自觉无趣的多尔衮只好离开,颜琳佑才问多铎:“可是山海关的事情有变?” 确认多尔衮走远,多铎才走到颜琳佑身边,并压低声音道:“听说昨夜多尔衮找了皇太后,不同意和吴三桂反目。” 短短两句,颜琳佑心中有些惊讶。目前一半精锐被天津卫扣做人质,从利益上讲,与天津卫合作几乎是不能选的选择。这多尔衮居然临时变卦,看来心中有了其他心思。 “多铎旗主,若是你的旗人勇士不能回来,多尔衮手握正白旗和两黄旗大部,恐怕整个大清,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多尔衮手里如今有十五个牛录精锐,约四千五百人,其余的女真士兵,一部分在潞河战线未归,剩下的都在天津外海飘着坐牢。这四千五百人如今就在盛京周边,属于扼住盛京在手。 多铎和多尔衮虽然是同母亲的兄弟,但皇家没有亲情,两人实际上是政治对手。他当然知道如今势弱,随时都处在多尔衮的威慑之下,这也是多铎愿意和国师联手的原因。因为颜琳佑告诉他,按天津卫指挥使说的办,才有一线生机可以赎回自己的族人。 “国师放心,量他多尔衮也不敢拿大清国运做赌注,我五百精锐就在城外,顷刻便可进城保护皇太后与皇帝。” 如今的皇帝顺治,刚满六岁,根本就是一个棋子。多铎说的大义,实际心里打的什么心思,只有他多铎自己才清楚。 二人稍作沟通,便前往皇太后所在崇政店。 孝庄三十一岁,保养的很好,作为蒙古血统,肤色白皙的她看起来正是风姿卓越。 一盏鹤形的铜香炉在孝庄面前升起青色细烟,孝庄的眼睛有些深邃,这让听她说话的多铎和颜琳佑感到捉摸不透。 “二位,若是我们真和吴三桂反目,会不会让汉人渔翁得利?” 前日议事之时,为了保住多铎手中的精锐,皇太后还是坚决支持占领山海关的,可今日话风突变,定是出了别的意外。 此时颜琳佑表面镇定,心中却很想看看多铎此时作何表情?但她不敢,以免让孝庄产生怀疑。 “太后!”多尔衮忍不住了,直接反问孝庄道:“即便我们打下山海关,以后和吴三桂还能有周旋。可若是那八千精锐尽没,大清元气大伤,后果不堪设想!” 这里没有傻子,孝庄当然知道失去那八千士兵的后果。实际她也不想被多尔衮挟持,以后便真成了傀儡,于是准备将多尔衮威胁她的事情和盘托出。 “此事……!” 刚要说出口,门外却传来响动。 “禀太后,摄政王求见。” 宫女的声音让孝庄身体难以察觉的一震,随即别有意味的看了眼殿前二人,才对门口宫女吩咐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多尔衮迈着大步走进殿来,朝着太后行了个礼,动作中趾高气昂毕露:“多尔衮见过太后!” 此时他根本没看身边多铎和颜琳佑,皇太后见多尔衮神态倨傲,一时也没有做声,整个崇政殿瞬间安静下来。 此时颜琳佑终于抓住机会递了个眼神给多铎,多铎明白意思,转身朝多尔衮拱手道:“摄政王来的正好,如今攻占山海关在即,不知摄政王对占领山海关有何看法?” 第275章 崇政殿交锋 “多铎旗主,我们女真人丁少,如果再得罪吴三桂,恐怕再无生存余地!”两人在正式场合,也不能兄弟相称,多尔衮眼光看向多铎时,始终落在对方头顶小辫子处,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被多尔衮用俯视盯着,多铎愤怒在心中逐渐升腾,若是自己镶白旗还在,哪由得他多尔衮如此嚣张。此一时彼一时,多铎也是人之豪杰,只好把怒意压在心中。 “摄政王,占领山海关,虽然会得罪吴三桂,但天津卫保证和大清签订合约,并满足我们的货物需要。” “哼!”多铎话音才落,多尔衮便迫不及待反驳:“天津卫算个屁,几千士兵,如何与吴三桂二十多万边军相比?” 这质问掷地有声,平常人听来,绝对没有问题。但经历过大沽炮战的多铎,已经彻底改变了对战争的看法。他非常清楚,在没有制海权的当下,女真没有一块沿海沿河城市是安全的。 此时的多铎不想和多尔衮争执,索性提醒对方道:“摄政王,前日大清士兵已经出发,早已到达山海关城下,现在反悔恐怕也来不及。” “哈哈!” 多尔衮忽然大笑,那浓眉下的深邃眼珠子,发出一道肆无忌惮的光彩。 “出征前我有过秘令,若不见第二道军令,绝对不许和吴三桂开战。即使上了城墙,他们也会联手吴三桂对付天津卫那些炮舰。” 声音几乎无任何收敛,皇太后脸色逐渐难看。这里是崇政店,什么时候外人在此处,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大笑。 想到多尔衮的正白旗就在城内维持秩序,皇太后强制压下心中愤怒,但斥责还是必须到位。于是她眼神泛出冷意,直接质询对方:“摄政王,当初商量之时,可没有提过第二道军令之事!” 第二道军令是多尔衮私自设定,如今整个盛京城尽在他控制之下,如此做的意图,就是要试探皇太后的底线。 若是皇太后默认自己实际控制大清则罢,否则刀兵相见,这大清的龙位,他多尔衮来坐也未尝不可。 皇太后审视着多尔衮,多尔衮则从容的挂着一缕笑意。但殿内其他三人都知道,难说下一刻,多尔衮就会大手一挥,然后从外面冲进来数百个正白旗士兵。 气氛紧张之时,多铎不禁将手摸向腰间,可惜他的弯刀在进崇政殿时,已经放在殿外侍卫那里。 “摄政王殿下,可否听我一言!”颜琳佑的声音打破寂静,她国师的身份,以及多尔衮对她的别有用心,却恰好将这千钧一发的氛围刺破。 “哦?”多尔衮转过头来,身着便服的颜琳佑让他赏心悦目,随即点了点头,“大国师有话,尽可说出来。” 在殿内,颜琳佑实权最低,说话前她需要给几人先做福。微微一躬后,颜琳佑再次看向多尔衮,眼中镇定无波。 “不知摄政王是否记得,我曾预言过龙气已经南移?” 此时多尔衮才恍然想起,这国师虽然外表美弱,可在预言一道,却实实在在推算出许多天机。就比如皇太极年前驾崩,实际大国师也曾私底下暗示过他。 女真人并不开化,那些神秘力量的确让人忌惮,即便多尔衮,此时也感觉一滴冷汗划过后背。 似信非信之间,多尔衮眼睛半眯,迟疑半晌后,才将脑袋点了点,“当然记得,国师现在说这个是何意?” 知道加在身上的神秘让多尔衮忌惮,颜琳佑强作的冷静终于安定,随即脸色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次我去天津卫,略观天象才发现,那龙气此刻,正在天津之地!” 说到这里,话戛然而止,简短而有力,却是让殿内再次陷入安静。 龙气在天津,这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那殿上檀木椅子上坐着的皇太后,一时连刚刚多尔衮的不敬也丢在一边。 曾经的大国师,可是说过女真有千年之机运,入主中原大有希望。可自从天津卫突然闯入视线,大国师就一再警告,龙气南移,恐有变数。 这对女真来说,是一场巨变。眼看大明内部倾轧崩溃,连崇祯也逃到南京,本以为女真契机已到,却不料关键时刻,大国师竟做出如此预言。 起初皇太后怀疑过大国师,可有一天,大国师悄悄告诉他,皇太极大限将至,而半月后,皇帝真的一睡不起。 皇太极无病而去,也无任何中毒迹象,这不得不让皇太后深信。 实际皇太极是脑溢血,算走的洒脱。 此时皇太后才出语询问:“国师,为何此事不曾禀报?” 这就是颜琳佑临时起意编的,让她如何禀报。只能朝皇太后作揖道:“太后恕罪,不是我不禀,只是这几日我仍然在推演天数,今日才得出结果。” 说完颜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随即从腰间掏出手绢压在嘴上。仅片刻,一大片红色血迹便染红白绢。 堂内其余人见状惊讶,大国师曾经说过,每次泄露天机,必然遭到天谴。此次国师嘴中溢出如此多鲜血,定然是受创极重。 此刻颜琳佑趁着大家不注意,将两个干瘪的蛇胆偷偷划入衣袖,心中不禁暗叹:血囊又用完,可惜了那些上等胭脂。 “国师保重!” 皇太后立即出言相慰,国师往往在关键时候出手相助女真,否则一个数万人口的部落,近两年也不会发展的如此迅速。对她来说,此女子就是长生天赐给女真的吉祥。 看得出太后眼中的真挚,颜琳佑心中反而多出一丝复杂:“请太后放心,我无大碍!” 无大碍,就是有小碍,吐那么多血,是人都不可能没问题。 此时皇太后转头看向多尔衮,眼中顿时复杂,“摄政王,那天津卫真有成龙之相,我们此次若是丧失结交机会,往后大清该去向何处?” 如今的女真人,根本没奢望过占领整个华夏,他们心里,好好的维持大清政权,就是最大的胜利。所以无论皇太后,还是多尔衮,都是在政治上玩着平衡。根本想不到要趁天津卫羽翼未丰,迅速歼灭天津卫的想法。 但多尔衮还是不愿意放弃嘴巴边的权利,若是按照和天津卫的协定,等山海关拿下后,说不定多铎的镶白旗就会被释放。届时,再无他多尔衮一家独大的局面。 “皇太后,此时乃大清之命运抉择,切不可一言而定!”说完多尔衮用冷眼看向颜琳佑,那种既恨又忌惮的表情终于没掩饰住,“大国师,我希望你再次推演一番,看看你的预言是不是有误!” 第276章 逼宫 视线转回山海关龙入水。 赵辰和赵星二人立在船头,眼前的城墙上已经看不见活人,因为能跑的,都跑到数里外躲避。 炮弹砸了三轮,整个靠海的城头已经被彻底放弃。此时李来享奔跑着过来,对着赵星便呵呵一笑:“星哥,那帮孙子跑了。” 这个有眼睛都能看的见,赵星想起刚刚赵辰的提醒,只好以微笑作为回应。 一阵海风吹过,两人间忽然生出一丝尴尬。此时赵辰才站出来,脸上的笑容很浓,“狼军炮打的准,天津水师拍马不及。” 这夸奖是真诚的,李来享还以笑容,其实以前的炮射表,赵星也有参与定制,刚要说出来显摆一下,却被赵辰抢先一步。 “李将军,能否让你的人登岸看看,山海关的守军躲到哪去了,还有女真人,这些家伙没吃炮弹,居然也跑不见。” 狼军向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派人贸然登陆,恐怕危险不小。 却见李来享哈哈一笑,随即指着隔壁一艘炮舰说道:“不用登陆,我们有风筝。” “风筝?”赵辰疑惑,眼睛看向对方手指的船只。 果然一支长宽约两丈的三角形风筝迎风而起,仔细看去,那风筝下面还绑着个人。 为了保持风速,那艘风筝船脱离编队开始以四十五度迎风面提速,那风筝上绑着的士兵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人在空中丝毫没有慌乱。 等风筝上升到二十丈高,那士兵开始用手中望远镜观察。 不久,风中便传来了望士兵的大喊声。 “北面海岸三里,关宁军全在那,目测城墙上下,炮击死亡人数近百。” 此时一个声音大声朝着天空吼着:“军长问,看看鞑子去哪了?” 那风筝上的了望手开始寻找,望远镜观察了盏茶时间,天空忽然传来惊讶的声音:“鞑子在撤退,他们往东边走了,已经走出五里。” 此话一出,李来享和赵星同时看向赵辰,和女真人联手打吴三桂的策略是赵辰定下,如今事情发生变故,只能由赵辰来做决断。 将双手握住铁木做的船舷,赵辰徒劳的看了眼岸边远处,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这女真人在搞什么? 关宁军随时有可能打开城门邀他们上城协防,就差一步,为何退了?赵辰明白,最有可能,就是沈阳发生了变故。 为了确凿,大家等了一炷香时间,等了望手传回信息显示,女真人的确越走越远,赵辰知道,必定是颜琳佑那边出了问题。 自从知道颜琳佑为了坑女真人,孤身一人在女真皇宫做了两年卧底,赵辰就对这个女子刮目相看。此关键时刻发生变故,怕是人有危险。 思考片刻,一个可能忽然涌现在赵辰心中,见李来享回去指挥,赵辰索性拉着赵星来到最船头位置。 “赵星,你说多铎的镶白旗全部困在天津卫,有谁最不愿意这些人活着?” 问题有些跳跃,赵星一时没理顺,眨了七八次眼睛,这才恍然大悟:“你是想说,女真内部权力失去平衡?” 听赵星说出了关键所在,赵辰只是点了点头。 若有所思的赵星看了眼西北边方向,那里是女真人盛京所在。只片刻,他的手忽然往船头翘起的舷木上一拍,“多尔衮,是多尔衮!” 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两人不禁会意的把头一点。 他们在这里算计吴三桂,可多尔衮为了自己的权利集中,定会极力反对和天津卫联手,这样多铎的士兵便再无可能回来。 如此,作为支持攻击吴三桂的颜琳佑,恐怕会有大麻烦。 赵辰绝不能不管,于是抓住赵星胳膊,用不能反驳的语气道:“你马上去下令,舰队立即开往广宁,我们去广宁左屯卫,给多尔衮点颜色看看!” 赵星不知道颜琳佑的存在,其中的纠葛他更是不清楚。但他还是选择支持,朝赵辰把头一点,随即转身朝着李来享走去。 …… 沈阳皇宫,昨日在崇政殿的谈话不欢而散,所有人持保留意见,但进攻吴三桂的事情,算是被搁置。 想着天津卫在炮击山海关,关键时候女真士兵却退走,颜琳佑心中有些慌乱。 抬头看了看天色,未时已过,很快又要天黑。又是一天过去,不知山海关情况如何? 正在思考之时,院子外传来喧闹声,这让颜琳佑眉头皱起。 “来人,外面发生何事?” 一个宫女双手扣握腹前,进来的脚步明显加快速度,看见颜琳佑后,赶忙把头一低:“禀大国师,外面来了几个新的护卫,说是加强保卫。” “什么!” 听闻的颜琳佑大惊,立即朝着院门口快速走去。 小院本身不大,很快来到拱形的院门口,那里本来只有一个士兵在守卫,此时却多了四人。 “你们是谁的部下?”颜琳佑是国师,语气毫不客气。 在普通士兵眼中,国师是神秘的存在,他们虽然受命控制这个院子,但不敢对国师有任何造次。 “回国师!”一名士兵双手握刀朝颜琳佑作福道:“我们是两黄旗,摄政王麾下。” 多尔衮的两黄旗被派去西面与李自成作战,为何突然回来?颜琳佑心中咯噔一声,难怪昨日多尔衮如此强势,原来早做了逼宫的打算。 “我要去见太后!” 说着颜琳佑往前方迈步,可惜挡在石板路中间的士兵丝毫未动,反而将左手伸出一挡:“国师恕罪,摄政王有令,没有他的亲命,任何人不得离开!” 被挡住的颜琳佑眼睛猛然大睁,用命令的语气对那士兵吼道:“我是女真大国师,我要去见太后,你们想造反?” 这声大吼让士兵不禁后退一步,但并没有放开通道,反而唰的一声抽出弯刀。 “大国师请不要喧哗,这是摄政王的命令,违令者杀无赦!” 完啦,多尔衮真的走出了那一步。知道问题严重的颜琳佑愣在原地,此时一队巡逻兵恰好从不远处经过,数量居然比平日多了一倍。 多尔衮兵权在握,如果贸然行动,绝对不是明智之举。颜琳佑知道一切需从长计议,只能转身走回院子。也不知道,如今皇太后如何? 第277章 危急 崇政殿的宫门口传出混乱声,让一名换香的丫鬟不慎之下,竟然被炉灰烫着。宫女眼泪哗的落下来,却丝毫不敢出声。 “外面怎么回事?” 太后的声音响起,宫女这才慌忙起身,准备去门外问问。 等宫女来到门外,忽然发现二十名武士带着刀站在宫门口,她认出这些人陌生,手中的檀香猛的一抖。 “你,你们……?” 宫女想质问,但又很害怕,作为在宫中呆过三年的老人,她深知皇宫的险恶,趁那些武士没有转头,立即小步快跑回殿内。 “太后!”慌张的喊出一声,宫女猛的双膝跪地,眼中的惊恐实在掩饰不住道:“太后,外面来了许多护卫。” 宫女下跪的那一瞬间,皇太后就知道有大事发生。她迅速从椅子上起身往门外走去,路过宫女时还用指甲盖点了点对方肩膀。 那宫女会意,立即起身跟在皇太后侧后半步。 “你们是谁?为何哀家从未见过!” 被皇太后质问,那些武士却不敢回话,为首的队长正准备鼓着勇气转头,却见摄政王多尔衮迈着大步走过来。 “太后勿要慌乱,有歹人作乱,所以我加强了戒备。” 这简直是贼喊捉贼,皇太后眼睛落在多尔衮身上,那锐利的光芒仿佛要把多尔衮扎个通透。此刻冷冷的词语缓慢从她口中问出:“摄政王,是谁要作乱?” “回禀皇太后,是多铎,他纠结士兵,差点闯入皇宫!”说话的多尔衮眼中似笑非笑,他没敢立即直视皇太后的眼睛。 要说在半个月前,多铎倒有可能谋反。如今他手下只剩五百士兵,根本没有造反的实力。皇太后眼睛猛的眯了一下,他知道多尔衮已经发难,如今之际必须先拖住对方。 不敢激怒多尔衮,皇太后立即收回质询的眼神,并装出恍然的神色看向多尔衮:“摄政王,不知福临如何,我想去看看他。” 福临就是顺治,这小子才六岁就当了皇帝,如今被多尔衮以教导为由,一直关在后花园荒废。 只要福临在手,多尔衮就多一枚棋子,他当然不会让太后立即见到对方。索性朝皇太后一拱手:“太后放心,皇帝此时已经被严密保护,安全无忧。” 言下之意,你皇太后也别想着去见人,好好在这里待着。 孝庄绝顶聪明,忍耐心也是极强。看清形势的她也没强制要求去见自己的儿皇帝,反而询问多尔衮:“摄政王,那多铎如今人在何处?” 被皇太后一问,多尔衮面色有些阴沉道:“反贼行事暴露,如今已潜逃。不过太后放心,多铎虽是我弟,但做出此等事情,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看见多尔衮信誓旦旦要对付自己弟弟,皇太后忽然阴阳了一句:“是啊,他可是你亲弟弟!” 这话不痛不痒,两人其实都知道多铎是无辜的。但就是有那么一层纸没有捅破。可一旦捅开,双方就再无回旋余地,多尔衮也就把这句含沙射影的话全受了。 要和太后摊牌,就必须抓住多铎,此刻时机还不成熟,多尔衮便以退为进。 “太后,我还要去布局捉拿反贼多铎,先行一步,请皇太后不要离开此地!” 说完,多尔衮对那侍卫头领递了个眼神。侍卫头领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软禁皇太后的命令。随后多尔衮走出崇政殿前院,留下站在原地不动的皇太后。 多尔衮手中也只有四千机动兵力,他仅派出三个牛录九百人去捉拿多铎。虽然人数上占据优势,但多铎在暗处,又是出名的悍勇,他心中也是没有太多把握。 心中不畅,他突然想起了国师,如今几乎明牌,他立即就想得到那个娇艳的女子。 国师院子内,结冰的小池塘默默的升腾着一丝丝白雾。 此时一阵脚步声从外传来,颜琳佑抬起头,正好看见多尔衮那双丝毫不掩饰贪婪的眼睛。她瞬间警惕起来,然后转身直面对方。 “摄政王,你今日这番作为,可真让人另眼相看!”颜琳佑知道,多尔衮来这里她恐怕凶多吉少,索性也不与对方虚伪,直接把对方问住。 突然的针锋相对,让疾步中的多尔衮停住脚步,见面前有一张红木桌椅,索性装作自然的往椅子上一坐。他本想学汉人那样正襟而坐,可手实在不习惯,索性把右胳膊挂在了桌角上。 “想必国师有误会,那多铎造反,我为了你的安全,这才加派了些侍卫。” “哦?”颜琳佑做出意外之色,语气重的有些夸张道:“想不到多铎居然会背叛大清,那真是十恶不赦!” 这话直接怼在多尔衮脸上,就差没直说你多尔衮才是那十恶不赦之人。 刚刚在崇政殿,多尔衮就被孝庄阴阳过一次,没想在这里又吃瘪。他的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整个人也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你这个女人,竟敢如此说话!”多尔衮边说,一边迈步走向颜琳佑。 颜琳佑本是南方女子,身材很娇小,多尔衮却非常高大。两人逐渐接近,仿佛下一刻多尔衮就会将颜琳佑拿下。 看出对方眼中那浓烈的欲望,颜琳佑丝毫不退却,反而默默一咬下唇,用坚定的语气质问道:“摄政王,你想干什么?” 见颜琳佑倔强的样子,多尔衮觉得对方更加可人。只可惜他说不出尤见可怜那样的词语,只能用毫无掩饰的哈哈大笑来释放自己的荷尔蒙。 一步步靠近,那个女子自己倾慕已久,今日无论如何,他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这就是多尔衮现在的想法,但当他走到颜琳佑只隔两步的距离时,却听国师哈哈一笑。 这让多尔衮有些莫名,脸上不禁露出疑惑道:“你笑什么?” 丝毫不退半步,颜琳扬起脑袋看着多尔衮:“明日辰时三刻,是女真的每月一次的献祭之日,若是我不能出现,恐怕大家都会猜测宫里发生了何事!” 没想到这个时候了,这国师身上竟然还有护身符。多尔衮刚刚差点就伸手出去抓对方,此时眼中犹疑的光芒闪烁,片刻后同样哈哈一声:“好,好,好,我看明天辰时过后,你还有什么把戏可耍!” 第278章 金蝉脱壳 次日辰时,国师手中的圣水瓶如往日般挥洒在信徒身上。今日多尔衮就会对她动手,颜琳佑此时心不在焉。如果要走脱,现在就是最好机会。 这次的圣水瓶中,添加了些特殊的东西,这些药剂属于部落巫师专有,洒在空气中让人闻到,会变得格外亢奋。 看着日头渐高,颜琳佑知道时机已至。 “信徒们!” 化着浓妆的国师对信徒有特别的感染力,她刚出声,所有人立即安静下来。 “昨夜我观星象,盛京城外将有长生天使者降临,随我一起去迎接使者!” 听见神要降临,被兴奋劲刺激的人群猛然发出欢呼,这让在宫墙两侧维持秩序的士兵,脸上瞬间涌出紧张。 带着巫师面具的颜琳佑呼吸有些急促,看来这药的剂量大了点,连她自己也被刺激到。 人群开始朝她涌来,平日里武士已经出来维持秩序。但这帮人是多尔衮新派,还不知道信徒癫狂后的可怕。 武士仅仅慢了一步,国师已经被信徒淹没。但他们不敢侵犯国师,挨着最近的几人甚至主动开始维持距离。 “信徒们,往南方出城,迎接神的使者!” 人群被药物和精神双重控制,瞬间便往城南移动。 数千人围在一起,那些知道麻烦了的武士们根本挤不到国师身边。等走了两百米,前方街道因为一栋角楼忽然变窄。 人员更加密集,宫墙内也冲出越来越多的武士,颜琳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信徒们停步!”国师的声音让人群再次安静,她刻意颤抖着声音道:“神使让我们闭上双眼,抬头接受他的凝视,他告诉我,这里有异教徒。” 这还了得,若是被神使当做异教徒,那岂不是会遭到天谴。 所有人都仰起头,虔诚的闭上双眼,他们心中迫切希望神使考察自己,因为能到这里来的,都是长生天最虔诚的信徒。 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国师忽然蹲下身体,并迅速撤掉脸上的面具。 过了盏茶时间,国师的声音再度响起:“异教徒在那,那个红衣服的人!” 所有人猛然睁开眼睛,他们四处巡视,终于看见在人群边上北面,有个红衣服的人站在那里。 可是,那人是一个武士,穿红袄子,是因为他的牛录身份。 本来要一拥而上的信徒,被那些锋利的刀子吓阻,他们转头想在国师身上找出勇气,这才发现,国师居然消失不见。 卸下装束的颜琳佑就是一个普通女子,此时她正奋力在人群中穿梭,甚至还被一些信徒传来不满的眼光。 如今信徒们找不到国师,人群开始些许混乱,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南出城。 “你们这些混蛋,立即散开回家!” 突然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是那个红衣服牛录。这牛录何曾面对过这种事情,但是他坚信自己手中的刀子,面前这些百姓根本不足为惧。 百姓对武士有天生的畏惧,如今兴奋剂逐渐消退,那些离着武士最近的人恍然醒转。 他们开始慢慢后退,直到压住后面的人群,知道不能再退,索性有些人当先开始从旁边散去。 一群羊本来要去见他们的神,牧羊人忽然不见,又遇到持刀的狼,四散的结局已经注定。 这些都不在牛录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是,国师不见了! 随着人群散去,便装的颜琳佑走入一条巷子。这里是她秘密买下的一处宅子,很小,但能够容身。 地上的石板被空气冻的坚硬,皮靴踩在上面发出柔和的噗噗声。逃出笼子让颜琳佑感到自在轻快,脚下的声音也显得悦耳。 “咔!”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闯入颜琳佑耳朵,她瞬间转头,却是从巷子口走了一个男人。 “国师这招金蝉脱壳,真是让范某刮目相看!” 停下脚步的颜琳佑眼睛逐渐眯起,殷红的嘴唇慢慢吐出三个字。 “范文臣!” 来人逆着巷子口光芒微微一笑:“老奴见过大国师!” 在大清国,只要你不是旗人,通通都是奴隶。即便在历史中那些着名的人物,比如刘墉,和珅之类,见了旗人贵族也要自称奴婢。 国师在他们眼里,当然是旗人,而且是身份比较高贵的那种。所以作为内密院大学士的范文程,也得在颜琳佑面前矮一截。 想不到机关算尽,竟然被范文程抓住踪迹,颜琳佑看着眼前这个大清开国重臣,曾经的皇太极左右手,心中一时捉摸不定。 皇太极没死之前,范文程可谓风光无限,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范文程虽然职位不变,但多尔衮和孝庄显然不那么重视他。 背着背叛骂名,又有建国之功绩,如今的范文程却得不到重视,他心中也并不太好受。 “国师急于脱离皇宫,看来是被那多尔衮胁迫,不知国师此番,可有好的去处?” 听范文程直呼多尔衮名讳,颜琳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大学士为我朝文学泰斗,想必摄政王是不会为难于你的!” 当然没为难,多尔衮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因为在多尔衮看来,夺天下还得看手中刀子,他根本不在乎文臣。 这也看得出满清权贵的行事之粗糙。 “国师过誉了!”范文程做了个标准的揖礼,脸上露出难以琢磨的微笑:“我满身政治浸染,哪敢称文学泰斗。” 这家伙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范文程能有今天,纯粹沾了不要脸皮出卖祖宗的光。虽然后世满清对其称颂不绝,但在百姓心中,就是彻彻底底一个汉奸罪人。 既然话已经捅开,颜琳佑也不与对方打太极,索性两手环抱,直接试探道:“那大学士此次找我,是为何事?” 范文程听了继续前行两步,将身后的巷子口露出来,后面没有其他人,这代表他是一个人来的。 “国师不要误会!”范文程看出颜琳佑的防备,索性先安住对方的心,然后再次拱手:“我范文程深受先皇皇太极洪恩,如今皇太后与皇帝被困宫内,我心有不安。” 说完范文臣将眼睛盯住颜琳佑,居然露出一丝期盼的神色。 这让颜琳佑有些啼笑皆非,她现在是真的泥菩萨过河,哪里还有力气去左右大清国的朝局。 “大学士如此看着我,恐怕要失望了,但凡有一点可能,我也是不会乔庄逃出皇宫的。” 哪知范文程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微微一笑道:“我听说多铎往锦州左屯卫而去,那里可是海边。” 这家伙不简单! 颜琳佑心中惊讶,连多尔衮也在寻找多铎的去处,没想到范文程居然掌握了这个信息。不谈其他,光把这个信息透露给多尔衮,等多尔衮上位,也算的上是一次从龙之功。 第279章 各有打算 多尔衮挟持皇太后与小皇帝,实际上不关范文程什么事,不论谁当大清皇帝,他照样做大学士。 这让颜琳佑疑惑,她不敢确认对方到底有何用心。 “范大学士,有什么话,你还是直说吧,否则搜兵来了,恐怕你我都不好交代。” 本来范文程是置身事外,但若是被发现和颜琳佑在一块,那多尔衮不得不多想。 可能是对这个巷子的保密比较放心,范文程脸上的笑容依然从容:“既然国师要范某直言,那范某今天必须拜托国师一件事情。” “说吧!”颜琳佑干脆不猜,让对方直截了当。 “多尔衮狼子野心,大清江山正统恐有不保之虞,我想请国师帮助多铎,铲除多尔衮,解救皇太后与皇帝。” 一番话下来,颜琳佑实在意外。她怎么也想不到,范文程这狗当的如此忠心。皇太极都死了,你还要为他妻儿保驾护航,难怪历史上,清朝对他褒奖有加,看来并不是没有道理。 围着范文程转了一圈,打量对方后颜琳佑才装起大国师的样子。 “大学士果然是忠义之士,先皇没有看错人。”和汉奸虚伪,颜琳佑实在不太习惯,好在他在沈阳皇宫两年,场面经历过不少,才又装作无奈道:“大学士不知,如今多尔衮掌握军权,恐怕无力回天!” 听颜琳佑这么说,范文程神色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样子,那微笑还是一成不变:“国师去过天津卫,必然和那天津卫有些交情,若是能让他们将多铎士兵放回,铲除叛贼多尔衮指日可待!” 好家伙,若不是在皇宫待了两年,知道这范文程对皇太极铁心铁肺,颜琳佑甚至怀疑范文程是想搞垮女真人。 如今若是把多铎武装起来,必定会让多铎与多尔衮两兄弟同室操戈。两兄弟实力旗鼓相当,那大清不用别人来打,自己就得完蛋。 这操作让颜琳佑一时感觉荒诞,她的眼珠子快速闪动,随即试探着问对方:“范大学士,我和天津卫是有些暗地下的协商,若是能去到海边,或许给他们一些好处,这个事情也不是一点不能谈。” 说实话,颜琳佑这么说冒着不小风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与赵辰私下勾结。但现在事情从急,也是无奈之举。 范文程一心想救出皇太后母子俩,倒是没多想国师为何与天津卫还有私下协议。此时他条件反射的捋了捋下巴上胡须,然后下定了决心。 “许一些好处也不是不行,只要我大清正统还在。” 把大清搞到元气大伤,还要给赵辰好处,颜琳佑哪能不惊讶! 又听范文程继续道:“实不相瞒,此次多尔衮手中兵力不足,我有理由怀疑他会启用汉八旗。” 汉八旗就是妥妥的皇协军,战斗力很差,平日都不被重视。但此刻多尔衮手中捉襟见肘,恐怕真有动用他们的可能。 想到这一层,颜琳佑眼中豁然开阔,因为要启用汉八旗,让范文程来领军,将是不二人选。 虽然汗八旗虽然平时都在种地,但也是数万人,即使分一个旗出来,也是四五千人,若有女真人带领,绝对不可忽视。 “范文程!” 听国师突然大喊他名字,范文程立即拱手弯腰:“奴婢听国师吩咐!” 这家伙奴性太强,算是没救了。但这正好,用完算账的时候,心中不会有太多愧疚。索性颜琳佑面色郑重起来。 “若你能安全把我送到广宁左屯卫,我可以说服天津卫指挥使,将多铎的部分族人还他。”颜琳佑不能再多说,这已经很过分,即使现在没在意,后续范文程肯定会怀疑她。 见事情果然有希望,范文程心中轻松不少。那透亮的眼珠子看了一眼颜琳佑,然后做出保证:“请国师放心,我定能让国师安全到达海边。” …… 此刻的辽东湾,数十艘炮舰正往北疾行。 海上冰面全部化开,北方港口又开始生机勃勃。但这几十艘巨舰在航道上出现,让许多商贩渔民避之不及。 “告诉那些商船,让他们暂时离开航道,先不要去广宁左屯卫靠岸。” 下达命令的是李来享,他此刻正把眼神看着身边的赵星,那意思是在询问对方,看这命令会不会有问题。 按从前赵星的为人,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干涉。但现在的赵星,人格就没达到那个赵星的高度。幸亏赵辰让他少说话少表态,索性直接无视了李来享的眼神。 一边的赵辰看出关键,心中暗自庆幸,赵星这回算是过关。为了防止气氛尴尬,便主动询问李来享:“不知广宁左屯卫,还有多久到?” 被赵辰打差,李来享眼睛迅速眨动,但没有做出任何不满表情,只把手指着岸边不远处道:“赵大人请看,那里是宁远中左所,再往东三十里,就是左屯卫。” 三十里对于海船,就是大半个时辰的距离,赵辰起身往海岸上看去。 此时宁远中左所的女真人,并没有发信号或者鸣号,证明他们对这些炮舰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实际是因为女真内部倾轧的原因,这些守卫士兵原属多铎麾下,但赵辰不可能知道。 此时在中左所的堡垒中,多铎正遥望着海上的舰队。 那些船他很熟悉,明明就是天津卫的船。可他们不应该在山海关么,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如今的多铎躲在中左所,暂时来说算是安全。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多尔衮发现他的行踪,必定领兵来攻。 看见天津卫的舰队出现在海上,想起自己困在海中的族人士兵,多铎反而生出一丝希望。 思想挣扎了片刻后,他做下决定,就算是付出代价,也要把族人赎回来,然后让多尔衮付出代价! 看出这些船应该是去离盛京最近的左屯堡。多铎猜不出更多原因,但他知道,女真人在攻打山海关一事上食言,恐怕人家是来找麻烦的。 左屯堡因为地理原因,有女真最大的沿海仓库,这些都是关系到女真人生存的重要物资。天津卫舰队去那里,也不是无的放矢。 于是多铎带着五百人走出堡垒,直接往东边左屯堡而去。 第280章 渔夫 狼军舰队来到宁远左屯卫海港数里处,一艘小渔船忽然闯入航线。 大船减速很慢,何况还是一支舰队。眼睁睁看着那渔船就要被船头撞翻,李来享只好命令水手拿绳子准备救人。 小船瞬间被撞散,船上有两人落水,幸亏准备充分,两人被及时救起。 等赵辰发现落水者,竟然是一老一小。 见老渔夫满脸惊讶的打量着四周,最后把眼神落在赵辰身上。赵辰知道,恐怕一顿牢骚免不了,毕竟一条船对渔民来说,可是吃饭的家伙。 “你,你们……” 老渔夫看出这些人脸貌,湿透的身体不禁退了半步,眼中的惊色随即化作激动,没等赵辰反应,那渔夫忽然把自己孙子脖颈一按,连自己一起跪在船甲板上。 这可让赵辰措手不及,他连忙去扶对面二人,却被老人拱手询问:“你们是汉人?” 弯腰到一半的赵辰赶忙点头:“老丈没看错,我等是汉人水师!” 哪知此话一出,老渔夫突然昂头一声悲鸣! “王师来啦!我老头六十岁,没想到还有见到王师的一天!” 见老渔夫泪水纵横,赵辰几人一时呆住,此地被女真夺走不过两年,仍有汉人怀着被收复的炙热梦想算理所当然,只不过没想到,却是一位六十高龄的老者。 此时那小孙子将爷爷扶住,看向赵辰的眼睛已经放出精光:“爷爷,他们就是大明王师,来给我父母报仇的?” 这下不用问,赵辰也知道这小孩的父母恐怕被女真人祸害至死。这个节骨眼上,也无法过多安慰,他只好对小孩微微一笑。 “小孩,我们是大明水师,这次来就是找鞑子算账的。天气冷,你先带爷爷去把衣服换好,染了风寒可不好治。” “嗯!” 小孩很懂事,立即扶起爷爷往船舱走去,那里有人为他们准备衣服。 等二人离开,赵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不远处的海岸。那里曾经是大明的土地,如今易主,却还有人记得自己的根。但若是这两代人没了,恐怕此地人再不知,这个地方曾经叫大明。 本来赵星心中,一直想着要回到现代。刚刚的一幕,让他心中忽然多出一些责任,他终于明白赵辰一直对他说的——既然有能力,不妨试着拯救一下大明。 “李来享!” 听见赵星喊他,李来享几步走过来,他发现赵星眼中,此时有种熟悉的光彩。 “星哥,有事吩咐!” 将手指了指海岸上一处圆形要塞,赵星转头看着李来享:“你说,那里面会有多鞑子?” 这个问题李来享也不知道,但他根据经验回答:“星哥,按照鞑子的作风,里面应该是一个牛录,二三百人。” 仿佛听到有人议论,此时那圆形要塞中真就涌出一队士兵。个个穿甲带刀,急匆匆朝着海岸边跑来。 那些士兵数量大约两百,赵星眼睛眨了眨,见李来享估算很精确,随即哈哈一笑:“这些鞑子,恐怕是没见过世面。” 若是知道炮舰之威,这些女真士兵应该躲在要塞中才对,反而出来送死。 李来享脸上也露出笑意,他目测那要塞里海岸只有两里,随即提醒道:“星哥,他们就算躲在要塞里面,我们两轮炮过去,准得把他们吓的乱串。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那些女真人如今走到海岸边,隔着炮舰就只有一里距离不到,这和上来送死无异。 “通知舰队,全部换散弹!”这是李来享在向传令兵下达命令。 听到散弹,赵辰的眼皮跳了一下。所谓散弹就是将炮管内填装鸽子蛋大小的鹅卵石,近距离一炮打出去,就是好几十发碎石弹。 想到这里,赵辰突然有些不忍看。但他们就是来挑事的,否则女真人就不会派人出来谈判。见女真人在海岸上大喊大嚷,丝毫未觉灭顶之灾就要来到,赵辰只能不带感情的哼了一声。 散弹装填完毕,老渔夫和孙子也换上衣服走了出来。见小孙子穿着水手的大衣服,赵辰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 “老丈,等下要打仗了,你们还是在船舱里休息一下。” “不!”老渔夫穿着士兵服显得特别精神,立即反驳赵辰道:“我老头子就要亲眼看着鞑子被消灭。” 说完,他见船并没有往港口靠拢,不禁眉头皱起。 “这位将军,为何不靠港,下去杀光那些鞑子兵?” “这……”赵辰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对老渔夫拱手,“老丈,如今打仗不一样了,这些鞑子根本用不着我们靠岸,他们瞬间就会被解决掉。” “啊!”老渔夫似信非信的看了眼周围,他看见甲板上有几名士兵在摆弄两门佛朗机,随即想到什么,眼神立即精彩起来,“神威大将军!” 这当然不是神威大将军炮,不过数量多了,可比那还厉害。赵辰没有参与指挥,也有闲和老渔夫攀谈。 “老丈,等会开炮了,场面会比较血腥,您孙子应该回避。” 这小孙子看起来五六岁,并不比雅雅大多少。战场的残酷,可不是一小孩能承受。 不料老渔夫坚定的把头一摇,反而一把抓住小孩的秃头,眼中闪出一道光彩:“娃,你可看好了,等鞑子被赶走,我们就能留长头发啦!” 难怪这小孩是个光头,原来是不想留女真人那样的小辫子。 此时赵辰看老渔夫的眼神变了,不管对方是何种家庭,所作所为已经让他非常佩服。 既然老渔夫非要让他孙子看,那赵辰也不再阻止,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头转向海岸方向。赵辰知道,最多十个呼吸,船上的大炮就要打响。 船速压的很慢,女真人仿佛也看出了些不对劲。一位红袄子盘头鞭子士官忽然大吼,他想让士兵们退回圆形堡寨,可惜已经来不及。 “轰隆!”赵辰所在战舰最先开炮。 随即密集的火药爆炸声接连响起,一阵烟雾在舰队中如巨龙升腾,整个天空开始颤抖起来! 第281章 真实的赵星 李来享没准备让这些女真人活,几百门大炮几乎同时开火。 女真人所在的码头位置,犹如刮起一阵狂风,但组成狂风的,是致命的鹅卵石。 甚至听不到多少惨叫,两百名女真士兵瞬间支离破碎,字面意义上的“肢”离破碎。 顷刻间,码头上铺满散落的尸体,红色的血液已经开始汇集,下一刻就会流到海里。即便赵辰,也不禁捏紧了拳头。 转头看去,那老渔夫满脸潮红,他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复仇的快意在他脸上流溢。 而小孩,确实被这残酷景象吓的愣住。可当爷爷用巴掌猛拍了他后脑勺,小孩眼中顿时流露出坚定,他甚至拍起了手。 “啪,啪,啪!” 声音是如此的不和谐,忍着胃里剧烈翻腾的赵星转头看来,他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六岁小孩。 此时赵辰眼睛落在小孩身上,不知是怎样的仇恨,才能孕育出这样的孩子。 “下令,一营准备登陆!” 光在海里开几炮,当然打不疼女真人,李来享知道这里有物资仓库,占领它们,女真人立即就会跳脚。 “将军且慢!”老渔夫忽然一声大吼,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等大家不解的看过来,老渔夫把手往那圆形堡寨指着,“将军,鞑子在这里共有二百八十五人,除了码头上死的,堡寨里还有七八十个鞑子。” “你……?” 对视了一眼,赵辰和赵星几乎同时掐住自己喉咙里的质问。 老渔夫突然将头仰天,语气悲鸣中带着一丝快意:“我老古头没啥本事,但把这堡寨里的鞑子数清楚还是办得到。为的就是,有一天王师回来,绝不放走一个鞑子!” 国仇家恨,此刻已经在老渔夫身上具象。 暂停命令的李来享本想问老渔夫,但他被对方的真挚说服,心中有了计较。 “命令,实心弹,每船校炮一发。” 二十个呼吸后,一阵炮击在海面响起,攻击两里半外的堡寨,这回命中率只有三成。 在赵辰看来,如此远的距离,三成命中率已经很不错。 此时甲板炮传来报数声:“标准药量,仰角六十五度。” “什么?”听见仰角度,赵辰不禁惊讶,他从宋江手里买来的大炮,刻度是一到十。为啥狼军的,就成了更精确的角度数! 大声质疑后,赵辰朝着甲板上炮位奔跑而去。 正要到大炮面前时,却被一名炮声起身拦住。 居然被拦住,赵辰回头看向赵星。 “他娘的!”赵星大步走向炮位,口中开始大骂:“他是我大哥,有啥看不得!” 见星哥发话,那炮长瞬间老实,甚至没有用眼神去请示李来享,便默默退到一边。 这个细节被赵辰捕捉到,他心中顿时明悟,这赵星,在狼军的威信很高,甚至可以直接绕过指挥官李来享! 稳了! 把手在走过来的赵星背上一拍,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就是这样,你要霸气,这群人服你!” 说完,赵辰才走到略显修长的佛朗机炮面前,开始打量炮瞄上的调校器。 不仅刻度精细,而且还有直瞄器。如此精密,比卖给天津卫的先进太多,难怪这些家伙打的那么准! 赵辰微微一笑,但没有发声,随即再拍了拍赵星胳膊,又抬头看着眼神闪烁不明的李来享道:“你们继续!” 有了校炮参数,第二轮便是齐射。 轰天巨响中,近一半的炮弹打进了直径两百米的堡寨中。 这下,堡寨中的鞑子顿时炸了锅,瞬间冲出一群人来。仔细一数,仅仅三十几个没死没伤。 “登陆!”命令再次从李来享口中下达,说完还朝着那些恐慌的鞑子嘿嘿一声:“这些小崽子,最好跑干净,省得费爷爷们时间。” 一边的赵辰暗自皱眉,狼军果然讲究效率,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占领堡寨和物资仓库,其余的能省就省。 想到这里,赵辰试探着朝对方问去:“李将军,那些逃跑的鞑子不管吗?” 李来享眼神却在旁边赵星身上一晃而过,然后胸有成竹道:“这些丧家犬不用理会,谅他们没胆子回来。” 实际赵辰清楚,狼军之所以敢立即登陆,依仗就是船上这几百门大炮。随即哈哈着朝对方拱了拱手,眼看着五百名狼军准备登岸。 不料此时变数再起! 从西面主干道上,突然又冲出一队女真士兵,粗略一数,足足五百人,刚好和逃窜的女真士兵撞上。 “停止行动,所有炮兵戒备!” 李来享郁闷了,今天没看日子?登个岸一再被搁置。 走到船舷边的赵辰不禁眨眼,没道理啊,女真人增援来的如此快? 可就在赵辰思考哪里出错时,让所有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新来的五百女真士兵,突然对同胞举起了屠刀,由于人多,几乎没有遭到抵抗,那三十几个守堡寨的女真武士便被屠杀一空。 本来还在遗憾鞑子跑掉的老渔夫,眼神顿时复杂起来。这些新来的女子士兵绝对不是左屯卫的人,于是他大声朝着赵辰喊道:“将军,他们不是这里的士兵!” 两帮人互相残杀的那一刻,赵辰就知道事情有蹊跷,随即他大声朝李来享喊道:“情况有变,先别开炮!” 李来享眉头一皱,反而把视线看向赵星。 “姥姥的!”赵星演戏上瘾,压着一股怒气走向李来享,差点没伸手去拍对方后脑勺,“我说了,他是我大哥,让你停你就停!” 虽然两人都姓赵,但绝对不是亲兄弟。李来享被赵星呵斥,脸上几乎看不出羞愤,反而疑惑的扫了眼赵辰的方向。 “得令!”李来享口中短短二字,就代表狼军对赵星的绝对服从。 见李来享立即执行,赵星才转身朝船舷走去,却突然见甲板上谁掉了一个水囊。意气风发的他不作一点思考,顿时将水囊猛的踢飞。 “哪个王八蛋东西乱丢,这是甲板,打起仗来绊到人,我要让他赔命!” 这自然而然的发作,却让李来享眼睛一亮,他感觉曾经那个星哥又回来了。 而赵星毫无所觉,走到赵辰身边时,才发现赵辰一直盯着他腰部看。 “啊?”赵星顿时醒悟,看向自己腰间时,才发现自己的水囊已经不见,你说尴尬不尴尬吧! “大爷的!”赵星突然大骂,随即转头看着憋笑的李来享:“小王八蛋,为啥不提醒我?” 等说完,赵星忽然愣住,他为何要喊对方小王八蛋?难道曾经的经历虽然遗忘,却在基因里以某种方式镌刻下来,特定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显露出来? 第282章 心理上击溃多铎 士兵们对这样的赵星习以为常,唯独李来享有些感觉不同。但此时陆地上面,女真人自相残杀已经结束,他还是把心思放在琢磨女真人上面。 岸上,多铎顷刻杀光面前几十名守寨士兵,他来不及停下歇口气,因为那船上的大炮,随时有可能朝他开火。 命令旗手换上一面白旗,然后独自接过来拿在手中,让其余部下停在原地等待,多铎一人朝着码头边走去。 等看清打着白旗过来的人,赵辰心中小小震动。这不是老熟人,多铎吗? 这次的山海关事件由赵辰策划,所以这个时候,还是得由他来交涉。等船靠近码头,他朝着岸边的多铎一拱手,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丝强势:“多铎旗主,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作为女真重要人物,面对大明的舰队,多铎面子功夫还是要做。 “不知大明舰队到我大清左屯卫,有何贵干?” “哈哈!”赵辰反而一笑,随即看了看多铎士兵的方向,语气瞬间带着一丝冷意:“不知多铎旗主刚刚杀人时,有没有想过他们是谁呢?” 这话把多铎呛的够惨,可没等多铎反驳,赵辰声音突然提高八度:“此处本是我大明辽东都督府管辖,我大明舰队想来就来。” “你……” 多铎心中有求于赵辰,此时连反驳也不敢多说。脚底下女真士兵的血仍有余温,若是他手中精锐仍在,哪里有这些明人嚣张的份。只可惜他多尔衮看不清形势,如此不利局面,仍然被权利熏心,以至女真同室操戈。 被赵辰咄咄逼人,多铎一时却难以开口对赵辰说出请求。 这多铎杀自己同族,此刻又一副欲言又止,定然有事相求。船上的赵辰把多铎表情看的清楚,知道猜对了,女真人内部的确发生了斗争。 “多铎旗主既然有话不说,那我赵某人就要先讲了。”赵辰此时底气十足,他看了眼前方这个海港之地,又想起身后这一对眷恋大明的爷孙,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悄然萌芽。 “我与你家国师约定攻打山海关,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要回答这个问题,对多铎来说根本没有难度,就是有点家丑不好外扬。思虑许久,多铎决定豁出去,当即对赵辰把手一拱:“可否放小船,让我上船一谈?” 没想到多铎如此光棍,这狼军的船好上,下却不是那么简单的,赵辰随即用激将的口吻提示对方:“多铎旗主,这船可是狼窝,你可要想好!” 哪知多铎把头一昂,口中居然喊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 这汉文化给你们学的,女真和蒙古人杀使者的事情,互相干了可不止一回两回。 赵辰听了嘿嘿一笑,眼中冷意一闪而过,便把右手朝身后一挥:“解一艘小船到水里,让多铎大人上船来谈话。” 一炷香时间后,多铎扒着绳梯上了船,两脚刚刚踏上船舷,七八个士兵一拥而上,直接将他按倒在地。 “汉人卑鄙!你们……” 被摁倒在地的多铎怒吼着挣扎,但狼军也不是吃素的,随他怎么样都无法动弹。 此时赵辰走向前去,毫不客气的哼了一声道:“多铎,虽说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但如何证明你是女真使者?若我把你交给多尔衮,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此言一出,多铎知道,自己家那点丑事,早被人家摸清楚了。他停止挣扎,顿时哎的一声,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这一出本就是试探多铎,见果然如此,赵辰彻底确认多尔衮反了,也不再捉弄对方。 “放多铎旗主起来吧。” 士兵们刚才经历过两次赵星喊赵辰大哥,现在也不敢迟疑,迅速松开多铎,只是将他身上兵刃夺走。 刚才二人言语交锋,多铎已经占了劣势,如今从甲板上站起,气势上顿时矮了一截。 先胜一筹,赵辰姿态自然要拿高,便主动去挽对方胳膊。 “多铎旗主敢只身上赵某的船,英雄了得啊。” 被赵辰挽住胳膊,多铎欲哭无泪,什么英雄了得,若非逼不得已,他定会用刀子和赵辰说话。此时为了达成希望,只好委曲求全,脸上甚至挤出一缕微笑。 “赵总兵,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想不到多铎能说出如此唐璜之语,看着对方逐渐平静的脸庞,赵辰觉得这人可以谈。索性哈哈一笑:“你看,大家和和气气谈话多好,何必动刀动枪。” 气氛和谐起来,两人同时微笑看向码头,那些女真人被大炮轰碎的残肢,却让多铎眉头不禁一皱。他知道,谈判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之上,若要和大明人比海军,女真人几乎是零。难道时代,真的就变了吗? “哈哈!” 赵辰忽然一声大笑,此时他也有些感怀,没想到将女真的几千人困在海上后,整个局面忽然变得如此有趣。 “多铎旗主可知,大海的面积是陆地的两倍还多?” 这个多铎肯定不知,女真人困于辽东一带,就是真正的坐井观天。历史上能打进北京,那也是明朝腐败至极,外加李自成最佳助攻,估计多尔衮站在北平奉天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经历了一场梦。 “女真人不善水,这个确实不知。” 能够如此说话,看来多铎是准备好好谈判的,赵辰心中完全有底,这才打开话题:“听说,你那哥哥将皇太后囚禁在盛京皇宫,不知是真是假?” 话锋忽然一转,多铎不禁一愣,好在赵辰把话说开,省了他的启齿之难。 “没想到,赵总兵情报如此缜密,竟然提前获得消息。” 明明就是猜的,赵辰只好顺着对方意思往下说:“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至于从山海关来此地,则是因为你们不赴约的原因。” 说完赵辰停顿片刻,见多铎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才继续往下道:“说好合力攻打山海关,大炮把城门都轰开了,你们的士兵却退走,让人好不伤心,这才从山海关过来,想问个究竟。” 此时的多尔衮,转身看了眼赵辰身后的巨大舰队,心中暗自无力。赵辰说的好听,但至此以后,这北方沿海之地,恐怕是想来就来,女真人不善大炮,这种劣势恐怕短短数年无法改变。 一时悲哀从心而起,不觉大骂道:“那该死的多尔衮,仗着我的旗人不在,居然挟持太后,想独自把持朝廷,这才叫停攻打山海关!” 第283章 以人换地 多铎都如此光棍了,赵辰也不好再藏着掖着,索性直言:“多铎,今天你来,有何事求我?” 这是装也不装了,多铎眼中划过一缕惨淡,随即昂起脑袋,“请赵总兵将我的族人放回,我要带兵入盛京,将那多尔衮肃清,匡扶大清正统!” 也不知道这些词汇,多铎从何学来,看来女真人为了进攻大明,也是没少做功课。 “哈哈!” 赵辰猛然大笑,声音斜着飞向天空,恐怕岸上两里多处的多铎士兵也能听见。 “多铎,你那些族人为何成为阶下囚?我赵辰凭什么放他们回来?要知道,大沽守卫战的时候,死的可不是我赵辰,我那些地下的兄弟绝对不会同意。” 谁都知道不能轻易放人,若是多铎想要人,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天空中此时竟然有海鸥飞过,看来天气真的要转暖。可多铎心中,此刻却愈发寒冷,他该用什么条件,来兑换自己的数千族人武士? 见多铎陷入沉思,赵辰并未催促,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远方陆地上升起的一缕浓云。这些年中原连续干旱,想不到这北地,却是雨水丰厚,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海鸥不时鸣叫,如同时钟般催促着思考的多铎。不过他实在开不出任何条件,索性反问赵辰:“赵总兵,如果我想要回族人,你需要什么?” 这就对了嘛,自己开不出条件,那就干脆问别人需要什么,岂不是更直接。 刚刚赵辰手中,在不停把玩一块玉佩,此刻动作停住,伸手就往岸上的圆形堡寨指去。 “你若想要回族人,这左屯卫,我赵辰要了!” “啊?”多铎惊讶出声,左屯卫属于大后方,赵辰居然敢要!随即抬头看向赵辰,却发现对方一脸的自信,仿佛这个飞地只要交于他手,就一定能守住。 赵辰看出对方的心中所想,知道多铎怕当罪人,但心中恐怕也在打再抢回去的主意,心中反而哼了一声。 他多铎是没经历过百年国耻,满清的后辈们,可是把青岛都割让给德国人过,他多铎今天把此地还给大明,也不算太丢脸。 “赵总兵,你确定要左屯卫这块地方?” “没错!”赵辰丝毫不多言,脑袋就这么一点。 此时多铎心中的小九九开始打起来,即便是把这块暂时给赵辰,这里和盛京仅隔一日距离,小小地方,瞬间便可夺回。 女真人讨价还价还是欠些火候,想到这生意能做,多铎立即沉不住气道:“若是赵总兵想要左屯卫,那我多铎便可以代替皇太后做主。” 听多铎独自就拍板答应,赵辰仍然有些意外,他审视着多铎浓密的大胡子,片刻后询问多铎:“你想要赎回多少族人?” “啥意思?”多铎蒙了,他原本以为只要给了左屯卫,所有族人都能释放,赵辰此问一出,明显是他想多了。随即他不可思议的望着赵辰道:“赵总兵,难道不是全部释放我的族人?” “当然不是,小小左屯卫,哪会如此值钱!” 直言不讳,赵辰的的意思很清楚,就一个左屯卫,绝对买不到近八千女真士兵的命。 “赵总兵可有其他要求?” 看来这多铎对自己的族人势在必得。可惜赵辰却摇头:“多铎旗主,这块土地本就属于大明,我之所以能同意和你交换一些人,主要还是看不惯多尔衮谋反篡位,这种人,就该人人得而诛之!” 话一出口,性质立即变了,从原来的交换,变成大明帮助女真恢复正统。 想到这一关键,多铎感觉堵得慌,但又找不出好的反驳,只能再次询问:“那左屯卫,能换我多少族人?” 给多少人给多铎,这个问题值得斟酌。不能给的太少,否则多铎打不过多尔衮。若是给的太多,万一多尔衮投降了,岂不是又让多铎做大。 思考了半晌,赵辰决定了一个数字,这才似笑非笑的看着多铎。 “这左屯卫,顶多赎回两千五百人!” “什么!”多铎哪能不惊讶,两千五百人,仅仅是被扣押在海上女真士兵的一小半。 把多铎的惊讶看着有眼里,赵辰保持微笑。 果然,多铎急的一拱手,浑身颤抖的差点没下跪:“赵总兵,两千五百人太少,我如何能打败多尔衮?” 看多尔衮面色着急,赵辰露出否认的神色:“多铎旗主,你可是女贞第一勇士,加上岸上的五百人,三千人你还打不过多尔衮?要知道,他多尔衮也只有四五千人而已,还要留守皇宫各处。” 突然发现了赵辰的居心,多铎脸上颜色猛变:“赵大人好毒的心思,你是想让我女真自相残杀?” “荒唐!”赵辰猛的大骂道:“我要你们自相残杀?若我赵辰是如此歹毒之人,那海上的八千人早饿成白骨,哪里还留他们到今天。” 明明知道赵辰的心思,多铎却不能辩解。要知道不久前,他多铎也是那些俘虏中的一员。按女真人的规矩,这八千多人早该杀干净,连他自个儿也得一起丧命。 这就是意识的差距,多铎觉得俘虏杀了一了百了,赵辰却认为活着的女真人利用价值更大。 觉得应该再争取一下,多铎低下了他自认为高贵的头颅,“赵大人,能否再多给我一些士兵,多尔衮手下精锐良多,我的人真不是对手。” 在报出两千五百这个数字的时候,赵辰就留了一手,如今多铎恳求,他顺着对方话音嗯了一声。 多铎见有戏,眼珠子不禁鼓了起来。 而赵辰,却将右手掌慢慢摊开,看着多铎紧张的神色不急不缓道:“我可以多给你五百人,但需要一个人质做保。” 三千人,外加自己五百人,已经能和多尔衮分庭抗礼,甚至还有一些忠于皇太极的族人会加入进来,这事情,基本上能成。 可是赵辰为何要人质,这让多铎心中再次古怪起来。 “赵总兵,你要人质是啥意思?” 之所以要人质,是因为现在女真内部混乱不明,赵辰觉得颜琳佑在那里待着已经不安全,索性趁这个机会把人要过来,先稳一稳,视情况再看要不要把人再送回去。 但赵辰肯定不能直说,只好可以把眉头一皱:“多铎旗主,不是我赵辰肚量小,交换左屯卫只是你我言语协定,万一旗主拿走族人,最后却赖账,我可没地方哭去。” 第284章 内乱在酝酿 多铎在女真算举足轻重之人,从未想过要言而无信。听赵辰语气中带些揶揄,心中不禁有些厌恶,干脆问道:“你要谁做人质?” “这人选嘛……”赵辰逐渐把头抬向远方,做出一副思考状,“肯定不会是皇太后,你们也不会给,但也绝不能地位太差,那样就失去了保证作用。” 装作思考的时候,气氛一时沉默,多铎心里很慌,因为这个人选,好像直接指向小皇帝。 岂料赵辰忽然开口道:“我认为,你们大国师就是好人选。” “大国师?”多铎惊讶一声。他有些意外,但细想又觉得合理。大国师没有实权,但在女真却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没有什么人选比大国师更合适,多铎近思考片刻,立即点头同意。 一场谈判就这么完毕,双方说不上特别满意,但彼此都能接受。 此刻赵辰脸上做出谨慎的表情,心中却珠玑在握。多铎脸上皱眉,心里也同样复杂,即便要到了三千人,对抗多尔衮的道路还是坎坷无比。 接下来,赵辰索性让多铎的人上船,并派快船回去提多铎的三千镶白旗士兵,还在手书中叮嘱,让这三千人来的时候吃好,把体力恢复起来。 …… 两天后,沈阳城。 躲藏在小巷子里的颜琳佑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起初她以为自己会被多尔衮搜查出来,但自己平日的一个习惯救了她。 在公众面前,颜琳佑从来都是化妆出现,这导致那些搜查的士兵来了巷子里,却无法认出颜琳佑就是大国师。见过她容貌的极少数人,也不可能亲自来搜查,慢慢的,她也心安下来。 小巷子没有水池,哪怕结冰的也没。这让喜欢水的颜琳佑很无奈,正想抬头看看天色,巷子口却传来脚步声。 眼睛看去,来人是范文程。 “国师!”范文程把手一拱,脸上神色难掩激动:“多尔衮收到风声,多铎的人在广宁左屯卫出现,而且……” 见范文程话说一半,颜琳佑不禁皱眉:“而且什么?” “消息里说,天津卫舰队,将左屯堡一个牛录的守军全部杀死,炮舰还停靠在港外。” 这是好消息,但颜琳佑不能表现出欣喜,反而眉色凝重。 “天津卫水师……,他们为何会到左屯卫?” 即便和女真人攻打天津卫的协约没生效,手里握着近八千女真俘虏,赵辰尽可以返回天津卫。主动来左屯卫,难道是关心她颜琳佑的安危? 心中起了一点点波澜,随即又暗骂一声,那混蛋都结婚了,还想三妻四妾不成?可仔细一想,这是大明朝,三妻四妾,不是挺正常? 小脸不禁一红,知到失态,颜琳佑立即正色凝神。 “大学士,那多尔衮如何应对?” 注意到国师脸上升起的红晕,范文程单纯以为对方就是激动。也不怪范文程心大,只因为他也等到了期盼的好消息,随即捋了一把胡须。 “大国师,上午多尔衮召见我,他让我带领汉八旗中的正白旗,总共五千人,协同满正白旗去剿灭多铎。” 知道机会来了,颜琳佑真有些激动,可是多铎只有五百士兵,为何多尔衮如此上心,居然出动大军去左屯卫。 范文程看出大国师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不知哪里透出的消息,说多铎和天津卫达成协议,要释放他的族人,然后攻打盛京。” “原来如此!”颜琳佑透亮的大眼珠透出精芒,如果消息属实,那放出消息的人,多半就是赵辰这个家伙,必竟他可不会让多铎顺利拿下多尔衮。同意放人,心里也是打着让女真人互相残杀的心思。 不得不说,这家伙会玩儿。轻轻松松,女真人那点家底,眼看就要被掏空。 此时颜琳佑抬头,审视着面前这位皇太极遗孀的死忠。看出对方眼中坚定的神色,便明知故问道:“那大学士手握数千汉八旗士兵,准备如何应对啊?” “我范文程当然是要效忠先皇遗志。”说着范文程向着天空作揖,仿佛在和那已经做了尘土的皇太极表忠心:“等到了左屯卫,多尔衮和多铎两军交锋时,我必定反戈一击,杀死叛贼多尔衮!” 你是真把自己当忠犬了啊,颜琳佑见对方如此激愤,暗想皇太极到底给范文臣喂了什么迷魂汤。好在这样一来,算是将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也就忍了这家伙。 “那还请大学士出征时,将我带在营中。” 虽然传言多铎和天津卫达成合作,但谁也不知真假,范文程还是要将大国师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大国师放心,午时三刻出发,现在大国师就随我出城。” …… 广宁左屯卫,狼军水师所在地。 三千镶白旗女真士兵从来的途中开始,就吃到了久违的肉食。加上在码头上又休息了一天半,此时体力也恢复了七八成。 族人的忠诚度很高,但危急之际,多铎还是要进行战前动员。 “镶白旗弟兄们,多尔衮背叛神明,软禁皇帝和太后,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大家今日是否愿意和我一起,讨伐多尔衮!” 本来以为会死在海上,没想到现在能吃上肉,弯刀铠甲也回到了手中,这些镶白旗士兵哪能不效死,顿时呼喊声便震天而起。 “杀死多尔衮,杀死多尔衮!” 知道这次去是自相残杀,但族人的吼声让都铎血气翻涌,不多的理智也被逐渐消弭。他站在镶白旗下,猛的抽出手中弯刀,那寒芒向天的一刻,口中不禁激动大喊:“族人们,讨伐叛逆,出发!” 三千五百人,带着天津卫免费提供的干粮物资,在多铎带领下朝着北面出发。 而炮舰上看着这一幕的赵辰,心中还有那么一些不真实。几千人打几千人,在动辄数十万的大明军队面前,如同械斗一般。在历史上,他们是如何做到将整个大明吞入腹中的? 此时赵辰还不知道,但很快,女真人就会给他上一课。 第285章 泄露 五千名汉人八旗兵在道路上缓步前行,这些平日需要耕种来维持生计的汉族人,打仗只是被强加在身上的一道诅咒。如果在战斗中死去,他的家人们将得到一捧随意拼凑的骨灰。如果能活着回去,那就继续种地。 战斗力,就别提了,手中的刀子八成都长满锈迹,铠甲更是一副也没有。 看着眼前被拿来充数的汉人,颜琳佑心中百感交集,此刻她乔庄成一名体型矮小的亲兵,跟在范文程身后。 范文程埋头看了眼行军地图,他是这支队伍里唯一有马的人。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范文程高高在上,有种怪异的鹤立鸡群感。 再往南二十多里便是广宁左屯卫,现在是午时一刻,前面三里处的正白旗却没有停下来造饭。如此看来,多尔衮是没有准备让这些人吃完一顿饭再上战场。 马速很慢,范文程身体被动的跟着摇晃,他慢慢转过头下令:“传令下去,让大家行进中吃点干粮,别节省。” 言下之意,若是不吃,很有可能会当饿死鬼。 许多不是第一次参战的士兵,立即将背囊里的饼子搜出来大嚼着。然后那些新兵们,也开始纷纷效仿。 行进中吃饭,这让队伍的速度更缓慢。范文程皱眉看了眼远处的女真正白旗,他们每顿饭都吃肉,一天不吃也无大碍。而身后这帮人,肚子里可没有什么脂肪积蓄,高强度行军,一顿不吃就能饿趴下。 “范将军,吃点饼子吧!” 特别的声音让范文程侧目,贴着小胡须的颜琳佑正拿着半张饼子走过来。 知道对方有话要讲,范文程装着点点头,然后从马上翻身下来。下马动作流畅,因为范文程不是第一次带兵,骑马也是熟练。 颜琳佑见自己手中的饼子被对方拿走,观察了周围后,便压低声音道:“范大学士,身后士兵如此枯瘦,等会真打起来,可有把握切开多尔衮后阵?” 拿这些农民去和女真精锐对阵,真是一点把握也无。虽然人多,但在女真人眼里,这就是一群羊,而女真人是狼。 嚼着干粮的范文程眉头随着下颌扭动,等被口水融化的饼子吞入腹中,他才吸了口气道:“这要看多铎那边有多少人,如果他们实力相当,我们就是压垮多尔衮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出范文程也没多少底气,颜琳佑转头扫了一眼缓慢行军的士兵们。她毫不怀疑,多尔衮只需分出五百人,就能把这几千人的阵型冲溃。 此时她开始思考,若真如消息所说,赵辰到底会给多铎多少士兵? 可就在这时,一阵号角声从前方传来。颜琳佑没打过仗,她瞬间抬头,用眼神询问范文程。 “敌袭,他们在布阵!”听出号声的范文程迅速翻上马背,借助高度朝更远处打量。片刻后,范文程脸上有些潮红,他转过头朝身后下达命令。 “所有人戒备,准备作战!” 五千人在大道上撒出去很远,四道传令兵才将命令传递完毕。 担心这帮农民听了命令会慌乱,范文程开始打量身后的队伍纪律状态。还好,这些家伙知道多尔衮才是主力,他们只是来凑数的,倒是没有太过惊慌。 此时范文程发现脸色有些焦急的颜琳佑,他现在不能下马,只好俯下身体低声对她道:“好像是多铎的镶白旗,看样子有三四千人。” 这和正白旗人数旗鼓相当,颜琳佑面色恍然的同时,心中不禁再次夸奖了赵辰一番。这家伙厉害,给的人数恰到好处,要是前面打起来,必定伤亡惨重。 “所有人前进,向正白旗靠拢!” 做出这个命令,范文程的用意很明显,他要在多尔衮两兄弟打起来时,立即袭击多尔衮后方,否则时间拖的太久,女真人相互厮杀的损失会非常大。 知道范文程的想法,颜琳佑眼珠子急速转了一圈,随即低声提醒已经准备提速往前的范文程:“大学士,多尔衮有没让我们靠拢,若是意图太明显,恐怕会引起他的怀疑。” 马背上的范文程眉头一皱,多尔衮的确没有吹号让汉八旗靠拢过去,但多尔衮真的会怀疑自己要偷袭他后背? 范文程不敢赌。见多尔衮那边迟迟没有响起号令,索性决定采取折中的办法,将队伍拉近到对方一里处,这样便能及时发难,也最大可能避免多尔衮怀疑。 前方多尔衮的军队已经迅速完成布阵,范文程率领的汉八旗也逐渐靠拢。随着距离拉近,颜琳佑也清晰的看见在一段缓下坡处,打着镶边白旗的多铎军队正摆出进攻阵型。 对多铎来说,那是一段缓上坡,这对两军交锋算是不利,这正好让多尔衮占据一点小优势。按照计划,等多尔衮略占优势时,范文程率兵一冲,恰好能将战斗激烈化,两边损失也是最大的。 真是天意要灭女真人,五千士兵还在大沽坐水牢,这八千精锐,还要在此地自相残杀。即便习惯隐忍的颜琳佑,此时嘴角也有些压不住了。 一里距离已经到达,前方的对阵已经看的非常清晰。停下来的等待的颜琳佑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们两兄弟应该苦大仇深才对,为何迟迟没打起来? 正当她疑惑之时,一匹快马从多尔衮阵前朝这边奔跑而来。 那传令兵在汉八旗阵地前拉住马,随即对范文程下令:“范将军,摄政王让你单独过去一趟。”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范文程顿感不妙,他不得不反问对方:“摄政王让我独自过去?” “是的!”那传令兵非常肯定,没等范文程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又抛出一句差点让范文程滚下马背的话:“摄政王还命令,让大国师一同前去!” “什么!” 这次不仅范文程,连颜琳佑也惊讶的呆住,原来多尔衮,早就知道她混在范文程的军队里面! 传令兵见范文程迟迟不表态,便大声警示道:“范将军可听令?” “得令!”惊恐中的范文程有些颤抖的应了命,他不敢不回应,否则不遵军令,立即就有杀身之祸。 第286章 惊天阴谋 范文程骑着马,而颜琳佑则骑着传令兵的马,传令兵留下来,当了汉八旗的临时监军。 等来到多尔衮阵前,一个身穿凤袍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眼中,颜琳佑不禁惊讶出声:“怎么可能?” 原来就在多尔衮旁边,一匹鬃毛大马上面,孝庄皇太后威仪的端坐。 看出范文程和乔装的颜琳佑满面疑惑,皇太后笑容志得意满。 一道慈和又不失威严的目光看过来:“两位都是哀家的忠臣,这段时间辛苦二位了!” 范文程立即跳下马背,当着三军的面前对孝庄匍匐在地。 “老奴范文程,见过皇太后安好!” 皇太后意气风发的笑着,眼神俯视着回应道:“起来吧,我和皇帝都安好!” 轮到颜琳佑尴尬了,她身份特殊,从来不用对皇太后下跪,可此时下马的她,却是不知如何应对。 “太后……”颜琳佑心中若有明悟,便指了指对面两百米远处军阵中,同样一脸懵的多铎,然后有些吞吞吐吐道:“太后,这到底是……?” “哈哈!”孝庄策马来到颜琳佑跟前,她对颜琳佑这次表现非常满意,此次事件可以看出,在多尔衮和皇家之间,颜琳佑坚定的站到皇家一边。 “国师不必惊讶,这是我和摄政王布下的一个局,想不到那天津卫总兵果然中计,放回了我女真数千勇士!” 原来如此! 这二人演了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要引出炮击山海关的赵辰。然后利用多铎报仇心切,去向赵辰请求放回镶白旗士兵。 蒙在鼓里的赵辰和颜琳佑都以为,女真内部会自相残杀,从而进一步削弱女真战争潜力。哪知却是上了多尔衮和太后的当,让女真平白赎回数千精锐。 枭雄! 此时此刻,颜琳佑看孝庄的眼神完全变了,这个女人太不一般,难怪他能垂帘听政,将女真人入主中原。仅凭这份智计,真就是能创造奇迹的主! 眼皮子底下被骗,颜琳佑还不能表现出难过,她朝皇太后做福,然后微微低头道:“皇太后运筹帷幄,大清国运长隆!” 几句话将范文程和大国师安抚住,接下来,太后便在多尔衮等人陪同下,径直往对面走去。 此时最摸不着头脑的人,当属多铎无疑。 他一路逃跑到广宁,还亲手杀死三十名效忠多尔衮的女真武士。用尽一切手段要回三千士兵,正要和多尔衮决一死战,却发现自己借口要拯救的皇太后,如今就站在多尔衮军阵前。 “多铎,让你的士兵将弯刀收起来!”皇太后的声音穿过一百多步,将本来萧瑟的军阵气氛击碎。 确认来人就是皇太后,多铎心中的热血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他将手中的弯刀慢慢插回刀鞘,皇太后脸上毗临一切的笑容让他明白,这仗不用打了。 “多铎见过皇太后!”在所有士兵疑惑的眼神中,多铎独自前行,他的眼神和多尔衮相对数息,如今多尔衮脸上除了得意,也寻不见一丝仇恨的颜色。 几人就这么相视而立,多铎能独自上前,也代表他放下警惕。此时皇太后才微微点头,一道精芒从她眼中射出,仿佛比那天上的阳光还要刺目。 “多铎稍安,你哥哥多尔衮并非真的反叛,这只是做给天津卫那人看的一出戏。” 事到如今,多铎当然也猜到大概,皇太后稍一提示,整个事情的背后真相便一清二楚。 仗,是打不起来了,但现在他多铎面临的问题是,在赵辰那边许下的承诺,肯定是要背弃了。女真人同样注重名誉,这骂名,他多铎恐怕再洗不掉。 于是多铎双手抱拳,他必须得将此事说出来:“禀皇太后,我与那天津总兵赵辰有协议,用左屯卫换回手下士兵,用来解救……” 本来要说解救太后,但眼下情形,多铎却说不出口。 “无碍!”皇太后知道都铎的心情,随即安抚对方:“兵不厌诈,你与那赵辰的协议作废就可。” 说完皇太后抬头看了眼多铎身后的士兵,一丝遗憾从她眼中升起,目测只有三千多人,还是太少。 多铎手中现在有了三千五百士兵,心中也算有些底气。毕竟经历太过离奇,他不禁开始在脑袋中思考整个过程。越想他心中就越恐惧,想不到自己哥哥和太后,竟然有如此深的心机。 此时太后主动发问:“多铎,你空口白话,他赵辰为何要相信你能将左屯卫交给他?” 在场众人里,玩阴险多铎虽然有所不如,但对炮舰的威力,可是认知最清楚的一个。 若是不留面子,他完全可以直接与众人摊牌,因为以天津卫的海军实力,那广宁左屯卫,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但在这次事件中,多铎被狠狠的摆弄了一回,他决定不说。 “禀皇太后,我与那赵辰的协议之中,必须用一个人当做人质,来保障他们安全占领广宁左屯卫。” “人质?”皇太后重复一声,眼中开始泛出疑惑。 恰好看见国师也在,多铎索性不卖关子。 “是的,当初那赵辰提出,要把国师交给他们,用以保证左屯卫的安全!”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惊色,但表情各不相同。 在其余人想法里,国师曾经到天津卫和赵辰会面谈判,并放回多铎。而且国师是这些人中,实权最低,又具有不可替代作用的人。拿她做人质,这赵辰算盘算是打的精妙。 而颜琳佑心中,却是明白,赵辰这么做,唯一的可能就是保护她。毕竟多尔衮发难时,她面临的处境,那真是叫天不应。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忽然就涌出心头。 皇太后的思维明显要跳跃许多,此时她没有追问人质的问题,反而询问多铎:“对方来了多少士兵?” 天津卫来了四十艘战舰,最少五千人,又或许更多。但在多铎心中,最恐怖的不算人,而是船上那几百门大炮。 “回太后,对方加上水手,人数仅五千,但军舰上的大炮很多。” 说的有些轻描淡写,多铎有意无意的,在淡化自己引狼入室的责任,毕竟如今赵辰本人,已经在左屯卫堡寨中驻扎。 虽然按实力说,赵辰也能轻松入主左屯卫,可现在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在别人眼里会认为——大明人,可是被你多铎给放进来的! 岂料听完多铎描述,孝庄皇太后忽然哈哈大笑:“好的很,既然如此,那我们将计就计!” 第287章 将计就计 被孝庄阴谋了一次,见对方说出将计就计,颜琳佑眼睛不禁一缩。 此时最郁闷的人,还属多铎。他面朝皇太后抬起头,不禁询问道:“敢问太后有何计谋?” 微笑中的孝庄转头看了眼多尔衮,发现多尔衮脸上也有些笑意在流动,她知道对方应该猜出一二,索性心中做出决定。 但她没有立即说出计划,反而转头看向颜琳佑道:“此事,恐怕要委屈国师一下。” 莫名的,颜琳佑心中开始紧张,这女人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但她不敢抗拒,虽然太后言语客气,却不是在和她商量。只能微微点头,脸上生出凛然道:“只要为了女真,委屈一下又何妨。” “哈哈,好!”孝庄连反悔的机会也没给颜琳佑,当即转头看向多铎,“那赵辰不是要人质吗,那我们就给他人质。” 众人心中猜到一丝孝庄的想法,但没人敢吭声,只等这个胆大心细的女人说出全部计划。 见所有人都俯首听着,孝庄也不客气,用手指了指北方,“往北十五里就是广宁北镇,我们大队人马先去广宁驻扎,两天后午时,多铎将国师带去赵辰那里,让他们在左屯卫堡垒接人。” 知道孝庄不会白送一个国师给对方,多铎用眼睛看了眼面露疑惑的颜琳佑,随即又转回头,再次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太后。 众人的疑惑被捕捉到孝庄眼里,她眼睛往南方抬头一望,此时海岸还看不见,但她的计谋已经覆盖到那里。 “后日午时,等国师去到左屯卫堡寨,还请国师想方设法,要让赵辰本人留在堡寨一天。女真大军趁夜袭击,一举夺下堡寨,生擒那赵辰,如此便能赎回我被俘虏的数千勇士!” 这女人胆子太大! 听闻计策的颜琳佑心中一惊,不得不说这种趁着夜里袭击的战术,真能大大削减天津水师火炮的优势,并且赵辰在堡寨里,那些舰炮投鼠忌器,恐怕不敢开炮。 这方案绝对可信!越想,颜琳佑越感觉后怕,好在她的真实身份孝庄不知道。 心中的惊讶不敢表露,颜琳佑缓缓看向孝庄,脸上也浮现出七八分信心道:“太后明鉴,若是我以人质不是俘虏为由,应该可以让那赵辰把我安置在堡寨之内。至于赵辰本人……?” 关于赵辰的这个不确定,颜琳佑是刻意抛给孝庄的,他明白,既然孝庄有如此大的计划,不可能没有想过这个细节。 毫无意外,孝庄果然露出信心十足的笑容。 “国师放心,只要你留在堡垒,然后以立即查验左屯堡附近舆图鳞册为由,那赵辰有八成可能会连夜留在堡寨内与你对接。” 这么计划,有炮舰做后盾的赵辰,真有七八成可能留在岸上的堡寨内。颜琳佑眼中光芒一闪,脸上顿时泛出自信笑容:“太后运筹帷幄,若是如此,此事定能成功!” “只是要让国师担当一些风险!”此时孝庄开始表现出亏欠的表情。 若是从前,颜琳佑还要感动一下,但此次孝庄的完全暴露出她的心机,这句话明显就是做戏,反而让颜琳佑有些不舒服。 “太后放心,到时候八旗军连夜攻下堡寨,我的安全无忧。” 对于打陆战,女真人对大明人有莫名的优越感,此时没人对这个问题作出疑问。唯独见识过炮舰厉害的多铎,心里却打起了小九九。 如果这次能生擒赵辰并赎回女真士兵,那真是大功一件。 按谋划推演,这种十拿九稳的战功,必定是抢着去做才对。但多铎反而开始将好事往外推。 “禀太后,我镶白旗因为久困于海上,士兵体力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为保险起见,我推荐由摄政王的正白旗,一举拿下赵辰。” 一旁的多尔衮忽然被好事砸中,眼睛不禁眨了眨。等他抬头看向多铎身后的士兵,确实精气神有所不足,心中坦然接受。 正好此时皇太后也点着头看过来,“既然如此,那就交给摄政王吧。” 多铎的小心机,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孕育成熟,三人间很快达成一致。 多尔衮点点头朝二人抱拳:“请太后放心,小小堡寨,我女真士兵一鼓而下。” 这就算定了,大队伍开始合成一股往北去广宁镇,只留下侦察骑兵在周围警戒对方探查。 …… 两日后,午时。 在船上待了六七天,赵辰和赵星实在不想继续在船上颠簸,便将临时总部搬到左屯堡寨。 午时二刻,一名探子迅速从北方跑来。由于随船打仗,侦察兵没有马,撒出去的范围也只有十里。但赵辰有海军做保证,也不怕对方闹幺蛾子。 堡寨不大,那探子刚进堡寨大门,就被赵辰发现,随即挥手让对方过来。 “禀报星哥,赵大人!”狼军很奇怪,喊他们话事人星哥,这让赵辰觉得蛮亲切。 见赵星把头一点,那探子继续报告:“有骑兵出现在北方,他们速度很慢,恐怕现在要到三里位置。” 看来真的很慢,探子用腿也比对方快了不少,此时应该了望也看见了,于是赵辰点点头,拉着赵星往堡寨城墙上走。 等来到城墙上,有狼军已经在用望远镜观察北方。 “有发现?” 听见赵辰的声音,那了望赶忙放下望远镜,然后用手指了指北面,“回大人,有六名骑士过来,应该是鞑子!” 仔细一想,若是多铎顺利,盛京那边应该有结果了,就不知道来的人到底是多铎,还是多尔衮了。 只有几名骑士,赵辰索性让对方直接过来,便对身边下令:“去一队人,把鞑子接过来。” 没成想,赵辰试着这么一下令,那狼军还真就应命而去。 “哈哈!”赵辰对旁边赵星调侃的一笑:“这次他们没有向你要命令?” 无所谓的赵星也嘿嘿一笑,双手在胸前自然环抱道:“你没看见老子凶狠的表情吗?那士兵要是敢对你说个不字,立即让他滚回大沽去喂猪!” “大沽喂猪?”赵辰轻轻推了一把对方肩膀:“那可是我的猪场,你想什么呢?” “我的就是你的!” 没想到赵星说出这么一句,赵辰赶忙退了一步,“你这家伙不会有问题吧,难怪连伍姑娘也看不上。” “滚你的!”赵星知道口误,抬腿就要往赵辰腿上踹,可惜被赵辰躲开。 第288章 又见颜琳佑 等人被带到城墙跟前,城墙上的赵辰看清来人,是多铎带着颜琳佑。 心中疑惑一闪而过,这多铎动作也太迅速了,三天就将多尔衮搞定啦? 但猜疑也只是一瞬间,因为颜琳佑既然被带过来,他想不到有别的可能和阴谋。于是语气似笑非笑道:“多铎旗主兵锋无敌,三天时间就肃清叛乱,让赵某人佩服!” 下马步行的多铎知道赵辰心里有疑惑,不得抬手抱拳,脸上忽然涌出笑容道:“赵总兵不知,这是长生天庇佑我女真,当我率兵前去时,恰好遇见汗八旗,那范大学士深受皇恩,立即与我合兵一处,多尔衮已经束手就擒!” 这就叫半真半假,最容易让人相信。赵辰见颜琳佑在多铎身边,看上去神色无碍,便不再多疑,随即把手一挥:“这地方怪荒凉的,要不去船上谈吧,顺便把午饭吃了。” 哪知颜琳佑当即对赵辰作揖,声音带着一股坚定道:“赵大人,本国师虽然来做人质,等皇太后发来正式公文后,还要回盛京的,那船我就不去了,待在堡寨就行。” 此话一出,赵辰听出不对味。颜琳佑可是自己人,当着面说这话,明显是在做戏。做给谁看呢,当然是多铎。 有问题,仅一个照面,赵辰便心中警惕起来,但他脸上依然平常。 “哈哈!”赵辰的笑声中听不出一丝怀疑,反而朝对面点点头,“既然国师要自重身份,那待在这堡寨也不是不可以。” 堡寨围墙只有一丈高,多铎把头微微一抬,就能对视赵辰。他见赵辰没有怀疑,心知事情成了大半,便让后面背着木箱的士兵上前。 “赵总兵,由于事出仓促,皇太后那边还要交代一下。我特地从仓库寻来的左屯卫鳞册和人丁记录,先交给总兵。本人在盛京还有事情处理,这就折返回去协商左屯卫的归属问题。” 平定叛乱,事情定然不少,赵辰假装理解对方,便朝对方一拱手:“知道多铎旗主忙碌,也不能多留,只盼早日收到清庭割让文书!” 听到割让二字,多铎表情一滞,仿佛有深深的自责。 这一幕,让明知道对方在耍花样的赵辰,一时分辨不出多铎这表情的真假。 短暂皱眉后,多铎回了一个抱拳礼,看了眼被炮弹打的有些苍凉的左屯堡,再没说话,转头便带着手下离开。 多铎是聪明人,知道言多必失。他这最后欲言又止的表情,要不是赵辰从颜琳佑嘴里发现异常,真就被那不舍的样子骗了。 赵辰和赵星两人连忙下城墙,来到堡寨门口迎接颜琳佑。 此时颜琳佑身着便装,旁边扛箱子的换成了狼军士兵。 见赵辰和赵星并肩而来,颜琳佑眼睛微微一瞥赵星,随即直接往堡垒大门走去。 “咦?”赵星不知道赵辰和颜琳佑之间的事情,见对方招呼不打就往里走,忽然疑惑的责问:“你这女真人,有点不讲究啊。” 有时候赵辰和赵星二人说话,语气不禁就会用上后世的语法,普通人看不出来,可作为穿越者的颜琳佑,很容易发现端倪。 赵辰赶忙推了一把赵星让他住嘴,并用郑重的眼神提醒道:“少说话,先看着。” 这句话让赵星有些无厘头,见那女真国师大摇大摆朝堡寨最中间的屋子走去,有了赵辰的提示,他只好忍住不问,跟着二人一同往里走。 哪知到了石屋内,赵辰立即接过士兵手中箱子,便对身后所有士兵下令:“你们都在屋外三丈处警戒,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进来!” 这命令让赵星更摸不着头脑,眼看着士兵们退走,赵辰甚至还把木板门关上。 “这里不能待了!”首先说话的,竟然是颜琳佑。她赶路有些累,直接在一把杨木做的方凳上坐下。 正要将箱子放在木桌上,赵辰听到经过不禁一滞,微微愣神片刻,反而先转头示意赵星别发问。赵星还真想问个明白,被赵辰再次阻止,那脸憋的,比打了粉底还红。 “颜姑娘别来无恙?”赵辰这一句,便引得赵星和颜琳佑侧目。 颜琳佑不知赵星是何人,所以她皱眉。 同样的,赵星也觉得赵辰古怪的很,居然直接称呼女真国师姑娘。 状况有些尴尬,赵辰只好先做介绍,首先指了指一旁的赵星道:“这个是赵星,眼前这支舰队,就是他的。” 听见如此庞大的舰队竟然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所有,颜琳佑表情从冷漠忽然变的惊讶。 之后赵辰开始给赵星介绍:“这是颜琳佑,女真大国师,但她是我们的人。” “牛……” 某人差点喊出一句牛b,但被赵辰猛瞪一眼,立即把最重要的一半收了回去。 “啊,哈哈!”赵星赶紧笑着掩饰尴尬:“想不到颜姑娘是自己人,我叫赵星,赵辰是我大哥,自己人,自己人。” 小插曲终于结束,颜琳佑用眼神和赵辰确认后,这才放下戒备。随即指了指那木箱子道:“东西不用看了,事情发生了大变化。” 果然有问题,赵辰和赵星都不说话,找了凳子坐下,静静的听对方讲述。 一刻钟时间过去,石屋内终于响起惊讶之音。 “了不起,这孝庄居然有如此心机!”首先发出惊叹的赵辰从板凳上站起,不禁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知道白白放走三千女真士兵,赵辰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而此时,颜琳佑眼神随着踱步的赵辰巡视了片刻,也不无感慨的点着头:“皇太极在时,孝庄这女人根本不显山露水,此时才现出她的真面目,看得出多尔衮是和她勾结上了。” 历史上,多尔衮和孝庄皇太后就绯闻不断,这么一想,恐怕是真的。 三人一阵唏嘘,此时赵辰才停住脚步看向颜琳佑,语气中的庆幸难以掩饰道:“得亏你是我们这边的,否则今晚上福祸难料!” “不是福祸难料!”颜琳佑立即纠正赵辰道:“按照此二人的心机与气魄,今晚多尔衮的大军定会倾巢而出,这里肯定守不住。” “守不住?”一旁的赵星不同意了,底气十足的把手在身前木箱上一拍:“嘿嘿!他女真人是不知道我狼军的拳头多硬。在这海边上五里地内,就没炮舰做不了的主。” 没想到赵星如此自负,转头看过来的赵辰反问道:“他们趁夜袭击你是没听见?” “听见啦!”赵星毫不在意的朝两人一摇头:“但现在我们知道了,那就该他们好好喝一壶。” 第289章 震天雷罚 五个狼军士兵在堡垒周围奔跑,他们手中都拿着一个抛光到铮亮的多面体金属,金属下方有半丈长的杆子,等到了位置后,才开始用铁锤将东西敲入冻土里。 赵辰在船上看着那些士兵,他们的位置正好是个五边形的顶点,而五边形的中心,就是左屯卫堡垒。 插杆子的士兵撤走后,船上忽然响起一声炮声。 等众人被炮声震的转头,那炮弹已经落在左屯堡南方五十米处。 “校准,高减两度,记录!”李来享亲自指挥着校炮,他把每一个反光金属的炮射表都精确记录。 看出门道的赵辰露出一脸惊色,转头看着正忙碌的李来享方向:“李将军,如此校正后,你能保证精度多少?” 听见声音的李来享把纸笔交给身边士兵,然后小跑着过来。 “赵大人以后别叫我李将军,跟星哥一样,叫李来享就行。” 听着还挺亲切,赵辰脸上浮出笑容,但他知道,眼前这个李来享,就是赵星控制星记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那我就不客气了。”赵辰真诚的一笑,眼睛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李来享,那就请教请教。” 狼军善于打有准备的仗,李来享也丝毫不掩饰骄傲,将手指王那五个标记点一指:“进入夜里,只要对方点燃火把,那些反光器周围,我们沿海岸开炮,可以做到落点四十步误差。” 这已经很精确了,绝对不输后世的无制导榴弹炮。 听到四十步,连不太懂军事的颜琳佑也瞥了一眼李来享,这人说话太过自信,难不成是吹牛? 别说四十步,数百门大炮齐射,就是误差一百步,赵辰也能接受。 陆陆续续准备的差不多,天即将擦黑时,将堡内所有人全部撤走,仅在堡垒墙上点上一些火把迷惑多尔衮。 夜幕降临,今天的夜格外漆黑,仿佛老天刻意要让多尔衮吃个大亏。 但多尔衮来的比预计的要晚,一直轮班执夜到丑时一刻,才有动静被船上的哨探捕捉到。 囫囵睡了一个多时辰,赵辰被人叫醒,立即走到船甲板上观望。 虽然是夜里,多尔衮也做足了小心准备。但有心观察之下,数千人还是不可能没有一丝动静。 “来啦!”赵星小声的在旁边低语。 此时海边起了阵风,吹的那圆形堡寨城墙上火把一阵闪烁。 “糟糕!”看见那些火把突然摇曳起来,赵辰知道桐油已经燃尽,随即一拍大腿:“火把要灭,等下多尔衮会不会看出端倪?” 此时李来享也发现出了岔子,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在火把即将燃完的时候,多尔衮的人就发起进攻。 “星哥,现在派人上去换火把,恐怕去的人就回不来了!” 所有人都把视线看向堡垒。 偷袭并不是一声不吭就摸上城墙,多尔衮将圆星堡垒半包围后,就已经让人点上火把,他心中清楚,就算此时被发现,合围在即,那堡垒里面的赵辰等人也逃不出来。 “别派人去,兄弟们的命值钱!”说话的是赵辰,他暗自叹了口气,然后下令道:“李来享,让大家准备,若是对方进入堡垒,立即开炮。” 看了眼已经熄灭大半的火把,李来享有些担心道:“那如果他们发现火把灭了没人补充,猜出是陷阱怎么办?” “那他们什么时候撤退,就什么时候开炮,尽量多杀死对方士兵,别的你自己看着办!” 命令下的不可置疑,李来享偷偷看了眼赵辰,然后转身去做准备。 此时圆形堡垒上的火把逐渐熄灭,原本二十多根,现在还剩下七根还在勉强燃烧。 多尔衮带着队伍快速将圆堡围住,等他将要下达强攻命令时,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大明士兵警觉性虽差,但这是不是也太离谱了点,警戒的火把灭了,也没人补充的? 想到这里,多尔衮心中开始泛起不安,他看了眼已经离着堡垒两百步的士兵,眼睛不断的眨动起来。 …… 就在此刻,一个老人的身影出现在堡垒城墙上。 “后生们,做事情还是差了点火候啊,让老夫帮你们一把!” 声音正是那个被赵辰救上船的渔夫,此时他手中拿着一捆火把,挨个插回城墙上,然后一一点燃。 …… 在船上的赵辰发现火把又重新亮起,顿时眼睛瞪向不远处的李来享。 这个时候还在城上,无论女真人登城,或者是大炮开火,都绝对逃不过一个死字。 被赵辰瞪了一眼,李来享当然明白对方在责问。 可是李来享明明已经撤走了所有人,为何还有人?他也弄不明白,只能朝着赵辰摆手。 …… 再看多尔衮这边,本来萌生退意的多尔衮,看见城墙上又重新点燃火把。暗道自己来的时间如此巧合,索性不再犹豫。 “吹号进攻,先登者,赏牛一百!” “呜……” 凄厉的号角声撕破夜空,四千一百女真士兵四面八方同时朝圆堡发起冲锋。 多尔衮身先士卒,当接近城墙一百步时,却发现城墙上太过安静。仔细一看除了一个人影在上面奔跑,再看不到其他士兵。 他知道出了状况,当即停下脚步,数个呼吸的犹豫,其他士兵就已经越过他的亲卫队,纷纷抵达城墙根下。 “不对劲!撤退,是陷阱!” 多尔衮大喊一声,想去找身边的号手,但黑夜混乱,人人又惦记着那一百头牛,能听见命令的人少之又少。 “快,你们一齐传令!”无奈之余,多尔衮只能让身边亲卫队开始齐声传达命令。 可是亲卫队刚刚开始喊,忽然就见海岸上燃起一排闪亮的火花。 这是火炮在夜里开火时绽放的焰火,紧接着才是巨大的闷雷声。 雷鸣穿破寂静的海上黑夜,直接冲进所有女真人耳朵里。 “轰隆,轰隆隆……” 由于提前校正过,数百大炮一齐发射,声音顿时连成一片,将整个天空都差点震塌! 而此时的女真人士兵惊恐之下!脚下手里的动作顿停,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海面上。 只可惜那些美丽的焰火,注定是多数人眼中最后的色彩。 第290章 孙无疾 船甲板上,赵辰看着一条条红色火线扑向左屯卫堡垒。他不得不感叹,狼军的炮打的极准。仅这一轮齐射,恐怕多尔衮那数千人就要伤筋动骨。 嗜杀不是好事,但想到多尔衮和孝庄做局把他骗了,心中不忍去了大半。唯独那个城墙上点火的人,让他不禁忧心。 如此密集的炮火,肯定是不能活了,也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谁? …… 和赵辰想的不一样,多尔衮在第一轮密集炮火响起时,就被这天罚一般的景象吓到呆立原地。 有几发铅弹落在他身边不远处,黑影落地时不仅直接将士兵砸成肉糜,落地后还能再次跳起,如同死神般滚转,但凡碰到之人,立毙! “撤退!” 多尔衮用尽全力怒吼着下令,可惜声音在巨大的炮火面前太过渺小。 四千人暴露在炮火之下,几个呼吸时间,战场上的血腥味已经弥漫云霄。多尔衮久经战阵,光闻血的味道,就知道损失惨重。 女真人也不是一根筋,被这恐怖的炮击洗地一轮,等几个呼吸后第二轮炮弹袭来时,所有人都已经跳下城墙,而城墙外的人,不管有没听见命令,都已经开始撤退。 可惜几千人挤在一块,既混乱又满地尸体,一时之间拥塞不通,又硬生生扛了第二轮打击。 等还活着的女真士兵抹了把满脸的鲜血,反应过来该如何撤退时,能站着的人,已经少了一小半。 “跑啊,往北边跑,南边有大炮!” 还是有清醒且幸运的士兵,他们的呼喊,让混乱的女真队形硬生生全部扭头向北。 方向统一了,逃跑就容易许多。可惜的是,狼军一炮三子铳,两三千人刚跑出去几十步,第三轮炮袭又至。 此时狼军提前布下的反光金属镜起了作用。只要镜子不停闪烁,就代表有人影不停穿过那片区域。 按照射表叫提前量稍一修改,炮弹就准确落在北逃的女真大队伍头顶。 又是一轮血肉横飞,女真士兵现在已经完全被死亡吓破了胆子,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往北跑,只要不死,就不要停下。 不得不说幸运,多尔衮就是没死的其中之一。 他的亲卫队曾被一发炮弹扫中,仅仅一发炮弹,就扫倒了四名围在他身边的勇士。躲过一劫的多尔衮侧头看去,四人已经残肢碎裂,根本不可能活。 在那一瞬间,多尔衮脚下的奔逃虽然未停,但他心中已经凝滞。 难怪有意无意间,弟弟多铎总是提到天津卫大炮厉害。此刻想起来,多铎那不轻不重的提示,暗地下到底藏了多少心思?好在他多尔衮没死! 等士兵逃出海岸线五六里,活着的人心有余悸。 其实只要先前三轮致命打击扛下来,后面的炮弹命中率低了很多。等多尔衮在大炮射程外集合士兵,除开跑散的,就只剩下一千五百人。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多尔衮踉跄了几步。要知来的时候可是有四千一百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而且这些侥幸没死的勇士们,以后再看见天津卫的船,手中的刀,还能举得起来吗! …… 天亮后,狼军准备登陆打扫战场。 赵辰来到船甲板上,忽然看见一个小孩跪在码头。他认出来人是谁,赶忙询问道:“小孩,你在这里干啥!你爷爷呢?” 岸上不远处就是尸横遍野,一个六岁小孩居然面不改色在这里跪着,看样子来了有段时间。 小孩抬起头,眼眶中的泪水早已干涸,但那仇恨的光芒仍然强烈。 “我爷爷……,昨夜就是他点的火把!” “什么!”赵辰眼睛猛然睁大,朝着堡垒处看了一眼,只可惜哪还有什么站着的人? 大惊之下,赵辰连忙踩着跳板下到岸边,此时小孩就在他身前三步。 “孩子,你爷爷可还在?” “不在了!”小孩嘴角忽然抽动了几下,随即又斩钉截铁道:“爷爷死了,他说让我找到大人,当兵,留长发,杀鞑子!” “留长发……”赵辰倒退两步,不觉撞到身后的颜琳佑。 颜琳佑条件反射的伸手扶了把赵辰,赵辰这才回头一笑,然后将视线再次落在小孩身上。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除了说出爷爷死讯,其余时候孩子眼中非常坚定。 “我姓孙,名无疾!” “孙无疾。”赵辰默念了一遍,然后走到对方面前,“你还小,如何当兵?” 哪知对方猛的一咬牙,“给我刀,现在就能去杀鞑子!” “你……”赵辰知道孙无疾爷爷昨夜的事,让他仇恨再加一层,如今也无法劝慰,只能试着告诉对方:“你还小,需要先读书,长大后才能当兵。” 孙无疾眼睛一闪:“读书如何打败鞑子,靠嘴皮子,可杀不了人!” 这话既对也不对,赵辰被对方的执着感染,却又轻轻摇了摇头:“读书,有时比刀子更能杀人。” 跪着的孙无疾眼中露出惊疑,随即反问赵辰:“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赵辰指了指身后的战场,语气不容质疑道:“你看那些女真人,他们连狼军刀子也没看见,却死伤惨重,这都是读书才能做到的。” 思考了片刻,孙无疾眉头一皱,“我爷爷,死在了大炮之下!” 这一句,让赵辰语塞。 好在孙无疾随即又道:“但他说,用一个人的死,换几百个鞑子的命,值了!” 看见对方仇恨的眼神,赵辰深深吸了口气。杀人只能让仇恨越来越深,但此刻,恐怕无法和这样一个孩子去说。好在对方还小,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你愿意跟我走吗?去天津卫。” “去!”孙无疾毫不思索的应道:“只要能留长头发的地方就行。” “嗯!”赵辰点了点头,然后将孙无疾从地上扶起,“去将你爷爷安葬好,磕完头,就上船,跟我去天津卫。” 看着孙无疾领着两个士兵向堡垒走去,一路上全是人体残肢和血。这孩子和雅雅差不多大,若是雅雅这样走过去,恐怕早哭的稀里哗啦了吧。 想着想着,一片乌云又从海面升起,不久后它将进入北方,灌溉万物生灵。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像极了北方与中原之间。 现下北方风调雨顺,中原却如人间炼狱,唏嘘一声,这就是世道。 第291章 崇政殿争论 吃了大败仗,多尔衮带兵连夜赶回盛京。 为了让多尔衮专心攻打左屯卫,孝庄刻意让多铎派兵留守盛京。 等有人禀报,多尔衮残兵带血出现在盛京城外时,收到讯息的孝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多铎,仿佛早有预见般看了眼崇政殿上的孝庄皇太后,那七岁的顺治,还在孝庄身后玩着一个北方之家买来的玉蛐蛐。 “太后,摄政王一路辛苦,要不先让人通知他进城休息。” 被多铎这一提醒,皇太后立即惊醒道:“来人,通知摄政王和他的下属,进城休息!” “太后稍慢!” 岂料多铎立即出言阻止,等传令太监转头看来,多铎才不疾不徐的道:“太后,多铎士兵气势遭受打击,若此刻进城,恐不好管束,不如让士兵们在城外兵堡休息,摄政王一人进京就好。”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皱眉,齐齐将眼睛看向皇太后。 多尔衮精锐死伤大半,如今手握重兵的人,反成了镶白旗旗主多铎。皇太后眼睛在多铎脸上冷冷的一扫,一种不好的预感划过心头。 思考良久,若是多铎有什么异心,此刻宫内守卫全是他的人,恐怕几日前的那场戏,又得重新演过。但这一次,导演恐怕要换人了。 必须先稳住多铎,只要多尔衮还有两千正白旗,多铎也不敢随意放肆,于是孝庄不动神色的把头一点:“多铎旗主说的对,命令士兵在城外兵堡休息,摄政王立即进城便可。” 盛京并不大,半个时辰后多尔衮便站在崇政殿内,此时他身上泥淤满襟,再不是前些日那个闲庭信步的摄政王。 “太后,多尔衮有辱使命!” 前因后果未知,孝庄也不知如何对答,索性语气带着一丝哀意安慰道:“胜败兵家常事,摄政王无需自责。” 说完,垂帘后的孝庄看了眼多尔衮身旁不远处的多铎。此时多铎面色并不阴翳,但是眉目微屏,不知如何作想? 让人想不到但是,仅仅片刻后,多铎却忽然发问:“不知摄政王此次损失如何,为何失利?” 这话连孝庄也没问,却被多铎直接点明,多尔衮脸上当即压不住。但想起如今宫内都是多铎的士兵护卫,他只能暗咬槽牙,将怒火在胸中逐渐消弭。 “哼!”最终多尔衮还是把怒火发泄在不得罪人的方向,“本以为偷袭敌人,却不知被那天津卫摆了个空城,待我勇士冲进左屯卫堡垒,海中忽然千炮齐鸣,害我女真勇士死伤两千五百余。一定是那国师走漏风声,此人当杀!” 想不到多尔衮把大国师推出来背锅,多铎顿时冷笑。但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把眼睛看向殿堂之上,如今多尔衮手中不到两千直系士兵,实力的话语权已经在他多铎手中,待看皇太后如何表态。 此刻孝庄,反而被那句千炮齐发震慑到。她知道当初皇太极进攻明人时,但凡城头上有数十门大炮,就必须用汉八旗打头,将对方炮火弹药消耗殆尽,这才动用满八旗子弟。 听多尔衮竟说出千门大炮,除了震惊,心中还有些不太相信。于是他问了个多铎和多尔衮都没想到的问题。 “摄政王,明人果真有如此多大炮?” 三人中,对天津卫水师最了解的,还属多铎。那些载着数十门大炮在海上驰骋的大船,如今已经成了他的心底之忧。 而此刻的多尔衮,已经猜到当初多铎刻意淡化天津水师,让他吃了个大亏。于是眼睛看向多铎,眼中的冷意再也抑制不住。 “想必多铎旗主,对天津水师的能力,那是再清楚不过。” 这多尔衮疯了,刚刚咬完国师,现在又扑上来咬他多铎,那真是不能忍。 “摄政王!”多铎语气同样冷意满满,眼睛直接和自己哥哥对视起来:“当初我可是一再提醒,天津卫火炮厉害,你领兵作战不利,可不要乱丢责任!” “你……”多尔衮被反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此时多铎继续道:“国师身为神的使者,如何会做出勾结外人的勾当,兵不厌诈,明人也不是傻子,轻易就能上我们的当!” 话中之意,是连太后也一起连带了,当初指定偷袭抓拿赵辰的计划,她可是主谋。 此刻孝庄才反应过来,多尔衮吃了败仗,是要有人来担责的。若是继续处置多尔衮,恐怕多铎一家独大之势,将难以遏制。 现在必须先安住多铎的心,否则事情闹僵,恐怕多尔衮今日就没好果子吃。 “多铎旗主不用多想!”孝庄虽然见识差了些,但心机足够,说起话来像个没事人一样:“此次作战消息究竟是如何泄露,需从长计议。” 想不到太后立即偏袒多尔衮,多铎眼中冷光一闪,原来这两人,恐怕真有传言中的事情发生。 但多铎实则没有携天子之心,他之所以不让多尔衮部下进城,主要是因为他心中的世界变了。 当他看见天津卫一战中,坚船利炮那震天的威力时。已然清醒的认识到,女真人刀枪箭甲的时代已成过去,若是再冥顽不灵想吞并大明,大清恐怕会有亡国之祸。 但在大清,实际掌权人还是孝庄和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哥哥。这次亲身试法,多尔衮应该吃到了大炮的苦头。所以多铎认为时机到了。 “禀太后!” 想不到多铎忽然客气起来,垂帘后的孝庄忽然愣了片刻,随即和声细语道:“多铎旗主请讲。” “天津卫和左屯卫之战,我大清士兵损失过半,恐怕再无争夺天下之实力。” 这句话丢出来,就是要让这两位大清实际的掌权人,认清楚当下的形势。在目前多铎的心中,拥有优势水师的天津卫,在与女真的斗争中,处于绝对优势地位。 看出多铎心中所想,孝庄还是有些许的不甘心,于是她面色郑重的看向多铎。 “多铎旗主,那些明人的炮船,真的有如此厉害?” “回禀太后,明人炮舰一艘可载大炮三十余门,往往数十艘齐行,所到之处,千炮齐发,并不夸张。” 本以为语重心长,就能让眼前二人知难而退。若是和天津卫签订协议,就能保住大清根基,以后之事,再做计议。 哪知多尔衮却不死心,顿时反驳道:“明日船再厉害,又不能上岸,多铎旗主是不是太过多虑了!” 第292章 重回设想 多尔衮知道,多铎一直提倡和天津卫议和。现在他实力已经在多铎之下,若是正与大明讲和,那多铎话语权必然再上一层。 曾经他多尔衮,手中正白旗实力最强,又有皇太后这层关系在,实际上就是大清话事人。 但按照多铎这一套走下来,恐怕以后大清国,也没他多尔衮啥事了,所以他要反驳多铎。 “太后,明人水师厉害,那也是在水上,自古人类都是生活在陆地之上,一两个水边城市,舍弃又如何?” 多尔衮说这句,完全是见识有局限。 要知道人类自古都是依水而居,主要的经济城市,大多都在水边上。没了辽东湾,女真人就是真正的井底之蛙。 多铎知道,多尔衮和吴三桂关系密切,他之所以不甘心,还是在幻想大明的北方之地。若是将北平拿下,想象空间一打开,那女真的斗争格局,就不是几千人就能左右的。 没想到多尔衮权利欲望如此之大,多铎心中一冷,立即质问对方:“敢问摄政王,如今广宁一带沿海城镇,该如何处置?” 这一问,把多尔衮给顶住了,广宁一带可是进入大明的关键地域,刚刚大放厥词的时候,他可没想那么多。 一时间殿内有些安静,多尔衮答不上来,孝庄只好帮其解围道:“若是按照赵辰说的,先将左屯卫割让给大明,先稳住他们,多铎旗主以为如何?” 现在竟然主动提出要割让土地,恐怕赵辰经过此战,胃口已经大了。多铎知道若是自己不把持朝政,议和的事情就没法子敲定。但若是他直接逼宫,大清内乱起来,恐怕更加孱弱,这是他不愿见到的。 脸上阴晴不定,良久后多铎叹息一声,他还是没有曹操那种气魄,索性便后退一步。 “既然太后觉得可以与对方接触一下,那就遵太后的意思办吧。” …… 左屯卫炮击战三天后。 赵辰正在看手中的一封信件,这是北平一带关宁军和李自成的作战报告。 经过这段时间的变化,如今关宁军已经处于断粮状态。诸奇的父母已经在武清汇合,正式宣告和李自成对立。 但武清现在脱离李自成,仍然没有宣布与天津卫合并,这里面有赵辰自己的想法。 关宁军为了筹措粮饷,彻底沦为暴徒,他们开始大肆劫掠军队周边。兵匪一路抢劫到永清,安州一带。 要知道这些地方刚刚被李自成扫过一遍,百姓哪里还有粮食。反倒是那些暗地里和李自成勾结的财主老爷们,躲过了“不纳粮”的李自成,却没想,反被誓言光复北京的吴大将军破了家。 当然老百姓,也好不到哪里去,简报上讲,暴亡者,不下十万。 放下手中的战报,赵辰想去端木桌上的茶碗。想起有十万人被战乱夺走生命,左手不禁抖了起来。 “哎,哎!”茶水不小心抖落在赵星裤腿上,整个人尖叫着从板凳上站立起来。 “啊对不起,没烫到吧。”赵辰赶紧将茶杯放回桌面,就要去看看对方有没事。 站着的赵星却古怪的看了眼赵辰道:“烫?你这杯茶都放一刻半钟了,哪里还烫的起来,我这是冰的慌!” 赵辰这才恍然,自己竟然拿着战报思看了那么久。随即缓了口气道:“既然没事,那就坐着说话吧。” 此时赵星忽然跳脱起来,指了指旁边的颜琳佑道:“我坐麻了,先站会儿,颜姑娘陪你坐,你说就行。” 这句话没经大脑,颜琳佑立即皱起眉来:“赵星,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赵星还毫无所觉。 此时一旁的赵辰心中暗道,这两人呆在一起久了,在颜琳佑面前,穿越者的身份迟早要穿帮。于是赶忙提醒赵星道:“我大明乃上国之邦,作为一个大明人,可不要忘了礼仪。” “额……” 出戏的赵星恍然大悟,发现自己语言有不得体之处,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赶忙转移话题道:“赵辰,说说现在西边战况如何?” 摇了摇脑袋,赵辰别有意味的看了眼颜琳佑,这女人可不是傻子,恐怕现在已经怀疑上赵星。 “诸奇父母已经归了武清,如今武清宣布自立。” 关于为何要让诸英和诸勇自立门户,赵辰的想法已经和赵星说过,现在暂且不表。然后他拿起了另一份情报。 “我的一个渠道告诉我,吴三桂正在和李自成接触。” 看着赵辰把情报揉碎揣进口袋里,赵星眉头不禁一皱:“是那个人如此重要,我们可是兄弟,还对我保密啊?” “这个人太过重要,等过一段时间,我会告诉你的。”赵辰不置可否,拒绝了赵星想知道李自成身边那个卧底的要求。 既然如此,赵星也不追问,也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吴三桂二十多万兵在外面,靠抢劫肯定养不活的,现在女真人态度不明,他这家伙就算投了李自成,也不是稀奇事。” 没想到即使不拿下山海关,吴三桂也顶不住了。折腾这么一大圈,反倒是又回到当初设想的局面。 “看来我们在女真这边使使劲,只要他们稍微露出点对吴三桂有想法的举动,关宁军立即就要姓李。” 赵辰的话刚落地,船舱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星哥,鞑子那边来人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赵辰立即将情报叠好收在怀中,三人便起身朝仓外行去。 等看清来人,巧了,又是老熟人多铎。 可这次,赵辰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了。 “多铎将军,你还有脸来看我赵辰,是不是想确认我赵辰死了没有?” 说着赵辰把颜琳佑往外一推,直接露出绑在颜琳佑身上的麻绳。 见颜琳佑被绑了,多铎心中更是确信,大国师绝对不会私通外人。多尔衮偷袭失败,纯粹就是那家伙行动失密。 不过面对赵辰的多铎责问,他多铎还是要拿话来说的。 “多铎言而无信,实在无颜面见赵大人!” “来都来了,又说没脸见人,多铎将军恐怕得多念念书,说话前先思考一下。” 赵辰是一点面子也没给,反正打仗打赢了,实力摆在那,必须狠狠削他多铎的锐气。 第293章 自由贸易 码头上的多铎被赵辰狠狠怼了一通,脸面已经红的比猪肝还难看。 但多铎船檐底下,又有求于人,他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装作无视的朝赵辰一拱手:“此次事情虽然是我女真有亏,但是赵大人丝毫无损,反倒女真士兵死亡甚多,还请赵大人息怒。” 想不到小看了多铎,女真里面孝庄是个心机婊,多尔衮心有宏图,而眼前这个多铎,也是个能屈能伸之人。 不过能屈能伸,有时候却和自甘堕落也差不许多。赵辰欲对女真人使用腐化政策,这种能屈能伸的人,正好下手。 “哼!”赵辰装着将最后一口怒火发泄了出来,然后看着多铎久久没有说话。 等多铎被磨的差不多了,赵辰才朝身后一招手,“放跳板,让多铎将军上船说话。” 其实前后因果,赵辰早已从颜琳佑口中知道,若是多铎还敢只身上船,那就能聊。 而多铎,却让赵辰刮目相看。这家伙见跳板搭好,没做丝毫考虑,就上了赵辰的船。 看着都铎矫健的身形来到面前,这回他连刀也没带。赵辰不禁想,若是以后满汉合为一家,这多铎少不了被历史书写成大义使者。 而此刻,赵辰心中只能呵呵,你这家伙满奸当定了。 前次多铎上船,赵辰让人蜂拥而上。这回赵辰没有动手,但言语上的伤害分毫不少。 “多铎将军此回,还想骗我赵某人什么?” 上回从赵辰这里要走了三千人,结局变成现在这样,实际也超出多铎掌控。但他明白,处在赵辰角度想,那就是实实在在被骗了,而且还想要他赵辰的命。 “多铎在这里,给赵将军赔不是了!” 见多铎诚意满满的道歉,赵辰心中暗道这家伙不去搞外交可惜了,提什么刀子。 “多铎将军!”赵辰并没有去托住拱手行礼的多铎,反而微微侧身以示不受,“若是什么事情都能一句道歉解决,那还打什么仗!” 从见面到现在,都铎一直在忍让。可泥人也有三分火,何况是时常上阵杀敌的多铎。实在忍无可忍,多铎把手一放,终于露出武将的一面。 “赵大人一再咄咄逼人,为何又要让多铎上这船来?” 冷静的多铎有些琢磨不透,现在恼怒了,赵辰知道火候已到,反而神色和气起来。 “哈哈,还以为多铎将军发不来火,既然大家当面而谈,那将军就拿出点诚意!” 多铎是带着左屯卫来的,而且是太后的意思,除了不舍,实际他心里压力不算大。 见赵辰话锋突变,多铎干脆不藏着掖着:“太后此次,决定将左屯卫划给明国,以化解此次的误会。” “化解误会!”赵辰转头把都铎盯着,语气忽然又变冷道:“将军是不是忘记,这块地数天前,就已经归还我大明。” “赵大人!”多铎立即提醒赵辰:“此前是我临时与大人的口头协议,这次是太后下旨,还有国书为凭。” 这里算是偷换概念,虽然最终结局没变,但割让者,却从多铎变成孝庄。 “将军!”赵辰脸上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多铎可以啊,瞬间就把锅甩给了孝庄。可赵辰不能这么简单就让事情扯平,随即提醒对方:“大前日你女真偷袭左屯卫,这事不能不算。” 听赵辰语气明显缓和,多铎明白大事已经定下。 来的时候,多铎就知道赵辰会拿偷袭这事做文章,但他实在没有别的筹码和赵辰讨价还价。于是眉头紧皱,忽然光棍的把赵辰盯着,那意思也很明确,我多铎只有这点能耐,别的啥也给不了。 赵辰越来越觉得,这多铎是个外交小天才。居然能抓住自己心态退步的一瞬间,使出了摆烂的招数。 看多铎此时满脸光棍的样子,赵辰有些郁闷,但更多的是想笑,真是一招不慎啊! “将军,大前夜虽然我大明士兵一人未伤,但炮弹还是花费不少,也不是没有损失。” 刻意把“一人未伤”四字加重语气,赵辰果然发现都铎眼角跳动了几下。 谈判,必定还是实力为后盾,多铎心中黯然。想到女真损两千五百人,却连对方皮也没碰着,他心中建立的防线不知不觉间,通通开始摇晃。 黯然时,多铎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平和道:“若是赵大人还有要求,可以适当的提一提吧!” 赵辰心中乐了,大炮一摆出来,对方立即招架不住。早这样不就得了,搞那么多有啊无的。 “哈哈!”赵辰轻松的一笑,却让多铎眼皮再次跳动。 “将军不用担心,我只是希望,左屯卫归还大明后,以后清国与大明之间,可以通过此地互通往来。” 此话一出,多铎瞬间还没反应过来,“互通往来”四个字,让他不得不仔细琢磨。 而赵辰,也没有继续说话,给时间让多铎琢磨。 良久后,多铎实在想不到这样女真会吃什么亏,索性试探着问赵辰:“赵大人的意思,以后大家都能在这里交换货物?” “将军说的对!”赵辰不敢露出太多的笑容,怕引起对方猜测,“只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多铎再次警惕起来。 “你我两国在此地交易,双方都不收取任何税赋。” “不收税?”多铎眉头一皱,心想若是双方都不收税,倒是没什么损失。心中略一计较,随即点了点头,“要是赵大人只有这个要求,那我倒是可以允诺下来。” 上次这家伙就是打的空口包票,差点让赵辰吃了个大亏。 但这个当口,赵辰不能接对方的短,只是稍稍提示了一下:“将军允诺,可有把握让太后那边下旨?” 情况不同了,如今多铎的直属军队已经控制住盛京,他的话比以前,可不是一个分量级别。 “大人放心,如此简单的要求,太后那边必定同意!” 没想到多铎如此自信,赵辰心中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看了眼码头上朝这边看来的多铎手下士兵,脑袋中顿时灵光一闪。 多尔衮手下死伤惨重,多铎却有三千五百镶白旗在手,两人相当于换了个位置。 “哈哈!”赵辰莫名其妙一声大笑,瞬间双手在多铎肩膀上一拍,仿佛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恭喜多铎将军啊!” 第294章 广宁条约 如今女真再没有入主中原的实力和契机,赵辰也不想穷追猛打,依然按照此前和崔广泽定下的计策,对女真实施糖衣炮弹攻势。 两边的谈判就这么定下来,主要内容如下。 第一,左屯卫归还大明,由赵辰派兵驻守。 第二,但凡从左屯卫进出的货物,无论是哪一方的,又或者去向何地,通通不征收关税。 第三,大明和女真签订和平条约,互相保证不攻伐。 简简单单三条,被称为广宁条约。 看起来,女真吃了土地的小亏,其他也算公平。但在赵辰看来,只要打通了女真人的贸易口岸,大量明朝商品就会源源不断涌入女真人地盘。 在左屯卫是不收税,但货物的生产地,仍然是要收税的,间接为大明增加了税赋。 更重要的,女真人会在物资逐渐丰富之下,掏空他们的金银牛羊,还有最关键的不惜命精神。 再有战火重启的一天,女真人就再不是那个过万则无敌的鞑子了。 …… 大沽街头,赵辰带着一个小孩从东门进了城。 成功的将“来历不明”炮舰击退,并活捉数千鞑子兵。 没亲身经历战场残酷的百姓和商人们,对大沽产生了一种错觉——没有人,能够打垮大沽的城墙! 一时名声更噪,更多闻见味道的商贩和商社。开始纷纷涌入天津卫的这座主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越多的地方,江湖就越复杂。 刚进门不久,赵辰便看见街边上,两个商贩在争夺摊位,两人扁担秤砣在手,袖子早就撩了起来。 以前可没有这种事情发生,但看了眼周围更加拥挤的街道,赵辰明白这段时间,大沽来的人可不少。有些磕磕碰碰,那也在所难免。 这个位置靠近城东门,以前是不准摆摊的,但既然现在有人摆,证明诸奇是允了的。 “老乡,老乡,有事好商量!” 被人拖住肩膀,拿秤砣的中年人转头看来,竟是一个二十来岁小年轻,随即把胳膊一甩,将来人手掌挣脱。 “少管闲事,看热闹一边去。” 被甩了一下的赵辰,看对方脸上并未太多风霜,眼睛里还透着一丝精明,显然不是普通商贩。 再看对方卖的物件,尽是些看起来很唬人的各种名贵药材,心道原来是江湖郎中! 也怪这片摆摊的位置是新起的,居然少有人认识赵辰。偶有几个认识的,知道赵辰的脾气好,索性也吃起了瓜。 扁担客卖的是玉米蒸糕,脸色黝黑,胳膊上肌肉隆起,一看就是自家有空出来挣些零用的农民。 赵辰被那江湖郎中推开,只好过来劝住这扁担客。 “大哥别动手,做个买卖,等下闹出官司可不好。” 扁担客被赵辰一劝,立即面色和煦下来,转瞬就浮出一缕无奈的神色。 “这位小兄弟你评评理,我比那郎中先来两刻钟,摊子摆的好好的。这郎中一来,忽然就要让我搬走。” 见扁担客不善于说话,越说语气越急,听出大概的赵辰赶忙又拍了拍对方肩膀:“大哥别急,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 说着赵辰转头看了看周围,想不到这城东进门大道上,小半月不见的功夫,居然摆满了摊位。一时也没找到空隙。 安排不了扁担客,赵辰只能转身拉住一位卖山货的摊主,拱了拱手便问对方:“这位大哥,请问他说的是不是实情?” 那卖山货的人恰好认得赵辰,但他没吭声,脸上古怪的一笑道:“对,对,我保证这位挑担子的大哥先来。” 既然有人作保,赵辰心里就有数了,于是转身看着那江湖郎中,语气仍然客气:“这位郎中,你后来一步,强行让人搬走,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妥当!”岂料郎中猛的一挺腰杆,眼珠子直接瞪着赵辰:“你说不妥当,我说就妥当,咋啦?” 自从赵辰来了大沽,倒是好久没见过这种无理还嗓门大的人才。 眉头一皱,再次打量了一眼对方摊位上的东西,别的赵辰不太懂,但那人参明明就有问题。 此时赵辰也没再客气,语气也瞬间强硬起来:“你说妥当,那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妥当在哪儿?” 见赵辰忽然强势,郎中初来此地,心中也不是太踏实。只好在身上摸索一番,却是拿出一样东西。 “这是我在衙门花了五十个铜板,让官家专门批的条子!” 原本以为是个瓜,没想到居然扯到赵辰身上,微微一愣神,赵辰便将手一拱:“郎中,条子可敢给我一看?” “当然敢!”说完郎中将条子递给赵辰。 随即将条子展开,那上面真就写着,大沽经营许可,特许选城东摊位一处。 再往下看,竟然还真有署名——城防张作。 看完条子,赵辰心中微微掂量,这大沽啥时候起的头,竟然要用铜板来买摊位? 他不相信这是个例,而且围过来的摊贩中,明显有人认识他。 于是赵辰转头把眼睛一扫,恰好和那个卖山货的摊贩对上,那摊贩知道事情麻烦,赶忙把脑袋一低。 好嘛,果然有门道!赵辰心中暗自盘算,也不去为难那山货摊贩,只把条子稳稳抓在手中,然后朝那郎中看去。 “郎中,你可是真花了五十个铜板?” “那还有假!”郎中也发现周围气氛不对,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行!”赵辰掏出五十个铜板给江湖郎中,然后朝她拱了拱手:“这摊位你先用着,但这条子,我收走了。” “诶……你!”江湖郎中突然一急,虽然没亏银子,但自己当初还让人托了关系,这才有机会见到管事的差人。 “哼!”赵辰眼神瞬间冰冷,浑身不觉散出气势。仅仅盯了那郎中一眼,就把对方吓的不敢再吭声。 随后,赵辰转身问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孩道:“张无疾,你喜欢吃玉米蒸糕吗?” 从小在鞑子占领区张大,可以说一辈子没吃过啥好东西,张无疾下意识点头道:“喜欢!” “那好!”赵辰拍了拍对方脑门,这才转身看着扁担客,“大哥,你的玉米糕我全要了,麻烦你挑一下,送去我家里。” 本来还在为摊位发愁,一听对方全要了,瞬间喜出望外:“好的大兄弟,这就走,你前面带路。” 第295章 冷清的总兵府 “又回家啦!” 刚到院门外,赵辰突然仰天大吼。门口护卫惊的一回头,发现是赵辰,脸上瞬间露出笑容。 “大人回来啦!”当兵的正拱手,发现后面跟着个挑夫,立即惊讶道:“哟,还带了礼物。” “对,对!”赵辰反应过来,立马指着那挑担客道:“玉米糕,一人一个,自己拿,别客气!” 此时挑担客心中有些慌了,面前这年轻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赶忙拿了几个玉米糕给走过来的士兵道:“军爷,热的呢,好吃。” “能不好吃吗?”那士兵拿起玉米糕就啃了一口,嘴里都没停,便嘿嘿一笑:“咱总兵大人挑的东西,能有差的?” 这话也不是拍马屁,赵辰在吃的方面,还是比普通人强那么一丢丢。 只不过这一句总兵大人,彻底把挑担客炸懵了。 “总,总兵大人?” 总兵就是天津卫的天,没想到自己把生意做到总兵家里来了,扁担客脚突然挪不动了。 “大哥别担心,总兵买东西也得付账!”回头对扁担客小声安慰了一句,赵辰便带着孙无疾大步踏进院子。 辰时末,本该是学习的时候,却见雅雅在院子东面花盆边蹲着,手里还拿着个小剪刀。 “做啥呢?小孩不能玩刀。” 声音响起,雅雅顿时转身抬头。 “哥哥你回来啦!” 小脚蹭蹭跑上来,刚要去抱赵辰大腿,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个光头。 “咦?”雅雅张开的手愣在原地,小眼睛噗闪了几下,顿时新奇的睁大:“小和尚!” 没有哪个小孩不认生,但被雅雅喊他和尚,孙无疾顿时捏着拳头反驳:“丫头片子别乱叫,我不是和尚。” 声音挺大,瞬间把雅雅吓的小胳膊一抖,雅雅也不是普通孩子,表情开始疑惑起来:“对,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不是和尚。可不是和尚,为何剃光头?” 再不管,两人恐怕要干架,赵辰连忙蹲下将雅雅抱起来,顺手没收掉对方的剪刀。关于孙无疾为何剃光头,一时也和雅雅解释不清,赵辰只好转移话题。 “雅雅,你嫂子呢?” “嫂嫂去同行业公会啦!” 难怪这小丫头能从书房溜出来,这家里,没了王朝月,就没人管得住她。 说话间,那扁担客从门外进来,畏畏缩缩的隔着老远站着。 雅雅小鼻子突然吸了两口,转头就看向院门口。 “玉米蒸糕,我要吃!” 好吃是雅雅一大特点,算是深得某些人真传。 索性将雅雅放地上道:“去拿吧,可别光顾着自己,把其他人也叫来。” 雅雅跑到玉米糕跟前,拿起一块玉米糕先塞给光头小孩,又给自己拿了一个,才转头对赵辰道:“院里没人啦,个个都忙,都不来看雅雅!” “阿八哥哥呢?” “他带着人去军营了,说是去看什么新装备。” 赵辰没有佣人,院子的卫生也是阿八和护卫们在管。 以前隔三差五,庄家几兄弟,金秀余什么的还经常来一下。现在摊子大了,这些人也忙的不可开交,来的时候就越发的少。 如果不是有卫兵,这丫头居然一个人在家。换是个娃子,恐怕都上房揭瓦了。 突然的冷清,让赵辰有些说不出的感慨,不觉就自言自语道:“这整的,一个家没啥烟火气可不太行。” “对啊!”雅雅啃了口玉米糕,然后发挥出充分想象力道:“家里说话都有回音,赶紧给雅雅多找几个嫂嫂回来。” “你……” 这一下把赵辰吓的不轻,赶忙上前抚住对方小脑门,“可不能乱说话啊,谁乱教这是?” “三妻四妾不正常嘛,咋咋呼呼的!”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赵辰吓得一回头,不是王朝月是谁? “祖宗诶,两小孩在呢,说啥呢?”赵辰赶忙上前把对方手里的菜篮子接住。 家里不请佣人,是赵辰为了以身作则。否则大家效仿起来,腐化风气很快就会传染的到处都是。 看惯了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奢靡,王朝月对赵辰这个决定也很支持,只不过若是阿八几人不在,她就得亲自上菜市场买菜。 “不请佣人是你定的规矩,我这天天忙得,还要抽时间做饭!赶紧找个偏房回来,好歹也多个洗碗洗菜的。”王朝月甩了个白眼给赵辰,然后往孙无疾走去。 当着两小孩说这些,换了王朝月别人也干不出来,赵辰尴尬的差点没把脑袋抠破皮。 又听见王朝月发问:“这孩子是谁家的?看起来挺精神,不错。” 终于有机会岔开话题,赵辰连忙上前,把对方拉到墙角里,将这孩子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王朝月最是爱国,一听小孩的爷爷如此刚烈,顿时另眼相看。 “这孩子,咱家养了,过两天让学院领去先培养培养。” “我也是这个意思。”赵辰介绍完几人认识,然后准备把人领到后院去。 哪知这个时候,又有人从门口走来,但是被护卫拦住了。 “星记赵九指,听说大人回来,特地来拜访。” 赵辰此次回来,本就想找此人谈谈,这不正好,索性朝门口喊道:“放人进来,顺便来个会煮饭的。” 知道大人又抓壮丁了,几护卫把眼神交流之下,一个体型微胖的家伙走出队列,将赵九指领了进来。 “哎呀赵兄弟,你来的真是时候!”赵辰连忙上去拉住对方胳膊,然后示意胖士兵道:“今天中午请赵兄弟吃饭,麻烦你下个厨。” 卫兵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点着头就去拿菜。 此时赵九指才抽出手给赵辰行礼,“听说赵大人以身作则不请佣人,看来是真的了。” 这语气就是简单的陈述,听不出一丝恭维。 知道这家伙连赵星的账也敢查,能这样说话,也算理所当然。 有人做饭,王朝月算是解放了,知道赵辰有话要谈,便主动将两小孩带走。 整个院子忽然就空了,赵九指眼睛打量了四周片刻,见总兵府虽然大,但真就没有奢华的物件,心中也暗自把赵辰定了个位。 第296章 除恶务尽方无后患 客厅里,赵辰安排赵九指坐下,知道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索性主动打开话匣子。 “听说赵兄在伍姑娘那查账,不知是否顺利?” 这是星记的家事,本不该赵辰问。 但现在情况有变,自从赵星失踪后又突然回来,整个人好像变了。甚至,有把星记武装编入天津卫的想法。 这些事情瞒不住赵星身边的兄弟,赵辰故意这么问,也是想试探试探对方。 “赵大人挂心了!”赵九指双手一拱,语气依然不热不冷:“天下没有完美的账,我们督部表面查的虽然是账,实际查的是人。若是人没问题,账目上偶有差错改了便是。但若是人有问题,账目做的再好,也过不了杀头这关。” 现在讨论的可是伍凤仪,伍凤仪和赵星私下的关系,说是星际半个老板娘也没问题。但赵九指直接搬出杀头二字,连赵辰也被其中正之气惊讶到。 若是一个人能把事情做绝到这种程度,要么就是权势滔天,要么就是自己行的极为端正,眼下这赵九指,显然是属于后者。 赵辰不得不佩服道:“兄弟为人之正,让我刮目相看啊!” 既不推脱也不显摆,赵九指听了夸奖,反而坦然一笑。这种坦然,瞬间就让赵辰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忽然就想起了口袋里那张价值五十铜板的纸。 “听说兄弟督部仅有五十人,而且各个孤儿,不结婚不与外人打交道,不知是真是假?” 对赵辰的问题,赵九指并没否认。 “作为监督者,必须没有弱点,否则必然被人所乘。” 没等赵辰继续问,赵九指又继续道:“实际也不是外人传的那样,每个督部之人,只有三年任期,过后放回其他地方,则再不受此管束。” 既灭绝人性,也兼顾人性,这个法子还是挺不错的。不说一点问题不出,至少能大大减少监督者内部出问题。 其实赵辰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今天两人谈的颇深,索性就一道问出来。 “兄弟部下如此忠直,必定得罪不少人,难道就一点不怕别人报复?” “没人会报复!” 这回答让赵辰大为不解,眼神无比疑惑的看向对方道:“为何!” “赵大人不必担心!”赵九指微微一笑,脸上尽是自信的神色,“但凡被我们查过的人,奸恶者必定人头落地,无法报复;而洁身自好者,根本不会报复,何来担心?” “啊!” 这个逻辑是赵辰从未想过的,脑中思索半晌后,反而觉得很有道理。世人行事总是畏畏缩缩,主要还是自身处事不够正气,该斩的人不斩,这才留下祸根。 “好一个赵九指!”赵辰手掌不禁往桌面上一拍,喜欢之意自然流露道:“我赵辰,就缺你这么一个角色,可惜不能早碰见你,被赵星那小子抢了先。” 说着就要拿茶水带酒敬对方,哪知手伸出去,桌上却空空如也。 “哎呀,说了这么久,居然没人上茶!”赵辰满脸尴尬的朝对方一拱手:“抱歉,抱歉,我这就让护卫上茶。” 赵九指表情平淡,但心中却对赵辰这种节俭颇为欣赏。见对方提到赵星,他索性借机会把话题捅出来。 “不瞒赵大人,此次我来,就是为了星哥的事情。” “赵星?”赵辰知道能让他亲自来,这事绝对不简单。连喊人上茶也被打断,随即眨了眨眼,“不知兄弟有何事?若是能帮忙,必定不推脱。” 话音刚落,赵九指突然从凳子上站起,并做了一个标标准的抱拳礼:“此事在大沽,唯有赵大人可以帮忙,若不是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惊扰大人。” 被对方忽然的郑重惊到,赵辰也随之站起身,赶忙还了一个礼道:“赵兄弟不用如此,只要不是伤天害理,兄弟的事,我赵某人绝不推脱。” 说归说,现在赵辰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难道这家伙真在大沽查出点什么来,而且对方还不是一般角色,否则不会让他赵辰帮忙。 “赵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未确定之前,我也不敢妄下定论。若赵大人与星哥真有兄弟之谊,还请赵大人带一个营士兵,前往码头,事情当即可揭晓。” 果然还是和赵星有关。但一个营可是上千人,赵九指不可能不知道。 这里可是大沽,什么事情需要他赵辰动用一千人?难道是谁要哗变不成! 不得不慎重,赵辰深吸了口气,眼神凝重的看向赵九指:“兄弟,这事情真的不能先透露一点给我?” 赵九指摇头。 对于赵九指的为人,赵辰还是很放心,但动用一千人,除了镇压军队,赵辰想不出别的可能。他必须要排除一下意外,于是多问了一句:“赵兄弟,此次只要不是对付赵星,我就允你!” 赵九指再次摇头。 这就行,若不是赵星,就算对付李来享,在天津卫地盘上,也是手到擒来。 “好!”赵辰也是拼了,他需要自己手下有赵九指这样一个人,此次帮他一个大忙,以后就不愁没机会拉拢。 “啥时候要人,赵兄弟你说?” 却见赵九指再次作揖道:“大人爽快,我现在就要人,立即带去码头!” 码头上,正是狼军的舰队在驻扎,难道这家伙真要动狼军?不过既然话都泼出去了,在自己地盘上赵辰也不能怂,随即点头道:“你现在就随我去调兵!” 天津卫指挥使衙门,校场里有数百新兵在操练。 赵辰走进大院,先看到的就是秦兵。 “辰爷!”秦兵熟悉军阵,向来负责操练新兵,秦庄和秦海走了后,他也担任起了中队长。 本想让秦兵带一队人去,但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赵辰便临时换了心中人选。 “秦兵,去通知董风雷,让他立即集结冲锋营!” 如今的冲锋营扩充到一千,是天津卫军队中肉搏战的中坚力量。 “遵大人令!”听赵辰要集合军队,秦兵立即立正行抱拳军礼,然后转身去找传令兵。 第297章 船头对峙 董风雷集合队伍的时候,阿八也匆忙带着亲卫队过来。 上次去辽东湾,就没带上阿八。知道有事发生,阿八赶忙贴了过来。 “啊吧,啊吧!”这家伙上来就用手势质问赵辰:“不是说两三天,怎么一去就是小半月?” 事情的变化也超出了赵辰意料,只能无奈的给阿八道了个歉,随即指了指对方腰间:“阿八,你那手铳不错啊?” 提到手铳,阿八突然来了精神,双手将尺长的短铳从腰间抽出来递给赵辰。 工艺不错,比当初英格兰人送的那支还要好,只不过上面没有镶嵌宝石,枪柄也不是象牙的。 “这是大沽兵工厂新出的燧发手铳,有效杀伤三十步。”诸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同样拿着一把。 见诸奇过来,赵辰本想问东市的事情,想到有要事在前,只好先搁置。 “诸奇来的刚好,我正想问问你父母那边的情况。” 走到赵辰身边,诸奇将手铳像模像样的别在腰间,却忽然被走过来的董风雷夺了过去。 这本身就是董风雷的,只不过被他暂时拿来看看。没了火铳,诸奇像被抢了玩具的孩子,返身瞪了一眼董风雷,这才出了气,然后回赵辰的话。 “赵哥儿放心,现在武清有汪直的炮兵在,稳如磐石。我哥挨得近,去看过两次了,他们很好。” 提到汪直,赵辰又想起了辰字营二营长章正,这家伙去袭扰吴三桂后勤颇有效果,回来后就再没见过面。也不知道现在混得如何。 但眼下都不多想,需要先把赵九指的事情办了。 “董风雷,士兵是否集合完毕?” 军令之下,董风雷立即变了个人,端正行礼后,一字一句清晰回复道:“报告大人,应道一千,实到一千,随时出发!” 赵辰把头一点:“现在随我去码头,告诉兄弟们,这是实战!” …… 冲锋营士兵个个腰粗膀圆,制式的全身铁甲,一半刀盾,一半长枪。 五百刀盾在前,五百长枪在后,一千人踏着铁靴往码头而去,颇有些气势滔天。 船上的执勤士兵见天津卫突然出动大批士兵,立即有人去通知李来享。 正在检查物资的李来享丢下手中的一袋柠檬干,迅速走出船舱来到甲板。 看见一千士兵杀气腾腾的冲向码头,明显是朝着狼军水师来的。腰间的刀子瞬间抽出,随即就要让人吹号迎敌。 可等他仔细看清排头的人,不仅赵辰在,连赵九指也在,他刚要抬起的手,慢慢又缩了回来。 见机灵的狼军士兵已经抽掉跳板,来到码头的赵九指立即上前,抬起右手将李来享指着:“李军长,麻烦你把跳板搭上,有点事情找你谈谈!” 在星记,赵九指人称铁阎王,被他约谈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好在对象是李来享,他可不是一般角色。 “九哥,您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腰杆笔直的赵九指听李来享调侃,顿时哼了一声,一种无形的威慑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废话就少说吧,码头上一千甲兵等着呢,快些把事办了,大家好回营休息。” 听见一千甲兵的时候,李来享眼皮不禁跳了一下,这阵仗,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啊。皱眉思索了半晌,如果有船做依仗,他狼军也不怕这一千甲兵。可若是放人上了船,福祸难料。 就在犹疑之时,却听一声大吼从远处传来。 “你们干什么?赵辰呢,赵辰在哪!” 原来是赵星在城里闲逛,发现有士兵朝码头涌去,知道出事,连忙赶了过来。 这事情也不知道有没知会赵星,赵辰看了眼赵九指,可这家伙牛皮哄哄的,根本连头也不回。 姥姥的,赵辰也被这事情弄的有点糊涂,索性朝赵星一招手:“赵兄过来!” 赵星一路小跑,等来的赵辰面前,立即用眼神和赵辰交流,意图询问是个什么情况。 可赵辰也不太清楚,只能苦着脸指了指赵九指,意思简单:正主在那呢,您还是自己去问吧。 “九指儿,出了啥事!”在外面历练了一圈,现在赵星说话底气足了许多。 转过身来的赵九指,脸色平静中带着一丝郑重。 “星哥,我怀疑有人变卖军需!” 这还了得,军需可是军中关键,谁敢私自倒卖? 眼前刀枪都摆明了,赵星立即把目标切换到李来享身上。作为狼军军长,此时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关系。 “给我把跳板放下来!” 赵星的命令一下,那几位扛着跳板的狼军士兵已经蠢蠢欲动了。他们将视线看向军长李来享,就等对方下令。 “耳朵不好使啊!”李来享微微顿了一下,便大声呵斥那几个士兵:“星哥发话了,还愣着干啥!” 片刻,跳板便从船舷搭到码头上。 董风雷就要第一个上船,但被赵辰伸手挡住,却被赵星当先走了上去。 原地看着的赵辰心中暗自点头,赵星现在是愈发驾轻就熟。这种时候,作为星记当家的,就该拿出魄力来,显然他做的很好。 第二个上船的是赵九指,他就跟在赵星身后。若是仔细看,他的右手始终压在腰间半寸处,因为那里藏着两枚特制的飞刀。 早就知道赵九指要搞事情,但此时看来,目标应该是李来享。 这可不是小事情,李来享作为星记武装部队一把手,若是振臂一呼,结局还不好说。 深知问题不小,赵辰本该在码头镇住场面。但想起以后狼军可能要与天津卫合编,现在置身事外,以后这关系就很难拉近了。 想到此处,赵辰转头看了眼冲锋营士兵,这些家伙吃的好练的多,一眼看去就杀气腾腾。有这些家伙在这,心中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阿八跟我上船,其他人原地候命!” 说完,赵辰大踏步走上跳板,身后的阿八如影随形。见到赵辰只带一人上船,狼军士兵也没阻挠。 通畅的来到赵星跟前,赵辰和回头的赵星互相点头示意,两人随即并肩而立。 “哈哈!”一直不动声色的李来享忽然大笑,眼中射出一道逼人的精芒:“想不到赵大人敢独自上我的船,就不怕我让人抽了跳板!” 说话间李来享将眼睛看向船边,气氛顿时紧张! 第298章 查账 “哈哈!”赵辰丝毫没有恐慌,左手在身侧阿八肩膀拍了一下,眼中反而无比镇定。 “李军长不知,我这兄弟发起狠来,手撕虎豹也不在话下!” 话音落下,阿八魁梧的身躯往前挪了半步,手中还没握刀,一股凛冽的气势已经蔓延开来。 现在的局面有些古怪,赵辰和赵星站在一起,李来享身后也站着一排他的亲兵。 “哼!”知道不能让这种对峙继续,赵星果断走到赵九指身边,然后用眼睛斜瞪着对面的李来享。 “九指儿,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立刻给我划出道来!” “星哥!”赵九指对谁都板着个脸,唯独面对赵星时,脸色和煦许多,“自从你失踪的那几个月起,我就发现军中的账目有些不对!” 军中的账,当然是李来享负责。九指儿做事一向公正,极少有弄错的时候,而且这次目标是狼军,想必也是做足了证据。 此时赵星眼神一直落在李来享身上,他却不敢立即做决断。 “李来享,此事你可有解释!” 当初李来享是个街边讨饭的孤儿,还是赵星收养他,才迅速成长到今日。 “星哥,九哥怀疑我,那也不能空口白舌!” 没想到李来享这么回答赵星,看上去没有问题,但明眼人已经感觉出,李来享恐怕真有事情。 “好!”既然李来享要看证据,赵九指语气一冷,就从胸前衣服内掏出一本账册,他没有立即交给李来享,反用右手紧紧将账册攥出一个弧度。 “之前,狼军舰船每艘月耗为二十两。而如今,每月却需要三十两,足足多了一半。不知道李军长可有指教?” 月耗只是船只修补维护费用,平白多出一半,绝对是有问题。 其实赵辰也知道船只月耗,因为天津卫依靠本土,船只平日月耗只有十五两不到。三十两,是有些离谱了。 想到这里,赵辰看了眼李来享。 当账本出现在段九指手中,李来享眉头不觉一皱,但很快便说出了他的理由:“船只长期在海上行驶,随着服役时间增加,月耗多了也是正常!” “哈哈哈!”赵九指猛的大笑三声,然后用眼睛狠狠刮了一眼李来享,“李军长是不是觉得我赵九指没坐过船?服役期限多出几个月,维护费就涨了一半,简直胡说八道!” 这事情实际很简单,只要拿近几个月船只的维护账册核对,就能知道原因。但是人心一坏,就没有什么不能作假,可能维护账册也被动过手脚。 眼前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但要拿出实际更确凿的证据,恐怕不是太容易。 毕竟总账册数量上不对,但李来享手里的细账目只要各处添一点,很容易就能把额度涨出一半。你也不可能去把所有维护过船只的工人抓来挨个询问。 这就是反腐的难处所在,若要全看证据,查个人恐怕也得三五年才能出结果。 好在星记只是私人企业,凡事都在赵星一念之间。 可问题在于,现在的赵星不是以前那个赵星,他会如何处置? “来人,把李来享的刀给我卸了!” 下令的是赵星,想不到他上来就要缴李来享的械,士兵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考验赵星个人威信的时刻,狼军士兵接下来的举动,直接决定了狼军真正的话事人。 一边立着的赵辰手心开始微微出汗,如果等下真的打起来,搞不好他要拉着阿八和赵星先跳海里保命,毕竟船上狼军占绝大多数。 狼军士兵也在抉择,蠢蠢欲动却又找不出方向。 正在此时,让众人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脸色郑重的李来享,忽然将腰间的刀子抽出,啪的一声丢在船甲板上。 “星哥,我李来享堂堂正正,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一边说着,两脚一弯便跪在甲板上。 不得不说让人很意外,难道李来享真是有苦衷? 既然李来享自己解除武装,便有狼军士兵将他的刀捡起来,然后送到赵星跟前。 同样疑惑的赵星接过军刀,这把手上刻着狼头的指挥刀,忽然变得有些烫手。 本想再次询问李来享,是不是真有什么隐情。可是一边的赵九指见李来享卸了刀刃,立即朝着狼军士兵喊道:“指挥刀在星哥手里,立即把李来享捆了!” 现在把李来享拿下,无论以后结局如何,都是最稳妥的办法,至少整个狼军稳住了。 但关键时候,赵星看见李来享坚定的眼神,却没有这么做。 “算啦,相信他不会罔顾大局!”赵星朝赵九指摇了摇头,表情略有所思:“九指儿,我对你绝对信任,但这件事情牵涉到狼军军长,我希望有更多的证据。” 见事情往好的方向在走,赵辰也松了口气。他也想知道赵九指这个铁面阎王能不能拿出更确切的证据。 毕竟单靠一本账册就要将狼军军长拿下,事实上说没有问题,但流程还是太草率了些。 “星哥放心,我当然不会无的放矢!”赵九指见李来享大势已去,便将最后一张底牌亮了出来。 “陆城出来,现在李来享已经跪服,你尽可放心!” 话音落下,却是从李来享的亲兵中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叫陆城,平日在舰队就是负责整理财务工作。 当陆城站出来的一刻,李来享的脸顿时惨白。当然,赵星心中也猛的一寒。 虽然赵星失忆,但他从伍凤仪和陈圆圆口中得知许多曾经的事情。在她们的描述中,李来享为人非常正直,是个难得的统御之将。 见陆城眼神闪烁的看着他,赵星还是控制住情绪,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笑容。 “陆城,李来享的事情直说无妨,有我在,没人能动的了你。” 有了赵星的保证,陆城表情明显镇定下来。随即朝赵星和其他人抱拳行礼。 “星哥,各位大人。”陆城停顿了一下,本想去看一眼李来享,但眼睛转到一半,又赶忙收了回来,“我在狼军中负责整理账册,已有两年时间。” 这家伙能在狼军整理两年账册,算是李来享的心腹,想不到赵九指居然把此人给渗透了。 想到这,赵辰意外的看了眼赵九指,陆城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这五个月来,每个月账上都会多出一千两现银!” 此时赵九指追问道:“那些多出的银子去了哪里?” “是,是军长……”陆城的手有些颤抖,但最后还是指向李来享。 第299章 是本人 简直就是铁证! 此刻李来享浑身颤抖,煞白的脸瞬间转过来看着陆城大吼:“陆城,你……!” “够啦!”赵星突然大吼,手中的指挥刀哗啦一声抽出,并一步一步走向李来享。 看赵星愤怒的神情,很有可能一刀就把李来享砍了。这下不仅赵辰,连赵九指脸上也忽然变得郑重。 一直在旁边看戏,赵辰不停在观察所有人的表情,为什么在赵星要动手的时候,赵九指脸色反而变了? 其实从陆城出现,他就只说了账上每月会多出一千两现银,然后就指了指李来享,也没具体说出确定的指控。反倒是赵星先入为主,直接就判了李来享死刑。 发现事情有些蹊跷,人命关天,但凡有些许漏洞,就不能轻易做决定。赵辰感觉不太对,立即抬头看着赵星,就想伸手阻止对方下手。 不料还未出声,赵星却忽然停住脚步。 此时赵星脑袋里,一个片段忽然出现。 赵星,宋江,九指儿,李来享四人围着一堆篝火,身后是两百多名士兵。 “星哥,要是李来享以后犯了错,你会不会亲手杀了他!”说话的是宋江,这人是他们团队里面,出了名的油滑和聪明。 篝火在空气中被风吹动,赵星感觉脸上划过一阵热量。如今正是他赵星携手几兄弟起步之时,他从未对自己兄弟有过任何怀疑。 “放心,就算以后你们三人中谁犯了错,我也绝对不会动手。我是你们大哥,你们的错,就是我的错!” “嘿嘿!”李来享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割了一块烤羊肉递给赵星道:“星哥放心,我们几兄弟都是叫花子,没有你,连字也不认得,即使活着,也没有个人样子。谁敢有一点对不起你,我李来享第一个饶不了他。” 最近记忆闪现的事情时而发生,这一幕突然从脑袋里出现,赵星知道,必定是他掉入旋涡之前真实发生过的。 好险,刚刚他真想下手了,没想到老天爷关键时候没有继续开玩笑。 咣当!赵星直接把手中的刀扔到地上,然后对着李来享大吼:“李来享,你给我站起来!” 浑身一震,李来享眉色凝重的起身,眼神无措的看向赵星。 “我说过,我是你们大哥,你们犯了错,就是我没管教好。”说完赵星转头看向赵九指,眼中露出一丝惨然:“九指儿你过来!” 话音落下,赵九指来到赵星跟前,但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睛已经不复前面的冷漠,反而有一缕不易察觉的惊喜闪过。 “九指儿你把刀捡起来!” 想也没想,赵九指捡起了指挥刀。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赵星居然把胳膊伸了出来。 “你把我这只手砍啦,就当抵李来享的命!” 啊!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赵辰顿时有些慌,赵星这么猛的吗? 气氛无比紧张,所有人都把眼睛盯向赵九指手中的刀。以赵九指的性格,说不定真能砍下去。 “嘿嘿嘿嘿!”一个笑声突然从船舱内传出,紧接着宋江拍着手走进众人视线。 “我就说了嘛,星哥真是失忆,不是别人冒充的!” 宋江的出现,让本就起了疑惑的赵辰恍然大悟,原来这伙人把他给骗了,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目的很简单,就是想验证一下,这个赵星,到底是不是他们的星哥。 “你……”看到宋江居然一直藏在后面看戏,赵星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场就把九指儿手里的刀夺了过去。 “小宋江你个王八蛋,都是你出的主意对不对!” “星哥饶命,饶命!”见赵星又气又笑的拿着刀子冲上来,宋江赶忙跑到李来享身后。 哪知李来享忽然闪开,将宋江暴露在赵星的怒火中,还咧着牙齿边笑边摇头:“我说了别试星哥,这下好啦,打死活该!” “你们……”看赵九指也没帮忙劝阻的意思,宋江当场慌啦,赶忙抱头蹲下。 赵星一脚踢在宋江小腿上,直接把对方踹翻在甲板。 委屈的宋江一跟头爬起来,惨兮兮的大声哭诉:“星哥你说过我长大了就不踹我的!” “老子忘记啦!” 说完,宋江又挨了一跟头! …… 整件事情被耍的人不止赵星,连赵辰也被一同被坑。好就好在,现在赵星的地位,算是彻底稳固。 晚上,赵辰的院子四处张灯,摆起了五张大方桌。 秦家几兄弟,董风雷,赵星,宋江,李来享,金秀余等等一干人终于聚拢在一起。 今天的主食还是天津大虾,但赵星也露了一手烤肉。 在主桌上坐着的王朝月指了指赵星,吩咐边上的赵辰道:“那家伙烤的小煎鱼好吃,你给我弄点来。” 赵辰转身便指使旁边的孙无疾:“无疾你去。” “好的哥!”无疾行事果断,完全不像小孩子,转眼就去赵星面前拿虾。 宋江无聊,见孙无极过来就要伸手,顿时拿对方开玩笑:“小子,你不懂排队的么?我等很久啦。” “我哥要的东西,只听说用刀子拿,没听说过要排队!” “诶,你……”不远处赵辰猛的从位置上站起来,转头就去找董风雷在哪。等看见把脑袋埋在桌子底下啃大虾的董风雷,顿时眼睛冒火:“董疯子,我把无极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教的?” 下午孙无极看见董风雷的瞬间,就被对方勇猛的气势惊讶到,无论如何也要拜董风雷做师父。 没办法的赵辰,只能暂时同意让董风雷试着带带这直性子娃,想不到半日时间,就搞出这个名堂来。 知道要挨收拾,董风雷哪里还敢抬头,一个劲啃大虾装聋子。 等孙无疾拿着碟子装的小煎鱼回来,王朝月当场就给了这小孩后脑勺一巴掌,然后转头给了赵辰一个大白眼道:“这无疾本来就是直性子,你还敢给董风雷当徒弟,以后有你折腾的。” 本就不是赵辰的主意,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辩解,赵辰只能尴尬一笑。为了掩饰尴尬,他只好将面前的酒碗端起来。 大家看见他起身,知道是要敬酒了,纷纷也开始端碗起身。 不料就在此时,院子大门的卫兵忽然推门进来。 “大人,有钦差到!” 第300章 谋划江南 这可是晚上,怎么会突然来钦差?还以为是酒喝多了,可明明才端碗啊。 刚刚热烈的气氛忽然鸦雀无声,要是有圣旨,摆香置案,这几大桌子不全得浪费了? “大家稍安!” 可不能扫兴,赵辰一边朝大门口走,一边在空中压手让院内众人先别动。 等走到院门口,果然一位身穿红袍官服的大个子站在门口不远处。刚要拱手寒暄,抬手时借着灯笼将来人一打量,顿时哎呀一声。 “哥哥是你!”惊讶的看着一身红袍的李存义,赵辰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赵兄弟别来无恙!” 等李存义拱手还礼,赵辰这才肯定,顿时满脸激动:“哈哈,真是李兄!一别才两月,看你这身衣服,也得是正三品了啊!” 见李存义身后仅仅跟着两人,其中一人就是黄蛮子,赵辰赶忙朝二人一拱手:“走,走,今日真是大喜,天下英雄都到齐了!” 把李存义引入大院,大多数都是认识的,赵辰兴奋过头,便拉着李存义朝院内大声介绍:“各位兄弟,今日大家齐聚,想不到圣上居然把李兄弟和黄兄弟也给咱们送来同贺!” 这话要是被皇帝听了,治个不敬之罪足够,王朝月当场脸色一黑:“赵辰,你喝多了酒,可别忘形!” “啊!”赵辰被泼了冷水,这才看了眼李存义身后除了黄蛮子外的另一人,眼睛立即眨了几下:“李兄,这位兄弟是?” 身穿红袍的李存义转头,用手掌虚指那位陌生汉子,语气有些正式的介绍给赵辰:“这位是我的副将马彻。自己人,无碍!” 若真是自己人,定会以某兄弟介绍,但李存义说的是全名,明显这人有些不方便。想到对方是副将,如今皇帝新建春三营,李存义有幸担任一营指挥,想必也会有个通气的人留在李存义身边,看来就是此人了。 春三营,崇祯新编的三支新军,每支一万人,全选精锐士兵。因为立春那天正式成编,于是以春命名。 “原来是马兄弟!”赵辰赶忙给对方抱拳,脸上的客气和拉拢之意十分明显。 “马彻见过赵总兵!”赵辰是二品大员,马彻表现的也很客气。 随后大家落座,气氛被这么一搅和,难免就有些降温。大家虽然还是各行酒令,言语中明显注意了不少。 酒过三巡,赵辰找了个机会将李存义拉到一边,这才询问对方此行来意。 原来是俘虏女真人的报告到了南京后,崇祯龙颜大悦。女真人威胁大明东北数十载,此次伤筋动骨,可是天启年间少有的捷报! 于是便安排李存义到天津来,把女真俘虏押回南京,准备把俘虏游街示众,让国民看看,大明天兵依旧锋锐,复土指日可待。 赵辰知道这些俘虏迟早留不住,听了李存义的话后也不觉得意外。 此次李存义带了圣旨过来,但看见院子里的气氛索性没立即宣,只等明日天明,重新在天津卫衙门读旨。 算他李存义来的及时,收复广宁左屯卫的事情,奏折刚刚写好还没来得及送去南京,这次一并交给李存义带去,少不了他一个福将的待遇。 听说赵辰收复了左屯卫,李存义眼睛直冒金星。对于一个纯粹的军人来说,开疆扩土和收复失地都是极大的荣耀。 “赵兄弟,哥哥不如你啊!那左屯卫深入鞑子腹地,若陛下听了此消息,必定开坛社稷,以慰先祖。” 作为武将,李存义没什么缺点,唯独说话不够圆滑。要是别人听了此消息,必定会恭喜赵辰,什么龙颜大悦,加官进爵之类的词语必定不少。 而他,就只能说出这么些感怀又不实在的话,不过赵辰倒是喜欢他这种性格。 “哥哥何需感慨,如今乱世,哥哥已经率领新三营之一,建功立业就在眼前。” 这倒是事实,春三营虽然是皇帝直属的卫戍部队,但崇祯不止一次提到过,要将新军投入战场锻炼。 崇祯此人命不太好,但绝对是个务实的皇帝。他敢把京营八万人直接裁撤到三万,就是要打造一支精兵。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人再多打不了仗,只能空耗国库。 对于崇祯的做法,赵辰心中也是持赞成态度。外部威胁不谈,即便是京城有人造反,若是三万精锐也挡不住,再多个几万虾兵蟹将也无济于事。 如今主要战场还是在北方,南方各地偶有小乱,基本与大局无碍,但赵辰还是给了李存义一个思路。 “哥哥,如今南方只需注意一人,便可安然无事。” “赵兄弟说的可是……”李存义不敢当场说出来,只是借着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 看出对方写的是一个郑字,赵辰点了点头,单手在李存义肩膀上拍了拍道:“我的一些情报说,此人在海上一些岛礁储藏军械,绝对不可小觑。” 知道赵辰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李存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南方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波云诡谲,许多巨商和官府联姻勾结,连陛下也不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李存义不禁微微叹息:“郑家垄断海贸,与当地官商都有深度勾连,李某人虽有一身蛮力,却不能对老百姓动手吧。” 这里,李存义是把那些无良商人称作了百姓,可见这家伙还是善良。 赵辰则摇摇头,在他心里,官商的腐败实际比外族敌人更恐怖,如果要论罪恶,他们更大一筹。 “李兄应知,我中华向来都是亡于内。外患只是足癣,内忧才是致命之疾!” 李存义本分,但不是傻,稍微一点拨,便黯然点头。 见李存义一副痛心疾首,赵辰想起了在江南的白莲教主叶还珠。 现在白莲教算是赵辰的私人情报机构,在江南也展开了不少情报网。只可惜赵辰在江南台面上并无任何实力,也属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状态。 若是有李存义配合叶还珠,在江南也能动些手脚。问题是李存义身份有些尴尬,为人又过于耿直,时间久了,必定会出问题。 要是代圆一早点脱身就好了,让他去江南,有他在叶还珠与李存义中间穿针引线,不愁干不成大事。 第301章 关福 第二天,在大沽衙门摆案焚香,圣旨风风光光的被李存义宣读了一遍。 读完圣旨,李存义便立即和赵辰告别,他在新军的事很忙,皇帝那也等着俘虏交差。 海上有五千女真俘虏,送去南京,也需要赵辰的天津水师协同。 赵辰准备乔装去一趟南京,叶还珠那边仅靠信件联系,许多事情无法交代清楚,并且江南的事情,也该到了落子的时候。 现在李自成和吴三桂打成烂仗,潞河一线百姓非死则逃,几乎成了绝地。 如今天津卫北面有诸英两口子挡在武清,只要赵辰暗中补给到位,便没有多大问题。 至于老百姓,不是赵辰冷血,几千里赤地,可不是一万天津卫士兵可以解决的。 中原病了,要愈合可不是一朝一夕。强行介入,只能让他陷入无边的绝境。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去打,如果他们自己打不出结果,就等赵辰准备足了,再以逸待劳,雷霆一击。 东面的女真人,有广宁条约在,多铎不敢乱来。就算他要搞事,也要问问炮舰同不同意。 …… 南京定淮门码头,今日有些不同。 从定淮门一直到清凉门,城墙下笔直的站着一排春三军。 春三军和普通明军装束相同,唯独在左臂上,露着一缕猩红的内衬。个个精神饱满,挺立的身姿如雕塑般岿然不动。 崇祯站在奉天殿门口,这里高出地面数丈,据说可以眺望南京城内。 “鞑子该进城了吧!” 听起来,好像崇祯在自言自语。但一旁的王承恩,早已发现皇帝脸上那罕见的红润。 这代表崇祯在激动,从万历四十八年起,后金就一直和明朝争斗不断。能够一次性俘获五千女真人,是绝无仅有的大事。 “陛下,那一千鞑子应该进城了,百姓们,指定在欢呼呢!” 一抹笑容自崇祯下颌延展到他的眼角,前些天阴雨连绵,今日却出了太阳,暖洋洋的让人舒服。 …… 而此时的清凉门城墙上,罕有的允许老百姓上城楼。 在红袖春三军的警戒下,拥挤的百姓们不敢过于喧嚣,但脸上的激动却丝毫不掩饰。 “看,来了!” 人群中蹦出一句喊声,立即就把所有人视线吸引到城外西面。 一千名挑选过的女真士兵缓缓从西面走来,他们在船上喝了一月的稀粥,步态蹒跚,脸色蜡黄。 “乖乖呢,这么瘦小,那些北方佬几十年了,就是被这么一帮子孬货欺负?” 说话的人完全没长脑子,他可能忘了如今紫禁城里的,大部分也都是北方佬。 “哥哥,什么是北方佬?” 声音的主人,正是第一次出远门的雅雅,她这次能来南京,主要是充当赵辰的道具。赵辰是一个人来的南京,连卫队也没带。有个小姑娘掩护,显得人畜无害一些。 将前面的长江一指,赵辰笑着摸了摸雅雅脑袋。 “你看,在南京人眼里,只要过了这条大江,对面都是北方佬。” 雅雅东南西北还是分的清一二,被赵辰如此解释,他疑惑的将脑袋看向西边,眼神一直望向西面长江的水天尽头。 “哥哥,这条江好长啊!” 在赵辰的教育体系里,对孩子的求知欲,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于是他耐心的解释道:“这条江一直逆流而上,会进入湘荆,然后是巴蜀,最后在高耸入云的西番起源。” “真有在云里面的山吗?” 没出过天津卫的雅雅,以前可没有机会问出这种问题,赵辰也毫不藏着掖着。 “在西番,最高的山有两千七百丈,我们眼中的云朵,大都不及他一半高。” 两人一问一答,完全没去关注鞑子俘虏,这让不远处的一位锦衣公子顿时好奇。 锦衣公子面宽耳阔,不算英俊潇洒,却有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也不是别人,正是听闻女真俘虏到南京,特地赶来一看的郑成功。 “这位公子好阅历,竟晓得世上有如此高大的山峰!” 突来的声音让赵辰转头,他粗略打量了眼对方,明显不认识,索性拱手一笑:“见笑,见笑,我只是有幸见过一位番僧,道听途说而已。” 番僧常行走于巴蜀,黔,滇之地,极少来江南。这个理由倒也充分。 郑成功家族势力全在南方,对其他地域涉及甚少,听赵辰说话,便知其非常人,索性拱手:“想必这位兄弟对西面之事颇为熟悉。” 刚刚赵辰说的话,对方肯定是听见了,他也不好立即否认。 “熟悉谈不上,了解一二。” “哦!”郑成功有些惊喜,他虽生长于海盗世家,但从小父亲就为他安排先生教他,而郑成功也非常好学,对天下之事皆有囊括之心。 “这位兄弟若是有空,我在明德楼租了间二楼,诚邀二位小憩片刻!” “有点心吗?” 想不到雅雅眼睛亮闪闪的问了一句,把本想拒绝的赵辰卡在原地。 “当然有的!”郑成功涵养很好,直接对这雅雅行了个礼:“金陵点心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雅雅心花怒放,直接就拉着赵辰的衣摆摇动起来。 小冤家,南京哪里买不到点心?可是这个情况,赵辰却不好意思张口。看了看天色,离约定叶还珠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索性就这么着吧。 朝着对面把手一拱:“那程某人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既然是偷偷来南京,赵辰肯定要以化名示人的。 郑成功也是一个人,等三人来到明德楼雅间,好吃的雅雅直接被发配到隔桌。但她毫不在意,毕竟一桌子的烧卖、鹅油酥、软香糕,早把她魂勾没了。 “程公子请用茶!”作为主人,郑成功主动为赵辰倒了茶,等打着旋的茶水停下来,他才自我介绍:“鄙人姓关,单名一个福字。” “关公子!”赵辰隔着桌子一拱手:“幸会,幸会!” 双手放在桌面的郑成功和煦一笑,端起茶杯微微示意,两人算是认识完毕。 第302章 水太冷不能跳 “听说蜀山神秘高耸,山中常有仙人出没,不知是谣言还是真有其事?” 另类的开场白,郑成功很年轻,也还没当皇帝,根本没有长生不老的想法。之所以问这个问题,纯粹就是好奇。 当然没有,赵辰可是唯物主义青年,神仙也高反,绝对不是玩笑。 在脑袋里琢磨了一番,赵辰将手中的青花茶杯缓缓放下,面色却忽然郑重道:“不瞒关公子,程某无缘,未曾亲眼见过仙人。但听说昆仑有丁姓男子,可御剑飞行,不知真假。” 这纯粹就是恶作剧,蜀山丁引是倪匡笔下的人物,这个时候妥妥的没出生。既然是闲谈,赵辰索性将悬疑感拉满。 真就把郑成功惊讶到,他本就是玩笑的问问,没想到这程公子,居然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啊……,请问程兄,丁仙人的事情,你是听谁告知?”郑成功本来是不太相信的,但这个时期的人明显对神秘的抵抗力不高。 见对方被带了节奏,赵辰准备继续编一下。 “我曾经去过一次峨眉山,那里有棵千年紫薇树,树下有条溪流常年不绝。当地农民偶有遇见一白发老者,会骑着一头巨大的黑白色大熊来取水。 黑白色大熊就是熊猫,郑成功闻所未闻,表情哪能不惊讶:“黑白色大熊?” 这怎么形容呢?赵辰有些犯难。可就在这时,身后嘎吱一声,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眼神往赵辰二人身上打量片刻,起初还有些不确定,但见二人都很年轻,眼睛立即眯起。 “二位,如此大的房间,拼个座可好?” 原来是这个厢房临街,等下女真俘虏会从下方游街,此人是来抢位置的。 虽然年轻,但郑成功可是真正的贵家公子,见来人语气不善,心中冷哼之下,就开始喊掌柜。 听见客人喊,门外进来一个小二,一看他尴尬的神色,就知是被那个推门男子胁迫。 哪知没等小二说话,中年男子瞬间伸出胳膊,就将小二猛的扒拉到一边。 “真是没眼力劲,尚书大人到此,搭个桌还不行?” 听见中年男子喊尚书,赵辰眉头微皱,就不知是哪个尚书,千万不要是自己老丈人王永吉。 话音落下,门口果然走进一个人来,白须白发,最少六十往上,身后却带着一名美艳女子。 不是老丈人,赵辰松了口气,眼前这个老者虽然气度不凡,但他不认识。 旁边的郑成功此时把手一拱,语气平淡的询问来人:“不知是哪位大人?” “哼!”中年男子站在白头发老者身旁,眼中的气势忽然升高:“连复社领袖钱老也不识,少年人真是无知!” 钱谦益,崇祯六年曾任南京礼部尚书,明末文坛领袖,五十九岁时取二十四岁的名妓柳如是为妾。 在满人打进南京后,本约定和柳如是一同跳江殉国。不料一摸刺骨江水,当场说出那句千古名句——水太凉,跳不得! 之后,钱谦益投降满清,带领文人剃发为奴! 原来是这个道貌岸然的老贼,赵辰趁着对方一直注视郑成功,狠狠用眼睛打量着对方。 老归老,的确有些仙风道骨,只可惜经不起时间验证。 本是偷偷的瞪了钱谦益几眼,没想却被他身后的柳如是发现。 “这位公子,可是对我夫君有成见?” 女子声音清脆,想必练过嗓子。但此时那秋水正直直看向赵辰,显然语气所指就是赵辰。 柳如是此人不错,至少人家真敢跳。 这个时候的钱老贼,文坛魁首光环还是个金字招牌,别说赵辰,就算崇祯没事也不能随便招惹。 “啊……?”赵辰一时无言,等所有人视线都看过来,这才赶紧解释:“我看老先生年纪大,这里水太烫,恐怕喝不得。” “何意?”柳如是如今二十九岁,正是熟透的年纪。他能扛着巨大压力和老梨花结成眷属,当然不是普通女子,随即用凝眉盯着赵辰。 实际钱老梨花如今也不是什么尚书,历史由于赵辰等人的到来,悄然发生改变。本该在年前建立的弘光朝,随着崇祯到了南京,直接被蝴蝶效应抹了。 钱谦益第二任礼部尚书,可是在弘光皇帝朱由崧手底下,现在朱由崧,还在老实的当福王。 虽然文人不好惹,但要说多可怕,赵辰并不这么认为。于是一副好心模样提醒对方:“姑娘,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这让柳如是好不尴尬,他夫君的确六十五岁,在这个时代,妥妥的老年人。人家说一句小心别烫到,好像没什么不对。 但是所有人又都明白,这话显然有别的味道。 郑成功当然也是听说过钱谦益的,他已经准备好起身让坐。别看他此刻面色无恙,心中也不是滋味。 听赵辰这不痛不痒的一句,反而让他通达不少。起身的瞬间,便转头给赵辰一个会意的笑容:“程公子,要不我们去隔壁桌,把位置让给几位吧。” 丝毫没有问题,赵辰起身便朝雅雅那桌走去。 钱谦益心里哪会舒服,但为了不影响他文坛领袖的风范,索性装作不在意的把临窗桌子一指:“阮兄,请坐吧。” 阮大铖赶忙伸手还礼:“钱大人先坐。” 三人刚坐下,却听隔壁又传来一声:“哎哟喂丫头,这水太凉,喝不得,喝不得!” 哪知雅雅摸了一下茶杯,如有神助的疑惑道:“哥哥,这水温哪里凉,又不是洗澡,喝正好。” “额对!”赵辰没忍住就多说了一句:“是比江水暖和。” 反复的说着无厘头的话,隔壁桌柳如是忽然站起身来,脑袋朝赵辰方向一转,正好露出挽发上银钗的尖锐。 “这位公子一再若有所指,妾身可真要讨教个说法!” 见对方愠怒的神色,赵辰心中呵呵。要是真如历史上一样,你都跳到水里了,你的好夫君却说水太凉,然后转身投靠了女真人,不知去找谁讨教说法。 其实从头到尾,赵辰也没说太过分的话,此刻他也没太担心,只把柳如是发怒的脸蛋看着:“姑娘,不知程某人哪里说错话?” “你……” 显然柳如是也被问住,眼珠子上下翻腾了几下,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言辞。 好在此时,下方街道传来一阵喧嚣,女真的游街俘虏过来了。 第302章 论女真 室内的小风波,瞬间被窗外的女真俘虏熄灭,钱谦益和阮大铖同时起身看向窗外。 虽然只选了一千俘虏见皇帝,但在街道上排成长队,颇有浩浩荡荡之感。 身为文人的钱谦益哪见过这种盛况,一时抚着白须,颇有点意气风发。 此时郑成功和赵辰反而稳坐在椅子上。 对于郑成功来说,这种场面和绑架东南沿海土着没啥区别,于是问对面的赵辰:“程兄不去观那女真俘虏?” 谁能想到赵辰就是跟着俘虏船一起来的?他兴致不太高的摇了摇头:“看有何用,一群俘虏而已,除了消耗粮食,再无多少意义。” 如今女真签订了协约,实力也大不如前,暂时对中原也构不成威胁,但在场的其他人不知道。 “哦?”郑成功不禁再次打量赵辰,他觉得眼前男子衣着普通,却总有不凡言语。 可是没让郑成功继续发问,赵辰的话已经成功激起了某些人的怒火。 “年轻人不知所谓!”钱谦益先前没有理会赵辰,此时抓到把柄,立即转身相向,一副不可教的表情:“辽金乃我大患,每年为防进犯,军费高达数百万两,岂是你一句而已可概括!” 想不到随意聊天,却被这老贼上纲上线。要不是雅雅在,赵辰高低要趁着没人认识他,臭骂这老东西两句。 但赵某人也不是吃亏的主,语气上丝毫不相让:“数百万两,老百姓卖儿卖女,这钱凑的可不容易。” 说完,赵辰瞥了眼桌上精美的青花茶具,这一眼却别有深意! 辽饷,从袁崇焕时候起,就已经成为一门巨大的敛财生意,从内阁到地方官员,再到军队,不知多少蛀虫趴在上面吸血。有三成银子真正用在上面就谢天谢地,几千万两,别说换成武器,砸也把女辽金两族砸死了。 当然这些赵辰不能说,只好把悲愤化作那一眼凝视,因为那些没有逃出官员魔爪的边饷,大概率就会变成这些价值不菲的瓷器茶水费。 想到这,赵辰口袋里那张五十铜板的摊位纸条,仿佛扎了胸口一下。 贪腐,永远是政权最大的敌人。还好走的时候,他让赵九指在天津卫帮忙查查,而对方没有拒绝。 心中充满期待,等回去后,会收到一份怎样的“礼物”! 白发满头的钱谦益没想到赵辰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感觉自己刚刚那一拳打在空处,此时眼皮有些止不住的跳。 文人能够出名,多半依靠攻击国家腐败,并且别人还拿他没办法,才能享誉盛名。钱谦益当然不能例外,他写过的攻击时弊文章,堆起来比他这辈子擦屁股的草纸还多。 一时不察,竟然被别人占领了道德制高点,钱谦益脸色阴晴不定,只好用更高的道德来绑架赵辰。 “年轻人,满口大义国事,不如亲自去那辽东,披甲擒刀,抓杀几个女真人!” 这就是岁数大的好处,赵辰总不能反问对方,你为何不去? 要比嘴皮子,三个赵辰也比不上对面,人家文坛领袖怎么来的?纵横舆论数十年,哪场硬仗不都得靠嘴巴,否则也骗不来柳如是这样的女子。 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赵辰不能当傻子,只好将手中茶杯往桌上用力一磕,发出啪的一声。 “好一个亲自去!”赵辰眼中的气势突然有如实质:“我有两个兄弟,已经死在辽东战场,不知这位大人,可有尸骨无存的亲友?” 两个兄弟,当然是秦海和秦庄,赵辰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的愧疚忽然决堤。 雅雅知道赵辰说的两人是谁,看见赵辰眼睛有泪花闪动,赶紧将手中烧麦丢在碟子上,起身将赵辰衣角拉住。但她没有说话,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但凡赵辰和陌生人讲话,她从不插嘴。 钱家是江南大姓,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子弟去当兵送死。被赵辰反问,钱谦益顿时接不上话。 柳如是虽然从头到尾对赵辰看不习惯,但知道他家中有两人为国捐躯,少有的女子爱国属性被激活。 见自己夫君被说到哑口无言,不仅没帮忙,反而给赵辰作了个揖:“不知小哥家中竟有如此壮举,小女子为黎民百姓,感激小哥不尽。” 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却将钱谦益下不来台的尴尬,轻松化解于无形。 感怀涌上心头,赵辰摇了摇头,再无和钱谦益斗嘴的兴趣。 “罢了,天下之间,一家从戎之辈不知凡几,程某值不起姑娘这句感激。” 见赵辰言语得体,不太像平常之人。常出没于文人场合的柳如是秀眉微瞥,反而想试试此人到底水有多深。 “刚听程小哥谈到女真人,颇有不以为然,不知能否听听小哥高见。” 女真人和大明签订合约,崇祯也是昨日夜里才知道,今日又是献俘,目前知道合约的人绝对不多。 “不敢有什么高见!”赵辰不想多说,只是随口道:“若是正大光明作战,我大明男儿丝毫不弱那女真人。” “此言差矣!”钱谦益刚刚被赵辰灭了微风,没想阮大铖跳了出来。 “人言鞑子不过万,可不是空穴来风,这位兄弟可不要散播轻敌言论,孙子有云,知己知彼……” 最讨厌就是这种张口就来的家伙,赵辰随即打断道:“女真本族总共不足五万,何来上万之说,以讹传讹!” “你……” 想当初,阮大铖可是阉党红人,只可惜魏忠贤早被东林党干掉,如他也身无官职。之所以腆着脸来拍马钱谦益,还不是想依靠这位复社领袖,寻个起复的机会。 想不到被小年轻怼了,阮大铖哪能服气,当场就开始喷人:“好大口气,竟说鞑子不足五万,难道我数十万边军,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连几千能拿刀的也打不过?” 女真人能拿刀者不止几千,一万六七肯定有。但被赵辰在大沽一场阻击战,如今剩下真只有数千。唯独汉人八旗和蒙古八旗还有二十万。 仅一句话,就能看出阮大铖不学无术。连女真本族人口也不知,能够混到今日,除了家族萌荫,恐怕全靠交际开路。 此刻钱谦益眼光闪烁,但不动声色,看来是不想揭穿。 丝毫没有兴趣和阮大铖这种人计较,赵辰索性一拱手,尴尬一笑当做认输。 第303章 眉园之变 赵辰已经认输,阮大铖嘴皮子却没厮杀过瘾,转头往窗外看去时,仍然愤愤了一句:“听说那天津总兵也是少年人,真是让人向往啊。若阮某也还年轻,必定乘舟北上,与那赵总兵结拜成兄弟,通杀三千鞑子!” 说你装吧,估计你不承认。 本来赵辰不想再多话,但被阮大铖一句结拜,差点气没活。士可忍孰不可忍,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句。 “恐怕那天津总兵,不是谁都能结交的!” 打人不打脸,赵辰这是专门对着鼻子拍。阮大铖猛的转过头,那样子既诧异又愤怒。 “天大的笑话,你这后生,安知那赵总兵不会结交与我!” 虽然愤怒,阮大铖还是需要把自己装的高傲一些,这样有助于让年轻人以为,自己和天津总兵是认识的。 这做作的表情,赵辰真不知如何评论,一时竟也不能反驳。 “哼!”阮大铖见赵辰无话可说,顿时把双手握住往窗外一揖,并露出一脸欣慰之色:“我阮大铖虽一时没落,但平生交友无数,赵总兵在南京大婚时,曾有幸会面。两人投机之处,岂是你一后辈可知。” 人要无耻,天下无敌。赵辰手指紧紧抠着茶杯,因为实在太恶心,他怕自己忍不住! 这地方绝对不能待下去,否则会内出血,赵辰只好起身道:“关兄,听说街上维持秩序的春三营英武,我想下楼去近处一观。” 郑成功什么人,一看就知道阮大铖不靠谱,也想找个机会避开,这下正好。 “正合我意,这就下楼!” 临走,郑成功给钱谦益拱了个手,赵辰则偏了一点,将双拳拱向柳如是。 两人携着雅雅下了茶楼,郑成功赶忙给赵辰赔罪:“程兄见谅,想不到挑了个这样的地方!” 赵辰还以一笑:“关兄不用如此,半路出了个鬼怪,岂是人能预料。” 顿时相视一笑,二人年纪相仿,郑成功刚刚与赵辰的对话只进行了一半,索性邀请赵辰:“我在城中有一小舍,若程兄不嫌弃,请程兄薄酒一杯如何?” 感觉此人还不错,赵辰心中也想去,但今日还有要事,绝对耽误不得,只好惋惜道:“实在不巧,今日有些家事,若是有缘,改日再和关兄一叙。” 想不到赵辰会拒绝,郑成功有些意外,只好叹息一声,无奈与赵辰告别。 …… 秦淮河畔,船卷轻波,水披云纱。 看着一艘艘静靠于柳岸的画舫,雅雅兴奋的直扯赵辰袖口:“哥哥,哥哥,好漂亮的船。” 漂亮没错,就是缺了些阳刚,也不知当年女真渡江后,此地又是一番如何景象? 思考间,一艘小船来到两人脚下。 “公子,我家掌柜让我来接公子上船。” 看了眼年轻的哨公,这家伙衣服里,恐怕藏着匕首,但赵辰不担心。 “那谢谢哨公了,麻烦放个跳板。” 小船摇曳着来到一艘画舫前,雅雅水灵灵的眼珠子无比期待,因为她要登上一艘好看的画舫。 卷帘被一双玉手拨开,陈圆圆绝美的脸蛋挂着淡淡笑靥。 “赵公子久违了!” “陈姑娘久违了!” 赵辰踏上星记的舫船,返身将雅雅抱了过来。 小脚丫刚落地,迫不及待就走到陈圆圆面前,“姐姐,你好漂亮啊!” 大眼睛忽闪忽闪,赵辰那叫一个尴尬,这女娃,情商咋这么高? 一枚玉方牌从陈圆圆腰间解下来,弯腰递到雅雅跟前:“小妹妹,你的嘴真甜,姐姐送你的礼物。” 拿玉方牌之前,雅雅转头看了眼赵辰,见赵辰脑袋微微一点,脸上顿时欣喜。 “谢谢漂亮姐姐,雅雅长大了,也给你买礼物。” 一阵欢笑后,几人进入船舱,此时里面已经坐着一女子,青绿罗裙,头挽发钗,正是叶还珠。 如今叶还珠在江南建立的组织,名叫莲叶教,多为青楼女子,她们结交广泛,更能获得情报。 “叶姑娘久等了!” 淡然一笑,算是和赵辰打招呼,叶还珠微微退后一步,将主位让出来,示意赵辰坐下。 雅雅被陈圆圆带着去观赏船上的玉器珍玩,给赵辰二人腾出空间。 “叶姑娘最近有些清瘦!” “谢赵公子关怀,这样很好,如今江南时行细腰。” “额……”几句就把天聊死了,赵辰忽然尴尬,看了眼叶还珠面色,却是无悲无喜,有点深不可测的感觉。 这次来南京,主要是要亲自摸一摸江南势力的底细,顺便把粮食布匹生意落实下去。 “姑娘,崔广泽早在江南盘下铺子,欲布局粮布生意之心,不知有何建议?” “赵公子不如先喝口茶!” 说着叶还珠先端起茶杯,赵辰只好也把杯子捧在手中。 茶水清雅,微苦中带着一丝甘冽。不知叶还珠打的什么主意,赵辰索性将杯子一直端着,眼睛就落在对方绿裙的领口上。 丝毫不在意赵辰的打量,叶还珠轻轻把茶杯放回茶几。 “公子觉得这茶如何?” “涩中有甜,像极了人生。” 这回答让叶还珠侧目,凤目在赵辰眼光凝视中停思片刻,又返回刚刚那种无波的状态。 “这茶是眉园特供的碧螺春,连宫内也喝不到。” 你就是茅台,装这大明杯子里赵辰也喝不出来。 但既然她这么说,肯定意有所指。 “姑娘为何提起眉园?” “因为眉园后面的东家,礼部尚书王铎要倒。” 这是个大消息,礼部尚书牵涉甚广,就单单科举一项,就让无数人垂涎。赵辰对南京官场生疏,也不知道谁能上,但好像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六部的事情,我们恐怕现在还无法染指。” “六部不行,但眉园可以试试!” 眉园虽是烟柳之地,但京中大员特别青睐此地,的确是个获取信息的上好渠道。 “姑娘眼光独到,这地方要是能拿下,可比开几个粮店重要得多。” “若是公子觉得可行,夜间有一场好戏,公子可以亲自去看看。” 夜晚去眉园,想想就觉得刺激,赵辰眼中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然后看着叶还珠。 “我此番私下前来,并无其他事情。” 一张名帖从叶还珠袖口抽出,一同递过来的还有叶还珠略带幽怨的眼神。 “申时末,拿着这个,去眉园听雨阁。” 第304章 特别有缘 四月春夏之交,申时末天还大亮。 眉园的山道郁郁葱葱,赵辰独步在青色石阶上,感觉和后世攀登景区差不多,恍若隔世之感顿生。 “公子可有相约?” 脆音传来,正是到了眉园大门处。 “我去听雨阁。” 咨客笑眉微滞,赶忙给赵辰作揖道:“今日听雨阁有人订下,公子可选其它厢院。” 只好将名帖从怀中掏出,朝身前女子递过去。 “原来是程公子!”咨客仿佛刚刚那一幕并未发生,瞬间笑脸如花般绽放,“公子这边请,您今日是第二位。” 赵辰是赶着来吃晚饭的,想不到还有人比他更早。 听雨阁在一处崖壁边,数丈高的崖顶长满翠绿的树木,前方是开阔的南京城。若是下雨,水珠顺着树枝落下,打在屋檐石板上滴滴答答,别有一番韵味。 进入听雨阁,宽两丈,长约四丈,远眺南京城的方向开着一排半高窗。窗外也是高崖,颇让人心旷神怡。 对面是一位陌生男子,赵辰不认识,但双手手还是抬起打招呼:“见过,见过,鄙人姓程!” 想不到还有不认识的人,先到的男子面色先生诧异,见赵辰举止大方,便也还礼一笑:“冒辟疆,见过公子!” 原来是个名人,冒辟疆科举屡次不中,但着书颇多,号称复社四公子。 知道这人一生不得志,赵辰反而走到近处和他行礼,然后就在对方侧面坐下。 “不知冒公子用过晚饭没?” 这一问,让冒辟疆呆住,眉园是清雅之所,用吃饭来打招呼,确实有些俗套。 他开始观察赵辰,想看看这个不认识的人,到底是何来路。 赵辰可不是打招呼,他是真的饿,于是朝着角落里一位奉茶的侍女招手。 “姑娘,有吃的没,来的匆忙,忘记吃晚饭。” 就说人家专业呢,姑娘愣是没有皱一下眉头。 “公子可有喜欢的点心?” “点心就算了,来个蛋炒饭也行。” 这一下,冒辟疆座下椅子嘎吱一声。 赵辰转头,给对方惊讶的脸上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笑容。 半刻钟后,一个声音从听雨阁外石砌小径传来。 “我看看是哪位冤家,来我眉园居然点蛋炒饭!” 一听声音,居然是眉园台前当家顾横波,她可是认识赵辰的,赵辰暗道要糟! 等身着粉色马面宽袖的顾横波踏进听雨阁门槛,抬头看见室内二人,顿时呵呵一声。 “哎呀,我说谁呢!” 见顾横波宽袖轻轻一抬,赵辰暗道还是被认出来了。 可没等他起身,顾横波桃红的嘴唇立即露出一排洁白:“啊呀,原来是程公子和冒公子。” 这女人故意的,赵辰立马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但是肯定被叶还珠打过招呼。 “蛋炒饭,是程公子要的吧!” “是的,是的!”赵辰赶忙起身,“来的急了,没吃上晚饭。” 眉园背后的主人王铎已经进了天牢。在京城要支撑这么大一个场合,必须要有后台,现在顾横波正急于招揽新主。 今天晚上听雨阁这场诗会,背后目的就是确定未来眉园的主人。 此次来了三方势力。 一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任礼部尚书的钱谦益。 二是兵部尚书史可法。 三就是赵辰,虽然赵辰总兵的牌面差了些,但人家老丈人是户部尚书,这一文一武,反而成了顾横波心中的首选。 给了赵辰一个娇媚的白眼,顾横波将桌上的一盘杏子推到赵辰跟前。 “程公子先垫着,厨房正在准备,稍后就来。” 杏子酸,空腹吃了更是难受,赵辰没吃,反而转头看着顾横波妆容精美的脸蛋。 “顾仙子,今日熟人可多?” 知道赵辰是私下来的南京,顾横波会心一笑。 “多呢,戏楼的阮大铖阮先生,钱老,也会来,另外还有一些出名的公子。” 另外就不用问了,都是陪衬。 “钱老可是牧斋先生?” 牧斋就是钱谦益,这人字号多,什么受之、蒙叟、东涧遗老、绛云老人一堆。 “正是!” 听叶还珠讲,此人可能会接任礼部尚书,想不到历史又修正回来。 看来这钱谦益,不仅要接明面上的班,连暗地里的班也想接。 本来这种场合,钱谦益本人不太适合出现。但他现在还不是尚书,又生性风流,便腆着脸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听动静人可不少。 用眼神给赵辰二人赔了个不是,顾横波如蝴蝶一般飘去门口。 “哎哟,钱老,您可好久不来了!” “哈哈!” 一把年纪,看见美女还能笑的中气十足,老当益壮说的就是这种。 “您把我们家柳如是姐姐娶走,连娘家也不顾了。” 这撒娇撒的,柳如是又没在眉园上过班,不过同道中人,喊声姐妹也没啥问题。 “钱老和夫人如胶似漆,哪有心思来眉园。”拍马屁的声音来自阮大铖。 等下仇人相见,肯定分外眼红,赵辰暗自清了清嗓子,先准备准备。 一群人十来个,门口所剩不多的天光被遮个干干净净。 白发的钱谦益在顾横波挽手下走进室内,扫了一眼后,脚步忽然顿住。 “你……?” 人老了,反应就慢,赵辰索性先发制人。 “钱老,真是缘分啊。” “程小子,是你!”阮大铖也发现是赵辰,语气不太和善。 想不到几人认识,好像有些不对付,作为主持人的顾横波赶忙转头看着赵辰,语气中带着抬举赵辰的味道:“程公子是稀客,少出现在我们诗会,大家认识认识。” 一听是诗会,赵辰比见了仇人还皱眉,来的时候,叶还珠可没讲这个啊。 “久仰久仰!”赵辰没有计较,装模作样的给一群人行礼。 十来个人坐下,整个听雨阁人气顿时热络。 还没等钱谦益倚老卖老发话,外面又走来两人,竟然都认识赵辰。 一个是在陈圆圆船上见过的董小宛,而另一个,就是钱谦益的夫人柳如是。 “哎呀!”顾横波转头,笑容中竟然有种亲热的责怪在里面,“柳姐姐,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柳如是做了人妇,穿着就比其他女子保守许多,她抬头给了顾横波一个交心的笑容,然后牵着董小宛进了门。 “我去找董妹妹了,所以迟到一步。” 等柳如是抬起头,竟然看见赵辰也在,脸上色彩瞬间变化,室内空气也跟着变冷。 第305章 蛋炒饭 今日虽是诗会,但暗地下却是眉园归属的预热,来的人除了年轻学子,再无不相干的人。 看见赵辰赫然在列,显然也不是年轻学子,柳如是心中起了猜忌。 “顾仙子,这位程公子面生的很,怎么不介绍介绍?” 这语气针对性可不是一点半点。 虽然不知道赵辰和钱谦益有过结,但顾横波知道众人会对赵辰身份产生疑问,心中早有准备。 “姐姐,这位程公子是辰记的东家,将来……” 说到这,赵辰不得不主动站起来。 “各位见笑,我在夫子庙老门东买了几间店铺,准备做些粮油和布匹生意。” 老东街可是南京最核心的商业地段,一间铺子动辄万两。 听赵辰轻轻松松说出几间店铺,室内众人表情各有变化,但总的来说,都觉得赵辰是一个有钱人。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一声轻哼从阮大铖口中传出。 在场不仅有商人,还有九流之末的艺妓,笑声发出时,竟引来几个冷眼。 阮大铖一时不注意,吸引了巨大仇恨,无形中帮赵辰脱了身。 赵辰没说话,其他人当然也没吭声,打破沉寂的,居然是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 木制的托盘上,一个大碗上盖着个小碗,隐隐有股香味从中传来。 “哎呀,想不到大家来的挺快,要不我先找个地方吃饭?”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托盘里装着赵辰的晚饭。刚刚赵辰可是露了一手实力,柳如是挽着的董小宛不禁好奇:“不知程公子是何喜好?” 也就是问赵辰点的什么,董小宛也是认识赵辰的,现在也没有点明,显然也被打过招呼。就是不知道,嘱托她的人是叶还珠,还是顾横波。 董小宛是叶还珠的内线,赵辰不知道。可上次董小宛故意让赵辰去眉园,他已经隐隐有些猜测。 “粗茶淡饭,填个肚皮而已。” 说着将饭碗端过来放面前,后厨很贴心,还配了一双筷子和一把调羹。 将盖碗解开,香喷喷的蛋炒饭展露在众人面前。 “还有咸菜,不错!贴心!” 见赵辰拿起调羹就要开吃,众人无不惊讶。 而早有准备的顾横波,则在一边悄悄捧腹。 好好的诗会,味道忽然就变了,钱谦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各位坐吧,我钱某人还是第一次知道,眉园居然有蛋炒饭!” 话里话外,说的就是赵辰土包子,技巧可比阮大铖高出太多。 “这已经很不错了,在我老家,为了一个馍馍,可以打破十个脑袋。” 战乱饥荒,吃人也不是稀罕事,赵辰也没瞎说。 “程公子何处人也?” 吞下一口香喷喷的饭,赵辰抬头看着一位喊不出名字的书生。 “我是北方人,不知公子贵姓?” “姓郑,叫我郑煜就好。” 看了眼对方样貌,青涩中带着一丝机敏,赵辰忽然把对方口音和郑芝龙联系起来。 “可是闽南人士?” “程公子慧眼,正是福州人。” “好地方,下次去那喝茶!” 福州大红袍,那可是闻名古今。赵辰说完又地下头,开始进攻蛋炒饭。 但心里,却一直在思考,这个郑煜绝对不是偶然来这,肯定是为郑家打听消息而来。 想不到一个眉园,居然牵动了这么多人的视线。 众人各自就坐,柳如是自然是坐到钱老头身边。 等董小宛坐到冒辟疆旁边时,赵辰才意识到,这个冒辟疆,应该有来头。 抬头看了眼顾横波,两人眼神相对时,赵辰下意识的瞟了眼冒辟疆。 哪知顾横波竟然直接朝赵辰走来,没等众人反应,便只顾坐在赵辰旁边。 等顾横波将手中茶杯端到赵辰面前,堂内的眼神又一次聚集过来。 大家都知道,冒辟疆现在史可法手下谋事。此人虽只是举子,但行事刚正,文采斐然,颇有史可法接班人的味道。而此次,他也是代表史可法势力而来。 在场所有男士,唯独三人身边有女伴。 一个未来的礼部尚书钱老,一个是代表兵部史可法的冒辟疆,另一个是赵辰。 能让顾横波亲自相陪,这赵辰定然不是普通来头。 渐渐的,场内气氛开始不同了。 白头发的钱谦益对赵辰很不爽,知道对方是商人,当即准备发难。 “今日既然是诗会,想必程公子亦有准备,还请当先赐教!” “噗!” 差点没忍住把饭喷出来,赵辰手中的调羹硬生生停在空中。 老东西,没看见在吃饭吗,找事噎我是吧。 “各位,先让我消化消化,要不请钱老先行赐教。” “不妥!”阮大铖抢过话头,“钱老是文坛泰斗,哪有钱老先的道理。” “对,对!”赵辰也学对方把话头抢过来,“那就请阮兄先行指教!” “你……” 能出来混,阮大铖也不是吃素的,但他不善诗词,谱曲一道却颇有天赋,作品在大小戏班子都有传唱。 既然赵辰点了他的名,阮大铖也不客气,拍了拍手掌,门外走进一个持琴的女子。 没想到这家伙有备而来,赵辰感觉蛋炒饭不香了,反正肚子也填的差不多,索性让侍女先端下去。 抬头看见阮大铖正要介绍,忽然吐出一句:“姑娘,那蛋炒饭别倒了,等会热一热,我还要宵夜。” 哪怕再专业,侍女也被赵辰的话惊的一愣。 而正准备发表演说的阮大铖,更是一口气被憋得差点没噎住。 缓了好久,阮大铖才轻轻一咳嗽,终于把刚刚的气场找回来。 “各位,我最近新谱一首《幽兰操》,是我在玄武湖上泛舟之时,见天边孤雁单飞,偶然有感而发,请指教。” 说完还特地瞟了眼赵辰,对方那突然的优越感,让赵辰不禁端起茶水。 畅快的喝干,这才舒服了不少。 “阮先生乃曲界翘楚,必然有高作诞生!” “对对,我们洗耳恭听。” 众人一通附和之后,持琴女子端坐于墙角矮凳,将琴放在长桌上。 长长的指甲轻轻拨动琴首,短暂的试音之后,场内顿时安静下来。 第306章 献丑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何必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所定处。 世人暗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 兰之猗猗…… 听雨阁内琴音靡靡,坐听清弦,犹如江风侵袭,缓时如歌女轻诉,亢之若老者悲鸣。 不得不说,这曲子谱的大好。 只可惜这阮大铖乃一官迷,为了当官不惜代价,浪费了才气。 琴声落下,众人回味余久,有人开始击掌叫好。 “此曲,当浮一大白!”钱谦益当先赞叹。 “钱老过誉!” 过誉个啥,看把阮大铖得意的。 头戴花钗的董小宛看向身边人,曾经的冒辟疆也是怀志不得之人。 “冒公子觉得如何?” “其音如诉,当年贡院墙外无名处,知音也!” 江南贡院,每逢科考后,会在此处放榜。这冒辟疆两次榜上无名,可谓伤心地。 说个话也文绉绉的,赵辰半天才听懂对方在说啥,不就是落榜嘛。 “程公子以为如何啊?” 突然听见顾横波的声音,赵辰愣了一下,原来自己是这里“三巨头”之一。 “不错,就是惨了点……” 不知谁啊了一声,室内忽然窃窃私语。 感觉不对劲,赵辰反问顾横波:“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没有,公子说的精准,不过直白了点。” “人话嘛,就该好懂一点!” 刹那间,琴音构筑的萧然气氛全无,阮大铖身体一僵,仿佛被打了脸。 “不知程公子,有何大作啊!” 大作?知道是诗会,今天赵辰都不敢来。 想起刚刚说话没留余地,这下恐怕要被反杀。 “额……” 眼睛直勾勾的看了下阮大铖,对方一脸不忿的盯着他。 “可不可以比点别的?” 脸皮也厚,知道自己那点墨水,这又是明末,清朝愚民政策,两百多年就没出过什么好诗,赵辰只能认怂。 “唱曲也行!”阮大铖古怪的声调,完全就在讽刺赵辰。 今天要是把曲唱了,以后南京都不要做人。 就连身边的顾横波,脸色也有些变暗道:“这可是姑娘们的活,哪里能让公子献丑。” 白胡子钱老贼看见赵辰吃瘪,心中有了计较,他吃定了赵辰是个商人,断然无法拿出上的台面的东西,于是脑袋微微一昂。 “程公子,以文会友,诗,画,字三样皆可,实在不行谱曲也可。” 听到画的一瞬间,赵辰心中忽然有了着落,原来还可以作画,这可是老本行。 赶忙把手一拱:“原来作曲是末流,无知了,无知了。” “你……”阮大铖差点一口老血。 “程公子可不要图一时之快,还请拿出点真本事来。” 见阮大铖愤怒,赵辰反而沉默。 众人都把眼睛看向赵辰,久久不做声色,以为他要耍赖。 一边坐着的顾横波也有些着急,她可是很看好赵辰的能力和关系,但赵辰是个武将,耍文弄墨恐怕真不在行。 正在想如何帮其敷衍,忽见赵辰转头看来。 “麻烦顾仙子准备一张宣纸。” 要宣纸,那就是要写字了。在文会上,写字其实是最无奈的应付方法。 “公子稍等!” 也不知赵辰写的字如何,顾横波手轻轻一拂,有侍女从边上拿来宣纸和笔墨。 “写字!”阮大铖哼了一声,也没给赵辰留面子,终于出了口气。 实际写字还不如作曲,丝毫没有创造性,但若是发挥的龙飞凤舞,如那王羲之醉酒写下兰亭序,那自然是不同。 等宣纸铺在桌面,侍女正要磨墨,却被赵辰挥手制止。 “我不需毛笔。” 这把侍女弄不会了,抓头尴尬的看着赵辰。 “请问可有眉笔?” “程公子这是?”顾横波也不淡定了,眉笔能做啥,难道现场化妆吗? “仙子放心,拿来便是!” 眉园皆是女子,时时都需补妆,眉笔自然是不缺。 很快有人拿来,双手递给赵辰时,还有些微微颤抖。 大大方方接过来,赵辰看了下周围,忽然把对面靠窗的空位一指。 “麻烦仙子坐到对面。” “我?” 顾横波有点不确定,见赵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自信,她才缓缓起身。 妆容艳丽的顾横波往对面一坐,身体瞬间端直。此时已经掌灯,红光落在对方脸上,显得分外红润。 “麻烦仙子保持这个姿势。” 对面的顾横波眨了眨眼,真的就不敢动弹。 此时赵辰将裁好的纸压在桌上,右手食指和拇指夹住眉笔,沙沙的声音顿时在室内响起。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赵辰是要作画,而且还是肖像画。 古人画画都用丹青,只有通缉犯人才用黑白笔勾勒。 刚刚安静下来的听雨阁,窃窃之声四起,赵辰毫不为所动。 手中眉笔飞速勾勒,找回了当初画画为生的感觉。 起初只是头鬓和脸蛋轮廓,这和师爷画囚犯样貌没有不同。 慢慢的,线条越发丰满,五官开始逐渐清晰。 此时挨在近处的冒辟疆已经发现不同,眼睛惊讶的扫了一眼赵辰。 这画虽然黑白构色,但线条密集,利用黑白阴影变化,将人脸刻画的惟妙惟肖,绝对不是师爷那种简笔画可以比拟。 不知不觉一刻钟过去,等顾横波精美的脸蛋逐渐清晰,已经有人不顾礼节,围到赵辰身后近看。 见那脸蛋变得惟妙惟肖,乍眼看和真人几乎无多大区别,室内再次鸦雀无声。 随着那对勾人的秋水被快速勾勒,整幅画面已经跃然纸上。 “辛苦仙子了!” 眉笔从赵辰手中停止飞舞,众人才纷纷把头凑过来。 “这是奴家!”顾横波看见纸上的另一个自己,眼中的惊喜实在无法掩饰。 而在赵辰旁边的冒辟疆,也不禁对赵辰侧目:“此画法闻所未闻,所作之画如同亲历,活脱脱一副画皮。” 画皮可不是贬义,这代表将人画活了,妥妥的赞美之词。 被赵辰将自己画的刻木三分,顾横波激动地眼光流动,“程公子为何不署名?” 好的画都会留下作者名字,甚至还有有许多不耻的家伙来蹭章。 要在上面写字,赵辰身体反而抖了一下。 “字就不必写了吧,反正一看就知道画的是谁。” 实际这家伙字写的太丑,哪敢出来丢人。 “太美了!”顾横波有感而发。 “不是画美,是仙子美,这画当属仙子。” 说完赵辰将画拿起,洒脱的递了过去。 “谢谢程公子,奴家何以为谢呢!” 第307章 钱尚书 宣纸实在脆弱,小心翼翼的让众人观赏完,顾横波立即让人将画卷起收好。 此时大家看赵辰的神色,已与前大不同。 唯独阮大铖一脸郁色。 “献丑啦!”赵辰朝着四周一拱手,在阮大铖面前过时,故意停留片刻。 “此技新颖独特,空了向程公子请教!” 钱谦益的赞美避重就轻,还算保留了文坛魁首的风范,但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古人画肖像,属实有些抽象,画的人都像神仙似的,讲究的是一个神韵。但赵辰这个不同,完全写实的手法,若你是大美人,那画出来,看一眼就能勾魂。 “程公子,奴家也想画一幅。” 转过头,原来是董小宛。 此人气质绝佳,画出来当然好看。又看了眼她身边的冒辟疆,一脸笑意,没有丝毫嫉妒。 “董姑娘来日方长,择时定为你补一幅。” 女子皆是爱美,白胡子老头边的柳如是也想,但看了眼已经不复当年的肌肤,心思又慢慢淡了,可惜不能早几年遇见。 接下来轮到其他学子作诗填词,但都平平无奇,风头依然还在赵辰身上。 见听雨阁内女子不时往赵辰身上瞥一眼,钱谦益实在无法再忍,他决定抛出一个重磅。 “各位!”忽然响亮的声音,成功将众人眼神吸引。钱谦益一捋胡须,脸上挂起了神秘,“每次诗会都是论文,难免乏味。” 这提议成功引起共鸣,学子们本来诗词就普通,哪有许多存稿。 “钱老所言甚是。” 有人附和,钱谦益嗯了一声,眼睛半眯起来:“此次大败女真,俘虏数千,各位有何看法?” 好题材,书生总向往挥斥方遒,这从唐朝就盛行至今。 在座的论年纪,除了钱谦益就属阮大铖,他又自称朋友遍朝野,此时当然不能落后。 “此事我有些内幕!” 短短数字,成功将大家的眼珠子擦亮,年轻学子们瞬间燃起八卦的火焰。 “阮兄尽管道来!” 捧哏的人确是那郑煜,赵辰眼睛微微一眨,此人和郑家关系颇深,肯定知道内情。做出这样的举动,看来城府不一般。 “那就不客气了!”阮大铖正了正身体,逐渐占据了c位,“那天津水师总兵赵大人和我有过一面之缘,此人身高八尺,腰间配着一把五尺长剑。” 这一开口就离了大谱,五尺长剑,如今的工艺,只能用来看,打仗一碰就断。 而在无人关心的另一头,顾横波忽然转头看了眼身边,高度果然出入一头。 “那日赵总兵谈起鞑子时,眼中杀意纵横,在场之人无不心惊!” 赶得上说书了,但成功将一帮小年轻说的挺背直腰。 “总兵说,鞑子虽然凶狠,但个子不高,手中又是持着弯刀。所谓短一寸险一尺,只要无所畏惧,用长兵刃直接往鞑子头上招呼,片刻就能杀倒一片。” “啊!” 发出惊呼的人正是赵辰本人。这阮大铖一直这么吹牛,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听见赵辰惊讶,阮大铖反而得意一笑,借着自己此刻风头正劲,又把矛头转了过来。 “程兄一副好皮囊,可惜从了商,着实浪费啊!” 老子身材高大管你鸟事,赵辰不知道哪里把这家伙得罪狠了,瞬间便被一堂眼神淹没。刚刚靠画画积攒的人气,瞬间灰飞烟灭。 “阮兄说的对,赵大人的确风流倜傥,文武兼备,颇有宋时辛弃疾之风范!” 没有办法,赵辰只能以这种方法来安慰自己。 “呵呵!” 却听身边顾横波捂嘴一笑,赵辰转头看去,估计这女人是忍不住笑场了。 “仙子为何发笑?” 见赵辰一本正经的样子,顾横波更是难忍,差点没把嘴唇给咬破,她决定反击回去。 “若是奴家能够陪赵总兵这样的英雄一晚,也不悔此生了!” 讲段子,眉园里面的女子可是宗师。作为眉园的掌门人,顾横波就是大宗师。 一句话就把赵辰怼的退避三舍,口中赶忙认输的呵呵一声:“那……倒是英雄配美人,佳话,佳话也。” 见赵辰拱手投降,顾横波才将勾人的眼睛从赵辰脸上挪开,只顾得意的看着前方。 “得仙子垂青,固然是佳话!”钱谦益又准备把众人关注夺回去,这次还双手理了理衣衫,“各位,午间从宫内传出一大消息。” 语毕,又开始端坐正视,神秘感彻底拉满。 “啊!” 众人皆惊,宫内的消息,这才几个时辰,钱老就知道啦? “你们可知?如今礼部尚书空缺。”阮大铖这个捧哏的又跳出来,眼中的羡慕已经无法遮掩,当他眼睛直勾勾看着钱谦益时,所有人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钱老要提为礼部尚书? 看阮大铖和钱谦益二人的表情,这分明就没有悬念。 在座之学子眼中纷纷透出光彩。若是钱谦益主管礼部,那以后他们可不是飞黄腾达? 一时之间,场内气氛开始炙热。赵辰看出端倪,心中不禁暗叹:还是给这老东西装到了! 众星拱月之际,钱谦益微微摇了摇头,那表情分明在示意大家不要声张。 等学子暗自点头兴奋,钱谦益反而喝了口茶,优雅的举止,逐渐让室内气氛安稳下来。 “我今日有个大好的消息告诉各位!”说着老头把手朝天生一拱,所有人都不禁肃穆起来。 “此次赵总兵不仅生擒数千鞑奴,还光复我大明北方土地,足以告慰太祖!” 光复旧地和开疆辟土,都是振奋国家士气的功绩,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哗然! “老天,这可是我大明数十载未有之功绩!” “大明复兴有望啊!” 是个人,此刻眼睛里都在泛着激动,汉族对故土的执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个左屯卫,就这样了,早知道把广宁中屯卫也要了。 没法参与到大家的激动中去,赵辰现在反而有些郁闷。 可这表情被心细的柳如是看在眼中,责问顿时丢了过来:“光复故土之事,好像程公子并不关心!” “我……”表情没跟上就被逮住,这女人也太敏感了点。 第308章 夜袭聚仙楼 看了眼身边顾横波和董小宛,二人脸上同样泛着激动。只是见赵辰回头,眼中多了一丝别样的神色。 这事情赵辰多少天前就知道了,哪里还能激动起来,但还得息事宁人。 “姑娘误会!程某只是觉得,如此机密之事,没有官府通告之前,还是不要过于议论的好。” “无妨!”钱谦益大袖一挥,“此事明日一早便通传天下,那赵总兵,也被封为二品郡伯,封地保定。” 男儿马上封侯,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只可惜崇祯为了笼络臣子,封了无数爵位,早已不值钱了。 …… 一场诗会结束,众人纷纷辞别,赵辰刚要踏上石砌小径,身后传来顾横波的声音。 “程公子!” 知道正戏来了,赵辰停住脚步,昏暗的灯光下,顾横波两手合在腹间,脸上笑意朦胧。 转头回去,此时周围并无他人。 “程公子陪奴家走走?” 这眉园依山而建,赵辰早想看看,夜里巡游,灯火阑珊,倒也别有滋味。 从侍女手中将灯笼拿过来,赵辰刚往前迈步,顾横波的胳膊便挽上来。 二人在石径上走了片刻,顾横波的声音便轻柔的响起。 “恭喜保定伯!” 这保定,如今还在李自成手里,赵辰实在有些尴尬。 “我这食邑,恐怕还要找李自成拿。” “赵大人文韬武略,有辛弃疾之风,小小保定何足挂齿。” 自己开出去的玩笑,还是被别人送了回来。 “仙子就饶了赵某吧!” “呵呵!” 一声轻笑,二人间安静下来,脚步声逐渐溶于山林之间。 良久后,顾横波才些许正色道:“赵公子觉得,这眉园如何?” 正戏来了,赵辰今日来的目的,主要就是将眉园纳入账下。有了眉园做基础,讯息情报上,就能在京城先人一步。 “这眉园……。”赵辰停顿,片刻后将手中灯笼轻轻一抬,山水尽入眼中,“很好,我非常喜欢!” “那以后奴家可否托付与公子?” 这托付当然不是托付终身,如果赵辰此刻允诺,从此以后,眉园后面的台柱,就是他赵辰了。 “那冒公子,是史大人派来的?” 顾横波将头一点,算是回答。 “史大人兵部尚书兼两江总督,乃是当朝权势最重,仙子为何选中我?” “史大人当然是首选,可是他为人太过忠直,并且仇家也多。” 忽然把顾横波挽着的胳膊一紧,赵辰转头,两人对视。 “仙子何意?” 眉园所有女子都是眼线,顾横波情报不是一般的多,她刚刚这么说,绝不是随意而为。 “我听说,今夜聚仙楼,有精彩的节目。” 这就是眉园的意义所在,知道史可法有难,赵辰立即松开对方胳膊。 “眉园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迅速拱手作揖,赵辰急匆匆朝眉园外山下而去。 …… 春三营是京城近卫,夜间宵禁时,也担负巡城之责。 换了普通人,戍时三刻后,想在城内走动,普通人根本办不到。赵辰急匆匆朝着东市方向走去,不久便遇见一队巡城士兵。 “何人夜行!” 士兵大喊一声,顿时围拢上来。 从腰间掏出一个金色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王”字, 在京城巡逻,眼见很重要,看出赵辰是王尚书家的人,队长脸上瞬间和煦起来。 “公子这是去东市赴宴?” 点了点头,赵辰随即反问对方:“你们是谁的部下?” “小的城东指挥张千户麾下。” “我问你们统领是谁?” 那队长愣了一下,这才将左胳膊的红缨露出来,“我们统领是李大人!” 赵辰知道负责巡城的是一营,他故意这么问,是想引起对方的重视。 “李统领可在城内?” 队长眼睛闪烁了几下,最终没有怀疑:“公子,今夜李大人正好带人寻城!” 老天有眼,想着今天有女真俘虏进京,按照李存义的性格,必定亲自巡城,果然不出所料。 “带我去见他!” 听赵辰说话间带着隐隐气势,小队长不敢推脱,让人继续巡夜,自己亲自带着赵辰往巡城司走去。 有士兵带着,一路免了许多盘查,两刻钟便来到巡城司外面。 晚上有人找,李存义也引起警觉,匆匆走出门来。 看见是赵辰,他赶忙四处张望一眼,然后上前单手搂住赵辰左胳膊。 “赵兄为何在此?” 事情紧急,赵辰也不能多说,当即语气无比郑重道:“聚仙楼有事,带一百人跟我走。” 巡城司就是城管,早有人通报聚仙楼有重臣聚会。 见赵辰神色如此严肃,李存义当即带了一个百户,匆匆往聚仙楼而去。 离着聚仙楼还有五百步,忽见南方一处火焰冲天。 “嗯?”李存义停下,整个队伍跟着停住。 “哥哥,这恐怕是声东击西!” 被赵辰提醒,李存义恍然,赶忙让一个队长携带自己令牌回巡城司,让值守千户组织人灭火。 队伍继续往前,隔着数十步,已然听见聚仙楼有惊呼声传来。 “军令,围住聚仙楼!”李存义一声令下。 “得令!” 红袖的春三军冲到聚仙楼下,正看见有几人往大门外冲。 “拿下那几人!”李存义手中指挥刀所指,一个小队瞬间包围过去。 “使不得啊!”赵辰看清狼狈窜出的人中,有一个正是自己老丈人,赶忙跟着过去。 此时聚仙楼大堂内,隐隐有刀光闪动,不时就传出一声惨叫。 “王大人,往这边!” 听见有人喊,侥幸冲出大门的王永吉猛然一抬头,看清来人后,眼中又惊又喜。 转身就往赵辰这边奔跑,那士兵有赵辰嘱咐,并未拦住王永吉,只是其他人就没那么好待遇。 “赵……” 想到赵辰是带兵之将,突然出现在京城不太好,王永吉赶忙压低声音:“赵辰,你小子怎么在这?” “岳父大人,有事稍后再聊,史大人可在里面?” 王永吉喝酒喝的正起兴,尿急到一楼上个茅厕。刚出来,恰好见到一群刀客朝二楼冲去,撒丫子就往大门外跑,刚好遇见赵辰。 “哎呀!”王永吉一拍大腿,转身朝着二楼临街的一窗户看去,“黑脸在太白阁呢!” 真是冲着史可法来的,赵辰抬头往二楼一看,忽然瞳孔一睁。 只见一个矮个子攀着飞檐,哗啦一声上了房顶。 “拿弓箭来!”李存义大吼一声。 随即有士兵递上一把长弓,瞬间对准楼顶那人。 “你射谁?”赵辰猛的将李存义箭头压住,“我的哥哥啊,这可使不得!” 第309章 夜谈 记得在北京首次遇见史可法,这家伙被人当街追杀时,蹭蹭就上了大树。 此时看见屋顶上的史大人,赵辰不得不佩服这家伙逃命技术之强,恐怕真是属猴子的。 “李哥哥,房顶上那是兵部尚书史大人,你可把眼睛擦亮了!” 拉弓的史可法右手一抖,差点没把弓箭放出去。 此时一名刀客踩着窗棱探出头,正要往史可法所在的檐顶攀爬。 “嗖!” 一声弓弦刺破黑夜,箭矢离弦只转瞬,就听那刀客啊的一声,哗啦啦滚下楼来。 这一箭有震天之势,若非不方便,赵辰定要大喊一声好。 见李存义手持弓箭一声不吭,赵辰赶忙用胳膊顶了一下对方。 “你傻啊,不知道嚷两声?” 这才恍然,李存义赶忙将长弓举起,口中大喊道:“史大人稍安,春三营统领李存义在此!” 好家伙,这下你可有名了。赵辰满意的点点头,正好看着另一名探出脑袋的刀客缩了回去。 此时身后的王永吉拉了赵辰胳膊一把,脸上的笑容有些难以琢磨。 “我的好女婿,要是以后这李统领不能领你的情,那可是天理不容!” 和李存义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关系,赵辰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岳父大人,这里没我们啥事了,要不小婿护送你回家去?”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两人立即脱离众人视野,匆匆往乌衣巷的王家大宅而去。 刚踏进门,王永吉让人把门锁住,然后拉着赵辰的手。 “我的好女婿,你这次可露脸了。” 知道说的是收复左屯卫的事情,赵辰赶忙给王永吉拱手。 “侥幸而已,天津卫可死了不少弟兄。” 见赵辰突然伤感,略清瘦的王永吉把手一摆,“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当是开玩笑!” 感觉不是太好,但深有体会,赵辰无奈的一摇头,将秦庄秦海两兄弟的影子甩去。 “岳父大人,今日来,我有个礼物送你。” 巡视之下,见赵辰手中空空,王永吉顿时警觉。 “你小子,能安什么好心!” 他就王朝月一个女儿,赵辰又是孤儿,早把赵辰当儿子看待。 “嘿嘿!”赵辰指了指前面的会客厅。 两人来到客厅,有下人倒茶过来。赵辰看了手中茶碗,顿时眉头一皱。 “岳父大人,这入夜了,恐怕茶还是要少喝。” “咋啦?怕我肾不好啊。”王永吉突然绷着脸:“倒是你小子,这都几个月了,咋我外孙还没一点消息?” 去,怎么自己撞枪口上了。赵辰也不知怎么回事,该办的事情一天也没少,就是没信啊。 杀人也不眨眼,这会却闹了个大红脸。 “岳父大人,不是不小婿不努力,时候未到啊。” 哼了一声,王永吉将茶杯放回桌面,他也知道这事情不能强求,当初他夫人怀上一个,也是很不容易。 是该换话题了,赵辰赶忙神秘道:“岳父大人,小婿真给您带了个礼物。” 这哑谜打着没劲,王永吉手指关节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不说话,就代表他听着。 此时赵辰说了两个字:“眉园!” 腾的一下,老头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 王永吉一生清廉,但他知道,一个好汉三个帮,若是没有点实力,在京城玩不转。 眉园是个香饽饽,以前是礼部尚书王铎管着,现在王铎进去了,这地方就成了众矢之地。 “你知不知道哪些人盯着这地方?” “小婿知道!” 等王永吉缓缓坐下,赵辰才把今日的事情讲出来。 在椅子上思索良久,王永吉的神色逐渐平淡下来。 “要放从前,史可法这关不好过。” 感觉有希望,赵辰赶忙询问:“现在呢?” “今天晚上你救了他一命,这事情就算了结!” 虽然明面上救史可法的是李存义,但史可法下来肯定会明白,真正救她的是赵辰。 他不喜欢欠人情,把眉园让给赵辰,这事情就扯平。 “还有个钱谦益,听说他要进礼部。” 这个事情王永吉当然知道,但他毫不在意。 “钱老不休算个屁,一辈子也进不了内阁。” 一句话让赵辰恍然,老丈人可是内阁中人,在大明,内阁才是手操生死的顶梁柱。 看来事情定了,赵辰终于安心下来。 “那恭喜岳父大人!” “恭喜个屁,你这混小子太不安份,翅膀刚长硬,就来蹚京城这摊浑水。” 靠山虽然是王永吉,但得利者,还是赵辰,毕竟王永吉靠山是崇祯,他不需要搞那么多弯弯绕。 而赵辰,虽然在外掌兵,要进入大明权力中心,不是一朝一夕。 谁叫他王永吉只有这么一个女婿呢,想了想,不过一个眉园而已,起不了大风浪,便也释然了。 “你这次偷偷摸摸回京城,就是为这事情?” “小婿让人在夫子庙东门买了几间铺面,想做点米布生意。” 以前在北京时,赵辰就有个米店,名叫百两铺。 听赵辰要在南京开米铺,王永吉略一思考,感觉不太对劲。 “今时不同往日,你马上就是伯爵,带兵在外,再弄这个,恐怕有些顾忌。” 本以为开几间店铺是小问题,没想王永吉会觉得不妥。 “可是铺子已经盘下来了,不开的话……” 听出赵辰心中不愿舍弃,但这个风口上,若是铺子的事情被皇上知道,定然有损他收复失地的形象,恐怕会因小失大。 “此时还要计较,不能操之过急。” 可是赵辰慌啊,以前李自成的粮食走大沽过,现在和李自成撕破脸了,所有粮食都被截留下来,仓库眼看就要爆了。 但赵辰也明白,虽然铺子是崔广泽在操作,但涉及到利益争斗,最终也会捅到他身上来,这事情肯定瞒不住。 “要不,我去见下皇上,看看他老人家什么意思?” “咦!” 感觉赵辰有点胆识,这事情唯一的出路,就在皇帝身上。王永吉是铁打的保皇党,若是赵辰在皇帝那获得信任,就有操作空间。 “你是有功之人,功劳这东西是双刃剑,怎么用,你自己衡量吧。” 此事也就如此定下,事不宜迟,赵辰决定明日就递折子。 第310章 觐见 和北平相比,南京的春天来得更早。 崇祯是个勤快的皇帝,每日早朝过后,他就要面临海量的奏折。 这一点,像极了开国皇帝朱元璋,两人只是命运天差地别。 而奉天殿,还是朱元璋那个奉天殿,御书房,仍然也是朱元璋那个御书房。 身穿黄色轻绸的崇祯在书房内踱步,自从上了年纪,看奏折之前,他会让王承恩带先挑拣一遍。 “陛下!” 在挑选奏折的时候王承恩一般不发问,除非很特殊。 转头看了眼王承恩手里的奏折,见对方把折子递过来,崇祯不得不快步走来,同时眉头开始皱起。 内容很简单,也没有崇祯想象的棘手,上面写着——天津水师总兵,赵辰求见。 带兵之人无诏不得进京,指的是带着军队过来,如果是单一个人,只需知会朝廷即可。 奏折是兵部呈上来的,流程也符合,但时间太巧合了点。 “昨日才俘虏游街,今天便递了折子!” 崇祯的语气不是太好。 “陛下,他应该是跟着俘虏船回来的。” “为何不与俘虏一同来见?” “陛下,那样不合规矩,必须先呈报兵部。” 说到这里,王承恩嘴唇动了几下,但话又憋了回去。 “有话就说!” 这几天崇祯心情好,换以前,王承恩做出这个表情,首先就是一顿臭骂。 “陛下,或许是那赵辰不愿居功,毕竟年少。” 这里王承恩算是帮了赵辰一个大忙,同样的事情,若是往擅自进京上面扯,免不了要吃个重罚。这就是太监的重要性,特别是皇帝信任的太监。 “先让赵辰来见朕,北边乱的不像话,正好有事问他。” “遵旨!” …… 掐着散朝的点,赵辰就在皇城外等着了。 传旨的太监有经验,一看是求见陛下,眼睛就在午门前扫了一圈,立即看见穿着武将红袍的赵辰。 看见太监招手,赵辰心领神会一般就走了上去。 “辛苦公公,赵辰。” 这两天赵辰的风头很盛,城墙根还有数十位等着求见皇帝的人,一听赵辰的名字,纷纷把羡慕的眼神投来。 这些人,多的都等了半月不止,少的也最起码三五天,像赵辰这样刚来半个时辰就被召见,却是少之又少。 但凡公公的袍服带了紫,那就是皇帝身边的人,赵辰也没敢多说话,他实在太不熟悉。 走了一刻多钟,终于来到御书房,那公公转身看了眼赵辰。 “赵大人先等着,我去禀报。” “谢公公。” “不用客气,鄙人真的姓谢。” 咦,这人有意思,竟然主动对赵辰示好,看来今天日子挑的不错。 公公也是人,虽然荣辱全系于皇帝,但不妨碍他们崇拜偶像。 只片刻,那谢公公便回到门口,声音有些低沉:“宣,天津卫指挥使,天津水师总兵赵辰觐见。” 其实赵辰有些懵,他第一次正式见崇祯,就在外面那个大广场上,还是夜里。 这次算初步摸着大门。 迈过门槛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木底鞋,生怕把皇帝的地板给踩脏了。 哪知走了几步刚抬头,前面一袭黄衣的崇祯便怼在面前,赶忙停住脚步。 “臣,天津卫指挥使赵辰,见过陛下!” 明朝见皇帝是不用跪的,除非你要被砍头,那可以跪着争取一下。 想不到低头看了眼鞋底,就再也抬不起来了,否则直视天颜,罪责可大可小。大到可以抄家,小到发配边境,总之都不是太好。 崇祯没说话,那就没人敢说话,气氛安静的可怕。 过了盏茶时间,崇祯冷冷的声音才响起:“何时来的南京?” “回陛下,前日随俘虏船一起来的。” 没敢撒谎,虽然皇权大不如前,但在京城,皇帝的耳朵肯定不少。 又是一阵安静,赵辰心慌了。毕竟今天才递的折子,这两天的行程,如果不是兵部帮忙隐瞒,定要出大事。 这还得益于顾横波一句话,让赵辰救了史可法,便引来如此多好处。 对于赵辰,崇祯心里是喜欢的,毕竟收复了国土。虽然不大,但这是一个信号,代表大明对后金的争斗,已经有了逆转的倾向。 帝王之术,恩威并施,该给的压力,崇祯绝对要给。 “朕听李存义说,俘虏本有八千!” 赵辰心里咯噔一下,这事情的确瞒不住,随便找个俘虏一审问,都会知道。 但李存义三个字,让赵辰犯了嘀咕,这件事赵辰可是没有告诉过李存义,那到底是不是李存义说的呢? “陛下!”赵辰不敢拖延,否则就是心中在筹谋撒谎。 “确实有八千五百人。” “算你没蒙骗朕,进来说话!” 天气微凉,赵辰背心却汗湿了一大片,这皇帝的书房,真是太不好进。才走几步,就已经闯了两道鬼门关。 崇祯没有坐,等赵辰来到书房正中,便在一旁书架边,若有所思的把赵辰看着。 还是老规矩,崇祯不说话,就没有人敢说话。 大大的御书房,安静的可怕。赵辰只好用余光去观察周围的环境。房子很高,有几排巨大的书架。 “另外的三千五百人,活着还是死的,你给朕交代明白。” 忽然的声音,反把赵辰吓了一跳。 这个事情,赵辰心中已经有腹稿,便把自己修剪过的女真内乱之事,前后大概叙述了一遍。 最后,赵辰还不忘加上一句:“陛下,如今女真实力大不如前,已经不是首患。” 这当然是为了和女真互相贸易,埋下伏笔。 听完赵辰描述,才知道天津卫实际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 “女真人居然有舰队,赵爱卿可有教朕!” 那本身就是郑芝龙的舰队,属于大明福建水师,但赵辰没敢讲,只说是不明舰队。 如今崇祯要较真,赵辰心中开始打鼓。 “陛下,臣斗胆猜测,那可能是郑总兵的叛逃舰队!” 郑芝龙两千多艘海船,意外分裂个百八十艘,也不是什么大事。 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是赵辰明白骗不了崇祯。但他加上个叛逃,就给了崇祯面子,否则大明的船去进攻大明的土地,崇祯下不来台! “这郑芝龙,统御下属不利,朕要治他的罪!” “陛下英明!” 第312章 质问 崇祯很愤怒,但也只能愤怒一下。 郑芝龙挂着个大明龙旗,但没有一颗炮弹姓朱。 要是能治郑芝龙的罪,北方根本丢不了。 每年两千万两银子进账,什么天灾平不了?李自成当初也不会下岗单干。 “福建水师叛逃者帮助女真人。” 这几个字将进攻天津卫炮舰的来历讲的清清楚楚,但又似乎没得罪任何人。 昨夜,聚仙楼死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为金陵水师准备的统领人选。 连夜就有人把消息送进宫里,所以崇祯后半夜没睡。 好不容易攒了二十几艘炮舰,结果人没了。这里面谁的嫌疑最大,恐怕是那郑家无疑。 但崇祯还是想问一问。 “赵总兵,若是金陵水师成军,你觉得谁最满意?” 来了,昨天夜里的事情,赵辰可是一清二楚。史可法没死,但那个水师统领没了。这件事不是他赵辰干的,那肯定就是郑芝龙干的。 后背还没干,这下又得湿了。 “回陛下,水师成立,拒敌于千里之外,百姓安宁,当然是陛下和万民都满意。” 崇祯手里拿着一卷书,这书有些古朴,应该是上古时某个竹卷孤本。那泛黄的皮色,犹如崇祯神色中的苍凉。 他是皇帝,本应呵护子民,其心也是如此。但不知从何时,万民已经动摇,开始怀疑君父,甚至走到了对立面。 “那你告诉朕!”崇祯的声音忽然冷峻:“谁,最害怕朕的水师成军!” 低着头的赵辰,身体不觉颤了一下,不知是装还是出于真的恐惧。 但赵辰清楚,这个金陵舰队,要说让人畏惧,那还有很多路要走。别说郑芝龙,就算天津水师,也不太把他放在眼里。 可这代表一种态度,代表崇祯在准备防你。 “回陛下,敌人最害怕!” 这个问题,最正确,又是最废话,崇祯很不满意,于是眼神猛的一冷。 “你抬起头来看着朕,然后告诉朕,谁是敌人!” 老脸有啥好看的,你这不是害人吗。 无奈的将脑袋微微抬起,刚刚接触崇祯那阴冷的眼神,赵辰直接把眼神聚在对方鼻尖上,否则说话要结巴。 见赵辰满面的惶恐,崇祯眼睛一眯,一道实质的冷光打向赵辰。 “赵总兵,你回答朕!” “回,回陛下!”赵辰脑袋里转了十万八千个念头,最后还是没敢说出郑芝龙这三个字,“祸国殃民者,皆是敌人。” 这南京城里,能上台面的人中,绝大多数都知道刺杀史可法几人的幕后,就是那郑家。 毕竟新水师成立,分的就是东南沿海,那可是郑家的地盘。 这么简单的道理,赵辰怎么可能不知道。 崇祯心中的怒火瞬间喷涌,手中的竹卷啪的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你在袒护,你在骗朕!” 欺君之罪,那可是百死不赎。 无论如何,必须立即熄灭对方的怒火。 “臣不是袒护,臣没有证据!” 这一句,却是赵辰来这里说的最大的声的一句。 “需要屁的证据,傻子都能看出来!”崇祯说脏话了,在自誉圣人之地的御书房。 起居注里面,少不了这一笔,但绝不会有郑芝龙三个字。 “陛下息怒!” “如何息怒?” “因为他怕了,他畏惧!” 气愤到挥舞袖子的崇祯,胳膊猛然停在半空,一道意外的神色挂在脸庞。 悄然几息,一口长气渐渐呼出,随之而出的,是那无处宣泄的怒火。 他想不到,赵辰居然会这么解释。但听着,好像有一些合理,又有一些让人舒适。 “给赵爱卿抬个凳子。” 老天爷,你这一高一低的,心脏不好得脑溢血。 檀木凳子过来的时候,赵辰不太敢坐,抬头看了眼送凳子的人,居然是王承恩。 一道宽慰的笑容从王承恩脸上,反馈到赵辰眼中,赵辰知道,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既如此,坐就坐吧,让皇帝站着和自己说话,那可是未曾想过之事。鬼门关也闯了,算是奖励。 转身回去的王承恩,开始慢慢捡起地上的竹简,崇祯没去看,又重新从书架上拿了一本青皮纸书。 这次赵辰看清楚了,上面写着两个字——离骚。 屈原大夫的忠诚,天下没有一个皇帝不喜欢,包括逼死他本人的嬴政。 莫大的御书房又安静下来,连王承恩捡竹简也没有任何声音。 寂静让人不安,崇祯问话更是句句如走钢丝,赵辰好不矛盾,只好把眼睛看向前方的楠木大柱。 听说这柱子,朱元璋就把手拍在上面骂过人。 想什么呢,骂人?在这里掉了脑袋的也不知凡几! “赵爱卿!” 声音轻缓了许多,赵辰也逐渐开始习惯这种氛围。 “臣在。” “吴大总管现在兵锋北平,你觉得胜负如何?” 胜负也和大家没关系,人家吴三桂,就是冲着当皇帝去的。赵辰知道崇祯知道,崇祯也知道赵辰知道,但那是几百万两银子堆起来的关宁军。 换成谁,心里也好过不了,听说皇后为了凑军饷,连自己的陪嫁也捐了。 “吴总管赢不了!” “赢不了?”崇祯并没有发怒,反而有些平静。 “广宁条约里,明确女真人不得踏过山海关半步。” 其实暗地下的意思,是不准女真人出山海关帮助吴三桂,崇祯门清。 “那又如何?” “回陛下,关宁军无根之木,腐朽是必然。” 没有补给,是吴三桂最大的掣肘,现在关宁军已经和土匪无异。 “听说潞河两侧,民生凋敝,赵总兵在天津卫,犹如身临其境吧?” 这就扎心了,潞河两侧哪还有什么民生,除了兵,根本没有百姓。 “天津卫兵不足万,勉强为陛下守住几城,保住数万百姓有口饭吃,北方之乱,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是实话,赵辰心也不是铁打的,看着那些百姓亡于兵祸,他能安心?但又能如何呢,不自量力,只能徒增死伤,甚至让心血毁于一旦。 天津卫的情况崇祯知道,大明不仅没有给赵辰一文银子,反而要赵辰每月上供十八万两,还能奢求什么呢? “告诉朕,此事该如何收场?” 谁也不知道如何收场,赵辰只能实话实说。 “静观其变,以待天时。” 第313章 钱和面子都要 静观其变,又叫坐山观虎斗。 “只可惜,死的都是朕的子民!” 这句话,在赵辰看来,是崇祯今天说的最正确一句。 然而,子民有好有坏,想抢他椅子的,也不少。 崇祯拿着《离骚》也不读,用意就很明显。 这个时候赵辰再不表忠心,脑袋也没什么用了,等下可以放盒子里带走。 “禀陛下,刮骨疗伤,亦要损其精血,凡事都要有代价,只待二人强弩之末,臣便带领大明将士,使出关键一击。” 关键就在“大明将士”几个字上,这告诉崇祯,我赵辰的兵,都是你的,别怀疑我。 这样说,比大呼敢不为陛下效死,效果强上几倍。 手中的离骚忽然被崇祯仍在桌上,此刻他脸上有些惬意的情绪。 正在捡竹简的王承恩偷偷回了个头,竟然发现崇祯今天脸上的笑容很特别。 多少年了,皇帝还没这么轻松的笑过。 《离骚》是该丢就垃圾桶了,哭天抢地,还是不及实际行动来的真切。 在崇祯眼里,赵辰实在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反而为大明贡献不少。那今天的威慑,就到此为止吧。 “赵辰,这次左屯卫的事情,朕感欣慰!” 突然的画风,崇祯又变得让人如沐春风。 这可使不得,现在赵辰背上全是汗,搞不好要吹出风寒。 “为大明效力,臣之本分而已。”感觉这样说太老套,赵辰赶紧加了一句:“那女真人实在太嚣张,我替陛下抽了鞑子几下,让他们以后三思而后行。” “好个三思而后行!”崇祯说话客气起来,整个书房光线也跟着亮堂不少,“听说多尔衮和建州卫都督遗孀有些瓜葛?” 大明可不承认什么大清国,当初女真就是被册封为建州卫。 一股浓浓的八卦之风突然而来,赵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种事情他根本不敢讲,御书房讲多尔衮和孝庄之间的秘事,绝对要挨板子。 “女真如今分为两派,实力最强的是多铎。多尔衮的旗人在潞河死伤了一部分,又在左屯卫一战中死亡数千,实力有所不怠。” “那多铎为人如何?”崇祯当然也不是关心儿女私情的人,他只是想问那边的事情,顺便看看赵辰的心性。 可得,赵辰对大体还是分得比较明白。 “回陛下,多铎更倾于缓,以和平手段解决问题。” 整个大明的危机根源,还是没有饭吃的老百姓,崇祯深知这一点。现在女真那边温和派掌权,那大明也可以喘口气,崇祯终于安坐下来。 “赵爱卿,此次光复左屯卫你有大功,朕决定封你为二等郡伯,封地保定。” 保定在李自成手里呢,就算封保定侯也没用啊。 可赵辰哪敢有一丝抱怨,脸上还得配合着露出巨大惊喜:“臣受之有愧!” “你没有愧!”知道赵辰在想什么,崇祯也别有意味的笑了一下:“你的封地,还得靠你去为朕夺回来!” “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嘱托!” 这个目标太大,崇祯也不好逼迫赵辰给时间,只能装作欣慰的点点头。 前面一通都是皇帝在问赵辰问题,现在算是告一段落。 粮店的事情赵辰一直挂在心里,此时才有机会在崇祯面前提起。 “陛下,臣昨日听说,南京粮食价格有些上涨。” 忽然话题一转,崇祯立即知道赵辰要搞什么事情,毕竟当初在北京时,粮食价格就是靠赵辰的店子打下来的。 现在的赵辰虽然还是天津卫那一亩三分地,但实力已经今非昔比,崇祯心里立即警觉起来。 但粮食价格这事也很重要,户部已经提过好几回开仓,但国库粮食也很吃紧,崇祯和兵部最终没同意。 “赵爱卿有什么办法,倒不妨教教朕。” “臣不敢!”赵辰惶恐,皇帝的老师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当。 “让你说你就说,杀不了头!” “谢陛下!”还得说谢谢,赵辰也是无语,“臣只是听说,沈家在城中的粮食生意上,有些话语权,想必是他们的粮食储备最多。” 皇帝最忌惮的就是这种搞垄断,哪怕对方是商人也不行。 可沈家的确可以左右城中粮价,并且与许多朝廷大员关联密切。想要动对方,除非你有铁证,否则立即会被那些大臣喷一脸。 想到这里,崇祯脸上又阴沉起来:“你是不是又想搞个粮店?” 这是有先例,崇祯猜到了,也不出赵辰意外。 “陛下,臣想效仿当初北平时,用粮食抑制粮价。” 从内心来讲,崇祯也想用这一招,但国库实在不充盈,又是多事之秋,万一开仓了额,中间又冒出个其他事情,再无回旋余地。 但赵辰如今算得上封疆大吏,再参与商场之事,已经不太妥当,崇祯眼中复杂起来。 见崇祯就要否决,赵辰可不能让对方金口玉言落地,赶忙抛出诱饵。 “陛下,此粮店所有营收,全归内库所有。” “嗯?”崇祯忽然侧头看向赵辰,“利润全归内库,那你图什么?” “实不相瞒,臣还开了一家布店。” 粮店的利润给崇祯小金库,崇祯是缺钱的人吗? 他实际真的缺! 大明皇家的钱有四大来源。 一是金花银,就是南方粮税折成现银,如今江南种桑麻,官商蒙蔽之下,税只得从前六成,皇帝能从里面抠的就更少。 二是邦交国朝贡,他们给皇帝送东西,然后皇帝用国库回礼,算是小赚一笔。现在啥时候了,恐怕也没哪个傻子来进贡,不是他们怕大明倒台,而是怕大明回礼太轻,不划算。 三是皇庄,基本在北京附近,就更别提了。 四是矿税,大部分也在北方,也是完蛋。 以上四个来源,仅仅剩下金花银还有一些。其他几个,基本归零,皇帝哪能不穷。 粮食生意是除了海贸以外最能挣钱的项目,崇祯动心了。 “这种事情,挂在朕身上不合适!” 看起来,崇祯很干脆的拒绝了赵辰。可等了数个呼吸,他又将桌子上的离骚拿起来。 “这本书,朕赐给你,我知道你是忠臣。” 这是啥意思?赵辰懵了,你送本书给我,我是武将啊。 接下来,崇祯看了眼书房,仅有王承恩一个太监在,他把书在赵辰僵住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的义妹生活清苦,粮店就挂在她的名下!” 钱和面子都要,莫非如此。 “谢陛下!” 第314章 落子江南 三天后,夫子庙外,两间接连的铺子新开业。 “臣记商行?” 一个路过的学究停住脚步,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姓臣的。 “店家!” 听见有人喊,掌柜赶忙探头看去,见一蓝色长衫老者立于门外,知道不是普通人,赶忙走出店门作揖。 “见过先生,先生有话请问。” “掌柜,这个世上有姓臣的?” “有的先生,我们东家就姓臣。” 掌柜面色肯定,竟把学究弄不会了。 “奇哉,怪哉,还是怪老夫知识太浅薄啊!” 老头摇着脑袋离开,从店后面走出一人,拍了拍掌柜肩膀。 掌柜转头看见是赵辰,赶忙给他行礼。 “东家!” “以后这种人不用理他,你要当心的是几大商行的人。” 这掌柜是临时雇的,也姓王,为人还算精明。 “敢问东家,若是他们来捣乱,我该报官还是如何处置?” 在京城做事,报官能解决的人,根本不敢上门闹事,关键就在如何处置这四字上。 此时恰好有一女子从内院走出,身着百褶裙,肤色白皙,步履轻快。 “妹妹你去哪儿?” 女子却对赵辰的笑脸回应冷淡:“我去毗卢寺烧香,然后回家去。” “好,好,你带上护卫!” 等女子走远,赵辰才回头看着掌柜。 “你招十名挑夫,但凡买米超过五斗,都可送货上门。” 五斗米可不少,让人送货也说的过去,但王掌柜还是不明白:“东家,请的人是不是多了点?” “另外给他们都配上铁尺,若是有人上门闹事,先打一顿,然后送去府尹那里!” 东家怪凶狠,这里可是京城,打了大人物,怕是很难善后。 看见王掌柜有些担心,赵辰又拍了拍对方肩膀:“刚刚那位是我妹妹,他不定时会来店子里看看。如果他在的时候,刚好有人来捣乱,那不管是谁,打死勿论。千万别让人碰到我妹子,切记!切记!” 这可把掌柜脸愁的更狠,打死,那还了得,这可是天子脚下。 摇了摇头,赵辰知道这王掌柜还得适应适应,只好再次语重心长:“别担心,王大人是我亲戚,我后头很硬的!” “敢问东家,是哪个王大人?” “就是户部尚书!”赵辰找了个好挡箭牌,反正老丈人不敢归罪,毕竟有皇上参股的生意。 “啊!”王掌柜惊讶的难以抑制,“东家放心,原来是王大人,我心中有数了。” “有数就行,这地方我一般不来,定时会有人来查账,你好自为之吧。” 关于这个,王掌柜早已知道,赶忙给赵辰拱手:“我一定做的仔仔细细,绝不出半点差池。” “嗯!”赵辰点点头,朝着隔壁店铺走去。 这里两家连铺都是臣记,一个卖米,一个卖布匹。隔壁那间,实际还是赵辰的,却是一间琴铺。 赵辰迈步进门,雅雅瞬间跑了上来。 “哥哥,哥哥,南京太好玩啦,我不想回天津卫!” 金陵之地的确不是北方可比,但不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雅雅,等你长大一点,学好本事,大明广阔无边,想去哪都行。” “哥哥骗人,大明只有八千里河山,怎么会广阔无边?” 这家伙,八千里还不够,于是赵辰别有意味的一笑:“那只是现在,等雅雅长大了,大明也会长的很大。” 这句话雅雅听到不太明白,小手开始在脑瓜上面抠动。 但不远处走过来的叶还珠听的有些意动,明眸审视完赵辰,然后带着一丝疑色道:“你可别太自负,雅雅不出十年便成大姑娘。” “人生苦短,只争朝夕,十年不少了!” 说着赵辰压低声音:“眉园现在你代管,有什么事情,你就去找李存义私下帮忙。” “那要是李存义解决不了?” 想起这呆瓜把八千俘虏的事情告诉皇帝,赵辰就有些头大。这个呆子打仗没的说,办事还是欠缺灵活,不过目前也只能如此。 “叶还珠,李存义那边你多提点他,这家伙脑袋不灵光。若是更大的事情,只有找王尚书了。他可是眉园靠山,吃喝免费,也不能不办事啊。” 其实眉园也只是收集情报,多半不会有什么大事,赵辰也比较放心。但他还是叮嘱叶还珠把重心放在和郑家,凡是和郑家有密切来往的官员,都要重点记录。 现在叶还珠手里就有一些关于郑家在南京的关系网情报。其中最让人不放心的,就是新军春三营里的关系。 第一营统领李存义,和赵辰关系密切。 第二营葛怀遇,居然和福王有千丝万缕的瓜葛,要知道福王,在历史上可是当过皇帝,不能小觑。 第三营马正气,这家伙可一点不正气,和郑家走的非常近,这可是崇祯的逆鳞。 可以见得,这皇帝真不好干,好不容易弄个新军吧,一下就成筛子了。 …… 大沽,离开半月,又有一番新气象。 规划的城东工业区,厂房和船坞已经完全恢复,并且已经有龙骨在船坞内开始铺设。 兵工厂里面,如今自己造的燧发枪产量也稳步上升,每月五百把优良品,已经非常可观。 大炮是个问题,可是如今大炮来源,主要在崇明岛上造。 史可法虽然死了个水师统领,但新的人选很快就会上任。有了自己的水师,赵星的崇明岛第一个保不住,毕竟那里是长江入海口,位置太险要。 这意味着,立即要考虑将星记的资产转移到天津卫。 问题来了,星记的人马来了天津卫,到底如何安放? 看来还要找赵星再合计合计,他手底下那些兄弟,对合并还是有些抵触的。 实在不能一次合并下来,赵辰准备给他们在渤海湾找个岛屿。 至于岛屿好不好找,有淡水,地盘大的几乎没有。赵辰还有个想法,实在不行,可以将他们先安置到左屯卫去,反正他们有炮舰,女真人不敢乱来。 再不行,就去东面找高丽人租借。租金嘛,当然是付炮弹。 第315章 内部的敌人 大沽的天气有些未明,天空中一层薄雾凝固,仿佛有些古怪的物质在游荡。 城东,摊贩市场。 自从击败女真人进攻后,大沽如今人流愈发多起来。 有消息传出,女真和大明全面通商,并且不征收商税,商人们都如同见了羊群的恶狼。 而大沽作为最安全,距离又最近的物资囤积点,兴旺可见一斑。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这让整个大沽的地摊生意愈发欣欣向荣。 城东的摊位如今形成了一些潜规则,若是要有个好位置,最好花五十铜板,在东门守卫那买一张摊位凭证。否则人家持着凭证过来,随时可以让没有凭证的人让位置。 本来做小生意,五十铜板已经是不小的一笔。 意外的是,现在许多人都愿意掏钱。 原因很古怪,因为从半月前开始,就有人在歇市时,在街面上花钱收购这些纸做的凭证。 多少钱收呢?还是五十文,也就是说,摊贩们实际没损失钱。 这让摊贩们一度以为,官府只是为了好管理,才出了这个将摊位卖出来,又花钱收回去的法子。 但实际情况并不是。 又是太阳西下,一天的忙碌即将结束。 卖饼子的王二狗篮子里早已空空,但他没有离开,就是等着回收凭证的人过来。 “来啦,来啦!” 有声音在街面上传播,王二狗抬头了望,果然远处来了两个年轻人,手中拿着一个木匣子,这是专门用来回收条子的。 好不容易等到两年轻人过来,王二狗小心的将纸条从衣服内掏出来,刚要递过去,却是突发意外。 远处街道上,突然有七八个官兵冲了过来,其中一个肩膀上带着红色标记的兵官粗壮的右胳膊抬起,喉咙中立即爆出巨大的喊声:“那两人站住,跟你们很久啦!” 此人姓张,名张作,是城防中队长。 两年轻人闻声停住脚步,王二狗递出去的纸条就这么停留在空中。 在大沽,官兵的威望很高,他们从不敢为难百姓,打仗又特别厉害。 此刻见官兵将二人喊住,所有人都不敢吭声,知道有什么事情发作了。 张作带着七名士兵将两名年轻人围住,手中的燧发枪甚至上了刺刀。 看着年轻人手里拿着的条子,张作脸上阴晴不定,伸手就要上去夺取,却被年轻人一个后退,手中顿时拿空。 “练过?”张作大惊,立即给手下递眼神。 手下士兵心领神会,齐齐将手中刺刀伸出,直接将两年轻人逼迫住,再无任何退路。 哪知年轻人即使无路可逃,却仍然将手中条子护在怀中,脸上根本没有一丝害怕。 这一举动反而让张作有些慌了,这两人不简单,背后恐怕有名堂。 这些条子,是他张作私自卖给摊贩的,虽然也分给了手下士兵们,但大头还是他得。若是事情被上面知道,以总兵对老百姓的态度,恐怕生死难料。 想到这里,他眼中忽然露出杀机,如果以拘捕将两人击毙,解释起来要比条子的事情容易太多。 “拿下!”张作大喊一声,手中刺刀已经朝着对面捧盒子的年轻人刺去。 其他士兵想不到张作就要动手杀人,反而有些犹豫。 这一迟缓,就让两年轻人找到空档,身体灵活的一侧身,退后两步将张作手中刺刀躲开。 张作起了杀心,见手下士兵不配合,立即呵斥:“你们不听军令?” 当兵以服从为天职,即使是杀错,也要事后评说。 知道犯了军中大忌,七个士兵立即打起精神,口中忽然齐喊一声:杀! 整个街面上气氛萧杀起来,摊贩路人纷纷后退躲避,甚至有人吓的软了腿。 两年轻人眼看无法躲避,眉眼间却无比坚定,瞬间做好死亡的准备。 “通通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有个声音突然从街道旁的一间铺子内响起。 士兵们觉得声音耳熟,抬头一看,竟然是营长秦兵从铺子里走出来! 自从秦兵接手城防营后,他手中的训练任务仍然没有停,这就导致他将手底下的事情放权太大。张作担任东门城防官以来,偷偷发卖摊位费的事情,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 士兵们立即将手中准备刺出的长枪收回,纷纷收刀立正。 唯独张作,一种不好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让他动作迟疑了一下,立即引来街面上其他人的注意。 “张作,你不听军令?” 秦兵眉眼间露出愤怒,手中的指挥刀唰的出鞘。 见到营长亲自动手,张作这才回过神来,手中的燧发枪立即收回。 此时赵辰才从秦兵出现的铺子里走出,身后跟着赵九指。 赵辰看了眼忽然惊恐的张作,言语中的愤怒也有些压抑不住:“我看今日的事情就在这里办了,正好人证物证都在!” 赵九指倒是表情淡定,他朝两个年轻人招了招手,两人抱着手中的物件,不急不缓的走向前来。 “总兵大人!” 此时街上已经有人开始喧哗。 “大家安静一下!”赵辰脸上露出羞愧,第一次感觉总兵大人这几个字像在打他耳光。 “我赵辰养的好兵,让各位邻居看笑话了!” 说着,赵辰亲自上前,要去下了张作手里的枪。 哪里会给赵辰机会,阿八带着卫队一拥而上,瞬间将张作的武器夺了,然后双手一卷,直接锁死在背后。 “大,大人!”被反缚双手的张作心里慌了,语气中带着求饶。 这件事情可以说是赵辰进入大沽以来,第一个官员压榨百姓的大型案件。影响力不知如何,但赵辰第一次,心中有了理念坍塌的虚无。 若是他赵辰辛苦搞出来的东西,最后仍然是大明那一套欺压百姓的东西,不如现在就放弃的好。 “我这个大人,不配你喊!” 声情并茂,悔悟与难过都掺杂在赵辰这一声回答里面。 旁边的赵九指听了,不觉看了眼赵辰,他心中默默有些感触,赵辰和赵星两人行事都差不多。而赵辰,仁者之心更加强烈。 此时赵辰心中有些不知所措,毕竟第一次面对内部的敌人,但事已如此,还是要面对。 “各位邻居乡亲,我需要几个证人!”赵辰声音诚恳,随即对着张作把手一指,“你们手中的摊位凭证,到底是谁卖的?” 沉默,话音落下,街道上却是一片安静,面对官员,人们还是一副不敢言语! 第316章 公审 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有人私自卖摊位凭证如此之久,却没有一人敢去衙门告状,可知老百姓和官府之间的隔阂!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百姓冷的太久了,早忘了当官要为民做主。 有些话,赵辰亲自说出来反而没人信,所以今天他叫了张迁,还有几位大沽学院的学生。 “张迁!” “在!” 听见赵辰喊,张迁从刚刚赵辰等人走出的铺子里大声回应。然后体型有些瘦弱,颧骨微微凸起的张迁穿着文衫从里面走出来。 此时街上百姓有些惊讶,这茶水铺子里,究竟藏着多少人? “张迁,你去做思想工作,看有没有人愿意出来指正!” “明白!” 张迁把手一拱,随后转身又对街上的百姓拱手。 “各位乡亲,我叫张迁,父母就住在城外三道坎村,所以我和大家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天津卫农民。” 许多眼光被张迁吸引,但他们见张迁与赵辰侃侃而谈,眼中纷纷投来疑惑。 笔直站立的张迁当然知道大家的疑虑,立即脸上露出微笑:“我父亲是军人,现在就在直沽城墙上,所以我有幸进了大沽学院读书,现在是天津行业协会的助理管事。” 这明显不能让那些疑惑的眼神放心,但张迁接下来的话,却让大多数人动容了。 “我张迁能读书,是沾了大沽政策的光。但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若是没人出来为老百姓发声,用不了多久,整个天津卫官员就会肆无忌惮,以后你们的孩子要上学,恐怕就得掏出大把的银子才行!” 这就是大明的常态,老百姓没有关系和银子,干什么事情都无比艰难。 读书,就更不是普通百姓能够奢望的事情。 但现在老百姓好不容易有个读书的渠道,若是还没等到自己孩子排上号就堵死了,谁心里会甘心? “大人,我愿意出来指认!” 想不到,第一个站出来的,居然是卖饼子的王二狗,原因简单,他家的娃子七岁了。之所以干完农活还要来城里卖饼子,就是听说七岁娃子就能上学,想给孩子攒点笔墨钱。 “我也愿意!” 有了第一个,就不愁有第二个,这就不当出头鸟。 陆陆续续有七八人愿意出头,张迁才转身对着赵辰作揖:“大人,有百姓愿意做人证!” 张迁这家伙能够在书院当学子们的头头,真是有些道理的。这么顺利就让老百姓自愿出来指证,就是因为他抓住了百姓的心理。 中国百姓就是这样,自己死都不怕,就怕儿女没有出路! 赞许的对张迁点了点头,赵辰见站出来的几人表情还是有些忐忑,便立即对几人拱手:“各位乡亲放心,我赵辰的为人还是说的上几句话,今天给大家吃个定心丸,保证没人敢拿这件事找谁的麻烦!” 斩钉截铁,让这些人心中有了不少底气。 接下来轮到赵九指出场。 他从手下两个兄弟手中拿过木盒子,打开后里面全是这些日子回收的摊位凭条。 “各位!”赵九指说话中气十足,更难得的,是他话中那种从内而外的自信。 “这是我从东市花五十个铜板一张,从摊贩手中买回的条子,十五天来,总共回收两千张有余,每张五十文,总计十万文不止。” 说着他将一张条子抓在手中,然后在夕阳下抖开。 十万文可不是小数目,此时那些摊贩和路人才知道,就这么个小东西,居然这么赚钱。 见所有人纷纷点头,赵九指又将声音提高:“我现在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各位,这个收费的条子,根本不是官府行为,纯粹就是某人为了私利,自作主张卖给大家的!” “啊!” 惊讶声四起,想不到居然有人如此大胆。 正好这个时候,赵九指将视线看向张作,那眼中的杀意丝毫不做掩饰。 条子就是张作卖出来的,摊贩们大多都知道,此时顺着赵九指眼光看去,愤怒和惊讶纷纷如利剑般刺向张作。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张作被大众的愤怒照射,顿时低下脑袋,心中突然悔悟,自己恐怕犯了大错,但是为时已晚。 “各位!” 此时赵辰走向张作,正好将所有人眼光吸引。 “我赵辰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自从管理天津卫以来,大家觉得我赵辰可有苛责压迫过大家?” 如今的天津卫,在大明朝属于少有的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之地,老百姓当然心中有数。 “大人,您可是咱们天津卫的青天!”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纷纷的附和之声开始不绝于耳。 “对啊,赵大人是天津卫的青天。” “老百姓有饭吃!” 良久,赵辰脸上终于有了安慰,他朝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各位,我赵辰不是神仙,也只有一个人,手底下有三五个压榨老百姓的老鼠屎,光靠我是无法察觉的。” 话人人都懂,但众人只顾点头,也没有做出太大反应。 这就是老百姓的麻木之处,历经无数朝代,当官欺压百姓,早就习以为常。 敢怒,谁又敢言? “各位,现在天津卫出了几颗老鼠屎,但若是无人挺身而出,很快就会变成一锅老鼠屎。到时候我赵辰,恐怕也无力回天。” 此时赵辰的语气仍然悲恸,但下一刻,立即抬高八度:“今天,趁着这锅汤还能喝,我赵辰就问大家一个公道。” 随即赵辰走到张作跟前,将他脑袋上的头发抓住,狠狠往上一抬。 “你给我好好看着!” 丝毫不管张作那惊恐的眼神,赵辰朝着周围百姓大声问道:“贪墨大家铜板的贼,就是此人,他的名字叫张作,想必很多人也知道,我今天就是要问大家,此人该如何处置?” 让老百姓来处置官员,这恐怕所有人都是第一次遇到。现场先是嗡的一声,随即又鸦雀无声。 照这样发展下去,恐怕还是没有人敢出来说话。 可是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年轻男子突然喊了一句:“我看这样的老鼠屎,杀了也不为过!” 这人说完话,在不远处看着的情报总管赵老六,不禁点了点头。 有了第一个声音,更多的声音便接踵而至。 “该杀,那可都是血汗钱!” “对,杀!” “杀!” 百姓们当然激动,好不容易有个宣泄的机会,这种怨气,已经在他们心中积累了多少年? 第317章 三鞭 老百姓多年的愤怒,都发泄在张作一人身上。 纵然张作知道他有罪,但死,却是从未想过的。 “大人,我有罪,但不至死啊!”张作开始为自己争辩。 打击贪腐,赵辰没有经验,他心里也想杀一儆百,但他清楚,这是片面的。 将抓着张作脑袋的手松开,赵辰直起身,然后呼了一口气。 “赵九指,按大明的规矩,贪墨者该如何处置?” “回大人,据大明律,授财枉法,八十贯以下杖70,八十贯以上处斩!” 按数量,肯定是超过八十贯的。赵辰回头看了眼张作,却见对方脸上没有死意。 竟不知死期已到,怒火涌上赵辰心头,顿时大声呵骂:“张作,你利用职权得财过百贯,可知要死?” 跪着的张作身体抖了一下,随即活的欲望让他抬头争辩:“大人,虽然我通过贩卖条子得财不少,但也分给了下面的兄弟,我一人所得并未超过八十贯!” 咯噔! 原来还有同犯,赵辰知道事情牵连起来,恐怕下面的人不少,当即抬头看向另外几名张作的下属。 几人被赵辰凶狠的眼神盯着,仅仅几个呼吸,便哗啦啦跪下一片。 这不用说,几人肯定也是有贪墨钱财的。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赵辰没想到他手底下人病得还挺深,看张作的口气,恐怕下面的人通通都有份。 “阿八!” 声音落下,阿八立即走向前来。 “去衙门调集冲锋营,先把中队长张作手下所有士兵通通关押!” 阿八领命而去,赵辰又把头转向秦兵。 秦兵知道自己管束不力,当即准备下跪。 “别跪!”赵辰大声喝止。 秦兵的腿弯到一半,又再次直起,痛楚的脸色露出疑惑。 “你是武将,死也要站着,今日之事你乃受到牵连,一切审问完成后,再做计较!” 众人知道,这并非是赵辰赦免了秦兵,而是要等事情落定后,根据情况再做处罚! 天空就要进入黑暗,但赵辰心中的黑暗却先到一步。 “叫人去掌灯,明天太阳出来之前,所有事情必须有个结果。该落地的人头必须落地,该挨的板子必须打完。” 立即有人离开队伍去准备。 总兵大人连夜公审贪腐官员,大沽城喧闹起来。 天光越发暗淡,来的人却慢慢变多,甚至理学大家孙奇逢也来了现场。 当赵辰发现孙奇逢也来了,赶忙走到对方身边行礼:“孙老,今天要让你见笑了。” 见赵辰一脸的恳切,孙奇逢只是淡然一笑,在他看来,一个团体内出现贪腐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是人性与人心的考验,与贫穷富贵关系不大。 没想到孙老一言不发,赵辰有些尴尬,但此时董风雷的人来了,押着九十多位卸下武装的士兵。 朝孙老一拱手,赵辰前行几步,正好朝着人群被分开的方向。 “把人押过来!” 董风雷见赵辰一脸怒容,刷的将腰间指挥刀抽出,“全部押到大人跟前,但凡有误,刀子伺候!” 近一百人,被分成五个队伍,挤压在大街中间。此时天已经微黑,但火把的光线却将赵辰眼睛中的光芒照的透亮。 “老子今天很生气!”赵辰见一群人垂头丧气,估计个个都有份没跑,心中不由的一痛:“天津的老百姓,可有对不起你们?” 没人说话,气氛一片凝固。 “你们吃的,穿的,拿回家养老婆孩子的,每一个子儿,都是天津卫老百姓口袋里挤出来的民脂民膏。居然有人不知感恩,还要在大伙身上刮油,可真是让我赵辰大开眼界!” 平日里赵辰说话和和气气的,但到了关键时候,句句都在抖刀子。 在一边负责秩序的董风雷对赵辰很了解,此刻赵辰脸上,满满的杀机。 董风雷把手中的刀子握了又握,只要赵辰一声令下,这一百个脑袋,那是一个也别想留住! “董风雷!” “属下在!” 赵辰眼中狠色一起,命令脱口而出:“有一个算一个,每人三鞭子!” “得令!” 董风雷亲自点了九个壮汉,连带上他自己,一共十根鞭子,仅仅一瞬间,噼里啪啦的声音便响起来。 此时赵辰心里终于出了口气,他看向周围火把照亮下的百姓。先前所有人都一脸凝重,在这一声声鞭子下,逐渐平和下来。 “往后!”赵辰做了个决定,并立即宣布下去:“但凡有民告官,为官者先罚三鞭子,若有冤枉,则告发者同罚!” 这个决定有些蛮横,若是换了大明其他地方的官员,恐怕不用官司判决,就得被通通打死。 好在有个错告后同责三鞭子,否则这官没人敢来当。 一炷香时间后,所有士兵都被打完,董风雷亲自打的张作,这三鞭子狠,布服全碎了。 当董风雷走向秦兵,顿时犯了难。 赵辰帮董风雷下了决心:“秦兵统御不力,同罚!” “哥哥得罪了!”对于赵辰的命令,董风雷一律无条件执行。 “啪!啪!啪!”三声大响,听鞭响就打的不轻! 今天在场挨抽的士兵,没有人敢吭一声。秦兵挨了三鞭子,反而拱手向赵辰讨打:“大人,我深知罪过,秦大人再罚我三鞭!” “要罚的在后面,现在一视同仁!”赵辰拒绝秦兵,然后朝董风雷一招手。 董风雷小跑着来到赵辰跟前,正准备行礼,却见赵辰转身过去把长衫下摆一撩:“既然秦兵驭下不严遭罚,那我赵辰也有份!” 这下董风雷懵了,拿鞭子的手忽然有些抖。 “大人,这……” “董风雷!” “在!” “动手!” 鞭子却没落下来,让他董风雷打皇帝也敢,但打赵辰,他可从来没想过。 “我来吧!”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却是孙奇逢轻步走了过来。 “我八岁开始习武,虽然后来从了文,但鞭子还是打的利索!” 赵辰有些意外,但他知道对方绝非无的放矢,便果断把手一拱:“谢孙老赐打,还请孙老不要手下留情!” 将鞭子握在手中,孙奇逢哈哈一笑:“留情?我孙奇逢最厌恶官欺百姓,这三鞭子,绝对不能轻的了!” 第318章 奇人 鞭子在孙奇逢手里一抖,牛皮做的尖尾在空中轻轻一跳,看手法就是个会家子。 “今日责你三鞭,也赠你三句话!” “啪!” 第一鞭子当即打在赵辰后背,蓝色的布衫瞬间裂开巨大口子。 “今日你的告官三鞭,实乃大善,为官者,必先承冠之重,否则何以为民做主?” 鞭子抽在身上,感觉皮肤被撕裂,无比的疼,为了不出声,赵辰差点没把牙齿咬断。但他心里非常同意这句话,于是大声回应:“谢孙老赐教!” “啪!” 第二鞭子又响! “为官者贪,自古有之,你虽带头清廉,亦不能杜绝此事,所以问题不在贫富,而在于心!” 赵辰顿了一下,又大声喊道:“请赐教!” 第三鞭子却久久没落下来,因为孙奇逢走来到赵九指边上。 他知道赵九指是干什么的,向权贵动刀,必须有莫大的毅力和无畏,所以此刻看赵九指的眼神,透着满满的赞许! “人不知足,所以有贪念,大明世风日下,是因教化失败,人人以身殉利。我无法彻底改变这种现状,但在小哥身上,我看到一道光芒。” 孙奇逢将鞭子递给赵九指。 明白孙奇逢要让他去打赵辰这最后一鞭子,赵九指丝毫没有犹疑的接过来。 刚要上前抽打,却被孙奇逢拉住胳膊。 “敢问小哥,你现在心中之想法?” “回孙老,既然赵大人有错,就该受到惩罚,没有什么想法!” 孙奇逢眼中一亮,顿时高声大呼:“从心而为,大善也!我孙奇逢远不如你!” 人最难就是从心,如今在场有数千人,哪个不知贪腐是有愧之事?但能够坦荡的揭露黑暗,并且将鞭子毫无偏薄的落在赵辰身上者,恐怕只有赵九指一人! “啪!” 一鞭子结实的落下,赵辰昂头皱眉时,心中顿刻大悟。 要让天津卫清廉,光是好的福利不行,还要让所有人心中干净! 否则人们即便搂着金山银山,也不免要再伸出那双愚昧又无知的手。 一个真正有追求的人,心中才不会空虚,才不会被金钱所迷惑。 一个人腰缠万贯,仍然不停追求用不着的财富,实属一种懦弱。 “打的好!”赵辰将破碎的衣服一拍,同时将心中的迷雾狠狠甩落。 “来个人,给赵大人止血!” 转头看去,却是那群跪着的贪污士兵中一员。 第一个想法,是这人想讨好自己,但又觉得不妥。 “你,站起来!” 说话之人站起身体,挺的笔直。 “告诉我,你贪了多少?” 如果对方承认,赵辰立马就会拿此人先祭刀。 “回大人,没有贪!” “吹牛!” 人群一阵惊讶,赵辰扫了眼周围,但没受到哪些质疑眼神的影响。 “为何不贪?” 士兵眼神直直看着赵辰,眼中没有一丝杂质:“管吃管穿,每月一两半银子,足够了。” 这是一面之词,赵辰只能把眼睛看向其他跪着的士兵。 如果此人撒谎,定然有人起来反驳才对。 但是没有! 而此人给赵辰的判断,也是没有撒谎。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姓顾,名真!” 名字不错,赵辰细细观察,此人额宽眉长,一副正气。 “你可敢对天发誓,没有贪墨?” 顾真快速拍了拍胸脯,动作干脆利落,捂着心做保证道:“无需对天发誓,没贪就是没贪!” “好个顾真!”赵星脑袋里已经信了,并且有了此人,张作手下的所作所为,瞬间明朗。 想着张作分赃,定然有些账册之内,赵辰顺口问了句:“你可识字?” 哪知张作把手一拱,“回大人,那些条子就是我写的。” “什么?”刚刚赵辰还很看好这家伙,顿时心中一紧。 既然顾真写了这些条子,就算不贪墨,也绝脱不了干系。 但他图什么?赵辰不得不再问:“你为何要参与写条子,这是帮凶!” “回大人,当初张作只收钱不打条,是我提议写个条子,让出钱者,可以凭证。” 说话条理清楚,感觉不像一个兵蛋子,并且还会写字,更是让赵辰疑惑。 “那你为何提议?” “实不相瞒,若是张作不写条,那以后就无法追究,所以我不收钱,但为张作写了条子。” 聪明之举,如果没有条子,还未必能简单拿住张作,并且发现的时间也会更晚,造成的影响也更大。 而顾真不收钱,但写了条子,张作便不会生疑。 想不到今日痛苦之中,居然还得了个人才,赵辰忽感欢喜,不觉搓起了手。 “从今日起,你来代中队长职务!” “谢大人!” 可下一刻,就听孙老哼了一声:“如此人才,竟做一百夫长?” 醍醐灌顶,赵辰知道自己被鞭子抽懵了,动了动胳膊,背上的疼痛袭来,瞬间吸了口凉气。 “确实不妥,我还缺个随行书记,你正适合!” “啊?” 人群又是一阵喧嚣,一个中队长,忽然换成总兵的随行参赞,那可是登天了。 但赵辰没理会,他走到跪在地上的张作面前,此时对方正在浑身颤抖。 “自己将贪墨数量写下来,查实无错,依法处置!” 等张作眼珠子转了一圈,刚要抬起头来,赵辰猛的哼了一声:“若是查对有误,必死无疑!” 张作真的心存侥幸,但这最后一句,让他身体冰凉。 “张作手下其他士兵也听着,自己招认,若有不实,一律抄斩!” 人实在太多了,根本不能串供,并且还有顾真这个污点证人在,谁还敢不老实。 拿着招供状的赵辰眼中露出狠色,这个张作不一般,他刚好贪墨了七十九贯,差一贯就该问斩。 显然他是知道刑法的。 但是七十大板也不是简单的,要杀人,十下就得没。 其中有十个小队长贪墨超三十贯,这些人的拱状和张作的放在一起,赵辰转身将供状递给顾真,语气冷冽起来。 “顾真你来监管,这十一个人,让我的亲卫队亲自动手,剩下的让朱奇安排人。” 显然,这十一个人活不得了。 顾真当然明白,这是他作为参赞的第一个考验。 第319章 功过不相抵 此时张作,并不知道会死。 见冯云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庆幸,也有惶恐。 “大明律,你张作罪不至死。” 声音很缓慢,平平而诉。 十名小队长被押过来,和张作并排跪着。作为始作俑者,张作没敢抬头看它们。 好在刚刚总兵大人的语气,并不是那么严厉。 心中暗松了口气,张作脑袋伏的很低。 “大人,水火棍准备好了!” 赵辰的亲卫队只有十人,它们动手打死小队长,没人敢报复。 “先打小队长,张作最后!” “遵令!” 只片刻,巨大的水火棍敲打声便响起。 打板子有技巧,如果都打在屁股以下,人就能活。 如果全打在腰部,三棍子就能吐血。 哀嚎在夜晚的空气中如波浪起伏,仅仅数次喊叫,所有声音瞬间变作哀鸣。 “我赵辰,自认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兄弟,今日之后,若有家人,绝不会受到歧视对待!” 跪伏地上的张作浑身一颤,一道寒意涌入身体。 他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这板子有问题,只几下就把人打没声了。 “大人!”张作中用户转头看去,自己的几个手下已经口吐鲜血,这根本撑不住七十下。 一双木底鞋出现在张作眼前,那是赵辰。 “怪就怪,你们这次太过恶劣!”赵辰眼中猛然射出愤怒:“人人都想把大沽往好里发展,偏要做那老鼠屎!” 彻底慌了,张作这才知道,今夜他们这些人,都得死!他必须要争取,于是鼓起勇气大喊:“大人,我参加过大沽保卫战,我和兄弟们都有功劳!” “还有吗?”赵辰的语气仿佛松懈下来,不复刚才那种杀意。 “大人,我还有孩子,高堂还在!” 被张作的话动容,赵辰慢慢将视线抬高,街道上点满灯笼,数不清的眼神朝这边看过来。 这些人中,有的是孩子,有的也是高堂。 “是啊,你有家眷!”赵辰说这句话时,不禁软了下来,并深深叹了口气。 “你们的功劳,我赵辰哪敢不记得,这街上的老百姓,也不能忘记。” 一缕希望的光又回到张作眼中,他发现打板子的护卫们,手停了。 “但是!”赵辰突然高亢的声调,让张作刚刚升起的希望坠入深渊。 “如果这次不严肃,以后还有谁怕呢?” 说话间赵辰脑袋朝阿八等人一点,打板子的声音又重新响起。 “功是功,过是过,你们的功劳会折算给家人,你们的过错,也会得到相应的惩罚!” 已经很清楚,张作感到自己必死无疑,随即大声呼喊。 “大人,罪不至死啊!” 声音在黑夜的大街上绝响,仿佛要震开天空的阴云,可惜,今夜的月亮没有出现。 “死或不死?” 声音轻缓,赵辰将脑袋高高昂起,看向街道上汇聚过来的眼神。 还有愤恨,还有不甘,公信力的丧失,要恢复可不是一朝一夕。 将双手抬起,朝老百姓举了个躬,背后的鞭子伤口疼痛袭来,直接刺向胸口。 “打完七十大板,法不容情!” 残忍的命令,可这一瞬间,街道上的愤怒眼神,消失了大半。 …… 张作案,始于一张五十铜板的摊位条。 看似简单的五十个铜板,对老百姓和大沽衙门的伤害却很巨大。 从今以后,百姓们知道,赵辰手底下也有以权敛财。 而昨夜大街上,打死了十一个人,他们都是优秀的士兵。 大沽衙门,校场上的士兵依旧训练,只不过营长秦兵挨了十板子,今天没能出勤。 衙门内坐着七八个人,个个脸色沉重。 少有的,赵辰坐在大堂公案上,他前面的大桌上,摆着一把战刀。 “各位,昨天的事情,不用我再叙述,各抒己见吧!” 赵辰背后挨了鞭子,又没及时敷药,加上昨天心火旺盛,一道口子有发炎的趋势。 王朝月站在赵辰身侧,见赵辰脸色有些发白,不禁咬紧下唇。 诸奇第一个站起来:“我是大沽城守,此事我有重要责任!” “这不怪你!”赵辰把手一摆,语气中没有丝毫责怪:“你的事情太多,城防营也不归你管,而且此事昨日过后,就不用再提!” 被赵辰把话打断,诸奇顿了几息,脑子里的话也全部释放了。 但他觉得有个事需要提一下。 “赵哥儿,此次的事情提醒我们,必须有个监察机构。” 此时堂内。 秦明低头不语。 断九指端坐着一动不动。 新晋升核心领导层的顾真则若有所思。 顾真来历还不一般,这家伙是个秀才,家里穷没钱贿赂,无法更进一步。 对社会的真相,他有自己的见解。 思考许久,顾真还是决定将心中的话说出来:“防患于未然,当然是好事,但监察机构隶属于官方,谁敢保证不一同腐败?” 在明末,监察院同样腐败,不仅无法制止贪腐,反而一齐压迫百姓。 大案前的冯云抬头,看了眼顾真,他觉得这个顾秀才思想有高度。 “顾秀才说的没错,我们设置的防线越多,腐败的渗透点就越多,反而增加衙门负担。” 不同意这个看法的人还是有,比如特邀而来的张迁。 “大人!”张迁急忙从椅子上站起作揖:“这算不算因噎废食?” 张迁现在还是个学生,心气很高。 但历史和现实,都在告诉人们,只要是权利,都能滋长腐败,无一例外。 可问题是,也不能啥也不做。 “张迁说的对,但监察院不妥!” “为何不妥!”突然的质疑,来自王朝月,赵辰的伤,让她心中实在不满。 侧身看了眼王朝月,换来对方责备的眼神,赵辰尴尬,只好还了个笑。 “所有的腐败,都是出自于权利,监察院权利太大,会很快变质!“ 气归气,道理还是懂的,王朝月收敛神色,也不说话了。 堂内陷入安静,赵辰不得不看向赵九指。 “九哥,你来说说看!” 九哥是赵九指在星记内部的称呼,可见其地位。 听说这家伙手底下,数年没出过问题,个个清廉敢为。堂内几人都不约而同,对他抱有大希望。 可赵九指很有自知之明:“我本人嫉恶如仇,才能带几十个兄弟,再多也不保证。” 意思简单,赵九指这种模式,不适合大规模发展。 这个问题赵辰想过,也知道局限性所在,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第320章 民诉院 公堂的安静,让不远处校场的口号,慢慢渗透进来。 士兵是天津卫守护神,如果他们知道,守着的天津卫变成权利摇钱树,不知如何感想。 公堂大案上,赵辰的手指轻轻敲动。 “要不然,我们组织一个民间机构,专门负责检举官员,以及为民伸冤。” 民间机构不属官府,自然没有绝对权利可言,但缺陷也很明显。 右侧班椅上的诸奇眨了眨眼,不无疑惑道:“那他们凭什么与官府斗?” 在大沽,诸奇就代表官府,敢这样直白说,让赵辰欣慰。 “我们可以立法,让他们有和官府打官司的权利。” 这相当于,在公堂外,设立了另一个机构,专门同官府作对。 问题又来了,提出问题的人,是一直不吭声的秦明。 “这个民间机构,就算能与官府对簿,但没有官府撑腰,那可要死人的。” 说的简单点,官府里某些人急了,是要灭口的。 “不然!”赵九指立即站出来,刚刚赵辰说到民间机构,他心中就打开了一道大门。 “只要律法允许,这个机构能够正常和官员对簿公堂,死人什么的,就不重要!” 对于赵九指,王朝月深有了解,但她不赞同对方说的,死人也不重要。于是她问:“九指儿,你告诉我,为何死人不重要?” 赵九指立即对王朝月做了个揖:“要为老百姓伸冤,与官府作对,非常人所敢为。” 停顿了一下,赵九指眼中露出期望的神色:“但若是合法,能让世上有这样一个职业,定然有大无畏者敢站出来,为百姓主持正义!” “说的好!”一个声音突然自堂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却是孙奇逢。 “孙老!”赵辰赶忙走下大案,去搀扶孙奇逢。 孙奇逢不做作,只是轻轻一拂,就将赵辰伸过来的手挡开。 “天下从来不乏愣头青,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们就是海瑞。” 孙奇逢说的愣头青,当然是敢作敢为的人。 “但是!”孙奇逢走到赵九指面前,反给赵九指鞠了个躬:“如果不给愣头青机会,他们就会落草为寇!” 两句话,让赵辰浑身一震。 世间人大多数怕死,但也有少部分志向高远者,为了心中理念,敢将生死置之度外。 用好了这群人,他们就是国家斩向腐败的利刃,若不用,那他们就是斩向国家的利刃。 死亡对他们来说,就是大义! “醍醐灌顶啊!”赵辰一拍双掌,直呼大妙道:“孙老一语道破其中关键,我心里有底了!” 转过头来的孙奇逢看向赵辰,眼睛里闪烁着猜测。 “少拍马屁,我就想问问,这么好的主意,到底是谁想出来?” 这就是赵辰一时急切,根据后世的法庭,变种出来的想法。 “浅见,浅见,孙老见笑了。” 被赵辰这卖乖的样子气到,但孙奇逢又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古今未有之妙法。 “当初要不是,看你有些古灵精怪,老头子也不会从岛上出来!” 赵辰心里乐,但不说话。 捋着胡子,孙奇逢眼中闪光,然后问赵辰:“这机构该叫何称呼?” “审判事务所!”赵辰想也没想,直接编了个名字。 “不妥!”孙奇逢顿时摇头。 “请孙老指教!” “应该叫民诉院!”孙奇逢眼中露出明悟的光芒:“为民申诉,不托官府,自成一院!” 文化高,取名就是直中要害。 但孙奇逢还是有话要问:“难保民诉院会与官府勾结?” “这个简单!”赵辰走回大案,从身上搜出三个铜板,一一摆在桌上:“我们先试行三个民诉院,老百姓自然可以辨别,谁为民做主,他们就会去找谁?” “妥!”孙奇逢点点头,“只要不能一家独大,就能互相掣肘。” 最后的问题来了。 由王朝月提出来:“他们靠什么为生?” 就算人有理想,又不怕死,但还是要吃饭的。 “检举官员,得两成赃款,为民伸冤,酌情收诉讼费!” 这有点像后世的律师事务所,但也有区别,因为还有检举官员的功能。 赃款不是小数目,但王朝月继续问:“诉讼费谁出?” 冯云断然道:“当然是谁败诉,谁出!” “会不会太功利了点?” 赵辰回头看了眼公堂大案上方,那里挂着一幅明镜高悬,这是史上最出名,也是最无用的文字。 “功利不要紧,也好过老百姓状告无门!” 民诉院要监察官员,就要养大量探子,光靠老百姓那点诉讼费,肯定难以为继。 这样一来,主要收入还得靠检举告发官员。 卫队成员二牛,在大堂边上站着听了很久,好像也听懂了些意思。 只记得年少时,自己家被税吏多征了谷子,但又不敢吭声,害的那年饿死了娘。 要是当时有这个民诉院,那就可以检举税吏,把谷子要回来。 这样,贪官污吏就会越来越少,不由让他想到一个问题,于是试着举了举手。 在赵辰这里当差,人人都有说话权利,见亲卫二牛居然有话说,赵辰来了兴趣。 “二牛,我这规矩你懂,只要有话,敞开发言。” “禀大人,我就想问问,如果这样下去,没了贪官污吏,那民诉院岂不是要关门?” 你说这人聪明的,赵辰脸上忽然尴尬起来。 而对面的孙奇逢,更是转头看着二牛。 “二牛,这天下是贪官多好,还是贪官少好?” 这基本不用想,二牛立即给孙奇逢做揖:“孙大儒,当然是越少越好。” “那你还担心什么?” “啊!” 二牛猛然醒悟,自己居然担心这世上,会没有贪官污吏,简直疯了。 脸蛋唰的红了,手不禁就开始挠脑壳。 此时此刻,孙奇逢开始审视堂内众人。 今天是找了个比较好的清廉吏治方法,但也不代表完美,于是他警告大家。 “我要提醒各位,河水可以清澈,但绝对不会无鱼,好自为之吧。” 说完孙奇逢朝众人拱手,转身又离开衙门大堂。 是的,贪官污吏如何能抓的完,只能加大他们贪婪的成本罢了。 “赵大人,我可不可以申请一个民诉院的名额?” 居然是赵九指,错略之下,赵辰心中那真是巴不得。 “当然可以,只要不是官员或者官员亲属,都可以公平申请。” 一边说着,赵辰一边想,这天津卫的官员们,恐怕要倒大霉了。 不禁走到赵九指跟前,激动的用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我给你划个城内最显眼的位置,要宽,要大,要把那些被检举的官员‘伺候’好!” 第321章 该牺牲谁,该拯救谁? 对于年轻人,民诉院正是一展身手的好地方。 赵辰答应赵九指后,张迁蠢蠢欲动。 在心中打了个底,张迁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带着期望道:“大人,我也想和学子们,一起办个民诉院。” 学生是新出的莲花,朝气而洁净,组建民诉院当然好,可是张迁不行,赵辰另有安排。 对张迁摇了摇头,打消对方的念头。 “今天的事情告一段落,张迁你跟我来,另有事情交给你。” 内政的问题有了眉目,赵辰觉得天津卫,扩张的条件已经成熟。 …… 海河码头,如今更加繁忙。 四十个泊位,仍然要排队。 今日诸奇父母要来大沽,这两人很不一般,仅靠武清和一个边堡,硬生生顶住了吴三桂四万大军。 走在赵辰身后的诸奇,双手不自觉在衣服两侧蹭了蹭,他紧张,更有些激动。 那艘槽船静静停在岸边,周围有一队持刀士兵在守护。 当身穿便装的诸勇将脑袋探出船舱门,赵辰微微一笑,对面也回应的点了点头。 这个回应,让赵辰对今天的谈判充满希望。 踩着木跳板上船,刚走到船舱门口,诸英在那迎接。 同样穿着便服,诸英大概三十五六岁,身形有种运动美。 “赵大人,里面说话。” 两人和赵辰之间,不方便公开关系,谈话地点设置在船舱,也是隐秘需要。 赵辰坦然的走进船舱,身后的诸奇反而有些忐忑。 “见过两位,武清能够不失,真是仰仗了。” 武清能够坚守,靠的就是士兵和士气,但打仗最重要是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诸英把手一拱,脸上的感激很真诚:“若无赵大人的后勤,士兵们再用命,也是无用。” “尽我所能!”赵辰坦然接受,但也不夸大功劳。 前前后后,诸奇没能和父母说上话,终于轮到他了。 “孩儿见过爹娘!” 本以为会有温馨的嘱托,哪知诸英脸色并不太好看:“我儿也来了,大家坐下说话吧。” 好像哪里不对?赵辰心中琢磨,但还是先找凳子坐了。 舱内有张小桌,上面摆着一封信件,想必是赵辰前些日子,让人带去的。 信中内容,是赵辰对土地公有制的看法。 将所有土地,以租赁形式分配给农民,对于防止土地兼并,的确是不二法门。 但问题在于,如何完成土地收归官府。 赵辰的提议,简单有效,但很残忍。 让诸英夫妇自立为王,每占领一个地方,首先清除掉地主贵族。 之后赵辰入场,将诸英的军队撵走,接手无主土地,完成土地收归。 这方法实际就是大清洗。 谈判一开场,诸英的脸色就变得阴沉。 “赵大人,你是否觉得,用武力清除地主,这个方法有伤天和?” 虽是女子,但诸英的脸冷起来,气势丝毫不输男子,别有一种杀伐。 此刻坐在板凳上的诸奇,身体绷直,手脚不安,真是从未有过。 不太妙啊,赵辰感受着对方的质问,刚才的信心动摇了。 “不否认,这方法有些残酷。毕竟每次攻城略地,死伤者不知凡几。” “那赵大人,为何还要用此方法?” 诸英直截了当,然后舱内变得沉默。 为何呢?这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吗。 但赵辰如何回答,左思右想,其实这样做,对诸英二人名声也是大损。 这事不能勉强,若两人不同意,只能作罢。 至于以后,大不了赵辰来当王莽。 (王莽在西汉末年,就已经推行土地公有。当然,最后失败告终。) 突然感觉船舱内很闷,赵辰站起身道:“两位,船舱昏暗,不如甲板上透透气?” 刚刚气氛很紧张,这个提议很好,诸英二人也点头。 走出船舱,赵辰和诸英在前,诸勇跟着他爹在后,此刻诸奇,听话的像个陌生小年轻。 光线亮堂,心中也宽。 码头上来往着无数工人贩子,他们像蚂蚁搬,将不同货物卸下,有的装上船。 但不论哪种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笑容,即便是疲惫,这种笑也时刻挂在脸上。 “诸将军,你有没发现,所有人都在笑?” 诸英当然看出,索性反问:“赵大人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些笑容并不是笑。” 这让诸英意外,转头瞥了眼赵辰,随即又打量来往人群。 这些人,嘴角上的确挂着一种弧度,这是在大明其他地方,不容易看见的。 “那请问赵大人,大家脸上是什么呢?” 此时码头上,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狮子狗,这种狗很稀少,肯定是某个大户人家所有。 在从前,普通人见了这种狗,立即就会心生嫉妒,大骂那些有钱人,好好的饭喂了狗。 但此刻码头上,没有人厌恶,反而有许多人吹口哨,将那长毛狗斗的团团转。 人们是快乐的,证明不用跟狗抢饭吃。 这是赵辰来了天津卫,呕心沥血才有的场景,他瞬间有种满足。 “诸将军,那种笑的背后,是人们看到了希望。” 此时赵辰脸上,透着一股子光辉的自信,让侧脸看来的诸英,蓦然意动。 其实她能感觉到,大沽和其他地方的不同,这也是她对赵辰佩服的地方。 同样是穿越者,自己比赵辰干的差多了,数次参加军队,打了好多年仗,结果还是不乐观。 是的,诸英早看出,赵辰是穿越者,而赵辰,还蒙在鼓里。 “不否认,赵大人让大沽,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语气瞬间的转变,让赵辰转头看了眼诸英,她正在眺望周围,无数人来人往。 先前赵辰以为,事情恐怕没的谈了,现在,他又觉得,可以再商量商量。 不禁看了眼诸奇,那家伙一直神情紧绷,现在好像也缓和不少。 看见赵辰打量,诸奇反而给了赵辰一个笑容。 此时此刻,赵辰不禁又提到了那件事情。 “诸将军,若是一些伤亡,能换来更多老百姓的希望,恐怕也是值得!” “值得……”诸英慢慢转身,脸上的神色看不出好坏,但仅仅片刻,又一次冰冷下来。 “赵大人以为,哪些百姓该死,哪些百姓又该享受希望呢?” “这……” 牺牲是必然的,但对被牺牲的人来说,的确也不公平。 忽然的无语,赵辰也不知如何回答。 第322章 红缨大王 无法回答谁该被牺牲,但眼前的景象,深刻的告诉赵辰,若不那么做,大明混乱便无期限,最后所有人都会被牺牲。 心中迅速坚定,赵辰转头,眼中有股无法摧毁的执着:“若天下永无宁日,将无一人可好过,我赵辰愿意做那恶人,让多数人活出个人样子。” 掷地有声,诸英眉头紧皱起来。 她何尝不知道,天下没有完美的事情,都要付出代价。 来大明这十多年,眼中全是饥荒与剥削,何时见过老百姓有个人样? 她努力过,从王二到高迎详,又到李自成。 中道被灭的不提,李自成进了北京,何尝不是另一个欺压人的主。 起初她认为,大明无药可医,唯一出路就是反。 但此刻,诸英仿佛有了另一种明悟:反的不是大明,而是封建的根本制度。 眉头松开了,诸英朝着身后的诸奇招手。 诸奇像个乖孩子,走到母亲面前,这是罕有的。 抚摸着诸英的脑袋,儿子已经成人,追随了一个好领袖,这一点,就比她强。 就这么自然而然,一个决定在脑袋中生成。 “天下大义,总要有人牺牲,非要有个人行恶,那就让我诸英来吧!” 被揉着额头的诸奇颤抖了一下,他知道,母亲同意了。 而赵辰,心中也是乐意的,但这次谈话,他看到诸英不普通的一面。 此人不简单! “诸将军大义,天下不会辜负你的。” 无法说更多,赵辰朝对方弯腰作揖,脸上恭敬的表情,就是这世上,最诚挚的崇敬。 朱英点了点头,代表接受,随即转身朝诸勇走去。 “今天以后,有我们夫妻俩苦头吃了。” 对大事,诸勇心中从来有数,但他更尊重诸英的抉择,于是点点头。 “儿子,你好好跟着赵大人。”这是诸勇唯一的忠告。 突然的关怀,让诸奇脸上幸福流露,但他也知道,从今后,父母将走向人性的另一面。 “时辰差不多了,你们下船吧!”诸英送客。 等赵辰和诸奇踩着跳板下船,身后传来决然的话。 “从此以后,我诸英,就叫红缨大王!” …… 五月初五,武清县城忽然涌出四千精锐,一路往南,直奔静海而去。 静海县守将杜允,虽是明朝官员,但李自成来时,已经投降效忠。 北方忽然来了大军,杜允手中也有两千士兵,立即开始观望。 静海靠北运河,属于要地,城墙坚固。 杜允在城楼上,看着远方而来的旗帜,竟然是闯王军队。 很快,诸英带着亲卫来的城下一百步。 她一身银凯,身着红披,抬头看着城楼之上。 身边的诸勇大声喊话:“我们是闯王麾下,打开城门。” 理论上,静海属于闯王治下,杜允打量着城下来将,不禁询问:“将军为何来此?” 诸勇将手中旗帜挥动,上面有个大大的闯字。 “奉命前来,接管静海!” 无论旗帜还是铠甲,诸英麾下都符合闯王军队标志,杜允有些犹豫。 他杜允本就是丧家之犬,若不听令,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踌躇不定之时,身后却来了个百总。 此百总曾经在武清守过城,为小队长。 有次守夜打盹,被巡察发现,吃了二十鞭子。 心中便留着怨恨,趁着出城打水,带着小队逃跑,鬼使神差来了静海,投靠杜允。 百总认出城下之人,正是诸英夫妇,心中顿起警觉。 “杜将军,城下是武清守将,诸英。” 武清和闯王决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杜允眼中眯出一道冷光。 原来是诈城! 城下有四千人,但他杜允也有两千,并非不能守。 两军交战,士气为先,杜允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城下首领可是女子?” 起初,诸英以为对方会开城,如此反而不能打出恶名。 听城楼上哈哈大笑,诸英反倒松了口气,不开城,那正好。 “我乃红缨大王,专取你等狗头!” 打了七八年仗,诸英对阵大吼,更胜男子一筹。 城上杜允见诸英气势不凡,索性豁出去了。 “弓箭,给我射那红披风!” 一队弓箭手得令,手中步弓举起。 距离一百步,占了点城墙优势,勉强可以抵达。 “放箭!” 军令落,弓箭出。 十枚羽箭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直射诸英。 诸勇浑身铁甲,早一步策马来到诸英身前。 十支箭来,有三只准确落在诸勇位置。 当当! 两声清脆撞击,箭头瞬间折断,根本无法穿透铁甲。 反而一支射中诸勇胯下战马大腿。 希津津! 战马吃疼,顿时跃起。 诸勇知道马惊,瞬间跳下马来,拉着诸英马绳后退。 “哈哈哈!” 城头上一阵哄笑,随着那受惊乱奔的马,一齐传向远方。 头阵夺势,杜允将手中战刀抽出,借着阳光举向天空。 “女人打仗,还差的远呢!” 一时间,城头上气势高亢,无数士兵放声大笑。 可是他没发现,刚刚献策那百总,已经悄悄退到远处墙梯边,随时准备逃遁。 “呜……” 军号撕裂天空,四十台两轮佛朗机缓缓排出阵型。 四千人的队伍,居然配备四十门野战佛朗机炮,阵容奢华。 城头上见两里处阵型异动,还没看出原由。 诸英站在炮兵阵地前,汪直在他右侧待命。 这几个月,汪直都在武清协助防守,此时已经和对方形成默契。 “汪直,把你从赵大人手里要走,可有感想?” “嘿嘿!”汪直刚想抹脸,瞬间止住了手,“大王放心,赵大人让我往哪,我就往哪。” 微笑在诸英脸上悄然停住:“你们赵大人,驭下之术不错!” 视线从四十门大炮收回,汪直脸上没有一丝杂色:“我们赵大人,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大明百姓的神仙。” 这个回答让诸英稍稍意外,但她还是很满意,至少两个儿子没跟错人。 趁着诸英思索,汪直大声报告:“大王,准备好了,瞄准的是城楼。” 看了眼两里外的城楼,“距离可不短,你可有把握!” “大王放心,要是打不塌,我亲自蹲炮筒里去!” 一把指挥刀从诸英腰间抽出,那缓缓露出的银光,将她身上的红披风映照,颜色通红。 “十息后,开炮!” 第323章 我是女恶人 为了达成和赵辰的计划,诸英必须成为恶人。 一来可以让人恐惧,那些惶惶小城会主动投降。 二来,为赵辰从她手里收编城市,营造顺理成章的条件。 所以,她要够狠,让人害怕,如同妖魔和瘟疫,迅速席卷大地。 “试炮!”汪直大吼下令。 轰的一声独响,一颗铅弹斜飞向城墙。 城楼上,守将杜允眉头一皱,对面居然有炮! 可是,当他看见那唯一的炮弹,有气无力落在城墙前,隔着城墙还有数十米。 心中瞬间踏实下来。 “轰隆!”这不是开炮,而是天空响起真的雷鸣。 “哈哈!”杜允不禁大笑,“老天都站在我这边,要下雨啦,看你还怎么攻城!” 周围士兵见状,也是轻松无比。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震彻大地的声音突然响起。 “轰,轰,轰轰!”火炮声连成一片。 真的火炮来啦,杜允毫无反应,因为实在太夸张。 “怎么可能?” 眼睛看向对面四千人队伍,在远处,小小的方阵毫不起眼,却忽然爆出数十声炮响,杜允懵了! 炮弹可不跟你磨叽,一瞬间铺天盖地,四十发铅弹全部瞄准城楼。 至少十五发,同时命中。 “哗啦,咔擦。” 屋檐,木梁,各种撞击声,断裂声,掺杂在一起。 杜允就站在城楼左侧,不到二十米。 就一眨眼的功夫,眼睁睁看着两丈半高的城门楼,应声而倒。 那本该坚固的楼宇,像土崩一般倒下,还没感到惊恐,就被这不真实先刺激到。 “为什么我还没事?”这就是杜允接下来,莫名吐出的话。 他运气的确太好,城门楼内守军无一幸免,身边的亲兵也被碎石砸倒五六个。 “躲避炮弹!”五六个呼吸过去,杜允才惊恐的下令。 毁天灭地一击,太过惊悚。 这一声躲,却在士兵脑袋里,自动变成了逃! “跑啊!” 城墙上不知谁喊了一句,然后所有人,全部扭头跑向城楼阶梯。 瞬间,士兵就溃了。 仿佛他们脚下踏着的,不是坚固城墙,而是一条巨大恶龙,随时会反口将所有人吞掉。 “不准逃!”杜允抽出指挥刀,准备找个人杀了,以儆效尤。 可惜哪有人给他抓,都躲得远远的。 城楼倒塌,只带给杜允惊恐,但士兵溃逃,却让他绝望。 他朝城墙阶梯口跑去,想要制止士兵,但催命的炮弹又来了。 这一次,大炮瞄准的是他,杜允。 直觉,是种超自然现象,此刻杜允就感受到了。 汗毛直竖,有个叫死亡的东西在盯着他。 转头往城内一看,喂马的草垛就在城墙根,啥也没想,瞬间跳了下去。 炮弹袭来,剧烈的撞击城墙。 四五颗炮弹,同时落在杜允跳下城墙之前,站立的地方。 碎石飞溅! 显然,命捡回来了。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士兵们涌下城墙,像被泼了开水的蚂蚁,夺路而逃。 …… 汪直有点不相信,就打了两轮炮,城头上已经看不见人。 可是火药已经装填好了,该咋办? 只好转头,看着表情平静的诸英。 “大王,还打吗?” 这帮人的战斗意志,也是超出了诸英的预知,但她要当恶人。 “打,再打一轮!” 人都跑了,汪直只好请示:“没人了,打哪儿呢?” “打城门!” 诸英丢下三个字,转头看向传令兵。 “下令,全军前进,城门前三百步,待命!” 城头上有四门炮,可是现在没人了,也不担心。 隔着两里打城门,那真是太难了,汪直索性下令:“推炮前进!” 一刻钟不到,四十门大炮在城墙前三百步停住,它们炮口呈扇形,通通将城门对准。 “这么久了,城内守军在干嘛呢?” 一个炮兵趁着空隙,对着身边同伴发问。 “估计在逃命,其他几个门可没围住。” 话音刚落,城墙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影,手里举着一面白色旗。 白旗在空中左右摆动,意思很明显,我们投降。 这下汪直郁闷了,瞄都瞄好,这就投啦? “开炮!” 声音把汪直吓了一跳,转头确认是诸英在下令,赶忙将手中的令旗挥舞。 “开炮!” 令旗猛的落下,四十门大炮接连喷射,直击城门。 城门很坚固,这毋庸置疑,但二十多颗五斤重炮弹,一齐砸在它身上。 别说是城门,你就是玉帝的南天门,也一次性给你扬了。 哗啦! 铜皮包裹的木制巨大城门,像暴风雨中的纸窗户般,毫无抵抗的碎裂,然后倒下。 城门洞内豁然开朗,炮弹甚至将远处的街道,房屋,都砸的乱七八糟。 再看城墙上,白旗还在,人没了。 此时诸英一脸冷峻,手握长剑走向城门洞。 “还有活的没,我是红缨大王,出来投降,不杀!” 还有啥的人,连杜允都跑了。 诸勇带着一队铁甲进了城门,片刻后转身看向诸英。 “没人了!” 诸英有点郁闷,刚刚的凶狠算是白装,居然没人看见。 但已经到这了,哪里还能停,只能继续用狠厉的语气喊道:“士兵进城,勿伤百姓,但见敌方士兵,一律射杀!” 命令下达,士兵有序进城。 以十人为队,开始分散在城内搜索。 其实也找不到什么士兵,该跑的,都跑了。 当初三个门不围,就是想让这些吓破胆的士兵逃走,让他们将诸英的恐怖,传给其他城镇。 两刻钟后,有士兵来报,抓住一自称守卫将军者。 人押上来一看,正是杜允。 冷着脸,绕着杜允转了半圈,诸英忽然一笑,这笑森冷,如同刚从地府出来的阎罗。 “我问你,女人能不能打仗?” 杜允从未想过,这辈子会被一女子,用眼神压的喘不过气。 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交织在他苍白的脸上,不禁结巴起来。 “我,我投降!” “哈哈!”诸英仰天一笑,“城破之前,汝在做甚?” “我……”杜允身体颤抖起来,他才想起,自己仿佛没有投降的资格。 “把他给我绑在城头,暴晒三日!” 命令下,女恶人的名头,彻底名扬! 第324章 杀地主分粮食 当恶人,效果自然有的,就在两天后,清州府。 清州是河间府下的散州,人数五万。 知府陶德治,进士。幼年时,家父被县里员外欺骗田产,自尽。 后被叔叔养大,因为小时聪慧,被叔叔看好。费心读书,终于考取功名。 辗转为官,当李自成要进入北方时,原知府瑟瑟发抖,为了逃避责任,居然推举陶德治为知府。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找替死鬼,但陶德治依然接过沧州府。 天下大乱,百姓苦不堪言! 陶德治在面临闯王军队时,并没有莽撞抵抗,反而派出使者,主动投降。 这是明智的,百姓不受战乱,加上他勤勉作为,让清州有了一些生机。 但是让陶德治头疼的,是地方官绅早已抱团,根本无法根治顽疾,百姓只能喘息! 此时刚好有逃兵进城,陶德询问逃兵后,顿时叹气。 …… 让诸英也想不到,仅仅占领静海三天,清州便有使者过来。 静海衙门内,使者岁数四旬出头,身材清瘦,却也高七尺。 “来者何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清州知府,陶德治。 见诸英气势逼人,知道就是那传说中的恶人,但陶德治仍平静回答:“清州使者。” 面阔耳长,诸英看出对方不是普通人,当即从公堂大椅上站起,手中的长剑连鞘一指,咄咄逼人。 “我大军到时,清州顷刻即下,你今日来,可是要投降与我?” 若是气势太落下风,即便清州授降,恐怕也没好日子过。 作为乱世人,陶德治怎能不知,于是提起精气神,声音也针锋相对:“红缨大王不知,我清州虽小,百姓却团结一心,绝非轻易与之!” “笑话!”诸英手中剑在公堂大案上一拍,顿时将笔架镇纸等物,震的离木一寸。 哗啦一阵乱响,诸英那吃人般的眼神,又使了出来。 “我可问你,清州城内,守军几许?” 清州根本没有守军,先前知府走后,只留下六百团练。 知道讯息未必瞒得住,陶德治并不直接回答,反而眼神沉稳,直直回看着诸英。 “我清州百姓,个个愿意充军守城,顷刻便有守军上万!” 也就是说没士兵洛,诸英顿时冷哼:“百姓,请问能吃饱饭否?” 这下,真正击中了陶德治弱点。 尽管他接任知府后,历精为治。 奈何地方豪绅顽固,百姓手中根本没有土地,即便减赋,只能便宜地主,百姓照样饿肚皮。 正在陶德治无语之时,有军士进衙门来,口中喊着:“禀大王,你要抓的人,已经全部押到菜市口。” 动作挺快,诸英眼睛一亮,将长剑收回腰间。 “这位使者来的正好,不如去看看我红缨大军,如何行天道。” 自古作乱者,行天道无非杀人,陶德治心知肚明,但无法反驳。 一行来到菜市口,已经聚集两三千百姓,市场前大牌坊下,跪着一绺人,个个五花大绑。 门牌之下,六十八人神色绝望。 此刻他们头顶,那阴霾仿佛不是黑云,而是即将食人的妖魔。 “可有调查清楚?” 这一步还是必须做仔细,杀地主权贵,可别让这些人耍奸滑,找人冒名顶替。 诸勇上前,在诸英旁边耳语:“每个家伙,至少经过二十百姓确认,绝不能错。” “好!”诸英点点头,才把视线转正,看着周围百姓。 “各位乡亲,谁来告诉我,他们是谁?” 这些跪着的人,都是当地地主豪绅,哪个不认识。 但是哪个又敢出来指证,封建两千年奴性压制,坚如寒冰。 此时诸勇安排的人,只好从人群中跳出来,一副苦大仇深道:“他们是地主,是吸血恶鬼,我家世代农民,活了几十年,没吃过一顿饱饭!” 这表演很真实,因为选人时特地问过,这人家里,真的是饿死了全家,才入的匪。 见群众蠢蠢欲动,却还差点火候,另一家伙又跳出来。 这人更惨,自己刚过门的媳妇,新婚当天,被地主拉去做了小妾,原因是还债。可是他跟地主借债,就是为了娶媳妇! 要是有刀,这家伙已经上去捅了,任务在身,只好将复仇的火焰,化作一道泪水。 “他们欺男霸女,我村子里饿死了百来个,这些地主们,却把仓库里发霉的谷子,铲出来翻晒!” 到底是哪个村子的,已经没人关心,因为这个世道,哪个村子不饿死百十个人,甚至五成以上,也不是稀罕事。 同样的遭遇,让百姓心中的仇恨,不觉间就被点燃。 “就是他们,为了养活我儿子,我把媳妇饿死了!” 一个声音发泄完,顿时呜呜大哭,这个人,确定是真群众。 瞬间,七八个人开始哭诉自己家里的惨事,这一下,终于引起连锁反应。 群情激奋,见火候到了,诸勇看向最先跳出来的内线,快速递了个行动的眼神。 “杀了他们,为我家人报仇!” 另一个演员也开始嚎哭:“杀了他们,我的爹娘啊!” 彻底点燃,喊杀声如风中的火焰,迅速在人群中传递起来。 诸英瞥过头,看了眼清州使者,发现这人正在深锁眉头。 不管了,先杀人再说,过两日,武清就要交到赵辰手里,得把根据地整顿好。 牌坊下跪着的六十八人,全都在瑟瑟发抖,五月末的天气已经转暖,汗水却异常的冰寒。 “各位乡亲!”在动手前,诸英必须完成最后的演说。 等所有人视线被吸引,她猛的将长剑抽出。唰的一声,剑刃上银光闪过,天地仿佛被光芒刺开一道口子。 “我就是红缨大王!” 一声大喝,四周鸦雀无声。 “我是恶人,但仇恨全在地主豪强身上,今天杀了他们,抄家之后,所有粮食分发给大家!” 什么,要分粮食? 老百姓可不管你张大王,李大王,有饭吃,就是好大王。 顿时,人群中的悲愤戛然而止,瞬间转化成希望的光彩。 “杀!” “杀了他们!” 现在,反倒是百姓们等不及了。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诸英转头看着行刑队,每人刀子磨得透亮。 “本大王下令,杀光地主豪绅,分粮食!” 第一道鲜血迸发而出,人头滚入地面,百姓的眼睛瞬间红了。 但他们口里喊的,却是——杀地主,分粮食! 第325章 清州 滚滚人头落地,百姓不知惊慌,却纷纷叫好。 不得不说,饥饿的恐怖,远甚血腥的恐怖,除非死的是自己。 清州知府陶德治,不禁皱眉思索,这红缨大王,所做之事,究竟是对,还是错? 一声令下,六十八个人头落地,诸英的披肩,在血色衬托下,更添几分猩红。 转头看着陶德治,对方脸上只有思索,却无半点惊惧,此人不一般。 “清州使者,你为何不怕?” 这是质问,其中夹杂着,对陶德治来历的怀疑。 长衫的陶德治抬眼,和诸英对视时,右手缓慢的抚摸着下颌胡须。 “大王霸道之处,陶某心有戚戚,但更想问,为何杀人?” 根本看不出哪里戚戚,诸英眼中冷光一闪。 “他们每死一人,便能活百人,岂不该死?” 话没直说,但陶德治立即明白,这人就是来瓜分地主富绅的。 这个事情,陶德早想干了,但他身为官府之人,却不能为。 甚至不能说,只能略带一丝快意的笑了笑。 这一笑,诸英更好奇了,她必须要和此人好好聊一聊。 杀人现场交给下面处理,她又将陶德带回衙门。 两人经过一场杀戮,各自见了些彼此心态,再一细谈。 恍然发现,虽然双方看似一正一邪,但抛开身份不论,却都同时憎恨地主富绅。 “哈哈。” 衙门内本来安静,谈着谈着,忽然发出一阵惺惺相惜大笑。 陶德治决定开城投降。 而诸英,则是留陶德治用饭,然后让人送他离去。 城墙上,诸勇看着陶德治骑着骡子的背影,心中反而不太安定。 转身问身边的诸英:“这家伙,能相信吗?” 把眼神从远去的骡子收回,诸英拍了拍诸勇的手臂:“信与不信,反正清州必须拿下,拿下清州,河间府就是囊中之物。” …… 陶德治回到清州,赶忙招来团练总兵。 团练是地方组织,用以保卫重要州县的民兵。 而这部分人的费用,大多来自地方富豪。 团练总兵听知府要献城给红缨大王,心中其实非常愿意。毕竟红缨大王凶名已起,谁也不想拿脖子去试一试。 知府陶德治告诉团练总兵,授城仪式定在后日午时。 总兵满口答应,然后下去准备。 等团练总兵回到兵营,却又觉得哪里不妥。 清州的富绅一直在暗中给他好处,要的就是掌握团练动静。此事很大,他决定还是去告知一声。 清州城谁最富有,当属粮商陆柄。 此人几乎垄断清州粮食生意,并且与河间府守备,有姻亲。 团练总兵来见,陆柄知道不会事小,连忙出门迎接。 陆府气势宏伟,客厅前的天井下,有个丈半见方的假山池子。 将团练迎接进来,两人就在客厅叙话。 “蒋团练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对方十分客气,手里捧着茶杯的蒋团练小心翼翼,“陆员外客气,今日来,是有一事告知。” 等蒋团练把事情前后一说,陆柄猛的吸了口凉气。 如何能够献城,一个时辰前,才有亲戚从静海投奔而来。 那六十八个人头,可全是地方豪绅的。 陆柄坐不住了,开始在客厅内来回踱步,良久后转身看着蒋团练。 “蒋团练,我陆某人对你如何?” 这是没的说,蒋团练当场起身作揖:“蒋某人那点饷银,刚好够吃饭,若非陆员外,哪有吃香喝辣!” 说话直,但实在。 停下脚步的陆柄,脸上忽然生出自信:“我大舅哥在河间府任总兵,小小清州知府,根本不放在眼里。” 清州只是散州,实际就是一个县。如今是乱世,手里有刀才是王道。 蒋团练拧的很清楚,当场拍胸脯打保证:“陆员外放心,你一句话,那六百团练俯首听令。” …… 此时的陶德治,还不知道团练已经变节。 他在衙门后院待了一天,正罗列那些地主和富绅的清单,包括他们手里都有那些财产。 第二日午时,陶德让团练带着六百人上了北城墙。 远处来了一队士兵,看上去一千五百左右。 看清楚对方旗帜,上绣一个大大的王字,陶德心中有些激动。 “蒋团练,让所有人不得乱动,听命令行事。” “尊大人令!”蒋团练抱拳回应。 但一直看向前方的陶德治,没有发现,此刻蒋团练正往身后城内,不断探视的眼光。 等诸英带着队伍来到城墙下,两边隔着一箭的距离。 清州没有炮,这是陶德治告诉诸英的。 “我乃红缨大王,若想活命,赶快开门投降!” 隔着一百步,诸英嗓子穿透力很强。 城墙上的团练士兵,这几天都听了些传言,说这红缨大王杀人如麻,纷纷小心打量。 蒋团练也没什么底气,但看对方只有一千来人,也没有大炮和攻城设备,心中慢慢定了。 也不怪诸英带人少,主要静海刚占领,必须留守,而赵辰,还没把吴清的人放过来。 此时知府陶德治开始大喊:“守土有责,不敢妄降!” 这话说的有水平,我不是不投降,只是不能随便投降。 “若是不投降,生灵涂炭!”诸英没有说屠城之类,就是让对方好下台。 “听说静海人头滚滚,我陶某,岂不是要把人头交付于你?” “哼!”诸英气势忽然一冷:“那是静海不听忠告,负隅顽抗,我红缨大王虽然嗜杀,但言出必行!” 没等陶德治接话,诸英先把条件讲了:“若是投降,保证百姓秋毫无犯!” 有钱人,那就不在百姓之内,这话是留了余地的。 演戏,那就得全套,陶德治忽然仰头痛呼:“哎呀,恨我陶德治,无法保一方平安呐!” 眼泪说掉就掉,此时还转头看向身边团练士兵。 “各位英雄,可有愿意拼死一战者?” 士兵们都是农民出身,当临时兵也为了糊口吃饭,现在却被陶德灵魂拷问。 他们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还是脑袋重要。 于是纷纷低头不敢说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要你知府大人敢投降,我这泥腿子就敢去开城门。 稳了,陶德治看了看天色,时机已到。 于是转身看着蒋团练:“蒋总兵,我本欲抵抗,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话刚说到一半,忽见二三十人从城墙内走来! “大人不可,听我陆某人一言!” 突然的变故,陶德眼睛顿时眨了眨,不远处城下,诸英也把眼睛一眯。 出意外了。 第326章 巨款 自古民不与官争,陆柄有钱,身后靠山也大,但在清州,仍要给知府面子。 所以他带着一大群上流人士,语气也颇为客气。 “陶大人,此女贼凶悍,不可为伍!” 突来的变故,知府陶德治,将眼睛瞥向蒋团练。 见对方脸上躲闪,瞬间明白原委,事情麻烦了。 背刺的感觉,就是这么来的,陶德治悄悄将拳头捏紧。 “陆员外,此地危险,请回避为妙。” 要是能忽悠走,陆员外就不会来,他转身看向城内,绸布衣袖轻轻一招。 一群人涌向城墙,各持刀斧,人数两百左右。 “大人,这是我们府上的家丁,个个忠勇不畏死。” 看见陆柄还带了人,陶德暗道不好,今天这城,恐怕是开不得了。 贼人来犯,富绅出动家丁协防,理法上也说的过去。 去静海谈判前,陶德治曾经要求他们出人,各种理由推诿。 今日不请自来,看来是静海杀富济贫,让这些人怕了。 红缨大王做的事情,还是让这些富人团结起来,他们的能量,可不是普通散沙百姓可比。 难道红缨大王,对这样的后果不知道?看其行事,又并非无智之人,背后定有原由。 一时间,陶德治想了很多,但现在,如何给城下交代? 先对陆柄拱手,强装欣慰道:“大家能出丁出力,甚慰啊!” 其实攻城来的人不多,陆柄扫了一眼,便露出淡定的神色。 这表情被陶德治捕捉到,陶德治脸上笑了。 “本欲保全百姓,开城以换平安,有各位两百多壮丁加入,我陶某便有信心了。” 随即转身,朝着城下大喊。 “你那贼寇,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城下不远处,诸英听的一清二楚,眼睛也一直盯着城墙。 忽然涌上一群人,诸英只一打量,便猜出一些门道,随即试探:“一些家丁而已,想挡我大军?恐怕是痴人做梦。” 陶德治松了口气,因为红缨大王看出了变故,这样就还能配合。 “贼寇休要猖狂,清州城墙坚固,士兵上千!” 显然,这是在暗示,诸英秒懂。 “哈哈哈哈!”诸英铠甲颤抖着,抬手往城楼一指:“小小城墙,待我百门大炮到来,灰飞烟灭,顷刻不复!” 富绅们一听对方有炮,纷纷眼露惊色,一时间都看向陆柄。 这一幕落在陶德治眼中,显然陆柄就是众人代表。 陶德治见陆柄在扯胡须,可不能给陆柄思考的时间。 “陆员外,对方若是大炮来袭,我们该如何应对啊?” 猛的一问,陆柄被僵在原地,抬头扫了眼,全身求助的眼神。 “啊……,”片刻急中露怯,好在瞬间心有神助,有了计策:“大人,告诉那女大王,我们愿意资助,只要她愿意进城一谈。” 要是对方大军进城,那就不用谈了,这里意思明显,就是让对方只身来谈。 看到陆员外掩饰慌张,陶德治心中一亮,转身便对城外大喊。 “城中绅士们,愿意与大王一谈,不知大王可否只身进城?” 城下的诸英气笑了,你当老娘傻子吗? 但她又不想露怯,回应时气势陡升:“大军顷刻便可破城,何须与你等多余,此番只是侦查,两日后,千军万马,尔等必死!” 狠话撂下,诸英转身挥手,一千多人迅速撤去,根本没给城上说话的机会。 看着红缨大王愤愤而去,城上的富绅们慌了。 两天时间,也够他们拖家带口逃跑,可是土地,房产和米粮,就全折在这里了。 这些人能有今天的家产,恐怕从太祖爷起,就已经耕耘收刮至今,谁舍得这么丢了呢? 陆柄心烦意乱,赶忙上前和陶德治行礼。 “知府大人,那红缨大王,到底多少军队?” 见这些有钱人被拿捏住,陶德治心中暗爽。 “陆员外不知,那红缨大王手下将士上万,马有千匹,炮有百门,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啊!” 一看城头上只有八百人,所有富绅眼珠子乱窜。 可有什么用,一群肥头大耳,还能找出关云长来不成? 就算关云长来了,也顶不住大炮啊! “知府大人稍安,我等商量一番!”陆柄拱了拱手,然后转身,纵人就在城头商议。 显然陆柄分量够足,前前后后,所有人都在围着他打转。 叽叽咕咕半天,唉声叹气之声不绝于耳。 虽然听不见这些人,具体在谈些什么,但陶德治惬意的捋着胡须。 因为无他,唯有出钱免灾。 果然,两刻钟后,陆柄又转身朝陶德治而来。 “大人!” “哦?”陶德治见陆柄气色比先前大不同,真还有些惊讶:“不知陆员外,可有商讨出办法?” 陆柄随即拱了拱手。 “贼匪过处,无非想要些钱财,我等凑了凑,也免了互相厮杀,徒增杀戮。” 见对方如此有信心,陶德治不禁好奇。 “不知陆员外,筹集了多少?” 陆柄轻轻抖手,一只圆润而白皙的食指,从绸布袖子中缓缓伸出。 十万两?陶德治脸上露出勉强,虽然不是小数目,但也太看不起这红缨大王。 实际陶德治,也不知道这红缨大王,最终目的是什么,他们占领城市,杀富济贫,和普通起义军差别太大。 既然不主动笼络地方上流,想必也是为了钱财。 “恐怕十万两,稍有欠缺啊!” 让陶德治大出意外的是,陆柄伸出的指头摇了摇。 啥意思,陶德治脸上顿时露出疑惑,他根本不敢往更大的数字上想。 “知府大人,我们愿意出一百万两。” 小小的声音,在陶德治耳中,变成巨大的惊雷。 一百万两,什么概念! 如今府库之中,连三千两也拿不出来。有这些钱,清州立即就能翻天覆地。 这帮吸血的家伙,真能有这么多钱! 还是这底下,藏着什么阴谋? 良久才冷静下来,陶德治感觉自己腮帮子在颤抖。 “陆员外,你不是在和陶某开玩笑?” 回答陶德治的,是一个从容的笑。 “知府大人,我们有个条件,对方需去城北五里庄一谈,但只能带少量随从。” 五里庄,顾名思义,就在清州城以北五里。据陶德治了解,这个庄子就六百人左右。 如果红缨大王聪明的话,带个百十护卫,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能出一百万两,恐怕这事情,还真有的谈,万一对方就是为了钱财呢? 陶得治思考之下,只好先安住陆柄。 “我派人去趟静海,再通知陆员外。” 第327章 五里庄赴约 作为知府,陶德治希望,红缨大王进城后不伤百姓。 但若是能有办法让对方不进城,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又一次,骑上了自己的骡子。 大军还没回静海,就被陶德治追上。 对陶德治来,诸英并不意外。 当陶德治说出一百万两,诸英眼中射出一道冷芒。 这个数目太大了,绝对有诈。 她打量陶德治,想从对方眼中看出点什么,但无果。 好在主动权在诸英这,她没有畏惧。 “他们让我独自去五里庄,怕不是想要我诸某人脑袋?” 对于陶德治来说,红缨大王与陆员外,谁死都不要紧,只要百姓不遭兵灾就行。 于是他给了个中肯的建议:“五里村仅六百人,若大王带一百精锐,势均力敌也。” 诸英听完,脸上露出冷笑。 一百精锐能不能打得过六百杂兵,答案是肯定的。 但她不相信,对方真能拿得出一百万两,这明显是个局。 可是你陆柄做局,难道她诸英就不会做? “那陆柄是不是心中有鬼,为何只让我带百人?” 陶德治有些发慌,好在他早有腹稿:“陆员外说,怕大王言而无信,当场就要杀人!” 也有些道理,若是对方带着银子出城,诸英带着大军一到,那还谈个啥,直接抢了。 “哈哈!”诸英仰天大笑。 既然要做戏,那就做的真实些。 “陶知府,麻烦告诉陆员外,叫他带上所有家丁,把钱先运送到五里庄,红缨大王我,只带五十侍卫,亲至!” 五十人?陶德治眼中光芒闪动。 红缨大王太过自大,如果真如此,恐怕此人会丧命于五里庄。 但这样,对清州,未必是什么坏事。 贼寇失去领袖,定然崩解。即便余下贼寇来寻,拿陆柄出来背锅,也能保一城平安。 “请问大王,何时赴约?” 此时诸英完全琢磨出陶德心中的想法,不禁脸色有些复杂。 但片刻便释然,我诸英,此刻是恶人,能怪谁呼? “明日,酉时四刻!” “啊!”陶德治惊讶。 那已经是天黑之时,为何选择这个时候。 随即安然,应该是对方也怕万一遇伏,能趁着天色逃脱。 “那鄙人就回去,告知陆员外准备。” “你去吧!”诸英心中冷哼,这人不太讲义气,但对百姓还是没得说。 …… 当日夜里,诸英回到静海。 得知诸英要独自赴约,诸勇顿时不答应。 “夫人,这明显是圈套!” 诸英当然知道,但她有她的想法。 “若是我去赴约,那陆员外必定带所有家丁前往,到时候,你带一千五百精兵营,趁夜夺下城门。” 若是夜袭,且没有陆员外和那些家丁作梗,定能轻松拿下。 但诸勇不放心:“那你如何脱身?” “不用担心我!”诸英双手抓着诸勇左手,那结实的胳膊,给人一种可靠,“只要你拿住陆柄全家,我安全无虞!” 打仗,各种意外无法预计,但凡有一点闪失,诸英就会万劫不复。 诸勇脸上可没有妻子那般淡定:“不行,大不了强攻,打个小小的清州,死不了几个人!” 诸英握着丈夫的手忽然一紧。 “死一个人也是死,兄弟们不容易,能少死一个,就多活一个。” 诸勇还是没表态,但诸英话锋一转:“那清州知府陶德治,很是体恤百姓,你到了城下,让他立即献城,有七成把握。” 万一那陶德治不投降,夜里交战,声音定会传到五里村,那诸英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诸勇转身往窗边走去。 看着诸勇有些决然的背影,诸英有些意外,在她心中,丈夫同样是一个爱惜士兵的人。 但今日…… 哪知下一刻,诸勇把手伸向窗边铠甲架上,将一套金色丝线编织的内甲摘下。 等诸勇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决然:“我这个金丝内甲,你明天去的时候穿上,普通刀剑,奈何不得!” 短暂的沉默! “好!”诸英眼睛微微一闭,感激在心中流淌。 …… 次日,陶德治站在城墙上,眼前,一百辆大车往五里村行去。 每辆车有四人压着,这些人都是壮丁,甚至还有团练里抽走的人。 而车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银两,满满都是兵刃,这五里庄,就是鸿门宴。 他的手捏了又捏,若是现在提醒红缨大王,还来得及。 最后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城市,炊烟已起,大多数百姓,今天不用饿肚皮。 刚刚升起的想法,瞬间被这人间烟火,扑灭。 …… 傍晚,天微微擦黑,百姓的炊烟凝而不散,化作稠云在天空盘旋,月光全被遮蔽。 有马蹄声袭来,踏破黑夜的寂静。 明末时,稍有财富的庄子,都建围墙,称作村堡。 五里庄围墙上,有家丁紧张眺望,发现来者只有四五十骑,心中才安定下来。 马匹在大门停住,诸英飞身下马,红色披风发出呼的一声轻响。 这动作潇洒,丝毫不在意庄子围墙上的那些眼神。 “我是红缨大王,开门!” 接了报告,陆柄急匆匆到了大门前,看了眼身后七八十名家丁,这才有了底气。 灯笼已经点亮,陆柄白胖的手挥了挥,立即有人上前开门。 得过看清丈半远处的红披风,陆柄心脏压抑不住急跳,赶忙低头作揖:“见过大王!” 见陆柄如此胆小,诸英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 “就在门口谈?” “不,不。”陆柄有些慌乱,甚至没发现,红缨大王根本没行礼。 “大王里面请,里面备有薄酒。” 薄酒,恐怕是刀刃吧。但诸英丝毫不畏,反而转身看着侍卫。 “来五个人,其余人就在门口等!” 想不到对方如此胆大,陆柄不禁抬头,此时诸英已经迈着大步进了大门。 “人不少啊!”诸英一扫围墙内,庄园很大,由房子和墙组成一个里许见方的堡垒。 这话把前方陆柄吓了一跳,赶忙回头解释:“这些都是运银子来的帮工,等下可以帮大王将银子送去静海。” 事到临头,陆柄眼神躲闪,声音断续不安,简直漏洞百出。 却听诸英哼了一声:“那就好,我带的人真不多!” 陆柄想擦汗,又怕露出马脚,索性忍着,脸上陪着笑容:“大王只身前来,应该准备的。” 随着一行人王庄子中心走去,陆柄脸上的担心却逐渐消失,一种淡淡的杀机开始在眉间凝聚。 看了眼周围房子,陆斌知道这些屋内埋伏着自己上百名家丁,个个手中有刀,不禁感叹:“今天的夜,真黑啊!” 想不到这家伙,城府如此差,诸英也抬头看了眼天空。 确实黑,恐怕这会儿,诸勇已经摸到清州西门,城墙根了吧。 她也忽然喊了一句:“是啊,伸手不见五指!” 第328章 悍匪仁心 清州城,西门。 城头上有一百人驻守,值守百总在城墙根,裹着麻布毯子打呼噜。 “当,当,当。” 警钟在城头急促响起,百总猛的从地上坐起。 “什么情况?” 有个士兵从城墙上探出头,火把将他脸上的惊恐照亮。 “有敌人,已经到了城下。” 这几天,红缨大王的阴影笼罩,百总根本不问,心中顿时发凉。 转身便朝一个团练士兵大喊:“你,快去叫知府大人。” 此刻城下,诸勇并没有摆出攻城状态,他在等知府陶德治。 一个脑袋伸出城头,见火光中,城下一片铠甲刀刃闪烁,表情顿时惊恐。 “你们是什么人?” 要无损的接手清州,姿态当然得做足,诸勇让亲卫举起火把,逐渐走向城墙。 距离城墙大约三十步,方才停住,双方的面孔清晰可见。 “我是红缨大王麾下,诸将军,请你们知府来过话。” 城防团练,总共六百人,今日还抽了两百去五里庄,此刻西城城头,仅有一百人防守。 百总看下方黑压压一片,心中哪里不慌:“已经去喊了,好汉们稍等。” 城下诸勇暗暗冷笑,这百总怕了。 一刻钟后,陶德治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 让诸勇有些意外,陶德治居然带了一百人过来,拳头不禁捏紧,最好的强攻机会已经错过。 “陶知府,又见面了!” 听出诸勇语气中的杀气,陶德治心中忐忑。这人是来攻城,那红缨大王去五里庄,岂不是多余? “将军,你为何来此?” 见陶德治明知故问,诸勇语气中透着冷意:“陶知府,我来拿清州城,你要执迷不悟吗?” 这话的含义,当然是在质问陶德治,刚刚为何带了一百人来。 此时陶德治才明白,原来红缨大王,做的是调虎离山。 不禁看了眼远处,五里庄一片安静,应该没有发生拼斗,随即不解道:“你不担心红缨大王安全?” 这句话,暴露了陶德治,知晓五里庄背后的事情。 但此刻诸勇不能生气,他压住怒火,语气尽量平和。 “大王对富绅痛恶,对百姓却是怜悯,今夜为何如此,大人难道看不出来?” 陶德治当然不傻,此刻城头上,满打满算两百人,下面一千五百,铠甲刀刃银光闪闪。 和平献城,本来问题不大,但五里庄的事情后,对方会不会改变态度? 于是陶德治,决定再试探试探。 “如将军所见,我城头上亦有数百勇士,想兵不血刃,将军也需掂量掂量。” 掂量?要不是诸英为了少伤亡,朱勇已经强攻了。 想着诸英冒险深入五里庄,诸勇知道,不能让诸英心血白费。 “陶知府,你可听清楚了!”诸勇手按刀柄,声音在黑夜里犹如沉钟,他要把真诚和震慑,一同传达给城头上所有人。 “大王怜悯守城兄弟,不忍生灵涂炭,这才叮嘱我,万不得已之时,才能开启杀戮。” 说完,诸勇抬头看了眼陶德治,见陶德治在犹疑,心中暗暗升起杀机。 缓缓转头,身后精兵营兄弟心领神会,纷纷开始检查腰间的攀墙钩,就是换,顷刻也能把城头上这二百人解决掉。 城头上团练士兵见状,人人心惊胆颤,他们大多数,还没打过仗。 陶德治的想法不同,他知道,对方若是强攻,城头顷刻就下。 可他必须搞清楚,现在的红缨大王,对清州城,是个什么态度?否则以他性格,宁可玉碎! “敢问,将军若是进城,百姓如何处置?” 诸勇听闻,心中有了些希望,毫不犹豫回答:“秋毫不犯!” 城头上的陶德治,开始用力打量诸勇,想从对方眼神中,看出真假。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并再次询问:“将军如何担保?” 这如何担保,难道还要写字据不成? 此刻诸勇,耐心逐渐耗尽,为了诸英,他也不妨死上那么几百人。 “陶知府,诸某人说话算话,言尽于此!” 看见城头上,陶德治明显慌张了一下,但仍然没有投降举动,诸勇准备下令强攻。 就在准备抽出战刀之时,忽然想起出发前,诸英给的锦囊。 当时诸英告诉他,万不得已时,可拆开,依照行事。 赶忙从腰间内衬里,掏出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纸条。 借着火把一看,上面写着:若对方不肯投降,你亲自上城一趟……。 看完后面内容,诸勇顿下决心,挥手将副将招来。 “你听着,我等会独自上城,若有意外,强制攻城,拿住陆柄全家,救出大王。” 语气坚决,不带一丝反驳的余地,说完,便独自朝城墙走去。 城上陶德见对方一人走来,眼中不禁露出疑色:“将军做甚?” “请陶知府,放下吊篮,我独自上城一叙。” 很是出人意料,但足见对方之真诚,陶德治欣然同意。 等诸勇来到城墙上,眼睛扫视之下,全是未经战斗洗礼的恐慌眼神。 但这些人还能站在这里,就代表陶德治此人,算个能笼络人心的角色。 没时间寒暄,诸勇开门见山。 “我替一位大人,问候陶知府!” 这太莫名其妙,陶德治脑袋微微后仰,语气疑惑道:“哪位大人?” 诸勇将双拳一抱,突然对陶德治行了个礼,然后把声音压的很低:“天津总兵,赵辰,赵大人。” “啊……” 此言一出,陶德治心中忽然翻腾。 作为知府,陶德治当然知道赵辰,并且他的处境,让他对赵辰的行政手段尤为关注。 土地回收国有,农户按人头租赁,禁止土地买卖。 可以说,这正切中了大明的时弊。 若是此法可以推行,不出二十年,大明再无地主特权阶级。 当对方说出赵辰二字,再回想起当初在静海,看见红缨大王诛杀权贵,一切都明朗了。 这红缨大王,其实就是赵辰的白手套。 明面上,赵辰是官,不能动富绅。但他通过红缨大王的手去做,就没人敢说什么了。 现在只需再问一句,真相就能大白。 “敢问将军,之后静海,清州,该走向何方?” 见到陶德治脸色剧烈变化,诸勇知道,自己夫人赌对了,脸色不禁露出自信的笑容。 “等拿下河间府,静海和清州,都归天津卫管辖,大人亲自去问赵总兵吧。” 天津卫,在附近早已闻名,百姓乐业,农商繁荣,许多百姓不顾法令,冒着杀头风险偷偷往那跑。 既然如此,陶德治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深深吸了口气,瞬间朝着城门处大喊下令:“城门卫,打开城门!” 这一声,洪亮而坚决,天空笼罩的阴云,顿时露出一个月弯。 第329章 谁拿捏谁? 五里庄内,杀机四伏。 “哈哈哈哈!” 陆柄大笑,并大声下令:“来人,把贼人给我拿下!” 一瞬间,周围房屋木门尽开,哗啦啦冲出上百人,个个手持刀斧。 只带着五人,诸英顿时戒备,身边护卫纷纷抽出刀剑。 可人实在太过悬殊,陆柄露出奸计得逞的狂笑:“还不束手就擒,简直不自量力!” 看见百人持刀冲来,诸英将战刀猛的抽出,刀刃锋锐,在夜里划开一道冷芒,云层竟被割开,透出一丝月光。 “通通住手,陆员外难道就以为,我红缨大王是如此鲁莽之辈?” “嗯?” 听诸英话中有话,陆柄顿时挥手,将家丁们进攻暂阻! 对陆柄来说,杀死眼前六人,只在顷刻之间,他倒想听听,对方还有何话说。 “哈哈!”有恃无恐,陆柄眼神十分淡定道:“那不妨,听听红缨大王有何遗言。” 缓缓将刀插回鞘中,诸英站定身体,并向前走了两步。 陆柄身边几名护卫立即戒备,举刀示意对方别再靠近。 “不用担心!”诸英停住脚步,眼中的蔑视逐渐显露:“我就区区数人,哪能奈何你们数百刀斧。” 躲在护卫身后的陆柄有些郁闷,想不到对方走了两步,就让自己护卫如此害怕,他必须要挽回点颜面,当即哼了一声。 “说那些有何用,死到临头!” 诸英也不知,清州城到底拿下没有,但她深知,现在也不是绝望之时。 “既然我红缨大王今日必死,那陆员外,不妨听我几句?” 要说陆柄一点不慌,那也未必,就算匪首伏诛,静海那数千匪军,也有可能来报仇的,尽管概率不大。 想到此处,他的心态悄然变了,但他坚信,仍然掌握着主动权。 “那我陆某人,就听听你到底有何话说?” 立于原地不动,但诸英身上那股冲天气势已然慢慢消退。 从十多年前来大明,她便发现一个现象,大明并不缺粮,无数百姓却困顿于饥饿。 那些占极少数的豪绅,占有绝大多数粮食,却宁可让它们在仓中发霉。 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这是人性极致贪婪的表现。 此时诸英有感而发:“请问陆员外,家中粮仓,有万石否?” 陆柄是最大乡绅,又是粮商,不夸张的说,他的粮食拿出来,足够清州百姓吃半年。 但老百姓饿肚子,关他什么事,陆柄反而有些奇怪:“红缨大王,就是要和陆某人说这些?” 意思很明显,我陆柄不会告诉你。 这在诸英意料之中,她哈哈一笑,眼中有股无形的悲哀。 “那些粮食,陆员外又带不到地下去,贪多有何用?” 从出生以来,陆柄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保住田地,如何剥削那些下人,其他的,根本不在考虑范畴。 甚至他觉得,陆家富有,百姓饿死,就是天经地义。 见对方还在追问,陆柄的耐心开始消失。 “若是大王准备谈这个,陆某人只能动手了!” 说着手臂微微抬起,随时就要对诸英发动攻击。 “慢着!” 哪知诸英突然大喝,陆柄举起的手,硬是没落下来。 “陆员外,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要是让你选择,是保留自己的财富,还是保留自己的儿孙,不知感不感兴趣?” 其实当下,诸英也不知道,诸勇是否成功进清州,反正夜里静悄悄,并无丝毫攻城战斗之声传来。 可是她不得不赌,否则对方立即动手,哪有生还之理? 但这一段平静的话,却让陆柄眼珠子圆瞪,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红缨大王何意?” 诸英必须要赌了,她昂首挺胸,眼中透出尽在掌握的精芒。 “陆员外觉得,我今日来五里庄,是鲁莽无知,还是有意为之呢?” 这已经在拖延时间,陆柄却没能看出,只是心中愈发感到恐惧。 “你想诈我陆某人,别忘了你在千刀之下,只要我一声命令,立即身首异处!” 声音越大,代表陆柄越害怕,诸英明白,只要拿住对方家人,一切可解了。 “哈哈!”为了给诸勇争取更多时间,诸英突然肆无忌惮的大笑,人开始在地上来回踱步。 万军从中谈笑自如,不过如此。 现在陆柄既没底气,又没耐心,索性咬紧槽牙。 “来人,给我把他们拿下!” “住手!”诸英再次大声呵斥:“若是动我一根毫毛,你陆柄全家,皆死无葬身之地。” 在火光下,陆柄浑身颤抖,眼珠子瞪的差点掉落在地,但他不敢赌。 眼看家丁要往上冲。 “住手!”陆柄怂了。 他挥手叫来一个家丁,一脸慎重的告诉对方:“你赶紧回城,看看发生何事?” 家丁离去,双方开始对峙。 庄园广场上,有几张为了骗诸英,而准备的宴席桌子,当然今晚,肯定没准备菜肴。 诸英没管愣在场内的数百人,独自来到桌子边,大大方方坐下。 “给本大王端碗水来!” 这从容,让陆柄的心一直往下沉。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若是有人趁着现在夜袭清州,城墙上仅有四百团练。 但清州只有数里,一直没见火光和喧嚣,陆柄还是抱有一线希望。 递出一个眼神,真有人端出一碗水。 桌边的诸英大大方方喝了,丝毫不怕有毒。 两刻钟不到,派出的人居然返回,这时间太快,陆柄大感不妙。 “老爷,不好啦,清州,清州……” 片刻不停,骑马跑了小十里路,这家丁又累又慌张。 “赶紧说来!”陆柄仿佛被传染,说话也惊慌起来。 “老爷,清州城上,站满了士兵,我仅仅看了一眼,马上掉头回来了。” 清州满打满算就六百团练,还有二百在五里庄,如何能站满士兵? 听到这里,陆柄双膀不禁一耸,身体倒退几步。 等他看向坐着的诸英,脸色已经煞白,右手缓缓举起,却只做出无意义的颤抖。 “来,来人。”惊慌之下,陆柄声音有些发尖,他指了指还站着的诸英护卫道:“赶紧给各位壮士,看坐啊!” 态度巨大转变,所有人都明白,今晚出事了! 第330章 人可以走,东西留下 “陆员外不如,拿我的脑袋,去换你家人的脑袋?” 诸英说出了,陆柄想干,又最不敢干的事情。 他红缨大王死活何妨,要是自己那十几个孙子没了,陆家良田万顷又有何用? 拿人是不可能的了,陆柄反而扑通一声,整个人跪倒在诸英面前。 “大王饶命啊!” 此刻陆柄的嚎哭,是那么的真诚,想到陆家有可能一夜断绝香火,仿佛祖宗八代的声音,已经在天上痛骂。 除了悲鸣,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了。 别看陆柄现在跪了,但诸英清楚,狗急了还要跳墙,必须给对方一点活路,才能保住她和手下几十兄弟的性命。 “陆员外一方豪强,为何如此绝望,不如我诸某人提个建议,你看可好?” 这一声,在陆柄心中如同天籁,不到绝望,他也不想鱼死网破。 “请大王明示!” “陆员外何必如此。”看出对方凄厉的眼中,依有一丝杀机,诸英反而大方的将陆柄扶起。 “我诸某人喜欢杀人,但也通情达理。” 语气不带一点杀机,却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陆柄刚刚被诸英按在一张凳子上,顿时又吓的站了起来。 “大,大……”大了半天,也没把大王二字喊全。 又把陆柄压在板凳上,诸英心中暗道这人胆子太小,也不知怎么想出杀她这种法子。 “陆员外如果带着全家离开清州,我保证陆员外一家老小平平安安,还能带走一些财产。” 知道在场还有一些其他富绅,诸英必须把所有人都安抚住。 果然下一刻,就有许多眼光射向陆柄。 这些人都清楚,虽然最重要的田产和房产无法带走,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陆柄胆子是小了点,脑袋绝对机灵,顿时朝诸英叩首。 “不知大王,会如何处置其他乡绅?” 随即,诸英给了他们一个体面。 “你们此刻带着我的手书,去各自家中带走家人老小,只有一个半时辰。之后,半个人也别想走出清州城!” …… 一个时辰后,清州城墙。 知府陶德治惊讶的看着城门前,那以家族为队伍的人堆。 “诸将军,就这么把他们放跑啦?” 一身铠甲的诸勇满脸微笑,他已经看见不远处,诸英正朝城门走来。 “跑就跑吧,把田地,房子,粮食留下就好。” 此时陶德治也看见红缨大王,但他不得不再次提醒:“诸将军,那陆家,与河间府总兵深有瓜葛,此乃放虎归山啊!” “放虎归山?”诸勇猛的回头,眼睛中审视的光芒毫不掩饰,直直盯着陶德。 见陶德并不躲闪,看来这家伙心中没有鬼。 “陶大人,天下虽大,但他们又带不走。河间,不出半月,就将是我红缨大军囊中之物!” …… 两天后,清州出名的老槐树煎包子。 即便知道如今红缨大王占领清州,但这老字号包子店,仍然生意不减。 咔嚓,张迁咬了一口手中个头很小的包子,酥脆的鲜香味塞满了味蕾。 当即赞叹:“行啊,这包子味道得劲!” 对于吃,赵辰最有发言权,但他现在没空评论。 “行是行,就是个头小了点。”说话的是朱正,这家伙体格好,吃东西喜欢大块咬。 此时隔壁几桌,不禁投来看乡巴佬的神色。 煎包子,要是大了,如何入味?显然这桌,是外地来的。 “小二结账!”此时隔壁桌,正好有客人起身。 小二走过来,看也没看就报数:“一笼包子,三十文,二两高粱酒二十文,共五十文钱。” 刚算完,那客人顿时疑惑的盯着店小二。 “啥意思,前天包子还二十文一笼,今日为何三十文?” 小二打量了眼客人,文绉绉,衣着朴素之极,想必是破落门第的书生。 顿时眼珠子一亮,想起东家的交代,便也不客气起来。 “我说客官,您也别向我吵吵,这红缨军进了城,什么东西都涨价了,可不止我们这家。” 那破落秀才听了,脸上不觉露出一丝惧意,虽说红缨大王不与百姓相犯,但谁敢保证。 况且小二说的,也是真事,不知怎么的,界面上好多家店铺,忽然就涨了价。 眼睛眯了一眯,秀才只好摸出一排铜钱:“算我倒霉,这该死的红缨军,迟早没全尸。” 这一声,让周围顾客,顿时投去紧张的眼神。 要知道这外面,可是有红缨军在巡逻,这秀才,脑袋怕不是坏了? 小二收了钱,却不像其他人那样慌张,反而激了秀才一句:“爷您说的对,本来好好的,知府大人非要放红缨军进城,做什么?” 这一句,成功将赵辰眼光吸引,起初他还以为,是红缨军让城内物品紧张,导致物价上涨。 现在看来,好像有别有用心之人,在背后造谣生事。 转头看了眼同样愣住的张迁,张迁回了个了然的神色。 在大沽,张迁没少干引导民意的事情,他当然知道,这小二在故意造谣。 此时赵辰摇了摇头,筷子在桌边猛的一拍。 啪!一颗苍蝇顿时化作扁平。 随即赵辰毫不遮掩的,将苍蝇摁进手中的包子里,然后大吼:“小二!” 那小二刚把钱递给掌柜,转头循着声音看来,见有人把包子高高举起,知道出事儿了。 “来了。” 小二挺机灵,企图用声音盖住堂内人,纷纷看向赵辰的眼神。 哪知赵辰反其道而行之,顿时大呼:“小二,你这包子里,怎么会有苍蝇的?” 声音巨大,恐怕连门口的乞丐,也听的一清二楚。 掌柜脸瞬间黑了,赶忙走出柜台,朝赵辰那桌走去。 “客官稍安!” 上来就息事宁人,这掌柜算聪明。 等他看了眼赵辰手中的包子,一个黑色扁平物体刚好贴在上面,问题是,这苍蝇居然贴在包子皮上。 掌柜的笑脸瞬间凝固,但马上又活泛起来。 “客官,您先坐下说话,这桌,今天我请!” 掌柜看出,是客人在故意捣乱,但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还是不声张为好。 岂料赵辰不乐意了,手中包子忽然朝掌柜面伸来,表情一副得理不饶人。 “我诸某人,是差这几个钱么!” 等看见周围人全都转头看来,赵辰声音更大了:“要不掌柜的,把这带苍蝇的包子吃了,今天这事,就算了结。” 赵辰一行,口音扮相,明明是外地人,掌柜知道对方在闹事,一股火气也升了起来。 “你们拍死苍蝇放包子上,居然还血口喷人,我古三,今天就拉你去见官!” 第331章 苍蝇是我放的,但没敲诈 清州衙门,明镜高悬下坐着的陶德治,心中正在叹气。 如他所想,富绅权贵们都被撵走,但问题也来了。 手底下十几个办事的官员,通通被他列入清单,该抓的抓,该关的关。 现在好,没人办事啦。 三万多亩田,数百栋房产,近两万石粮食,统计也无法完成。 而且他还知道,在城内,有些产业也属于那些富绅。 他们人走了,狗腿子却还在。 正在头大,衙门外忽然响起鼓声,他摇了摇脑袋,确认是登闻鼓。 这鼓多久没响过了,他当知府以来,是不是第一次? 升堂…… 堂下,一个圆帽子掌柜,旁边站着个年轻高个子。 “谁是原告,所告何事?” 过程走的极快,因为陶德治实在没什么时间。 圆帽子走出来。 “小人古三,城南老槐树小煎包子掌柜,今日要告发他讹诈!” 见古三手指着年轻人,陶德治脑袋转过去,开始打量。 笔挺的一个人,衣着普通,但精神头十足。 这年头,一般人不会诬告,否则要同罪的,陶德有些好奇,此人面相中正,为何会行讹诈之事。 “古三,他为何讹诈?” “大人!”古三说话条理很清晰:“此人在店内吃饭,刻意拍死苍蝇,然后放在包子上,进行讹诈。” 不得不让陶德治惊讶,既然古三敢告发,肯定是有证据的。 再次打量年轻男子,气定神闲,不带一丝慌张。 作为读书人,对于欺诈者,陶德治非常不耻,语气瞬间凶狠起来。 “那被告,报上姓名!” 赵辰赶忙叩首:“大人,我姓朱名正,外地人。” 一听对方是外地人,陶德治就想查验通关文牒,但转念一想,皇帝都跑南方了,这文牒早成形式。 眼珠子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决定,把流程走了。 “来人,查验对方文牒!” “大人!” 赵辰立即提醒:“我所在地,遭了匪患,公堂被一把火烧了,何处去开文牒?” 一下把陶德治问的愣住,没有文牒和官府被烧,本是两回事,他完全可以依据这个,直接拿人。 但陶德治还算通情达理,用眼神示意上前的衙役退回。 “此事暂不论!” 见陶德治处事灵活,赵辰暗道此人不错。 但紧接着,陶德治声音突然抬高:“古掌柜告你,放苍蝇,欲行欺诈之事,你可承认?” 被质问,赵辰脸色淡定,微微侧头,巧恰好看见古三狡黠的眼神。 “回大人,苍蝇是我放的。” 此时堂下有许多人人看热闹,这一承认,顿时一片惊讶。 “嗯?” 想不到被告竟然招认,倒让陶德治反应慢了一拍。 “那你承认,自己欲行欺诈?” 哪知,赵辰又开始摇头。 “大人,我只承认放苍蝇,并未欺诈。” “荒唐!” 陶德治感觉自己被耍了,立即呵斥道:“既然自认放苍蝇,为何不是欺诈?” “回大人!”赵辰依然挺的笔直,眼中反而带着一丝我有理的笑意:“我并未要求对方赔偿,何来欺诈一说?” 从头到尾,赵辰真没提出过赔偿,这让那古三脖子僵住,并开始迅速眨眼。 陶德治觉得眼前年轻人,举止有些怪异,但对方说的,反而提醒了他,于是转头看向古三。 “古掌柜,此人可有提出赔偿?” “他……”古三手伸出去,指着赵辰,半晌没有后话。 这让陶德治有点不耐烦,立即提醒道:“本府在问你话!” “大,大人!”古三赶忙转回头,然后脸上一副无辜道:“大人,他的确没有提出赔偿。” “咦!” 此时堂内外,又起一片惊讶之声。 “但,但……”古三无措之下,终于组织好话术:“大人,若是他不想欺诈,为何要将苍蝇按在包子上?” 陶德治眼睛看向赵辰,并未说话。 这明显是在询问,赵辰当然看得出来,可接下来一句,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我不这么做,古掌柜,如何能来公堂!” 堂下众人,堂上知府,通通一片懵! 此时赵辰脸上笑容绽开,气势逐渐升起。 “大人,我要告发这古三,造谣生事,图谋不轨!” “啊!” 一片惊呼,明明是古三告状,咋一不小心,变成了被告。 但陶德治,已经看出了门道,他将视线再度落在赵辰身上,开始仔细打量。 眼前绝非常人! “朱正,你欲告古三,可有证据?” 想不到,知府会立即接了这外地人的状,古三顿时惊诧,眼珠子乱瞟,不禁出声:“大人,我才是……” “闭嘴,本府没有问你话!” 立即打断要辩解的古三,陶德治依然看向赵辰。 “大人!”此时赵辰指了指身边张迁和诸正:“他们皆是证人。” “他们一伙的!”古三没忍住,再次插话。 “放肆!”陶德治狠狠瞪着古三怒斥:“若是再不尊本堂,掌嘴伺候!” 这一句,立即让古三捂住了嘴。 张迁和诸正明显更年轻,这让陶德治眼中露出猜疑。 “你们两人,向前一步!” 张迁和诸正同时走向前,抬头挺胸,行事气度,和赵辰相似。 “你们和那朱正,是何关系?” “回大人。”张迁先拱手道:“我们的确认识。” 如果是朋友,那就不能当做证人,但赵辰所告,乃是造谣生事,那要根据所告之事来判断。 “你告诉本府,那古三,所造何谣?” 这么处置是正确的,造谣可大可小,若是情节严重,人人可以举发。 “回大人!”张迁用眼睛看了眼古三,那犀利的神色,让古三不禁一抖。 “我检举此人,怂恿下属,捏造诬陷清州知府!” “啊!”堂下爆发出一阵轰然。 但最惊讶的,还属古三,他差点没把下巴惊讶掉,顿时就要出来辩解。 却被陶德治警告的眼神,将话堵在喉咙里。 再次阻止古三,陶德治也不得不提高警觉,他感觉,这三个年轻人,都不太对劲。 “你叫何名?” “张迁。” 陶德治加重语气,手中的惊堂木猛的一拍,“将事实道来,不可有任何捏造,否则严肃处置!” 可惜张迁丝毫不畏惧,只把双手拱起,头微微一低。 “大人放心,绝无半点虚言!” 年轻人看起来刚正不阿,陶德治倒是升起了一些赞许,随即点点头,示意张迁继续说。 “禀大人,我亲耳听见,古掌柜的下属,说大人将红缨军放进城内,导致城内物价攀升!” 这一通话,可谓爆炸。 这是明朝,你污蔑父母官,少说一个流放千里。 堂下再次炸开了锅。 第332章 认罪伏法 陶德治终于反应过来,这三人,恐怕就是冲着此事而来。 本来他就想查一查,城内涨价之事,索性趁这机会,一起解决,赶忙一拍惊堂木。 “来人,去把古三店内,所有杂役带来府衙!” 古三,是大槐树小煎包的掌柜,但背后的东家,就是陆柄。 陆柄离开时,交代过,要想尽一切办法,给清州府制造麻烦。 其他商户,背后往往也是那些被撵走的富绅,于是才有世面上,物价暴涨。 陶德治哪能不知道,但他实在没有人手去处理。 很快,三个伙计两个厨子,被押解到府衙。 三个伙计都是拿了掌柜的好处,才有意无意制造些谣言,说是被害者,也不为过。 看见掌柜跪在地上,周围人又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这些伙计,早慌了神。 惊堂木一响,公堂安静下来。 厨子很少接触外人,所以不是陶德治询问的对象,他直接把眼光,落在伙计身上。 “本府必须言明,红缨军进城后,对百姓秋毫不犯,这是本府,开城迎接他们进来的原因。” 话说完,再看堂下众人。 对处于乱世的人们,只要兵不杀人抢夺,管他是谁进城,都不要紧。 大家表情平静,显然大家,对知府如此做,并未抱怨。 陶德治放心了,然后再次看向几个伙计。 “朱正告发,有人在店内造谣,说是红缨军进城,导致物价暴涨,可是事实?” 三个伙计都埋着头,这些话,三天来他们都说过,为的就是掌柜答应,每日多给那十个铜板。 这才发觉事情严重,个个悔不当初。 啪! 催促的惊堂声响起。 下一刻,三个伙计竟同时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啊,都是掌柜让我们说的。” 声音很整齐,如三把刀子,直接捅在古三胸口上。 古三吓的直接哆嗦起来,眼中惊慌再无法掩饰。 但他背后就是陆家,陆家势力庞大,他根本不敢得罪。 可不得罪陆家,这造谣的罪,他古三吃罪得起吗? 矛盾,恐惧,无奈,同时在他脑袋里翻腾。 “古三!” 一声大吼,终于把古三从失魂中,拉了回来。 “大,大,大人……” 还能说什么呢,保住眼前再说吧。 古三顿时嚎哭起来,额头直接在地上磕出一个红印。 “大人饶命啊,都是那陆老爷,让小的这么干的啊!” 想不到这么简单,就把事情捅破了,不仅是陶德治,连赵辰,也感觉太过顺利。 此时陶德治反而瞄了眼赵辰。 而赵辰,眼中微笑不减,回了对方一个平静的眼神。 他要看,这陶德治,如何解决此事。 “认罪就好!”陶德治首先,给事情定了性质。 “认罪就得伏法!” 此话说出,古三和三名伙计,同时抖了一下。 伙计从犯,念你们无知,罚你们去河堤,服徭役一月。 清州沿着北运河,去河边服徭役,无非就是清淤筑坝。 几名伙计听了,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陶德治声音变得威严:“古三乃主犯,罪不可赦!” “大人饶命啊!”这回就算要掌嘴,古三也不得不叫唤了。 要是真发配,这兵荒马乱的,多半在路上,就被差人一刀捅了,然后回来交差。 流放犯死在路上,那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不用行远路,差人也是最开心。 问题是,清州现在归红缨军管,如何流放? 堂下非常安静,因为陶德治眼珠在不停睁缩,古三的命,全在他一念之间。 “本该罚你流放九百里!” 九百里是什么情况,不该是一千里吗?赵辰好奇起来。 接着,陶德治语气又缓:“此非常时期,本府正在清查陆家财产,若是你能供出一家,便免除三百里,好自为之吧!” 聪明,赵辰眼中露出赞许。 这些大户们,隐藏财产不知凡几,唯独让内部人检举,才能一一查清。 “啪!” 惊堂木再次一拍,所有人才从刚刚的宣判中,将思索抽出来。 “此事已了,本府宣判,退堂!” 无事人等,纷纷退出府衙。 只有古三和几个伙计走不脱。 但也有例外,赵辰几人,同样没走。 不但没走,赵辰还别有意味的看着陶德治,并拱手一礼。 “早听说陶知府,为官清廉,庇护一方,今日大开眼界啊。” 这语气,已经隐隐拨开赵辰身份。 所有人都走了,唯独剩下待罪的古三几人在场,陶德治也不用摆架子了。 听出话中有话,赶忙对赵辰拱手还礼。 “朱公子,若是有空,不妨陶某住处一叙?” “哈哈!”赵辰爽朗一笑。 这突然的一笑,不禁引来跪在地上的古三几人视线。 但赵辰没理会。 “还望大人谅解,本人并不姓朱。” “嗯?” 陶德治隐隐有些感觉,但心中不太确定。 “不瞒大人,本人姓赵,从天津卫来。” 这下,陶德治放下的手,瞬间又交汇到一起,再次作揖,眼睛也瞬间露出光彩。 “难道,是天津卫总兵,赵大人!” 拱了拱手,赵辰默认一笑。 虽然陶德治是知府,但清州实际是个散州,行政级别相似一个县。 陶德治和赵辰,无论官职还是实力,都差着一大截。 轮到陶德治惶恐了。 “卑职,见过赵总兵!” 对陶德治,赵辰印象不错的,赶忙笑着托住对方胳膊。 “陶大人,你我都是地方官,无需分什么大小,咱们里边说话。” 现在堂下,还跪着几个人,有些话不方便说。 但几人听见赵辰是总兵,顿时天塌了。 刚刚还在打量赵辰的眼睛,猛的收回,脑袋恨不得插地板里去。 好在赵辰没理会,径直跟着知府陶德治,往公堂后面离开。 陶德治后院。 赵辰今天绝对是突然袭击,看见院子里朴素到寒酸的陈设,他暗自点头。 这里没有下人,几人各自就坐。 看见陶德治要去倒茶,赵辰赶忙阻止。 “陶大人有好茶叶否?” 这一问,让陶德治顿在原地。 他不清楚赵辰,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赵辰是看出来了,这陶德治,也是穷的可以,哪会有啥好茶。 “看来是没有了!”赵辰的话语里,透着失望,“本以为来清州,能喝上免费的好茶,想不到跟我家里一样。” 从疑惑到惊觉,陶德治恍然,然后哈哈大笑。 “赵大人,果然是我辈中人啊。” “瞎说!” 陶德治表情又惊! 赵辰语气又变:“我赵某人穷归穷,茶叶还是买的起。” 说完手一挥。 “张迁,把我带给陶大人的茶拿出来吧。” 陶德治有点懵圈,但听到赵辰带了礼物,算是彻底放心了。 第333章 出门遇秀才 清州码头,一体型清瘦男子,正扛着一袋米面,从船上卸运到码头。 男子身体差,搬起粮袋走的很慢,这严重阻碍了后面的其他人。 “前面的,能不能快点,这速度,啥时候才能扛完二十袋?” 清瘦男子被催促,转头看了眼身后,哪知这一眼,却让对方认出他是谁。 “哎哟,原来是朱秀才!” 身后男子脸色精彩起来,随即揶揄:“我的大书生,这粗活,哪里是您文曲星干的呢!” 朱秀才家道中落,虽然考了个秀才,如今官府又不发秀才银子,在码头干粗活,也不是第一次了。 听着满满的讽刺,朱秀才再次转头,给了对方一个狠狠的白眼。 “吾不与睁眼瞎一般见识!” 身后男子见秀才自命清高,就想再打击对方几句,可没等开口,却见运河上游,行来二十多艘四百料槽船。 “哎呀,不得了!” 男子当场吓的睁大双眼,因为他看见,那些槽船上,满满的是士兵。 这年头,士兵,起义军,山寨大王,早已经分不清,见了哪个都要命。 “有兵来啦,快跑吧,要打仗啦!” 这一嗓子下去,整个码头忽然乱了,眼看就要一哄而散。 幸亏此时,清州知府从城门口走出,身边还围着一群十七八岁年轻男子。 张迁,就是年轻男子中,领头的那个。 他见码头要乱,当即大声呼喊:“大家不要害怕,来人是天津卫士兵,他们赶走了红缨军!” 天津卫,在周边地区小有名气。 但让大家真正不乱的,还是知府陶德治就在眼前,既然知府不慌,那大家就没理由慌了。 扛袋子的,继续扛袋子,划船的,继续划船,一切照旧。 但有一人,心中不淡定了。 见知府身边围着一群少年,个个意气风发,像极了朱秀才心中期望的样子。 他朱秀才,是真的秀才,只可惜时代差,混不出个人样。 这些小年轻,能为知府鞍前马后,让他羡慕之极。 很快,那二十多艘大船开始靠岸,一些服装奇怪的士兵开始走上码头。 士兵们个个布服,身后背着一把火铳,走起路腰杆笔直,并且仔细看,他们每一步,都有特殊的节奏。 果然,天津卫士兵,和老百姓秋毫不犯,他们迅速下船,又迅速进城,除了城门口留下十几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秀才搬完二十袋米面,得了十个铜板,满头大汗,却不够一顿酒钱。 悲愤的准备回城,通过城门洞时,却见有人在门洞口贴告示。 好奇让他停住脚步。 告示上写,招纳能书会算者,可去衙门口应聘。 衙门口?朱秀才被这三个字吸引,难道是招聘官员? 随即又摇头,他就是一个秀才,没有关系没有钱,如何能当官。 君子六艺,对他来讲,书写和算术都是拿手,心中不甘之下,决定前往一看。 等来的衙门口,却又发现那个,在码头上大喊安民的年轻男子。 见男子搬了凳子桌子,竟然在衙门前坐着,朱秀才好不羡慕。 张迁发现朱秀才眼神不对,赶忙朝对方招手。 “这位兄弟,你会算术写字?” 这是朱秀才少有的优点,他此刻自信的点点头。 板凳上坐着的张迁眼睛一亮,赶忙起身,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兄弟过来坐,我正要招人。” 想不到对方能如此热心,朱秀才走过去的同时,不敢立即落座。 却被张迁双手把肩膀一压,屁股落在椅子上面。 张迁招工,主要任务,是先配合清州府,将所有资产整理出来,于是开门见山。 “兄弟如今在城内,可有公干?” 朱秀才摇头,代表自己暂无职业。 “这就好!”张迁立即说出下文:“我现在正招算手,要整理出清州所有土地和房产。” 以为是招官服干事,没想到是招算手,朱秀才有些失望。 看出面前人表情,张迁不得不抛出条件:“虽然是干些丈量和清算的活,但每月,会给二两银子饷银。” 本想起身就走,却听对方说薪水,朱秀才有些意动。 二两银子不少,对于普通人来讲,足够养活一家人。 但随即又想到,清州才多大,清理田地,最多三月就完,到时又该失业。 “敢问这位大人,此事需多长时间?” 张迁可不是官,他笑着把手一摆:“我不是官府职员,兄弟相称就好,至于清丈时间,为期一月。” 竟然才一月,朱秀才面露失望,但好歹二两银子,也可以救急。 这神色被张迁看在眼里,他感觉眼前人,虽然衣着简朴,心气却很高。 “这位兄弟,如果真能胜任,此事过后,还有一工作,也能每月拿二两银子。” 钱是身外之物,但君子也要吃饭,张迁脸上又生出希望。 可小哥说他不是官员,却敢把招人摊子摆在府衙大门前,朱秀才难以置信。 正在他疑惑时,府衙内走出一人,年纪二十四五。 “张迁,你得抓紧了,进展很慢啊。” 来人就是赵辰,他和张迁也不客气,直接就在张迁侧面坐下。 朱秀才打量来人,见和张迁平辈相谈,估计也不是官。 恰好赵辰,也把注意力落在朱秀才身上。 “这位兄弟,你是来应招算手的吧?” “是的!”朱秀才拱拱手。 要快速将清州土地清丈出来,然后用租赁模式,将土地发放给农民,是个巨大工程,但凡能书会算,赵辰都很缺。 于是赵辰正儿八经的还了个礼。 “看兄弟相貌,应该是读书人才对,不知可有功名在身?” 秀才,严格上不算功名,但能当秀才,也超过了九成九的普通人。 “不才,添一秀才,一事无成!” 听对方竟然是秀才,赵辰有些惊讶,秀才好用啊,知识分子。赶忙起身,给张秀才作了个揖。 “哎呀,这不就叫,出门遇秀才!比我强,我连秀才也不搭界啊。” 这门,恐怕指的是衙门。 虽然判断赵辰不是官,但对方气质不凡,朱秀才也不敢怠慢,赶忙也站起来。 “这位哥哥何必如此客气,你我都是平民,平辈而谈,平辈而谈。” “啊……”这下把赵辰弄不会了,赶忙哈哈一笑:“对,对,平辈而谈。” 第334章 一院一会,全面铺开 赵辰和朱秀才,相谈甚欢。 直到赵辰提出民诉院,并希望朱秀才以后可以加入。 此时朱秀才有些慌了,因为刚刚赵辰说过,民诉院,还有监察官员的责任。 自古民不与官斗,一普通人,如何监察官员,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弄不好,恐怕要命。 “赵兄,这民诉院,若为百姓打官司,尚能理解,但要是监督官员……” 这话,朱秀才只敢说一半。 任何新理念,都要经过世人怀疑的过程,赵辰深知这一点。 他知道,必须给朱秀才上一课才行。 哪知这时候,从衙门里走出一个人来,身穿绿色官袍。 陶德治见赵辰在门口坐着,赶忙上前叩首。 “总兵大人,正好要去寻你。”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一旁坐着的朱秀才,看见知府的那一刻,本来就有些慌。 却听知府叫赵辰总兵,那就不是慌了,惊吓的汗水,猛的就从后背冒了出来。 总兵,那可是二品官,对朱秀才来说,和天也差不多高。 知府看到了朱秀才,见对方和赵辰谈话,还客气的点头示意。 朱秀才赶忙从椅子上起身,没等他行礼,赵辰已经反问陶德治。 “陶大人,你有何事想问?” 在赵辰面前,陶德治很客气,他在胸前拱着的双手,一直就没放下来。 “总兵大人,你的民诉院方案我看了,虽然和大明法律有些冲突,但本人,还是很支持的。” 这就叫物以类聚,赵辰和陶德治无论官职,实质上,都是想把大明往好的方向发展。 见陶德治面色坦诚,赵辰知道对方没有奉承自己,心中也是高兴。 转头一想,自己不是要给朱秀才普及民诉院吗,不如让陶德治来。 索性左手拉住陶德治胳膊,右手虚指了指正惶恐中的朱秀才。 “陶大人,这位朱兄弟,可是秀才出身,他正想加入民诉院,不如你来和他讲讲,这民诉院的好处。” 在陶德治的理解中,民诉院实际不难,难的是敢于和官员作对,那是真的需要大无畏精神。 听朱秀才要加入民诉院,心中不禁感佩,又朝对方拱了拱手。 “朱小兄弟要加入民诉院?” 知府和自己称兄道弟,何德何能?朱秀才今日真是被刺激的不轻。 本来他对民诉院有些抗拒,但此时此刻,哪里还管那么多,当场就点头应道:“回大人,吾正欲如此!” 接下来,就是当初赵辰等人在天津大沽,讨论过的那一套。 只不过陶德治对朱秀才说出来,说服力强了一个档次。 最后,朱秀才也意识到其中艰险之处,他不禁沉默。 思考良久,想到自己这一生颠沛,本是不能有出头一日。民诉院虽万难,但却有直接叫板官员的资格。 一秀才,想当官是不太可能了。但读过论语,深谙君子有所为,若今生还能实现抱负,恐怕仅此路一条。 心中顿时,就生出从不曾有的气概,一种虽千万人,吾往也的大无畏刻入脑海。 内心激动之余,才想起眼前两位大人还盯着自己,赶忙歉意的一叩首。 “今日承蒙二位大人开解,我朱承正,决心加入民诉院,此生不改!” 古人说此生不改,那真不是开玩笑,这职业,已经准备好干一辈子。 想不到对方如此绝决,赵辰不禁被他所动。 “朱秀才有如此决心,那我赵某人不帮衬一下,也不行了。” 接下来,赵辰便承诺给地给钱,让朱秀才先组建一个民诉院。 这本来是张迁的活,想不到又被抢了,瞬间一脸委屈的看着朱承正。 “朱兄,恭喜你了!” 看出张迁不满意,赵辰心中偷乐。 此事刚告一段落,就有张迁的同学朝几人走来。 他负责调查清州集市和铺面,他告诉赵辰,清州的铺子所卖商品,比天津卫高了三成。 显然,虽然清州的富绅已经被撵走,但他们的余孽还在。这些商铺挂靠在掌柜名下,实在不好动手。 这就是斩草不除根的后果,像静海,直接杀光了富绅,那些下面的人就鸟兽散去。 而清州,虽然兵不血刃夺下来,却要面对遗留问题,天道是公平的,绝没有投机取巧的可能。 意识到此种情况,以后还会在其他州县发生,赵辰告诉大家,要找个好的应对才行。 讨论这种大事,却不回避朱秀才,这让他很受感动。 想起自己父亲还在时,靠捕鱼为生,为了那些离开河水的鱼好养活,便会在里面放一条鲢鱼。 不禁脱口而出:“两位大人,若是市场无法调节,只能放一条鲢鱼进来。” 这个有些抽象,一时把众人愣住,纷纷看向朱承正。 他赶忙解释道:“要抑制本地商户的涨价,最好的方法,就是引进外地商户进来,给他们优厚的条件,但让他们承诺,必须按市场价售卖。” “哎呀!”赵辰这才一拍大腿,怎么把老本行给忘了。 天津,有的就是商人,只要给他们提供便宜的铺面,立即就有大把人愿意来。 至于铺面,房子,清州刚刚没收了一大批,正愁不知如何消化呢。 想不到这朱秀才,还有如此远见的一面,不禁高看对方一眼。 而且这个方法,必须要成熟起来,因为以后,还有许多地方,要效仿这一套。 …… 接下来,清州的土地丈量开始进行。 在商业上,陆续有从天津卫来的商号进入,他们可是实力雄厚,对付几个清州本地小商户,轻轻松松。 而张迁,又有了新的任务。 随着商户的逐渐到来,他必须要在清州,新建立同行业公会。 和清州时差不多,总有一些人要闹一闹,但对他来说,已经有现成的斗争经验,按部就班的搞,便是水到渠成。 这事也提醒赵辰,同行业公会,以后也要推行各地。 于是张迁,就成了这个行业公会的推行负责人。 从今以后,注定赵辰走到哪,这家伙就得跟着到哪。 事情理顺,接下来,就是河间府。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州府,人员复杂情况,可不是普通地方可比。 而最关键的,自从陆员外逃去河间,河间内部的官商权贵,就组织了统一战线。 诸英要拿下河间,可不太容易了。 第334章 二十斤炮 清州与河间府中间,有个小镇,名景和镇。 这里盛产一种枣,甘甜肉厚,名金丝小枣。 此时正有农户在管理枣园,今年雨水还是少,但比去年有所缓和。 农户看着枣树的长势,心中也跟着甜了起来。 可是,当他看见大道上,奔来十匹大马,脸立即白了。 “快跑!有匪,马匪。” 这年头,遇到马匪,说理都没机会,见面就是一刀。 可人哪里跑的过马,两口子,加一个十二岁大女儿,还没跑出田埂,就被围住。 农户男子手里握着锄头,这是他唯一可以保护家人的武器。 骑兵队长拉住马缰,语气却不凶狠:“兄弟别怕,我们就是问个路。” 手拿锄头的农户在发抖,他惊恐的问对方:“你们是谁?” “别怕,我们不杀人!”骑兵再次安慰对方,脸上甚至挂起了笑:“我就问,景和镇如何走?” 感觉到骑士的善意,农户剧烈跳动的心才逐渐安稳,单手握住锄头,然后用空出的右手指了指西边的道路。 “沿着路,五里地,就是景和镇。” 手执鞭子的骑士扭头看了看,随即朝农户点头,刚要转身打马而去,却好心提醒了对方一声。 “兄弟,等下有大军经过,但是你们别怕,不杀人。” 说完,调转马头,就准备往西。 那农户死里逃生,庆幸之余,还是多问了一句:“好汉,请问等下是什么大军经过?” 那马已经起步,骑士头也没回道:“是红缨大军!” “啊!” 锄头顿时吓到脱手,红缨大王,不就风头正劲的那个杀人魔王? 半个时辰后,果然有东边道路扬起飞尘,紧接着,就是数不清的脑袋连片而来。 农户把妻子女儿藏在地窖,自己还执着的站在家门口,手里握着锄头。 若是家没了,一家人还得饿死,他必须看着门。 好在,那些红缨大军只是路过,并未有任何人进入他家的院子。 很大一支军队,应该超过万数,但最让农户惊讶的,还是队伍中一个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根巨大的铁管子,被两辆板车并在一起驮着,由四匹马拉车,后面还有十几个士兵在推。 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东西,农夫的恐惧,逐渐被好奇替代。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总共过去了五台这样的马车。 …… 三日后,天气晴朗,一抹红色的朝阳,如鲜血凝聚在天空。 河间府,东面城门,一声巨大号角响起。 总兵罗诚,站在两丈高城墙上,一身银色铠甲,眼神如鹰般,俯瞰着五里外的红缨军。 这些士兵行停有序,但人数,并不比想象中多。 “两万五千人,就想攻河间,这红缨大王,也太不知天高地厚。” 这句话,有意无意的带着一丝蔑视,他罗诚手下,也有两万士兵。 虽然战斗力谁强谁弱,要打一打才知道,但守城,绝对够了。 河间府,是李自成的地盘,已经派出求援,最快的援兵在保定,五日便可抵达。这是总兵罗诚的另一个底气所在。 …… 红缨大军,主营。 诸英抬头,远看着高大的河间城墙。 她手下有五千精兵营,堪称绝对精锐。剩余两万,都是经历过不下十场战斗的老兵。 野战,她有把握轻松拿下罗诚。 “要硬攻了!” 说话的,是旁边站着的诸勇。 诸英转头,看着身后六十门大炮,打了那么多年仗,总算是富裕了。 “硬攻就硬攻,别辜负了赵辰这些炮!” 提到炮,河间城头上也有,就在东门,应该部署着八门。 “汪直!” “到!” 听见诸英喊,汪直小跑着过来,一脸的兴奋。 身披红缨的诸英,见汪直表情亢奋,不禁打趣:“汪营长,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今天?” 不由的汪直不激动,因为他的炮兵营,今天就有机会试射最新的二十斤炮。 能不兴奋? 普通野战炮,炮弹只有五斤,二十斤,足足大了五倍,威力嘛,那就不止五倍了。 听送炮来的工匠说,这东西运气好的时候,一炮就能撞塌城墙外,一丈范围的包砖。 这时候的城墙,外面由两到三层砖砌,里面填充着夯土。只要城墙露出夯土,五斤炮就能掏空它。 这就是汪直兴奋的原因,此刻他嘴角完全压不住:“大王,等下就让对面瞧瞧,地龙翻身的滋味。” 地龙翻身,就是地震,普通地震,是摇不倒城墙的。 “那城墙上,还有几门炮。”手按剑柄的诸英,表情也被汪直感染,不禁点着头:“你先把那些炮解决了。” 如今的炮弹,可没那么精准,好在汪直手里有六十门。 “大王放心,我来解决!” 说完,汪直转身,回了炮兵营。 很快,就有五门大炮被推出,朝着城墙靠拢。 到了城墙三里处,五门大炮开始试射。 轰鸣声后,炮弹打到城墙里面去了,估计不少房子要遭殃。 预料中的,城墙上也开始用炮还击。 八门铜炮纷纷怒吼,只可惜,射程仅两里。 “这什么破玩意儿?” 汪直抬头看了眼城头上的白烟,他怀疑对面是不是在耍他。 “再打一轮!” 数个呼吸后,五发炮弹鱼贯而出,这次准头来了,有两发撞在城墙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气中响起,汪直用望远镜看去。 可惜只有两尺大小的砖块被震碎,除非再次命中,否则对城墙,伤害很有限。 这次,城头上没有开炮,汪直思量了片刻,他决定试一试,对方大炮到底能打多远。 “前进半里!” 炮兵小队得令,继续往前推炮。 此时也有数百名红缨军士兵,缓缓朝城墙推进,他们的目的,是保护前出炮兵。 两里半到了,汪直没有下令装填,他在等对方先说话。 果然,仅仅半炷香时间,城头上大炮开始怒吼。 “轰隆!” 一声特别的爆炸声,汪直抬头一看,一个黑色的管子突然被抛向天空。 这是炸膛了! “哈哈哈!” 叉着老腰大笑,汪直手刚指出去,却听砰的一声闷哼。 原来在他左侧五丈处,一颗铅弹狠狠落地,激起一片巨大的烟尘。 “营长小心!” 有炮兵营士兵在提醒汪直。 第335章 第一旅长章正 刚刚炸膛,就是因为对方想增大射程,加多了火药。 “别怕,对面打不到两里半!” 面前不远处,仍在冒烟的铅弹,汪直视而不见,转身朝传令兵下令。 “让炮兵,前进到我们这里来。” 接下来,就是汪直炮兵营表现的时候。 刚才两轮炮,炮兵们已经记住了城头上,火炮的位置。 六十门对八门,优势显而易见。 连续六轮炮击,目标就是城墙上的大炮,效果很好,有四门被直接命中。 现在还剩三门,必须冒险了。 二十门炮被推向城墙,它们进入了城墙大炮的射程。 “轰隆!轰隆!” 果然,等进入两里范围,城头上大炮又开始还击。 “只有两门炮!”汪直见对方两炮都脱靶,兴奋的大吼着:“分两队前进,一里半处,给我开火!” 这是拿命在缩短距离,为的就是,让炮更准,能够直接摧毁对方剩下的大炮。 过程中,城头上又射出一轮炮。 这次,有两名炮兵中弹。 被大炮打中,就没有不死的道理,但这是战争,也没有不死人的道理。 悲愤让炮兵们怒火被点燃,在一里半处,与对方互射。 仅仅两轮,就将那两门炮摧毁。 隔了一炷香时间,城头上再无炮声响起,汪直将手中三角旗高高举起,代表阵地被稳固。 红缨军开始前进,五千人来到城墙前两里位置,保证对方不敢轻易出城袭击炮兵。 接下来,就轮到二十斤炮出场。 七尺长的炮身,炮管最粗的地方,直径有一尺半。光看一眼,就是满满的力量感。 趁着炮弹装填,汪直看了看城头。 此刻城头上,已经有些慌乱,若是别人,肯定让士兵出城,和红缨军搏一搏。 但罗诚没有这么做。 “这罗诚,恐怕是对自己城墙太自负了。” 自言自语的说完,汪直才走到几门二十斤炮前。 这些炮的炮弹很重,但缺陷是,射程只有一里半。 上面有一些新的刻度表,比以前大炮更精密,这是从星记弄过来的新技术。 挨个校对射表参数,汪直才放心,随即命令开火。 “轰隆!” 在近处,这炮声比雷霆还要震耳欲聋! 紧接着,就是二十斤铅弹命中城墙的声音。 “咚!”先是一声如沉钟般的巨响。 之后,那被命中的城墙,裂开一个五尺宽的巨坑。 “哗啦啦!” 城砖顷刻滑落一大片,在二十斤炮弹的冲击力面前,它们如同碎玉一般,争先恐后掉落地面。 “墙塌啦!” 不知是谁在城墙上大吼。 实际上,城墙并没有塌,只是出现两个巨大的黄黑色大坑而已。 那些夯土,已经稳稳的在城砖保护下,在此地待了二百年,但今天,注定要重见天日。 “五斤炮,都给我对准那豁口,狠狠砸!” 汪直下令,然后数十门大炮齐鸣! 半个时辰后,一段两丈宽的巨大豁口,将河间城内的建筑,暴露在红缨军面前。 这应该是大明历史上,第一次用大炮,将如此坚固的城墙直接摧毁! 守军虽有两万,但他们已经被大炮吓破了胆。 统领罗诚想要主动出击,但士兵开始出现大量开小差,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强烈起来。 此时,红缨军甚至把大炮,推到一里处,那黑洞洞的炮口,谁也不想被它凝视。 又是一阵炮击。 “城门被打倒啦!” 还在维持军队士气的罗诚,急急伸出脑袋一看,果然那包裹铁皮的木门,有半边斜躺在城门洞内。 看着身边浑身颤抖的士兵,罗诚知道,无力回天了。 现在投降,还能继续干起义军,要是被破城,脑袋得没。 此时天空飘过一片阴云,仿佛有雷暴要降临,来的还是太迟。 但罗诚,决定下的很及时! “降啦!”罗诚在城头上大吼,他将手中的刀丢下城楼,看着诸英的方向:“诸军师,我是闯王手下罗诚,我投降!” 罗诚,曾经就在诸英指挥下,攻打过大明。这一声喊,并不让诸英意外。 随即诸英走到城门前一百五十步,只避开对方弓箭的射程。 “我是红缨大王,罗诚,你刚刚说,是谁的部下?” 这声音充满诱导性的斥责,罗诚哪能不懂。 “禀告大王,我是以前是李自成部下,今天起,我罗诚,就是红缨大王麾下!” 声音洪亮,双方士兵都能听见。 将红色披风一撩,诸英手中的长剑出鞘,“立即出城迎接红缨大军!” “遵令!”罗诚如获大赦,迅速跑下城头。 …… 两日后,静海县。数十匹马冲向南城门口。 “开门,是总兵大人!” 守城的士兵看出是赵辰,赶忙将手中的火铳收在后背。 拉住马缰,赵辰朝着城头看去,一腰板挺直的男子,正站在城头朝他行礼。 “章正,好久不见!” 当初章正去潞河北岸,袭扰吴三桂后勤线,到现在,也有四月。 这么久,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章正从城墙下来,迅速走到赵辰面前。 “大人,章正不辱使命!” 从马上跳下来,赵辰双手捏着对方更结实的胳膊,语气略带玩笑:“行啊,小伙子,现在当旅长了,才当面汇报工作。” 如今天津卫军队扩编,原来的营级单位已经不够,便增加了旅。 一旅等于三营,编制三千。 “章正也想尽快见到大人,但是大人太忙!” 身形笔直,眼神犀利,治军严谨,是章正的特点,当初赵辰也是看中对方这一点。 看着一本正经的章正,赵辰点点头。 “你这正儿八经的毛病也行,比秦……” 想说秦庄吊儿郎当,却想起那老家伙不在了,赵辰脸上顿时一暗。 “你不错,把士兵,都给我锻炼成这样,接下来,有恶仗要打!” 章正立即给赵辰行了个军礼,声音不带一点迟疑的回应:“大人放心,就是闯阎王殿,第一旅,也不会皱半下眉头!” 这做派,把随行的张迁,激昂的热血沸腾。 “大人,我突然有种从军的想法!” 猛的给了对方脑门一巴掌,赵辰哭笑不得:“从军,你问问章正,他的手底下,见了多少血?” 张迁还真不信邪,抬起头,试着直视章正。 可惜章正露了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当即让他后背冒汗。 “张兄弟,没二十条人命,这旅长恐怕坐不稳!” “啊!” 一个人都没杀过,张迁哪能不惊讶,赶忙将自己的想法掐灭在心头。 朝对方做了个揖,面有戚戚道:“章旅长,还是让我们先进城吧,那些富绅留下的田地房产虽然繁多,但比杀人,还是轻松些。” 第336章 驱虎吞狼 河间府陷落,对李自成来讲,是个巨大的警告。 保定府与河间府,中间只隔着一条猪龙河,当初那个被李自成撵走的诸英,只要再迈一步,就能威胁到北平。 诸英破河间,罗城带着近两万人投降,瞬间让红缨军实力,扩充到四万。 感觉颜面有些疼,李自成叫来了自己的情报统领。 “代圆一。” 昏暗的奉天殿里,李自成声音中的愤怒,在楠木大柱间回响。 而在下面站着的代圆一,心中有些激动,因为赵辰进攻北方的计划,终于开启了。 但是,此刻他还要表现出一副冷静,还略带一丝恐慌的样子,这样足以维持,李自成自以为是的尊严。 “回禀闯王,那红缨军,已经攻下河间,来势汹汹,不得不防!” 这一句,差点没把李自成点着。 因为当初,就是面前这个人,极力怂恿自己,将诸英撵出起义军集团。 李自成不得不愤怒,但他也清楚,所有决定都是他李自成个人做出,所以愤怒的程度,必须有个度,否则就显得他心虚。 啪,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笔架,落在奉天殿石头地面上。 粉身碎骨,如李自成的怒火一般炸开。 “本王记得,当初是你说过,那诸英不成气候!” 被李自成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代圆一心中却无半点害怕,反而在高兴的暗赞。 李自成,你怕了! 当然,这是不能表现出来的,他面色依然谦恭,并带着丝丝惶恐。 “回禀闯王,虽然如此,但红缨军,绝对不成气候!” “嗯?” 想不到代圆一话锋忽然一转,让李自成感觉,心中的怒火,突然被丢进冰冷的湖水。 仔细琢磨其中的意思,但无所获,李自成只好再次发问。 “你告诉我,为何那红缨军不成气候?” “回闯王,据我的情报,那红缨军夺取静海,清州等多个县郡,屠杀富绅夺其财产后,又通通放弃了。” 自从诸英脱离起义军,李自成的情报来源,主要就是代圆一。 代圆一不掌握军队,这让他很放心,但是其中隐藏着一个,他李自成还没意识到的巨大风险。 所有李自成知道的信息,都是被代圆一充分筛选后,愿意让李自成知道的。 显然,听到那些城市被红缨军放弃,李自成十分意外,他恢复了心中镇定,将后背靠在龙椅上。 “说来听听,他红缨军,到底想做什么?” 台阶下方,毕恭毕敬的代圆一,内心里,却有种提线木偶的快感,那木偶,就是李自成。 “回禀闯王,那诸英夫妇,只有军事力量,毫无政治班底,根本不能治理地方。” 说到此处,代圆一用余光观察了李自成。 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被他完全捕捉到。 “而且,红缨军一路劫掠富绅,这让他们很警惕,可以预知,接下来无论红缨军去哪里,都会遭到坚强抵抗!” 他们,当然是指,中国几千年来,一直存在的贵族阶层。 李自成虽然打着不纳粮的口号,但一路走来,许多贵族,也是他不敢碰的。 他深知,惹皇帝容易,惹了贵族,很快就会被强有力的还击。 毕竟皇帝国库是空的,但那些人,个个金银满仓,随时可以扶持一支武装队伍。 李自成甚至有些幻想,会不会很快,就有人拿着钱粮来找自己。 龙椅上的李自成不停点头,用来表达他同意,刚刚代圆一的分析。 不过很快,代圆一就让他不那么从容了。 “闯王,虽然红缨军不具备扩大的基础,但是他们有四万精锐,不得不防。” 四万,李自成真正能打的军队,也就四五万人,剩下的二十万,全是凑数吃粮的。 脸色从惬意到严肃,仅仅一瞬间,那独眼里,又深深写满了疑虑。 “你的意思,他们还要进攻保定府不成?” 那是肯定的,因为进攻路线,就是赵辰和代圆一,两人一起谋划。 “回闯王,如果对方不顾一切攻打保定,破坏力也是极大,或许会打破我们与吴三桂之间的平衡。” 李自成坐不住了,危险的紧迫,让他从龙椅上站起来。 如今吴三桂占据永平,遵化,藓州,文安一带,差一口气就打进通州。 若是起义军的主力被消耗在保定,那真就成了危局。 不断来回打转的李自成,让代圆一心中越发淡定,此时对方越患得患失,他就越好下手。 “闯王,我有一计!” 踱步的李自成忽然停住,转头看向代圆一。 “说来听听!” “红缨军是把双刃剑,如果让他们去进攻吴三桂,那就是另一个局面。” 这当然好,如果红缨军和吴三桂拼起来,那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就是他李自成。 “你告诉我,如何才能让红缨军,去打吴三桂?” 代圆一早都想好了,就等李自成发问。 “回闯王,若是我们将大军摆在保定,对方必定知难而退,转头进攻吴三桂手中的文安。” 现在保定有三万人,如果将北平驻扎的精锐派过去,七万人,足以让红缨军知难而退。 可李自成心中有疑问,他必须现在就弄清楚。 “代圆一,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红缨军从东边一路打来,到底是个什么目的?” 李自成的怀疑,让代圆一心中微微警惕,代圆一不得不表现的更加自信,来让对方相信。 微微一笑,这笑容适度,又不对李自成构成轻佻。 “闯王,当初我们起事之时,可有目的?” 这问题问对人了,李自成当初和高迎祥打仗,根本就没目的。 如果要有,那就是哪里弱,哪里有粮食,就打哪里。 以己度人,李自成瞬间了然。 正好就在此时,一个快马冲进紫禁城,并一路不停来到奉天殿外的大广场上。 只有紧急军情,才有这种资格直闯紫禁城。 “报!” 一声高亢又急促的声音后,身上插着多道旗帜的传令兵来到殿前。 李自成接过军报一看,内容让他大为惊讶! “红缨军三万人,渡过猪龙河,已经围住高阳县城。” 高阳县只有三千守军,根本守不住,恐怕此时,已经到了红缨军手中。 李自成拿着军报的手有些抖,立即就把眼睛落在代圆一身上。 他想按代圆一说的做,又担心把精锐派走,万一吴三桂打破通州,那北平就是一座空城。 “你告诉我,有几分把握,让红缨军去打吴三桂?” 从容的微笑,让代圆一非常有说服力。 “若派四万精锐进保定府,摆出决战态度,有八成把握!” 说完,不等李自成下决定,代圆一又抛出一个筹码。 “我亲自去一趟高阳县,劝说两军和平,若不达,提头来见!” 第337章 小小的威慑 五月的海面,大片乌云投射到浪涛之上。 手里捧着一封密报,赵辰眼睛穿过海空,望向北面漫长,又荒芜的海岸线。 代圆一,已经说服李自成,将重兵集中在保定,摆出一副决战架势,要让红缨军知难而退。 红缨军和章正的第一旅,也都已经准备完毕。 红缨军,要进攻吴三桂手中控制的文安。 章正,则是进攻吴三桂手中的大城。 这两地一除去,吴三桂所有兵力,就只能缩在潞河一带的狭长区域。 而赵辰,则要带领第二旅,拿下山海关,彻底切断吴三桂的退路。 如此,吴三桂会成为一头,绝境中的凶狼,留给他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投降给李自成,彻底失去霸业雄心。 另一条,那就是从天津卫,红缨军,还有李自成,这三者中,随便找一个拼命。 此时如果有人告诉吴三桂,北平空虚,只需打破通州,立即就能进紫禁城。 吴三桂会怎么选,就不用怀疑了。 死,也要过一把当皇帝的瘾! 所有条件都已经成熟,唯独攻打山海关,需要东边的女真人袖手旁观。 这就是赵辰,再次去辽东的原因。 “啊吧,啊吧!” 阿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辰顺着对方手指,朝海岸边看去。 海岸渐近,建筑越发清晰,是广宁左屯卫到了。 如今这块大明飞地,已经扩建起巨大码头,数十艘星记麾下炮舰,正静静停靠在岸。 赵辰带着三十艘炮舰,还有三千名士兵,因为早有通知,所以码头上并未慌乱。 有船缓缓朝赵辰所在旗舰靠近,船甲板上站着位意气风发的将军,正是狼军头领李来享。 “赵总兵,好久不见!” 给李来享还了个礼,赵辰在船周围打量,却没见到赵星。 “李统领,久违啊,这次要劳烦狼军一趟了。” 让狼军舰队和天津卫舰队合并,去一趟盘山,给女真人上上压力,是赵辰与多铎谈判的筹码之一。 李来享登上船来,自从上次在大沽试探赵星后,狼军和天津卫关系更为密切。 “赵大人见外了,星哥已经下了命令,狼军舰队暂时交给你指挥。” 趁着话音,赵辰打量了对方,眼神无丝毫闪烁,看来是诚恳的。 “哈哈!”一把拍在李来享肩膀上,语气轻松道:“其实不用干啥,只是去示示威,吓唬吓唬女真人。” 毫不夸张的说,两方合起来七十艘炮舰,在整个辽东湾,可以横着走。 就算女真人头是铁做的,也能砸扁他。 两人简单交流,便会心一笑,由赵辰下令,所有炮舰起锚,编队前进。 目标,女真人盛京的家门口,盘山港。 …… 五月的盛京,气候开始宜人。 走在盛京街头,低矮的石房屋让赵辰有些憋闷。 好在现在女真与大明互通,街道各处,多了些汉人商家。 “东家,粽子怎么卖?” 那卖粽子的抬头,看赵辰一副汉人样貌,顿时热心起来。 “老家人来了,五铜板一个!” 在天津,粽子最多卖四铜板,赵辰有些惊讶:“嚯,你这粽子不便宜啊。” “不能贵啊,这里面,可是包肉的!” 粽子一般包果仁豆子,包肉的很少,这让赵辰好奇。 正要告诉东家买几个,却忽然看见身后来了个,穿红棉花袄的女子。 恰好这人眼熟,赵辰便耍了个心眼:“东家,你这店子,还有多少粽子?” 一听赵辰语气,店家知道来了大生意,东家语气更加热情起来,周围空气都在化开。 “老家人要买去送人吧,我这里还有两百个呢,您恐怕要不完。” “全包了!” 说着,赵辰就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白花花的,还带着温度。 “好嘞!” 店家开心了,嘴完全合不拢。 “慢着!” 一声娇呵,将粽子店家喊的愣住。 赵辰则转头,装模作样的看了眼女子。 女子也和赵辰对视,样子顿时凶起来:“你这人,可以让十个给我?” 赵辰不说话,但是摇头。 红棉袄女子青眉一皱,语气更凶了:“不让也得让,我是国师府上。” 店家一听国师府,眼珠子开始打转,在盛京做小生意,国师可得罪不起。 哪料赵辰忽然哈哈一笑,毫不顾及对方身份道:“国师不是住宫里,那小院子,也能叫府?” 这话让女子忽然警惕,毕竟不是谁都能进皇宫,而进过国师院子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你是何人?” 女子的声音明显防备起来,赵辰却丝毫不在意,眼中满是神秘。 “你告诉国师,有位老友在江南居等她,这十个粽子,就算我送给她的端午节礼。” 听到江南居,女子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国师交代过,若是有人约她在江南居见面,必须立即回禀。 盏茶时间后,赵辰满脸微笑,看着女子离开,还带走十个粽子。 …… 江南居,如今照壁后面的大水池,已经自然融化开。 女真人,甚至在水里养起了观赏鱼,池中莲叶被水波一搅,瞬间生机盎然。 “眼看过端午节,总算有个带良心的人,来看看我!” 风铃般的声音传来,赵辰赶紧抬头,一身便装的国师颜琳佑,出现在照壁边的入口处。 “赵某人,见过国师。” 这生份的开场白,立即招来颜琳佑的白眼。 但她脚步不停,直接来到池边,想不到赵辰能来盛京,她的心也如池水般,微微荡漾起来。 “若不是看在那十个粽子份下,我现在就抓你,去见孝庄和多尔衮。” 拿太后和摄政王来开玩笑,也算没谁了。 赵辰学着颜琳佑,将眼神落在这一方池水。 “我赵辰,也就值十个粽子钱,何必劳烦勇士们跑一趟。” 这回应不算高级,胜在贴切着两人的心境。 知道赵辰无事不登三宝殿,某人也没客气。 “姓赵的不值钱,但盘山港外,停着的数十艘炮舰老贵了。” 赵辰眼珠子一亮,这消息,总算传到宫里了,看来时机已经成熟。 “我们先吃个饭,等吃饱了,再去找多铎谈谈。” 第338章 各取所需 赵辰和颜琳佑,惬意的在江南居吃饭。 可是多铎府内,有人却吃不下了。 七十艘炮舰,围住盘山口,距离盛京,只有300里。 这个距离,骑兵两日可到,步兵,五日也能抵达。 这赵辰,到底要干什么? 皮底鞋不断在石板上踱步,哒哒的节奏,如多铎心中一样慌乱。 正好此时,有个侍卫来到面前。 “禀旗主,门口有人求见。” 自从多铎军权在握,见他的各种人,就越来越多。 “不见,告诉门卫,今天不见任何人。” 话说完,那侍卫却没走,并且一脸纠结。 “旗主,来人是国师,还带着另一个男人。” 脚步声瞬间停下,国师现在来,肯定不是普通事情。 现在的国师,在政治上,倾向和多铎颇为一致。 他立即改变主意,亲自朝门口走去。 等见到府门前,那个穿着蓝色布服的高大男子,多铎心中无比惊讶。 赵辰,他竟然敢亲自来盛京? “多铎大人,几月不见,别来无恙啊!” 声音轻松且友善,代表赵辰此刻的心态,丝毫没有在意所处何地。 将手一拱,多铎下意识的露出笑容。 “远道而来,里面请!” 虽然多铎如今是实权人物,但会客厅内,仍然简朴。 几张雕刻粗糙的班椅,配上低矮的直脚茶几,勉强将大厅的面子撑起。 刚才吃饭时,赵辰已经知道,现在女真内部争斗,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多尔衮和皇太后,没有一刻停止过小动作,想方设法扩充多尔衮正百旗。 而多铎,则依靠和赵辰的贸易,将自己的军械不停更新补充,实力反而一直压着多尔衮。 所以赵辰来找多铎,心中有恃无恐。 啪! 多铎手中的茶杯磕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大。 “赵总兵,想不到你有如此胆量!” 意思很明显,来了盛京,你赵辰,就是案板上的肉。 可赵辰丝毫不在意,反而哈哈一笑。 “多铎旗主也曾多次,来我赵某人的地盘,我赵某人,为何不能来?” “哼!”多铎加重语气,仿佛要将在赵辰身上吃过的亏,全部找回来。 “汉人有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说完,多铎眼中溢出凶色,一副随时可以拿下赵辰的表情。 而赵辰,吃定了多铎不敢动他。 “恰好我读书少,连个秀才也不是。” 不等多铎说话,赵辰又继续道:“并且我更信奉女真人的真理,只要胳膊够大,就不需要嗓子。” 可是一点面子也没给,多铎瞬间暴怒,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就真以为,我不敢将你拿住?” “多铎大人以为,站着说话,就能大声些?” 针锋相对,但赵辰是以柔克刚,话音丝毫不怒。 多铎知道对方有话在后面,于是用冷眼凝视。 此时赵辰也不再废话,直接抛出自己的底气。 “我从盘山上岸时,告诉我的舰队,若四日不回,立即炮轰盘山,五千火枪兵,直接进发盛京!” 女真人胜在打仗不怕死,但这种血勇,最怕就是火枪。 五千火枪兵,让多铎心中慌了一下。 若打起来,七千女真勇士,未必会输。 可即使胜了,又能剩下多少? 汉人,随时又能组织一支五千大军,到时候,如何抵挡? 想到这一层,多铎表情凝滞,缓缓坐在椅子上。 “我不相信,赵总兵是来打仗的!” 这句话,让刚刚擦出火花的空气,瞬间降温。 “我也知道,多铎旗主,是女真最聪明的人。” 赵辰说完,面上露出笑容,刚刚那场交锋,他胜了。 一旁的颜琳佑,从头到尾观看了两人的争斗,她再次见识到,赵辰那种绵中带针的气质。 多铎手中掌控着盛京的军事权利,但自上次签署条约后,总有一个秘密的声音,在私底下传播,说他是妥协派。 当然,多铎知道是谁搞的鬼,但他不在乎。 因为现在的女真内部,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孝庄为首,寄希望于大明内乱之际,在大明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另一派,就是多铎领导的保守派。 保守派认为,既然有了丰富的物资来源,女真人的牛羊皮毛也能卖出高价,为何还要打仗? 女真人本来就少,还要防备看似温顺的蒙古人。 和平壮大,是保守派的核心宗旨。 现在多铎已经知道,赵辰的舰队,就是来给他上压力的。 既然这样,问题一定不在女真,那会是哪儿呢? “敢问赵大人,舰队将去向何方?” 说到底,多铎最怕的,还是赵辰的舰队。 提到舰队时,多铎表情中难掩的失落,被赵辰稳稳捕捉到。 “往西!” 赵辰只说出两个字,多铎脑袋中便闪过一道亮光。 原来赵辰,是要拿山海关。 山海关是吴三桂老巢,若是山海关没了,吴三桂肯定要拼命的。 一瞬间,多铎就知道,大明北方的战局,定会发生巨大变化。 可惜的是,女真人没有实力,再去争那天下。 “山海关对女真人来说,并无意义。”多铎很直白,仿佛要一句话将赵辰的担心抹去。 但是赵辰清楚,山海关是一把锁,女真人数十年来的所有野心,都被锁在山海关。 这句话,赵辰并不太相信。 “赵某相信多铎旗主,但多尔衮和皇后那边,恐怕不是这么认为的吧?” 一句话,将女真内部的矛盾点出来。 多铎不禁看了眼国师,毕竟是她带着赵辰来的。 女真的矛盾,在内部,也算个公开的秘密,到底是不是国师,告诉赵辰的呢? 看出多而滚眼神中的猜疑,颜琳佑坦然一笑。 “多铎旗主,让女真少历经战乱,休养生息,同样是我所愿。” 这句话,颜琳佑把自己划分到保守派里面。 对于多铎来说,这是个好消息,他暂时不去思考,对方和赵辰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国师大仁大义,多铎有数。” 故意把颜琳佑拉到多铎阵营,并且曝光一点她和赵辰的关系。 这样后续行动时,多铎才会有所顾忌。 “既然如此,赵某人也就直说了。” 赵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反常的举动,让多铎重视。 “赵大人请讲。” “我只是希望!”赵辰眼神中忽然透出一道寒芒,这是一种警告,“等赵某人拿下山海关,女真人,依然是大明的朋友。” 第339章 命运与筹码 都铎也不是傻子,赵辰提要求,也得有所付出,于是他直言。 “或许,只要赵大人拿出点诚意,女真人甚至可以帮一点忙。” 明目张胆的要东西,就代表对方默认了赵辰得到山海关,看来大事已定。 来的时候,就有所准备,赵辰抛出诱饵:“事成之后,八百套精甲,交于多铎的镶白旗。” 冷兵器时代,八百精甲可是大手笔,多铎眼珠子,顿时一亮。 但他并非短视之人,铠甲,在赵辰的火枪营面前,威慑再不如从前,他脸色一变,开始摇头。 知道多铎的小算盘,赵辰脸上笑容仍旧。 本来这些铠甲,就是从女真俘虏身上扒下来的,没打算就这么一点点好处,就能彻底打动对方。 “多铎旗主有什么要求,就直接说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铎朝赵辰做了个揖,抛出了个巨大要求。 “以后到女真的茶和布,我要四成配额。” 简直狮子大开口! 要知道,那些东西也不是赵辰的,都是一些大明的自由商人。 他赵辰,最多控制北方之家,还能影响一下星记。这两家合起来,也就占市场三成半。 “多铎旗主不会以为,那些商人都是赵辰的产业吧?” 多铎也知道自己价格开的太高,但谈判,不就是漫天要价。 他不说话,只用一种思虑且难为的眼神看着赵辰。 可是赵辰,瞬间就看出都铎心中的小九九。 他多铎手中握着军事大权,如果再把四层茶和布握在手中,经济有了来源,立即就能独霸女真。 这样会养出一头怪兽,赵辰不敢赌,随即把对方的要求打了骨折。 “自由贸易,是我赵辰的宗旨,这种垄断的事情,我赵辰岂能自坏!” 在旁边观战,颜琳佑的眼珠子不禁眨了几下,两人这是又开始针锋相对了。 女真每年的税收,都握在孝庄太后手里,多铎要养兵,钱财无比重要。 好在赵辰没说绝对不行,就代表有商谈可能。 “赵大人仅凭八百铠甲,就想在我女真旁边立足?” 山海关的确在女真鼻子底下,女真人的态度,对山海关的存亡着实重要。 赵辰露出一个妥协的表情,脑袋轻轻摇了摇。 “那我想想办法,应该能弄到一成配额给多铎旗主。” 一成配额实际也不少,女真掌控的地区,把蒙古人和汉人加起来,有八十万。 每年茶和布两项,一成应该有十万两利润。 但这还不够! 表情从为难变成犹疑,多铎最终摇头。 旁边看戏的颜琳佑,不由拿起茶杯喝茶,却发现茶味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赵辰也把头摇起来:“不是赵某人不愿,只是能力实在有限。” 可多铎不傻,哪里会信,于是做出一副绝决的表情。 “我要三成,再不能少!” 你说不少就不少? 啪! 赵辰手中的茶杯盖,毫不怜惜的落在青瓷杯上,恐怕碎瓷片,已经掉进茶水去了。 “最多一成半,再不能多!” 就在多铎和赵辰,用眼珠子对视时。 一种悄然的默契,已经在空气中萌芽。 而下一刻! 四根手指,决定了整场谈判的结果。 赵辰两根,外加多铎的两根。 “两成就两成,赵大人真是谈判高手!” “两成不少了,赵某人也见识了多铎旗主的手段!” 这下,颜琳佑终于知道,她手中茶杯中是什么味道。 政治,金钱,交易! 吴三桂的命运,被两个人如菜市场砍价一般,定了。 …… 城高五丈,阔两丈三尺,让后金女真,数十年只敢仰望。 这就是天下第一关,山海关。 “想不到我赵辰,居然会炮轰山海关!” 即使数百年后,山海关依然屹立不倒,赵辰心中,被岁月沉淀出的感慨,是秦风不能理解的。 作为海军统领,秦风只按赵辰的话办。 管他山海关,还是玉帝南天门,只要炮弹能打到就行。 “大人,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炮击!” 宁海城城墙往南延伸,一头直接扎入海中,被誉为龙入水。 龙入水处,有四门大炮可以够到赵辰舰队。 这些守军没敢先开炮,就如同狮子走到你面前,明智的选择,还是不要激怒它。 赵辰将腰间指挥刀抽出,一道冷芒直刺天空。 “传令所有炮舰,齐射三轮!” 七十艘炮舰,排成三横,将八百门大炮,对准那五丈高的城墙。 这是大明最坚固的城墙,但接下来,将会是另一个时代武器,对它的检验。 令旗挥舞,海面顿时响起雷暴。 数百颗炮弹,在宁海城最南边两里范围内,下起铁雨。 死神到底有几个? 如今城头上关宁军,头顶降临的,却是无数死神。 四门铜炮被毁,驻守的百名关宁士兵,顷刻死伤大半。 不等守将谭洪下令,活着的人便屁滚尿流,撤离了靠近渤海的城墙。 好在宁海城离海远,大炮够不着,谭洪并未慌乱。 四千山海关守军,在海宁布防一千五百。 五丈高的城墙,就算来一万人,也未必攻的下。 此刻天津卫海军,旗舰指挥秦风正通过望远镜,观察敌方情况。 见对方撤离南段城墙,秦风请示道:“大人,他们撤到宁海城,还要炮击吗?” 炮弹也要钱买的,赵辰摇头,将手指向宁海和龙入水连接处。 “让秦兵的第二旅登陆,所有大炮,锁定龙吸水与宁海相连处!” 这样做,就是防止登陆时,关宁军反扑。 令旗挥舞,号声齐鸣。 天津卫第二旅,三千名火枪兵开始登岸。 手握战刀的秦兵,当先来到龙吸水城墙边。 抬头望去,五丈高,几乎要仰掉帽子,还好早有准备。 “把云梯拿过来,三个梯子绑成一个。” 两丈长的云梯很快连接好,六丈高的梯子往城墙上一靠,攻城先锋一抬头,仿佛要往天上爬。 此时,海面的舰炮陆续开火,秦兵冲着先锋大喊:“立即登城,友军在炮火掩护,敌人过不来!” 十五把登天梯,士兵如蚂蚁般开始爬墙。 在炮舰上远看一切的赵辰,见宁海城冲出来的士兵,被大炮又撵了回去,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让大炮轮流攻击,不要停!” 第340章 城墙争夺战 宁海城与龙吸水,靠城墙相连。 守城将领谭洪,见天津卫士兵陆续登上城墙,知道对方要沿着城墙杀过来。 可惜炮火不断,几次派兵去阻止,都被轰了回来。 但谭洪清楚,只要对方开始攻击,那恐怖的炮击就会停止。 城墙顶端,只有一丈半宽,防御起来也不算困难。 索性不夺回龙吸水了,谭洪朝传令兵下令:“去把沙袋搬过来,将城墙堵死,让火枪营过来防御。” 没错,关宁军也有火枪营,但守卫山海关的,只有一千人。 山海关由宁海,威海,南翼,东罗,主城,北翼构成。 所以能调来的,就只有两百火枪兵,好在城墙不算宽,狙击没有问题。 天津卫这边,三个中队已经全部登城完毕。 接下来,就沿着城墙,是朝宁海城推进。 秦兵终于上了城,他将先锋中队变成六人每队,每队间隔一米五。 前队蹲下,后方站立,两队同时开完火,然后蹲下给后方腾挪射击空间。 “装填完毕!”中队长在队伍中间,捧着燧发枪,转头对秦兵报告。 看了看两里远的前方城墙,已经有人在垒沙袋,秦兵知道,有恶仗要打了。 “出发,注意队形,没有命令,不准后退!” 城墙不宽,若是前面突然后撤,极有可能会踩踏。 “遵令!”士兵们大声回应。 这几个中队,都是参加过大沽保卫战的老兵,心里也各自有数。 黄色的军装,燧发枪斜举向天,人流有序快走,如溪水在河道中滚动一般。 等接近那城墙阻挡处,中队长已经看见对面,伸出来十几根黑色管子。 “停!”进攻由中队长指挥,他有临时决定权。 “检查装填,弹药!” 窸窸窣窣一阵声响,掐着差不多的时间。 在中队长挥手示意下,队伍开始缓慢前进。 一百二十步,是燧发枪极限杀伤距离,还得命中对方无甲位置。 “第一第二排,射击!” 燧发枪的好处,就是不用点火绳,几乎命令下达瞬间,一排便迅速蹲下。 “砰,砰……” 沉闷的火药爆炸声,将铅弹推出枪膛。 此刻关宁守军,还没来得及点火绳,被十几颗子弹照顾。 噗噗噗! 子弹击中沙袋,前行动力化作摩擦声。但有一个倒霉蛋,脖子上中了一发。 中枪者惊恐的捂着脖子,红色血液在不停喷涌。 只数个呼吸,人便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 关宁守军有点懵,对面射程是不是远了点。 但不管了,先打一轮,壮壮胆子。 一阵砰砰声,十几把火绳枪齐射而出。 天津卫士兵立即被子弹覆盖。 铅弹击中两位士兵胸前防弹板,发出当当轻响。 一名士兵被打中胳膊,啊的一声惨叫。 旁边同伴转头,迅速将他袖子挠开,只看见一个红疙瘩。 “嚎个屁,皮都没破!” 士兵脸色尴尬,迅速将手中火枪举起来,猛的扣动扳机。 打没打中,不知道。战场上这么多枪,谁知道哪个打中哪个呢? 关宁军知道射程够不着,索性趴在沙袋下面,也不露头。 这下麻烦了。 进攻的中队长把牙一咬:“一排,二排,上刺刀,前进二十步!” 这样就进入了对方射程,伤亡肯定难免,但好处也有,对面只要起身开火,天津卫士兵就能用燧发枪先发制人。 十二名士兵小步前进,到了一百步距离,纷纷开始蹲下。 对面的枪管终于伸出来。 可没等对方开火,天津卫士兵手里的枪先打响。 硝烟升起,有两名关宁军中弹倒下。 可接下来,关宁军的火枪也打了过来。 没有掩体,天津卫中弹者更多。 四名士兵被打中,两名被胸前防弹板救下,另外两名被命中胳膊和大腿。 “伤员送回来,后排补上。” 胳膊受伤的家伙被架着送回来,大腿受伤的那个却不干了。 “老子手又没事,还能打!” 却被小队长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这是铅弹,马上回去处理! 铅弹不及时清除,伤口会溃烂发炎,这个时代就是判死刑。 天津卫很吃亏,因为对方躲在沙袋后面,攻击面积小了一半。 但这就是攻城,伤亡大是没法子的事。 赵辰看着城头上激烈交火,知道伤亡不会小,拳头不禁捏了起来。 “秦风,让炮兵营田楼,将大炮抬到岸上去!” 野战炮有两个辅助轮,两个跳板安成合适距离,开始将大炮往岸上推。 船不停被海浪推动,起伏不停,让推炮车的活,变得非常危险。 一炷香时间,十门大炮才被推到岸边。 此时又有状况,海水开始退潮了,船只必须后退,否则会搁浅。 趁着还有时间,赵辰把牙一咬,亲自到了岸上。 “田楼,把大炮推过去,给我轰那个城垒!” “遵命!”田垒一挥手,炮兵开始将大炮往北门推。 等炮兵到了位置,正准备装填,城头上却掉下一个人来。 那是天津卫士兵,这么高,救不活了。 赵辰看的眼中冒火,抬头朝城墙上仰望。 两边互相射击,各有人中弹倒地,像极了排队枪毙。 作为炮兵营副营长,田楼也是参加过大沽保卫战的,虽然赵辰没催促,但他心里明白,每一个呼吸时间,都会有士兵伤亡。 飞快的架设炮位,将仰角设定好,装填完成。 此时田楼转头,看向焦急的赵辰。 “总兵大人,准备完毕!” 捏紧的拳头终于松开,赵辰语气很冷:“你自己看着办,把那个沙袋垒给我轰掉!” “遵令!” 田楼转头,亲自将火炉内的铁钎抽出。 通红的铁钎头猛的戳向炮门。 “轰!” 炮膛往后急退,炮弹被火药冲出膛口。 啪! 铅弹打在城墙上部边缘。 田楼眉头微皱,来到其他炮位,亲手校正了炮射角度。 “开火!” 一声令下,其余九门炮同时发射。 九发炮弹,有一发刚好打中沙包垒旁边垛口。 碎石迸溅,凄厉的惨叫清晰传来。 三百步,能命中这么小的目标,已经算不容易,更难得是,没有打到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