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的两千年不死人生》 第1章 楔子 “王老洗帮帮忙啦,林系大希啦,不会在意这一件小万乙的啦!” 身穿西装的男子一边说着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一边向手上还有些泥污的老人塞着一捆百元大钞,但是眼神却一直盯着老人身后博古架上的一件洒蓝釉瓷器。这是一件柳叶瓶,也叫“美人肩”,洒蓝的釉色是明代宣德时期最先烧制的,而这个柳叶瓶的器型始于清代的康熙时期,撇口,短颈,丰肩,器身细长,形似柳叶,线条过度自然内敛,把两位盛世帝王的审美完美结合到了一件作品上,堪称极品。 “这是我今年最满意的作品,不卖!”老人躲着西装男塞过来的钱,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和西装男一起的中年人,“老陈,我都说了别再帮我推荐生意,你看我像差钱的主儿吗……” 被叫老陈的男人也是一脸无辜地说:“王老,您是不知道呀,自从这家伙上次在我这里买了一件您早先制作的瓷器,拿到国外卖出了十几倍的价格之后就一直没放过我。不瞒您说,我那边别的几件您落款的瓷器也都是以高价卖给他的,都被他翻着番儿卖到国外去了。他这是真靠着您赚到了,西装都换成意大利的了……” 老陈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西装男,陪着笑脸接着说:“我也是真被他烦的没办法,想着与其我倒来倒去的,还不如直接带给您,不是最近流行那个什么‘不让中间商赚差价’的话嘛。” 老人眯了眯眼睛,轻哼一声:“你老小子别给我整这些迷魂汤,但凡你手上还有个把我烧的瓷片,你都舍不得把他带到这里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就是惦记我去年那套十二花神杯,我劝你趁早打消念头,今天的事情没商量,你赶紧带这货走,这一身的铜臭味,都熏着我的美人肩了!” 老陈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老人突然眉头一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个变化吓了老陈一哆嗦,整个瓷坊可都是知道这倔老头脾气的,真发起狠来,他可是宁愿把瓷器砸了也不卖给你。没办法,这就是属于大师的底气,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真是不差钱的主儿。 只见老人转身抓起架子上的洒蓝釉瓷器,有些厌恶地突然往前一伸,就在老陈心灰意冷觉得一辆SUV要被摔碎的时候,老人却把瓷器往西装男怀里一塞,仿佛这瓷器是刚出窑烫手一样,顺手夺过西装男手中的钞票。 “快滚,别在我这儿碍眼,趁着我还没有反悔!”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老陈都有些不适应,原本他还预备着好几出戏的,没想到老人突然变脸,以为要不可瓦全的时候,却画风巨变, 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戏码让老陈的演技压根没派上用场。 “王老,真是……”老陈想赶紧续上几句感谢的话。 “真是碰到丧门星了,赶紧给老子滚蛋,别逼我出手!”老人的两只眉毛都竖起来了,老陈都没敢再说话,拉着怀抱“美人肩”还有些发懵的西装男,小跑着离开了院落,心中乐着想:丧门星就丧门星,您老只要别摔瓷器,其他随便出手,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都成,这次真赚到了,这件瓷器卖掉后自己至少得拿个四成,刚刚发布的那个能原地转圈的车叫什么名字来着…… 看着二人走远,老人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沉声道,“不滚就出来吧,还让我请你吗?”说着向门庭的阴影处看了一眼,地面瞬间冒出了两米高晶莹剔透的石头,要是有懂行的人在场的话,肯定会惊呼这便是上等品质的水晶,只见在水晶包裹住了一个模糊的高大人影,随即声音从水晶中传出。 “咳咳”,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后,人影才说,“董和拜见韩公。” 听到声音,老人的眼睛眯了眯,一挥手一道精纯至极的热量把水晶直接气化,露出里边的身着蟒袍的人,说:“我还以为又是你们地府的阴司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呢,原来是十殿阎君的泰山王亲自来了,是我这身份的寿元到了吧?” “正是正是”,堂堂地府十殿阎君的泰山王居然向老人躬了躬身,顺便驱散了刚刚水晶气化时热量带来的不适感,“这个规矩是韩公您在两百年前亲自定的,所以……” “所以说吧,让我什么时候死?哪一次不是积极配合你们,主动让自己凉的?既然都说了规矩是我定的,那就不用再啰嗦了。”老人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泰山王的话。 泰山王此时的心中已经开始骂人了,老人所谓的阴司耀武扬威,事实是路过被老人发现揍成半死抬回去的,所谓的积极配合,事实是上一次赖着不死,直接和间接影响了三千五百二十一个人的生死簿,地府为此忙了小半年。对眼前这个人,别说自己没有办法,就算地府十殿阎君全都到齐了,那也只能好言好语地捧着,毕竟眼前这个人是真惹不起。 一边想,泰山王走到距离老人一丈的位置应着:“今晚亥时两刻,您的这个身份就要往生了,下一个身份的父母是在广西贵阳一户小生意人,您在家中行二,未来的职业是老师,寿元七十九。”顿了一下,见老人没有异议后接着说,“韩公,还请您下一次悠着点儿,本来生死簿上您现在的身份就是个普通的做陶瓷的师傅,一辈子无病无灾,也无名无利,但是您看您现在的身份,今晚这一往生,单是在你们业内的震动就得忙活一段时间,更别说像刚刚那些指着您赚钱的人了。” 老人点了点头,说:“行吧,下个身份我注意吧”,老人随口应了一句,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泰山王,“董和,我们认识快两千年了吧,现在连你也开始用往生这个字眼了?” 泰山王明显对这个问题没有准备,讪笑了一声后,说:“往生也好,羽化也罢,不过是叫法不同而已,自从您以一己之力开启末法时代,再也没有修行者敢染指人世间的权力,当年因为流派不同而造就的尸山血海,即便是我这个阎君,也不想再经历了……” 伴随着泰山王的回忆,老人的思绪慢慢飘回到了两千多年前,那时候的他,名叫:韩非。 第2章 荀子传道 河东郡,这一块原本属于魏国的土地,此时已经被秦国纳入版图,常年的战乱,让这片前线土地饱经摧残,见不到什么植被,但又仿佛孕育着生机。向东不足百里就是号称虎狼之国的秦国,当政的是年轻的秦王政,此时的他刚刚平息了国内的嫪毐之乱,顺手把军政大权全部抓到了手中,架空了相国吕不韦。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杵着一根拐杖,正静静站在一座光秃秃的土丘上,看着这一片破败的土地,眼中蕴含着淡淡的悲伤,身后的四名青年感受到老者的心境,也都默不作声,安静地等着老者发话。 许久,可能是有点累了,老人闭上了眼睛,缓缓开口,“这天下已经乱了几百年,是该结束的时候了。想我的故国荀国,先在春秋时期被晋国吞并,而后三家分晋划归魏国,现在又成了关中秦人的土地,真是沧海桑田,难以预料。” 老人便是诸子百家中的集大成者荀子,此时的他已经油尽灯枯,身后是他最得意的四大弟子,李斯、韩非、张仓、毛亨。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荀子眼中的清澈已然不见,替代的是一片死寂的浑浊,他把眼中最后的清晰画面留给了自己深爱的故国土地。 慢慢回过身,四位弟子看到老师的眼睛,赶紧上前扶他坐下,然后跪在身前听候老师最后的遗言。 “你们四人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深得我脉真传。自诸子百家开始,世人为了寻找一个自认为正确的天下而费尽心力,数百年的斗争磨合最终形成现在儒、道、阴阳、法、名、墨、纵横、杂、农九流并立的局面,除了关乎生计的农家游离其外,其他八家谁不想用自己的学说重塑天下?儒、法、名、纵横以构建规则胜过百万雄兵,道、阴阳、墨、杂以个人修行道术力挽狂澜,世人都说我是儒家传人,李斯,你觉得呢?”荀子开口问道。 大师兄李斯听到荀子的提问,沉吟了一下才回:“夫子的学问博大精深,弟子不敢妄加评论。不过儒家的学识根本是性善论,弟子并不赞同,人出生即为人,不可能全是善人,要是没有法度引导,必为祸患。” 荀子欣赏地点了点头,说:“不错,这便是我的主张,李斯你在我门下学习的时间最长,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放手去实现自己的抱负吧。不过为师最后还有一句忠告,你的性情刚直孤傲,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现在你的学识已经可以助你成就大业,切记不可再染指道术,不然月满则亏,难得善终。” 荀子说完,李斯跪在地上的身体已经有点微微发抖,他本来已经决定在荀子死后在道、阴阳、墨、杂中任选一流修习以求圆满,再出山大显身手,现在看来还是被面前的荀子看穿了,“弟子一定牢记夫子教诲!” 荀子摆了摆手,说:“去吧,现在就去吧。” 李斯闻言又向荀子重重叩首之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荀子将头转向毛亨,笑着说,“毛亨,我虽然不认同现在那些古板的儒门教化,不过也把‘德行、政事、文学、言语’这孔门四科倾囊相授了,可惜你除了在文学上天赋异禀以外,其他科都难以入门,未来你还是专注文学一科,假以时日,必有成就,你也去吧。” 毛亨本来就对天下之事不感兴趣,当年拜入荀子门下也是倾慕荀子的文采,此时听到荀子的临终评价,反而心中欢喜,从此再也不用因为学不好其他内容而心情郁闷,拜谢过荀子后也离开了。 “张仓”,听到荀子的呼唤,张仓赶紧答应又跪着向前挪了一步,荀子伸出手再张仓的肩膀上拍了拍,接着问,“你最擅长政事,现在七国中秦国蒸蒸日上,山东六国越来越没有斗志,你怎么看这天下大势?” 张仓抬起头,看了一眼荀子浑浊的眼睛,然后沉声说,“夫子,我认为秦国最终会统一天下,虽然秦王的手段弟子不敢苟同,但是现在的乱象也只有秦国可以终结。另外……“说到这里张仓停住不言。 荀子笑了笑,道:“说吧,这可能是你我最后一次对话了,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另外,当年的诸子百家是在乱世孕育的,这天下大定之后,弟子认为不仅是百家,可能连现在的九流都会消亡!”张仓说完明显舒了一口气,显然这个回答还是让他很有压力。 荀子听完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合掌大笑起来,连连叫好,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说的好,这便是天道了,有起有落,有兴有亡!张仓,如果有一天我的学问要在你的手上消亡,你可万万不能姑息!” 张仓听到荀子这么说,赶紧叩首,口称不敢,荀子笑着挥手让他也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荀子和韩非两个人了,荀子再次闭上眼睛,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但也不说话,韩非就跪在旁边,宛如石雕一动不动。整整一个时辰,这两人就像进入画中定格一样,一直保持着张仓离开时候的状态。 突然,荀子猛的睁开眼睛,之前浑浊的双眸浑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潭水一般的深沉与凝练,转头看向韩非,韩非就像被惊醒一样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荀子。只见此时的荀子面色红润,须发无风自扬,一股温润如春风的气息以荀子为中心散发出来,韩非身在其中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一丝潮湿的生气,方圆一丈以内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原本光秃秃的地面几个呼吸间就已经长满了三寸有余的青草。 “夫……夫子,这……这是……道……道……道……道……道术?”即便韩非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已经心如镜湖,见到这一幕还是被惊到犯了结巴的老毛病,这是韩非从小便有的顽疾,这些年和荀子的学习中慢慢有所改善,但是一紧张又被打回原形了。 荀子哈哈一笑,说:“哪有那么多道,就一个道。想我荀况辩才了得,怎么还教出了个结巴弟子,真是好笑……”说完又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收敛道术,微笑看着满脸通红的韩非,“这的确是道术,在我早年游学的时候并不认为道术在金戈铁马前有什么作用,而且道门修行艰难,穷其一生也不一定能有所突破,而我们儒、法、名、纵横四家就不一样,你看这数百年间涌现了多少搅动天下的人物,都是出自这四家中。直到有一次机缘巧合让我结识了一位高人,他除了向我展示高超的道术,还告诉我道术最吸引人的并不是强悍的个人能力,而是长生。”这个故事荀子从来没有向弟子讲述过,而且从来没有人知道誉满天下的儒家代表人物居然还会道术,荀子接着说:“正是因为道术修炼太慢,因此道术修炼更注重修长生,这两者已经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韩非此时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了,问道:“夫子既然修习了道术,为何还会……” “为何还会像今天这样油尽灯枯是吧?你现在倒是不结巴了。”荀子缓了口气,接着道,“我是修习了道术,但是我并没有倾尽全力,更没有主动追求长生,只是体悟到了‘制天命而用之’的精髓。我的四个得意弟子中,李斯的野心最大,悟性最高,但心性不稳,难以秉持中正,修习道术反为祸害。张仓的眼光独到,未来必然会像秦国相国吕不韦一样囤货居奇,大有作为,道术反而会成为阻碍。毛亨的性情不羁,在诗文词藻上会有所成就,更不适合修习道术。而韩非你的资质居中,最大的优势便是你的心境,自幼的口吃毛病让你更加内秀。当时那位高人传我《连山经》五篇,至于修不修习,怎么修习他都没有指点我,一切只看机缘,现在对你也一样,我把它传授给你,至于你能达到什么高度,就看你自己了。” 荀子说完,便抬手在韩非的眉心处点了一下,韩非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只能听见耳边忽近忽远的一句话。“韩非,记得制天命而用之,这是我结合道术后的最高体悟……”,然后就直接晕了过去。 此时要是还有第三者在场的话,就会看到从荀子的指尖延伸出一道白色的光线正慢慢注入韩非的眉心…… 第3章 入咸阳 两国边境,一排排防御工事整齐有序的安放在营寨门口,寨内时不时传来训练的喝号声,气震云霄,这是胜利者的张扬,这片营寨的位置在一个月前还是属于韩国的土地,但现在已经被强秦踩在脚下。 秦国此次发兵攻打韩国的理由非常特别,竟然是秦王政看到了韩非所写的文章,大受震撼,鼓掌叫道:“寡人若能见到此人,与他交游,便是死也没遗憾了。”又听说韩非在韩国备受韩王安的冷落,一气之下便发兵伐韩,提出的要求让韩非出使秦国,否则秦国铁骑将直指韩国都城,这在周朝近八百年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时间整个中原大地都知道有一位名叫韩非的人,能让秦王政不惜动用武力撑腰。 此时的韩非静坐在使节的车架里,外边的仪仗对于出使虎狼之国有着明显的压力,几乎听不到什么交谈声,刚刚周身循环一圈《连山经》让他的气质变得更加凝练,回想起五年前自己从昏迷中醒来,身边的荀子已然辞世,安排完夫子的葬礼之后,自己回到了韩国。作为韩国的贵族,虽然家族已经没落,但还是认为自己对韩国的庙堂是有责任的,结果五年的连续上疏,都没有见到韩王,反而是因为这些上疏流传出去被秦王看到,武力胁迫下才在深夜见到慌慌忙忙的韩王安,这着实有些讽刺了。韩王安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务必说服秦王退兵,那种唯唯诺诺的神态令人非常失望,对这几年在韩国受到的冷落也宽心不少,有这样的国君,不论自己如何努力,韩国还是会衰败。 再想到自己修习的《连山经》,一共五篇内容,分别对应着五行,当初荀子的手段明显是用了五行为木的道术,而五行为木的道术还只是《连山经》的第一篇,自己修习了五年时间,现在勉强能在一柱香的时间催动花木成长到一寸来高就是极限,像当初荀子那种几个呼吸让草木疯长的能力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达到。正是在这个修习的过程中,韩非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荀子说长生和道术是相辅相成的,修习道术实在是耗时耗力,除非有大机缘,普通人恐怕终其一生也难以达到道术的至高点。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韩非不由自主地呢喃了一句,此时的车队已经来到边境。秦军了望塔上的士兵老早就看到这对韩国车队,营寨的中门已经打开,两排弓箭手列队展开,后边紧跟着一组步兵方阵,方阵的背后是两路骑兵军队,这近百人的部队出现之后,营寨内的训练声并没有停止,看来是见到了车队的使节旌旗,并没有摆出完整的战斗实力。 韩非走出车架,看到这整齐的军容,这便是号称虎狼之师的秦军呀,周围的随从中有几个人已经开始被透漏的杀气吓地打哆嗦了,韩非暗暗抚了抚手掌,一道温和的气息把杀气冲散了不少,随从这才没有跌倒丢人。 “韩国韩非,奉我王之命出使秦国,还请放行!”韩非高声喊后,对面的队列迅速从中间裂开,走出了一位身穿硬甲的军士,身形健硕,方面阔脸,看装束应该是秦军中千夫长的级别。 “凭证给额看一哈!”韩非听的微微一愣,才明白这是要使节凭证,指挥随从把凭证送过去。 秦国自秦孝公商鞅变法开始,鼓励军功,给关中的平民子弟创造了一条可以爬升高位的通道,像这种连官话都说不好的士兵,放在山东六国贵族掌兵的军队中,是不可能达到这个爵位的。 检查无误之后,军士赶紧走过来迎接韩非,刚刚的冷俊被憨厚替代,“你奏四韩非韩公呀,额们大王欣赏你滴很,专门给你安排了护卫。” 韩非已经听懂军士的话,对这个不怎么会说官话的汉字,韩非有种莫名的好感,可能和他自己口吃的毛病有关系吧,笑着点了点头。 军士紧接着开始安排之后的事宜,很快十个身披重甲的骑兵就走了过来,这些骑兵并没有和韩非打招呼,骑在马上和军士确认了自己的认务,便分两队排列到韩非车架的两侧,过程中没有发出其他任何多余的声响,就连身下的战马都极为安静。 韩非在很久之前就听说过秦国有一支强大的部队,名叫铁鹰锐士,是与魏国的魏武卒齐名的强悍战士,只听命于秦王一人,人数最多的时候也就两千多人,是秦军精英中的精英,刚刚这十个骑兵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铁鹰锐士了。此时的韩非心中已经有所触动,秦国强大的原因不仅仅是给平民子弟晋升的机会,更是自秦孝公开始礼贤下士的传统,让山东六国的士子先归心了。韩非此时虽然没有见到秦王,却已经被感动。 “韩公入关吧。”军士向韩非摆手告别。 韩非在登车时,回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白列,白家人。”军士应了一句。 这是杀神白起,白氏的后人呀…… 有这十位铁鹰锐士的护卫,韩非之后的路程快了很多,进入秦国国境后,没有再受到盘查,不日就抵达了咸阳城。 咸阳,地处关中北山南坡下,渭水北岸,山南水北都是阳,因此而得名。这是当年秦孝公和商鞅定下的位置,见证了那一段君臣共治的佳话。 在咸阳城门外,已经有一队人马在等候了,为首的人是韩非的老熟人,现在的秦国廷尉李斯。 韩非早已知道师兄李斯已经在秦国站稳脚跟,当年离开师门后,李斯就直奔秦国,因为一篇《谏逐客书》受到秦王政的赏识,现在已经官至廷尉,主管法度,这也正是李斯所擅长的领域,而且韩非也知道,以他这个师兄的能力与野心,廷尉绝对不是他事业顶峰。正是这个原因,韩非在韩国不被礼遇也没想投奔秦国,一方面是他和李斯的学识相仿,共事一主有些顾忌,另外韩非还是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有所作为,而不是依靠自己的同门上位。 “师兄!”韩非走下车架,主动向李斯行礼。 李斯赶紧快步托起韩非,大笑说:“韩非师弟,从你进入秦国境内,我就时刻关注你行程,期待我们能早日见面,今天终于见到你了。我们数年未见,你可今非昔比了,现在天下谁不知道你是我王不惜发兵都要得到的人才呀!”说完还重重拍了拍韩非的肩膀。 “师兄说笑了,自从离开师门,至今寸功未建,更不像师兄这样施展抱负,实在有辱师门了。”韩非回应道,他自然读懂了李斯言语中的炫耀味道,就顺着李斯的意说了。 听到韩非提到师门,李斯收敛笑容,说:“当年夫子让我们出山时候,给我们的评价师弟还记得吗?夫子让我第一个离开,对你们的临终教诲,我并不知晓。夫子学识广博,我穷其一生难以学得万一,所以更不想有所缺憾,这几年我陆续派人找到毛亨与张仓,知道了夫子最后对他们的指点。但你是最后见到夫子的人,夫子的指点还请师弟不要吝惜,我们共同研习。” “夫子传了我道术。”韩非自然记得荀子对李斯的评价,与其让他不择手段的知道答案,还不如直接告诉他,而且自己修习的道术早晚要被世人知道的,也不用隐瞒。 李斯听到答案顿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夫子这样相信人定胜天的人一定会尝试修习道术的,哈哈哈,夫子果然是当世的翘楚,成为九流的中流砥柱不算,还能有精力修习道术,我李斯果然没有拜错师门!”说完看着韩非道,“夫子让我别沾染道术,却把道术传给你,可见师弟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呀!” 韩非还想谦虚,却被李斯打断,“我王还在宫殿等师弟呢,我们还是赶紧进宫吧,不能让我王久等。”说完就开始安排进宫的仪仗,转过身的李斯已经脸色铁青,迅速回到了车驾。 李斯在荀子身边的时候,就开始怀疑荀子在修炼道术,只是一直没有确定,他自己出身不高,因此在学习中格外努力,现在已经是荀子弟子中成就最高的人,但是为什么荀子在临终时不传自己道术,反而传给口吃的韩非,是因为没有看到自己的潜力?还是因为韩非是韩国贵族?!这就是血统的优势?!李斯心中的不甘让他发誓要打破这些血统带来的耻辱,而韩非,这个师弟,从这一刻起已经从同门变成了对手。 第4章 驿馆 黑瓦红柱,在巨大的台基上有一座雄伟的宫殿,沐浴在咸阳的阳光下,有一种铁与血交融的肃穆感。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庄襄王,六世的秦国统治者从这里发出了无数道命令,不断消耗蚕食东方六国,也不断吸引六国士子前来建功立业。 李斯带着韩非拾阶而上,进入大殿,见到了身在高位的秦王政,秦王政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已经具备了王者的威仪,此时已经清除掉掌权路上所有敌人的他,就是秦国这片土地的天,举手投足间透露出舍我其谁的霸气。 平定嫪毐之乱后不久,秦王政就赐死了秦国相国,同时也是九流中杂家的代表人物吕不韦,这对于其他流派来说是上位的好机会,因此这些年不断有其他流派向秦王政投诚,希望用自己的学说结合秦国的铁骑重塑天下。 “韩非,寡人看过你的文章,很多地方和寡人的治国方略不谋而合,而且你又是李斯廷尉的同门,这更得我心。这一次,寡人出兵逼你出使秦国,你可有什么想法?”秦王政面无表情地向韩非问道。 韩非行礼,说:“多谢陛下赏识,我的学识自然不能与师兄李斯相比。此次韩非以使节身份出使秦国,是带着使命来的,希望陛下能看到百姓疾苦,收回兵峰。” 秦王政笑了笑,看向同在殿下的李斯,问道:“李廷尉,你也和你同门一个想法吗?” 李斯想了想,回应说:“李斯认为百姓疾苦在于六国贵族把持朝政,没有统一的法度,要是山东六国的子民都能有像秦国的子民一样拥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哪里还会有人愿意被欺压?就应该把秦国的法度让他们学会,如果他们不愿意学,那就让我们秦国的铁骑来教他们学。可能前期会有一些付出,但是相信最后他们都会感激我王的恩赐。” 李斯说话的时候,秦王政的视线一直看着韩非,看到韩非并没有什么表情后,正准备要说话时,内侍来报大将军王翦求见。 秦王政便让韩非先回到驿馆休息,李斯也跟着一起退出,秦王向周围的护卫挥了挥手,护卫便迅速退出去了,此时的大殿上只剩下秦王政一个人。 “先生,你怎么看这个韩非?”秦王政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开口。 一个声音响起,“韩非这个小家伙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哦?”少年老成的秦王政此时也有些震惊了,这个声音的身份他可是知道的,能让他都惊喜的人,这个韩非除了文章好,还能有什么特别。 声音再次响起,“我的惊喜不在于韩非的才华和学识,更不是因为韩非不认同李斯却能波澜不惊的沉稳,而是因为韩非修习了道术。” 秦王政听完扬了扬眉:“那他对寡人的大计可有影响?”又想了想说,“寡人看过他的文章,他不可能在到达现在学识的同时再掌握高深的道术。” “现在道术不高深,不代表以后也不高深,韩非是一块璞玉,看你怎么雕琢他了。”说完便再没有声音,而此时王翦刚刚踏入殿门。 李斯送韩非到驿馆,便告别回自己的府邸了,对于韩非的到来,李斯始终有些抵触,原本秦王的赏识就让李斯心中嫉妒,现在知道了荀子居然传授道术给韩非,就更让李斯难受,心里有了新的盘算。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秦王再也没有召见过韩非,此时正值初夏,韩非盘膝静坐正在修习《连山经》,这已经成为了这几年的固定习惯。这段时间的旅途奔波,让韩非感觉自己对《连山经》的理解有所增进,好像有一层窗户纸马上要捅破一样,但是又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最令韩非惊喜的是,随着道术的修习,身体也在慢慢发生变化,自己本来是个读书人,原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此时身体上却已经开始有了肌肉的线条,变得更加健硕。 就在韩非修习完准备睡觉的时候,窗外突然映出一片火光,同时响起了嘈杂的呼喊声,显然是驿馆失火了。韩非不敢大意,立刻向房门奔去,可就在他踏出房门的一瞬间,周围的事物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驿馆的庭院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身后的房子全都消失不见,初夏的燥热此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寒风凛冽,空中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韩非甚至能感受到雪花飘到自己脸上然后融化成水的过程。 自己中了道术,这是韩非的第一反应,《连山经》上有相关的记载,道术高超的人是可以利用自身修为改变天气,修习到极致甚至可以达到斗转星移的大神通。 韩非强迫自己赶紧从震惊中冷静下来,首先让自己的道术在体内运转起来驱散了寒气,如果自己现在感受到的只是幻境,那就说明还在咸阳城的驿馆中,那倒还好,要是自己真的被大神通带到真实的冰天雪地,那可就麻烦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韩非只能先顶着风雪先往前走,还好地面的积雪并不算厚,先尝试着走出这片风雪的范围吧。 白茫茫的一片天地,时间的概念好像已经消失,韩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走了多远,好像这个风雪就是无穷无尽一样。 突然,韩非感觉自己的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回过头透过风雪仔细一看,一丈开外居然有一条体型硕大的雪狼。 韩非心中已经叫苦不迭,虽然凌冽的风雪阻挡了部分视线,但是硕大狼头上两只泛着绿光的眼睛却是清晰可见的,也不管是不是幻境了,此时的韩非心中就一个念头,跑的过这只雪狼才能活命。 不过韩非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速度,虽然如今的体魄已经比从前强健很多,但是两条腿总归没有四条腿快,尽管已经拼尽全力往前跑,但依雪狼已经越来越近,后脖颈都已经能感觉到雪狼喷出的热气了。 再跑,下一刻雪狼的牙齿就要陷进韩非的脖子了,韩非猛的脚下用力,往前一窜,扑在雪地里,然后迅速翻身,同时手臂前撑,这一连串的动作放在几年前,韩非是说什么都做不到如此连贯的。 下一刻,韩非的双手紧紧地撑住了雪狼下咬的大嘴,这一股力道把身下的积雪都压实了。雪狼迅速仰头,摆脱了韩非的控制,然后蓄势再次向韩非咬下,情急之下,韩非也来不及思考,趁着狼头抬起来的时候,猛的起身迅速抱住了雪狼的脖子,把头紧紧地贴在了雪狼身上,将要害躲到了雪狼无法下嘴的死角。 动物的本能让雪狼感到了威胁,不停甩头想挣脱韩非的束缚,但是韩非怎么敢放手,体内的道术此时已经不用韩非刻意控制,全部集中到了韩非的双臂上,紧紧环绕着雪狼的脖子。 雪狼见挣脱不了束缚,突然仰天长啸,这是在呼叫伙伴了,韩非的心此时都被这嚎叫叫凉了。 片刻功夫,就在韩非还在和雪狼贴身肉搏的时候,周围已经又出现了两匹同等大小的雪狼。 第5章 有种的瘦老头 韩非的心此时已经跌到了谷底,雪狼带来的那种力量上的绝对压力,不停甩动狼头带来的真实冲击感,让韩非此时已经不再相信这是幻境了。新到的两只雪狼已经加入了战团,瞄准韩非的大腿撕咬过来,万分危机的时刻,韩非的小腹突然升起一股热流,直窜到右手掌心,韩非顿时觉得手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抬手就把手里的东西插向雪狼的颈部。 “咦”,韩非好像突然听到了一声惊呼,但是此时的他已经来不及分辨。 雪狼哀嚎了一声,挣扎的更加用力,一股热流喷射到了韩非的脸上,这是雪狼的鲜血。另外两只雪狼看到同伴受伤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松嘴,反而因为血腥气刺激起了本能的食欲,撕咬拉扯的更加用力了,韩非已经能感觉到雪狼的獠牙陷入自己肌肉的痛感,下一刻血肉就要被雪狼从身体上撕裂,然后吞进腹中。 韩非心中此时想到的是,一换三是不可能了,再想想办法弄死一只,能多带走一只是一只,可惜了自己这一身学识…… 突然,韩非被狼血模糊的眼中出现了一个非常不和谐的人影,只见他一脚一个踢向了撕咬韩非的雪狼腰腹,雪狼的腰腹瞬间塌陷下去,进而“嘭”的一声闷响,化成一团雪雾被风吹散了。 来人再向韩非环抱的雪狼背上一抓,这只已经受伤的雪狼也消失不见,韩非眼中的场景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又回到了驿馆的院落中,天上的明月还在,夏季燥热潮湿的空气也还在,刚刚的一切仿佛就像做梦一样,唯有手中多出来的一根坚硬的木刺在证明刚刚发生的事情并非完全虚幻。 来人是个邋里邋遢的瘦老头,脑袋小小,发髻歪在一边,胡子拉碴的,离远了看真像一只大马猴。身上的衣服也没有穿戴整齐,隐隐露出了干瘪的腹部,脚上随意地穿着一双草鞋,刚刚就是这双散着味儿的脚一脚一个把两只雪狼踢散的。 韩非此时还倒在地上,瘦老头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这也没有什么特别嘛,一个小幻境都走不出来,也不知道老东西为什么说老汉的死劫得靠这小东西化解。”边嘀咕,边走向韩非要把韩非从地上扶起来。 就在瘦老头伸手扶住韩非的左臂时,韩非突然反手抓住了老头的手臂,用力把老头拽向自己,同时右手的木刺猛地刺向了老头的肋下。 老头没有想到韩非会突然动手,但是以他的实力,韩非这点小动作还不能构成威胁,趁势倒向韩非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头直接对上了韩非手中的木刺,随着一声闷响,刚刚还能刺穿雪狼脖子的木刺立刻化为齑粉,这还是老头收着力道的,不然此时韩非的整个手臂可能都不见了,但即便如此,韩非的胳膊还是像受到大锤冲击一样巨痛。 老头重重地压在了韩非身上,看着瘦不拉几的体格,此时就像巨石一样,韩非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压的移位了,再加上手臂的疼痛,差点疼晕过去。 “这可不能怪老汉我,老汉我帮你破了幻境,还好心拉你起来,你却要对付老汉我,自找苦吃了吧。”瘦老头爬起来,拍了拍本来就脏兮兮的衣服,“别以为你刚刚有所突破,就能对付老汉我,你这点道术想在老汉我这儿讨便宜,还得个几百年吧。” “你的意思,那个幻境不是你布的?”韩非此时更加关心的是到底谁会害自己。 瘦老头鄙夷地看了一眼韩非,说:“对付你这样的小东西,还用幻境,你骂人呢?” 韩非此时已经基本确定这个瘦老头并不会伤害自己,挣扎着爬起来,说:“我突然陷入幻境,你就出现了,说和你没关系,你自己信吗?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告诉我你的名字,韩非有恩必报,有仇必还。” 瘦老头听韩非这么说,突然狡黠地一笑,说:“嘿嘿,老汉我名叫钟汉,你可以叫我的大名,也可以叫我老汉儿,老汉我这把年纪了,也不在意那些礼数。” 韩非立刻明白了瘦老头言语中的关键,“老汉儿”这个词,在巴蜀地区可是父亲的意思,这老东西是在欺负韩非不懂,想占韩非便宜。 韩非心中对这个狡猾的瘦老头并不厌恶,毕竟刚刚是他把自己从幻境中拉回来的,《连山经》上可是有对死在幻境中情况记录的,轻则损伤神志,重会昏迷到再也醒不过来,但是让韩非感激这个瘦老头,韩非也做不到,一方面这瘦老头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谁知道是不是瘦老头故意做的局,另一方面,瘦老头刚刚嘀咕的什么死劫和自己有关系,韩非也不敢大意。 韩非笑了笑,说:“钟汉?是哪个种?种地的种吗?” 瘦老头见韩非没有上当,说:“不是种地的种,别看老汉我穿的邋遢,老汉可不是庄稼人。” “那就是没有种了?”韩非紧跟了一句。 “当然没有种,我这是钟鸣鼎食的钟!”瘦老头说完,立刻反应了过来,韩非这是变着法子在骂自己没种。 韩非可是荀子的弟子,这些年九流当中,论辩才,荀子排第二还真没人敢排第一,韩非虽然不如荀子,但是非要怼人,也能把人怼到喘不上气。 瘦老头抬手就要打,韩非此时的疼痛已经消减,立刻闪避躲远了。 这里是秦国驿馆,刚刚幻境与两人的吵闹已经惊动了驿馆中的其他人,在大半夜出现这种情况,是会惊动咸阳城防的,再动手的话,指不定连铁鹰锐士都会吸引过来,这可不是瘦老头想看到的结果。 韩非看着瘦老头纠结的神情,继续刺激说:“有种就别把抬起的手放下。” 瘦老头此时憋了一肚子气,真想教训眼前这个小子一顿,但是想了想自己来的目的,算了算了,自己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还和小家伙生气,就当他不懂礼貌吧,有种没种自己还能不知道,可不是他说没种就没种。 想到这里,瘦老头还是极不情愿地放下了抬起来的手臂,韩非见状也不再刺激他,说:“我说过,我韩非有恩必报,有仇必还,刚刚在幻境中,你本来可以在第一只雪狼出现的时候就救我的,但是你却在一边看戏,任由我被雪狼咬,这就和你把我从幻境中拉出来扯平了。你想占我便宜,我也骂了你,算是再次扯平了。你还有意见吗?” 这也能扯平?明明是自己吃亏好吗?!瘦老头刚想开口反驳,韩非指了指侧面,只见驿馆的管事身后跟着几个面色不善的兵士快步走了过来。 管事瞥了一眼瘦老头,转头陪着笑脸对韩非说,“韩公,不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是不是这个人来驿馆盗窃被您抓住了?”韩非的身份毕竟是一国使节,同时还是秦王政发兵都要得到的人才,可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管事可以得罪的,所以不管事实是怎么样,先得给韩非个台阶下,只要韩非回答是,身后的兵士就会一拥而上把瘦老头绑了。 韩非向管事行了一礼,说:“有劳管事了,这是我在韩国的一个朋友,早年流落到秦国,听说了陛下让我出使秦国,就到驿馆来找我了,乡野村夫不懂礼数,大半夜来拜见,惊扰到各位,实在抱歉。”说完又向管事躬了躬身。 管事看了看瘦老头的样子,还真的像个庄稼人,看不出有什么威胁,再加上韩非的解释,也不想多事,就安排下人给瘦老头也准备了一间客房,带着兵士离开了。 “老头,有没有种,你今晚就住在这里?”韩非带着几分笑意问钟汉,刚刚的幻境不简单,韩非可不想再来这么一次,知道这个瘦老头不会对自己不利,还是先留在身边安全,韩非还怕瘦老头不愿意,所以再次用出了激将法。 只是韩非不知道的是,瘦老头的目的就是要留在韩非身边,这关乎到他自己的死劫,但是表面上还是装出极不情愿的冷哼一声,“老汉我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区区驿馆有什么不敢住。”还撇了撇嘴,看似很懂地对正在准备客房的下人说,“席子别用宽藤的,睡着硌得慌。” 几个下人转头看向韩非,韩非嘴角挂着笑意说:“就听他的,给他用细藤的席子吧。” 其实,秦国驿馆给各国使节配的席子都是高档柔软的芦席…… 第6章 万世基业 “你是说,有人破了你的幻境?你号称南华老仙,让你伤个人的神志,你都做不到?”李斯面色阴郁地发问。 房间的阴影处隐藏着一个黑衣人,周围的光线好像都被他吸收了一样,完全看不清他的体型更别说容貌,“你要的是伤他神志,这比杀他要麻烦一点,另外,李斯大人,你好像忘记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并不受你驱使。”从声音听不出黑衣人的年纪,但难听的像金属划过地面一样,见李斯没有开口,黑衣人接着说,“我关心的是未来秦国对九流的选择,至于你自己的恩怨,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可以选择你替我发声,也可以选择其他人,甚至我看那个韩非也挺不错的。” 李斯冷哼一声,说:“南华老仙,我李斯走到今天的地位,可不是你这两句恐吓就会摇摆,你也不要忘记,当初是我主动找到的你,所以你要清楚,是我选择了你,而不是你选择我。”李斯在离开荀子出山之后,始终对荀子的临终预言有所忌讳,既然荀子说自己修道术会难以善终,那就找合适的人合作,李斯对自己纵横捭阖的本事可是非常自信的。 李斯说完,南华老仙并没有再说话,房间中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两个人都在心中各自盘算着…… 第二天一大早,驿馆的管事突然传报给韩非,说秦王政要召见他,韩非赶紧收拾停当,准备再次进秦国王宫,昨晚上的那个瘦老头此时还没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睡大觉,韩非也不去管他,离开驿馆的时候刻意嘱咐了下人要给瘦老头准备吃食。 进入咸阳宫,韩非以为此时秦王政依旧会在大殿接见他,却没想到内侍把韩非引导向了王宫内廷。 连续走了一刻钟,韩非才在内廷的一处庭院中见到了身着劲装的秦王政,此时他正和四个卫士在击剑,几人用的都是木剑,显然是怕刀剑无眼伤到了秦王政,只见秦王的剑术大开大合,面对四个卫士的攻击也能游刃有余。 “再上两个!”秦王政喝了一声,立刻有另外两个卫士加入战团,秦王政的压力陡增,从刚刚的游刃有余变成了勉强应付,此时左边卫士的剑锋突变,由刺变挑,攻击向了秦王政的腹部,秦王政立刻反手用剑格挡,同时步法突变侧身躲过攻击。另外五个卫士立刻抓住机会,抖着剑花从不同的方向刺向了秦王政,眼看是躲不过了,秦王政突然猛地冲向了第一个卫士,直接用身体把卫士撞了个趔趄,同时拉开了与另外五个卫士的距离,背手握剑用力一搅,打乱了五柄剑花的攻击路径。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秦王政把剑抛向了身边的内侍,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才看向韩非,笑着说,“韩非,你来了?” “韩非拜见秦王。”韩非赶紧行礼。 秦王政摆了摆手,内侍立刻给安排好了坐席,主宾落座后,内侍又端上了清茶。 “这里是寡人的内廷,秦国的历代君主,都会在这个庭院锻炼体魄,周围的这些卫士都是从铁鹰锐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历代秦王中,以寡人曾祖父的兄长秦武王体魄最为强悍,其次就是寡人了。韩非,论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到这里的六国人呢。”秦王政笑着看向韩非。 韩非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秦王政传唤的目的了,这种好像朋友交谈的方式,让韩非反而不知道如何回应。 看到韩非的表现,秦王政接着说:“可惜,就连体魄最为强悍的秦武王,此时也已经化成一抔黄土了。韩非,寡人很佩服你的治国方略,读完你的文章就把你奉为知己,你知道你和李斯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韩非心中知道秦王政此次召见的目的绝对不会只是夸赞自己,因此只是简单回答:“韩非不知。” 秦王政笑了笑,说:“李斯太想证明自己,寡人可以给他这样的机会,朝堂上都知道李斯的野心大,但是放眼这个天下,最有野心的人不是他小小李斯,而是这大秦国的国君,是寡人嬴政!”说到最后,秦王政已经收起了笑意,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顿时爆发出来,即便此时的韩非已经在道术上有所领悟,但是依旧被这种人间君王的气势稳稳压制了。 “韩非,寡人要做万世君主,要成为第一个长生的帝王!”秦王政站了起来,低头盯着韩非沉声说,“而韩非,你要与寡人共同开创一个万世不朽的基业,用你的学识协助寡人把大秦千秋万载延续下去!” 韩非此时已经被秦王政震惊的无以复加了,秦王政的野心实在太大,这可是万世基业呀,对于韩非这种半生求学的人来说,面对帝王的如此邀请,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韩非,我知道你在修习道术,你可以修长生,但是寡人不行,寡人的全部精力都必须用在统御秦国上,韩非,你得协助寡人长生!”秦王政不容反驳地说出了此次召见韩非的真实目的。 “可……可……是,我……我……我也……不知……怎……怎么……”韩非虽然没有答应秦王政的提议,但是在这强大的帝王威仪与万世基业的诱惑下,还是不由自主地接上了秦王政的话,而且因为内心的波动,口吃的老毛病又犯了。 秦王政再次坐下,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笑着说:“你不知道,但是寡人知道。”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一定听过一个传说,当年周穆王西行,在瑶池见到了西王母,西王母赠予了周穆王一颗长生不老药,这件事情记载在《穆天子传》中,很多人都以为这只是神话传说,因为最后的周穆王还是薨了,要是真有长生不老药,周穆王怎么会薨?但是,这个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说着将面前的一本古书递给了韩非,韩非接过打开,看到上边都是秦国的古体字,韩非虽然学识广博,但是对这些文字还是不认识。 秦王政解释说:“这本书上记载了另外一件事情,周穆王从西王母那里得到的并不是长生不老药,而是长生不老药的方剂,他西行回来之后,在关中地区修建了一座行宫,把这份长生不老药的方剂藏在了行宫中,可惜他穷极后半生,都没有凑齐所有的材料,因此到死也没有练成长生不老药。秦国的历任国君都在寻找这座行宫的位置,终于天佑大秦,在寡人这一代找到了。当时周穆王为了防止别人得到这份方剂,在行宫中布下了阵法禁制,只有身怀道术的人才能进入。韩非,寡人要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替寡人把长生不老药的方剂拿回来,我会派秦国宫廷中的道术高手协助你。” 听完秦王政的话,韩非已经从之前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意识到如果答应的话,此行必然不简单,不仅因为事关长生不老药,这东西对人的诱惑实在太大,更因为自己的道术并不强,堂堂秦王只因为治国方略和自己想法相仿就委任这样的大事,实在有悖常理,这其中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关键。 就在韩非想要推辞的时候,秦王政再次说话:“只要你答应,寡人便答应你收回对韩国的兵锋,完成你此次使节的任务。” 听到这里,韩非终于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在心底还是认可自己韩国贵族的身份,不论韩国如何衰弱,都必须尽全力去拯救,哪怕是用自己的粉身碎骨,换取韩国一天的苟延残喘。 “好,韩非遵命。”韩非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 “先生,寡人不是质疑先生,但韩非真的是正确的人选吗?直到寡人亮出退兵的底线,他才答应,他真能为秦国所用吗?”秦王政让所有人退下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发问。 “殿下更在意的是以韩非的道术,能不能拿到长生不老药的方剂吧?收藏方剂的地方只有修习《连山经》的人才能进入,我已经让一个老朋友去帮助韩非了,殿下不必太过担心。”那个曾经出现在宫殿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王政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抬起头,起身走向了秦国的议事大殿。 当天下午,秦国的朝堂就传出了所有军队撤回关内的命令,而令其他人不知道的是,大将军王翦单独得到了秦王政的一道密令,要求整顿大秦的所有资源,这天下已经不再需要秦国之外的六国了…… 第7章 三方阵营 关中,东有函谷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四面屏障,让大秦可以成为四塞之国,确定了军事安全的基础。秦王政元年修建了郑国渠,引泾水入洛水,成就整个关中平原的天府之国,为虎狼之师稳定了大后方。 此时,在关中平原与秦岭交汇的一处密林中聚集了一群人,虽然说是一群人,但是明显地分成了三个阵营。第一个阵营身着整齐的修道服,排列整齐有序,看装束就知道出身不凡,其中领头的是两个人,一人看着三十来岁,身穿紫色道服,另外一个看着年纪也差不多,穿着一身黄色道服。第二个阵营身穿劲装,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三尺来长的匣子,匣子颜色黑黝黝的,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材质,为首的是一个精干的中年男子,面目上看着年纪并不大,但是两鬓却有些白发。 第三个阵营就比较特别了,就两个人,一个看着就像读书人,说是有点文弱也不过分,另外是个瘦老头,歪歪斜斜地站着,衣服脏兮兮的,透过下摆可以看到他干瘪的腹部,就像没吃饭饿着肚子一样,脚上随意穿着一双破草鞋,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那个文弱的读书人就是韩非了,旁边这个瘦老头就是几天前突然出现的钟汉,那晚之后,这老家伙就以使节朋友的身份自居上了,各种吃喝都没有停过,不过他的肚子就像个无底洞,怎么吃都还是干瘪的。看在韩非的面子上,驿馆的下人当着瘦老头的面都和和气气的,但是背地里早就问候上老家伙的各位亲戚了。韩非也不去管他,自从见识过瘦老头的本事,虽然不知道他赖在自己身边的具体原因,但是韩非能确定瘦老头并不会对自己不利。瘦老头不主动说,韩非也不主动问,两人就在较劲中达成了默契的平衡。 秦王政派铁鹰锐士到驿馆接韩非的时候,瘦老头用手背抹了抹吃的油光锃亮的嘴巴,在衣服上蹭了蹭也跟着一起上车了,见韩非没有说什么,铁鹰锐士也就把瘦老头当空气了。到了目的地,铁鹰锐士什么话都没说就掉头回去了,三方阵营面对面的局面就这么形成了。 看到这来的这两个人,之前的两方中都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瞟过来的眼神都透露着不屑。 还是穿紫色道服的人先有反应,轻咳一声,身后的低语声立刻戛然而止,上前几步向韩非二人拱手说:“来人可是韩非使节?” 韩非也还礼,说:“正是韩非。” 紫衣人立刻微笑着走近,说:“在下邹平,是九流中阴阳家一脉的传人。” 然后转头看向黄衣道服的人说:“这位是王乾先生,是九流中道家一脉的传人。”黄衣人向韩非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再次介绍旁边的精干汉子:“那一位是墨原先生,九流中墨家一脉的传人。”那个精干汉子只在韩非出现时候看了一眼,之后就再没有关注过这边,此时正和身边的人盘点随行的物品,彻底无视了韩非和瘦老头。 这三个人韩非都听过他们的大名,自从秦王政在之前利用雷霆手段剪灭了吕不韦的势力,秦国的杂家基本都逃亡其他六国了,而其他八流的佼佼者看到秦国的真空期,都一窝蜂的涌向了咸阳城,希望得到秦王政的赏识,利用自己的本事重新构建朝堂。邹平、王乾、墨原虽然流派不同,但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道术高手,他们真实的年纪早在百岁以上了,没有想到他们也都做了秦国的宫廷修士。 邹平见墨原对自己的介绍完全置之不理,也没有在意,依旧淡淡一笑,对韩非说:“修道之人,脾气都有些古怪,还请使节不要见怪。”说着再次向韩非行了一礼,接着说,“陛下命令我们所有人都听使节调度,此次任务阴阳一脉十五人,道家一脉十人,墨家一脉二十人,都是各自师门这些年的精英弟子,加王乾先生、墨原先生和在下,一共四十八人。陛下的命令只提到要在周穆王的行宫中找一件重要的东西,但并没有具体说明,还请使节示下。” 韩非这才知道秦王政并没有把这次任务的关键告诉这群人,但是自己也不知道长生不老药的方剂长什么样,想了想说:“邹平先生不用客气,秦王命韩非此次前来只是协助,所有大小事宜还是请邹平先生安排吧。至于要找的东西,相信大家只要见到就能认出来,不用韩非再刻意描述了。” 看这些人不屑的眼神,韩非就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听自己的,邹平过来客气也只是因为看在秦王政命令的面子上,所以还是顺水推舟让邹平全权安排好了,至于要找的内容,自己这么故弄玄虚的一说,这些人也就不会多问了。 果然,邹平立刻就顺着韩非的意思,把任务的指挥权接过去了,也不再问到底要找什么。对于他来说,完成秦王政交代的任务到行宫走一遭,至于能不能找到秦王政需要的东西,找到了是自己指挥有方,找不到就是他韩非的责任了。 此时,邹平才仔细看了看韩非身边的瘦老头,先是有些疑惑进而有些震惊,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而瘦老头根本就没有正眼看他,自顾自地从旁边折了一根草杆当牙签,剔起牙来。 邹平虽然市侩,但不愧是现在阴阳一脉的翘楚,经过他的协调,刚刚的三个阵营都聚到一起,依照秦王政给的信息开始找行宫的入口了。 周穆王是周朝的第五位天子,修建这座行宫的时候,秦国都还没有建国。雄才大略的周穆王不仅在治国上很有建树,也是一位非常能折腾的君主,四处旅行不说,更是异想天开地把一座行宫修建在了地下,要不是此次秦王政确定行宫位置,踏遍八百里秦川也不可能找得到。 墨原先在一处地面插下一根笔直的杆子,然后拿出一件奇怪的仪器,有点像规尺,但是两条边并没有钉死,对着杆子投下的影子和天空中太阳的位置一顿比划丈量,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确定地说:“如果信息没错,从这个位置斜向下挖,三丈之内肯定能见到入口。”说着,再次张开手掌测量了角度,把之前那根笔直的杆子重新斜着插进了土里,确定了挖掘的路径。 见到定好了位置,墨家弟子立刻行动了起来,此时就不得不佩服墨家的传承,各种韩非从没见过的奇怪工具都出现了,套索,滑轴,摇臂,轮车……之前墨原盘点的工具很快就在墨家弟子的手中完成拼凑,紧接着就开始了挖地取土。 在墨家弟子忙碌的时候,邹平向韩非打听起了钟汉的身份,韩非只说是自己的一个朋友,见韩非不想多说,邹平也就没再多问,又聊起韩非的道术修行,韩非也只说自己刚刚入门,而邹平还大方的说在修道中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让韩非随时开口。 大约两个时辰后,墨家的弟子突然传来叫声:“找到了!” 大家都赶紧走过去看,只见之前墨原插标记的地方,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宽约一丈,长约三丈,斜着向下的通道,通道的两边的土清理的平整又干净,尽头赫然是一道不算太大对开的古朴石门,这么大规模的施工,墨家弟子居然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就完成了,让韩非在心中非常佩服。 大家的眼光都被通道尽头的石门吸引,面对几百年前的行宫大门,包括三位道术高手在内也都不敢大意,谁也不知道石门的背后会有什么危险,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一起走到石门前面。 邹平伸手小心翼翼地按在了石门的铺首上,手心道术一吐,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一股黑色的浊气瞬间冲了出来,王乾立刻往前踏了一步,挥手间一道罡风从袖口吹出,把浊气吹散了。 邹平这才再次用力,石门全部打开,里边漆黑一片,好像妖兽的巨口一般。邹平见门口没有危险,就招呼大家都过来,让道家和阴阳家的弟子一起向甬道中打出了火球。几十个火球把整个甬道照的如同白昼,大家看到了这个甬道还在不断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第8章 吃人壁画 邹平带领众人鱼贯而入,行走了两刻钟后,发现这个甬道居然还在不断的变宽变高,原本只能并排三四个人的宽度,此时并排十个人都不再拥挤,几十个火球在放大的空间中也显得没有之前那么明亮了,这种结构让大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葫芦口,邹平也号令众人都跟紧些,不要分散。 突然,有眼尖的弟子叫道:\"师尊,墙上有壁画。\" 邹平走的墙边,发现周围的确出现了大片的壁画,邹平抬头打出了一个大火球,瞬间提高了周围的亮度,看到壁画全貌,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壁画中画着各种凶恶的妖兽,这些妖兽画的栩栩如生,而且体型硕大,脚踩在地面,头顶到了甬道的顶端,在火球光线的闪耀下,就像马上要呲牙咧嘴地扑出来一样。 邹平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以他们的百年阅历,都不知道居然还能有这样精细的画工,同时对周穆王的这座行宫更加警惕起来。 \"只是壁画而已,不要惊慌!\"邹平喝了一声,同时一道精纯的气息扩散开来,让所有人灵台一清,顿时安心了不少。 \"这是提取东海妖兽的魂魄直接烙印在了墙面上,连这都看不明白,一百多年也是白活了,韩非小儿,你待会儿离老汉近点,要死人了。\"韩非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瘦老头的声音,这是传音之法《连山经》中是有记载的,可惜韩非还没有学会。 见到韩非的神情,瘦老头有些无奈的声音再次出现,\"你怎么这么笨,把自己的道术直接调动融合灵台,再集中到要传音的人身上,不就行了吗?没人教过你吗?\"这次还真被瘦老头说中了,荀子在传授了韩非《连山经》之后,对于修习的方法是一点都没有指点,所以这些年韩非的修习大都在夯实基础,也倒也不是坏事。此时被瘦老头一点拨,尝试着调转,立刻就有了效果。 \"有没有种老汉,你怎么知道这些壁画的?\"韩非向瘦老头传音问。这几天在驿馆中,韩非在钟老汉的称呼前加了个“有没有”,连到一起就像询问瘦老头有没有种一样,老家伙刚开始的时候非常恼火,但他有求于韩非,打又不能打,只能骂,和韩非吵架每次都被韩非绕到有没有种这个问题上,老家伙还每次都掉进韩非设计的圈套中,几次下来,也不再管了,反正他自我安慰自己是有种的,韩非说的不算。 听到韩非的传音,瘦老头心中也有点震惊,他本来以为韩非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学会的,韩非的修为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虽然韩非修习的《连山经》很特别,但仅仅这么一点拨,韩非就能学会传音之法,这是瘦老头意料之外的,要知道就邹平三人带来的四十五个精英弟子中,能施展传音之法的也不会超过十个人。 瘦老头自然不会夸韩非,若无其事地回答:\"我在周顷王的宫殿见过这玩意儿,他怕有人行刺他,就在寝宫的外围布置了这东西。我让他别弄这些,在自己睡觉的地方烙印妖兽的魂魄,这多瘆得慌,他非不听,这不五年就薨了吗?\" 瘦老头随口这么一说,韩非心中顿时大惊,周顷王可是四百多年前的君主了,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这个老家伙又在欺负自己不懂,吹牛糊弄自己,要么就是老家伙真的活了四百多年了。但是韩非想不通的是,真有这么不着调的道术高手?这么不着调能活四百多年不被仇人打死?退一万步说,连周顷王都不敢信这么不着调的人,自己能信他吗?…… 韩非还在内心琢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砰砰两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众人回头一看,立刻发现队伍的最后边躺着两只墨家弟子的木匣,而背木匣的人已经不见了。 这时候,有人声音发颤地叫道:“壁画吃人了!” 只见刚刚还一动不动地壁画,此时已经如湖水一样开始波动,里边的妖兽正在对两个人撕扯吞食,众人能看到那两名墨家弟子惊恐痛苦的表情,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这种诡异的无声画面,让队伍立刻骚乱起来。墨家弟子中已经有人冲到壁画前想伸手把同伴拉回来,就在手臂距离壁画一尺有余的时候,画面突然波动凸起,主动向手臂裹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柄深褐色的长剑后发先至地刺在了凸起的画面上,同时那个想要救人的墨家弟子被揪着后颈甩进了队伍中,此时众人才看出来出手的是墨家的领头人墨原,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汉子展示出了让人震惊的速度。 凸起的画面裹上了深褐色的长剑,墨原顿时感觉自己的手中多了几百斤的力道,更可怕的是,画面顺着长剑开始迅速蔓延,眨眼间就要顺着长剑裹向墨原了。墨原大喝一声,流转的道术顿时灌输进了长剑中,一声炸裂的声音从墨原的手臂处传来,只见刚刚凸起的画面,顿时被爆炸的长剑轰成了一尺来深的大坑,画面中的妖兽都避开了那个深坑,而就在这几个呼吸的时间中,之前进入壁画的墨家弟子已经被分食殆尽了。 邹平和王乾的反应也不慢,在墨原出手的时候,就把弟子全部集中成圈,向前后左右戒备起来,见墨原的攻击有效果,立刻让弟子用道术不停地往画面发动攻击,墨家弟子也都打开了自己身上的木匣,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只弩机发射,一连串的火花带闪电混合着爆炸声在两边的画面上出现,刚刚还在波动的画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邹平让大家停手,施展道术吹散烟尘后,众人都看到原本平整的甬道墙面,此时已经坑坑洼洼,不过让大家立刻警觉的是,之前还在墙面上的妖兽,此时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就在这时,有个弟子突然觉得自己的头顶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摸了一下,抬头一看,只见刚刚消失的妖兽壁画此时全部移动到了甬道的顶部,放眼过去全是巨大的妖兽,那种被俯视的恐惧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还没有等他惨叫,立刻被凸起的画面裹了进去。 就在这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已经有十来个人同时被裹走了,邹平气急败坏地猛地向上打出一个火球,赶紧回头看向来时的通道,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周穆王的这座行宫居然这么凶险,这才进入甬道部分,之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还是先退出去再做打算吧,可这一回头却让邹平的心都凉了。 哪里还有刚刚的来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空间已经闭合成了一个圆球,自己这些人已经在这个圆球的最下方。 邹平看到这个情况,王乾和墨原也看到了,此时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突然王乾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不好,边用道术让自己腾空而起,边叫到:“注意地面!”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要是妖兽从地面来攻击,那自己这群人可能都得留在这里了。 在邹平三人的协助下,众人都施展道术向空中腾飞,转眼间地面上就只剩下韩非和瘦老头了,瘦老头还是那副不怎么着调的样子,好像对这吃人的壁画并不是很在意,而韩非就比较尴尬了,《连山经》虽然记载了道术可以让人腾飞,但是和传音之法一样,并没有人教过他具体使用的方法,现在好了,命悬一线,可惜自己是真不会飞…… 瘦老头可算逮住了机会,嘿嘿一笑,说:“韩非小儿,我带你到空中,免得你被妖兽魂魄吃了,但是你得欠老汉我一个人情,怎么样?” 第9章 想学?你得拜师 韩非看到瘦老头若无其事的神态,虽然一直觉得老家伙不着调,但是就是莫名其妙地不再紧张了,说:“那你还是让我被妖兽魂魄吃了吧……” 正说着呢,韩非旁边的地面已经凸起,瘦老头见状赶紧伸手过来,准备帮助韩非腾飞,韩非突然道术一吐,手中立刻多了一柄三尺来长的木刺,猛地向地面的凸起扎下去,伴随着一声闷响,奇怪的情况出现了,之前墨原刺向凸起的剑立刻被包裹蔓延起来,而此时韩非的木刺却直接戳爆了凸起。 这样的结果不仅在韩非的意料之外,也在瘦老头的意料之外,更在已经准备过来营救韩非二人的邹平王乾意料之外,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三个字:“连山经”,震惊中还带着欣喜。 韩非此时也愣住了,他原本想到自己只能用道术化出木刺,先攻击试试看吧,听旁边老家伙的意思,即便自己攻击不成,他还是能保住自己的,只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一下,居然把刚刚令所有人头疼的凸起给破了。 瘦老头看了看韩非手中的木刺,缩回了要帮助韩非的手,虽然脸上依旧是不着调的表情,但是越来越觉得这个不停说自己没种的年轻人还挺对自己脾气的。 “道术灌输到全身,用道术控制身体,就能腾飞了,这都不会……”瘦老头有些鄙视的声音在韩非脑中响起。 “谁要你教了?”韩非传音怼了过去,但是身体已经向空中邹平一行人飞去。 瘦老头被韩非怼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气急败坏地抬起散着味道的脚往地上跺了一下,四周墙壁中还在孕育凸起的波动瞬间都平息了下去,原本呲牙咧嘴的妖兽再次定格在了画面中,只是此时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飞行还有点摇摆的韩非身上,谁都没有注意瘦老头的动作。 韩非刚刚与众人汇合,就已经有人惊呼着发现了周围壁画的变化,同时让大家鸡飞狗跳的球形空间此时又恢复到了之前甬道的样子。 施展腾飞之法重新回到地面上,大家对这个诡异的地下行宫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一不小心又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故。 “韩非使节,刚刚你用的道术是不是《连山经》?”邹平走近韩非问道,听到邹平的问话,一边的王乾也靠近了几步,显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关注。 韩非也不想隐瞒什么,直接回答:“是的,我修习的正是《连山经》。” 虽然在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但是听到此时韩非的确认,邹平立刻喜笑颜开,仿佛刚刚被壁画吞噬弟子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实不相瞒,《连山经》是我们阴阳家一脉失传已久的高深道术,如果没有记错韩非先生的夫子应该是儒家巨子荀况先生吧,不知道韩非先生是因为什么机缘学会这门道术的?是否可以将修习法门归还我们阴阳家?” 听到邹平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偷学其他流派的道术,如果从前是对邹平的市侩不以为然,那么现在韩非已经在心里厌恶这个人了,自己再怎么说也是韩国贵族,可不能任人侮辱,从荀子那里继承的怼人技能再次上线,呵呵笑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说:“我自学的,想学?你得拜师。” 邹平显然没有料到以韩非的本事敢直接挑衅他,虽然现在韩非是秦王政身边的大红人,但是以自己阴阳家翘楚的身份,让韩非吃点苦头,相信秦王政也不会介意的,嘴角一斜,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抬手就要向韩非的胸口抚过来,就在韩非运转道术准备应对的时候,突然邹平的身体晃了一下,刚刚要施展的道术瞬间被打断了。 “邹平兄,韩非先生是陛下特意指派的人,你可不能造次。”说话的居然是一路上都没有和韩非怎么搭话的王乾。 邹平显然有些动怒,冷笑说:“王乾,你可真是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呀,现在知道向韩非示好了?我也没见你一路上尊重这位韩使节吧?” 王乾没有理邹平,向韩非拱了拱手,说:“韩非先生刚刚用《连山经》破了这诡异的壁画,算是救了大家,王乾在此谢过。”说完才瞟了一眼邹平,继续说:“邹平兄,我们还是要以陛下的任务为重,你可别忘了,只有韩非先生知道陛下究竟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两句话说的滴水不漏,又拍了韩非的马屁,又给了邹平台阶下。 邹平仿佛立刻反应过来一样,向韩非躬身行礼说:“刚刚是邹平唐突了,还请韩非先生不要介意,等此次任务完成,邹平定会登门赔罪。” 韩非心中倒是对邹平的不要脸有些佩服了,能当着这么多人面突然道歉,这个邹平可不仅仅是表面上市侩这么简单。 韩非瞟了一眼旁边因为没有看上热闹而兴趣索然的瘦老头,笑着问:“有没有种老汉 ,你说我该不该接受邹平先生的道歉?” 瘦老头显然没有预料到韩非会突然发问,嘿嘿一笑,咧着嘴说:“你把脸伸过去把人家手打疼不就行了?这事儿吧,关键得让人家的手疼,你的脸无所谓,反正要不要都行……” “就依你!”还没等瘦老头拱火的话说完,韩非已经冲向了邹平,手中的木刺直接刺向邹平的胸口。 见到韩非的动作,邹平已经嘴角上扬了,要说刚刚自己主动出手是以大欺小,那现在自己被动还击,即便是秦王政也挑不出问题吧,要不干脆在这里直接制服韩非,逼他交出《连山经》算了,省的多费口舌这么麻烦…… 心中想着,邹平的动作也没停下,抬手就向木刺抓去,就在木刺被邹平抓住的一瞬间,邹平的手中突然一声爆响,韩非的木刺瞬间爆裂了,一股凝聚的道术把几根木刺炸进了邹平的手掌中。 现在的结果完全是因为邹平轻敌了,他没有想到连腾飞都摇摇晃晃的韩非还能控制道术贯穿木刺再炸裂,这一手是刚刚墨原用来对付壁画的,没想到被韩非用在了自己身上。主要还是因为韩非实力太弱,要是墨原亲自施展这一手的话,邹平的伤少说也得翻上几个台阶,但此时受伤是小事儿,韩非能让自己吃亏,这已经是邹平不可接受的耻辱,另外一只手已经向韩非的胸口抓去,虽然气急之下,邹平也没有尽全力,韩非身上还有他想要的《连山经》,至少现在还不能消亡。 就在邹平手碰到韩非胸口的一瞬间,韩非已经飞了出去,一股腥甜的味道立刻涌到嘴巴里吐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此时,王乾已经站在了邹平和韩非中间,挡住了还想过来动手的邹平,而瘦老头有些幸灾乐祸地走过来,面带笑意地搀扶起躺在地上韩非,同时一股精纯地道术拥入了韩非的体内,刚刚受伤的痛苦立刻好了不少,“看吧,让你别要脸,你就不听,吃亏了吧?嘿嘿……”瘦老头边扶韩非,边笑嘻嘻地说。 “你就说,他手疼不疼吧?”韩非在瘦老头的帮助下,已经站了起来,看着瘦老头说。 瘦老头心中对刚刚韩非的表现非常满意,不管是突然出手的狠辣还是看一遍就能学以致用的悟性,但是嘴巴上还是不饶人:“你吐的血比人家手上出的血多得多,你要是这么换的话,得提前把之后买棺材的钱给老汉,老汉我可以勉为其难把你埋了。” 韩非最近也已经慢慢习惯了瘦老头的不着调,说:\"等这次从这地下行宫出去,有没有种和我原原本本说说《连山经》的事情?就当是你刚刚故意看着我挨打的补偿。\"这最后一句是向瘦老头传音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韩非先生,还要再试试吗?\"邹平倒是没有想到韩非能这么快站起来,刚刚大意受伤让他在弟子面前下不了台,现在不仅要在实力上碾压韩非,还得从言语上找回面子。 韩非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已经不去看听到传音后感觉再次上当的瘦老头,对着邹平指了指,说:\"打我的手,我得亲自卸下来。\" 邹平听了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笑完才说:\"好,我这手就在这里,我倒是很好奇韩非先生有什么本事来拿。\"说完又继续哈哈笑了起来。 此时,一直没有参与这边冲突的墨原已经率领墨家弟子收拾停当,开始往甬道深处走了,邹平见状也不再和韩非多言,赶紧跟了上去。王乾向韩非点了点头,也紧随其后。 韩非和瘦老头跟在了队伍的最后边。 第10章 石室机关 行进了一段时间,众人发现和来的时候恰恰相反,通道的宽度正在收缩,左右两侧虽然没有了画妖兽的壁画,但是刚刚被墙壁吞噬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现在没有人敢和墙壁离得太近,不多时,原本可以几人并排走的队伍已经被挤压成长长的一条了。 “韩非先生,还是我来陪你吧,你走在最后边,遇到危险我们没办法照应。”只见王乾从队伍的前边走到了韩非身边。 韩非淡淡说了声多谢,就让王乾走在了自己身前,背后就是那个不着调的瘦老头。 大概再次行进了一刻钟,甬道收缩的越来越厉害,不想靠近两侧的墙壁已经不可能了,头顶的距离也下降了很多,照明的火球被迫降了下来,显的众人在地上的影子更加摇晃杂乱,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人再发出声音,空间的收缩让大家都有些压抑与警惕。 就在这个时候,韩非突然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抖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石头摩擦的声音,韩非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立刻发现自己眼前只剩四个人了,原本的长长队伍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石墙。 “中机关了,大家小心!”王乾立刻喊道。 短暂的慌乱后,发现没有明显的危险,五人这才仔细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此时韩非和王乾被困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中,四周都是坚硬的石墙,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一名阴阳家弟子和两名道家弟子,之前在韩非身后的瘦老头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师尊,我们和其他人隔开了,怎么办?”一名道家弟子向王乾询问道,言语中有掩饰不住的焦急。 王乾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又伸手小心地检查了墙面的石壁,然后才说:“这个机关的目的绝对不只是为了控制我们五个人,从之前不断变窄的通道来看,就是逼着进入的人拉长队伍,再各个拆分,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可能我们之外的其他人也都被关到这样的空间中了。”说完,向弟子们命令,“用道法仔细探听,试试能不能听到石壁之后其他人的声音。” 半晌之后,探听的两名弟子都沮丧的汇报说听不到任何声音,王乾皱着眉头,有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了,心想要是墨原此时在就好了,哪怕有个墨家弟子在也好,墨家最擅长机关,指不定能看出其中的关键,想着这个问题,王乾手上并没有停下,开始用道法轰击墙面,只是这一击之下,墙面上连一道印子都没有留下,攻击发出的声音却在狭小的空间中不断回荡,震得大家差点站立不稳。 从被困到现在,韩非一直没有说话,对于王乾的判断,韩非是认可的,他也认为众人可能都被这种空间拆分了,现在指望其他人来救肯定不行,还是得自己想办法。从进入行宫以来,韩非在心里是有些依赖瘦老头的本事的,现在瘦老头也不知道被关到哪里去了,反正至少目前是指望不上了。 想到这里,韩非走向了墙壁,用手指开始一寸一寸地摸索整个墙壁,王乾见状也命令其他人加入了对墙壁的摸索,不大的空间被大家来来回回摸索了很久,除了四面的墙壁,连地面和顶端也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但是依旧一无所获,唯一奇怪的就是地面与墙面的交汇处有一圈凹槽,讨论半天也都没有想到这个凹槽的作用。 众人再次泄气,封闭的环境让大家对时间的感觉都在衰退,唯一真实可感的就是饥饿。同行的弟子有人专门负责干粮和水,可惜和韩非、王乾一起的三名弟子都不是干这个的,现在五人中最淡定的就是王乾,他已经开始修辟谷,而苦的是韩非四人,饥饿感就像潮水一样上涨,不断地淹没着几人的意识。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流逝,王乾又想到了几个和墙壁较劲的方法,但是除了让空间震动以外,没有丝毫的作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非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嘈杂的争斗声,睁开眼睛一看,发现两名道家弟子正在联手攻击那名阴阳家弟子,阴阳家弟子的身上已经挂彩,应付的很吃力,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击杀。 而一边的王乾此时正毫无表情地看着三人的争斗,没有一丝要阻止的意思,韩非并不笨,见到王乾的态度,就知道这个道家高手已经默认自己弟子把这个阴阳家弟子当食物了。 韩非此时也没有力气再去阻止,可能过不了多久,自己也要被当成食物了,就在这个时候,王乾看向了韩非,一扫刚刚的冷漠表情,笑着说:“韩非先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外边的法度是保护弱者的,而那些法度保护不了现在的你。”说完顿了顿,见韩非没有接话,接着说,“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夫子荀况先生,也是认同人性本恶的吧。现在你看到的才是修道者的世界,只有自身强大才能不被吃掉,而韩非先生现在的实力只配当口粮。不过,我们也可以做一笔交易,我相信以墨原的实力一定能够破解这个机关,韩非先生若是可以把《连山经》交出来,我保证我这两名弟子一定会帮韩非先生撑到获救的。” 韩非直起身子,靠在了墙面上,勉强笑了笑,这才鄙夷地对王乾说:“你终于不再演戏了,连邹平也没有想到我们会面临这样的境遇吧。” “安静点!”王乾哈哈一笑,一挥手就把三个还在争斗的人全部拍在了墙面上,剧烈的撞击声后,三人顿时没有了气息,“见到你施展《连山经》我们就制定好了计划,邹平负责激怒你,而我则负责保护你,不论如何我们还是得顾忌你在秦王政心中的地位,能让你心甘情愿交出《连山经》最好,但是韩非先生,显然你的运气不是很好呀,当然,我还是希望你能心甘情愿把《连山经》交出来,为表诚意,我再多加一个人给你当口粮,你撑到获救的概率应该会更高。” 韩非当然知道王乾抬手消亡三人,其实就是在向自己示威,如果自己不听话,王乾也能抬手消亡了自己。韩非冷笑了一声,说:“我和邹平说过,想学《连山经》得拜师,你是忘记了吗?” 王乾也不生气,说:“从现在开始,我每过一段时间就焚毁一具尸体,如果韩非先生在被救出去前就饿死了,那也没办法,只能说明我和《连山经》无缘。”说着挥手把一具弟子尸体击的粉碎,顿时一股腥臭充满了空间,但是王乾好像一点都不介意一样,开始闭目打坐起来。 韩非自问还做不到去吃尸体,而且韩非知道,自己只要说出《连山经》的内容,那就更走不出这个石室了,因此继续靠在了墙面上,准备能多耗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就在韩非想要撑着身子坐好的时候,突然手上沾了一些黏黏糊糊的东西,抬手一看,原来是刚刚被王乾击杀的三个人的血液此时已经慢慢流到了墙边,开始逐渐灌注到了凹槽中,韩非突然明白了这个凹槽的作用。 片刻功夫凹槽就已经积满了血液,而韩非此时表面上看是半躺着在一边休息,但实际上道术已经聚集到全身,就等着马上发生变化后自己可以立刻反应。 突然,伴随着石头摩擦的声音,地面抖动了一下,被困时的情况再次出现,之前还是一道怎么攻击都没有效果的石墙,转眼间就变成了出口,韩非在地面抖动的瞬间就确定了方向,差不多算是从地上弹起来冲向了出口。 王乾此时非常郁闷,要是知道出口会这么快出现,他也不用和韩非翻脸了,现在好了,自己连同门都下杀手的丑事已经被韩非知晓,哪怕得不到《连山经》,韩非也得留在这里了。韩非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是在王乾这样的道术高手看来依旧是小儿科,一个闪身就已经到了韩非身后,抬手就向韩非的背后点去,手法和之前轰碎尸体的招数一样,这一招王乾是下了杀心的,因此速度之快完全不是韩非能躲开的。 第11章 我是不是遇到对手了 韩非甚至感觉到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劲风撕碎,皮肤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接触上了,马上就要受不住冲击炸开,突然韩非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带偏,背后的劲风擦着身体消散了,仔细一看,原来有一只枯瘦的手正抓着韩非的手腕,刚刚自己就是被这只手猛地一拽,在毫发之间躲过了王乾的致命一击。 王乾见一击不中,正要再次出手的时候,就看到出口处已经有很多人了,其中墨原带领的墨家弟子最多,众人的眼睛都看向了这边,自己如果再次对韩非下杀手,已经没办法再解释了,转而一笑也走出了出口,笑着对韩非说:“韩非先生,这出口出现的太过突然,我怕门口有危险才出手,没有注意到你突然冲了过来,差点伤到你了,实在抱歉。”说着还向韩非行了一礼。 韩非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是背后已经被冲击的一片血红,只是看了一眼王乾,冷冷地说:“你也欠我一只手。” 王乾的反应和之前邹平听到韩非要卸他手一样,哈哈笑了一声,无所谓地说:“看来韩非先生是被刚刚那几位弟子相斗致死的情景吓着了,这个需要回去疗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王乾把石室中被他击杀的三位弟子归结为相斗致死,这是主动在封韩非的嘴,即便韩非之后想要说出石室内的实情,恐怕也不会有人再信了。 这时候墨原走了过来,递给韩非一份吃食,韩非也不再管王乾,现在众目睽睽下,王乾是不会对自己动手的,安全之后,刚刚的饥饿感再次涌了上来,此时看到墨原递过来的吃食,立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现在手上的干粮可比之前的宫廷御宴美味上万倍。 “你刚刚又在看热闹了吧?”韩非一边大口吃干粮,一边向瘦老头传音问。 “嘿嘿,这你就冤枉老汉了,老汉我刚刚也被困在机关里了。这个机关在周朝早期流行过一段时间,被很多贵族用在家族藏宝的地方,老汉我在几百年前见过制作的图纸,所以破解机关还难不倒我,只是回忆图纸费了点时间。不过老汉我出来的时候,墨家那个小子已经出来了,这倒在老汉我的意料之外。”瘦老头向韩非传音解释。 韩非喝了一口水,顺了顺卡在喉咙口的干粮,心里已经燃起了对实力的渴望。 就在韩非狼吞虎咽的时候,墨原又从机关中救出了一些人,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显然是在刚刚那种环境下,人类野兽的本性爆发出来了,还有几个人一见到墨家弟子递过来的食物就开始哇哇大吐起来,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很默契地暂时缄口不言。 邹平和王乾走到了一起,现在已经和韩非撕破脸,王乾也不再演戏。 这次折损的人比上次在吃人壁画中还多,现在能站起来的已经不到二十人了,邹平走过来,冷着脸对韩非说:“韩非先生,我们这次带领的弟子都是各家精英,现在已经折损过半,韩非先生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们陛下到底要找什么东西了?如果韩非先生还要刻意隐瞒的话,那我们就不再奉陪了。” 韩非正想说爱走不走的时候,旁边的瘦老头反而先开口了:“别走呀,你们走了就不好玩了,老汉我心善告诉你们,再往前走可以拿到周穆王当年从西王母那里得到的长生不老药方剂。” 这个瘦老头虽然看着不着调,但是这一路走来,邹平和王乾都觉得这个看着像庄稼汉的瘦老头可能并不简单,单是刚刚一把救下韩非的手段,要不就是运气好到爆的凑巧,要不就是实力高到可怕的游刃有余,但是他们也看不透韩非和瘦老头的关系,仆从不像仆从,保镖不像保镖,实在难以理解。 邹平听到老汉的话,震惊地看向韩非确认,韩非也来了兴致,嘴角一斜,笑着说:“老家伙说的没错,秦王要找的就是长生不老药的方剂,里边可能还有已经炼制好的丹药,你们刚刚不是要走吗,要脸的话就别在这儿待着了,赶紧滚出去吧。” 见韩非确认,之前还在地上起不来的弟子也挣扎着爬了起来,虽然他们都在修习道术,本身也在修长生,但是长生不老药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别说一城一池,哪怕是用长生不老药换一个诸侯国都不是不可能,到那时候还用当什么宫廷修士,自己得当王! 韩非的几句话就把众人的热情点燃了,和长生不老药比起来,还要什么脸,邹平和王乾已经顾不上韩非,召集弟子们开始向深处进发, 此时一直没有和韩非说过话的墨原走了过来,对韩非说:“你还是回去吧,如果真的有长生不老药,秦王就是派你来送死的。我和你的夫子荀况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你要是莫名其妙死在这里,也怪给他丢人的。如果你执意想死的话,那还是穿上这个软甲吧,被人轰碎的时候还能保住躯干,下葬时起码有点零碎,比衣冠冢体面点。”说完丢下一件泛着金属光泽的软甲就走了。 见到韩非被怼,旁边的瘦老头已经幸灾乐祸到笑得直不起腰了,韩非转过头,有些呆滞地问:“我是不是遇到对手了……” 有了长生不老药的诱惑,这次众人的前进速度快了很多,危险与长生相比仿佛几乎不存在了。 大概又前进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一片黑压压的空间阻挡了众人对长生的渴望,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邹平号令大家尽力多的用道法打出火球,不多时就可以见到这片空间的全貌了,此时众人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山体空间,不用任何人引导,大家都被正中间的祭坛吸引了目光,祭坛修建的非常古朴,远远看上去就有一种沧桑的气息。 邹平派出了两名弟子走在最前面探路,然后自己率领大部队跟在后面,前边探路的弟子虽然动作小心翼翼,但是眼神中的火热已经把恐惧冲散。 大概一刻钟后,大家就来到了祭坛的位置,预想的危险并没有来临。祭坛不算很大,地面上雕刻着古朴的纹饰,虽然纹饰画面不一样,但是都指向了祭坛中央的石台。石台周围有五颗奇怪的石头环绕,正中间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石匣。一种特别的异香从石匣中蔓延出来,这就是长生不老药的味道吗?众人的脑中已经开始浮现自己既有长生的身体,又有天下无敌的道术,称王称霸,统御华夏的画面。 韩非走在最后,离祭坛的距离也最远,但即便如此也受到了这股异香的影响,感觉头有点沉,而旁边一直不着调的瘦老头此时却难得皱起来眉头,众人都在看石匣的时候,他反而在观察这山体空间的顶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此时,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弟子已经踩上了祭坛地面的花纹,就在他们踏下第二步的一瞬间,“轰”的一声,身上陡然燃起了熊熊烈火,但是两人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烈火灼烧一样,还没有等他们迈出第三步,整个身体已经被完全烧完,而祭坛地面上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静心!”邹平本来就跟在这两个弟子身后,此时他的脚已经悬在了空中,也是因为他的实力的确不凡,就在要踩上祭坛花纹的一瞬间被两名弟子身上燃烧的火焰晃醒,险险收回脚的同时发出了一声爆喝。 大家这才从称王称霸的美梦中惊醒,他们看见的只是前边探路的弟子不见了,根本没有看到起火燃烧的过程。 邹平让大家赶紧先远离了祭坛,然后再次派弟子用腾空之法,想要不接触祭坛地面取到石匣,但是就在弟子腾飞到祭坛上空时,祭坛上突然爆发出一道冲天火焰,瞬间点燃了腾飞的弟子,还没有等到这个人落地,就和前两名弟子一样,烧到连灰都不剩了,这次大家都看到了这祭坛的恐怖,不用邹平命令都逃命似的远离了祭坛,原本走在最后面的韩非此时反而变成了前排。 邹平走向了韩非,压根不在意死的连灰都不剩的弟子,居然微笑着对韩非行礼,说:“韩非先生,之前的误会还请先生不要介意,想必陛下一定和先生说了这祭坛的关键,还请先生示下,我们也好早点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韩非对于邹平的不要脸已经慢慢习惯了,呵呵笑了一声说:“长生不老药的方剂就在石匣中,你不是道术高手吗?自己走过去拿不就行了。”韩非知道邹平肯定不敢再冒险,因此故意讥讽他。 还没有等邹平有反应,韩非身边的瘦老头却开口了:“你说的对,还真得走过去拿。” 第12章 这个梗过不去了 邹平听到瘦老头的话,以为这两个人又在调笑自己,心中已经非常窝火,但是脸上表现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变化,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瘦老头已经一只手抓住韩非的手腕,另一只手作势要拨开挡道的邹平,准备朝着祭坛方向走去。 下一刻,这个阴阳家的道术高手居然就被这个瘦老头拨得打了个趔趄,这一幕被在场的所有人看在眼里,但是邹平连动怒的念头都没有了,转而是心底一片冰凉,瘦老头一直没有真正展现过实力,邹平也没有太把瘦老头放在心上,但是刚刚漫不经心拨自己的那一下,自己明明是可以躲开的,可身体就是不受控制地躲不开,这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境界上的碾压…… 突然,邹平回忆起了自己见瘦老头第一面时候的感觉,立刻惊恐地问:“前辈可是韩终方士?” 瘦老头根本就没有搭理邹平,反而一边拽着韩非,一边传音,“这火是地府的幽冥业火,阳世间的人只要碰到就会被烧成虚无,连一丝灰烬都不会留下。这天下道术中,只有《连山经》能抵御这幽冥业火,正中间的石台位置也有禁制,老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要让你来拿这长生不老药的方剂了。” 韩非听到传音,立刻回应:“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 “要想靠近中间的石台,得传承完整的《连山经》才行…”瘦老头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回答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也是《连山经》的传人了。 此时二人都停下了脚步,瘦老头回头看向似笑非笑的韩非,知道自己又上套了… 一直不着调的瘦老头晃了晃脑袋,想着得从哪个地方说才好,韩非抢话说:“《连山经》、你,等出去之后这两个词展开说说,现在告诉我,第一次见面时候你嘀咕的死劫,是不是和这个长生不老药方剂有关?” 瘦老头有些尴尬地伸手挠了挠散乱的发髻,有些迟疑地回答:\"不知道,反正老家伙只说老汉我的死劫得指望你化解,是不是和这个长生不老药方剂有关系……可能一半一半吧……\" 韩非听完直接走向了祭坛,同时向瘦老头传音,\"刚刚的关键词再加一个:老家伙。\" 瘦老头还以为韩非口中的“老家伙”是在叫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加什么?\" 韩非没有搭理瘦老头,径直走向了祭坛。 瘦老头赶紧跟了上去,见到韩非的动作,瘦老头知道现在不用自己拽,韩非也会上这个祭坛,但瘦老头搞不清楚的是,韩非现在的行为是为了秦王政,还是为了自己那一半一半的概率。 \"运转《连山经》覆盖全身就可以隔绝幽冥业火了。\"看到韩非马上要上祭坛了,瘦老头赶紧提醒。 韩非其实已经这么做了,他脑中的《连山经》中对幽冥业火是有记载的,当知道这怪火的名字,韩非就知道该怎么应付,可是真的到了要踏上祭坛纹饰的那一刻,韩非还是稍稍停顿了一下,毕竟刚刚用几条鲜活的生命证明了幽冥业火的威力,要说一点不怕那是骗人的。 就在这个时候,韩非的心中突然想到荀子传自己道术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制天命而用之\",心中的恐惧立刻烟消云散,结结实实地踏出了那一步。 韩非与瘦老头刚刚的对话全是传音,所以在邹平一行人看来此时韩非的行为就是找死,除了墨原在背后叫了一声韩非名字以外,其他人都在期待马上要再次上演的火烧大活人。 但下一刻,就在韩非踏出那一步,又毫发无损的时候,立刻有两人也冲了过来,生怕长生不老药的方剂被韩非捷足先登,紧接着韩非的身边爆出了两团火光,然后很快再次恢复平静,这下子众人看热闹的心态变得很复杂,有不解、有嫉妒、有不甘,也有开始打算杀人越货了。 周遭的变化丝毫没有影响韩非,此时瘦老头也跟了上来,韩非从身上脱下了软甲丢给了人群中的墨原,回头道了声谢后,两人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到了被五颗奇怪石头环绕的石台位置才停下。 \"这里边是个结界阵法,只能完全传承《连山经》的人才能安全进入。阵法的内部有没有危险,老汉我也不知道,韩非,你可以选择不进去的……”瘦老头向韩非解释,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称呼韩非是“韩非小儿”。 韩非转头看了一眼瘦老头,嘴角斜了斜,鄙夷地说了一句:“瞧你这副没种的样子……”还没说完就已经跨进了五颗石头围成的圈内,把瘦老头气的正要跳脚骂街,但是头顶的空间突然发出一阵咔咔咔的声音,只见空间的顶部也出现了五颗和地面一模一样的石头,一道闪光后和地面的石头相互连接,进而变成了一道光幕,韩非的背影就消失在了这光幕中。 瘦老头看到这一幕,嘿嘿一笑说:“我就知道老家伙会把阵眼藏在顶上,这布阵水平也一般般嘛,嘿嘿……”说着就要走下祭坛,但是就在马上要走出祭坛外沿时,突然感觉什么地方不对,赶紧伸手往前探去,发现自己的手被一道完全看不到的墙给挡住了,立刻意识到自己也被困了。 “你个杀千刀的彭祖!真是祸害活千年呀!我就知道什么死劫是扯淡,又他妈在骗老汉我,你怎么不早点去地府……”突然瘦老头身体一抖,接着说,“去地府把那东岳老儿平了,再把这天下捋顺了,然后也学姜尚一样去河边钓钓鱼,享享清福多好。咦,鬼谷先生,您什么时候也到这里了?老汉我正好有事相求,您道术通玄,先帮忙把这个阵法解了吧。” 就在瘦老头唾沫星子乱飞准备问候彭祖家的女性亲戚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瘦老头面前,来人看着四十来岁,相貌比瘦老头都年轻,但是须发皆白,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长袍,阴着脸等瘦老头表演完才开口:“我突然有点感谢东岳帝君了,要不是他当年发动岐山地震打断了我给你的传道,真不敢想象现在这天下被你霍霍成什么样子了。”说话的声音与秦王政在宫殿中密谈对象的声音一模一样。 听到来人的话,瘦老头赶紧满脸陪笑,说:“鬼谷先生说的是,我就是个闲散的老汉,怎么有能力担当重塑天下的任务,我看这个韩非不错,你选他试试……”瘦老头在来人面前终于不再自称老汉了。 “你还是叫我彭祖吧,刚刚不就这么喊着我名字骂街的吗?”来人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接着说,“也许当年就不该传你道术,让你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是好事情,学又没有学全,还把你折腾的疯疯癫癫,这算我欠你的。” 瘦老头嘿嘿一笑,顺着话就往上爬,说:“鬼谷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不提点要求就是不尊重您了,您先把这阵法解了放我出去吧,剩下的补偿我们之后慢慢谈。”彭祖虽然让瘦老头直呼名字,在背后嘀咕倒是可以,要当面这么叫,瘦老头还真没这个勇气。 彭祖听完脸上浮现了笑意,说:“刚刚你不是说我布阵的水平也一般般吗?想从里边出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吧。”瘦老头立刻哭丧着脸想要再次服软,彭祖却没有给瘦老头机会,接着说,“你的死劫的确快到了,这一点没有骗你,破解的关键也在韩非身上,你就在这里等他出关吧。” 眼见彭祖就要走,瘦老头赶紧呼喊,“韩非小儿得多久才能出关呀?” 彭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这得看韩非自己的悟性了。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和韩非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瘦老头不知道彭祖什么意思,只能摇了摇头。 只见彭祖已经转过身往外走了,伴随着慢慢变淡的身影,声音传了过来,“名字里没种的挺有种,名字里有种的挺没种。” 瘦老头立刻就明白彭祖也在说自己没种,赶紧说:“我真名叫韩终呀,也没有种呀!” “你说的对!”伴随着一阵哈哈大笑,彭祖的背影已经快淡到看不见了,瘦老头知道自己又上当了,想赶紧追上解释,结果嘭的一声撞在了透明的墙上,等到眼前的星星消散,早就不见彭祖的身影了。 “完了,这个梗过不去了……”瘦老头揉着被撞的生疼的脑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第13章 妖兽和鬼差打架 从韩非进入结界阵法开始,身在祭坛之外的人看到的情景是整个祭坛范围都腾烧起了恐怖的幽冥业火,韩非和瘦老头完全消失在了火焰中,而且这一次燃烧不像之前那样一闪而逝,而是就这么持续熊熊燃烧着,没有一点要熄灭的迹象。 邹平带领这剩下的人又等了三天时间,见识过幽冥业火威力的他们此时已经不相信韩非和瘦老头能活着走出来了,但是这不是关键,他们更关心的是石匣中的长生不老药方剂能不能受得住这烈火…… 见到再等下去也没有结果,邹平只能带着剩下的人回咸阳宫向秦王政复命,而就从这天开始,这片密林就被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紧接着就有传闻说这处密林有强大的妖兽出没,进入的人都有去无回,再后来,这个地方就成为了整个关中地区吓唬小孩子哭闹的恐怖所在,不仅成了妖兽聚餐的地方,更是地府的阴司鬼差出入地府的指定位置…… 故事就这么以讹传讹地演绎了整整十年时间,当年听故事的小孩子此时都到了娶妻嫁人的岁数,谁能想到,他们听故事的时候这个天下还是七国并立,轮到他们要讲故事,这天下就只剩一个国,只有一个王,不对,现在应该叫皇帝! “二蛋,你快跑!”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人用自己的身体抱住了一个强壮男人的大腿,想用自己的体重拖住男人的步伐。 “爹!”前边跑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回头想来搭救。 老人用力一口咬在了男人的大腿上,男人吃痛想甩开老人,然后有些气急地对年轻人骂道:“二蛋,你是脑袋被驴踢了吗?!你跑了,不仅你爹要受罚,我们整个十户人家都得连坐,我这个甲长也完蛋,你别害人害己呀!” 老人趁着男人说话,松开嘴赶紧说:“二蛋快跑,家里就指望你传宗接代了,去服徭役会死人的,你跑了也许还能活!”说完就要再咬甲长的大腿,但是甲长比他强壮很多,终于甩开老人就要上前摁住名叫二蛋的年轻人,老人哪里能让他如愿,再次飞扑过来抱住了甲长的腿。 年轻人抹了一把眼泪,听到老人的话,一狠心转身冲向了山林中。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年轻人才敢回头看身后的情况,见到甲长没有追上来,这才坐下来开始大口喘息,但是现在麻烦事情也来了,年轻人发现自己迷路了,刚刚跑的太急,一心就怕被甲长抓住,哪里还顾得上分辨方向,现在停下来才发现身处位置的大树,繁茂到把头顶的阳光都快遮住了。这不对呀,这几年大修宫殿,附近几座山的树木都砍掉送到咸阳去了,怎么还能有这么多树…… 突然,年轻人打了一个激灵,自己的家就在秦岭脚下,从小就是听着妖兽的巢穴,鬼怪的老家,有去无回的销骨窟这些传说长大的,据说官府都不敢靠近这密林,看眼前大树的情况,自己九成九是跑到这禁地里了,难怪身强力壮的甲长没有追上来,这是不愿意和自己一样送死呀。 这真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了,还一不小心搭进去一个老爹,想到这里,年轻人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忍着哭声啜泣起来…… 就在此时,突然地面抖动了一下,然后两个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不远处,一个是看着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另外一个是身上挂着破布条的一只瘦猴子,只见读书人手中火光一现,就按在了瘦猴子的胸口,瘦猴子立刻怪叫了一声,退后了半步,而读书人却向后退了整整一大步。 “韩非小儿,你是闭关闭成失心疯了吗?!”只听瘦猴子大叫了一声。 这一切看在逃亡到此的年轻人眼中,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完了,自己这是遇到鬼差和妖兽打架了,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我就试试自己的本事……” 等到年轻人再次醒来,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脸颊上的酥麻,然后就听到甲长的怒骂:“二蛋,你别给老子装死!”说着就要再抽年轻人的大嘴巴。 “还活着?”年轻人摇了摇被打懵的脑袋,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密林之外了,然后喜极而泣地拽着甲长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叫,“带我去服徭役!快!干啥都行,只要离这个地方远点……” 从此,这片密林又多了一个传说,据说鬼差和妖兽会在里边比赛谁的本事大,一对一的那种,谁输了,谁就会被对方吃掉…… 而此时年轻人口中的鬼差和妖兽正在去咸阳城的路上,这两人自然就是刚刚出关的韩非和瘦老头,虽然彭祖来祭坛的时候,韩非已经进入了结界阵法,但是外边发生的事情,韩非还是能够感知到。 此时的韩非已经今非昔比,以二人的修为很快就抵达了咸阳城,荀子没有来得及向韩非展开的道术世界马上会由瘦老头告诉他…… 彭祖是帝禹二十年降生的,是五帝之一颛顼的玄孙,《连山经》是当年彭祖参透天地玄机后撰写的一套修习功法,但是在创立之初这套功法并不完美,直到一个契机让彭祖意外突破,夺了天地造化,成为了第一个通过道术修得长生的人,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存在就成为了地府东岳帝君最大的心病。作为与人世间的对应,从禹王的夏朝开始,人死归魂之地就形成了地府,地府之主东岳帝君坚决不允许人间出现一个长生不老的人,这种人就应该到海外仙山去,留在阳世算怎么回事儿,可彭祖就是赖在阳世不走。更令东岳帝君抓狂的是,要是只有彭祖一个长生不老的人也就罢了,彭祖还一直在向合适的人传授《连山经》的修习法门,这就动摇了地府存在的根基,引发了东岳帝君的主动出击。 这天地是平衡的,每当天下大乱的时候,死的人越多,地府的实力就越强大,每次恰逢乱世时,就是地府想要消灭所有修道者的时候,这样的对抗在夏桀王和商纣王时期都出现过,两次都被彭祖率领修道者挡下来了,但是两次人世间的修道者也消耗极大。如果地府只是对修道者不满,和普通人的关系也倒不大,但是这两次的对抗让东岳帝君看到了阳世的繁华,在商纣王时期就已经表现出了对阳世的渴望,这一下子就关系到了整个华夏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命运了。 修道本身是修长生,《连山经》的修习过于艰难,这些年里除了彭祖一个人是真真正正的长生者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寿元走完也没有彻底参悟《连山经》。所以,为了增加修道者的人数,从周朝开始彭祖在传道的时候就鼓励大家简化《连山经》的修习方法,先把增加寿元放在第一位,自己则不再亲自传道,数代传承之后就开始形成了现在的道家、阴阳家、墨家和杂家,也算开枝散叶了,但是这几百年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再次达到彭祖的成就。 整个周朝八百年彭祖就亲自传道了两次,一次就是对瘦老头,当时的瘦老头还是周幽王时期的宫廷方士,因为悟性极佳,当时被彭祖选中亲传《连山经》,可惜瘦老头的运气非常不好,就在传承快要结束的时候,东岳帝君趁周幽王无道突然发动了袭击,引动了岐山地震,彭祖只能停止传道先应付东岳帝君,因此这个最有可能达到彭祖成就的人,就丧失了完整传承《连山经》的机会,当时的打击对瘦老头很大,也间接地导致了他现在有些不怎么着调的性格。 彭祖的另外一次亲自传承,就是在游历中偶遇了当时还没有成名的荀况,发现荀况的天资非常适合修习道术,相谈甚欢下,就把《连山经》传授给了荀况,但是荀况并没有被长生吸引,也没有尽全力走修习这条道路,正是因为没有把心思花在修道上,天赋异禀的荀况最终成为了九流之中儒家一脉的佼佼者,这一点彭祖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不过对于荀况的成就也甚是欣慰。 为了持续对抗东岳帝君,彭祖以各种身份影响这周朝的朝堂,目的就是让天下尽快平定,这一次他给自己的名字叫鬼谷子,也就是瘦老头拍马屁时候口称的鬼谷先生。 “喏,这就是你要的三个关键词的解释,老汉我说的够详细了吧?以后有不懂的,你可以向老汉我请教,记得哈,是请教,有礼貌的那种。”瘦老头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顺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干瘪的肚子。 此时韩非和瘦老头正在咸阳城中的一个酒肆中,把那个被他俩突然出关吓晕的年轻人送到密林外后,韩非就开始逼着瘦老头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老家伙非说有酒有肉才行,虽然辟谷了可以不吃,但是不用吃,不代表不爱吃,这一晃就陪了韩非十年,老家伙说什么都要宰韩非一顿。 韩非也是一顿风卷残云,虽然在结界阵法中感觉不到饥饿,但是韩非看到瘦老头吃的这么香,自己也忍不住了,就这么边吃边聊,就三个简单的问题,被瘦老头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解释了整整一个时辰。 韩非看着志得意满的瘦老头,嘴角一斜,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叫韩终?” 第14章 召见 瘦老头借着酒劲狡黠地一笑,说:“彭祖个老家伙说老汉我的死劫得靠你,你当时那么差劲,老汉怕告诉你真名,再把你给活活吓死了。你姓韩,老汉我也姓韩,从《连山经》论,你比老汉小一个辈分,从年纪算,老汉我都能当你祖宗了,所以让你叫“老汉儿”,不算过分吧?” 老家伙刚刚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一块石板就结结实实盖在了自己脸上,这是韩非十年闭关中完全掌握木、火、土属性道术之后的施展,本来这一下瘦老头是肯定能躲开的,只是现在喝的薛微有些迷糊,韩非又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把瘦老头的鼻血都给拍出来了。 “我知道了,你的死劫就是嘴贱。”韩非的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 瘦老头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正要跳脚骂街,听到韩非又提到了死劫,酒也醒了大半,晃了一下脑袋用道术驱散了酒气,陪着笑脸说:“再怎么说,我也在地下行宫帮过你,你看在彭祖老家伙的面子上,让我也看看那长生不老药方剂长什么样子呗。” 韩非出关的时候,那个祭坛石匣就自动打开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碧玉石牌飞到了韩非手中,然后就被韩非收了起来,也许这东西和瘦老头的死劫有关,所以瘦老头一直吵着想看,但是韩非就是不给,现在听到韩非再提到死劫的事情,立刻又谄媚讨好起来。 就在此时,一队士兵快步走了过来,刚刚韩非和瘦老头的争吵已经惊动到了周围的食客,立刻有人向巡查士兵报告了酒肆的情况,按照秦朝法度,都城之内借酒闹事是要受到重罚的,知情不报的话一起在酒肆喝酒的人都会受到连坐。 就在这队面色不善的士兵要来盘问韩非和瘦老头时,一队头戴黑色头盔,身披黑甲的武士迅速骑马由远及近,一看这身装扮就知道来人正是只听皇帝诏令的大秦劲旅铁鹰锐士,令巡查士兵不解的是,这队铁鹰锐士明显是朝着自己这边来了,帝国最精锐的战斗力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斗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 只见为首的铁鹰锐士快速下马走到了韩非二人面前,然后躬身行礼,说:“皇帝陛下请韩非先生入宫面圣。” 韩非叹了口气,从刚刚进入咸阳,韩非就已经听说了这十年来的天下变动,没想到相持了几百年的战国七雄,就在自己闭关的这短短十年时间内,便被秦国铁骑秋风扫落叶般的全部重整,现在的天下只剩下一个大秦帝国,秦王政认为自己功盖三皇,威震五帝,因此自称皇帝。韩非的故国韩国,也成为了历史,虽然十年前作为使节离开韩国时,韩非就知道韩国肯定会在诸侯争霸中退出历史舞台,但是现在让自己再去见那个灭掉自己故国的人,韩非的内心依旧有些抵触,这也是为什么韩非进入咸阳城后,没有直接拿着长生不老药方剂去见秦王的原因。 “韩非先生,你还记得额吗?”为首的铁鹰锐士把头盔摘了下来,满脸憨笑地看着韩非。 听到问话,韩非微微一愣,这才打断了对故国的怀念,虽然身在秦国已经十年时间,但是这十年时间韩非都在闭关,要说在秦国认识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算出来,仔细一看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自己当年在边境上遇到的那个白家后人吗,十年时间让当时还面容青涩的年轻人坚毅了很多,但呵呵一笑时候那份憨厚依然如旧。 “你是,白列?”难得韩非还能回忆起这个名字。 “哈哈,韩非先生好记性,这么多年了,您还能记住额这个无名小卒。”见韩非还记得自己,白列显的非常高兴。 白列的笑声冲淡了韩非心中的阴郁,也笑着说:“你现在都带领铁鹰锐士了,怎么还能是无名小卒。对了,你的官话比之前说的好了很多呀。” 白列咧着嘴一乐,说:“是呀,现在天下归秦,额们铁鹰锐士也加入了一些之前东方六国的精锐,官话说不好就没办法共同作战了。”说完想到自己的任务可不是来叙旧的,赶紧说,“韩非先生赶紧随我入宫吧,皇帝陛下还在等您呢。”说完就让属下把马车牵了过来。 早晚都要面对,以韩非此时的心境也不再迟疑,就准备登车。 “你是何人?皇帝陛下只请了韩非先生一人入宫。”白列伸手拦住了也想和韩非一起上车的瘦老头,对于瘦老头白列可没有那么好的脸色,来的时候就看到瘦老头好像在纠缠韩非,此时还想跟着上车,这就给了白列借机动手的理由。 “咦,你个小娃娃,老汉我在周天子的宫廷中都是出入自由,你秦国宫殿怎么了?老汉我还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就算去咸阳宫看娘娘……”铁鹰锐士虽然强悍,但是仅仅这一队还是不会对瘦老头造成威胁,见白列拦着自己,老家伙的嘴贱毛病又犯了,开始各种不着调地叫嚷。不过令瘦老头意外的是,还没等铁鹰锐士有反应,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却已经怕惹祸上身一哄而散,跑的慢的几个现在已经捂着耳朵,边跑边喊:“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老家伙被这情景搞的后边的话都忘记了,嘀咕了一句:“老汉我什么时候修了狮子吼了?……” “列队!”只听白列一声令下,铁鹰锐士立刻行动起来,前方的士兵下马、屈膝、张弓、拉箭,中间的士兵下马、前跨、扬戟,最后的士兵收紧腰腹、身体前倾,勒紧缰绳,这一连串的动作在白列下令的同时已经开始,等白列的声音在耳中消失,刚刚还无声无息地铁鹰锐士已然变成运转有序的杀戮机器,一股股杀气稳稳锁定了瘦老头。 韩非倒不担心瘦老头,但是仅仅这一队铁鹰锐士带来的震撼就已经让韩非意识到,六国时代是回不去了,这样的部队别说在战场上是所向无敌,如果达到一定的人数,即便是道术高手也会难以应付。 白列一队人紧紧地盯着瘦老头,就在马上要让弓箭手发动攻击的时候,远处一匹快马向这个地方奔来,不用白列下令,原本瞄准瘦老头的弓箭手中自动分出两支箭指向了来人。 “白列少上造莫急!”来人远远就见到白列已经列队,依照秦国法度,要是在秦国军队战斗形态下骑马冲撞,士兵是可以不用确认直接射杀的,所以在靠近之前赶紧呼喊白列的军爵。 听到呼喊,白列才示意属下不动,但是弓弦拉紧发出的咯咯响声意味着利箭离弦只差一个命令。 来人是个黄门,下马走了过来,才有些气喘吁吁地说:“皇帝陛下有令,如果韩非先生身边有个叫钟汉的人,就让他也一并进宫。” 瘦老头对见秦王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担心韩非把长生不老药方剂给了秦王,自己就看不到了,而搞不好自己的死劫就和这方剂有关系,因此现在韩非走到哪里,瘦老头就得跟到哪里,此时听到黄门把自己名字叫错了,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韩非有些好笑地问瘦老头:“你是不是叫钟汉?是钟汉就和我进宫,不是就回去吧。” 自从遇到韩非开始,瘦老头就一直因为名字被调笑,现在明知道这是个坑,自己还得跳,感觉这辈子受的委屈都没有最近多。 见到瘦老头难看的表情,韩非笑了笑,说:“你觉得秦王怎么知道你叫这个名字的?”说完就不再看瘦老头,直接上车了。 “彭祖老家伙!”瘦老头只是外表不着调,皮囊之下可是滑头的厉害,韩非简单一提点立刻就想明白了,黄门的这个传信就是彭祖借了秦王的命令在召唤自己,自己不去找他彭祖,彭祖倒反过来找自己了,再怎么着都得让彭祖个老家伙知道周穆王行宫里的十年是怎么过的! “老汉我就是钟汉!”老家伙不情不愿地嚷了一句,完全无视正瞄准自己的弓箭,拨开身前的白列也钻进了车里。 见瘦老头已经承认,同行的韩非也没有否定,白列这才命令士兵转为护卫队形,护送车马向秦王宫的方向驶去。 等众人全部走远之后,之前怕殃及池鱼的民众才又回来,有人低声问身边的人:“你们听见没?刚刚的军爷把那个读书人叫韩非,是皇帝陛下之前出兵抢过来的韩非吗?不是说这人在十年前就消亡了吗?” “你别瞎说。”周围立刻有人反驳,“你没看见那像猴子的老头吗?嘴巴连个把门儿的玩意儿都没有,我们皇帝陛下招揽的人才怎么可能和这样人混在一起?而且韩非消亡可是咸阳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不可能有错,八成是那人恰巧同名同姓罢了。” “那你说为啥那老头最后也一同进宫去了?”开始说话的人不服地说。 立刻又有人接话:“可能皇帝陛下也想看看会说话的猴子……” 第15章 再见秦王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咸阳宫的大门前,已经有内侍在此等候迎接,韩非和瘦老头下车之后,白列和韩非打了个招呼,就率铁鹰锐士离开了,走之前还瞪了瘦老头一眼,好像对刚刚自己下令晚了点,因此没有机会向瘦老头动手感到遗憾。 瘦老头倒是无所谓,依旧一副不怎么着调的样子,好像压根儿没有注意到白列的表情。 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作为曾经的韩国贵族,要说不恨灭掉自己国家的秦王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不统一,这天下又要乱到什么时候?还要死多少人才能结束?韩国不在秦国手中被灭,又会消亡于哪个国家?楚国?齐国?还是兄弟国家赵魏…… 韩非摇了摇头,不再思考这些不可能存在的假设,随内侍再次进入了秦王宫内。 还是十年前离开时候的路径,韩非第二次来到了之前秦王召见他时候的院落,上一次在院落中,秦王向他述说了自己万世君王的抱负,同时也向韩非安排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非常不合理的任务,不过综合瘦老头在酒肆中的解释,韩非已经可以确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彭祖在背后安排的。 秦王此时正和一个人在下棋,这个人身上的气息韩非在周穆王的行宫中感知过,就是瘦老头口中第一个通过道术修得长生的人……彭祖。韩非也没有向秦王行礼,而瘦老头更不是那种遵守礼数的人,内侍退下之后,他们两个人无人搭理,就只能看着秦王和彭祖下棋了。 \"哈哈,先生,你又赢了朕半目。\"此时的秦王已经和十年前大不一样,要说十年前的秦王是故作老成,那现在的秦王就是自然流露,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锋芒毕露,但是却让人更加畏惧,这便是帝王才有的不怒自威。\"寡人能平定泱泱中华大地,但是这小小棋盘之上始终棋差一招,看来这便是万物有缺,不能尽善尽美的道理呀。\" 韩非在一边看的真切,刚刚二人的这局棋,双方都不是以围取更大的范围为目标,而是在攻防之中小心保持着彭祖赢半目的局面,每当一方赢面扩大,就会转攻为守,重新把先手交给对方,这反而比普通的对弈更加考验棋力,与其说两人在下棋,韩非看到的更多是一种合作与小心维持的平衡。 \"韩非,你来了。\"反而是彭祖先对韩非二人说话了,只见他在桌上一抚,刚刚的棋盘棋子都已经消失不见。 \"久仰鬼谷先生大名。\"虽然对于彭祖不经过商量就引导自己进入结界阵法有些不以为然,但是毕竟自己是实实在在得到好处的人,因此韩非还是向彭祖躬身行礼。 彭祖哈哈一笑,说:\"你现在的表情,和当年的荀况一模一样,不服气还要嘴硬。\"说完又看向难得没有插嘴的瘦老头,\"你不用纠结长生不老药的方剂,这方剂本来就是要给你的,要是论年纪的话,你已经是阳世大陆上第一年长的方士了,你们方士最擅长炼丹,让你负责炼制长生不老药是最合适的人选。\" 瘦老头没有想到彭祖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最近上当太多,让他也开始警觉起来,别又一不小心被困个十年,那就划不来了,嘿嘿一笑,说:\"鬼谷先生,您倒是给我个准信呀,你口中我的死劫,和着长生不老药到底有没有关系呀?\" 彭祖此时也狡黠地一笑,说:\"用你的话说,那就是一半一半吧。\" 瘦老头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已经被彭祖示意打住,而此时彭祖也收起了刚刚和蔼的表情,转而严肃起来,向韩非说:\"韩非,我知道你对故国是被秦国所灭心存芥蒂,但是你真的认为韩国能在这群雄并起的时代一直延续吗?这个乱世已经到了不得不终结的时候,现在表面上天下尽归秦国,但更准确的说法是这个天下是不得不让秦国统一,几百年的乱世已经死了太多人,让地府的实力强大到足以影响阳间的地步,在百年前我就派庞涓和孙膑用兵家之道影响过魏国和齐国的朝堂,希望这两个国家可以终结七雄并立的局面,但是结果你们都是知道的。被逼无奈,我才在秦昭襄王时期再次出山,本来的计划是在昭襄王时期就统一天下,昭襄王给白起赐剑的原本用意是逼着他重新带兵,没有想到白起气性太大,居然自裁谢罪了,这直接影响到了我的布局,统一的格局因此晚了整整三十六年。这几年,地府的动作已经越来越频繁,和当年夏桀王和商纣王时期非常相似,这一次我必须得依靠秦国的势力,希望能彻底终结东岳帝君对阳世的野心。\" 彭祖一口气说完,这才看了一眼韩非,接着说:“你想的没错,是我让皇帝陛下安排你去取长生不老药方剂的,原本我的计划中没有你,但是我相信荀况的眼光,我需要你尽快成长起来,你这十年的进步也的确没有让我失望。” 韩非注视着彭祖的眼睛,深沉似古潭,但是波澜不惊中蕴含着一丝欣慰,这种眼神韩非上一次看见,还是在荀子的眼中,但是一想到自己被人一下子关了十年,而且就在这十年中,连故国都灭亡了,这让韩非很难感谢彭祖,荀子的怼人技能再次在韩非身上上线,淡淡说了一句:“我的夫子给我留的最后一句话是‘制天命而用之’,是我去制天命,不是我被别人制约。我当年出发时候,秦王的确下令退兵了,而我也已经完成了对秦王的承诺,韩非就此告辞。”说完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刻着长生不老药方剂的碧玉塞到了瘦老头手上,然后转身就要走。 \"你修习的《连山经》是我所创,能传你,就能收回,你可想清楚了。\"彭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向韩非的背后压了过来。 韩非立刻调动道术尽全力抵抗,但身体还是晃了一下,不过等到再下一步韩非已经能够踏出坚实的步伐了,没有回身,但是依然回答了彭祖:\"我的道术是夫子荀子传授的,鬼谷先生恐怕没有权利说收回就收回吧,如果你要用强,那也得靠本事。\"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王看到这一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自从他大权在握之后,韩非还是第一个在他面前说走就走的人,这种性格让看惯了朝臣唯唯诺诺的秦王反而很是欣赏,对着韩非的背影叫道:\"韩非!这天下就是棋盘,你和寡人都一样是棋子,只是放置的位置有别罢了。寡人君无戏言,这份万世基业寡人愿与你同筑!等你准备好了,随时来见寡人。\"说完又霸气的大笑起来。 听到秦王的话,韩非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被秦王的招揽所吸引,而是从秦王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韩非没有回话,毅然走出了庭院。 \"鬼谷先生,难得你也有被顶撞的时候呀。\"秦王保持着刚刚的笑意,看向了彭祖。 彭祖无奈地笑了笑,说:\"其实并不难得,实不相瞒,从前也被荀况怼过……\" \"咦!韩非小儿呢?\"自从长生不老药方剂到手,瘦老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反反复复把碧玉上记载的内容看了好几遍,以至于韩非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注意。 此时的瘦老头也顾不上韩非了,冲上几步抓住了彭祖的衣服,有些不可思议地叫道:\"老家伙,你确定这份长生不老药方剂是对的?这方剂上说要白泽血浸润才能最终成药,白泽血呀……这是在开玩笑吗???\" 彭祖有些嫌弃地一挥袖子,瘦老头立刻被弹开了几尺,这才说:\"你以为周穆王为什么没能长生。对了,你刚刚叫我什么?\"说完就向瘦老头虚点了一下,老家伙连反应都没有来得及,就直接被轰飞出院子,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惨叫…… 韩非刚刚出宫不远,就被一架马车拦住了去路,车夫下车向韩非行礼后,说:\"丞相大人派小的在此等韩公,大人已经在府上备好酒席,请韩公过府叙旧。\" 车夫口中的丞相大人,就是现在的秦朝丞相李斯,要是放在十年前,韩非是肯定会尽量避开李斯的,虽然都是荀子的弟子,但是李斯的野心会把所有身边的人都视为威胁,这是韩非不想接触李斯的原因。 但是此刻从秦王宫出来,韩非也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要做什么了,想想也十年不见了,既然对方有心邀请,去叙叙旧也好,就登上了马车。 第16章 叙旧 周朝整个八百多年的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丞相这个职位,在秦国横扫六合,天下归一之后,秦王采取了李斯的意见废分封,行郡县,大力改革了周朝的官制体系,除了自称皇帝以外还设置了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等职位,把从前的议政体系彻底打破,现在一切政令都得以秦王的喜好为准绳。之前韩非以为这只是秦王个人权力欲望的展现,而经过彭祖的解释,这种权利设置可能还有地府压力的原因隐藏其中。 不多时车夫就报告已经到达丞相府,韩非撩开车帘,立刻就看到华丽阔气的门楣,心中其实是为李斯感到高兴的。李斯出身普通,一直都想证明自己不输于贵族子弟,这一点当年在荀子门下时候就毫不掩饰,现在他终于做到了,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华夏大地上第一个丞相,谁又能想到,这个职位会在未来沉沉浮浮一千五百多年…… 李斯已经在门口等候,十年不见,李斯的双鬓已经斑白,在秦朝统一的路上,李斯是显而易见地操劳了很多。 “师弟!”李斯满脸笑意地走过来,扶韩非下车,以李斯现在的身份,可能也只有这个同门师弟能够享受这个待遇了,“你这个家伙,一消失就是十年时间,史官都直接记载你已经死了,我也只是知道你身负重任,但是陛下没有明示,我也不敢多问,如今还能见到你,我真的非常高兴!” 韩非一直看着李斯的表情,李斯表现的非常真实,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不自然,韩非暗想也许是李斯已经实现了自己位极人臣的人生理想,也就没有之前偏执了吧,因此情绪也被感染,笑着说:“劳烦师兄挂念了,当时临行前没有向师兄告别,是韩非的错。” “哪里的话,你能回来就好。”哈哈笑了声,拉起韩非的胳膊就往门内走,韩非也没有抵抗,就这么被李斯拽进了大门。 两人从下午一直喝到了晚上,从当年拜师学艺一直聊到这些年的经历,李斯向韩非倾诉着这些年每日在朝堂上的如履薄冰,韩非则是向李斯抱怨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十年,二人各有各的心酸,韩非没有运用道术抵抗酒力,就这么和李斯醉倒在了酒桌上。 等韩非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了,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与李斯分享周穆王地下行宫经历的时候,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完全断片了,运转道术驱散宿醉的头痛,听到房内有动静,仆人就备好洗漱物品,伺候韩非妥当后,说丞相在等韩非吃早饭。 与韩非身怀道术不同,韩非见到李斯时,李斯的面容上还有很明显的憔悴感。 \"让师弟见笑了,自从皇帝陛下确定了统一大计,我已经很久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酩酊大醉了。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岁月无情呀,我是真的感觉老了。\"李斯看着从前年纪相仿,但现在依旧年轻的韩非,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韩非见到李斯的表情,随口问了一句:\"师兄真的没想过修习道术吗?\" 李斯苦笑着摇了摇头,挥手说:\"要说没想过,就是在骗你了,但是当年夫子说过,以我的秉性修习道术必然不得善终,对夫子的教诲,李斯不敢忘记。而且,这些年来,我对秦国朝堂已经殚精竭虑,不可能再有精力关注其他了。\" 韩非想了想,还是把自己从周穆王行宫中拿到长生不老药方剂的事情告诉了李斯,李斯震惊之后,说:\"当年只听说你和宫廷修士一起出去办事,所有回来的修士都被皇帝陛下亲自下了封口的命令,因此关于你们任务的具体内容至今都无人知晓,原来是和长生不老药有关系,这就说得通了,长生不老药关系重大,当时天下尚未统一,的确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沉吟了一下,李斯问道:\"长生不老这种福德只有当今皇帝陛下才有天命享用,我自然是想都不敢想,但如果有能延年益寿的方剂,还请师弟帮我留意留意。\" 其实对于长生不老药这件事情,韩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甚至当时碧玉就在自己怀里,韩非也没有去看上边记载的内容,只是现在看到李斯的衰老,才又把这个事情想起来。 韩非点头表示自己之后一定会倍加留意关于延年益寿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丞相府的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其中还夹杂着护卫的惨叫声。 “韩非小儿,你在里边吗?”声音从大门口径直传进了后堂,这明显是灌输了道术的,这么肆无忌惮不讲礼数,除了瘦老头还能有谁。 李斯的脸已经沉了下来,正要发作的时候,被韩非拦住,苦笑一声说:“师兄不必动怒,外边这个人是找我的,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不用和他一般见识。” 听到韩非的解释,李斯的面色才缓和了一些,让人出去把来人请进来,在堂堂丞相府门口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这就是丞相府呀?韩非小儿,你躲到这里干什么?”瘦老头的声音由远及近,边走边喊叫。 李斯看到来人实在邋遢,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韩非,难以理解韩非为什么会结交这样的庄稼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韩非有些怀疑是不是彭祖又监视自己了,因此直接向瘦老头发问。 瘦老头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说:“老汉我昨晚上就开始找你,也不知道你躲到哪里去了,差点就翻遍整个咸阳城了,谁能想到你跑到这里来了,你不是和这个什么丞相不和吗?你忘记十年前驿馆幻术……” “别废话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韩非见瘦老头要说出十年前自己在驿馆中幻术遇险的事情,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虽然韩非知道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李斯做的,但是无凭无据的事情怎么证明,而且以韩非现在的实力,那种伎俩韩非已经不会在乎了。 瘦老头正要说话,突然眉头皱了皱,然后身形一闪就到了李斯的面前,一把抓住了李斯的手腕,然后把自己的脑袋凑近李斯不停地闻起来。 韩非的第一反应本来是要来拦的,但是突然意识到瘦老头虽然不怎么着调,但是本事不差,如果要对李斯出手,韩非自问还不一定挡得住,突然这么做可能是有道理的。 韩非没动,丞相府的护卫可不能不动,此时已经操起兵器向这边包围过来,瘦老头都没有回身,只是向后甩了甩手,一道劲风就挡住了冲上来的士兵。 李斯此时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虽然贵为丞相,但是面对这种近身威胁,丞相的表现和常人也没有什么分别。 “奇怪奇怪,你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怎么身上有死气?你昨天半夜去刨坟了吗?”瘦老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李斯问道。 “胡闹!”李斯用力想挣脱瘦老头的束缚,但是怎么也抽不出胳膊,只能把目光投向韩非求助。 不过还没有等韩非开口,瘦老头已经失去了对李斯的兴趣,嘀咕了一句“不管了不管了”,就放开李斯,笑嘻嘻地跑向韩非,说:“你下次可别再一个人不见了,彭祖老家伙说了老汉的死劫得靠你,看不到你,老汉我心里就发慌……” 韩非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瘦老头,说:“你不是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吗?怎么还要缠着我。” 听到韩非这么说,瘦老头嬉皮笑脸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沮丧,叹了口气说:“你以为老汉我想跟着你呀,还不是那方剂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老汉我才不得不来找你呢,你的本事比脾气都差,我怕你再一不小心死了,那老汉我可就哭都没地方哭了……” 瘦老头这么说,韩非心中也泛起了疑惑,当年周穆王就已经拿到这长生不老药的方剂,不也没有实现长生吗,指不定这方剂本来就是假的,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韩非更在意的是瘦老头喋喋不休的碎嘴子,抬手一拳打在了瘦老头干瘪的肚子上,瘦老头扭曲着面孔弯下了腰。 “下……次……动手……提前……通知……一声……” 第17章 原地起飞 断断续续地话从瘦老头嘴巴里挤了出来,不过以他的实力,即便现在韩非用尽道术,也不可能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老家伙几个呼吸后就恢复过来了。 “哎,你别生气,老汉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昨晚找你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很有意思,老汉我现在就带着你去长见识。”瘦老头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面对这个打不走,打不过,打不动的主,韩非也是没脾气了,而且这里毕竟是丞相府,自己两个人在这里胡闹的确不合适,只能向李斯告辞了,李斯也不敢再挽留,师门情谊先放一边,把这个瘦老头送走才是当务之急。 确保韩非和瘦老头走远之后,坐在中堂上面色疲惫的李斯突然眼中泛起精光,之前韩非看到的疲态一扫而空,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魄立刻展现了出来,沉声向阴暗处问道:“南华老仙,调查了十年时间,现在终于可以确定,当年皇帝陛下找的确实是长生不老药了。” 一身黑衣黑帽的人从阴暗中浮现出来,周围的光线好像都被他吸收了一样,身材和容貌完全都看不出来,一阵像金属划过地面的声音响起:“丞相大人要是把赌注押在长生不老药上,那就有一点让人失望了,长生的办法可不止一种,像我这样不也是长生吗?” 李斯冷笑一声:“你这和死人有什么区别?身上的死气刚刚都被那老东西闻出来了。” “嘿嘿嘿”黑衣人笑起来的声音更刺耳,回答说,“有一点不一样,死人可没办法帮你爬到大秦丞相这样的高位。”顿了顿,接着说,“东岳帝君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和彭祖不死不休,他们消耗的多一点,我们的优势就更大一点。丞相大人,帮了你十年了,你也该起一点作用了。” “南华老仙,你知不知道,我对你的讨厌真的不止一点。”李斯对于这个每句话都喜欢带上“一点”二字当口头禅的南华老仙非常反感,但是同样,能够爬上现在的位置也少不了这个人的帮助,如今想要摆脱,已然太难太难…… 关中平原有两条重要的水源,一条泾河,一条渭河,泾河清澈见底,渭河泥沙俱下,交汇的地方一清一浊形成了非常明显的界限,泾渭分明一词便由此而来。 韩非此时就被瘦老头带到了渭河边的一处营地,外边有一群士兵把守着,不知道里边在干什么,偶尔可以听见从里边传来几声喝号,但是并不像士兵操练的声音,韩非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的瘦老头,老家伙嘿嘿一笑,说:“进去就知道了,搞不好你还能看到自己的老熟人呢,嘿嘿。” 韩非皱了皱眉头,现在秦国这个地方,除了李斯可以算熟人以外,其他真想不出还有谁能算得上是熟人,二人本来是要直接从大门进去的,但是被门口的士兵呵斥住了,老家伙也不恼怒,拽着韩非先离开了士兵的视线,说:“忘记你不会隐身的道术了,老汉我来教你,你先……咦。”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韩非已经运转道术让自己变得不可见,老家伙后边的话彻底不用说了,撮着牙花子有些狠狠地说:“不就学的全点吗,有什么臭显摆的,这点小伎俩,老汉我早在几百年前……” “走不走?”韩非打断了瘦老头不服气的嘀咕,其实韩非只是自己没有感觉,实际上以韩非这十年来的进步速度,足够用上变态二字来形容了。 这次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周围的士兵完全看不到他们,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营寨的正门走了进去。 走近营寨,韩非才知道为什么刚刚听到的不是士兵的操练声,这个营寨内部哪里是什么军营,这完全是个巨大的陶器制造基地呀,从进门口开始,往前延伸了至少好几里路,以韩非此时的目力,都没有看到尽头。整个基地又被分成了大大小小的作坊,有些作坊上方有草棚,有些则是完全露天的。干活的人很多,有从地下取粘土的,有从渭河提水的,有专门和泥的,还有专门把粘土搓成泥条的……所有的人都被分成几人一组在干活,做完一个环节往下一道工序时,都有小吏仔细检查核对记录后才能通过,还能看到因为被小吏判定东西不合格后被士兵鞭打的人。 韩非疑惑地看向了瘦老头笑了笑,说:“怎么样,有意思吧?”说完也不管韩非,就自顾自地往深处走去。 韩非在瘦老头的带领下,又陆续看到了有人把粘土做成的泥条一层层的盘筑起来,大大小小的尺寸都不相同,这些盘筑的空心泥桶被工人又送到下一个作坊,外边的一层层痕迹被抚平,然后再次进一步调整,直到现在韩非才看明白这些人在做什么。 “这是在做人俑?”看到那些已经渐渐成型的躯干四肢,韩非忍不住向瘦老头再次发问。 “不止呢,你看那边。”瘦老头向韩非指了指,只见隔着不远的地方,还有一群工匠在做着像动物头颈的部分,看样子应该是战马的头了。 再往前走,二人看到了更加精细的工艺,有人在已经晾干的泥坯上雕刻五官与铠甲的纹饰,这是精细活,和前边只靠体力就能完成的人不同,看着动手的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工匠,这里的待遇也比前边好很多,作坊都从草棚换成了更加坚固可靠的木屋,经过他们的雕琢,这些人俑的神态和面相都各不相同,这些工匠的手艺令韩非也心中赞叹了。紧跟着,一排垒起来的大窑出现在视野中,经过工匠雕刻成型的部件就被送进了窑内,然后就有人封起来窑门,窑坑内架起木料开始熊熊燃烧起窑火,一股松木特有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着。 在这一排窑口的背后,还有对已经烧制成陶器的各个部件组装上色的地方,但是此时韩非已经身形一晃不再隐藏,因为他看到了瘦老头口中的老熟人。 随着韩非的身形显现,那个人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变化,非常机警地看了过来,韩非冷冷一笑,说:“手放你那里十年,今天得来拿了。” 对面正是十年前在周穆王地下行宫中,对韩非动过手的邹平,这些年邹平在宫廷修士中的地位有所下降,秦王统一天下之后,大力招揽修道人士,原本其他六国的道术高手没有了去处,很多也都转投了秦国,修道者之间的竞争也陡然增大了。邹平最近好不容易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用他的道术精准控制窑口中的火焰大小,经过邹平烧制后的样品被送到宫中,秦王看过后非常满意,下令邹平及其弟子全权负责此事,并给予了丰厚的报酬。 邹平看到突然出现的韩非,心中一惊,秦王对当时地下行宫回来的人都下了封口令,但是邹平是亲历者,自然知道韩非身负的任务。当初他们都见识过幽冥业火的威力,此时韩非能全须全尾的出现,只能说明韩非成功了,而且好像道术还精进了不少,邹平也是极为聪明的人,眼看韩非面色不善,心念一转笑呵呵地对韩非说:“韩非先生,你果然福泽绵长,我们当时都以为你消亡在幽冥业火中了,回来禀报皇帝陛下,陛下也伤心不已,现在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韩非没有等到他说完就直接冲了过来,邹平在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调转道术,此时不闪不避,他可不相信仅仅十年韩非就能真的对自己造成伤害。 但是下一刻,邹平就被一拳直接轰的原地起飞了,在空中飞行的邹平一边飞一边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儿,自己也没有施展腾空之法呀……不对,胸口怎么这么疼,他妈的,我这是被打飞了,这不可能! 砰的一声,邹平被重重砸在了地上,按照力道来说,邹平应该还需要在地上滑行一段距离才能停下来,但是他是轻敌大意,不是真的修为差,因此在落地后的一瞬间就止住了身形,然后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此时他已经面色铁青,他实在没想到刚刚自己运转的道术,居然被韩非一拳给轰散了,这十年时间这小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第18章 你又看热闹了 此时邹平带过来的阴阳家弟子见师尊被打飞,一群人冲向了韩非,韩非嘴角一斜,认准了其中一名弟子,不退反进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这个人,行进到中途道术一吐,一根长棍就握在了手中。抡起长棍就向那个弟子砸了过去,那个弟子见到韩非独独朝着自己冲过来就有点胆怯,冲向韩非的步子本来就减慢了点,此时再见到韩非挥过来的长棍,赶紧控制身形闪避后退,韩非可没有给他机会,就在棍尖指到那弟子胸口的时候,猛地往前一送,棍尖立刻戳在了那弟子的胸口,那弟子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加快了他后退的速度,胸腔多了一些东西,不受控制地从嘴巴中喷了出来,那是一大口鲜血。 “住手!”这一切都是在邹平从地上弹起来的一瞬间发生的,邹平根本没有时间救援,韩非能把他打飞,这份本事已经不是他这些弟子靠人多就能取胜的了,而且自己刚刚摔的这么狼狈,不亲自找补回来,以后还怎么在道术江湖混。 听到邹平的号令,弟子们都停下了要去围攻韩非的脚步,邹平拍了拍身上刚刚粘到的泥土,对韩非冷冷地说:“我承认十年前在行宫中对你动过手,而刚刚你也报仇了,我们的恩怨就此扯平如何?” 韩非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这表情动作仿佛都在刻意复刻十年前邹平听到韩非要卸他手时的不屑,带着笑意问:“是长生不老药方剂?还是《连山经》?”韩非可不相信邹平这种人会轻易地就和人化解恩怨,能说出恩怨扯平的话,只是因为自己身上还有邹平觊觎的东西。 邹平见韩非的脸上带着笑意,以为韩非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提议,微微笑了一下,才说:“韩非先生果然聪明,如果韩非先生能和在下分享长生不老药方剂和《连山经》的话,在下会说服师门拿出让韩非先生绝对心动的天材地宝和秘术作为交换。” “天材地宝?秘术?听着是不错,不过我只想卸下从前打过我的手……”说话的同时,韩非已经动手。 邹平先是当着弟子的面被打飞,再又被韩非戏弄,这已经不是侮辱,是骑在头上撒尿了,暴怒让邹平对韩非已然动了杀心。 韩非把手中的长棍挥向了邹平,邹平又一次不闪不避,这一次他出手了,直接用手向长棍抓去,在长棍被邹平抓住的一瞬间,韩非立刻感觉长棍好像挑上了一座山一样,自己完全无法操控了,韩非在迅速撒手的同时,把道术灌输到长棍中,只听嘭的一声,长棍直接炸裂。十年前在地下行宫的时候,韩非就是以这样的方法让邹平的手受伤的,现在韩非的修为已经和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韩非想着这一次邹平的手至少也得血肉模糊了吧。 但是令韩非没想到的是,等到木屑散去,韩非看到邹平的手一点事儿都没有,甚至连一丝红印子都没有留下。 “不识好歹,十年前你没死,那就今天死吧。”邹平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一股强大的杀意向韩非席卷了过来。 韩非自从修习了道术,和人真正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和瘦老头的动手最多,但是瘦老头也不和他诚心计较,因此韩非对自己的实力其实是有误判的,此时面对邹平尽全力的杀招,韩非也不敢再大意,立刻调转了浑身道术准备。 只见邹平一个闪身就到了韩非身前,这个速度可比之前他冲向邹平快了不止一倍,韩非连动手抵挡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邹平一掌按在了胸口。 韩非感觉自己的内脏先移位了,然后才是身体被冲的直接起飞,直接撞进了一座熊熊燃烧着的窑口里,窑顶塌陷下来把韩非淹没在了其中。 邹平出了这口气,神情才缓和了些,慢慢走向已经坍塌的窑口,刚刚自己的出手已经用了十成的道术,要是一般人的话,会直接被轰成碎块,但是韩非只是被打飞了,这让邹平心中没底,必须得补刀才行,韩非成长的太快了,邹平已经决定把韩非从阳世彻底抹去。 见到韩非被压在坍塌的窑口中没有动静,邹平走到坍塌的窑口边上,准备弯腰查看的时候,突然一只燃烧着火焰的手从窑口废墟中猛然伸了出来,这是邹平完全没有想到的,邹平是奔着补刀来的,一惊之下赶紧后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只燃烧着火焰的手迅速抓住了邹平的一只手,就在邹平要用力挣脱的时候,突然一股强悍无比的力量从那只燃烧着火焰的手中传了过来,邹平心中大惊,赶紧调转道术抵抗,下一刻邹平感觉自己的手臂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大叫了一声,低头一看,自胳膊肘以下的手臂已经化成一团雪雾了,要不是刚刚及时调转道术抵抗,可能现在失去的就不仅仅是手臂了。 这就是《连山经》真正的威力吗? 邹平一边忍着巨痛快速后退,一边调转道术给自己先止血,趁现在韩非还没有从火焰中出来,自己得先保命了,断臂之痛已经让邹平失去了理智,赶紧施展遁离之法消失了。 要是邹平胆子再大一点,或许真有机会消亡掉韩非,韩非被打进燃烧着的窑口之后,五脏六腑都被邹平那一掌打的移位了,大口吐出了鲜血,要不是全力运转着《连山经》,韩非能确信自己肯定会被轰碎。越是这种危机的时刻,韩非越能体悟到荀子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制天命而用之”,韩非迅速调转道术覆盖全身,隔开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免被活活烧死,而下一刻自己就被坍塌的窑顶压在了下边,韩非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了,但是硬是咬着牙不出声,他预料到邹平一定会过来查看自己有没有真的消亡,那也是自己对付邹平的唯一机会。 韩非运转了《连山经》中火属性的道术,除了用一丝道术护住了心脉,韩非把自己能调动的所有道术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手上,目的是为了再施展一次之前炸长棍的攻击方法,只要能接触到邹平的身体,韩非就会把全身的道术灌输过去,至于能给邹平造成多大的伤害,韩非自己也无法预料,而这一招以后,韩非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不可能再有任何攻击力了。 等到瘦老头把韩非从窑口里扒拉出来,韩非只剩一口气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完,骨头多处被砸断,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虽然用道术把火焰隔开了,但是高温还是把韩非烫的面目全非,浑身都是水泡,有些地方已经皮肉焦黑了,韩非忍着巨痛对瘦老头说了一句:“你又看热闹了……”说完就彻底晕了过去。 韩非和邹平这边的争斗早已惊动了营地的守卫,在层层上报的同时,一队士兵已经向这边小跑过来。邹平虽然施展遁离之法消失,但他带来的弟子却注意到此时昏迷的韩非身边只有一个邋里邋遢的瘦老头,就想捡便宜来个“火中取韩非”给师尊报仇。 瘦老头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嘀咕了一句:“我这些年是不是脾气有点太好了?”说完就抬手朝着走在最前面的两名道家弟子虚劈了两下,这两人立刻停下了脚步,然后齐刷刷从头到胯下裂成了非常匀称地两片,肚子里的零碎哗啦啦掉了一地,这个场面实在太血腥惊悚,别说那些道家弟子,就连经历了战场厮杀的士兵都止住了脚步,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去和你们管事的人打个招呼,找间屋子给韩非小儿吧,断了这么多骨头,不复位以后就得残废了,嘿嘿……”嘴巴这么说着,但是瘦老头脑袋中浮现的画面全是韩非不打招呼就偷袭他的场景,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韩非这扭曲的受伤姿势,瘦老头怎么越看越顺眼。 听到瘦老头的话,已经有人去传达了,瘦老头他们不认识,但是韩非的名号在十年前可就响彻秦国了,现在不管真假都不是他们敢耽误的,先报给上官再定吧。 韩非已经毫无知觉,刚刚他把自己所有的道术全部倾泻而出,眼下完全力竭了,再加上受到的重创,要不是动手之前还留了一丝道术护住心脉,那砸下来的窑顶就能要了他的命。清醒的时候,道术都在韩非的控制中,此时完全昏迷,留在心脉的那一丝道术开始毫无章法地四处游走起来,因为其他道术已经被抽空,因此这仅存的一丝道术游走起来没有丝毫的阻碍,开始越来越快,横冲直撞地把韩非的经脉冲击的越来越宽广通畅。 第19章 续骨通络丹 等到韩非再次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的是一排屋脊,缓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身上夹满了固定骨头的支架,想要稍稍挪动身体,立刻从各个部位都传来阵阵剧痛,韩非眼睛一翻差点又晕过去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马上就有婢女过来伺候了,韩非刚刚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眼前就冒出了一张瘦巴巴的老脸,见到这个嬉皮笑脸的样子,韩非直接闭起了眼睛,心中已经开始默默给瘦老头记账了。 “韩非小儿,你醒了?你说你脾气和本事都这么差,怎么人缘还不错呢。秦王派宫廷御医每天早上来给你诊断一次,虽然在老汉看来他们的医术也就一般般吧……还有你师兄,就是那个什么丞相,也来看了你好几次,还说要把你带到他府上去,老汉我拦住了,你现在这个身子骨等颠到他府上,那基本上就成废人了,看到这些婢女了吧,就是那丞相派过来的,当丞相别的没啥好,这府里的婢女倒是挺水灵的……”瘦老头又颠三倒四地絮絮叨叨了半天,韩非才明白现在的状况。 自己已经在这里昏迷了半个月了,现在他们还在之前制陶的地方,发生这样的打斗,秦王没有多问前因后果,就下令御医全力医治韩非,而且对已经不知去向的邹平发布了通缉命令。邹平的师门也派人过来,嘴上说是要了解了解当时的情况,实际目的明显是要兴师问罪,但是都被瘦老头以韩非还没有康复为由先挡了下来,说等到韩非痊愈了,再去山门找他们麻烦,韩非为此差点又被气晕,这老家伙是真觉得自己的人缘太好,得制造点仇人平衡平衡?还是说老家伙就是想借刀杀人? 就在韩非躺着慢慢顺气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一个声音小心地传了进来:“师祖,我来给韩非先生送丹药了,您在吗?” 瘦老头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情,面色一沉,挺了挺腰在凳子上坐端正了,才沉声说:“进来吧。” 只见一个一身道装的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先是向面露威严的瘦老头行了一礼,见韩非已经醒来,又向韩非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木匣,双手捧着送到瘦老头面前,陪着笑脸说:“师祖,我按照您的指点,这些天率领最得力的弟子,花费了十个昼夜才炼制出了这枚续骨通络丹,其中的六蝉蜕和狼王髓还是皇帝陛下让御医在宫廷府库中才找到,梁上叶则是……” “你是在教我炼丹吗?徐福。”瘦老头眯起眼睛,低声说了一句。 那个名叫徐福的中年人立刻吓得跪了下来,口中不停地解释说不敢。 “好了,丹药放这里,你回去吧。”瘦老头用手指点了点旁边的桌子。 徐福赶紧爬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木匣放在了瘦老头指头点过的位置,放下之后还稍稍调整了一下,确保盒子摆的足够端正。 做完之后,徐福没有直接走,有些扭扭捏捏地看了一眼瘦老头,瘦老头微微皱了皱眉头,问:“还有什么事情?” 徐福这才回话:“师祖,弟子斗胆问一句,您什么时候可以回归师门呀?弟子德行不够,实在没有能力把我门发扬光大,这些年被其他流派挤压的实在难受,还请师祖回来主持大局吧……”说着,这个中年人居然带着哭腔了,眼见是受了不少委屈。 瘦老头微微叹了口气,说:“我生性散漫,方士一门在我手上不会发展的比你好。”说完沉吟了一下,问道:“我交代你准备的天材地宝,现在办的怎么样了?” 徐福抽了抽鼻子才说:“已经过半了,有些天材地宝已经上百年没有出世,皇帝陛下已经下令全国征集,应该近期会再有一些送到宫中,但是您要的白泽血……” 瘦老头摆了摆手,打断了徐福后边的话,说:“这个不用你说,你应该也知道让你准备这些天材地宝的目的,如果真的那么容易,那周穆王当年就成功了,轮不到你。” “是。”徐福应了一声,才说,“相信师祖如果能回归亲自指导的话,长生不老药一定能炼制成功的。” 瘦老头摇了摇头,说:“什么叫我回归就能成功,我是白泽吗?别灌迷魂汤了,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方士一门未来能不能兴盛,就在此事了。” 见瘦老头有些不高兴,徐福不敢再多言,低着头退出了屋外。 就在徐福带上门的时候,韩非用仅能动弹的食指弹出了一股道术,直击瘦老头的天灵盖,瘦老头吓了一跳,匆忙从凳子上窜起来才躲过,愤愤地叫道:“韩非小儿,你都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还憋着坏偷袭老汉我!” 韩非这才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是在救你,我在故国居住时的邻居也出现过你刚刚的情况,突然就被鬼魂附体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得用力拍脑袋才行。你看,我这么一吓,你又恢复正常了。” 瘦老头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木匣,走到韩非面前,说:“老汉我得在小方士面前要面子,你懂不懂什么叫端架子?还什么鬼魂附体,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子,有哪个不长眼的鬼魂敢在老汉我面前晃悠。”说话间瘦老头就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药,丹药一拿出来,房间中立刻弥漫出一股药香,瘦老头把丹药直接递到韩非的嘴边,韩非有些嫌弃地看了看瘦老头不怎么干净的手,没有张嘴。 瘦老头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把丹药塞进了韩非的嘴巴里,嘀咕说:“这个叫续骨通络丹,对你这种断胳膊断腿的人特别适用。该说不说,徐福那小家伙虽然道术一般般,但是这炼丹的技术倒的确有几分老人家我的火候了……哎,韩非小儿你怎么翻白眼了?快快快,拿水来,这怎么还噎上了……” 老家伙这个丹药的确厉害,三天之后,韩非就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期间老家伙还搞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水,让婢女给韩非涂在烧伤的地方,几天下来原本结痂的地方都已经脱落,皮肤上一点烧伤的痕迹都没有留下,韩非走出屋子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疗伤的地方就是之前那些工匠雕刻人俑部件的地方,外边此时还在分工忙活着,被自己打斗破坏的窑口已经复原,重新燃烧起了火焰,这大半个月的养伤让韩非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自己都有点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把邹平的手臂炸碎了。 “韩非小儿,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呀?是不是要去邹平的师门找麻烦?”瘦老头见韩非有些恍惚,突然在身后发问。 韩非沉了一下,才说:“邹平和我算是不死不休了,这一次侥幸捡回一条命,我还没有想这么快就去送死。” “怕什么,老汉我陪你一起去,那个邹平八成是躲进师门了,我们去他师门把他翻出来,啧啧,这事儿想想都过瘾……”瘦老头的眼中已经冒出了惹是生非的光芒,一脸期待地看着韩非。 韩非摇了摇头,语气冷了几分,说:“你是觉得我也老到了和你一样明天就要消亡的年纪了吗?我的记性还没那么差,十几天前我差点丧命,是谁隐着身形在旁边看热闹的?“盯着瘦老头说完后,韩非转头看向远方,接着说,”以我对邹平的推断,在没有把我从阳世抹去之前,他肯定没脸回师门。另外,你陪我去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以后你的死劫渡过了,又有谁能陪我去?……”韩非说完也没有等瘦老头的答复,就径直走向了刚刚重建的窑口。 “哎,老汉我这不是让你自己报仇嘛,帮你你不乐意,不帮你,你又嫌老汉我不帮你,你说老汉我到底应该帮还是不帮呀,你看就算不帮你,你这不也没消亡吗?你别这么小心眼,老汉我的死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你想那么远的事情干嘛……” 第20章 修习法门 没有去管依旧絮絮叨叨的瘦老头,韩非盯着窑口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看了一会儿,突然就想到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十年的闭关,韩非已经把《连山经》中火属性的道术融会贯通,但是此时的韩非临敌经验太少,道术的施展无法做到尽善尽美。烧制陶器最关键的就是对窑火的控制,韩非此时盘腿坐在了窑坑前,眼神中只剩下跳动的火焰,道术在他体内快速流转起来,先是集中在了韩非的手臂上,然后流转到了韩非的掌心,流淌过韩非每一个指节的经脉,最后集中到了韩非的指尖,一团红色的火焰从韩非的指尖燃起,虽然有风吹过,但是那火焰好像不受影响一般,没有丝毫的摇晃。韩非把指间的这一团火焰甩进了窑火中,顿时就和原本的窑火混合在了一起,而韩非也感受到一股温热,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已经和窑内的火焰产生了联系,韩非闭起了眼睛,用心感受着火焰的每一次跳动,感受着松木燃烧之后的轻微炸裂,感受着气流被热量搅动形成的漩涡…… 韩非此时的状态和邹平之前的控制完全不同,邹平是纯粹用道术来引导火焰,而韩非因为荀子根本没有教过他道术的施展方法,反而没有了限制,任何一种流转道术的途径,都可能让韩非悟出自己特有的修习法门。 “这个变态到底怎么想到这种奇葩手段的?……”瘦老头看着已经渐渐入定的韩非,有些嫉妒地自言自语,同时交代周围的人不要去打扰韩非,这段时间整个制陶基地都知道韩非是个大人物,连带瘦老头的话也没人敢违抗。 随着时间的推移,韩非对道术的控制能力越来越强,从刚刚开始勉强控制一个窑口,在三天之后就加上了旁边相邻的窑口,十天之后就进不到了可以同时控制三个窑口,烧窑的工匠慑于韩非的身份不会过多干涉,期间韩非提出了一些对于窑口结构的改进想法,这就触碰到了几位老工匠最骄傲的逆鳞,在他们看来韩非这就是外行指导内行,纯属捣乱。 韩非见这些人不怎么配合自己,也不和他们计较,拽上瘦老头把一个窑口直接给拆了,然后按着自己的设计把窑口重新改造了一番,这期间免不了瘦老头的又一阵抱怨。 在修整好了之后,韩非和瘦老头已经一身泥污,脸上还蹭上了一些原本窑口内的烟灰,韩非也没有在意,施展道术把用来密封的湿泥全部烤干,然后叫来了负责烧窑工序的小吏和那几位老工匠,随后让人备好松木,就这么当着大家的面甩出火焰点燃了窑口,随着火焰的腾升,身在窑口前的众人都感觉到站在韩非改造过后的这个窑口前好像并不怎么灼热,起码相对于之前的窑口而言,这种差异很是明显。 小吏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几位老工匠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是把松木燃烧的热量尽量控制在窑内了,不仅可以提升烧制陶器的速度,还能大大降低松木的消耗,要知道这些工匠都是在服徭役,韩非的这一处改造一定会让他们的服役时间大大缩短,可以更早地回家和家人团聚。 韩非之所以能想到这些改进,当然不是基于现实的经验,而是他对道术新一层的理解,如何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力量,靠的就是对道术的精准控制。 不用韩非再说,第二天整个窑口全部停工一天,按着韩非的指点全部重建了,期间韩非除了现场指挥以外,还亲自动手修筑,这期间瘦老头自然又成了免费的劳动力,韩非对每一处窑口都施展道术加快凝固,这自然又耗费了不少力气,但是总体下来,到了天黑时间,全部窑口都重新燃起了窑火,经过这一天的共同忙活,工匠看韩非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因为地位所产生的畏惧,反而多了一些工匠间特有的敬佩。 调整之后,韩非从此每天都开始尝试用道术控制更多的窑口火焰,要知道随着控制数量的增多,韩非所面临的困难是成指数级别增长的,在韩非可以同时控制十座窑口的时候,瘦老头已经坐不住了,他也来试了试,结果反反复复几次都因为顾此失彼而失败,气的瘦老头哇哇大叫,心态都差点崩了。韩非嫌他太吵,就把自己控制道术的法门告诉了瘦老头,因为二人修习的都是《连山经》,韩非一说法门瘦老头立刻就能理解,用上韩非的方法的确可以做的更好,始料不及的是,这件事彻底激起了瘦老头的胜负欲,韩非控制十座的时候,瘦老头按着韩非的法门能控制九座,韩非每增加一座,瘦老头也能很快赶上。 一个月后,整个营地都乱了,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烧窑的效率提升太快,陶器坯体的制作速度根本赶不上烧制的速度,前边工序的匠人忙到怨声载道,烧窑的工匠却已经可以抽出时间休息了。 不久之后韩非的道术控制力突飞猛进,同时覆盖所有的窑口已经没有太大的压力,瘦老头直到最后都没有能赶上韩非的速度,输了之后,韩非就把这活彻底交给瘦老头自己不管了,瘦老头嘴上抱怨着自己又被韩非坑了,但是心里却知道韩非这一套修习法门的确值得好好再琢磨琢磨,所以也就看似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韩匠师,我是前边制造泥坯工序的工匠。” 这天,小吏带着一个老工匠来见韩非,老工匠向韩非行礼后才说话,此时在这个营地里,已经没有人叫韩非“韩公”了,反而尊称他为“匠师”,这是对手艺高超匠人的尊称。 老工匠接着说:“我们工序主要是和泥和盘筑泥条,因为烧窑现在的速度实在太快,我们最近已经增派人手制作了,但是依旧赶不上烧制的速度,能不能烦请韩匠师看在我们都离家很久的份上,也帮我们调整制作技法,好让我们能早日完成徭役回家。”说完又向韩非躬身行礼。 韩非苦笑了一下,说:“老人家你误会了,我本来是不懂窑口这些事情的,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对火候有些理解才误打误撞地有些改进,你口中的工序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真爱莫能助了。” 小吏此时也在一旁帮腔,说:“都给你说了不用来麻烦韩公,你非不听,韩公可是让皇帝陛下都赞赏的治国大才,你这贱民居然让韩公花时间来帮你想这些琐事,真是不知深浅,赶紧回去干活去。” 韩非当然能听懂小吏的意思,这是把他自己给摘出去了,见风使舵是这些小吏最擅长的本事,老工匠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再行了一礼就准备离开,突然韩非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你说你是做什么的?” 老工匠听到韩非的问话,回答说:“和泥和盘筑泥条,就是用水把粘土调制到合适的软硬,然后搓成粗细均匀的泥条,再一层层盘筑出形状,这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既要保持泥条有能盘筑的强度,又不能硬到有任何开裂的地方,不然都会影响到之后雕刻和烧制的工序……” 一提起自己的本行,老工匠就要滔滔不绝了,韩非赶紧打住,说:“你还是完整做一遍让我看看吧。” 旁边的小吏立刻又接话了,说:“我说吧,韩公可是能直接手撕宫廷修士的人,这是一般人吗?这就叫文武双全,这不是你们这些贱民可以理解的,现在赶紧回去准备准备,给韩公好好亮亮手艺。”小吏明显是把瘦老头的霸道手段也归到了韩非头上,空气中讨好味儿浓得都有些辣眼睛了。 老工匠对于小吏的双面话丝毫不介意,赔了个笑脸后就快步回去准备了。 十天以后,韩非给出了和泥时候水与泥的精确比例,甚至连风干时间和抹平泥坯时候的力道,韩非都提供了参考,能得出这些结论也在韩非自己的意料之外,那天老工匠来请他时,他本来是拒绝的,但是突然想到自己擅长的并不是具体的技艺,而是通过《连山经》的修习,对属性的控制。老工匠的这几道工序都和泥有关,是否可以试试用土属性的道术来优化呢,结果还真被韩非给测试成功了。 而就在这十天之中,韩非对于土属性的道术控制也在飞速进步,每一次入定时调转的道术都在不停地把韩非的经脉冲刷的越来越结实宽广,期间瘦老头也到这边找过几次韩非,见到韩非又开始就地取材寻找到修习道术的法门,先是嫉妒地不停骂变态,然后又陪着笑脸问韩非到底怎么做到的,要不要再比一局…… 第21章 差不多了 咸阳宫,内廷的院落中,秦王满脸微笑地看着制陶基地那边传过来的奏报,看完之后顺手递给了身边的彭祖,说:\"鬼谷先生,寡人已经彻底相信你之前说的话,韩非的确是一块璞玉,就看寡人如何雕琢他了。\" 旁边的彭祖并没有接秦王递过来的奏报,而是看着秦王微微一笑,说:\"皇帝陛下真的以为韩非想不到这些都是我们的安排吗?\" 秦王听到这句话,心中的喜悦之情顿时消减了几分,但是面色依旧,丝毫看不出内心的变化,说:\"不管如何,现在兵马俑制造的进度被韩非大大提前了,这总归是件好事情。\" 彭祖转头看向了东方的位置,缓缓说:\"皇帝陛下,封禅的事情可以着手准备了。\" 与此同时,就在离咸阳宫不远的丞相府中,那个从来都看不清身材容貌的南华老仙也向丞相李斯说了一句:“丞相大人,要开始了……” 随着陶器部件制作效率的提升,压力都来到了塑形和刻画兵马面容的工匠这边,就在他们叫苦不迭的时候,秦王诏令天下郡县网罗与之相关的工匠,咸阳城一下子聚集了大量的手艺人,雕刻陶器部件工匠紧缺的情况立刻得到大大的缓解,但是叫苦这件事儿吧,从来就没有真空期,工匠不叫苦了,叫苦的日子来到了各家的学子身上,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之,皇帝陛下喜欢这样的人才,学子们就只能硬着头皮学习了…… 韩非自然不知道自己对陶器工序的改进居然产生了这么多连锁反应,此时的他刚刚从渭河里爬上来,不是他闲的无聊,要去浑浊的渭河里游泳,而是被瘦老头结结实实打飞掉进渭河里去的。 “有没有种老汉,敢不敢下次再加把力气,有段时间没有看到你像之前把我打到对岸那次的狂笑了。”韩非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一边说着一边吐了吐口水,这渭河里的泥沙太多,韩非一不小心就吃了一嘴。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韩非小儿,你的记忆怎么一阵好一阵差,只记得老汉我把你打飞到对岸,怎么不记得是你让老汉我动手的?”瘦老头这段时间过的特别滋润,要不就是去各个制陶作坊折腾折腾工匠,要不就是到河边揍揍韩非,之前每次韩非突然袭击都让他吃亏,这段时间报仇的次数抛去利息都有富裕的,再加上秦王每天送来的宫廷吃食,老家伙每次吃的都是满嘴流油,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干瘪的肚子就像无底洞,不管吃多少都没有鼓起来过。 韩非运转道术蒸干了自己的衣服,回答:“我当然记得是我让你动手的,也没有忘记,我让你把我打到河里,你直接把我打到了对岸的鹅卵石滩上,掉在河里和摔在乱石滩上,你猜猜那个更疼点?” “失手,失手懂不懂,老汉我的道术比你高多了,你平时搞偷袭勉勉强强能占到老汉便宜,可别真以为老汉我差劲,老汉我出手的时候,也没想到你就这么弱不禁风,会飞到对岸去呀……哎,韩非小儿,你干什么?”瘦老头突然看到韩非手腕一翻,掌心就出现了一块简牍,迅速在上面记了一句话:始皇二十七年五月初八,没种老汉笑我弱不禁风…… 瘦老头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不知道韩非这样的简牍已经写了多少,虽然以韩非的实力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但是看到韩非记账的动作,瘦老头的脊背难以控制地隐隐有些发凉。 “有没有种老头,敢不敢再来?”韩非收起简牍,斜着嘴角看向瘦老头。 这又是把自己架着了,不动手就是没种,动手了韩非又要给自己记账,瘦老头纠结了一下还是动手了,算了,先揍再说,别以后没机会揍了,咦,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念头? 这段时间韩非的进步非常迅速,不是瘦老头不想把韩非打飞到对岸,而是如果自己不尽全力,现在就已经没办法把韩非打飞那么远了,但是自己尽全力,韩非八成会因此受伤,韩非还关乎着自己的死劫呢,瘦老头再怎么不着调,也不会拿这个开玩笑,但是现在瘦老头收敛着道术,能把韩非打飞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也就是说韩非的实力与瘦老头之间的差距,就像被打飞的距离一样在慢慢缩短。 就在韩非再一次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一个人正小跑着从远处过来,韩非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出现的方士徐福,自从韩非见识了续骨通络丹的效力,就让瘦老头嘱咐徐福多炼制了几颗,韩非自然知道效果这么好的丹药肯定价值不菲,但是只要瘦老头开口了,徐福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赶紧回去炼制了,这一次过来是又来送新药了吗? 瘦老头也看见了小跑过来的徐福,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换上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是配合他那一身邋里邋遢的衣服和歪斜在一边的发髻,怎么看都更像是个因为收成不好而苦大仇深的庄稼汉。 徐福过来先是对瘦老头行了师门礼,又对韩非行了一礼后,才说:“师祖,准备的差不多了。” 听到徐福的话,瘦老头立刻皱起了眉头,冷声道:“什么差不多了,徐福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出息了,连话都说不清……嗯?差不多了?”瘦老头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徐福说的是什么事情,为了确定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回师祖,是差不多了。”徐福赶紧又回了一句。 在一边的韩非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两个人,以他的悟性立刻知道徐福说的就是长生不老药的材料,笑了笑说:“差不多就赶紧去看看吧,别差不多的时候出问题,那就差太多了。” 瘦老头难得没有和韩非掰扯,一本正经地嘱咐说:“韩非小儿,老汉我是方士出身,不管这个长生不老药和老汉我的死劫有没有关系,老汉都得知道这个药到底有没有办法炼制成功。你的脾气和本事都太差,老汉我不在的时候,你别去招惹阴阳家那些小家伙,别老汉我的死劫还没到,你先死了。还有打架就打架,拼命就没意思了,命没了,就没架可打了……” 听到瘦老头不怎么客气的话,韩非这次倒是没有拿出简牍记账,摇了摇头,说:“赶紧滚吧,指不定彭祖说的死劫就是你嘴贱吃长生不老药吃死的。” 瘦老头被怼的翻了翻白眼,不再管韩非,就和徐福离开了。 韩非看着瘦老头的背影,自言自语说:“放在邹平那边的手我已经卸下来了,现在欠我手的,好像是道家的那个王乾吧?” 终南山,也称太一山,属于秦岭山脉中的一段,地形险阻,道路崎岖,大谷有五,小谷过百,连绵数百里,春秋时期的左丘明在他的编年体史书《左传》中称终南山是“九州之险”,正是因为这样的险境,几百年来被各个流派占地建造山门,这其中以道家、阴阳家及墨家的山门最大,特别是秦王统一天下之后,命令从前六国的修士都必须到各家山门汇聚报道,致使整个关中不仅有王朝的中心咸阳,更有道术高手的汇聚地终南山。 韩非此时就站在道家的山门外,经过前段时间对控制力的领悟,此时的韩非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终南山充沛的灵气,心中暗想果然不愧是龙兴之地,自己要不也到这里隐居算了,反正现在天下归一,李斯的治国能力更在自己之上,秦王那万世基业的承诺,如今的韩非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 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走向了道家的山门,一声呵斥声打断了韩非的思绪。 \"什么人?!这里是道门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皱着眉头挡在了韩非面前。 韩非本来就是来找茬的,听到这句呵斥,直接一拳打在了那年轻人的面门,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习惯已经在瘦老头身上养成了,韩非看着已经飞出去的道家弟子,心中想到的反而是从这个角度出手,好像更加让人防不胜防,下次得在瘦老头身上也试一试。 韩非这边的动手立刻引起了道术师门的警觉,自从汇聚到终南山,朝堂上秦王对他们礼遇有加,民间就更不用说了,就差把他们当神仙供着了,现在有人公然在门口闹事,这还真是第一遭,道术弟子来了一大批,真正气愤的没几个,看稀奇的倒是占了大多数。 第22章 公平比试 \"你是何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胆敢打伤我道术弟子!\"来人里边的一个中年人面色阴沉地看向韩非,能一拳打飞道术弟子的人,肯定是有修为在身的,搞不好就是其他流派的,还是问清楚再动手。 韩非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我在王乾这里寄放了一件东西,已经十多年了,是时候拿回来了。\" \"你说的是王乾师弟?\"这个中年人明显愣了一下,王乾在师门可是以大方着称的,怎么会拿了眼前这人什么东西呢,疑惑归疑惑,中年人还是命令弟子去请王乾。 不多时,王乾就来了,当他看到负手而立的韩非时,脸上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才和中年人打招呼:\"张陵师兄,您找我?\" 这个叫张陵的中年人这才把韩非打伤守门弟子,点名要向王乾索要东西的事情告诉他,见到王乾看见韩非的第一反应,张陵就知道自己的师弟可能还真和眼前这个书生模样的人有些渊源。 王乾这次看向韩非,微微一笑躬身行礼,说:\"十年不见,韩非先生的道术真是一日千里,王乾佩服!\" \"韩非?\" \"这就是韩非?十年前和王乾师叔一起……\" \"听说现在成制陶工匠了呀?\" \"就这个人把邹平的手废掉的吗?\"…… 听到来人是韩非,这些道术弟子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关于十年前在周穆王地下行宫寻找长生不老药方剂的经过,王乾回到师门是没有隐瞒的,只是韩非修习《连山经》,以及自己如何与邹平一起胁迫韩非交出《连山经》这些不上台面的内幕,当然不会让一般弟子知晓。 \"肃静!\"张陵在师门掌管的是礼法,轻轻的一句肃静,刚刚的窃窃私语立刻安静到只能听到风声了。 见韩非没有接话,王乾继续说:\"从前和韩非先生有些误会,十年来王乾一直想亲自向先生赔罪,但是苦于没有机会,既然韩非先生亲临山门,就请到厅堂说话,也好化解误会,如何?\" 韩非摇了摇头,只淡淡地说:\"和邹平一样,把欠我的手还给我就行。\" 王乾已经听说了邹平被韩非断臂的事情,但他根本不信这是韩非的手段,十年前他是亲眼看见韩非连腾空之法都施展不利索,怎么可能仅仅十年过去就有本事废掉邹平的手,以王乾的推测,这事情八成是韩非身边的瘦老头下的手,从周穆王行宫一回来王乾就确认过,那个不修边幅的瘦老头是已经活了几百年的方士名宿,当世的道术高手。现在只有韩非一个人出现,那瘦老头肯定躲在这附近,不然韩非再大胆也不敢独自一人来闯道家山门。 心中有这样的料想,王乾表现的却很为难地说:\"既然韩非先生执意如此,那就按我们修道者的方法解决这件事情吧,以道术高低论输赢,如果韩非先生赢了,那王乾这只手随韩非先生拿走,但如果韩非先生输了,那今天冒犯山门的事情就不能轻易了结了,韩非先生得留下《连山经》的修习法门后才能离开。\" 韩非对王乾的轻视毫不在意,只是点头说了声好。 王乾见韩非答应,心中非常高兴,仿佛已经看到韩非被关起来默写《连山经》了,到时候自己就是师门的大功臣,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先修习吧,到时候完全可能成为这一代道家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人,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突破长生呢。 想到这里,王乾脸上的笑意都掩饰不住了,对了,还得小心瘦老头,赶紧大声补充说:\"这是我和韩非先生之间的公平比试,生死胜败各凭本事,任何人都不得插手,不然就是与我整个师门为敌。\" 此时反而是一边张陵皱了皱眉头,虽然他也知道《连山经》对师门的重要性,但以王乾的修为欺负修道只有十多年的韩非,张陵都觉得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听到王乾的话,韩非知道这明显就是说给瘦老头听的,嘴角斜了斜,有些鄙夷地说:“废话怎么这么多,是想就这么站着过年吗?”说完就脚尖一点冲向了王乾。 王乾根本没有想到韩非会突然出手,他身边还站着其他弟子呢,得离远点,别待会儿韩非输了耍赖说是其他人帮手,心中这么想着,王乾立刻施展了腾空之法,在避过韩非的同时窜到了韩非身后。 韩非止住身形,一回身就甩出了三道木刺,以现在韩非的修为,这木刺的力道不比铜铁差多少,就在王乾落到地面的瞬间,韩非的木刺已经袭来,王乾卷起衣袖,一道劲风就打向了木刺,原本极速飞行的木刺立刻停在了距离王乾只有两尺的地方,稳稳地悬停在了空中,王乾伸出指间在每一根木刺的尖端轻点了一下,三根木刺依次爆成了一团团细雾。 王乾对着细雾吹了口气,细雾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场的道家弟子看到这一幕,都喝了一声彩,王乾现在表现的就是对道术的精准控制,想以此来震慑韩非。 韩非面色不变,再次冲向了王乾,王乾这次没有躲避,他现在想的还是得一招制服韩非,这样才能赢得漂亮。 眨眼间,韩非就已经来到了王乾身前,抬手一拳轰向了王乾的胸口,王乾直到此时还想存心戏弄韩非,双臂张开就这样把胸膛直接亮给了韩非,可就在韩非的拳头离王乾胸膛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突然停下了,韩非感觉自己的拳头前边有一股对抗的力道,不仅阻碍了拳头的前进,还把自己冲过来的力道都给卸了。 但是王乾笑眯眯地表情只保持不到半个呼吸,下一刻,王乾就在众人惊诧的表情中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阶梯上才停下。 直到发现韩非从拳头上伸出去的中指,大家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韩非见自己的拳头不能突破王乾身前的屏障,就调转道术到了中指,伸出了中指用更小的面积刺穿了屏障,原本拳头就和王乾胸膛只差一寸,韩非的中指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点在了王乾的胸前,道术一吐王乾就被点飞了。 王乾气急败坏地爬了起来,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鲜血,之前的从容自信已经没有了,现在他除了觉得羞耻还有震惊,韩非刚刚能仅凭一根指头就把自己打伤,也许传言是真的,邹平的确是折在韩非手上了,恨恨地说了一句:“好手段呀!” 一边观战的张陵看的更加真切,韩非刚刚的施展并没有尽全力,只是随机应变的运用,也就是说韩非现在的修为可能不会比王乾差太多,王乾先是自负轻敌,眼下又气血翻涌,心绪已经不再稳定,全是对战之中的大忌,因此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师弟,不可托大。” 韩非看向张陵,用还没有收回的中指向张陵勾了勾,说:“一起?” 这个挑衅的动作张陵还没有反应,王乾已经彻底炸了,在韩非还没有转过头的时候就施展身法冲向了韩非,此时王乾不再有任何保留,全力进攻的他身子一晃就到了韩非面前,伸手就向韩非的胸口按了过去。 这个速度已经快到韩非来不及躲避,身子往后一仰,就向后滑去,而此时王乾的手掌距离韩非的胸膛也只有一寸的距离了,突然韩非也像刚刚王乾的动作一样,张开了双臂,唯一不同的是韩非把双臂举向了头顶。 “不好!”张陵已经看出韩非的打算,大叫了一声,就向这边冲过来,而就在他动身的一瞬间,王乾的手已经摁在了韩非的胸膛上,韩非喷着鲜血向后飞出去,二人战斗的中间还另外飞起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韩非用道术化出的一柄锋利的石斧,另一样是王乾按向韩非胸口的那只手臂。 就在刚刚电光火石之间,韩非高高举过头顶的双手中化出了一柄石斧,根本无视了王乾的致命攻击,双手挥斧毅然斩下,齐刷刷地把王乾按在自己胸膛的手臂给砍断了,石斧也因为受到冲击而脱手,所以才会有石斧和断臂齐飞的景象。 韩非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王乾的全力一击,以现在韩非的修为根本无力抵抗,已经彻底晕死过去了。 而王乾站在原地,侧头看着正在滋滋冒血的肩膀,有些恍惚,自己的手臂怎么不见了,这是真的吗?直到张陵冲过来,施展道术封住了王乾穴位,王乾才被钻心的疼痛惊醒,自己的手臂没有了,是真的被韩非卸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王乾一把拨开身前的张陵,就要冲向已经昏迷的韩非,把韩非碎尸万段、剁成肉泥、挫骨扬灰都不能抵消现在心中怒火的万一。 第23章 手臂带回来了吗? 就在此时,一支羽箭直直射向了王乾的面门,王乾用仅剩的一只手抓住了羽箭,手中的力道根本控制不住,把箭杆都捏碎了,而就是这么一下停顿,让身后的张陵立刻抱住了王乾,王乾此时的伤势过重,现在最紧要的是疗伤,千万不能再施展道术,不然冲开了穴道,血就再也止不住了。 “皇帝陛下召见韩非先生,任何人不得阻挠!”说话时几队铁鹰锐士就已经来到了山门前,刚刚射出羽箭的正是其中的首领,韩非要是此刻还清醒的话就会看到来人正是白列,只见白列翻身下马把手中的弓箭扔给了身边的士兵,就快步跑向了韩非的位置。 王乾此时还在张陵的束缚下喊挣扎,不用白列下令,铁鹰锐士已经排好战斗队形把兵峰锁定在了王乾身上,只需一个命令,攻击就会倾泻而出。 见到韩非已经塌陷的胸膛,白列赶紧摸了摸韩非微弱的鼻息,感觉到气息后,从怀里掏出了一颗丹药塞进了韩非嘴里,这才回身下令让士兵用担架小心地过来抬韩非,从始至终白列都没有多看一眼旁边的道术弟子们。 见到这一幕,王乾的眼中都冲上血丝了,口中涎液乱飞大叫着不能让韩非走,要杀了韩非,白列这次转头盯着王乾,冷笑一声,然后用冰冷地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虽然白列身上没有道术,但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被铁和血浸泡出来的杀气,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张陵此时顾不上白列,他施展道术让王乾昏睡了过去,然后赶紧让弟子把王乾送到师门去医治,安排妥当之后,才回身一脸冷峻地看向了这些铁鹰锐士,白列已经整顿完毕准备离开,张陵沉声说:“韩非伤我门人,把他留下!”说话的时候,张陵已经灌入道术在声音中,这些铁鹰锐士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是胯下的马匹却已经表现出不安。 白列盯着张陵,冷声说:“皇帝陛下要见韩非,你们道门是要抗旨吗?”说完,刚刚的战斗队形再次排好,面对身怀道术的人,这些铁鹰锐士没有丝毫的畏惧,只要命令下达,他们眼中不论什么人,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亡,这就是强秦的霸道。 张陵身后的弟子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现场没有任何人再说话,只有弓弦被紧绷时的吱吱声,眼见冲突就要一触即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张陵身后传来,一个半大孩子跑了过来,对张陵叫到:“师叔,王乾师叔的伤势很重,师祖让您赶紧回大殿一起救治。” 张陵立刻就听明白了师门长辈的意思,也不再管铁鹰锐士这些人,下令关闭山门,然后施展道术几个闪身就冲向了大殿。 白列见危机解除,赶紧下令急行军,以最快的速度向咸阳城进发…… 张陵冲进大殿的时候,见王乾已经平躺在担架上止住了血,呼吸已经平稳,师门不常出现的长辈此时都汇聚到了大殿,居中的是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正平静地看着张陵。 张陵这才发现自己失礼了,赶紧赔罪:“师祖,弟子唐突了,刚刚山门外……” 老者摇了摇手,说:\"事情我都知道了,王乾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而且韩非是彭祖要保的人,你也知道我们这些道术流派从根源上说都和彭祖有关系,所以这件事情就不要再纠缠。\"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在此商议的是另外一件大事,几天前秦王已经下令要封禅泰山,我和其他流派的门主都收到了通知,你也知道封禅只是幌子,真实情况是与地府的东岳帝君这场大战已经不可避免,这件事情在夏桀王和商纣王两朝已经发生过并不意外,但是这一次蹊跷之处是丞相李斯向秦王建议所有流派的中间弟子也要参加,关于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听见老者询问,张陵思索了片刻之后才说:\"弟子认为,自从秦国统一天下后,让其他六国的修道者都齐聚终南山,也许秦王早就在预备这场大战了,如今突然扩大规模,这是要和地府一决高下了。\" 老者摇了摇头,说:\"这是彭祖的打算,不是秦王的。\" 一边的另外一个老者插话:\"嬴政的确雄才大略,现在统一天下之后,对地府染指阳世的野心不满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你想想为什么这次让所有的中间弟子也要参加?而且李斯还向嬴政提供了各个流派中间弟子的名录。\" 张陵这才醒悟,立刻答道:\"秦王这是为了让地府和修道者相互消耗?李斯的名录是早有预谋?\"想到这里,张陵背上也有些冒汗,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这天下的流派最终都会像六国一样消失在秦国的铁骑之下。 门主老者点了点头,这才说:\"秦王肯定有这样的打算,不过相对于秦王,东岳帝君对我们这些修长生的人恨意更盛,所以这一次如果真的能彻底打消地府的野心,不论对阳世,还是对道门,我们这些老朽舍掉这身皮囊也是值得的。\" 张陵此时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了,但是突然意识到了一点,问:\"据说现在秦王身边的鬼谷先生就是彭祖本人吧?他是什么态度?\" 刚刚插话的老者再次说话:\"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自周朝开始彭祖就不再亲自传道,这也是我们默许王乾用手段逼韩非交出《连山经》的原因。彭祖已经八百多年没有过问各个流派的变化,现在没人知道彭祖的倾向。\" 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位中年人此时开口:\"都是自己家的孩子,我就不信他会放任秦王最后调转矛头对付我们,指不定是借地府消耗秦王呢?分封诸王不好吗?什么乱七八糟的郡县制,真是闻所未闻。\" 中年人说完,没有人再接话,谁都不知道真正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半晌之后门主老者才开口:\"前路未知,我们不得不早做打算,你和王乾也都在李斯提供的名录上,你们二人在中间弟子中资质最佳,虽然现在王乾断了一臂,但也未尝不是磨练他心性的好机会,这次泰山之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会保着你们,你们才是师门的未来。\" 在道家师门还看不清前路的时候,驰道上几队行军的铁鹰锐士正在极速行军,他们得到的命令很明确,务必把韩非以最快的速度带到咸阳宫,除了本身的命令以外,白列也非常担心韩非的情况,韩非的胸膛都塌陷下去了,虽然出发的时候鬼谷先生给了他一颗丹药,让他在第一时间就给韩非服下,但是这么重的伤,这小小的丹药到底能不能起作用,白列一直不敢完全相信。 就在白列皱着眉头极速前行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驰道的中间出现了一个人,定睛一看这个人他认识,就是之前一直和韩非在一起的瘦老头,瘦老头见到白列一行,立刻说:“先让我看看韩非!” 按照道理白列是不应该搭理瘦老头的,他得到的命令是直奔咸阳宫,但是瘦老头是负责给皇帝陛下炼制丹药的人,以韩非的伤势到底能不能撑到咸阳宫都难说,指不定这个老方士有别的办法续命呢,想到这里白列打手势让队伍停下。 路中间的瘦老头立刻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了韩非身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韩非塌陷的胸膛,抬手就点在了韩非的眉心处,一道水波一样的纹路自瘦老头的指间荡开,几个呼吸就覆盖了韩非的全身,韩非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瘦老头的第一句话就是:“手臂带回来了吗?……” 咸阳宫的一处内殿,一口不大不小的鼎炉正摆在正中央,徐福有些紧张的一会儿趴下去看看炉火,一会儿起身闻闻味道,额头上已经隐隐渗出汗水了,就在刚刚瘦老头得到消息说韩非出事儿了,就嘱咐徐福盯着正在炼制长生不老药的鼎炉,瘦老头自己则是一个遁离之法就不见了,这可就苦了徐福,这可是长生不老药呀,没有任何成功炼制的记录,没有瘦老头这个师祖在场,徐福的心中一点底都没有,只能祈祷瘦老头能赶紧回来,这个期间可万万别出什么岔子…… 第24章 命怎么这么苦 突然,一股甜腥的味道从鼎炉中传了出来,徐福的汗立刻就下来了,马上命令:“卢生快把鼎火减一分,侯生去取三钱丹砂来!”自己则赶紧施展道法把鼎炉护住,小心注意着变化。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甜腥的气味没有了,一股正常的药香出现,才让徐福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转头才发现瘦老头就站在一边。 “师祖,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徐福脱口而出。 瘦老头没有回答徐福的话,而是淡淡地说:“刚刚做的很好,即便我亲自处理也只会把丹砂减到二钱八,其他的都会和你做的一样,你很好。” 徐福听不出来自己这个师祖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敲打自己,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听到瘦老头走到鼎炉在嘀咕什么,这才抬起头。 而离瘦老头近一点的卢生和侯生则听到瘦老头在小声咒骂:“命怎么这么苦,一下子遇到俩不省心的,一个打架不要命,敢独自去道家山门卸人胳膊,关键还不带老汉我,要一个不小心死了老汉的死劫怎么办?另一个装什么装,认个徒孙怎么了,有人叫爷爷还不好吗?老汉我搞不好还能赚个师叔当当,非说不是自己传道的不管,那也没见你管老汉我呀,嘴上说不管,随便出点事儿就让人送龙髓丹,早知道有这吃完想死都难的玩意儿,老汉我都多余跑这一趟了,这偏心都偏到姥姥家了!” 侯生和卢生对望了一眼,也不知道瘦老头骂的是谁,更不敢问,只能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只当听不见好了。 就在瘦老头骂人的时候,铁鹰锐士到达咸阳宫后又接到命令直接把韩非送到彭祖这边了,韩非先被白列喂服了龙髓丹,之后又被瘦老头全力施救,虽然依旧虚弱,但是在这两项功效的作用下,又经历这段时间的恢复,已经可以站着和彭祖说话了。 彭祖盯着韩非看了一会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说:“也不知道荀况把《连山经》传给你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韩非哼了一声,说:“夫子的作为,不是鬼谷先生可以随意置评的。” “好了好了。”彭祖摆了摆手,韩非现在的样子又让他想起了荀子当年怼他时候的场景,赶紧打住,说:“我知道你很不满意我对你的安排,但是你也要知道我希望你能快速成长起来,我着眼的不仅仅是这个天下,更是整个阳世、地府,甚至还有东海妖域和仙山。我答应你不再刻意控制你,但是你不能再像今天这般冒险了,你记住,只有命在,才有制天命的机会,如果消亡了,那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这也不是荀况当年传你道术的目的。” 韩非只是反感自己被操控,对彭祖并没有恨意,以彭祖作为第一个修到长生者的身份对韩非谆谆告诫,加上彭祖已经答应不再控制自己,韩非的目的已经达到,因此点头答应:“韩非知道了。” 彭祖故意提起阳世之外的其他势力,原本是希望韩非主动发问,自己再解答,谁知现在韩非只是回了一声知道了,就不再接话,让彭祖后边想说的话全掉在地上了,现在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沉默了半天,二人就这么安静地四目相对,最后还是彭祖受不了了,挥了挥手说:“去见见韩终吧,听到你去道家山门找茬,他急的差点把长生不老药都炼废了。” 韩非依命转身就走,边走边说:“他着急的不是我,是他的死劫。” 彭祖被怼的差点翻白眼,缓了口气才对着韩非的背影说:“泰山封禅,你和我一起去。” 韩非听到后,没有回话,径直走了出去。 彭祖苦笑了一声,同样自顾自地说:“命怎么这么苦,一下子遇到俩不省心的……” 韩非出门就泄了气,王乾给他带来的伤势是可以要命的,虽然救治及时侥幸没死,但是这疼痛是真实可感的。扶着墙喘了几口气,摸了摸依旧有些凹陷的胸口,韩非这才向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太监打听瘦老头炼丹的位置,这个太监是见过韩非的,因此少了许多麻烦,指明方向后甚至问要不要扶韩非过去,韩非婉言谢绝了。 就这样,韩非托着依旧疼痛的躯体来到了瘦老头的炼丹房,其实他刚刚怼彭祖的话也是一时兴起,怪就怪每次和彭祖说话,彭祖都会提起荀子,一想到荀子,韩非就联想到荀子怼人的技能,这技能一上线自己都控制不住。从内心讲,他是能感觉到瘦老头对自己的关心,但是因为有了死劫这么一茬,韩非始终倔强着不愿意承认罢了。 见到瘦老头,自然免不了被一番絮絮叨叨,又是埋怨韩非打架不带自己,又是埋怨韩非不听自己的话,还埋怨韩非差点让自己把长生不老药练废了,等到瘦老头全部说完,韩非这才开口:“把上次那种续骨通络丹再让我吃两颗。”说着就拉开了胸口的衣服,想让瘦老头看看自己还凹陷着的胸口。 只是这一看,韩非发现刚刚离开彭祖那边时还凹陷的胸口,此时已经恢复如初了,就在瘦老头絮絮叨叨的这段时间,疼痛感也已经不在,只是被瘦老头的话吵的分了心,韩非自己没有注意到。 韩非抬起疑惑的眼神看向瘦老头,说:“有没有种老汉,给个解释。” 瘦老头这才撇了撇嘴,说:“对,你这次玩的够大,差点就脱离了彭祖老家伙的控制,但是他为你浪费了一颗龙髓丹,这是用千年海龙的骨髓炼制而成的丹药,在陆地上无比珍贵,别说你只是胸膛被轰塌陷了,就算是真的把胸膛轰个对穿,只要没有伤到心脏,这龙髓丹也能让你撑到明天不死,老家伙这是花了血本了,老汉我说他怎么这么淡定地只让白列那大兵头子去救你,这是提前帮你先把命续上了。”说到这里,瘦老头脸上浮现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见到韩非眼神不善,才连忙解释,“你别误会,看到老家伙大出血,老汉我就控制不住地开心,嘿嘿……” 韩非轻叹了一口气,这才自顾自地说:“说到底,我还是没有摆脱你们的控制。” 瘦老头难得没有再嬉皮笑脸,认真说:“你骂人别带上老汉我,老汉我只关心自己的死劫,才没有和彭祖老家伙打连连,你别忘了老汉我也一不小心就被困了十年好不好。”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彭祖那老家伙至少不会害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其实老汉我觉得他也挺没劲的,这都多少年了,就他一个通过道术长生的人,换老汉我的话早就疯了……” 韩非看了瘦老头一眼,心中想到的是人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真可怕,瘦老头现在这样子不就是疯疯癫癫吗?不过瘦老头说的不错,彭祖的确不会害自己,想到这里,韩非问道:“彭祖让我和他一同参加泰山封禅,你说我应不应该去?” 瘦老头难得听到韩非做事情还征求他意见,先闪身到一边,然后才谨慎地回答:“先说好,彭祖老家伙可没和老汉我商量过这件事情,你别又冤枉我和他串通。”说完见韩非没有反应,才接着说,“去泰山打架就打架呗,也不知道为什么秦王非要起个封禅的名字,反正老汉我是没觉得有多好听。之前两次和地府的大战是彭祖老家伙诏令道术高手组的局,但这次有点不一样,老汉我听说是秦王发布的命令,你那个丞相师兄还把所有流派的中间弟子都算上了,这么大的热闹不去凑凑真是可惜,老汉我活了这么多年,都还没参加过一次,好不容易等到一次吧,又去不了了,真是越想越让人生气……卢生,你为什么不在坎位加火?嫌湿气不够吗?!”老家伙正说话时就瞟见了方士卢生,心中的不快就向卢生窜了过去,卢生吓了一个激灵,师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坎位、火、湿气,原本对这三样事物的常识已经被老家伙的两句反问搅成一团浆糊了…… “你不去?”韩非的开口算是救了手足无措的卢生。 “去什么去,谁知道这热闹来的这么快,老汉我得照顾好这炉长生不老药,没空去了,早知道就不应该这么快起炉,咦,对呀,为什么要这么早起炉?……徐福,谁让你把材料准备这么快的?!你要去哪里?!”瘦老头因为不能凑热闹的怒气又窜向了已经见势不好,准备提前开溜的徐福。 第25章 刺客 驰道,因为被修筑时,按最近的距离取直,弯曲较少,所以驰道也被叫作“直道”。以咸阳为中心,主要有两条干线。一条直达燕、齐,一条通达吴、楚,直至濒临海边,驰道的宽度达到了五十步,路边每三丈就栽种青松,这一切都在彰显秦王政作为始皇帝的礼仪与威严。不过对于九流和秦国朝堂上最顶层的这群人而言,都知道为什么在一年前征调了大量的民夫修建这两个方向的驰道,这一年来,从前的齐鲁地区已经出现过不下三次的阴兵屠城,而且顺着海边而下,在从前的吴楚之地也出现了大白天阴兵过境的现象,虽然这几次事件都被秦王派道术高手解决,也抹除了一切痕迹,但是天下初定,秦王也不知道这些事情的背后是否有之前六国贵族的蓄意谋划,因此这一次封禅与其说是向天下诏示秦国得天下的合理性,不如说是用对付地府来震慑那些还想复辟的六国旧臣,秦王要让所有人和鬼都知道,自己不仅是这阳世的始皇帝,更是对地府都敢亮剑的天下霸主。 这一日,车队已经行进到了武阳县附近,这里原本属于魏国土地,秦国统一天下后把此地划归三川郡管辖。秦王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在驰道上行驶着,先有鸣锣远远开道,黑色旌旗仪仗队走在最前面,紧跟着是兵士清场,然后是铁鹰锐士组织的阵列,三十六辆秦王车驾依次走在最中间,旁边还有朝堂官员陪驾,方便秦王随时发号政令,车驾之后又跟着铁鹰锐士阵列,再最后就是九流的车驾,虽然不如秦王车驾那般光彩华丽,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见到的,再之后就是普通士兵,人数多到一眼都望不到头。 秦王此时正在与丞相李斯讨论着统一六国文字的事宜,对于这次李斯可以呈上道术师门弟子的名录,秦王非常满意,一直以来各个道术门派都游离于朝堂之外,这是秦王不愿意看到的,现在有了这份名录,朝堂对九流的控制就会大大加强,就像这次封禅,秦王就能直接下令所有道术中间弟子都要参加,依照名录核对谁都逃不掉。秦王发布这条政令之前还特意让彭祖过目,毕竟从根源讲,这些道术门派都是从彭祖这里演化而来,原本以为彭祖会阻止,没想到彭祖却大赞了秦王的统御能力,这倒也在秦王的意料之外。 “丞相,统一文字的事情就由你来全权负责,朕记得你的小篆写的就不错,就以你的字为天下范本吧。”秦王微笑着对李斯说,李斯在呈交了道术门派的弟子名录之后,一时间风光无两,现在正在秦王的车驾中,虽然依旧君臣坐席有别,但是整个朝堂上能进入秦王车驾的,李斯是第一人。 李斯听到秦王这句话,立刻激动的无以复加,他出身普通能达到今天地位最大的依仗就是自己的努力,这一手小篆也是在常年的刻苦磨练中才达到现在的水准,如今再被秦王定位天下文字范本,这个成就可不比秦国丞相这个地位低了,赶紧拜谢秦王。 秦王哈哈一笑,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丞相,朕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拿到这道术门派弟子名录的?” 李斯刚刚的激动瞬间化成了冷汗,他的这份名录实际上是南华老仙给他的,让他想办法呈交秦王,同时让他向秦王建议这一次封禅要把所有道术门派中间弟子也带上,这是南华老仙帮他得到丞相之位后提出的唯一一次要求,李斯权衡再三,最后才决定依命执行,当时秦王只顾着高兴也没有多问名录的来历。只是在眼下李斯马上要因为激动而忘乎所以的时候,秦王突然不经意地发问,让李斯顿时清醒了过来,心中再次提醒自己伴君如伴虎,而且自己侍奉的这位天子更是虎中王者。 就在李斯准备把之前演练过的说辞上奏秦王时,一声巨响,车驾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外边就乱了起来,有内侍高呼:“有刺客!护驾!”李斯立刻起身用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挡在了秦王的身前,完全顾不上其他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周围已经布满了马蹄声,还有盔甲碰撞的声音,这是铁鹰锐士已经来车驾周围护驾了,片刻的杂乱之后,内侍赵高走了进来,向秦王汇报说:“启奏皇帝陛下,刚刚有刺客用巨锤砸到了旁边的侧车,侧车歪斜撞到了皇帝陛下的车驾,因此惊驾。御医已经在外等候,传不传?” 秦王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刚刚第一时间挡在自己面前的李斯,现在他已经回到了自己位置上,但是有点轻微的哆嗦,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刺客吓着了,还是因为自己问名录的来源引起的紧张,想了想,秦王才接着说:“让御医候着,等会儿给丞相看看吧,刺客抓到了吗?” 赵高回说:“铁鹰锐士已经抓住了一名刺客,看样子应该还有同谋,随从官员中的韩非先生出去追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韩非?”秦王微微疑惑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韩非的身份比较特别,秦王把他安排在了自己的随行官员里,因此离车驾比较近,其他的道术高手都在队伍的尾部了,赶过来肯定来不及,想了想说:“刺客你来审问,务必要知道幕后主使,随行中是否有内应。传令就地扎营,让铁鹰锐士协助韩非追拿刺客,注意随行人中行动异常的人。调整队伍,三十六架马车全部分散开,安排相同数量的护卫与内侍,除了你和丞相二人以外,朕不再见其他人。”一口气发布了三道命令,从此以后秦王在这三十六架马车中的哪一辆里安坐,只有赵高和李斯两人知道了,但这也是巨大的风险,一旦秦王的车驾被针对,那首先被怀疑的就是他们二人。 “鬼谷先生传消息过来了吗?”就在赵高要离开去传令的时候,秦王再次发问。 赵高立刻回身禀报:“回禀皇帝陛下,还没有消息。” 就在秦王与赵高对话的时候,韩非已经在一个岔路口截住了一名正在夺路而逃的年轻人。 “停下吧,你跑不了了。”韩非是突然出现在年轻人身前的,年轻人根本没有注意,眼见就要撞个满怀了,韩非用手一拖,把年轻人稳稳地推到了一边。 第26章 泰山脚下 年轻人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去路已经被挡住了,抬头看向韩非,立刻惊叫:“韩非?!你是韩国的韩非先生吗?” 韩非皱着眉头看了看年轻人,见年轻人面容俊美,不像普通人,问:“你认识我?” 那个年轻人来不及擦汗,急忙说:“我也是韩国人,我叫张良,字子房,在我小的时候随父亲在宴会中见过韩非先生。” “张家人?你父亲是谁?”韩非问道。 那年轻人向韩非行了一礼:说:“家父是张平。” 说话间,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就向这边传来,是秦国的铁鹰锐士赶到了,那个叫张良的年轻人立刻面如死灰,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秦国禁狱中被百般折磨而死的场景了。 “不要妄动,不要出声。”韩非在张良的身前挥了挥手,同时声音出现在了张良的脑海中,虽然不知道韩非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现在除了听韩非的话,张良已经完全束手无策了。 转眼间铁鹰锐士就直奔岔路而来,首领见到韩非没有下马,而是拱手问:“皇帝陛下命我等协助韩非先生追拿刺客,请问韩非先生可曾见到有任何的可疑之人?” 韩非点了点头,说:“看着有点像文弱的读书人,估计是从前六国的贵族子弟,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刚刚有同伙搭救他,从这边跑了。”说完指向了三岔口的一条路。 首领再次向韩非抱拳,就带队向韩非指的路冲了过去,直到马蹄声渐远,韩非才转头看向一边犹如石雕的张良,刚刚张良口中的张平是韩国从前的丞相,说起来张良才是正经八百的韩国贵族,韩非自己反而是空有名号的没落子弟,淡淡地说:“可以了,你现在就走吧。”说完指了指刚刚铁鹰锐士追击的另一条岔路。 张良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说:“张良恳请韩非先生共谋复国大计!有韩非先生的学识和道术,我们一定能早日刺杀嬴政,重新光复韩国。”刚刚张良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铁鹰锐士来到跟前,却好像完全看不见自己一样,自己就这样在秦国最强的部队眼皮底下消失了,复国大计太需要这样的高手参与了。 韩非听到这里,突然笑了笑,眼中的张良和十几年前的自己何其相似,问了张良一个问题:“你需要的是一个统一的天下,还是一个被强敌环伺的韩国?”说完也不等张良回答,再次指了指岔路,说:“先把命保住,再慢慢想吧。” 说完就不再理会张良,转身向车队的方向走去。 张良看着韩非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此时已经不能再深究了,赶紧朝着韩非指的路奔去。 韩非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回了车队的位置,立刻就有内侍来问刺客的情况,韩非把对铁鹰锐士说的话又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就回到自己的车驾了。 “读书人?贵族子弟?同伙?”秦王听到赵高的转述,摇了摇头,说:“命铁鹰锐士回来吧,这个人恐怕是抓不住了,韩非描述的刺客差不多就是他自己了,这些人很难归心,先着眼眼前的封禅大事吧。丞相,你也是读书人,你说这天下的书和读书人,是不是都太多了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一边的李斯…… 终于,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了从前的齐国地域,从前那片以丰饶着称的土地,眼下却是植被凋零,土地阴湿,一阵阵冷风中还混合着鬼哭般恐怖的声音,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全都面如菜色,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这就是地府阴气外溢的结果,面色冷峻的秦王在车帐内都能感觉到一丝透心的凉气,不过这一丝凉气很快就被秦王的怒火冲散。 朕掌管的阳间,不许任何阴邪之辈染指! 此时队伍的排列有所变化,道术门派形成了一个圈,几位门主亲自指挥,让所有弟子配合着阵法施展道术,一个类似穹顶的光幕缓缓升了起来,秦王把完全不懂道术的官员和派不上用场的普通士兵就地安营在了圈外,其他人都进入了光幕中,压抑的阴气瞬间被驱散。 “鬼谷先生有消息了吗?”秦王再次向赵高询问,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秦王深吸了一口气,反而命令笼罩在光幕中的队伍向泰山全速进发。 三天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巍然耸立的泰山,但是此时的泰山看不到任何植被,反而通体漆黑,宛如一座直插云霄的黑铁塔,山顶上黑气缠绕,就像一只黑色的恶龙在塔尖游走一般,一股股阴风席卷而来,夹杂着凄惨的嚎叫,普通人见到这样的场景可能都要开始腿肚子打颤了。 秦王站在了队伍的中间,面色沉重地看着这番景象,刚刚这样铺天盖地的变化是在一天之前出现的,也就是说地府也已经知道此次秦王的目的,这是在向秦王彰显气势。 “道家、阴阳家、墨家,三家门主何在?”秦王终于说话了,语气沉稳有力,虽然声音不大,但是那种帝王气势让周围的人都心中一安。 三家门主上前向秦王行礼后,秦王这才说:“地府这些年对阳世的觊觎已经昭然若揭,鬼谷先生劝朕倾全国之力彻底打消东岳帝君的野心,但是朕作为阳世之主,即便大战也不能失了礼数,请你们三位施展手段让朕与东岳帝君相见。” 三位门主领命走到队伍最前边,闪身出了光幕,相互对视一眼,齐刷刷向空中打出了三道火龙,三条火龙就像三支扭曲着的利剑一般,直冲泰山顶上的黑气,眼见就要把泰山顶上的黑气全部搅碎。 “放肆!”只听天地之间一声呵斥,分不清这声呵斥声音的来源,声音出现的同时,从山顶中窜出了三道黑影,直奔火龙而去,只听到砰砰砰三声,三道火龙依次爆开,撒下了无数的火花,甚是好看,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心情欣赏这绚烂的火花,因为三道黑影已经落在了距离三位门主的不远处。 第27章 东岳帝君 在他们落地的瞬间,就显现了身形,是三位孔武有力的鬼将,此时他们身后已经隐隐绰绰出现了无数身穿甲胄的鬼卒,每一个鬼卒手上都拿着兵器,数量多到一眼望不到头,鬼卒出现的无声无息,更显得阴森恐怖。 缓缓地,从鬼卒的中间出现了一辆硕大的车驾,车驾由十八个鬼卒抬着,每个鬼卒都直不起腰,足见这车驾的分量,车驾的旁边有一位将军打扮的鬼将,这个鬼将的体型硕大,比最前边的三位鬼将加起来都魁梧,个头比车驾都高了几分,鬼卒队伍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让车驾缓缓抬到了三位鬼将的身后。 秦王这边也指挥车驾来到了三家门主的身后,阳世之主和地府之主终于要见面了。 只见一个一袭白衣斯斯文文地中年人从车驾中走出来,身材样貌都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身上没有丝毫阴森恐怖的鬼气,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阳世的君王一直在轮换,但是地府从出现到如今,都是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在掌管,眼前就是传说中的东岳帝君。 只是瞟了一眼对面车驾的秦王,又看了看最前面的三位门主,东岳帝君淡淡地说:“彭祖呢,让他出来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秦王对东岳帝君傲慢的态度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微微一笑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说起来,你口中的彭祖也是朕的子民,你是地府之主,朕是阳世之主,只有朕才能代表阳世,有什么话你还是向朕说吧。”虽然对面就是看不清数量的鬼卒,但是在秦王的眼中都视而不见,几句话就把谈判的主动权拿捏到自己手上了。 东岳帝君盯着秦王看了看,淡淡一笑,说:“你就是秦王吧,我在地府听到了很多关于你暴政的传闻,今天见你,你比夏桀和商纣好很多,看来传闻也不一定准确。不过即便你暴政,我也能理解,就你们阳世这群人,特别是修长生的人,你这个阳世之主真能完全统御吗?即便你有经天纬地之才,但你依旧是普通人,不到百年你就会消亡,你有能力控制这些修道者,不代表你的子孙后代拥有和你一样的谋略和手段。”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你和我才是同类,我们都讨厌身边有超出控制的人,我们何不联手了结掉这些修道者,然后两帝并立呢?” 秦王听完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就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而这个过程中东岳帝君一直也面带微笑,很有耐心地在等秦王笑完。 “朕记得就在不久的以前,也是在从前齐国这片土地上,也有一位君主提出了两帝并立的谋划,朕的先祖昭襄王称西帝,齐闵王称东帝,但是现在这个天下还有东西二帝吗?没有,只有朕一个皇帝!”说到最后,秦王已经收起了笑意,睥睨天下的气魄再次爆发了出来。 东岳帝君看似失望地摇了摇头,淡淡地说:“这样的话,那我就和你没什么好谈的了,让彭祖出来吧,我和他谈。我可以答应他不再管他们这些修长生的人,但是沿着海边的齐、吴故地划给我做阳世行宫就行,我相信我开出的条件他比你更有兴趣。” 韩非此时也一直关注着场上的局面,这个东岳帝君可以说是极尽挑拨的计谋,即便这次地府的事情能解决,离间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秦王突然沉声说:“三家门主听命!” “在”!三位门主转身领命,秦王接着说:“阳世间的命运就靠你们了,你们要用门派千年的积淀来重塑阳世威严!”说完又向身边的铁鹰锐士下令,“全力配合三家门主,你们就在朕的身前,你们全部战死之时,也将是朕以身殉国之时,战斗吧,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说完,所有的铁鹰锐士都敲击着自己的铠甲,共同喊出了“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响声震慑寰宇,这就是从不认输的大秦铁骑。 东岳帝君摇了摇头重新回到了车驾中,能威胁到他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的彭祖,其他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大战一触即发,最先出现的三位鬼将挥动自己的兵器指向了三位门主的方向,身后无穷无尽的鬼卒立刻像饿狼看到羔羊一般扑向了阳世军队。 “列阵!”铁鹰锐士全部摆出了战斗阵列,前方的弓箭手在第一时间把弓拉满了,只听到一声“放”,如蝗虫扑地一样的弓箭就这么向鬼卒倾泻而出,每一只羽箭上都篆刻着金色的咒文,这明显是专门为了对付鬼物炼制的,随着箭雨的飞行,空中瞬间响起了一阵让人心颤的箭啸声。 接着众人看到凡是接触到羽箭的鬼卒随着一声声鬼叫全部化成了一团团黑烟消散,这一阵箭雨深深扎进了土里,就这么在两军的中间形成了一道屏障,但是这些鬼卒好像完全看不到一样,还在不停地向前冲锋,就在这个时候阳世军队也调整好了自己的队形,铁鹰锐士组成了如箭头一样三角形的冲锋阵型,而箭头的利刃位置全部都由道术高手占位,秦王的车驾就停在了铁鹰锐士的身后,秦王站在车头,紧盯着战局,现在他就是这支由铁鹰锐士和修道者组成的利箭的箭尾,这支利箭已经满弦,只等他松手,就能直插敌人的心脏。 “噌!”秦王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直指前方。 阳世间的这支利箭终于离弦了,道术高手调动道术让这支利箭变得无比锋利,箭尖的位置就是三家门主,此时他们的身体已经隐隐泛出金色的光芒。 “轰!”终于碰撞在了一起,一团团黑烟从利箭的两侧不停爆出,直接让利箭仿佛插进了黑雾一般,但是片刻之后,这支利箭前进的速度就慢慢降低了,最先出现的鬼将身边又出现了一排低级别的鬼将,这些鬼将把三位门主死死缠住,而鬼卒此时也依靠数量优势不停扑向了两侧的修道者。 第28章 战团 “变阵!”一声暴喝之后,铁鹰锐士立刻化整为零,快速移动到了道术高手身边,形成了两名铁鹰锐士配合一名修道者的三人战团,这些战团快速的旋转起来,就像一个个带刺的陀螺一样,不停绞杀着身边的鬼卒。 空气中的黑烟已经让秦王看不太清楚前方的战况了,但是隐隐约约能听到在鬼叫声中人类的惨叫声,秦王转头看向依旧陪着自己的赵高,问:“鬼谷先生有消息了吗?” 赵高再次回答:“还没有。” 秦王把长长的佩剑直直插在自己面前,手抚剑柄,自言自语地说:“看来只有朕才当得起这阳世的门户……” 说话的时候就看到汹涌的鬼卒如一波一波的海浪一样不断向三人战团冲刷着,随着战况的胶着,这些战团的旋转速度也逐渐变慢,就像退潮之后的旋涡一样开始消失,惨叫声不停的传来,让秦王的面色越来越严峻。 韩非此时也在战团中左突右冲,和他配合的两名铁鹰锐士已经减员了一人,身边的铁鹰锐士刚刚用刻满咒文的长剑刺穿了一个鬼卒的胸膛,还没有等黑气消散另外一个鬼卒的骨刀就已经向铁鹰锐士的脖颈招呼过来,韩非抬手就甩出了一根木刺,直接穿透了鬼卒的脑袋,险险地救了铁鹰锐士一命。 韩非停下手中的动作,环视一圈战场,铁鹰锐士和道术高手都有损耗,此时三家门主都分别被数名鬼将缠住,根本没有办法再起到指挥作用,道家门主身上已经挂彩,行动明显开始放缓了,现在反而是铁鹰锐士因为常年在战场的厮杀配合,在这种团战环境下比道术高手更有杀伤力。 思量的同时,韩非又伸手捏爆了一个冲过来的鬼卒的头颅,擒贼先擒王,韩非认准了东岳帝君的方向就冲了过去,而此时有一个人也在韩非身边做了同样的动作,韩非转头一看,还是个老熟人,是白列,白列来不及和韩非打招呼,一剑把身前的一个鬼卒劈成了两半,然后和韩非一同向东岳帝君的位置冲去。 就在他们靠近东岳帝君车驾,眼见就要一步踏上车拦时,一个硕大的身躯突然出现在了二人面前,二人闪避不及,就这么直直撞在了那山岳一样坚硬的身躯上,直接倒飞了出去。韩非在空中控制身型接住了白列,站定后才发现挡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之前与东岳帝君车驾一起出现的那个高大鬼将,此时的高大鬼将也和之前有所变化,他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里都窜出了火焰,仿佛整个头颅里边都在燃烧,这种火焰韩非认识,正是能把人烧成连灰烬都不剩的幽冥业火。 韩非拉着白列赶紧离高大鬼将远了一些,这个幽冥业火自己倒是可以应付,但是身边的白列可就一沾必死,韩非对这个憨厚的汉子还是很有好感的,可不能看着他就这么白白消亡,就在韩非后退的时候,也有一名道术高手和两名铁鹰锐士和韩非想到一块去了,就在他们冲向高大鬼将的时候,鬼将的嘴巴里猛地喷出了一道火焰,\"轰\"的一声,三团大火陡然燃起,但是呼吸间就熄灭了,那三个人在幽冥业火的灼烧下连灰都没有留下。 白列这才知道韩非这是救了自己一命,但是紧接着想到的就是,这鬼将如此恐怖,该怎么消灭。 好在鬼将就守在东岳帝君的车驾前,只要没有人靠近,他就不主动发起进攻,但是就这么一个实力强悍的庞然大物树立在战场上,即便不动手带来的心理震慑也非常可怕,原本已经被冲散的阵型此刻已经更乱了,铁鹰锐士的战斗意志还好,因为他们自成为铁鹰锐士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执行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三家的道术高手不一样,已经有人受不了战场的惨烈开始萌生退意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鬼将趁道家门主一个不留神用骨刀砍下了门主老者的头颅,然后把头颅就这么挑在自己的刀尖上挥舞,阴阳家和道家门主见到此情景立刻浑身腾起了光幕,把周围的鬼卒全部消灭了,阴阳家门主闪身来到杀死道门老者那鬼将的身边,一掌拍散了那名鬼将,抢下了刀尖的头颅。 三人修道的时间都大差不差,此时难免兔死狐悲,而道家弟子见到门主消亡,已经彻底杀红了眼,也不再管什么配合了,开始耗尽道术地拼命起来,好几个弟子都在只剩一口气时直接自爆带走了一大片鬼卒。 张陵此时也在战团中,一路冲杀过来,他已经不再记得门主和他说的一定要活着回去了,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用自己剩下的生命能杀多少鬼卒就杀多少,一直杀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从阴阳家门主的手中接过门主老者的头颅,小心地安放在了老者的身躯上,张陵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双目通红,愤怒至极的他已经像人少了点,似鬼多一分了。 战场的惨烈秦王尽收眼底,此刻的他反而更加平静,能战死疆场,也是帝王的无上荣耀,可惜了自己的秦国,可惜了自己的疆域,可惜了自己的大业……如果上天能再给自己时间,自己一定能做的更好。 眼见鬼卒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近,秦王举起了自己的长剑,要扞卫他人间帝王最后的尊严。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了阵阵巨雷,闪电如巨龙一样在空中游走,雷电克制所有阴邪之物,鬼卒都被雷声惊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被阳世大军趁机狠狠地收割了一番。 听到外边的变化,东岳帝君重新走出车驾,淡淡地说:\"彭祖,你来晚了。\" 雷电一道道劈向了地面,刚刚厮杀的两方都退回到了自己的阵营,由雷电组成的光幕倾泻而下,不停冲击着地面,片刻后就在地面轰击出了一个巨大的咒文。 铁鹰锐士倒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所有的修道者都在心中无比震惊,这是在操控雷电之力在大地上刻画阵法,如此强悍的道术调用是他们闻所未闻的,要是瘦老头在场亲眼得见这一幕的话,就再也不会嘲笑彭祖的阵法修为了。 第29章 酆都鬼王 阴阳家和墨家门主对望一眼,在震惊之余,不约而同地感觉到已经很久没有松动的道术瓶颈有了轻微的裂痕,要不是此时还在大战中,他们都要立马闭关参悟了。 天空中的雷电终于停歇,地上巨大的符文开始腾起了一阵阵白光,秦王的车驾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彭祖,另外一个是一身红衣的年轻人。 “鬼谷先生,你终于来了。”秦王首先开口,然后就把视线转向了彭祖身边的红衣年轻人。 “陛下受惊了,这个传送阵法实在庞大,费了些时间,还好一切都来得及。”说完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说,“这一位就是酆都鬼王。” 红衣年轻人向秦王行了一礼,这才说:“拜见阳世之主,自从巴蜀之地进入中华疆域,酆都鬼城就自成一脉,但东岳帝君一直视我们为边陲,从没给过我们正眼,这么多年了,也该到我们展示实力的时候了。” 秦王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此战胜利之后,朕将封你为帝君,你与朕共治阴阳两界。”秦王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差点准备以身殉国,现在直接在言语上就敲定了这场大战的胜利,更重要的是他能分封地府之主,这在无形中就确定了他对地府的主宰权。 红衣年轻人再次向秦王行了一礼,对秦王的提议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彭祖说:“彭祖先生,开始吧。” 彭祖点了点头,只见他走到了巨大的咒文面前,用力跺了跺脚。 片刻之后,大地就开始微微震颤,一尊尊高大的陶俑出现在了阵法中,韩非一看,这不就是自己参与建造的兵马俑吗?只是当时没有任何人知道烧制这些陶俑的目的,现在居然被彭祖用阵法传送到这战场上来了。 下一刻,韩非就看到这些兵马俑和自己烧制它们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它们居然动了。 它们一站定,就挥舞着兵器冲向了东岳帝君的鬼卒,韩非这才明白,这些兵马俑已经被封印了鬼卒魂魄在里边,现在的兵马俑已经变成了鬼卒的躯壳,难怪当时烧制的时候要全部部件完成之后再组合,就是为了让这些陶俑能动起来。一大片一大片的兵马俑冲向了东岳帝君的鬼卒,此时的它们已经可以以一当十,地府的鬼卒正以惊人的速度消亡在他们兵器之下,战场的前线重新推向了东岳帝君一边。 “彭祖,你居然和一个小小鬼王勾搭上了,真是让我失望了。”东岳帝君的身影缓缓飞升到了空中,脚下的厮杀好像不会影响他分毫,他的眼中只有彭祖这一个始作俑者。 “东岳帝君,这一次就让我们来个了断吧。”彭祖说话间,也飞向了半空。 道术高手和铁鹰锐士再次集结,和兵马俑一起杀向了东岳帝君的鬼卒,一时间鬼卒消亡后的黑烟、兵马俑炸裂后的陶片、人类受伤后溅起的血肉……活脱脱人间炼狱的场景。 酆都鬼王也一个闪身就冲入了战团,他的身边出现了几个阴森可怖的黑衣人,如果此时李斯在场的话,还能看见他的老熟人南华老仙。 鬼王的实力的确大大超过了鬼将,基本上每次出手都能收割一个鬼将,再加上周围黑衣人的掠阵,很快就一路杀到了高大鬼将的身前。 此时还有一个人也冲杀到了这里,正是韩非,酆都鬼王向韩非点了点头,表现的好像很熟识一样,身边的一个看不清容貌的黑衣人明显在对韩非笑,这是韩非感觉到的,但是对于这些鬼物韩非没有过交集,也不打算搭理。 韩非一个闪身就向高大鬼将冲了过去,在行动的瞬间调用《连山经》的道术覆盖了全身,目的是为了抵御高大鬼将喷出来的幽冥业火,而这一次见到韩非一个人扑过来,那高大鬼将并没有喷火,反而举起拳头就向韩非的头顶砸下,韩非眼见如此,也改变了战术,把自己的道术汇聚到拳头上就和高大鬼将狠狠对了一拳。 下一刻,韩非倒飞回了酆都鬼王的身边,而高大鬼将也退后了两步,用冒着火焰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显然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能扛得住自己的一记重拳。 酆都鬼王说话了:\"韩非先生不必和他们硬拼……哎,这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呢……\"就在酆都鬼王说话的时候,韩非再次腾空而起,冲向了高大鬼将,倒不是韩非不想听酆都鬼王说完,而是他被瘦老头在渭河边打飞的次数多了,瞬间调整身型再次发动攻击都已经练成条件反射了。 又是一次对拳,韩非感觉从自己的拳头传递出去的道术好像找到了一些缝隙,但是眼睛看过去却发现高大鬼将和上次一样,只是退后两步,拳头上看不出一丝伤痕。 \"这是东岳帝君炼制的鬼帅,不是普通的鬼将。\"酆都鬼王在韩非要再次发动攻击之前赶紧说。 韩非转头看着这个红衣年轻人,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继续。\" 酆都鬼王苦笑了一下,连秦王和彭祖都对自己礼遇有加,这个韩非也太不懂礼数了,但是对付这个鬼帅还得靠韩非,酆都鬼王也不和韩非计较,就依着韩非继续说:\"鬼帅看似一个,其实是由多个鬼将组合炼制而成的,所有的鬼将都忠心于其中一个核心鬼将,韩非先生得用道术把各个鬼将分离开,才能逐个击破。\" \"你都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动手?\"韩非冷冷地问,此时他才明白刚刚对拳的时候道术窜出去为什么有缝隙感,可见这个酆都鬼王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有虚言。 酆都鬼王摊了摊手,说:\"你忘了我也是鬼物了吗?我的道术和鬼帅气脉相同,起不到分离的作用。\" 韩非转头看向鬼帅,再次冲了出去,三个字飘到了酆都鬼王的耳朵里,让他脸上的笑容为之一僵。 \"不早说……\" 旁边的南华老仙赶紧向酆都鬼王低声禀报:\"荀况的弟子都这样,李斯也时不时会这么抽风,鬼王不要介意。\" 第30章 白起 知道了应对的方法,韩非再次出手就有了目的,回想起刚刚彭祖用道术调动雷电之力,韩非也把道术化为雷电,在每一次对拳的时候,这些雷电就以最快的速度窜向了鬼将的全身,不停地在鬼帅的身体缝隙中游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第十次对拳,韩非开始渐渐享受起这个对拳的过程了,每一次冲击都让韩非对用道术化成雷电的方法娴熟几分,韩非相信再来几次,自己也能试试调用雷电画咒文了。 而此时鬼帅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压力,韩非再次冲过来的时候,鬼帅终于喷出了幽冥业火,而韩非没有注意到的是酆都鬼王看到幽冥业火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韩非运转道术覆盖全身,直接冲进了这一团幽冥业火中,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韩非的拳头直接冲破幽冥业火的灼烧,一拳打在了鬼帅的头颅上,鬼帅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无数的闪电在鬼帅的身体上游走,挣扎着想起身的鬼帅突然散成了六位鬼将,其中第一位比其他五位都高大一些,应该就是酆都鬼王口中的核心鬼将了。 而就在鬼帅被打散的瞬间,一道火光从六位鬼将的中心窜出,飞向空中正在和彭祖对战的东岳帝君方向,而一个红影一闪就在空中截住了这道火光,把火光收入到了掌心,这个人正是一直没有对鬼将出手的酆都鬼王。 \"你好大胆,竟敢收了本帝君的幽冥业火火种!\"东岳帝君见状大怒,他没有想到几百年不交手彭祖的道法精进了这么多,就在韩非和鬼帅对阵的时候他已经落了下风,心中本就窝火。幽冥业火是他通过地心熔岩炼制出来的,对东岳帝君来说相当于法器,居然被酆都鬼王在半路截胡,如何让他不怒,立刻拉开了与彭祖的距离向酆都鬼王冲去。 地上的几个黑衣人见状也拔地而起,冲向了空中的东岳帝君。 \"祖父?\"一声非常不符合现在战场环境的呼喊声响起。 从韩非的身后快速跑过来一个人,正是白列,此时他正盯着前方六位鬼将中最高大的那一位,眼中尽是热切。 祖父?韩非一愣,白列是百家后人,他口中的祖父莫非就是杀神白起? \"你是何人?现在是哪位秦王当政?老夫怎么只记得自己自裁谢罪了,这里又是哪里?\"六位鬼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对如何被炼制成鬼帅没有丝毫的记忆。 白列靠近了些,说了几件只有白家人才知道的秘闻,同时表示自己见过家族偷藏起来的白起画像,白起的魂魄这才相信白列的身份。 韩非见白列不会有危险,就把目光投向了空中的战局。 只见气急败坏的东岳帝君瞬间出现在了酆都鬼王的身前,手中的一柄长剑直插向鬼王的胸膛,鬼王不敢硬接,赶紧暴退,同时手中也出现了一柄鬼刀,顺势就架住了东岳帝君的长剑,但是下一刻就连人带刀被震飞了出去,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眼见东岳帝君还要追击,显然他对自己炼制的幽冥业火火种非常在意,那几个护卫酆都鬼王的黑衣人也已经赶过来,从不同的角度冲向了东岳帝君,想在空中缠住他。 只见东岳帝君手腕一抖,一团剑花瞬间出现,只是淡淡冷哼了一声,刚刚还在不同角度的几个黑衣人现在已经被一个挨着一个穿在了长剑上。 包括南华老仙在内的另外两名还没冲到跟前的黑衣人,堪堪止住了身形,离得这么近他们都没有看清楚东岳帝君是如何出手的,这不是去缠住东岳帝君,这是直接送过去给人家串串儿呀,此时除了后怕就只剩冷汗了。 “把火种还给东岳帝君吧。”彭祖向已经在空中调整身形的酆都鬼王说。 酆都鬼王明显舍不得,但是此时彭祖开口了,他和东岳帝君对上又没有任何胜算,这火种看来今天是拿不到了,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手掌中的这抹火光,酆都鬼王还是解除了对火种的束缚,下一刻火种直接飞向了东岳帝君的长剑,长剑瞬间燃起了火焰,那是近乎发白的幽冥业火,穿在长剑上的几个黑衣人一瞬间就全部被焚烧的无影无踪,长剑一抖发出了一声火啸一样的剑鸣。 南华老仙和另外的黑衣人重新护卫在了酆都鬼王的身边,其实在绝对的力量之下,这种护卫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见识过东岳帝君的实力,一致觉得还是离远一点好,显然酆都鬼王也是这么打算的,见东岳帝君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彭祖身上,赶紧施展身法躲开了。 彭祖看着东岳帝君冒着白火的长剑,微微一笑,说:“我有一件兵器,从来没有现世过,今天对上帝君的业火长剑,是它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说着伸出手在空中用力一捏,一个骨头形状的手柄就出现在彭祖的手中,对着虚空一甩,只听一声龙吟响彻云霄,下一刻一件泛着青光的长鞭就顺着手柄延续了出来。 “东海青龙的龙骨?还有龙筋?哈哈哈哈,彭祖,你这么欺负龙族,白泽知道吗?”东岳帝君对彭祖的兵器也有一丝艳羡,但是一想到东海妖域的麻烦事儿,就又为彭祖有强大敌人而高兴。 彭祖笑了笑,说:“这就不劳帝君操心了。”说完一抖手腕,长鞭就向东岳帝君绞了过来,东岳帝君在说话的同时就一直在小心提防,彭祖拿出这件长鞭的时候,他明显感觉自己的业火长剑有些抖动,这是害怕的表现,他怎么敢大意。 再次挽出一个剑花,这一次周围的人,包括在地上的韩非都看清楚了东岳帝君长剑的剑锋,只是这剑锋在不停抖动,到底是刺、是挑、是砍,还是别的什么招数,好像都包含在这抖动中,完全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而彭祖这边的长鞭却绞出了一个冒着青光的圆圈,直直地就向长剑套了过去。 第31章 没人能预料的意外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一切事情都发生的无声无息,韩非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安静居然能极为不合理地压过战场的嘈杂,一道光芒从二人兵器接触点爆开,立刻让人无法直视。 光芒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还没有等到大家眨眼,就在已经被强光晃到模糊的视野中看见东岳帝君的长剑脱手了,彭祖的鞭梢已经轰击在了东岳帝君的胸膛上。 下一刻,东岳帝君身上冒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黑气,紧接着就像被无数匹飞奔的战马同时撞击一样倒飞了出去,速度快到眼睛差点来不及跟踪,不偏不斜,方向正巧就是酆都鬼王的位置。 酆都鬼王明显被吓了一大跳,身边的两个黑衣人已经顾不上护卫酆都鬼王,抢先奔向了地面,而酆都鬼王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举起鬼刀格挡。 噗!利刃划过破布的声响,没有人能预料的意外发生了。 东岳帝君的头颅居然就这么被酆都鬼王误打误撞地给砍了下来,随身子一同向地面坠落。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彭祖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实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巧合,长鞭的攻击破开了东岳帝君的护身防御,击飞东岳帝君的方向好巧不巧正是酆都鬼王躲避的位置,酆都鬼王一时紧张恰巧举起来鬼刀格挡,鬼刀的利刃正好对准了东岳帝君的脖颈…… 面对这样的结果,彭祖摇了摇头,缓缓闭上了眼睛,相斗千年的对手以这样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突然消亡,没人能切身感受到彭祖此刻的心境。 酆都鬼王已经傻掉了,到现在都没有收回让东岳帝君身首分离的鬼刀,鬼物会做梦吗?自己是在做梦吗?…… 韩非也被这一幕震惊的无以复加,但是下一刻,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就发生了,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以东岳帝君车驾为中心的地面瞬间塌陷,转眼就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站在车驾附近,和杀神白起正说话的白列眼见也要随着东岳帝君的车驾一起掉进黑洞,韩非赶紧施展腾空之法前去搭救,就在韩非以为已经来不及的时候,白起的魂魄直接送出一掌,把自己这个后世子孙推向了韩非方向,而自己和另外五名鬼将全部快速向黑洞深处坠落。 韩非在接住白列的时候,看到了白起眼中的释然,不知道是对秦国统一天下的慰藉,或是对自己自裁谢罪的宽恕,还是对百家后继有人的欣慰……不管原因是什么,下一刻,白起的魂魄都已然消散,一代人屠就此成为传说。 身在空中的韩非明显感觉这个黑洞很不一般,拥有很强的吸力,带着白列一同施展腾空之法已经有点难以保持平衡,赶紧就近落在了黑洞的边缘,而此时东岳帝君已经分离的身首也被吸入到了黑洞之中,韩非看着这位地府之主慢慢消失的身躯,还没有来得及动容,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了一道剧烈的道术冲击。 下一刻,韩非就不受控制地被打进了黑洞中,在快速坠落的间隙,韩非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直没有在战场上现身的王乾,此时正满脸狞笑地盯着下落的自己,同时用他那只仅存的独臂又击向了一边的白列…… “快,把地心通道封起来!”彭祖已经来到了依然在发愣的酆都鬼王身边,说话的同时,把刚刚东岳帝君掉落的业火长剑塞进了酆都鬼王的手中。 酆都鬼王这才注意到黑洞的出现,而这个黑洞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变大,吸力也在随洞口宽度的扩大在极速增加,大片大片的兵马俑和鬼卒鬼将都被吸了进去,阳世军队在黑洞出现的前期就接到秦王命令开始后撤,绝大部分人都侥幸逃脱了。 酆都鬼王此时终于清醒了过来,飞身到了黑洞的上方,黑洞的吸引力好像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只见他身上的红衣已经全部鼓了起来,下一刻手中的业火长剑燃起了比之前大很多倍的白色火焰,酆都鬼王把剑尖朝下,火焰瞬间向黑洞倾泻而出,而洞口在吞噬火焰的同时也在不断缩小,十几个呼吸过后就完全封闭了起来,等到酆都鬼王重新落到地面上时,居然没站稳打了个一个趔趄,南华老仙赶紧过来扶住才险险没有摔倒,原本因为误杀东岳帝君而激动发红的脸颊,此时已经面如纸色,显然是脱力严重。 彭祖见到这一幕,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这一次他原本的目标是想击碎东岳帝君对于阳世的觊觎,万万没有想到东岳帝君运气不好,居然意外消亡了,现在地府靠眼前这个酆都鬼王,还能和阳世间平衡吗? 突然,彭祖没来由地朝虚空抓了一下,然后揣进了怀里,没有人注意到彭祖这个小动作…… 南华老仙扶酆都鬼王坐下后,快步走到彭祖身边,看似急切地说:“彭祖先生,我刚刚看到韩非先生也掉进地心通道了,时间刚过去一点点,现在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营救。”南华老仙并不在意韩非的死活,只是现在东岳帝君消亡,地府势弱,彭祖的任何倾向都有可能影响到地府和阳世的强弱,南华老仙想借着提醒彭祖顺便拉拉关系。 彭祖看了南华老仙一眼,淡淡说:“韩非的际遇,自然靠他自己,我答应过他不再干涉。”顿了一下,接着说,“倒是你们的本事不小,道术弟子的名录都能给李斯。” 彭祖一句话让南华老仙如坠冰窟,马上就准备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为酆都鬼王开脱。 不过还没有等他说话,秦王的车驾已经过来。 “酆都鬼王,此次大胜多亏鬼王的协助,朕金口玉言,就在泰山封鬼王为酆都大帝,今后替朕管束好地府。”阳世之主秦王直接对地府之主进行了分封,这是秦王需要立刻钉死的事情,不允许地府再脱离掌控。 酆都鬼王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彭祖,虽然心中诸多不愿,但是他可以成为鬼王,审时度势的本事自然不差,怎么可能看不出现在的强弱,只好先躬身受封。 紧接着,赵高快跑过来向秦王汇报了战场的损耗情况,道术高手消亡了四成,铁鹰锐士损失过半,兵马俑八成都已经碎裂,秦王听到这样的奏报,没有说话,半晌之后才下令:\"召齐鲁故地的儒生都来泰山,朕要真真正正地封禅泰山!\" 第32章 手搓大碗 就在秦王志得意满要祭天为封,祭地为禅时,齐鲁的儒生一共七十余人却大大扫了秦王的兴致,这些儒生博士因为封禅的礼仪问题吵得不可开交,秦王皱着眉头,实在无法判断这些儒生博士到底是执着于学问还是故意让自己难堪,一气之下斥退了所有的儒生,直接用秦国的祭祀礼仪封泰山、禅梁父,刻下石刻歌颂大秦的功绩。 这一切做完,原本黑云环绕的泰山也随着地府阴气的消散显露出了真容,这场阳世和地府的大战好像就在此刻画上了句号,只是秦王不知道的是,他对儒生的斥责,会在未来进一步发酵,直到落下千古暴君的骂名。 这边的封禅仪式,并没有影响到在黑洞中不断下落的韩非和白列,当时看着不算大的洞口,随着距离的深入开始不断延展,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眼看不到边的巨大空间,因为周围缺少参照物,要不是因为耳边还有风声,都能让人产生是在空中悬浮的错觉了。 韩非在坠落之后没多久就勉强控制自己到了白列的身边,把白列抓住了,不多时那种强大的吸力没有了,但是头顶的洞口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韩非和白列只能不断向下坠落,现在唯一的变化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能明显感觉周围的温度在不断升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非感觉有一道气流开始向上托着自己,低头一看,发现脚下不再是一片虚空,而是不断翻滚流动的红色熔岩,韩非赶紧把白列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同时再次施展腾飞之法,带着白列稳稳地停在了空中。 直到此刻,白列才能说话,但是看到脚下翻腾的岩浆,再看到自己悬停在空中,白列却紧紧闭起了眼睛,谁能想到,这个在战场上被铁血洗礼过无数遍的汉子,居然会恐高…… “韩非先生,额不敢看,你抓紧额哈,额真后悔怎么没战死在战场上……”白列吓得连官话都说不好了。 即便韩非的心智沉稳,但是在这强大的自然力量面前,也有些恍惚了,现在被白列这么一打岔,反而轻松了不少,四周环顾了一下,发现了在岩浆中央有一块凸起的巨石,不管那么多了,先得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心念一动,就带着白列飞到了巨石上,踏上巨石的一瞬间,就感觉脚下的巨石很烫,但是对于他和白列而言还是可以忍受的,白列现在可顾不上脚烫了,只要能有个地方能实实在在站着,那就是现如今最好的地方,周围的温度很高,白列为了清凉点,就把铠甲脱下来放在脚边了。 韩非环视一周,周围的岩浆都在朝前流动,不知道会流到哪里去,现在虽然有了地方落脚,但是就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即便自己有道术能撑一段时间,但是白列肯定会被饿死的,白列死后下一个也就轮到自己了。 想到这里,韩非突然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又是彭祖刻意安排的,不过,彭祖应该不会让王乾暗算自己吧。 就在这个时候,白列一个不留神用脚踢到了刚刚脱下来的铠甲,巨石的表面本来就光滑,铠甲直接滑到岩浆里去了,但是因为岩浆非常粘稠,并没有沉下去,反而漂浮在了岩浆上,韩非顿时有了主意,看着白列笑了笑,说:“白列,把眼睛闭起来。” 白列还在为铠甲丢了可惜,突然听到韩非这么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是下一刻,他又回到了让他恐惧的空中,吓得他在空中不停的乱抓。 把白列送到空中,韩非却没有上去,而是仔细观察起了脚下这块巨石,这巨石的中间位置有一块凸起,就像一个倒扣的大碗,韩非估摸了一下这凸起的尺寸,走到边缘不再管还在空中叫喊的白列,闭上眼睛把道术灌输到脚尖,下一刻猛地睁开了眼睛,用脚尖点在了凸起的边缘处。 咔嚓一声响。 这个倒扣大碗样子的凸起被韩非用道术给踢的从巨石本体分离开了,韩非心中一安,至少第一步是完成了,刚刚他的一脚可不简单,要不是当初在制陶基地那边不断参悟道术控制力的法门,韩非是绝对不敢这么托大的,力道轻了把凸起踢出裂纹,或者力道太大把凸起直接踢碎,可以救命的后续步骤都会因此泡汤,所以施展这一脚必须得把道术控制的异常精准。 这也是把白列升到空中的原因,韩非虽然已经在心中仔细盘算过,但是依然担心自己这一脚要是控制不好,把白列给震到岩浆里去,那就麻烦大了。 放白列下来后,韩非也顾不上和白列解释什么,此时韩非做的事情,这个铁鹰锐士精英是一点忙也帮不上的,这个地方的温度实在高,韩非此刻已经意识到,刚刚自己想到被饿死的结局估计不会发生,因为如果再不想办法找到水源,等不到饿死的时候他们二人就得先渴死在这里。 双手插进刚刚踢裂的缝隙,韩非灌输道术在双臂,鼓起一口气,猛地往上一掀,这个倒扣的碗状凸起就被韩非给翻了个个儿。 韩非赶紧摁住还在晃动的凸起,这才有功夫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不仅仅是因为热,更是韩非心中也紧张,此刻他的所有行为都关乎生死,不敢大意。 稳定住了凸起后,韩非的匠师精神再次显现,用道术直接化出了一柄石斧,开始雕琢起这块大石头,一边雕琢,一边也在感叹自己修为太低,要是能直接用道术化出一艘石船就好了,哪里还用费这个劲……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即便彭祖在此,用道术化出石船也抵御不了这炽热至极的熔岩,韩非此刻雕琢的石头,其实是熔岩冷却之后的产物,只有这种同源的石头才耐得住地心熔岩的高温。 进入状态的韩非彻底忘记了时间,等他全部完工,一边的白列已经把衣服脱的只剩一件遮羞布了,脱下来的衣服全部被他踩在了脚下,这脚下的温度也不低呀,能隔开一点总归舒服些。 见韩非此刻转头看着自己,白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是这一笑,就把已经干到起皮的嘴唇给撕裂了,韩非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了。 刚刚的凸起已经被韩非修整成了一个实打实的大碗,韩非一用力就把大碗推进了熔岩里,大碗晃了几下,稳稳地浮在熔岩中,韩非先跳进去试了一下,发现除了底部比在巨石上更加烫脚以外,其他的都还好,就赶紧飞身把白列也接了过来,还提醒白列把垫脚的衣物都带上。 就这样,韩非手工搓的这只岩浆碗就载着二人缓缓地顺流而下了,韩非也不知道这些岩浆究竟会流向何处,他们是否还能逃出生天,但是他能确定的是如果一直待在巨石上迎接自己的只会是消亡。 “制天命而用之。” 韩非在心中再次默念了一句荀子给自己的临终提点,把目光投向了依旧看不到尽头的熔岩河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列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斜斜地靠在了大碗的内壁,虽然靠下去的地方都用衣物隔开,但还是能明显看到皮肤已经被烫伤,烫伤的位置和衣物已经黏在一起被烤干了…… 韩非也做不了什么,即便他有道术傍身,此刻也已经口干舌燥,看向前方的视野都有些模糊,甚至开始出现了幻觉。 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草地,草地正中间还有一颗大树,树上结着大大小小的红色果实,每一颗都透着水灵,大树的下边还有一座木屋,木屋有门有窗,门还是半掩着,说不出来的安静祥和。 韩非都被自己这幻觉逗乐了,这是在消亡之前还要再让自己再回味一下陆地的美好吗?这就是所谓的杀人诛心吗…… 韩非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的灵台清明一些,然后再次睁开眼睛。 “白列快起来!”下一刻韩非就大叫了起来,因为韩非惊喜地发现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幻觉,用道术灌输双目后,韩非甚至能看到草地上微微摆动的青草,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在这令人绝望的地心世界居然真的有一片世外桃源。 白列骨子里依旧是秦国最精英的铁鹰锐士,此刻听到韩非的呼唤,立刻猛地站了起来,这是多年行军打仗形成的条件反射,紧接着就是哎呦一声,黏在衣服上的受伤皮肤被撕裂了,疼的白列呲牙咧嘴。 \"这……这,额是不是已经死了?\"白列也注意到了前方的景象,在熔岩河流中见到这种极不协调的画面很难让他相信能在活人世界中看见。 第33章 许负 “还没,但快了。”韩非回了白列一句,说完脚尖一点,就抓起白列快速向草地飞去。 白列的注意力完全被大树上红色的果子吸引,连恐高都忘记了,直到脚下传来踏在青草上的那种柔软感,白列才彻底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韩非扫视一圈,发现这一片区域的面积不算很大,四周熔岩流过,热量却完美地被隔绝在外无法侵入分毫,离近了看才发现木屋搭建的也很是精致,韩非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这里绝非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就在韩非准备先出言问问有没有人的时候,那扇半掩的门从里边被打开了,走出来一位看着十八九岁的黄衣女子,面容清丽素雅,眼神中有这和她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感,出门就看向韩非他们,明显是被他们二人惊动了。 “你们是谁?怎么到这里的?是东岳帝君死了吗?”女子一口气问出了三个问题,然后突然又面带诧异地仔细看了看韩非,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怪了怪了……” 就在女子从门内走出来的时候,白列就一个箭步闪到了韩非身后,刚刚在大石碗里因为太热,白列已经把自己脱的只剩遮羞布了,此刻突然面前出现了个俏滴滴的女子,白列倒是没觉得自己被看了有什么吃亏,只是怕影响了人家姑娘的名节,这个大兵头子糙是糙了点,但是作为白家人,骨子里有种抹不掉的家族骄傲。不过白列这个目的也没能很好的实现,他本就魁梧,现在站在韩非身后也比韩非大出来一圈,场面反而很是滑稽。 韩非用最简单的几句话说明了自己二人只是误入此地并无恶意,说话的时候调用术法快速查探了一下,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并没有道术傍身,但是韩非依旧没敢大意,这里的一切都太奇怪了,眼前女子没有道术比有道术更让韩非起疑。 “本来还能活二十年,现在可能不止了……”黄衣女子听完韩非的话,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目光从韩非脸上移动到身后的白列脸上了,说完指了指一边的大树,接着说,“这里没有水,你们摘树上的果子吃吧。”说完就转身回木屋了,顺便还把门给带上了。 白列在上岸的一瞬间就想摘果子了,现在听到主人的应许,那就更没有顾及,嗓子都已经冒烟了,也不管这是什么果子,先吃了再说。心中想着,就像个大猴子一样开始往树上爬,韩非还是没敢大意,一方面注意着木屋,另一方面留意着已经开始把果子往嘴里塞的白列,要是白列吃了这果子有任何不适,自己就得第一时间去扣住女子逼问如何解决了。 “韩非先生,接着!”白列一边胡乱吃着,一边顺手摘了两颗果子扔给了韩非。 韩非抬手接住,果子沉甸甸的,感觉其中的水分很是充足,再看白列连着吃了好几颗都没事儿,自己也忍不住了,算了,毒死总比渴死强吧,不管了。 咬了一口,发现这个果子从外到内通体都是红色,味道甜中带着一丝辛辣,非常奇特的味道,两相结合下来对味蕾的刺激任谁都忍不住得多吃几口。 几口吃完后,韩非手中只剩了一个白色到有点透明的果核,看了一眼就开始对付上第二颗了。 半晌,白列终于从树上爬下来,口渴与饥饿的感觉被这果子一次性给解决了,白列见那个大石碗就靠在草地边上,并没有漂走,就把衣服拿过来穿戴整齐,此刻身上的烫伤开始发力,韩非看着呲牙咧嘴的白列,心想要是瘦老头在场的话就好了,自己之前在窑火中的烧伤比白列严重很多,但是有了瘦老头的调理,如今恢复到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现在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了,韩非回想了一下刚刚和女子的对话,确定这女子肯定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就上前扣了扣木门,朗声说:“多谢姑娘的果子,在下韩非,和我一起的伙伴叫白列,我二人都是偶然间误入此地,还请姑娘指点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我二人不胜感激。” 韩非说完,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黄衣女子没有看韩非反而看向白列,说:“吃了这么多,才多了五十年……”说完,才看向韩非说,“我也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你们有办法的话,也把我带出去吧。” 韩非已经在心中料想了好几种女子可能的回答,就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答复,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离开?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黄衣女子沉吟片刻后,缓缓走出木屋,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后,才对韩非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姑娘说她叫许负,韩非初听的时候,差点以为和那个炼丹的方士徐福是同名同姓呢,还好只是发音相同。她本来是齐国人士,从记事开始,就具备一种很特别的能力,可以从人的面目上看出一个人的祸福吉凶,刚开始大家都以为她只是小孩子在胡说,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从她嘴巴里出来的预言越来越准,周围就有不少人开始向她询问如何趋吉避凶。 到了十来岁的时候,她的能力已经发展到能断言人的死期了,这就让周围一部分人对她产生了恐惧,因为谁也不能确定被她预言死亡的人是的确到了寿元终了的时间,还是被这个小姑娘用语言咒杀消亡的。 事情发展到最后,甚至连女孩自己的家里人也开始害怕见到她了,生怕一个不留神从她嘴巴里听到自己的死期,女孩觉察到大家都害怕自己的能力,从此就不再说话了,但即便这样,所有人也都把她当巫女邪物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齐湣王十七年,这一年女孩已经十五岁,这天她突然从家里人的面相上看到了可怕的信息,所有人都会在三天之内死去,她吓坏了,不敢说话直接跑到了街上,结果更让她恐惧的事情发生了,她眼中看到的所有人都只有三天寿元,这个时候,不管这些人从前怎么讨好她,怎么讨厌她,怎么孤立她,在发现生死相关的大变故下,她都不在乎了,她只想救下这些从前熟悉的人。 但是,仅仅十五岁,又被人视为邪物的她能做的实在有限,只能见人就大吼让大家快逃,三天之内所有人都要死。 小女孩的能力早就在城内出名了,现在突然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么恐怖的预言,听见的人都恐惧了,恐惧之后是愤怒,愤怒之后就是报复……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说女孩是妖邪,只有烧死女孩,才能化解她的死亡咒术。 这个世界之所以可怕,并不是因为有人造谣,而是有人愚昧到将谣言信以为真,更有人会在相信谣言后丧心病狂。 就这样,女孩被捆了起来,脚下堆满了浇上火油的干柴,直到此刻女孩还在向大家警告,希望所有人能逃过这场灾难,而当她看到她的亲生父母举着火把也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她的心凉了,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烧死她”,她不再歇斯底里,她笑了,笑自己的愚蠢,笑父母的无情,笑三天之后有这么多人会为自己陪葬…… 燃烧着的火把转着圈飞到了脚下,大火瞬间腾起,一股热浪把女孩眼前遮挡的头发吹了起来,透过跳动的火舌,她看到这些人在欢呼,在鼓掌,在跳跃,残忍吗? 不,他们觉得在做正确的事情,正确的事情从来不用区分残忍不残忍。 就在女孩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人把她救走了,而下一刻她彻底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一个白色衣服斯斯文文地中年人正看着她,中年人告诉女孩自己是地府之主,叫东岳帝君,掌管着阳世人的寿元,问女孩是如何能提前知道人死期的? 女孩经受大难,从内心本能地抵触所有人,不过还好,眼前说话的并不是人,而是个鬼物,在女孩看来,活人比死鬼可怕多了。 发出疑问后,东岳帝君也不着急催促,等到女孩缓过来后,才小声回答是从面目上看出来的,东岳帝君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只是喃喃说了一句:“难道一个彭祖还不够吗?……” 然后开玩笑似地让女孩看看自己的面容,也给自己断个死期。 女孩仔细看了看,然后说出了六十五年的数字,引得东岳帝君哈哈大笑,活了两千多年,从来都是东岳帝君断人生死,这还是第一次被其他人断了死期,而且还是个小姑娘,一时兴起就和小姑娘打了个赌,说六十五年后要是自己不死的话,小姑娘就得当地府的阴司,小姑娘答应后,东岳帝君就问小姑娘有什么想要的,小姑娘当时已经对所有人恨彻骨髓,说想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找到的地方,东岳帝君想了想就带她来到了这个地方,并嘱咐她这棵大树是地心熔岩孕育出来的一棵灵树,上边的果实叫熔烈果,在这地心世界每天都会成熟,吃了可以延年益寿。 第34章 一次性说完是会累死你吗 小姑娘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之后的时光,东岳帝君偶尔会来告诉她阳世发生的事情,在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燕国的上将军乐毅联合秦、韩、赵、魏四国共同讨伐齐国,一口气攻灭了七十二座城池,齐湣王逃亡被杀,小姑娘所在城池中的所有人被屠杀殆尽,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小姑娘已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了,这些从前她想奋力挽救的人,在她被绑上火刑架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她心中提前消亡了。 之后东岳帝君还陆续带来了六国依次灭亡,天下归秦的消息,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姑娘心中的仇恨也慢慢被冲淡,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即便当时不消亡,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了。 一年以前东岳帝君再来的时候,许负提到想回地面再看看,东岳帝君开玩笑地答应说如果许负预言的死期时间到了,自己还没消亡的话就来带她离开这里,但是东岳帝君没等来,却等到了误打误撞来这里的韩非和白列。 听完许负的讲述,反应最大的是白列,眼前这个看着只有十八九岁样子的姑娘,真实年纪居然都能当自己奶奶了,这么反差的事情,让一时无法接受的白列走到一边的大树底下慢慢消化去了。 韩非则是把大秦和地府之间的泰山之战,详细地和许负说了一遍,由此许负才总算知道了东岳帝君是如何消亡的,以及韩非和白列又是如何被人暗算掉到这里来的,许负虽然真实年纪已经不小,但是从十多岁就与世隔绝,这些年也只有东岳帝君会时不时来和她说说话,现在知道东岳帝君在如此巧合的情况下消亡,即便内心早已预知,也是缓了半天才能接受这个现实。 这个时候白列从大树底下走了过来,有些迟疑地问许负:“许负……许负姑娘,你也帮我看看死期吧,我是大秦的铁鹰锐士,不怕死的,知道死期反而能让我早点安排之后要做的事情。”知道了许负的年纪,白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许负了。 许负再次看了一眼白列,说:“不是一见面就告诉过你吗,你本来还能再活二十年,但是你吃了熔烈果后还能多活五十年。” 白列听到这个数字,立刻喜笑颜开起来,这可比他的预期高多了,兴高采烈地说:“原来是这样呀,我说怎么一开始听不懂呢。”然后看了一眼韩非,顺便说,“你也帮韩非先生看看吧。” 韩非正要出言阻止,他见识过瘦老头因为知道死劫将至后的畏首畏尾,更是因此被各种欺负,这其中欺负瘦老头最多的就是自己,其次就是彭祖,实在是个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再加上韩非的确对这个数字不怎么好奇,甚至还有些抵触。 “他的寿元我看不到。”许负先摇头开口了,接着说,“如果只论面相,他有贵气之相,但前期兴旺,后劲不足,难以长久。我之所以第一次见他就觉得奇怪,是因为显示他寿元的位置只有一个旋涡,什么信息都看不出来。” 许负说完,白列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唐突了,连忙找补说:“韩非先生是道术高手,你看不出来这也是正常。” 韩非和许负都知道白列这个解释非常牵强,连身为地府之主的东岳帝君死期都能看出来,却看不出来韩非的死期,这很没有道理。 听到许负的这个答案,韩非并不在意,总比听到明天就是死期要好吧,所以再次把关注点集中到了如何能离开这里,问:“许负姑娘,东岳帝君从来没有和你提过离开这里的方法吗?” 许负摇了摇头,回答:“他来这里的时间没有规律,有些时候相隔三五八年,也有连续几年每年都来,但是满打满算总共也就十来次,几乎每次都是突然出现在树下,离开时候也都是走到树下就消失了,至于如何离开这里,除了上次见面我提到了这个想法,之前从来没有提过,我不提,他自然不会主动说。” 韩非仔细在心中回味了几遍许负的话,这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情况,很像道术中的遁离之法,但是现在完全不知道位置与方向,怎么施展遁离之法?要是一个运气不好遁离到了滚烫的熔岩里,那可就必死无疑了,而且三人之中只有自己会道术,即便自己侥幸遁离回到地面,把白列和许负丢在这里不管,这种事情韩非也绝对做不出来。 到底哪里不对,韩非又让许负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了一遍,有个地方韩非马上要抓住却又差了一层窗户纸,就在韩非苦思冥想的时候,白列再次走到树下想再摘几个熔烈果,见到白列的行为,韩非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树下!东岳帝君出现和消失的位置都在树下,韩非再次向许负询问这么多次东岳帝君是不是都只在同一个位置出现和消失? 得到了许负肯定的答复后,韩非走到了结满熔烈果的大树底下,仔细观察起这棵树来,整棵树的躯干并不是非常粗,以韩非的臂长刚刚可以环抱,树干也不是非常直,而是在中间部位有个弯折,之后所有的枝丫都在向弯折的方向生长,因此最终造成整棵树明显一边比另一边更为茂盛,要不是能结出可以救命的熔烈果,单从成材这个角度看的话,这颗大树是实实在在给长废了。 韩非把道术灌输到掌心,缓缓按在了大树的躯干上,木属性的道术顺着韩非的经络延续到手臂,再到手掌,最后顺着韩非的皮肤缓缓和大树本身的属性联系在了一起,韩非静心凝神,此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大树的每一寸肌理,每一片叶子,每一颗果实,每一根枝丫……甚至每一根深入地下的根须,都在韩非的探查下一览无余,半晌之后,韩非终于明白了脚下这片土地是如何夺天地造化出现的了。 这片稳定在岩浆河流中的土地,在表面的泥土之下,其实是一大块完全淹没在熔岩中的金属,这块大金属是岩浆河流千万年冲刷捶打沉积,自然炼制出来的地心金属精华,然后有大神通的人在这块金属的上边刻下了咒文,用阵法锁住了从这里路过的每一丝水气,同时还隔绝了外部的温度,再把阳世的泥土也搬运到这里,种下了这种只能在极热环境下才能生长的熔烈果树,这才造就了这一片地心的世外桃源,做这一切的除了地府之主东岳帝君,其他也没谁了。 韩非把手从树干上拿开,心中开始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东岳帝君暗暗佩服,这样的手笔可不比彭祖调用雷电之力在地面轰击传送咒文差多少,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能造就这方净土,韩非感叹的不是东岳帝君的修为,反而是强者对世界的一种态度,也有点理解为什么东岳帝君在见到阳世繁华之后会心生觊觎了。 “我们有办法出去了。”韩非转过头,微笑着对白列和许负说。 这一路实在艰辛,此时找到了可以出去的办法,韩非心中欢喜,突然就想欺负欺负眼前这两个人。 二人听到韩非的话,赶紧过来问韩非具体怎么办,韩非先是简单地说了一下脚下土地的情况,许负惊讶地说:“你是说,我这么多年其实都待在一个大金属块上?这金属块上还有阵法?” 韩非点了点头,带二人走到大树枝丫多的一边,用脚尖点了点地面,问许负:“这里是不是就是东岳帝君每次出现和消失的地方?” 许负点头称是,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韩非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回答:“在汇聚水气的阵法之上,东岳帝君又在这个位置嵌套了一个传送法阵。大阵套小阵,手法极为高明,可惜现在成了我们的难题了。” 白列不解地说:“韩非先生,你不是说我们有办法出去吗?现在传送阵法也找到了,还有什么难题呀?”白列是在泰山之战上见过彭祖利用传送阵法传送兵马俑的,那么多泥娃娃都能传送,现在传送三个人应该不在话下吧。 韩非摇了摇头说:“这个阵法被东岳帝君加了禁制,只能由他开启,我们用不了。”韩非说完,见白列和许负都面色沉重,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接着说,“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这个小阵法是靠下边的大阵支撑的,只要把下边大阵破了,东岳帝君的禁制就会自动解开,到时候我们就也能通过这个阵法传送了。” 许负有些无奈地白了韩非一眼,淡淡地说:“一次性说完是会累死你吗?” 从这天之后,韩非就开始全心琢磨如何破除下边的大阵了,但是想着容易做起来难,毕竟大阵的阵眼就是那块巨大的金属精华,又不可能把上边的土全部挖掉,真要那么挖的话,可能白列多加出来的五十年寿元都要不够用了,韩非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大树的根须,这些根须已经向下延伸到了大阵的表面,或许可以通过《连山经》的道术和大阵产生联系。 第35章 误入 慢慢的,韩非终于找到了法门,令韩非极为惊喜的是,这块在岩浆中淘洗过千万年的金属精华,居然和自己要修习的金属性道术特别契合,再加上韩非独创的根须连接法门,一时间整个熔烈果大树的根须都成了韩非经络的延伸,不断吸收着这块金属精华的力量,也不断消耗着大阵的力量,要是此时瘦老头在场的话,可能又会既不甘,又艳羡地对韩非喊出那两个字——变态! 就这样,韩非夜以继日地修炼道术,消耗大阵,而白列和许负则只能在一边无所事事,许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倒也无所谓,只是白列实在闲不住,先是和许负学相术,结果就发现努力这东西在天赋面前真的一文不值,没过多久就放弃了。 实在无聊的时候,许负说出去之后不想再有人欺负自己,既然白列是大秦的铁鹰锐士,就请白列教她格斗术,闲来无事的白列也乐得当个老师,也不知道许负本身就是天才,还是心性专注,白列的招式许负理解的非常快,再加上学习刻苦,白列感觉再过些日子,只要不遇到在力量上绝对碾压许负的对手,一般人就很难在许负手上占到便宜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韩非感觉下边那金属块的精华在不断的消失,原本能抵御岩浆的能力也在不断削弱,表面的咒文正在一点点被剥离,韩非知道时间快了。 即便韩非不说,白列和许负也能感觉到变化,随着阵法的衰弱,木屋周围的温度正在缓慢上升,原本湿润的空气被干燥所替代,这让喜热的熔烈果树长势越来越茂盛,水和吃的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还能再坚持坚持。 这一天,白列和许负都看着已经面色凝重的韩非,知道期待已久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了,此时三人都已经站在了东岳帝君布置的传送阵法上,韩非的手依然摁在一边的熔烈果树树干上,地下的金属精华已经所剩无几,下一刻韩非会吸收最后一丝精华,大阵的阵眼就会崩溃,韩非需要在大阵崩溃的瞬间用道术抹除掉东岳帝君的禁制,同时把传送阵启动。 这三件事情必须在毫发之间完成,大阵崩溃后,这一片土地会因为失去支撑而陷入岩浆,韩非三人能逃生的机会有且仅有一次。 “来了!”韩非轻喝了一声,然后把手从树干上拿开,只见一道银色的光芒钻进了韩非的掌心,这光芒就是那地下金属的最后一丝精华,下一刻大树开始剧烈抖动起来,韩非他们脚下的土地如波浪一般翻滚,这是马上就要崩溃的迹象。 韩非不去管脚下的情况,甩出一股道术直击脚下的阵法,只见几道红色的咒文亮起,这边是东岳帝君当初留下的禁制,咒文越来越亮,从红色到黄色,一个呼吸之后就直接亮到发白了,韩非是第一次感觉到一个呼吸时间居然要这么久,禁制在白色的状态下拉扯了几下,终于扛不住,砰的一声直接消散了。 成了,韩非心中一喜,再次甩出一道咒文,地下再次亮起了一圈蓝色的咒文,传送法阵启动了。 “抓紧!”韩非叫了一声,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下一刻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但是此时终于要离开这里了,紧张、激动、恐惧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让三人的手不自觉地紧紧彼此相握在了一起…… 下一刻,三人不见了,在他们消失的瞬间,这块地心的世外桃源也终于彻底沦陷,没有了阵法的保护,熊熊熔岩用炽热把草地、木屋、大树全部焚毁殆尽,轻烟过后,唯一还在沉浮的就只剩下韩非之前手搓的那只大碗了。 突然,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大碗中,居然就是阳世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通过道术修到长生的人,彭祖。 用脚尖踢了踢大碗的内壁,有些挑剔地说:“做工糙了点。”然后抬头看向不知道尽头在何处的滚滚熔岩,一翻手腕,就握住了一把外型精致的酒壶,自己先是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酒水全部倒进了熔岩中,一股酒气蒸腾而起,彭祖有些没落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才自言自语地说:“东岳帝君,你炼制幽冥业火火种的地方也崩溃了,你消亡可以一了百了,却让我和老妖物,还有那个红毛仙更加寂寞了……” 这边发生的一切韩非三人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另外一个难题,东岳帝君传送阵法的目的地不是别处,却是在地府中最高规格大殿的正中,相当于秦王宫廷正殿的存在。 此时,两群人,不对,准确的说是两群鬼物都齐刷刷向韩非三人行了注目礼,三人出现之前这两群鬼物已经剑拔弩张到拔出了刀子,眼见一言不合就要直接开干,结果拼命的架势都摆出来了,却硬生生被韩非三人的出现给打乱了节奏。 看到这些呲牙咧嘴,长得奇形怪状的鬼物,经历过泰山之战的韩非和白列倒是没什么,许负就有点受不了了,虽然被东岳帝君带到地心几十年,但是并没有见识过地府到底是什么样子,在她的意识里,地府中的鬼物应该都和东岳帝君长得差不多,谁能想到原来鬼物可以长得这么有创意。 “韩非?”一声惊疑的呼唤把韩非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大殿的中央,只见大殿最高位置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人,年轻人的身边还站着两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不是酆都鬼王还能有谁,不过眼下他已经被秦王亲自封为酆都大帝了,成为了新任的地府之主。 韩非虽然有片刻的惊疑,但转瞬就想清楚了其中的门道,对红衣年轻人说:“原来我们误入了酆都鬼王的地界,韩非在此向鬼王赔罪,还请鬼王指出一条重回阳世的通路,我们就不在此叨扰了。” 还没有等酆都鬼王说话,一个脑袋方方的阴司厉声呵斥:“好大胆,地府只有酆都大帝,没有酆都鬼王,你是阳世来的,不知道这是你们秦王亲自册封的吗?” 坐在上方的红衣年轻人脸色立刻变了,他对被阳世君主册封这件事情本就引以为耻,只是因为迫于彭祖的实力才勉强接受,在地府没有人敢提这一茬,没想到遇到个这么不开眼的阴司,把如此羞耻的事情当着活人的面说地这般正义凛然,搞得好像自己对这个封号很感激一样。 “南华,你查一下他什么时间开始任阴司的,如果时间不长,就再去做做鬼差锻炼锻炼。”红衣年轻人先是向身边的黑衣人交代了一句,然后才转头看向韩非说,“韩非先生,那日泰山大战,我是眼见着韩非先生被人暗算掉进地心通道的,没想到再见先生居然是在这地府大殿上,阳世有阳世的规矩,地府也有地府的尊严,你也看到我这里这么多的阴司鬼将,即便我想送韩非先生回阳世,你也得给他们个解释才行。这样吧,韩非先生就和我说说你是如何突然到这里的,如果确实是先生误入,那我即刻便送先生返回阳世,如何?” 韩非看了一眼红衣年轻人,心中盘算着到底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沉吟了一下才说:“地心有个传送阵法,我们就是通过传送阵法到这里的,能传送到这里,想必你也能猜到阵法是谁布置的,对吧,酆都大帝?” 韩非最后的反问,在红衣年轻人听着非常刺耳,但是他关心的更多是东岳帝君留下的地府遗产,韩非能从地心出来一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依旧和颜悦色地说:“我也对地心很感兴趣,韩非先生不妨再多说点。” 韩非这才知道,眼前这位新的地府之主其实并没有到过地心,就选择性地说了自己和白列如何掉进地心,又如何用大石碗漂流,最后偶然间发现东岳帝君留下的阵法,这才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对于许负的身份和破除地下阵法的过程韩非只字未提。 韩非在说的时候,红衣年轻人一直没有插话,也没有提问,只是认真听着,直到韩非说完,才笑着点了点头,说:“没想到韩非先生还有这么一番奇遇,看来的确是误入地府大殿,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怪罪你们的私闯之过,这就派人送韩非先生和白列锐士重回阳世。” 韩非立刻听出了这句话的问题,这是要扣下许负,韩非刚刚故意不说许负的身份就是担心出现这一幕,许负凭借自己的相术天赋,是连东岳帝君都想收为阴司的人才,现在这位酆都大帝掌管地府,怎么可能没有同样的打算,韩非不知道的是,许负一出现,酆都大帝就已经结合自己知道的消息猜出了许负的身份,韩非能走,但是许负是必须要留下的。 韩非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好脾气,没有接红衣年轻人的话,反而转头问白列身后的许负:“你帮我看看,上边这个鬼物的死期是不是就在今天?” 第36章 重回咸阳 也不知道许负给东岳帝君断死期这么隐秘的事情是如何流传出来的,此时听到韩非的话,红衣年轻人明显一愣,立刻用一抹黑气把自己的脸罩了起来,同时声音从黑气中传了出来:“韩非,你不要以为你修习了彭祖的《连山经》就可以为所欲为,修习过《连山经》的人不止你一个,除了彭祖以外都来地府报道过了,包括你的夫子荀况。你要明白,地府对你礼遇不是因为你本身的实力,而是因为你背后的彭祖。” 韩非听到红衣年轻人的话,哈哈一笑说:“同样,和你说这么多,不是因为你被秦王分封为酆都大帝,而是因为你把刀刚好举到东岳帝君的脖颈位置,我一直好奇,你这么好的运气,莫非也是彭祖帮你提前设计好的?” 也怪酆都大帝不了解韩非,非要提荀子,只要一提荀子,荀子的怼人技能就会在韩非身上复现,一句话直插酆都大帝两大痛处,一个是被阳世分封,太过憋屈,一个是因为巧合杀了东岳帝君,并非实力。 “你放肆!”酆都大帝再好的脾气,此时也被韩非激怒了,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无风自鼓,大殿上的鬼将都把兵刃的方向齐齐指向了韩非,只等一声号令。 韩非冷笑一声,瞬间把道术全部调转起来,心想正好可以试试刚刚突破的金属性道术,只是需要分心保护好白列和许负,此战不能拼命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边的南华老仙向酆都大帝说了句什么,酆都大帝沉吟了一下,收起了自己的道术,唯独脸上的黑气依旧没有撤下,重新恢复了之前平和的声音,说:“既然韩非先生执意要带走许负,那也没关系,只是许负作为上一代地府之主钦定的阴司,是早晚都要到地府任职的。” 韩非也不知道南华老仙向酆都大帝具体说了什么,眼下重要的事情是先得离开这里,因此酆都大帝能松口最好,不过韩非的怼人技能还没有下线,回了一句:“看来你也知道当时打赌的内容,不过最后的结果是东岳帝君输了,所以许负当不当阴司只能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这样,你也来和许负打个赌,赌注和东岳帝君之前一样,就赌你什么时候消亡。” 酆都大帝不再接韩非的话,而是安排身边另外一个黑衣人,让他带韩非三人赶紧离开,这个杀不能杀,打不能打,说话还老把人怼的喘不上气的人,酆都大帝是实在不想再见到了。 韩非三人离开之后,虽然有阴司鬼将不解酆都大帝为什么突然妥协,却也没敢多问,之前被韩非三人出现而打断的两方,又开始了剑拔弩张,而此时酆都大帝挥了挥手,然后沉声说:“都别吵了,东岳帝君属下中不肯归顺的那些人先全部圈禁,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再议,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准备,阳世也许真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了……”听到这个消息,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双方立刻鸦雀无声,在场的所有阴司鬼将都知道长生不老对于地府来说意味着什么。 韩非三人被黑衣人带到了一个散发着墨绿色光芒的深潭前,黑衣人解释说:“这里是阳世与地府的通道,亡魂还阳走的也是这条通道,三位直接跳进去就可以抵达阳世了。”黑衣人说完话,见三人都有所怀疑,接着说,“韩非先生放心,以你和彭祖的关系,要不是今天帝君气急,是不会想对你动手的,而且动手把你留下来也没有任何好处,惹恼了彭祖更是天大的麻烦,所以既能让你们安全离开,又能保住地府体面,才是帝君最想看到的结果,如果不能同时实现,保证第一条比第二条更具实际意义。” 韩非想了想,这个黑衣人的话有理有据 ,转头看了一眼许负,许负有从面相看出祸福吉凶的能力,见许负也点了点头,韩非就不再犹豫,拉着许负和白列一同跳进了深潭。 三天之后,咸阳宫炼丹房位置的一处偏室,正中间摆放着一只大木桶,木桶中已经被注入了一些奇怪颜色的液体,这些液体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药香,此时白列除了脑袋在外边漏着,身体的其他部位全部都在大木桶中浸泡着,这样的浸泡已经持续了两天两夜了,除了吃喝拉撒不得不出浴以外,白列剩下的时间全都是在木桶中度过的,他身上那些被地下熔岩烫伤的疤痕位置先是重新结痂,然后再被泡软,再经过长时间的药浴,现在已经可以揭下来了。 韩非三人通过了地府通道,再次现身就在咸阳城外了,找人简单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距离韩非和白列被吸入地心已经过去三个多月,秦王也在前不久率领封禅队伍重新回到了咸阳宫。 韩非此时本来想去道家师门找王乾报仇的,白列赶紧打岔,对于上一次韩非的伤势,白列现在想到还心有余悸,别刚从地府回来又着急跑回去了。 白列和韩非说,这一次自己误入地心九死一生都是拜王乾所赐,所以如果韩非要去道家山门报仇的话也得带着自己一起,不过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得先去铁鹰锐士队伍报个道,大秦的铁鹰锐士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韩非见白列拉着自己很是坚决,只能作罢,而且他也想去见见瘦老头了,自己的道术又有突破,得先在瘦老头身上试一试才好。而许负就没有什么目的地了,她已经几十年没有回过阳世,去见见咸阳城的繁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人刚到咸阳城门口,城防士兵就认出了韩非和白列,秦王回宫后就下令,说如果白列和韩非回到咸阳城,白列暂时不用回铁鹰锐士报道,而韩非则不用顾及,除了深宫禁地以外,其他地方都可以畅行无阻。 韩非知道,这又是彭祖的安排,暗暗在心中琢磨这一次是不是又被彭祖给操控了,但是白列不管那么多,既然可以不用去报道,那就先带着许负在咸阳城中到处溜达溜达,直到快宵禁了,韩非才提议还是去炼丹房找瘦老头吧,白列身上被烫伤的地方已经留疤,而且隔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瘦老头的药水还管不管用。 所以,就有了白列被连泡两天两夜的事情。 “挺好挺好,比老汉我预想中的效果还要好不少,你这个大兵头子体格不错,这个药物在你身上发挥出了十成效力。”瘦老头看着白列已经光洁如新的肌肤,满脸堆笑,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但这笑容却让白列这个在战场上无畏生死的铁鹰锐士打了个哆嗦,怎么越看这瘦老头的笑容越不正经,赶紧穿上衣服,慌乱中他都没有发现,经过这奇怪药水的浸润,从前在战场上留下的老旧刀剑伤疤,此刻也恢复到毫无痕迹。 一边的韩非淡淡地说:“你倒挺适合当个郎中的。” 瘦老头嘴贱地回了一句:“你的病老汉我免费给你……” 治字还没有出口,干瘪的腹部就迎来了一记猛拳,这一次瘦老头在提前已经有防备的情况下依然被轰击的退了一大步,气的哇哇大叫:“韩非小儿,你才回来三天,都暗算老汉我不下十次了,地心熔岩也不开眼,怎么就不化了你呢?!” 韩非嘴角一斜,说:“要不让许负给你看看死期吧,指不定你就是因为嘴贱才死在我手里的。” 一提到这个,瘦老头又没脾气了,只能悻悻地说:“上辈子老汉我肯定是把天捅了个窟窿,怎么净遇到你们这些惹不起的。” 见到韩非和白列安全回来,瘦老头一开始还是非常高兴的,彭祖回咸阳后,他就抽空去找了一次彭祖问韩非的下落,结果彭祖说自己已经不再操控韩非,所以不知道韩非是生是死,瘦老头这就不干了,自己被韩非欺负这么久,这个关乎自己死劫的人被彭祖带出去却没有带回来,说什么都要彭祖给个说法,直到彭祖被烦的没办法,把瘦老头打晕扔回炼丹房才了事。 瘦老头醒来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查看长生不老药的情况,还好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徐福已经大有长进,自己被打晕的这段时间虽然遇到了几次问题,都被徐福轻松化解了,虽然嘴巴上依旧吹毛求疵地念叨了一番,但是心中实际上对于徐福的处置手段已经非常满意。 被结实地揍了一次,瘦老头也不敢再去烦彭祖了,战战兢兢地终于等到了韩非回来,看到不仅韩非和白列回来,还带回来一个面容清丽的黄衣姑娘,嘴贱的毛病又犯了,韩非也没有客气,立刻就出手了,瘦老头还按着之前韩非的修为在防御,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令瘦老头没想到的结果是,韩非的一击之下直接把自己给打飞到了十步开外,瘦老头都来不及埋怨,立刻缠着韩非开始问修为是如何提升这么快的。 韩非就花了大半个时辰,把自己在泰山之战中如何遭遇暗算掉进地心,又如何破除了东岳帝君的阵法,过程中如何实现突破,最后又被酆都大帝胁迫,差点就要动手,最后酆都大帝改变了主意才得以回到阳世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和瘦老头讲了一遍。 第37章 我们来玩点更有意思的 虽然瘦老头常常不着调,不过韩非确定瘦老头不会害自己,所以对整件事情没有丝毫隐瞒,引得瘦老头不停捶胸顿足,说自己错过了太多的热闹,心情不爽的瘦老头立刻又把矛头指向了徐福,给徐福安排了一堆可做可不做的琐碎事情,而徐福不敢有埋怨,赶紧借口干活躲到外边去了。 当得知这个黄衣姑娘是东岳帝君都想招募成阴司的人,有可以通过面相看人死期的本事,瘦老头本能的选择和酆都大帝一样,立刻用道术遮掩起了自己的面容,但是彼此都说话这么久了,瘦老头在听到许负说太晚了,已经知道瘦老头的死期时,只能悻悻地把道术收起了,再看许负的眼神已经在闪躲,生怕许负说出自己的死期。 许负见状也不在意,韩非和她已经交代过,这一次再回阳世,除非是对方特意询问,否则许负都不会主动说出任何人的死期。 瘦老头心情不佳,徐福就又倒霉了,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徐福和许负名字的读音一样。 已经在门外干苦力的徐福对这样的无妄之灾简直欲哭无泪,不自觉地开始对韩非下一次暗算瘦老头有了一丝期待。 韩非三人就这样在瘦老头的炼丹房这边安顿了下来,期间白列回到铁鹰锐士队伍报到了,长生不老药的炼制逐渐稳定,很久不再有大的波动,小问题徐福几人也能处理妥当。 空闲一些的瘦老头和韩非就带着许负整天在咸阳城中瞎转,这期间秦王和彭祖都再也没有找过韩非,韩非也落得清净。只是路人见到这三人,免不了误会三人的关系,每当瘦老头被误认成韩非长辈时,回去就免不了被韩非暗算,瘦老头虽然能应付,不过也只能防着不受伤,韩非攻击带来的疼痛可是实打实的越来越痛,次数多了,瘦老头也受不了,最近一见到陌生人看向自己三人,首先说话的就是他。 “你别说话!我们三人没关系,别瞎猜!该干嘛干嘛,老汉我脑袋不好使,打起人来可没准,死了算自己活该……”每次听到这个开头,许负都在一边笑的花枝乱颤,一般人也不和这个疯疯癫癫的瘦老头计较。 好在瘦老头出手阔绰,所以即便瘦老头看着疯癫,还是能在咸阳城的各种酒肆中混个雅座,毕竟没有那个商家会和钱过意不去,时间一长,咸阳城都开始流传跟在韩非先生身边的老家仆脑袋不太好使,但是韩非体恤下人,都这么不着调了,还不愿意辞退。 这天韩非三人正在街上溜达的时候,突然被丞相李斯的家仆拦住,说丞相邀请三人过府叙旧,韩非这才一拍脑门,想到自己回到咸阳这么久,倒是把自己这个师兄给忘记了,反正闲来无事,就带着瘦老头和许负上了车驾。 李斯还是在正门口等待韩非,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等候在府邸门前迎接,能有这个待遇的就只剩韩非了。 宴席从中午喝到了傍晚,李斯终于等到了瘦老头被丞相府中歌姬舞姿吸引的空档,向韩非询问:“师弟,你身边这位姑娘,应该就是当年乐毅伐齐时候消失的许负吧?” 韩非对于李斯知道许负的身份并不意外,秦国一统天下之后,各国的户口地志全部汇聚咸阳,李斯只要留心,想查清楚许负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已经被分封为酆都大帝的地府之主也会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看来平平淡淡的日子又快到头了。 韩非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眼前的酒水后,说:“师兄既然点破了许负姑娘的身份,应该也是想通过她的能力知道寿数吧?” 见到李斯没有否定,韩非接着说:“师兄,你现在已经位极人臣,师门当中你的成就已经无人可及,我劝你一句,既然已经达到这个成就,此生足矣,何必再为生死这件事情烦恼呢?” 李斯摇了摇头,带着酒气说:“师弟的话是没错,但是越是到了现在的地位,为兄越觉得人生无趣,没有得到之前想得到,得到之后怕失去,这种痛苦让为兄已经彻夜难眠了。”顿了顿,李斯有些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朝堂之上,如履薄冰,正如你说的,如今我已经位极人臣,但我也把路全部走死了,现在我是想退都退不了,哪怕是我自己的消亡,我都无法自行决定。别人想知道死期,可能是因为怕死,我想知道死期,是希望能快点放下这一身疲惫。想当初我还让你帮我留意延年益寿的方剂,现在回忆起来真是可悲可笑……\"说完,李斯已经泪眼婆娑了,韩非突然发现以前那个要强到找人暗算自己的李斯已经不见了,现在这个躯壳里的李斯只是被野心驯服的一个可怜囚徒而已。 韩非看向了许负,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对于死期的态度,每个人好像都不一样,瘦老头是怕,白列是未雨绸缪,李斯则是期待,自己呢,可能更多的是无所谓吧。 许负的这份天赋,也许重点并不在死期的时间,而在于如何好好的活着。 在几十年前许负就已经不再多说话,从宴会开始到现在,许负仿佛是个透明人一般,此时见韩非盯着自己看,以为是要自己说李斯的寿元,便说出了一个数字:\"十一年。\" 李斯听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十一年,这个数字对自己而言,实在太长了,正想再问一下自己是如何消亡的时候,瘦老头的脑袋凑了过来,开始絮叨丞相府的歌姬还是没有周天子的歌姬舞姿好,扒拉扒拉一番评价,让李斯彻底没有了再次提问的兴致,之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和韩非聊着天,直到宴席结束。 回炼丹房的路上,韩非还是向许负问出了李斯最后的结局,许负只是说了四个字:\"不得善终。\"韩非心中一怔,再次想到了荀子临终的预言。 这件事情过了也就过了,这天三人又来到了之前制造兵马俑的基地,如今这里的工匠已经全部撤走,只剩下一些已经废弃的窑口提醒着韩非从前在这边的经历并非梦幻。 瘦老头则是把韩非在这里如何断邹平手臂,如何悟出独特的修道法门,又如何提升制造兵马俑效率的故事添油加醋地向许负讲了一遍,当然着其中少不了对自己的吹嘘,韩非不仅没有反驳,还在旁边也听的津津有味,原来在这里还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再被瘦老头绘声绘色地讲出来,韩非自己都有一种听别人故事的感觉。 \"那你们口中那种能动的兵马俑,能不能给我看看?\"瘦老头讲完,许负对这种和真人一般大小的兵马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瘦老头挠了挠自己歪斜的发髻,纠正说:“我们造的都是泥娃娃,只不过身体的各处关节都是灵活的而已,正真让兵马俑动起来,应该是韩非小儿口中的那个什么鬼王的功劳,也不知道彭祖个老家伙怎么把巴蜀那边的鬼头子也骗的团团转的。”说完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许负,接着说,“据说泰山之战剩下了千八百个兵马俑,被彭祖老家伙用阵法传送到骊山去了,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等以后有机会找老家伙问清楚了再带你去看。” 瘦老头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等待将会出乎意料的漫长,下一次再看到兵马俑,那已经是两千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韩非,此时突然冒了一句:“用酆都大帝替代东岳帝君,这是彭祖的目的吗?” 瘦老头这次倒是没有嬉皮笑脸,反而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说:“韩非小儿你别考老汉我,你明明知道这次是彭祖老家伙一不小心玩大了,地府和阳世得保持平衡,地府有东岳帝君,阳世就得有彭祖,现在东岳帝君没了,彭祖老家伙的日子只会更加没劲,说起来他还没有我活的有意思呢。” 韩非听完嘴角一斜,说:“我们来玩点更有意思的吧。”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简牍,读了起来,“始皇二十七年五月初八,没种老汉笑我弱不经风……好像当时就是在渭河边上写下的这句话,我记得你之前可是一拳就能把我打飞到对岸的,有没有种再来一次?” 瘦老头的高深笑容瞬间消失,哭丧个脸看向许负,说:“现在你知道老汉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了吧,老汉我咋就这么倒霉,空有一身道术却总是被你们这些小家伙欺负……” “这一次你尽全力吧。”韩非打断了瘦老头的抱怨,说完就往渭河边走去,然后又跟了一句,“这次我不给你记账。” “小丫头,老汉我年纪大了,刚刚好像听到韩非小儿说的让老汉我尽全力揍他,而且不给老汉我记账,是这样吗?”瘦老头皱着眉头向许负确认。 许负笑着点了点头,说:“对,你听的没错,韩非说了让你尽全力,不会记你账。” “好!”瘦老头喝了一声,然后就开始活动起自己的手腕脚腕,一边扭腰一边补充了一句:“之后要是他反悔,你就把他的死期往前说!” 第38章 又拼命 韩非已经在河边站定,回过头瞟了一眼瘦老头,冷冷说了一句:“有没有种?现在就动手。” 韩非的话音刚落,上一刻还在给自己伸展筋骨的瘦老头,下一刻已经消失了,韩非的表情立刻凝重,腾身就到了半空中,小心防备着。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瘦老头从来都没有真正显示过实力,韩非已经渐渐默认了瘦老头的本事比自己高,却也高的不算太多,但从刚刚瘦老头瞬间施展身法的速度来看,韩非已经意识到之前是自己想差了。 还没等韩非多思考,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人抓住了,而下一刻,韩非就觉得眼前一黑,嘴巴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很多泥沙。 这是怎么回事儿,韩非挣扎着仰起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瘦老头扯着腿给砸在了河滩的泥地里,脸是朝下砸的,所以才吃了一嘴巴的泥沙,不用想,现在自己的样子肯定很狼狈,而此刻悬浮在空中的人已经换成了瘦老头,笑呵呵地看着正从泥地里挣扎着爬起来的韩非。 “老汉我这还算心疼着你呢,没把你直接扔在石头滩上,不然你现在……咦,哎呦。”正在说话的瘦老头突然发现地上的韩非不见了,而下一刻自己悬浮在空中的脚心突然受到了重击,原来是韩非直直冲了上来,一拳打在了瘦老头的脚底,一击之下把瘦老头在空中的平衡给打破了,瘦老头斜斜飞出好远才稳住身形,他刚刚的位置已经换成了韩非。 瘦老头此时也不再大意,挨了韩非这一拳后,瘦老头感觉自己的脚心现在火辣辣地疼,外带着还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用余光瞟了一眼,发现脚上正有闪电在游走缠绕,瘦老头立刻运转道术,这才把韩非的道术残留甩掉。 韩非现在两只拳头上都缠绕着闪电,看着非常酷炫,这一招还是他在看到彭祖操控雷电画咒文之后悟出来的,最先是在泰山之战中对付了鬼帅,现在第二次施展已经比第一次灵活了很多,攻击之后还能把闪电附着在对手身上持续造成伤害。 二人就这么在空中对峙起来,瘦老头突然一挥手,一股精纯的道术就随着瘦老头手刀的落下砍向了韩非,韩非见状双臂交叉在身前,那股道术就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韩非冒着闪电的双臂上。 砰的一声。 随着一团火花的暴起,韩非退后了一丈,就这么硬扛住了瘦老头的一击。 瘦老头的这一招之前也施展过,当时也是在这渭河边上,韩非被邹平打进烧制兵马俑的窑口后,瘦老头的手刀施展在了准备捡便宜的阴阳家弟子身上,当时阴阳家弟子直接被劈成了两半,而韩非居然就这么用肉身扛住了。 韩非再次冲向了瘦老头,在全力施展之下,韩非的身法已经极快,而瘦老头的反应更快,再次朝着韩非的方向劈出了一记手刀,韩非的身体被逼的停顿了一下,紧接着重新施展身法,而瘦老头的下一记手刀的速度更快,又一次把韩非逼停,两次逼停并没有影响到韩非,韩非的身影又一次变化,在摸清楚了如何防御瘦老头的手刀之后,韩非已经调转道术到了双臂之上,小心应对之下,瘦老头的手刀已经不能再把韩非击退了,韩非就顶着手刀的攻击,快速缩短着与瘦老头之间的距离。 就在韩非离瘦老头的距离缩短到一丈左右时,在被瘦老头的手刀又一次逼停的瞬间,瘦老头突然看到韩非的嘴角斜了斜,这些年瘦老头从韩非脸上看到同样表情的次数实在太多,每一次的结局无一例外,全都是自己吃亏,瘦老头已经条件反射般地紧张起来。 而正如他所料,下一刻韩非猛地往前再冲了一步,和之前不同,韩非的周围突然出现了数道残影,这一招是韩非从东岳帝君飘忽的剑法中领悟出来的,从来没有施展过,要是这一招再被瘦老头破了,那韩非就真没有再能唬住瘦老头的本事了。 瘦老头的眼睛从左边转到右边,试图在极短的时间中分辨出韩非的真实位置,下一刻一记手刀直击向其中一道残影的胸膛,出手的瞬间瘦老头已经在思考该给韩非配什么丹药了。 而紧接着,瘦老头的眼睛都瞪圆了,因为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这记手刀击空了,那道残影在被击中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而瘦老头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只手掌。 等到瘦老头收回视线看向胸口时,一股道术已经结结实实地冲击了过来。 下一刻,瘦老头也出现在了泥地里,只是他的姿势更加夸张,是四仰八叉地被完整镶进了泥里,看着比吃了一嘴泥巴的韩非还狼狈。 迅速弹了起来,瘦老头也同样身影飘忽地冲向了韩非,瘦老头只是看着不着调,论起悟性和韩非并没有差太多,要不然也不会在当年被彭祖看上亲自传授《连山经》了,韩非的道术基础全部来自于《连山经》,因此二人的道术法门是互通的,这就是瘦老头可以施展与韩非相同身法的原因。 见到瘦老头从被自己击飞到弹起来,这短短的时间内就能施展出和自己相同的法门,韩非心中不仅没有一丝不快,反倒很是高兴,瘦老头虽然不着调,但的确和自己是同路人。 韩非的反应很快,而且亲自领悟总归要比瘦老头临时借用更加深刻,即便瘦老头身影很是飘忽,韩非依然能在毫发之间辨别出瘦老头的位置,为了以防万一,韩非还让自己的身形暴退,故意拉开和瘦老头的距离,给自己增加分辨的时间,其实瘦老头刚刚也是可以这么做的,不过韩非在一丈之内突然施展这样的身法,直接打了瘦老头一个措手不及。 在确定了瘦老头的位置,韩非就把自己的道术全部灌输到了手掌上,然后突然止住了后退的身形,不退反进地向瘦老头冲了过去,在冲过去的瞬间用瘦老头相同的手法劈出了一记手刀。 破风之声响起,下一刻瘦老头飘忽的身形就被逼停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就仿佛把韩非和瘦老头调了个个儿,韩非施展的是瘦老头的手段,而瘦老头施展的是韩非的手段。 韩非冲向瘦老头的速度不减,拳头上再次环绕起了闪电,就这么狠狠砸向了瘦老头,瘦老头也抬起了拳头,和韩非的拳头对轰在了一起。 轰的一声。 韩非的身形被冲击到了半空中,而瘦老头重新被镶进了泥地里,这一次比上次稍好,起码在泥地里保持了站立的姿势,只是双腿直到膝盖都已经深深陷入到了泥地中。 韩非在空中止住了身形,刚刚的对拳已经把韩非环绕在手臂上的闪电全部击散,韩非整个胳膊都是酸痛酥麻的,这是被瘦老头把道术震回自己体内了。 瘦老头这边也不好受,之前韩非传导过来的闪电还能用道法甩掉,但这一次对拳后,却浸入了经脉,瘦老头此时也承受着与韩非一样的酸痛酥麻,虽然看着狼狈,心中却挺高兴,韩非的这一击让他也对道术转化成闪电有了一些新的体悟。 韩非又在空中施展身法了,瘦老头知道韩非马上就要来,这一次瘦老头没有再动,任由双腿陷在泥地中,浑身的气息内敛,就像一个普普通通,刚刚在水田中劳作完的庄稼汉一样,脸上不着调的表情不见了,转而是一种憨厚,老实的感觉。 瘦老头的变化韩非看在眼中,但是此刻他马上要施展自己的最强一击,不管瘦老头怎么变化,韩非都必须一往直前地冲下去。 韩非体内的木属性道术转化为火属性,强了一分,火属性道术再转为土属性道术,再强一分,土属性道术最后再转化为金属性道术,更强一分,韩非此时的轮廓已经隐隐开始闪现金属的光泽了。 瘦老头依旧像个庄稼汉,咧着嘴一笑,喃喃地说:“又拼命……” 韩非的手掌按向了瘦老头的头顶方向,瘦老头也抬起了手掌,没有一丝道术波动,就这么看似漫不经心地和韩非的手掌对上了。 下一刻,韩非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渭河里,瘦老头的身体陷进泥地里更深,直到了胸口,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是嘴角已经渗出来一道血丝。 用手抹了抹嘴巴,瘦老头从泥地里艰难地爬了出来,然后快步走向韩非下落的位置。 许负已经在岸边着急到跺脚了,他也没有想到这二人的拼斗居然这么拼命,这哪里是比试,这是在要把对方置于死地呀。 瘦老头把韩非从河里捞了起来,然后慢慢走到岸边,放下韩非后就一屁股坐在了旁边,开始调息起来,而此时韩非已经失去了意识。 许负赶紧在瘦老头和韩非脸上仔细看了一遍,见到许负的动作,瘦老头咧开嘴笑了笑,说:“韩非小儿力竭了,不会有大碍的,以后再想把他打到河里去,老汉我也得拼上老命才能做到。”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韩非,对许负问道,“告诉老汉我的死期吧,别告诉韩非我问过你。” 就在许负要开口的时候,瘦老头又赶紧说:“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提前知道了,和你们这些小娃娃在一起也挺有趣,反正比彭祖老家伙过得有意思多了,不管了不管了……” 第39章 打赌 韩非这一次睡的异常安心,从开始修习道术直到现在,这是他睡的最舒服的一次,梦里的时间倒退到了还在荀子门下求学的时候,那时候整天思考的问题是什么是人性?人性的善恶有定数吗?会改变吗?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翻了个身,韩非迷迷糊糊地想向荀子继续求教,突然灵台一清,睁开了眼睛,有些怅然地反应过来夫子荀况已经离世很久了,心中的疑问只能靠自己独自去探索。 翻身起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知道已经回到了炼丹房的住处,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调用全部道术从天而降地给瘦老头来了一掌,也不知道比试的结果是怎么样的,想到这里,韩非心中突然一慌,那老家伙别被自己失手打死了。 一个闪身韩非就开门冲到了炼丹房内,见到瘦老头又踮着脚在戳徐福脑袋,一边戳一边骂着什么,韩非心中一安,许负坐在一边,面带微笑地着看瘦老头教育弟子,平静的好像一个透明人。 见韩非过来,徐福如逢大赦,赶紧跑到鼎炉旁边去假模假样查看炉火了。 瘦老头转头看向韩非,不怎么着调地嘿嘿一笑,说:“你总算醒了,再不醒老汉我都打算给你弄点丹药吃吃了。” “我睡了多久?”韩非疑惑地问,自己只感觉做了一个梦,不过听瘦老头的意思,这一觉的时间好像不短。 瘦老头再次嘿嘿一笑,说:“三天三夜,不错了,老汉我第一次力竭,睡了十天才醒过来。”说完,收起了不着调的表情,难得正经地和韩非说,“打架就打架,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拼到自己力竭,力竭之后你就是待宰的羔羊,一个小孩子就能消亡了你。” 韩非找了个地方坐下,叹了口气才说:“这么说,即便我拼着力竭,还是打不过你了。” 瘦老头听到这话,跺着脚叫了起来,说:“韩非小儿,你为什么一定要奔着打过老汉我去呢,你修习道术才多少年,老汉我都几百年了,这么快就被你赶上,老汉我的老脸往哪里搁?你和老汉较什么劲,你这是欺负老汉上瘾了还是怎么着?你和老汉我差的远呢,别想这么快就从我手上讨便宜,下次可不让着你了。” 一边的许负看到瘦老头气急败坏的跳脚,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话说:“回来的路上你不是说韩非已经把你打伤了吗?我看你当时都吐血了。” “你你你……你这个小女娃娃,老汉我那是自己一不小心咬着舌头了,这也能算韩非头上吗?”瘦老头赶紧狡辩,他可不敢让韩非知道自己被打伤了,不然以后韩非老这么欺负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韩非瞟了一眼瘦老头,知道许负说的八成是真的,就向许负问起了当时自己全力一击之后的事情,许负看了看瘦老头,瘦老头不停地向她使眼色,许负只好捡重点说了说,没再说瘦老头受伤的事情。 听完许负的描述,韩非再次看向瘦老头,说:“你又把我打到河里去了。”说着就要掏出简牍记录,就在瘦老头一脸生无可恋地让许负证明韩非说过那天的比试不能记账的时候,白列来了。 白列现在只要轮班换防就会到炼丹房这里来,几乎每次来都会搜罗一些可以出去游玩的地方,单说玩乐这一点还真的只能靠白列,军中各色人等都有,消息最为灵通,是韩非三人远不可比的,因此这段时间大家各司其职,白列负责提供地点,瘦老头负责出钱,韩非和许负负责游玩,瘦老头在开销这一块从来不心疼,因为花的都是秦王的金银,和秦王提供的天材地宝价值相比,瘦老头指缝中流出去的这点开销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因为有了白列的打岔,韩非就把简牍收回了怀中,瘦老头见状赶紧想上前搂住白列的肩膀,争取不让韩非再记起这件事情,白列侧身躲开了瘦老头伸过来的手,自从上次治疗烫伤的时候,被瘦老头笑呵呵地看到自己的身体,白列再看瘦老头时,越看瘦老头,就越觉得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猥琐,唯恐避之不及。 韩非和许负见到这一幕,都不自觉地笑了笑,而白列则边闪避边说:“许负姑娘,蒙恬将军邀请你过府,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说完就把一封粘着泥封的竹简递了过来,不过并没有直接给许负,反而是递给了韩非。 韩非接过请柬,看了一眼许负,许负向他点了点头,韩非这才掰掉泥封,展开看上边只写了邀请许负过府,还说因为怕直接邀请过于唐突,才通过白列代为呈递请柬,日期就在今天。 韩非看完就把竹简递给了许负,许负没有接,反而是一边的瘦老头一把拿了过去,扫了一眼就说:“好了好了,今天又有歌姬看了,听说这个蒙恬是现在秦王特别信任的将军,马上要出征北上打匈奴了……咦,不对呀,这要去打仗了,为啥请许负小丫头过府。”瘦老头自己说完这个疑问,也就想到了答案,就把竹简还给了韩非,然后对着白列说,“原来你们这些兵头子,比老汉我还怕死呀,不就出去打个仗嘛,还要提前让许负给他看会不会死在战场上?” 瘦老头这句话算是触碰到白列的逆鳞了,白列立刻板起面孔很严肃地说:\"大秦的锐士就没有怕死的,怕死的也当不了大秦锐士。\" 瘦老头撇了撇嘴,无所谓地说:\"好吧好吧,那你说说,为什么蒙恬要突然见许负?\" \"这个……\"白列被瘦老头问的也没办法回答,只能转头看向许负。 许负倒是没有说什么,反而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了韩非,韩非想了想,嘴角微微一斜,对瘦老头说:\"有没有种,打个赌?\" 瘦老头一听韩非要打赌,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说:\"什么赌?赌什么?\" 韩非笑着说:\"就赌蒙恬已经做好了我们四人共同赴宴的准备。\" 瘦老头一脸不信,说:\"韩非小儿,是你读书太少,还是老汉我识字不多?上边明明写着邀请的是许负小丫头,哪里有提到我们几个?你说老汉我厚着脸皮去蹭吃蹭喝倒说得过去,白列这大兵头子去干嘛,去将军府耀武扬威?更别说你,就你这出了名的臭脾气,人家不怕你一言不合掀桌子?除了你那个倒霉师兄,谁愿意请你这样……\" \"赌不赌?\"韩非实在受不了瘦老头的絮叨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心想自己脾气哪有瘦老头口中那么差。 不假思索地,瘦老头立刻回答:\"赌!\"说完想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你输了,那你就给老汉我守一个月鼎炉,在此期间万事听老汉我差遣,不能暗算老汉我,更不能给老汉我记账,而且,从此以后不能再拿老汉我的名字戏耍我!\" 韩非点了点头,说:\"你的要求倒是不少,那要是你输了呢?\"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瘦老头笑嘻嘻地看着韩非,此时他已经在脑袋里想象怎么使唤韩非了,这件事情单单想一想都能让瘦老头开心。 \"我要你帮我炼制一种可以让人假死的丹药,这丹药的药效得逼真到让修道高手都看不出来服药人是假死才行。\"韩非淡淡地说。 这下子轮到瘦老头疑惑了,韩非这个赌注对他这个方士名宿来说不算难,但是他实在想不通韩非需要这种东西有什么用,也不再多问,赶紧答应了下来,并且还请许负和白列两个人作证。 白列在路上就向韩非三人介绍了蒙恬的家世,蒙恬的祖父蒙骜原本是齐国人,任职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庄襄王、秦始皇四朝,先后夺取韩国十余座城池、赵国三十余座城池、魏国五十余座城池,使秦国得以设立三川郡和东郡,并让秦国疆域与齐国相接,对韩国、魏国形成三面包围之势,为天下一统打下了基础。到了父辈蒙武,是与王翦一起灭亡楚国的大将,现如今的蒙恬参与了灭齐之战,也是战功赫赫,六国尽灭之后后,匈奴又在北边虎视眈眈,皇帝陛下就派蒙恬去北逐匈奴,也是了不起的大成就。 白列介绍的很详细,对蒙恬又有出于军人的敬佩,惹得瘦老头缠着向白列发问,到底是蒙恬的士兵厉害还是铁鹰锐士厉害,到底是蒙家勇猛,还是他们白家勇猛,白列早先还和瘦老头正儿八经的讨论一番,渐渐就发现瘦老头总能用极为刁钻的角度,把自己稀里糊涂地带到沟里去,纠缠不过,就彻底不再接瘦老头的话了。 第40章 蒙恬蒙毅 四个人不紧不慢地来到了蒙恬的府邸,这将军府邸不比丞相府邸小多少,只是和李斯的文人气不同,单看个府邸的门口就有一种典型的武夫气质,两排手执兵器孔武有力的士兵分立两侧,远远就注意到这四个奇奇怪怪的人正在靠近,眼中已经透露出军人独特的警惕。 白列示意韩非三人等一下他,自己独自上前递出了蒙恬的请柬说明情况,士兵查看过请柬无误之后,才进大门去禀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不算高大,身着便服的中年人从门中稳步走了出来,身边跟着的护卫看着都比他强壮,但是却都比中年人少了一份沉稳自信的气质。 在看到门口的四人之后,中年人刚毅的面容上立刻浮现起了笑容,同时加快步伐走了过来,身边的护卫也打算跟过来的时候,被中年人挥手制止,不要特意交待就自动分列融汇到了门口两侧的护卫之中,与中年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虽然眼睛没有看过来,但没有人会怀疑这些士兵会在中年人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他身边。 “在下蒙恬,久仰韩非先生大名了,韩非先生一直都是皇帝陛下的上宾,蒙恬在军中任职,直接请先生过府实在多有不便,听说白列锐士和先生要好,就烦请他代为邀请先生和许负姑娘了,这其中的失礼之处,请韩非先生和许负姑娘不要见怪。”说完就向四人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再看向韩非身边完全不修边幅的瘦老头,笑道,“早就听说现在给皇帝陛下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方士是一位出世的神仙,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常人,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比的。” 韩非原本是对蒙恬这样拐弯抹角的做事方法有些不以为然的,现在听到蒙恬的解释,也理解了他的苦衷,自己虽然游离于朝堂之外,却同时和秦王以及彭祖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蒙恬手握兵权,一个不小心就会给政敌留下把柄,秦王不起疑倒罢了,一旦起疑,之后的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韩非回了一礼,说:“我们三人今天不过是托了许负姑娘相术本事的福,来蹭一顿吃食而已,不请自来,还望蒙将军不要见怪。” 听到韩非这么说,蒙恬顿时心中一安,明白韩非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苦衷,赶紧邀请韩非四人进府。 将军府的大厅上,已经备好了席位,看客席的数量,不多不少刚刚好四个位子,韩非转头看向已经知道自己赌输的瘦老头,说:“知道为什么我能赢吗?” 瘦老头有些不甘心地摇了摇头,显然对没能让韩非给自己看守鼎炉很是沮丧。 见到瘦老头这副表情,韩非笑了笑,说:“我猜的。” 听到这个回答,瘦老头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精彩…… 其实,不管今天许负带几个人来,韩非都会赢,只要他们在将军府的门口稍稍耽误时间,府内的下人就会用最快的速度按照来人数量把席位调整好,所以韩非才会丝毫不在意瘦老头提出的赌注,这场打赌是韩非知道结果的必赢局。 几人落座之后,各种酒水吃食就开始轮番上来,这一点倒的确和丞相府有些差距,因为大部分吃食都是以量取胜的,这反而很对白列和瘦老头的胃口,白列作为铁鹰锐士,训练时候体能消耗大,食量自然也大,而瘦老头的肚子,那就是个无底洞,吃多少都是泥牛入海,看不出丝毫要鼓起来的趋势。 “蒙将军,你家厨子做的这烤羊老汉喜欢,待会儿走的时候,老汉我得再带一只全的,就这个烤法,再多加点盐巴。”瘦老头喝了一口酒水,顺下去一大口羊肉之后,举着还剩一半的流油大羊腿含含糊糊地说。 蒙恬立刻笑着向一边的下人嘱咐了一句,下人就去安排了,对于瘦老头的失礼没有丝毫的介意,也和瘦老头一样开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起来,白列也借着酒劲加入了队伍,一时气氛融洽,仿佛这场宴会不在将军府,而在塞外营寨一般。 韩非和许负虽然安静很多,但看到瘦老头三人尽兴也挺高兴,这样的气氛在李斯的府上是肯定不会出现的。 就这样,等到将军府的歌姬开始翩翩起舞助兴的时候, 瘦老头和白列终于顾不上已经喝到脸红的蒙恬,蒙恬这才笑着向韩非和许负赔酒告罪,同时说出了自己组这个局的目的。 “韩非先生,许负姑娘,想必你们也知道,现在天下大定,皇帝陛下派我北逐匈奴,也是要让江山稳固。二位没有身在朝堂,所以我也不瞒二位,其实我心里也很害怕,倒不是畏惧战死沙场,而是自古伴君如伴虎,我手握重兵就更容易被人构陷,因此平时接待逢迎,没有一次不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葬送了蒙家的三代基业。自从泰山封禅之后,皇帝陛下就对儒生越来越不满意,这件事情已经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连大公子扶苏都牵连其中,这一次更是让他随军北上,这件事情让我始终无法安心。”说到这里,蒙恬摇了摇头,仿佛对自己的境遇非常担忧,然后好像下定了很大决心之后,才接着说,“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长生不老药没有炼制成功,那扶苏公子就是未来的天下之主,皇帝陛下看似是在惩罚公子扶苏接近儒生,实际上是变相地在给他增加军队阅历,栽培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但是事有两面,远离朝堂,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远在漠北不能及时反应,对公子扶苏,对蒙家都是灭顶之灾。我已经入世太深,身不由己,但我还有个看着长大的弟弟,如果可以的话想请许负姑娘帮他看个面相,假如蒙家在未来不幸覆灭,我也能早做准备,想办法保全他,给蒙家留下一丝血脉。” 许负照常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韩非,韩非在听到蒙恬此次北上出征已经事关秦国继承人时,就已经在心中做好了蒙恬不论是想问任何问题都不给答案的准备,但现在蒙恬只是为了保全弟弟,即便之后蒙恬要从弟弟的身上倒推家族命运,看在这宴席的份上,韩非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见韩非向许负点了点头,蒙恬就立刻向下人传话:“去把蒙毅叫过来。” 下人领命就出去了,片刻之后就带回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蒙恬屏退了所有的外人,现在大厅中就只剩他们六个人。 小男孩虽然稚气未脱,但眼神中已经有了一份和蒙恬相似的坚毅,和他的名字倒是非常贴切。 向众人行礼之后,蒙毅就站在一边听候哥哥的下一步指示,只是令蒙毅不理解的是这些客人好像都对自己的脸很感兴趣一样,一直盯着看,特别是那个黄衣姐姐,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神不停在自己五官上游走,看的蒙毅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片刻之后,许负向蒙恬示意可以了,蒙恬就让蒙毅重新退下,蒙毅的小脑瓜想不通自己的哥哥到底要干什么,宴会中的四个人好像各有各的身份,看穿戴样貌也不像是同路人,不知道怎么就被哥哥一次性邀请了,他不知道的是,未来在他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唯一能给他活命机会的人就在这些看着有些奇奇怪怪的人中…… 蒙毅走后,蒙恬就一脸期待地看着许负,许负在心中准备了一下自己要说的话,才开口:“你弟弟的面相显示出他未来是个极有谋略的人,会走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好运势,但这一切都坏在他的那一丝太过明显的坚毅上,如果他一直这样,未来可能难得善终……” 蒙恬听完许负的话,立刻瘫坐了下来,挺直的腰杆也弯曲了,自言自语地说:“天意吗?这就是天意吗?……”转而看向许负,有些期待地再次问,“可有补救的方法?” 许负摇了摇头,说:“寿元都有定数,你能找我应该也知道,即便地府之主也必须面对自己的命数。” 蒙恬原本因为酒气而泛红的脸颊此时已经完全变白,自己有能力灭掉一个国家,但是在面对命数时,深深的无力感让这位浴血奋战多年的秦国精英颤抖嘴唇,喉头像堵上了什么东西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许负又想了想,叹了口气,说:“我刚刚说了,他的面相坏就坏在那一丝太过明显的坚毅上,如果这一点能改变,也许会淡化一些不利的影响吧。”其实许负的这句话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蒙恬听完也只是摇了摇头,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弟弟,他太清楚了,让他圆滑处世,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第41章 西贝货 “哎呀,我就说你们这些当官的,拼命想往上爬,爬到想要的位置了,又整天战战兢兢,早知道这样,当初又何必费那么多工夫呢?”说话的是瘦老头,他对今天蒙恬安排的宴请非常满意,因为蒙毅面相而突然凝重起来的气氛,让瘦老头有些不畅快,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也被命数中的死劫各种牵绊,一个不留神还会被韩非欺负,眼下非常理解现在蒙恬的心情,大手一挥,说,“这样吧,老汉我今天说话了,如果以后蒙毅小家伙遇到危险,老汉我会尽力保住他,这下子你放心了吧?”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向蒙恬说的。 蒙恬是知道瘦老头身份的,能得到这个方士名宿的承诺,这完全在蒙恬的意料之外,赶紧起身向瘦老头道谢,而一边的韩非和许负则都轻轻地摇了摇头,韩非摇头是因为瘦老头连自己死劫的事情都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能保住蒙毅,许负摇头是因为她知道命数的强大。 有了瘦老头的承诺和打岔,宴会的氛围重新恢复到了先前的欢快,酒量不俗的蒙恬最后已经喝到开始打摆子了,瘦老头差不多一个人干掉了一整只羊,而白列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结束的时候蒙恬已经醉到没有办法起身来送他们了,还是府里的管家送他们出门的,出门就看到了两架马车,一辆是个他们四人乘坐的,而另外一辆则是给四人准备的见面礼,里边还有一只瘦老头点名要的完整烤羊…… “嗝……”车架一颠,把瘦老头颠出来一个酒嗝,然后呵呵笑着说,“蒙恬这个小家伙倒是挺对老汉我胃口的,可惜呀……”嘴巴上说着可惜,但是老家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可惜的表情。 韩非有些嫌弃地把脸撇向一边,压根不搭理瘦老头,许负笑了笑,照顾瘦老头面子一般接了一句:“可惜什么?” 瘦老头对许负的应答很满意,说:“你们不是方士,自然看不出来,这个蒙恬天生资质不错,是一个当方士的好料子,可惜去当什么鸟将军了,本来是有可能修到长生的,现在却还得去战场上拼杀,不是可惜是什么。” 这一点韩非的确看不出来,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瘦老头酒后的信口胡诌,淡淡地说:“那你怎么没种把这块好料子也一并保下来?” 瘦老头笑了笑,说:“老汉我知道你们嫌老汉我乱应承事情,但就那么一个小娃娃,即便他未来真的犯事儿了,要被秦王砍头,老汉我也有办法偷梁换柱把他保下来,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那老汉我这几百年就真的算白活了……” 瘦老头的话刚落音,正在行驶的车驾突然停了下来,韩非以为前边有什么情况临时停车也就没在意,但是片刻之后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还没有到宵禁的时间,原本街上应该有嘈杂的人声才对,但是此刻外边怎么如此安静,韩非撩开车帘看了看,发现驾车的车夫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拉车的马安安静静地站着,还没有入夜,但是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地面上还飘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韩非见状,让许负不要下车,然后嘱咐瘦老头看好许负和醉到人事不知的白列,自己下车去探查。 韩非一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皱着眉头环顾四周,遇到这样的情况,韩非首先想到的就是幻术,但是他现在的本事探查一番却丝毫没有发现道术的痕迹,如果真的是幻术,那这也是比自己实力高很多的高手在布局,韩非又走到车驾后方,装载礼物的车驾好端端地停在后边,但是驾车的车夫也同样不见踪影了,四周看不到任何人,安静到好像整个咸阳城就只剩他们四个人了一样。 就在韩非围绕装载礼物的车驾检查一圈后,准备再次回到车驾和瘦老头三人汇合时,突然发现前边的瘦老头三人的车驾也消失了,韩非心中一惊,前后车驾的距离不到三丈,也就意味着有人就在自己三丈之内的范围动了手脚,但自己却没有丝毫的觉察,这样超乎韩非掌控的情况从他在地心突破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眼下完全不知道对手在哪里,韩非也没有了更好的办法,就在韩非准备呼喊瘦老头的时候,瘦老头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韩非回头看到瘦老头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边走边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咦,我们的车驾呢?!” 韩非没好气地说:“不是让你看着白列他们两个人吗?你怎么也下来了?” 瘦老头一脸的不可思议,说:“不是你在外边不停呼喊老汉我的吗?说什么你搞不懂外边怎么回事儿,让老汉我下车帮忙。” 看到瘦老头不像开玩笑的表情,韩非都在心中泛起了一丝恍惚, 自己刚刚到底有没有呼喊瘦老头。 瘦老头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无奈地说:“这种事情老汉我也没有遇到过,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等等了。”说完就跳上了装礼物的车驾,从里边的烤羊上扯下一只腿开始啃了起来,边啃边絮絮叨叨说现在这样子可真是奇怪,不是幻术,又不像阵法…… “现在这情况你我初次见面时候不是经历过吗,当时还是你把我救出阵法的,能有什么不一样?”韩非看着远处薄薄的白雾,随口问了一句。 瘦老头翘起二郎腿,把嘴巴里的烤羊咽下去之后才说:“你当时的本事那么差劲,对付你哪里需要这么复杂。” “也对。”韩非应了一声,走向瘦老头伸手也想从烤羊上撕下来一块肉来,边撕边说,“依我看,和那时候比,最大的不同就是,你不是你了……” 不等话说完,韩非本来抓着羊腿的手就已经抓向了瘦老头的胸口,在出手的瞬间伴随着闪电环绕,眼看这一击瘦老头就要避无可避了。 但是,韩非还是抓空了,瘦老头在毫发之间堪堪避开了韩非的这一击,然后闪身出现在了车驾的另一边,二人就隔着车驾这么对峙起来。 “你怎么发现的?”瘦老头还是原来的容貌,但是声音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韩非冷哼一声,说:“我需要那老家伙救?”韩非随便给了个答案,其实是韩非与瘦老头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幻境中,韩非刚刚故意把幻境说成了阵法,如果对方是真的瘦老头,肯定会第一时间纠正,眼前人显然是对他与瘦老头的底细调查过,但是这些细节除了当事人,其他人肯定是难以知晓的。 这个假冒瘦老头的西贝货显然也不相信韩非胡诌的答案,面带笑容,商量一般地说:“我没有恶意,只要你在这里待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一切如常,你们该回哪里就回哪里,我保证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韩非嘴角斜了斜,说:“你用老家伙的模样和我说这样的话,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西贝货不知道韩非什么意思,依旧微笑着看向韩非,没有答话。 下一刻,二人中间的马车已经被韩非化出的手刀直接切成两半,劲道不减地击向了西贝货,西贝货的动作也不慢,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就出现在手中,剑刃横切,一剑就击碎了韩非的手刀。 韩非当然没有指望自己能一击即中,来人明显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不然不会这么自信能在这里留住韩非。 韩非一个闪身就再次冲向了西贝货,这一次他又施展了自己飘忽的身法,这么近的距离之下这个西贝货也分不清韩非的具体方位,只能暴退的同时在身前挽出剑花格挡。 韩非的目的就是为了近身战斗,怎么可能让他轻易拉开距离,再次脚下用力,身体几个残影就到了西贝货的跟前,手中道术一吐,金属性的道术立刻化出几根银白色的尖刺,甩向对方的同时自身速度不减,已经握拳准备好了下一击。 这个西贝货此时心中大惊,这个韩非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距离上次见韩非的时间并不算长,道术修为怎么能进步这么多,即便修习的是彭祖的《连山经》,这样的进步速度也夸张的有些过分了。 心中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铛铛铛铛”,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之后,长剑挑开了所有飞过来的尖刺,但是在击落最后一道尖刺的时候,长剑的剑势已经朝下,来不及回撤,而韩非冒着闪电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 韩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他现在的本事,即便是真的瘦老头在此,遇到这样排山倒海的连续攻击,也会手忙脚乱,更何况眼前这个不熟悉自己路数的西贝货。 没办法了,韩非的拳头已经冲击过来,现在不得不接,西贝货被逼无奈,只能抬起拳头和韩非对了一拳。 砰的一声,两人的身形快速分开。 韩非倒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而对方退了三步后转手用长剑在地面一撑,卸掉了冲击力,但是对拳的左手此时已经酥麻疼痛,一丝一丝的闪电还在拳头上游走。 只见西贝货把长剑交到了左手上,手腕再次一转,就把残留在手上的道术卸到长剑上,长剑上顿时闪电环绕很是好看。 第42章 掳走之后又掳走 只见西贝货长剑一抖,缠绕在上边的闪电立刻就朝着韩非甩了过来,动作潇洒飘逸,和瘦老头邋里邋遢的形象格格不入。 韩非一个手刀劈散了飞过来的闪电,就在韩非准备冲过去再次近身攻击的时候,在西贝货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瘦老头,与韩非一起把西贝货夹在了中间。 “许负被掳走了。”之后现身的瘦老头一出现就对韩非说了一句,然后就把目光投向了中间假冒自己的人,抬手就是一道精纯的道术劈向了西贝货,韩非很默契地和瘦老头做了几乎相同的动作,二人就像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同时对西贝货发动了攻击。 在听到瘦老头的话时,那个西贝货脸上就露出了微笑,韩非见状就已经在小心提防西贝货逃走,因此见到瘦老头有动作,韩非的配合不可谓不快,在他们二人的攻击下,施展遁离之法是绝对来不及的。 就在韩非以为这一次肯定能得手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就出了意外,韩非的眼睛都瞪圆了,只见西贝货突然甩出了一块玉牌,在玉牌悬空的瞬间,这个西贝货就消失了,紧接着韩非和瘦老头的手刀就共同轰击在了那块玉牌上,原本就要爆开的玉牌立刻被轰成了一团烟雾。 “道家手段。”瘦老头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西贝货刚刚的位置,伸手在玉牌烟雾中抓了一把,然后喃喃地说。 “那就去道家山门要人吧,正好找王乾算算之前把我打进地心的账。”韩非说话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已经恢复如初,四周依旧人来人往,消失的马车和车夫重新出现,在他们的意识中上一刻抽马的鞭子还没有落下,怎么一瞬间车就停下来了,而韩非和瘦老头什么时候下车的,车夫也完全不知道。 瘦老头挠了挠散乱的发髻,低下头想了想说:“事情不太对,刚刚把老汉我引出去的人是个高手,但显然他只是想引我离开许负,并没有加害的意思,还说一个时辰后一定让许负回来。”瘦老头说完抬起头看向韩非,认真地说,“不行,老汉我得立刻回炼丹房守着,许负除了能看面相这个特殊天赋以外,没有别的东西值得被觊觎,韩非,给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足够我布置好炼丹房的阵法,一个时辰之后要是许负没有回来,老汉陪你杀向道家山门。” 韩非难得见到瘦老头思路这么清晰地说话,按着他的性格本来是不管瘦老头去不去,他都会自己直奔道家山门,但是听瘦老头说的有道理,而且现在对方的目的不明确,是不是故意留下道家的信息引自己追击,拆分二人后再逐个击破?或者引自己和道家拼命坐收渔翁之利?再或者对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许负,而是奔着长生不老药去的?…… 韩非看了一眼瘦老头,点了点头就上车去看着白列了,别刚丢了一个许负,再丢一个白列,那今天就尽是丢人的事情了…… 韩非上车时,瘦老头已经施展遁离之法到了炼丹房,查看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后,瘦老头亲自守着鼎炉,然后嘴巴里蹦出来一堆奇奇怪怪的名字,让周围的方士以最快的速度替自己准备这些天材地宝,等韩非一回来,立刻开始布置阵法。 韩非虽然坐在车驾中,这一路也是把道术流转全身,任何风吹草动都在探查之下,不过并没有再发生其他变故,韩非毫无波澜地到了炼丹房的位置。 “之前的确大意了,老汉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慢慢忽略了长生不老药的重要性,彭祖老家伙说了长生不老药对老汉我死劫可能也有一半的作用,这个老家伙说话整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给个准话,把老汉我搞的束手束脚的……”瘦老头一边埋怨,一边围着鼎炉在布置阵法,只见他用脚步丈量着距离尺寸,手中还掐着方位,时不时就把一些颜色各异的石头或金属埋进地下,这些东西在埋下的时候还会闪耀出一道奇异的光芒,有些时候光芒的颜色不够亮,瘦老头还会换一块更合适的东西替代。 就这样,一个时辰就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在刻漏滴下代表一个时辰的水滴时,韩非猛地起身就向门外走去,瘦老头拍了拍还没有来得及洗干净的手,双手往上一举,一道光幕立刻笼罩了炼丹房,一闪之后就转瞬消失不见了,阵法成了,然后瘦老头也快步跟上了韩非的身影,下一个目的地就是道家山门。 就在韩非已经调转道术,准备施展遁离之法的时候,从门口悠悠然走进来一个黄衣少女,看到韩非和瘦老头一脸杀气的样子,少女莞尔一笑,自从被这个不知道算是天赋还是诅咒的能力拖累,许负从小看到的全部都是人们对自身的在乎,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这个小姑娘的安危,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眼前这一老一少气势汹汹的样子,外人可能会害怕,但是在她看来却是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你没事儿吧?”韩非一边收起道术,一边打量着许负。 许负微笑着摇了摇头,而一边的瘦老头已经跑了过来,问:“许负丫头,告诉老汉我,是哪个不开眼的把你掳走的?是道家吗?还是阴阳家?老汉我不去拆了他们山门当柴烧,他们还真以为方士一脉没人了!这些小家伙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还敢变成老汉我的样子模仿我,最可气的是,居然模仿的那么猥琐,我是那样的样子吗?太影响方士形象了……” 许负看着对自己形象一无所知的瘦老头,依旧是笑盈盈的,等瘦老头骂完才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把我掳走了,不过就去看了一副面相,至于结果什么的也不重要。“顿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韩非和瘦老头的脸,才接着说:”现在我也安安全全回来了,我们就别再去找别人麻烦了,你们的面相显示今天不适合打架。” 韩非和瘦老头对望一眼,彼此看了看,也不知道这是许负胡说八道还是真的面相上有所显示,最关键的是许负已经安全回来就好,泄了那股子想打架的劲,韩非也失去了到道家找茬的兴趣。 “别忘了我们打的赌。”韩非一边回身向炼丹房走,一边对瘦老头说。 “你不提醒,老汉我都差点忘了,你要这假死丹药做什么用?……”瘦老头在身后问道。 韩非淡淡回了一句:“给你吃,看看你死的时候什么样子,免得之后你死劫来了没有准备……对了,你连眼皮底下的许负都没有看住,哪里来的自信能保住蒙毅?” “韩非小儿!老汉我可能就是被你给活活气死的……” 看到这一老一少吵嘴,许负被逗的又直不起腰了。 就在许负回到炼丹房的同时,咸阳宫的一处内廷中气氛却很是凝重,沉默已经持续了小半柱香的时间了,只要上位的人没有说话,下位的三个人也就非常默契地保持了现在的沉默,沉默造成的压抑就如入夜的黑暗一般在层层加码,直到深入到在场四人的内心中。 “你是说,就在你们带许负来见朕的路上,许负又被劫走了?”终于,上位的人说话了,这句看似在确认的话,却又问出了一种隐隐的怀疑感。 三人中的一位老者躬身行礼,回应说:“回禀皇帝陛下,正是如此。当时由我负责缠住方士韩终,道家的张陵师侄负责缠住韩非,而墨家门主负责布置阵法和转移走许负,就在我们得手后赶赴皇宫时,却遭人算计陷入幻境,等到破除幻境之后,许负已经再次被掳走了。” 再次沉默,片刻之后,一声爽朗的笑声响起,上位的秦王往前探了探身子,仿佛是要让三人更好地看清自己的表情一般,说:“辛苦三位了,此事就此了结,日后不必再提。”秦王先是对这件事情下了封口令,然后看向张陵,微微一笑后接着说:“泰山封禅,你们三家居功至伟,道家门主更是在那场大战中以身殉国,朕深感痛心。张陵先生得到上一代道家门主真传,朕会择良辰吉日昭示天下你继任为新的道家门主,望你们三家可以齐心协力,共同拱卫我大秦江山。” 从前各家门主的选拔都是自己门内的私事,从来没有过哪一位门主是通过君主直接发布诏令册封的,因此听到秦王的话,阴阳家门主和墨家门主对望了一眼,墨家门主正要说什么,却被阴阳家门主使了个眼色制止了。 张陵也没有想到秦王会干涉到门派的内部任免,因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老门主陨落之后,大部分的师门长辈都支持自己继任门主,但是被皇帝册封算是什么事情,一旦接受了这个册封,道家未来又该如何自处…… 第43章 青眼碧蟾 三人的小动作在居高临下的秦王眼中没有任何遁形,秦王也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反应,在他的世界中,只有征服,平定六国是征服,分封酆都大帝更是征服,既然是征服,就不允许出现掌控不了的势力,道术门派同样不例外。 “今天就到这里,朕有些疲惫了,你们都回去吧,根据鬼谷先生的消息,长生不老药的药基已经快炼制成功了,去东海找白泽血的事情你们三家也要开始准备了。”秦王说完就向下方的三人挥了挥手,然后身体向后靠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模糊了几分。 等到内廷只剩下秦王一个人的时候,他才喃喃地自言自语:“你是不想让朕知道自己的寿元?……” 终南山脚下,当今天下道术门派的三家门主脸上都笼罩着阴云,就像这云雾缠绕的终南山一样,迷雾之下谁都不知道路在何处。 还是年纪最小的张陵先开口了:“两位前辈见多识广,敢问这长生不老药的事情有几分可信?” 墨家门主冷哼一声,说:“还没有长生,嬴政小儿就把我们折腾的七荤八素,这要真长生了,那还了得。” 阴阳家门主沉吟了一下,才说:“这一次是彭祖亲自让方士韩终炼制药基的,结合他们两人的能力如果再不成功,那这长生不老药也就只是个传说,企图通过丹药长生,还不如通过修习道术长生有希望,起码还有彭祖这个活生生的例子。” 见阴阳家门主提到了彭祖,张陵接着说:“从我们手上掳走许负的人,会不会就是彭祖?” 阴阳家门主摇了摇头,说:“也许是他,也许是地府,还有东海妖域和仙山是不是也对许负的能力有兴趣,这些都说不准,不过能从我们三人手上掳走人,也只能是这些势力了。”顿了一下,接着说,“这天下是统一了,让原本无心上位的势力也都蠢蠢欲动了,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墨家门主冷冷地说:“还记得泰山封禅的时候,东岳帝君说的话吗?君王最讨厌的,其实是我们这些不受掌控的人,我们这位始皇帝的控制欲好像比从前的君主更强。也不知道彭祖到底什么态度,真要让嬴政小儿成为第一个长生不老的皇帝吗?还有,你说那个韩非现在能和你打个平手了?”最后一句话是对张陵的发问,语气中明显带着难以置信。 张陵也不想承认,韩非之前和王乾的战斗他当时是亲眼所见,当时韩非虽然强悍,但不论临敌经验还是对道术的运用,还远不是自己的对手,这才没有过多长时间,怎么能精进这么快,如果韩非再按照这样的进步速度,就不是平手的问题了,可能过不了多久自己就反而不是韩非的对手了。 “是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进步如此神速,即便修习的是《连山经》,这个速度也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张陵回答。 墨家门主跟了一句:“虽然不知道彭祖现在对我们的态度,但是这个韩非对你们两家好像没有什么好感吧。”说完也不再管二人,直接施展遁离之法就回山门了。 张陵和阴阳家门主此时也在想这个问题,韩非呀韩非,你游离于道术门派之外,却又和道术门派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游离于朝堂之外,却又和朝中要员有理不清的关系,你到底会在未来成为什么样的人…… 就在三家门主在为未来而发愁的时候,瘦老头也在发愁。 原本长生不老药已经处于非常稳定的状态,但是就在昨天晚上突然发生了变故,原本沁人心脾的药香味开始混合出一丝腥甜气,还好瘦老头机敏,上一刻还在呼呼大睡,下一刻已经用道术控制鼎炉才堪堪没有让这一炉丹药报废,但是这个变故还是让瘦老头吓了一大跳,按照从地宫中得到的长生不老药方剂的记载,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出现这样的反复才对,瘦老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问题,也不管会不会再次挨揍,大半夜就去找彭祖商量了。 自从上次泰山封禅之后,彭祖就很少露面,这次事关长生不老药,彭祖也没敢大意,亲自过来探查一番,得出的结论是方剂没有问题,鼎炉没有问题,天材地宝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当下的环境,碧玉上记载的方剂是基于当时关中地区的环境条件,但是经历了几百年时间,大兴土木之后的关中地区的水文地理都已经和从前有所改变,因此生搬硬套之前的炼制法门最后肯定会出问题,这一次是侥幸被瘦老头控制住了,但是治标不治本,长生不老药夺天地造化,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彭祖和瘦老头在炼丹房一呆就是好几天,不眠不休地推导研究解决的办法,瘦老头也一改从前不着调的样子,关于丹药的各种论调都是韩非闻所未闻的,韩非刚开始还能听懂一些,听到最后发现已经完全不知所云了,只能在心中感叹,这个瘦老头的确没有白活,是有不少自己不了解的本事。 而这边的变化早已经惊动了身在深宫的秦王,这几日几乎每天都派赵高过来询问长生不老药的情况,并表明皇帝陛下的态度,需要任何天材地宝都尽管开口。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彭祖和瘦老头从炼丹房里走了出来,看表情是找到了稳定药性的办法,出来之后瘦老头就把一张单子递给了门口的方士弟子,让他送到宫里去,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彭祖说:“还是鬼谷先生厉害,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水火共济的方法。” 彭祖则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说:“你有没有想到,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把心思都用在道术修为上,即便《连山经》没有学全又能如何?什么死劫过不去?” 瘦老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说:“死劫我听您的,就指望韩非和这长生不老药了,您看鼎炉也得我亲自看着,越到这种关键时刻,越不能有闪失。别的天材地宝秦王宫里应该都有,不过新鲜的青眼碧蟾蟾衣就比较麻烦了,要不就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去一趟十万大山?……” 彭祖瞥了一眼瘦老头,微微一笑说:“你以为泰山封禅之后我就没事儿干了吗?不怕告诉你,酆都鬼王并不能完全掌控地府,很多东岳帝君的部下都不服从鬼王的管束,地府可以衰,但不能弱,这一点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顿了一下,接着说,“长生不老药的事情的确重要,但是与阳世地府的平衡比起来,还不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瘦老头听完就皱起来眉头,只能看向院落中正在和许负闲聊的韩非,有些讨好地跑到跟前说:“嘿嘿,韩非,能不能帮老汉我个小忙?” 韩非没有搭理瘦老头,刚刚瘦老头和彭祖的话他都听到了,这话明显就说给自己听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就在瘦老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边的许负脸色突然变了变。 见韩非不搭理自己,瘦老头又把目光投向了一边的许负,正要说话,却被许负提前抢话:“韩非的面相显示他这段时间如果去南方必遭凶险,你还是找别人吧。” 许负的话不仅让韩非没有想到,连一边的瘦老头和彭祖也都没有想到,但看许负的表情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这下子气氛就比较尴尬了,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让韩非去找青眼碧蟾这件事情,其实是瘦老头和彭祖在炼丹房内就商量好的,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彭祖希望韩非见识见识妖兽的世界,不过这件事情要是彭祖亲口说,又怕韩非抵触,所以才拉着瘦老头一起演双簧,眼下许负突然说出韩非此去有凶险的预言,让彭祖也不得不重视了起来。 最后还是韩非先开口,问道:“还能看出什么具体的内容吗?” 许负摇了摇头,说:“你的面相本来就很奇怪,显示寿元的位置只有一个旋涡,生死祸福都非常不明显,但是刚刚老家伙让你帮忙的时候,你的面相上显示出了一闪而过的变化,这个变化表明你如果近期去南方,必遭凶险,至于其他具体的内容,我也看不出来了,不过你要相信我的能力,关于刚刚你面相上的变化我是不会看错的。” 瘦老头听到这个回答,也有了自己的决定,退到彭祖身边,就和彭祖商量是不是可以让秦王派修道门派的人去抓青眼碧蟾,彭祖沉吟了一下,觉得也可行,就在要决定的时候,韩非突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随即就施展了身法,再次现身就已经在南边的墙根了。 “还是我去吧,我刚刚也到南方,这不也没事儿吗?”韩非移动的位置就是所在位置的南方,韩非这个举动自然引起了许负的不满,正站起来跺着脚要说什么的时候,被韩非抬手制止了,接着对瘦老头说,“十万大山是吧?我就走一遭,把你们口中的青眼碧蟾习性告诉我,我会尽快动身。” 第44章 一起去 韩非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性格,让彭祖也很是头疼,先前想让韩非去十万大山的是自己,现在不想让韩非去了吧,韩非反而还倔强上了,自己还得想个法子把韩非掰过来才行,真是自己跌进自己挖的坑里了,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韩非却先一步传音过来:“鬼谷先生既然答应过不再操控我,那就不用多言了。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天掳走许负的人应该是秦王派来的吧?但是先生既然要成功炼制这长生不老药,自然不会让秦王知道自己的寿元,所以最后许负见到的人应该是先生你吧?” 彭祖收回了本来想说话的打算,也传音应到:“这个不难猜,我相信不仅你能猜到,秦王也能猜到。” 韩非接着传音说:“虽然我不知道先生口中的各方平衡是如何维护的,但阳世间出现一个万世帝王,这还能平衡吗?” 彭祖回应:“你想错了,阳世间能不能出现万世帝王不是由我决定的,而是由你决定的,现在我还不能说太多。韩非,如果放在一千年以前遇到你,即便你的能力让我很欣赏,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消亡,因为那时候你只能是棋子,而不能成为下棋人,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一盘棋到了收官数目的阶段,你出现的很是时候。”传音完还向韩非笑了笑,这段话说的云山雾罩,韩非也不想去过多深究。 而瘦老头则是有些纠结地看看韩非,再看看一脸不悦地许负,觉得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当了坏人了。 傍晚,韩非去军营找白列准备一些出行必要的马匹和物资,本来想邀请许负一起去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可这一次许负赌上气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说的这么清楚,向南出行会有危险,韩非怎么就这么执拗呢,到底是韩非不相信她的相术本事还是在韩非心中长生不老药比性命还重要? 瘦老头透过窗户看到正在生闷气的许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到许负身边坐下,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如果你不说这次南行有危险,韩非是不会去的。” 许负这才转过头来,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地问:“为什么?他们不是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吗?韩非怎么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呢。” 瘦老头有些不着调地笑了笑,然后才说:“你这句话是孟子说的,详细说起来,还真和韩非的师门有几分关系,不过讲学问是一回事儿,你我认识的韩非是另外一回事儿。虽然你的实际年纪比韩非大不少,但是论心智,别说你了,老汉我都觉得和他差点距离。”说着,瘦老头就把韩非是如何获得荀子传道,如何在韩国不受重用,如何又被秦王点名夸赞,甚至不惜动用武力逼韩非出使秦国,以及自己如何认识韩非,秦王如何向韩非许诺君臣共治万世基业,结果在找长生不老药方剂的时候被困十年,十年间韩非的故国已经灭亡,而韩非还要为灭掉他故国的秦王奔走…… 故事很长,许负听的很认真,瘦老头这一次难得没有添油加醋。 听完韩非的故事,许负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从前认识一个人本能的就会观察对方的面相,可以看见对方的未来,却无法知晓对方的从前,这种习惯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只有未来而没有从前的陌生人,而韩非的过去让许负第一次意识到,每一个人都是无数个昨天的集合,这才是现在和未来的根源。 许负心中所想,瘦老头自然是不知道的,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说对于韩非这样一个学问一流的人来说,他现在如何施展自己的抱负,他看到他师兄李斯叱诧风云能没有一丝艳羡吗?韩非呀韩非,他不怕有仇人,他怕的是没有仇人。同样,表面上看是老汉我因为死劫的事情缠着他,实际上是他需要这些事情让自己有能抓住地面的根。”顿了顿,瘦老头终于扯回了主题,“所以,你要是说这次南行没有危险,韩非不会感兴趣,如果你说有危险,他反而会义无反顾……当然,他自己是不会承认的,他会把这笔账记在老汉我的头上。”说到最后,瘦老头又开始纠结韩非怀里那块记账的简牍了。 许负听完,半晌都低头没有说话,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面带笑意,但是这个笑怎么看着毛毛的,瘦老头立刻起身离远了几分,这是已经被韩非的突然偷袭练出条件反射了。 许负笑了笑,说:“这样子,我有个计划,但是你得想办法支持我,我就不怪你把韩非置于险境了。” 瘦老头看到许负的笑容心中就没底,心念一转,没敢答应,反而说:“咦,许负小丫头,我怎么发现你对韩非冒险这件事情也太在意点了吧,听故事就听故事啊,你可别看上……” “闭嘴吧你!”许负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现在被瘦老头这么一点,自己好像的确管的有点多了,不对,自己是因为韩非不在意自己的建议而生气,差点被瘦老头带沟里去了,反应过来,立刻说,“韩终,生于周宣王二十一年,死期为……” “好了好了好了!老汉我支持你,支持你还不行吗,你别说了,再说下去还让不让人好好活了……”瘦老头捂着耳朵打断了许负的话,再次抬头,看到的是许负志得意满的微笑。 “命苦呀!”一声长叹…… 韩非回来已经是晚上,本来计划是第二天就要出发的,不过第二天一大早,韩非就被瘦老头缠着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聊,但是瘦老头颠三倒四说的都是现在要让丹药稳定必须得找到青眼碧蟾,这个青眼碧蟾药性极为阴寒,只在十万大山的密林深谷中才有生存,而且需要抓到活着的青眼碧蟾,死的没用,带回来等它蜕下蟾衣,这个蟾衣要在半个时辰内入药才可以,因此回来的路上青眼碧蟾必须得健康,如果回来之后死了,那也前功尽弃,还有,那十万大山不比别的地方,是妖兽横行的凶险之地,即便身手不错,也得万分小心,妖兽不同,习性就不同,有些强大的妖兽甚至能化为人形,那实力可不比道术高手差多少…… 瘦老头刚开始说的时候,韩非还会应答一下,提醒瘦老头有些话已经说过了,但是几次之后,韩非就发现瘦老头是在有意地絮絮叨叨,韩非就双臂环抱在胸前静静听着,他不知道瘦老头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知道瘦老头这么卖力的表演肯定是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直到瘦老头颠三倒四地重复到第四遍的时候,韩非都有点昏昏欲睡了,而门外的一声马嘶声打断了瘦老头的絮叨,趁着这个间隙,瘦老头终于抓起旁边的水壶大口灌了几口水后,才说:“终于回来了,再这么说下去,老汉我都能去宫中表演滑稽戏了……” 韩非知道正主来了,先是眯着眼睛瞅了瞅瘦老头,然后起身就走向了门口,发现白列正一脸苦笑地牵了一匹马,而许负已经换下了平时习惯穿的黄色衣衫,一身劲装地坐在马上,头上还带了个大斗笠,遮住了自己的容貌。 “你们这是干什么?”韩非满脸狐疑地问。 许负哈哈一笑,摘下斗笠笑着说:“韩非,我和你一起去十万大山。” 韩非转过头看向瘦老头,一脸的不解,问:“这又是什么路数?” 瘦老头挠了挠歪斜的发髻,说:“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是许负让我拖着你不让你出发,她自己去找白列又要了马匹物资。” 韩非难得对许负沉下脸来,说:“许负姑娘,别胡闹了,十万大山中妖兽横行,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到那种地方,即便不谈妖兽的危险,单是这一路的劳顿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你就在长安城和白列他们一起等我回来吧。” 韩非说完,还没有等许负说话,白列就先接话了:“我就说这么危险的事情韩非先生不会同意你去的,许负姑娘你下马吧,我这就把马匹带回军营了。”听到韩非的话,白列苦笑的脸上立刻开起了花,也不知道这高兴是因为能把马牵回军营了,还是因为许负不用涉险了…… “你这次出行不会很顺利的,有我在可以帮你趋吉避凶。”许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很认真地说,“而且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在地心一直以熔烈果为食,对我的筋骨强化可不止一点半点,再加上白列教过我的军中格斗术,一般人遇到我是讨不上便宜的。” “这个倒是……”白列听到许负专门提到他教的格斗术,想都没想就骄傲地立刻跟了一句,转头看到韩非严肃的面孔,马上又反应过来,赶紧补充,“但是妖兽可不比普通人呀,许负姑娘,你还是听韩非先生的吧,别去添乱了,也好让韩非先生早去早回。” 第45章 故意地任性 齐、楚、燕、韩、赵、魏、秦,这是战国七雄的名字,最后前六国以韩、赵、魏、楚、燕、齐的顺序陆续被秦国所灭,形成了如今的大一统天下,秦王一改延续千百年的分封制度,在丞相李斯的建议下实行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一扫六国从前的各自为政,誓要开辟一番全新的天地。 但是,这样形式上的统一需要时间,更需要事件来磨合,因此泰山封禅之后,始皇帝的步伐越来越快,不仅仅发兵北上征讨匈奴,还命屠睢率领五十万大军南征百越,大破南越后,在南方建立了象郡、桂林郡、南海郡。 “你说,为什么秦王的兵锋一直不能停?”问题是韩非问的,正在等待许负的回答。 外表看上去有些几分文弱的韩非此时正坐在一间客栈的大堂中吃喝,他的对面是带着个大斗笠,遮住面容的许负。 现在他们二人离咸阳已经几百里,许负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瘦老头坚定地站在她那一边,不停地劝说韩非此次南行带着许负,还列举了不少好处,说什么一个大男人在外,有个姑娘照顾总归妥帖,不至于显得邋遢,韩非看着瘦老头的样子,心中想的是,你这是对邋遢的标准没有丝毫概念呀,最后甚至说什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韩非听到最后,差点就忍不住又要对瘦老头动手了…… 而一边的白列则是毫无原则,韩非瞪他,他就劝许负不要去了,许负再瞪他,他就劝韩非带着许负一起去,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白列,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唯唯诺诺了。 直到许负咬着牙,问出了最后一句话:“韩非,有没有种带着本姑娘一起去?!” 韩非看着瘦老头一脸坏笑,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和自己记账时完全一样的简牍,韩非终于知道,这一趟不带上许负是不可能了,就这样两人拿上了赵高亲自送到手上的路引开始了这次十万大山之行。 从瘦老头那里知道韩非是秦王发兵都要得到的人才,许负在路上就没有停下过向韩非求教各种各样的问题,她以前对天下大势从来不感兴趣,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她上次觉得身边全是只有未来而没有过去的人,他就决定既然上天给了她重见阳世的际遇,她也要好好认识一下现在这个时代,不过让许负始料未及的是,韩非不仅仅会对自己的问题知无不言,更会在回答完问题后提出新问题引导自己思考。 现在听到韩非问自己为什么秦王不能停止兵锋,许负仔细思考起来,韩非也不着急,慢慢咀嚼着一块饼子,等待着许负的答案。 “因为现在秦国的土地还不够多,秦王要征服越来越大的疆域?”许负试探着回答。 韩非咽下嘴巴里的饼,眼睛都没有抬,而是轻描淡写地说:“这是表象,实际上是秦王需要用表面上的征伐和暴政让他的郡县制先稳固下来,至于与民休息,这是他留给二世的任务,他不会把事情全部做完的。”说完又喝了一口水。 许负对于自己回答错误没有丝毫在意,立刻反问:“老家伙不是正在炼制长生不老药吗?哪里还有二世呢?” 韩非这才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遮住面容的许负,淡淡地说:“有长生不老药,那就长生之后亲自做,没有长生不老药,那就留给继任的二世来做。”说完,擦了擦嘴,然后自言自语似的接了一句,“长生不老药?谁知道呢……” 说完见许负也已经吃好,就随手掏出一把半两钱扔到桌子上,带着许负就走了。 小二一边招呼着客官慢走,一边小心地收起了桌子上的铜钱,而旁边看似也在吃饭的客人已经迅速掏出简牍,把刚刚韩非说的话赶紧记录了下来,这样妄议朝廷可是大罪,记录完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画押,这样犯上的事情不举报一旦日后追查起来可是要连坐的,包括韩非的那把半两钱都被店小二单独放着了,生怕以后惹祸上身。 这边的鸡飞狗跳,韩非自然是不知道,他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两天之后,他说的这些话就已经被完完整整呈报到了秦王面前,秦王看完久久不语,半晌后才说了一句:“韩非,无愧朕对你引为知己……” 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阻碍了二人的行程,韩非因为身怀道术倒没什么,许负一个姑娘家就不能再冒雨赶路了,好巧不巧他们现在正好处于两个驿站的中间,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韩非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被雨水压的抬不起头的许负,赶紧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可这地方正好处于一条峡谷之中,两边除了光秃秃的山石,连棵枝叶茂盛的树都没有,实在找不到适合避雨的地方。 不过这也难不倒韩非,韩非拉住缰绳,向许负示意等等自己,然后飞身就到了空中,在旁边的山崖上看了看,找到了一处合适的位置,调转道术就把自己的手掌抚在岩壁上,片刻之后就探查到这块位置的结构,下一刻,只见韩非化掌为拳,拳头的表面腾起了一层红光,下落的雨滴在接触到这一层红光时候立刻被气化成一股水雾,这是极致的火属性道术。 砰的一声。 韩非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岩壁上,红光以韩非的拳头为中心晕散开,把岩壁砸出一个一尺有余的深坑。 见有效果,韩非就不再犹豫,一拳一拳连续轰击在岩壁上,一拳叠加一拳,一拳比一拳更用力,巨大的声势和天上的雷霆都不差几分了。 片刻之后,韩非就在岩壁上生生用拳头轰击出了一个可以勉强容纳两人的石窟,石窟的内壁因为被道术灼烧,已经光滑如镜,而且还残留着火属性道术的温暖。 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丝毫减弱的大雨,韩非一个闪身就到了许负的跟前,说了声得罪,也不管许负有没有听见,搂起许负就飞身到了石窟中。 许负此时的衣服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了身上,韩非掌心道术一吐,一股控制精准的热量立刻把许负的衣服全部烤干,但刚刚的寒冷还是让许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韩非再次抬手一甩,一个火球就在二人面前的地面上燃起,温暖的气息把石窟外的风雨全部屏蔽在外了。 做完这一切,韩非一个闪身就消失了,在大雨中找地方随便安顿好两匹马,韩非再次出现的时候,手上提着马背上的干粮,见许负已经好多了,韩非这才用道术把自己的衣服蒸干,一边烤着干粮,一边把目光投向石窟外,洞口的雨水已经穿成珠形成了一道雨帘,别有一番美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是雨好像没有丝毫要停歇的趋势,二人静静地吃着干粮,许负没有说话,韩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二人就这么保持着安静,好像洞窟外的雨声是天地间最美妙的声音,谁说话就会打破这份天籁一般。 期间,韩非用道术续了几次火球,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许负,火光煽动下的面容,中和了从前的清丽素雅,多了一丝不常见的热烈。 就在韩非克制自己不要再去看第二眼的时候,许负的声音终于响起了,\"对不起,还是拖累你了。\" 这时候说话是化解尴尬环境的最好良药,韩非摇了摇头,说:\"哪里的话,既然决定要带你一起,这些变故早晚都会遇到,只是这一次我们比较倒霉,困在了这种两不靠的地方。\" 许负并没有因为韩非的安慰而释怀,双手环膝把自己抱的更紧了几分,接着说:\"其实,我一定要跟着你出来,一方面是的确想给你帮帮忙,你这次南行肯定会遇到凶险,这是避无可避的,另外还有一个我自己的原因,是在我见到你们这些人以后,我突然发现自己活的很单薄,我不知道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这一份不知道是天赋还是诅咒的能力把我的人生彻底毁掉了,我从前一直羡慕普通人,但是在听到你们的故事后,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你们的世界这么精彩,我真的想看看……\"顿了顿,接着说,\"这一次任性,也是我故意的,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用这样的任性换取到什么,我就特别想试试,如果我任性,你们会怎么待我,我运气不错,你们对我都很好。\" 许负的话说的很慢,韩非静静听着,甚至有点恍惚的感觉,直到许负说完之后很久,久到许负的声音都已经消散,外边雨声的天籁已经成为主旋律的时候,韩非才缓缓开口:\"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能力绝对是一种天赋,死期不仅仅意味着恐惧,也能教人如何更好地活着。\" 听到韩非的话,许负看向韩非,迎接许负的是韩非坚定无比的眼神。 第46章 细糠变钢板 第二天清晨,许负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睁开眼睛发现韩非正在石窟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看到韩非略微疲惫的神态,许负知道昨晚上韩非守护了自己一整夜,便起身也走到石窟边向下观望,只见几个胡子拉碴的大汉正围着韩非二人的马匹指指点点,眼中闪耀着隐藏不住的兴奋。 这几个人都是被秦律逼到没办法生存的流民,机缘巧合间聚到了一起,现在算是彻底落草为寇了,这条峡谷正是他们平时活动的范围,说是落草为寇,实际上他们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始皇帝收缴了天下兵器,汇聚到咸阳去炼制十二铜人了,现在他们说起来是草寇,但实际上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昨天的大雨让他们这几个人饿了一晚上的肚子,天一放亮就实在饿的受不了出来溜达觅食了,一夜大雨之后也没指望能打劫到什么正儿八经的人,但是哪怕抓到一只不长眼的兔子,也起码能把今天的早饭对付了,只是让这些人兴奋的是,兔子没看到,却发现了两匹马,这马匹被雨水淋了一晚上,看上去有点萎靡,但这不是问题,一匹马就够吃几天了,还一下子出现了两匹,一群人兴奋的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走到近前小心地摸了摸才确定真不是早上起的太猛产生幻觉了。 “大哥,这可是我们这么长时间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买卖,好兆头呀!”一个汉子瓮声瓮气地说,言语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另外一个瘦脸汉子则已经伸手抓住了马匹的缰绳,说:“大哥,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先不管买卖大不大,我们赶紧把这两匹马牵回去宰了吧,说实话,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马肉是什么味道,今天高低得多来几口尝尝。” 而另外一个高个子的汉子一把抢过了瘦脸汉子手中的缰绳,皱着眉头说:“大哥,这事情不对,荒郊野岭突然出现两匹马,马背上还没有干粮,骑马的人去哪里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你们看这拴马的东西,什么人能把这种钉子钉到石头里?你们以前见过这位置有钉子吗?”说着就指向了韩非昨天用道术化出的两枚金属钉子,为了固定马匹,这两枚钉子是被韩非深深甩进巨石的。 一直没有开口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走到那钉子的面前,用力拔了拔,发现纹丝不动后,才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自己的三个小弟,把目光停留在了最后说话的高个子汉子身上,然后说:“老四,你来说说,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两匹马?” 那个高个子的汉子想了想才说:“这两匹马强壮的样子,肯定不是一般人的坐骑,我们把两匹马送到就近的驿站吧,搞不好有了这两匹马,我们就能换回从前的身份,以后就不用……” “你放屁!”最先开口的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汉子急了,不等这个老四说完就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反驳说,“先不说你身上背的人命官司,我和老大可是因为打伤官吏才逃亡的,被抓住就算不死,少的了去做刑徒吗?!做刑徒还能活着回来吗?这是两匹马,你以为这是皇帝家的儿子吗,还想换回身份?” 瘦脸汉子接话说:“要我说,身不身份我已经顾不上了,现在关键得先吃饱……” 看着各抒己见的三位小弟,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哥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原来带队伍这么难,早知道是这样子,之前就不该当这个带头大哥? “是不是感觉他们三人说的都对,不知道该怎么选了?”一个声音突然发问。 “是呀,怎么选才好?咦……哪里来的小丫头,你是谁?”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哥心中正在发愁呢,一下子被人问到心坎里,想都没想就本能地应了一句,说完才看向声音的来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前方不远处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看着十八九岁的姑娘,这个姑娘此时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四个人。 下边四个人的对话,许负在石窟中听到一半时,就觉得这四个人很有意思,让韩非给她机会来解决这件事情,韩非用道术探查过,确定这四个人都是普通人,许负从白列那边学的格斗技巧应付这四个人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即便有情况,还有自己在一边,以韩非现在的实力,这四个人不用抬手都能一次性消亡掉,想到许负昨晚上说的话,韩非也就不再阻拦,施展道术把许负稳稳地送了下去,而自己则居高临下地用道术覆盖了周围,确保自己可以瞬间出现在许负身边。 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哥此时已经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这荒郊野岭的,出现拴好的马已经不合理了,现在还一下子出现了两匹,出现马就算了,还出现了一个俏滴滴的姑娘,更令他们想不明白的是,这个姑娘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自己这四人,当了半天草寇连个小姑娘都唬不住,是不是有点太失败了…… “你们四个人至少有三个人今天会倒霉,这事儿躲不过的。”许负在四个人的脸上看了一圈,说话的时候依旧笑盈盈的,听不出一丝威胁的味道。 听到这句话,韩非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许负的出手的,饶有兴趣地抄起双手看起了热闹。 那个瘦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许负,脸上浮现起了坏笑,转头对带头大哥说:“大哥,我们当土匪之前,你们可都是有过老婆的,不管老婆跑了还是死了,起码是尝过女人味道的,兄弟我可是个大光棍,这口细糠你们可别和我抢。”说完就也不等几个兄弟说话,就向许负扑了过去,那个高个子的汉子明显向前迈了一步想拉住他,但是想了想还是把已经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而下一刻,三个人都傻眼了,只见看似弱不禁风的许负,猛地抓住了瘦脸汉子的手腕,往前一拽之下居然直接把瘦脸汉子拽的脚步不稳了,不等瘦脸汉子反应,许负的脚已经狠狠地踢在了汉子的肋下,这两招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咔咔两声骨头断裂的响声让所有在场的人听的牙齿根发酸,一声是来源于汉子的手臂,一声来自于汉子的肋骨。 许负出手实在太快了,直到现在瘦脸汉子才发出了一声惨叫,跪在地上身体卷曲成了虾米状,原本想吃口细糠的,谁能想咬到钢板了…… 这样的结果也在许负的意料之外,虽然知道熔烈果让她的筋骨比一般人强健,但是原来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呀,再加上白列教她的可是真正战场上拼杀总结下来的格斗术,刚刚那两招要是白列这个铁鹰锐士亲自施展,那就不是骨头断裂的结果了,能直接原地消亡了这个瘦脸汉子。 带头大哥和那个说话瓮声瓮气的汉子对望了一眼,他们两人落草为寇的原因就是一起把人给打伤了,现在见到许负不简单,也不敢大意,很有默契地一起向许负扑了过来。 只见带头大哥的拳头招呼向了许负的头,而瓮声瓮气家伙抬起脚踢向了许负的肚子,两个人的配合还真让许负有点避无可避,情急之下赶紧后退和两人拉开了距离,还没有站定身子,两个大汉又喳喳呼呼地向许负攻击了过来。 许负再次后退,躲过了两人的拳脚,躲避的间隙,许负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就在两条大汉再次攻击过来的时候,许负不再闪避,反而身子一矮躲过了带头大哥的拳头,顺势向带头大哥的胸口撞去,这一个身位变化,让瓮声瓮气家伙的脚也踢空了。 下一刻带头大哥的身体就被撞的脚步不稳,条件反射地伸手抓向许负,许负灵巧地抓住带头大哥伸过来的手,一个箭步移动到带头大哥的身后,被许负抓住的一只胳膊就被扭到了带头大哥的背后,然后猛地用力向上一提,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带头大哥的惨叫,许负直接把这只胳膊给扭脱臼了。 当时在地心时,白列教许负这一招的时候,就说这一招最适合许负,因为许负的身材娇小,用不大的动作幅度,就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今天测试下来还真是如此。 就在许负看着带头大哥已经捂着胳膊呻吟的时候,身后说话瓮声瓮气的汉子从怀里摸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见到这个场景,正在观战的韩非立刻调转道术出手了。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没有动,被叫老四的汉子大叫了一声\"小心\",快速用身体撞向了正握刀,眼见就要暗算许负的那名汉子。 原本以为这一下肯定能结结实实撞上的,但是下一刻这名“老四”就直接扑进了一片猩红中,紧接着收不住力道一个狗啃泥扑到了地上,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恐怖的一幕把他吓得手脚发软爬不起来了。 刚刚瓮声瓮气的男子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地的血污和零碎…… 第47章 巨蟒 直到韩非出示路引,在驿站换了两匹新马之后,一身血污,被换作“老四”的高个子汉子才停止了哆嗦,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一不小心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同伴一瞬间化为血雾给他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让他在看到韩非突然出现时,都以为自己看到了地府专门收魂的鬼判…… 当时韩非见瓮声瓮气的大汉在许负身后掏了兵器,毅然动手轰碎了那个人,而这个高个子汉子也因为救许负的动作救了他自己,把另外两个该死之人扔给当地的官吏后,就只剩这个高个子男子了。 见到韩非换了两匹吃饱喝足的新马走过来,这个高个子男子立刻站起身,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韩非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说:“小的范义求大人收留,我本来是楚地府衙的小吏,因为公务常常不在家,家里的老婆就和隔壁勾搭上了,苟且的时候被家中老母发现,他们就把老母给残忍杀害了,我回家之后发现端倪,一气之下直接手刃了这对狗男女,事后怕遭受刑罚,所以才落草的。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求大人收我当个鞍前马后的侍从,小的必定誓死报答大人恩德……” 高个子男子一口气说完,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但是韩非就像一句都没有听到一样,依然忙活着自己手上的事情,对地上的人连一眼都没有多看,随着砰砰的磕头声,“老四”已经额头见血了。 一边的许负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走到韩非跟前,问了一句:“这个人,我们就不管他了吗?” 韩非把干粮在马背上勒勒紧后,转头看向许负,毫无表情的脸上这才浮现了微笑,说:“你之前不是问我秦律是不是太过严苛吗?你觉得这个人刚刚讲的故事中,他直接手刃仇人是对还是错?” 许负想都没想,就回答:“当然是对的呀,他替自己的母亲报仇,这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许负都不理解韩非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韩非笑了笑,再次发问:“既然是对的,那他为什么还要逃亡呢?”问完也转头看向了额头上挂着彩,也正看向自己的高个子汉子。 这个问题,许负一下子没有想通,对呀,如果这汉子的行为是对的,那为什么秦律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为什么汉子还要逃亡?但是如果这汉子的行为是错的,那也太不通人情,善恶不分了吧? 不仅许负想不通,跪在地上的汉子也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都忘记继续磕头了。 二人的表情完全在韩非的预料之中,笑了笑后,韩非接着说:“这就是春秋决狱,把道德标准凌驾于法度之上了,秦律看似严苛,但是事无巨细地让所有的行为有法可依,这便是商君当年创制秦律的初衷。” 说完,韩非也不管许负有没有理解,他知道许负心软,肯定想让自己收了这个汉子,韩非也不想让许负求自己,所以干脆就这让高个汉子起来牵马,反正这一路南行也需要有个人照顾马匹和吃食,指不定这个名叫范义的汉子受不了路途艰苦,半路逃跑再去当土匪了,韩非也不在意。 就这样子,原本两个人的队伍,变成了三个人,之后路途上的路引住店、准备干粮、照顾马匹这些事情都由范义负责,刚开始韩非还会提防几分,不过许负抽空仔细看过范义的面相后,让韩非不用起疑,说范义的面相是典型的忠义当头,确实是会为主人挡刀子的那种人,再加上之后范义做起事来一直极为妥帖,渐渐的韩非也就放心了。 三个月后,三人终于来到了象郡,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铺开在了眼前,层层叠叠的山势隐没在若隐若现的白雾之中,三人的身形在这样的景致之下如同蝼蚁。 韩非本来是不想让许负进山的,十万大山不比别的地方,其中妖兽横行,韩非也不敢保证能完全护的住许负,但是许负坚持已经走到这里,一定要进去看看,韩非也拿她没办法,只希望能运气好一点,早点找到青眼碧蟾从十万大山出来。 之后的路已经没有办法再骑马前进了,韩非三人把马匹拴好,就徒步进入了这茫茫群山。 而就在韩非三人进山之后半个时辰,这个位置再次聚集了一群人,为首的这个人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半晌之后才说话:“确定先前进入十万大山的三个人中有韩非?” 旁边一个人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说:“十万大山入口我们一直都有派人盯着,这次进去的是三个人,一个女的,一高一矮两个男的,那个像书生的男的,和你描述的仇人一模一样,不会错的。” 为首的人立刻放肆地大笑起来,笑的都有几分疯癫的味道在其中了,笑完之后脸色一变立刻咬牙切齿地说:“韩非呀韩非,我还没有去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了,好好好,既然你选择死在这十万大山中,我就成全你。” 这边的变故,韩非三人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韩非三人正在向十万大山的深处挺进,进入十万大山后,可以直接行进的路变得越来越少,很多地方都需要字面意义上的劈荆斩棘才能前进,这个任务对于韩非来说并不难,遮挡的草木在手刀发出的道术劈砍下不堪一击,因此三人的速度虽然算不上很快,但是至少在稳步前进。 两个时辰之后,三人的面前出现了一棵几丈粗的巨树,这么大的树,三人别说见过了,听都没有听过,三人走近查看,大树的树干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样子,说是一堵树墙反而更加合适,抬头向上看,树枝遮天蔽日,从很零碎的缝隙中才能知道现在还是白天。 就在许负兴奋地感叹世间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树时,韩非的脸色突然一变,许负看了一眼韩非,脸色也变了变,韩非二话不说,直接抓起了许负和范义,脚下一点就退后到了几丈之外,而刚刚他们的位置此时已经被一只血盆大口所替代。 血盆大口的主人是一只足足有一尺来粗的巨蟒,刚刚的攻击没能把三人吞进肚子里,明显让它有些意外,从巨树上不紧不慢地游走下来,一双黄色带着黑色纹路的眼睛直直盯着韩非三人,口中的蛇信子不停吐出来又缩回去,仿佛是在感受着三人的味道。 韩非把许负二人护在身后,抬手就是一个手刀凌空劈了过去,以韩非此时的实力,普通人在韩非的这一击之下会直接被劈成两半,这只巨蟒明显是已经修炼出心智了,感受到韩非这一击不简单时,迅速扭动身子偏到了一边,韩非的这一击直接劈在了巨蟒尾部的鳞片上,硬生生把一大块鳞片给击碎了。 巨蟒显然没有想到韩非的凌空一击居然能伤着自己,疼痛让它有些急躁起来,同时也不敢在小瞧眼前三个人类了,仰起头把脖子向后缩了回去,巨大的身子像一张弓一样拉开蓄力,韩非见状也不敢大意,再次抓起许负和范义向后飞去,下一刻巨大的蛇头就射向了韩非三人刚刚的位置。 把许负两人放下,韩非知道这样一味地避让肯定不行,一个闪身就飞到空中,再次甩出一个手刀直击巨蟒的面门,这一次巨蟒没有躲避,反而仰起头,用蛇头中间的位置硬接了韩非的这次攻击,一道火花闪过,韩非的这一击居然只在巨蟒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白印子。 这里应该就是巨蟒全身最坚硬的位置,韩非临空盯着巨蟒,巨蟒尽量高的仰起头,动物的本能让它想在高度上超过这个让自己吃亏的人类。 突然,伴随着巨蟒吐出的信子,一股绿色的液体直奔韩非而来,速度简直比强弓射出去的箭矢还快,还好韩非一直在小心防备着,见到巨蟒发动毒液攻击,立刻甩出了一个火球,直奔那绿色液体而去。 伴随着一阵滋滋声,大部分的液体都被火球给蒸发了,一人一蛇中间腾起了一团绿色的雾气,少部分液体滴到了周围的草木上,原本郁郁葱葱的草木立刻变得焦黄枯萎,足见这毒液的威力。 其实韩非已经想到了对付巨蟒的办法,但是这是他进入十万大山中遇到的第一只妖兽,韩非有心想多熟悉熟悉妖兽的情况,因此并不着急消亡了它。 之后的过招,巨蟒来来回回就这几招了,要不是直接张口就咬,要不就甩动身子试图缠绕,再要不就是喷毒液,几次下来也没有什么花样了,韩非也就不再留手,在空中身法一变,再次出现就稳稳地踩在了巨蟒的头颅上,不等巨蟒反应,抬起拳头就轰击在了巨蟒最坚硬的额头位置,刚刚手刀留下白印子的位置在韩非的一击之下直接碎裂塌陷,仰起的蛇头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不受控制地重重地砸向地面,扭动几下后就一动不动了。 第48章 黑鸾 见到巨蟒已经死透,一边的范义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就在巨蟒的身上切了起来,一边切,一边解释:“蛇肉可是天下美味,以前我还在楚地当小吏的时候,就常常和当班的一起抓蛇吃,不瞒两位东家,单论烹饪蛇肉的手法,我范义自信不比宫里的厨子差,待会儿必须得给两位东家亮亮手艺了。”范义的确是做饭的一把好手,这几个月每当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位置,都是范义张罗吃食,一路走来还真没有重样的时候。 许负一想到要吃蛇肉,多少还是有些抵触,韩非倒是无所谓,见范义揭开蛇鳞割肉实在费劲,就用道术把鳞片剥下来一大片,省了范义不少功夫,这样一来周围的血腥气更重了,许负不由地躲得远了点。 就在韩非和范义正在忙活的时候,一双黄褐色的眼睛透过茂密巨树的缝隙,仔细地观察着韩非三人,见到已经落单的许负,悄无声息地扭动身躯从巨树上游走了下来,借着草木的掩护慢慢绕到了许负的身后…… 等到韩非听到惊呼回头看向许负的时候,许负已经被一条体型稍小一点的巨蟒卷了起来,这只巨蟒明显是奔着复仇而来,眨眼间卷起许负后,就立刻收缩了身体,这是想把许负彻底勒死。 就在韩非准备冲过去解救许负时,突然发现许负的手中多出了一样奇怪的东西,在举起这件东西后,许负脸上的惊恐已经消失不见,韩非止住了前冲的身形,转而调转道术到了手臂,如果许负不能应付,下一刻韩非就能给这条巨蟒致命一击。 韩非身边的范义根本没有注意到韩非和许负的变化,当他看到许负被巨蟒缠绕着举起来,就已经握着手中的匕首冲了过去,这完全是他的本能动作,根本就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巨蟒面前,自己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在范义以最快速度接近巨蟒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眼前的巨蟒直接化为了几节掉落了下来,其中一节直接仰面砸在了范义的脸上,范义顿时感觉鼻子里一阵酸麻,鼻血立刻混着眼泪流了出来。 等他蹲下身子擦了擦眼泪后才发现许负已经一身血污地看着自己,刚刚缠绕许负的巨蟒已经被许负手中奇怪的兵器切成了好几节,肌肉还在无规律地抽动着,蛇头被赶过来的韩非踩爆,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把目光投向了许负手中的兵器,只见这是一件有点像月牙样子的兵器,样子非常小巧,一段金属的握把链接了月牙的两个尖角,握在手中就像是拳头上长出一圈利刃一般,月牙的材质非常特别,不像是金属,更像是透明的冰刃,此时见到血才明显了几分,平时可能大眼一扫都会忽略掉,这个也是因为韩非对炼器的材质不了解,要是瘦老头此时在场的话,会立刻认出来这件奇怪兵器是用东海青龙的鳞片炼制而成的。 许负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韩非,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韩非却笑了笑,先开口说:“彭祖给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许负说完就赶紧捂住了嘴巴,自己这么问不就证明韩非猜对了吗,而就在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刚刚还在手中的兵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可见彭祖是动了手段把这件兵器融进了许负的血脉中,要不是今天被巨蟒突然袭击,没有人知道许负还能有这件保命的法宝。 韩非笑了笑不再说话了,而范义则很高兴,这已经被切断的巨蟒可省了他不少功夫,仰起头休息了一下,止住了鼻血后,就把一段蛇肉背在身上,此时许负则是很跳脚,这一身血污让她非常不适,催着韩非赶紧前进,找个有水源的地方,自己得把这身衣服洗洗才行。 重新出发,韩非不敢再大意,把道术释放了出去覆盖了三人的周围,现在才刚刚踏入十万大山的外围,就遇到了两条实力不弱的巨蟒,之后的旅途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范义身上的巨蟒肉起到震慑作用,直到傍晚,韩非三人都没有再遇到什么有实力的妖兽,十万大山的天黑的特别快,上一刻还能看清前边的路,而下一刻光线好像就被全部吸收了一样,转眼就漆黑一片了。 正好此时离三人位置不远就有一汪潭水,韩非走到近前探查一番,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之后,许负就到潭边赶紧开始清洗,结束之后范义才就着潭水开始收拾巨蟒肉,韩非在周围找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当作柴火,等到范义拾掇妥当,韩非点起了火堆,范义用树枝串起蛇肉架在火上烤了起来,一边烤一边从身上解下随身携带的盐巴和调料,均匀地撒在了蛇肉上,说来也怪,原本腥气扑鼻的蛇肉在范义的这一番操作下,逐渐变得香气四溢,连刚刚躲到一边的许负都坐近了一些。 “成了!”范义把一块烤好的蛇肉递给了许负,许负还是有点抵触没有接,范义笑了笑就转手递给了韩非,韩非接过串着蛇肉的树枝,先是递到嘴边小咬了一口,蛇肉独特的口感和肌理在唇齿产生了非常独特的感觉,韩非不由自主地就咬下了第二口,见到韩非吃的香,范义这才把第二块递给许负,许负的反应和韩非不差多少,咬下第一口后就彻底忘记这肉的来源了。 直到韩非和许负吃好了,范义才开始给自己烤了起来,这时候树枝已经烧的差不多了,韩非便起身走到临近的位置准备再去捡拾一些。 就在韩非刚刚走开不远,突然一声啸叫响彻空中,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就如一道黑色闪电扑向了范义,这个变故完全在意料之外,范义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就感觉自己到了空中。 正在他大喊大叫的时候,一边的手臂已经被腾身而起的韩非抓住,韩非一手抓住范义,另外一手劈向黑影,顿时一阵羽毛扑簌簌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也松开了抓住范义的巨爪,再次冲向了空中。 韩非把范义带回地面,刚刚突然被抓到空中的经历还让他有点打哆嗦,天空中还有翅膀扇动的声音,显然刚刚韩非用手刀化出的道术并没有给巨鸟产生什么伤害。 盘旋了几圈之后,大鸟再次飞扑而下,韩非拉着许负和范义赶紧后退,然后抬手就打出一个火球,在火光的照耀下,这个巨大的身影才显现出真容,只见俯冲而下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鸟,连爪子上锋利的指甲都是黑色的,羽毛油亮如墨玉,除了被火光照耀的地方有反光以外,其他的地方与黑夜完全融合在了一起,两只翅膀展开有足足一丈宽,但是扇动翅膀的时候却没有强风,足见这大鸟的飞行能力。 见到这大鸟的全貌,韩非在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还没有等韩非叫出口,四周又陷入了黑暗中,刚刚韩非打出的火球,居然被巨鸟一口直接吞进了腹中,然后发出了一阵欢快的鸣叫,显然是极为享受。 “不用紧张,是一只黑鸾。”韩非说着再次向空中打出了一个火球,“离开咸阳的时候,我也恶补了一下十万大山中的妖兽,正好看到有对这种巨鸟的记录。大部分妖兽都怕火,这黑鸾恰恰相反,它不仅不怕火,还喜欢吃熟食,这只黑鸾肯定是被我们的蛇肉吸引过来的。”说话间,空中的火球又被巨鸟吞进了肚子。 韩非再次出手,只是这一次把火球打向了地上的火堆,顿时火势暴涨,同时抬手甩出一道闪电,闪电的速度可比刚刚的火球和手刀快多了,即便黑鸾在空中很灵活,也没能避开,被结结实实地打中,浑身酥麻之下,再也没有办法操控身形,砰的一声重重跌落到了地上。 韩非看着身上还在游走闪电的黑鸾,开口说:“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很多修炼时间长的妖兽都已经生发出了心智,是可以听懂人话的。 只见黑鸾挣扎着站了起来,想尝试扑扇翅膀,但是完全举不起来,这才瞪着漆黑的眼睛向韩非点了点鸟头。 韩非抬起指尖向黑鸾虚点了一下,一道劲风吹过,黑鸾身上的闪电立刻消失了,黑鸾重新扇动了几下翅膀,显然是很高兴,但是并没有飞起来,而是依旧看着韩非。 第49章 清澈且愚蠢 韩非笑了笑,转头向范义招了招手,范义不用韩非刻意交代,立刻从地上捡起刚刚烤好的一块蛇肉递给了韩非,韩非接过蛇肉扔给黑鸾,黑鸾仰头在空中接住,扬起脖子几口就吞进了肚子,然后欢快地原地转了一个圈,再次看向了韩非。 韩非这才笑着开口:“你等等吧,刚刚你吓着烤肉的人了,等他吃饱压惊了,才有你的。” 黑鸾听完立刻扇动翅膀,显然是对韩非的决定非常不满,但是看到韩非抬起的手指,手指上还在扑簌簌地游走着闪电,立刻乖乖收起翅膀,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范义。 范义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听懂人话的大鸟,虽然刚刚被抓到空中吓了一跳,但是也没有多计较,毕竟这大鸟看着可比之前遇到的巨蟒温和多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左右手同时开工烤起蛇肉来,烤好之后自己吃一块,扔给黑鸾一块,吃完再接着重复这个过程,渐渐的黑鸾也更加靠近火堆了,它本就喜热,离火近了些让它更加兴奋,一边吃一边蹦蹦跳跳的。 直到那条粗壮的蛇肉已经消耗过半,黑鸾才心满意足地迈着步子,时不时还发出一阵满意的鸣叫。 韩非走到它身边,问:“吃饱了?” 黑鸾停下脚步,向韩非点了点鸟头,然后又扑扇了几下翅膀。 韩非接着说:“吃饱了就得干活,我们在找一只青眼碧蟾,你知道这十万大山中哪里有吗?”韩非说完,就等着黑鸾的反应,结果黑鸾歪着头,瞪着乌黑的眼睛看着韩非,完全是一副蠢萌的样子,这样清澈且愚蠢的眼神,让韩非无奈之下只能把刚刚的话又放慢速度重复了一遍。 一边的许负看到这一人一鸟沟通困难,实在忍不住笑意地走过来,接过了和黑鸾对话的任务,一顿比划和动作,先指了指眼睛,又指了指树叶,又比划了半天四脚弹跳的样子,就差让范义作比成样了,黑鸾终于似是而非地知道这些人口中说的是什么东西了,扑扇着翅膀消失在了黑暗中。 “东家,这扁毛畜牲真的能帮我们找到想要的东西吗?”范义显然对黑鸾能找到青眼碧蟾没有什么信心,再看看已经消耗掉一半的蛇肉,有些心疼地向韩非发问。 韩非摇了摇头,说:“我也不能确定黑鸾能不能帮到我们,只是这十万大山的范围实在太大,我们这样碰运气地寻找,都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了,现在找黑鸾帮忙也只能算聊胜于无吧。” 被黑鸾这么一折腾,时间也不早了,收拾一番,韩非就让许负和范义先休息,而他则在一边打坐修习《连山经》,兼顾着守夜的任务,山林中的妖兽大部分还是怕火的,黑鸾是屈指可数的喜火异类,因此之后的时间也有几只夜间活动的妖兽靠近,都被韩非打出的火球惊退,一夜下来也算平静。 第二天一早,三人再次踏上了前进的行程,早先还对黑鸾有点期待,但是直到太阳直射地面也没有见到黑鸾的踪影,就在大家不再报什么希望的时候,突然一声高亢的鸟鸣响起,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空中,见到三人后快速俯冲下来。 是黑鸾回来了,落到三人的身前,大家才发现黑鸾的爪子上还抓着什么东西,等到黑鸾松开爪子走到一边,有些邀功似地蹦蹦跳跳时,大家才看清楚地上的东西。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其中许负是最哭笑不得的,黑鸾的确是听明白了,但是好像又没有完全听明白,只见地上躺着一只已经肚皮上翻的大青蛙,现在青蛙直直伸着两条腿,足足有一尺来长,的确够大了,但是这并不是韩非他们要找的青眼碧蟾,而且即便是,那也已经没用了,黑鸾的大爪子已经把这大青蛙掐到死得不能再死了…… 有了昨晚上的经验,只能许负再次出马,又和黑鸾鸡同鸭讲地说了半天,还特意强调一定得是能动的,活的,黑鸾眨了眨清彻且愚蠢的眼睛好像又听懂了什么,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带回来韩非他们想要的青眼碧蟾。 一番沟通之后,黑鸾蹦蹦跳跳地走到范义身边,不停地用翅膀扒拉范义,范义已经是三人中个子最高的人了,只是在巨大的黑鸾面前还是矮了一头,被黑鸾扒拉的都要站不稳了。 黑鸾一边蹭范义,一边对着大青蛙鸣叫,大家都明白了黑鸾的意思,这是见到大家不要这大青蛙,就让范义给它烧熟了当口粮。 范义一脸无奈地看向韩非和许负,二人也有些饿了,就决定中午也不吃干粮了,继续开荤吃烤青蛙吧。 范义的手艺的确厉害,三下五除二收拾停当,韩非引了一个火堆就开始烤了起来,不多时三人就把这只大青蛙给分食殆尽了,韩非突然觉得,即便黑鸾找不到青眼碧蟾也没关系,至少能吃到不少野味。 之后的几天,韩非三人依旧按照既定的路线在向十万大山的深处挺进,黑鸾在这个期间又回来了两次,每一次都有进步,第三次的时候带回来一只更大的青蛙,不过好的一点是这一次知道留活口了,最后的结果只能又是祭了这三人一鸟的五脏庙,这样的结果,让许负少不了对黑鸾又是一番教育,现在大家面对这只黑鸾已经完全没有了惧意,只是心中对黑鸾能带回青眼碧蟾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黑鸾第四次回来,带回来的更加靠谱了点,不再是青蛙,而是一只活着的大蛤蟆,起码算是蟾蜍一类了吧,只是颜色是灰色的,许负都快被黑鸾的蠢萌欺负哭了,跳着脚地教了半天,连在地上画图都用上了。 看着气急败坏的许负,韩非在一边悠悠来了一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看到的颜色和黑鸾看到的颜色是不一样的?它压根就不知道青色是什么颜色……” 许负收回了因为怒其不争戳向黑鸾的手指,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而韩非则起身走到黑鸾身前,先看了看黑鸾依旧清澈且愚蠢的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才说:“这十万大山中,有没有什么地方很是寒冷?这么说吧,就是你最不喜欢去的地方?”韩非突然想到黑鸾喜热,而青眼碧蟾极为阴寒,指望黑鸾找青眼碧蟾也许从一开始就南辕北辙了。 听到韩非的问话,黑鸾歪着头想了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快速拍了拍翅膀,韩非知道终于找到问题的关键了,就让范义赶紧把大蛤蟆给烤了,这一次韩非三人都没有吃烤蛤蟆,毕竟这麻麻赖赖的样子实在提不起食欲,正好把一整只都留给了黑鸾。 黑鸾很满足地吃完,就飞到了空中,这一次它飞的不紧不慢,韩非三人就根据黑鸾指引的方向前进,期间也遇到了几只实力强悍的妖兽,韩非不再一定要击杀,能以最强攻击击退就不再追赶,唯一一次大开杀戒是因为一群石猴,之所以叫石猴,就是因为这些猴子的防御特别强悍,普通的道术攻击对石猴没有丝毫作用,因为要护着许负和范义,韩非的身上都被石猴的利爪抓到挂了彩,最后彻底激发了韩非的杀意,拿出了拼命的架势,拼着差点力竭才把所有的石猴全部消亡,事后想起来也让韩非心有余悸,一只两只妖兽的确好应付,但是当妖兽集结成群的时候,即便单个实力不强,但是整体实力也会成倍增长,的确让人难以应付。 不过令韩非没有想到的是,许负和黑鸾配合的倒是挺默契的,见到韩非有危险,黑鸾抓起石猴到空中再扔下来,等到石猴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时候,许负就用自己的奇怪兵器上前补刀,即便石猴的防御惊人,遇到许负的奇怪兵器也如砍瓜切菜一般利索。 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直到第八天,三人终于被黑鸾带到了一处山谷,这个山谷的中央是一块平地,平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整个山谷的气候和十万大山完全不一样,还没有进入其中,就寒风彻骨,平地的正中心有一汪深蓝色的潭水,潭水的周围已经结冰,只有中间位置有一片面积不大的没结冰的水面,韩非目力极佳,远远就看到几只绿眼睛翠绿翠绿的蟾蜍从水里跳到冰面上,过一会儿又从冰面跳进水里,玩的好不快活。 许负和范义很兴奋,一路艰辛,现在终于找到这青眼碧蟾了,许负是因为目标马上要达成而高兴,而范义则是因为看到这么奇怪的生物,心中想的是该如何烹饪才好。 韩非则很冷静,越是到这种关键时刻,越不能功败垂成,这里的环境和外边格格不入,韩非不敢大意,把空中的黑鸾招下来守着许负和范义,准备一个人去谷底抓这青眼碧蟾。 第50章 三招 经过这些天在十万大山中的历练,韩非此时把道术铺展开,已经可以完全覆盖这个不算太大的山谷,任何的风吹草动韩非都能在第一时间警觉。 一番探查之下,这个山谷除了出奇的寒冷以外,韩非也并没有别的什么异样,施展身法飞身向下,很快就来到了潭水边,踩到积雪的一瞬间,韩非就感觉一股凉意穿透鞋底,顺着脚心直往上蹿,寒冷引起的麻木感几乎在眨眼间就出现了,韩非赶紧调转道术抵抗,一股暖流游走全身,这才好受了一些。 一边感叹着这片山谷中寒气的厉害,一边慢慢踏上了已经结冰的湖面,小心翼翼地向着青眼碧蟾活动的位置挪动,最好的结果是能够在冰面上就抓住青眼碧蟾,看到这冒着寒气的潭水,即便韩非有道术护身,也真心没有勇气跳进潭水抓去蛤蟆。 距离青眼碧蟾还有一丈左右时,韩非把动作放的更轻了些,生怕一不小心再把青眼碧蟾给吓得跳回潭水里了,但是韩非显然是高估了青眼碧蟾的警惕性,已经有两只青眼碧蟾注意到韩非,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反而向韩非跳近了一小步,表现出了对这个不速之客的几分好奇。 韩非心中一喜,再次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抓其中一只青眼碧蟾,离开咸阳的时候瘦老头就和韩非诉说过青眼碧蟾的习性,除了极为阴寒以外,青眼碧蟾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抓的时候得小心别被寒气冻伤,韩非已经调转道术在手心,应该可以成功隔绝青眼碧蟾的阴寒。 就在韩非的手马上要触碰到青眼碧蟾时,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哪里来的小毛贼,敢到寒谷来偷青眼碧蟾?” 韩非刚刚的精神完全集中在了青眼碧蟾身上,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心中的震惊更是无以复加,虽然他眼睛盯的是青眼碧蟾,但是道术是完全铺展开的,身后的声音居然能逃过自己道术的探查,这样的实力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韩非的动作幅度一大,把几只青眼碧蟾都惊的跳进了潭水中,韩非这才转过身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正皱着眉头看向韩非,这个年轻人的肤色雪白,在积雪的映衬下甚至有点融入其中的感觉。 能躲过自己的探查悄无声息出现,这一点已经让韩非警惕起来,只是眼见就要成功抓到青眼碧蟾,却硬生生被眼前这个人搅局,韩非哪里还有好脾气,冷冷地对来人说:“你说我偷青眼碧蟾?这青眼碧蟾是你养的?你和青眼碧蟾很熟悉?” 白衣年轻人依旧皱着眉头,说:“那是自然,整个寒谷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 韩非听到白衣年轻人这么说,笑了笑,说:“那好吧,你说是你的,那你叫一下这些蛤蟆,看它们答应吗,如果答应就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原本以为白衣年轻人会被激怒的,结果听到韩非的话,白衣年轻人反而舒展了眉头,脸上浮现了笑意,说:“我不和你做口舌之争,你的目的是青眼碧蟾,这件事情不复杂,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如果你能接下我三招,我就允许你带走一只,当然你要是实力太差,撑不到三招就死在我手上,后边的事情也就作罢了。其二,我接你三招,不过你要是没有打死我,那就留在寒谷帮我养蛤蟆吧。” 此时的寒谷谷内谷外看到的情景并不相同,谷内发生的变故只有韩非知道,而身在谷外的许负和范义眼中呈现的却是另外一番场景,他们眼中的韩非还在和青眼碧蟾慢慢较劲,哪里有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年轻人。 自从这个白衣年轻人出现,韩非就尝试着用道术探查他的修为,可惜一无所获,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丝毫的道术波动,完全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但就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却能无声无息地躲过韩非铺展开的道术探查,虽然没有交手,但是韩非已经在心中认定,这个年轻人大概率是已经实力强悍到能化成人形的妖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以妖兽本就强悍的防御力,韩非现在的实力想要击杀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韩非在内心思量的时候,白衣年轻人就面带微笑地看着韩非,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着急和不耐烦,半晌后,韩非抬起头,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笑意,淡淡地说:“出招吧,三招之后,你得把蛤蟆给我叫上来。” 白衣年轻人见识到了韩非嘴上不吃亏的本事,也不生气,哈哈一笑后,不再说话,抬起手就像韩非的胸口虚点了一下,就是这个看似没有丝毫危险的虚点,却让韩非周围的空气突然震荡起来,原本空气中的寒气转瞬间就化成了一支支晶莹剔透的小冰箭,箭头的位置全部指向了韩非,眨眼间,韩非就被四面八方无数支冰箭包围,韩非顿时压力倍增,他本来擅长的飘逸身法在这样密集的包围下发挥不出任何作用,而且更令韩非恐惧的是,随着这些箭头指向自己,空间仿佛被压缩了一般,无形的压力开始挤压身体,韩非感觉呼吸都开始费力了。 见到韩非的情况,白衣年轻人笑了笑,然后指尖向上挑了挑,顿时所有的冰箭就冲击向了韩非,韩非避无可避,只能调转全部道术覆盖全身防御。 砰砰砰…… 伴随着一连串的闷响声,每一支冰箭都在接触到韩非防御的瞬间炸裂开来,片刻后韩非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冰箭炸裂后形成的白雾中了。 等到韩非的身形重新显现,已经是低着头半跪在雪地上了,看似不大的冰箭,每一支在接触到韩非的身体时都仿佛有千钧之力,四面八方的冰箭几乎要把韩非的身体挤压成肉饼,韩非的防御只起到了把冰箭挡在体外的作用,而冰箭炸裂时候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全部作用在了躯体上,《连山经》几乎不用韩非调转就疯狂地在体内流转,这才堪堪抵挡住了冰箭的攻击。 缓缓地抬起头,韩非的七窍都已经流出了鲜血,显得异常可怖,下一刻韩非就直起了身躯,倔强地站了起来。 韩非艰难地抬起手臂抹掉嘴角的血沫子,略显狰狞地笑了笑,淡淡地说:“出招吧,两招之后,你得把蛤蟆给我叫上来。” 白衣年轻人听完再次哈哈大笑,笑完之后说:“你怎么这么笨,我又没有说你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韩非盯着白衣年轻人,依旧面带微笑,说:“就刚刚那一下,还不值得我出手。” 白衣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说:“嘴硬。”说完就用脚跺了一下地面,只见一道白气立刻从白衣年轻人的脚下贴着地面向韩非蹿了过去。 见到这道直奔自己而来的白气,还没有等到白气接近,韩非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向自己威压过来,这一次不能硬扛了,韩非明显感觉到这股力量自己抵抗不了,硬扛的结果可能是自己被轰的四分五裂。 来不及多想,韩非握紧了右手,猛地向地面砸了下去,只见一道混合着闪电、木、火、土、金的道术,化成了一条巨蟒的样子,弓起身子就射向了直奔而来的白气。 轰的一声巨响,韩非化出的巨蟒直接被白气击碎,再次变成了五道颜色各异的道术,然后消失不见了,而白气也没有了之前的气势,但是依旧义无反顾地直直冲向了韩非。 刚刚的一击,韩非已经使出了自己的最强攻击,韩非自信即便是瘦老头也硬接不下来,没想到居然还是没有能挡住白气的攻势,韩非此时已经浑身酸软,完全没有力气再避开攻击过来的白气了。 下一刻,韩非就被白气的冲击彻底掀翻,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中。 活动了一下手脚,韩非发现白气好像只是把自己击飞,并没有造成什么道术上的伤害,虽然飞出去的距离很远,但好在身下都是蓬松的雪地,实际上并没有受什么重伤。 挣扎着站起来,韩非艰难地在雪地中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地走向了白衣年轻人,重新来到了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 “出招吧,一招之后,你得把蛤蟆给我叫上来。”韩非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笑容,而此时韩非已经在力竭的边缘了,现在别说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白衣年轻人,就算是会点格斗术的许负都能把韩非撂倒。 白衣年轻人看着狼狈的韩非,摇了摇头,笑着说:“记得,以后别再用那些花哨的招数。”这明显是在说韩非刚刚用道术化出的巨蟒是华而不实,说完也不等韩非说话,就朝韩非挥了挥手,一道劲风夹杂着雪花直接把韩非给吹了起来,下一刻韩非就“噗通”一声掉进了寒气逼人的潭水中。 第51章 惜别 “完了……”这是韩非掉进潭水后的第一反应,要是放在从前,这个潭水即便阴寒也不能对韩非造成什么威胁,不过眼下韩非已经力竭,连完成本能的划水动作都非常艰难,这深潭中的寒气就好像被韩非的身体吸引一般,开始顺着韩非的毛孔往身体里钻,慢慢的,韩非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游离到了体外,对身体的控制完全丧失,开始朝着看不见底的潭水深处缓缓沉了下去,这就是要马上消亡了吗…… 就在韩非意识渐渐消散的时候,侵入体内的寒气已经游走到了韩非的丹田处,因为力竭而枯萎的丹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再次暴涨,就像是往马上要熄灭的火堆中泼上一瓢冰水蒸汽上涌一样,严寒反而激发出了别样的力量,下一刻韩非又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一股股寒气依旧在疯狂地向韩非身体涌入,但是已经不能对韩非再造成伤害了。 猛地向上一窜,韩非直接顶破了冰面,从潭水中飞身出来,不知道为什么韩非现在感觉自己的体内好像多了什么,但是探查之下又什么都没有,不过道术的充盈是实实在在的,稳稳地落在地面上,眼前的白衣年轻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韩非。 施展道术蒸干了衣服,韩非这才张开了握住的右手,只见一只青眼碧蟾正趴在韩非的手中,虽然依旧阴寒,但是对已经在潭水中历练一番的韩非没有丝毫影响。 “你食言了,没有把蛤蟆给我叫上来。”虽然自己是挺过了白衣年轻人的三招,但韩非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和眼前人的差距,最后一击白衣年轻人明显是放水了,否则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听到韩非的话,白衣年轻人哈哈一笑,说:“你自己想要青眼碧蟾,又不想跳进寒潭亲自去抓,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你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就赶紧离开这里吧。” 话音刚落,白衣年轻人的四周就腾起了一阵雪花,身体随着雪花的密集开始慢慢变淡了。 韩非赶紧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几乎在韩非说话的同时,那个白衣年轻人就已经完全融入风雪,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韩非有些茫然地盯着白衣年轻人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然后施展身法就向寒谷外飞去,和许负二人汇合后,韩非先是把青眼碧蟾放进了一个陶罐中安顿好,然后才简单和二人说了说自己刚刚的遭遇,许负和范义简直不敢相信,在他们眼中,韩非是跳进潭水中抓青眼碧蟾了,但是哪里有和人过招的事情,对寒谷的神奇赞叹一番后,韩非让黑鸾在空中领路,准备离开十万大山了。 等到韩非三人全部走远,之前消失的白衣年轻人重新出现,只见他信步走到潭水边,对着潭水咕咕地叫了两声,在潭水中游泳地青眼碧蟾全部都跳上冰面,呱呱呱地回应起来,看着这些小东西,白衣年轻人自言自语地说:“彭祖老家伙修为虽然一般般,眼光倒是还过得去,你们觉得呢?”回答他的,是青眼碧蟾又一阵呱呱呱的叫声…… 离开十万大山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很多,一方面是有了黑鸾在空中指引,三人几乎没有走什么弯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找到青眼碧蟾,目标终于达成,心中畅快,前进的速度也自然快了不少,尽管如此,许负的面色上还是有一丝阴郁,就在昨天,韩非的面相上又浮现出了凶险将至的信息,原本以为经历了寒谷的考验凶险应该已经过去了,现在看来事情远非如此。 把自己看到的面相变化告诉了韩非,韩非没有什么紧张,完全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依旧遇到妖兽就赶杀妖兽,该到饭点就吃饭,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吃饭的时候还多了一只黑鸾。 见到许负心事重重,韩非安慰许负说也许面相上显示的凶险,代表的是整个十万大山的行程,现在没有走出去,凶险当然没有结束。 对于韩非的解释,许负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反驳,但是看韩非和范义面孔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范义这些天也知道了自己这个女东家的本事,每次许负看向自己的时候,范义都尽量保持面容和蔼,反而让这个高个子大汉有一种非常违和的反差感。 韩非把道术聚集到了脚底,向地面跺了跺,一股土属性的道术直接蹿了出去,前方的土地瞬间翻了个个儿,把一群试图阻拦三人去路的硕大老鼠彻底埋在了地下,这几天韩非一直在回忆与白衣年轻人的过招,虽然是自己在挨打,但是韩非还是顿悟了许多,甚至想着未来有时间了得再到寒谷去找找这个人,至少得知道他姓甚名谁吧。 在把这群大老鼠埋葬之后,韩非三人也看到了十万大山的出口,天上的黑鸾飞身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了韩非三人,这三人之中,黑鸾最亲近的就是范义,这只喜欢吃熟食的大鸟已经彻底被范义的手艺给折服了。 走到范义身边不停地用翅膀扒拉范义,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范义早已不再畏惧这只大鸟了,以范义的身高抬起手也才刚刚能摸到黑鸾的鸟头,轻轻拍了拍鸟头说:“我们要回去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你,这些东西留给你吧 。” 说着就把身上的盐巴和调料拿出来,蹲下身子系在了大鸟的爪子上,一边系一边嘱咐:“你喜欢吃熟食,以后就把找到的吃食扔进火里烧熟,再用嘴巴勾点盐巴和调料撒上,会好吃很多,记得省着点用,别一次性用完了……”说完再次起身伸手要摸摸鸟头,这一次黑鸾主动把自己的头低下来,任由范义抚摸,范义此时还不知道,很久以后,这只黑鸾将会成为他最忠实的护卫。 见到这一幕,许负悄悄问韩非:“我们能把它带出去吗?” 韩非摇了摇头,说:“十万大山中的妖兽从来没有能进犯中原大地的,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肯定是有我们不知道的禁制,强行带黑鸾出去,反而可能是害了它。” 许负听完,叹了口气,也很是不舍地走过摸了摸黑鸾的羽毛,黑鸾低下头用大鸟头蹭了蹭许负。 韩非在旁边看着,他是三人中心智最为沉稳的一个,对这只蠢萌的大鸟虽然喜爱,但是也不至于像许负和范义这样和它主动地做离别亲近,只是韩非不去亲近黑鸾,并不影响黑鸾来亲近他,黑鸾和范义二人依依惜别之后,就一蹦一跳地走到韩非面前,张开翅膀就给韩非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让韩非也是哭笑不得,挣脱出黑鸾的怀抱后说:“好了,谢谢你这一路上的帮助,等我们忙完事情,以后再来找你,对了,你也要好好修炼,你已经开启心智了,假以时日是可以化出人形的,你可别只知道吃,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黑鸾听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就像个孩子一样,只是这个孩子比三个成年人体型都大。 惜别之后,韩非三人就开始向十万大山的出口走去,之后的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妖兽。 不多时,开始渐渐平坦的地面,预示着这一次十万大山之行终于要结束了,韩非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已经打定主意十万大山自己还得再来一次,不仅是因为那个神秘的白衣年轻人,也希望下次再见到黑鸾的时候,黑鸾已经可以化为人形。 就在三人马上要到达十万大山出口的时候,许负习惯性地转头看了一眼韩非的脸,只是这一看立刻让许负大惊失色,只见韩非脸上浮现出非常明显的凶险信息,许负赶紧又转头看向一边的范义,范义的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危险,这到底怎么回事儿,难道结伴的三人中只有韩非会遇到凶险,那这种凶险又是如何发生的呢…… 就在许负要出言提醒韩非的时候,以三人为中心的地面突然震荡了一下,韩非的面色如常,许负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连地府之主的死期都能准确预言,自己怎么可能躲得过去,其实从韩非的内心讲,他并不想知道未来的事情,只是明白许负是一番好意,而且明知有凶险还与自己一起犯险,韩非就不能说出让许负伤心的话了。 地面的突然异动,让三人都停下了脚步,韩非把装着青眼碧蟾的陶罐转身交给了身边的范义,同时嘱咐范义照顾好许负,就在韩非做这些动作的同时,周围已经发生了变化,一道波纹以三人为中心蔓延开,在延伸出去五丈之后才停下,然后地面上显现出几块奇怪的石头,韩非见过这种奇怪的石头,这和当初瘦老头给炼丹房布置阵法时用的石头相差无几,韩非知道自己三人这是踏入了别人提前布置好的阵法中了。 第52章 遁离简 “韩非,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还好你没有死在十万大山中,不能亲手报断臂之仇,我会非常遗憾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韩非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群人正站在阵法外,中间领头的人最为惹眼,只见他的右手已经消失,袖子管空荡荡的在摇摆,此人正是已经很久没有露面的邹平。 “你怎么还没消亡?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报仇,我还以为你早已经去地府报道了呢。”韩非瞟了一眼邹平,淡淡地说。 邹平咬着牙,盯着韩非说:“你以为我不想报仇吗?要不是你身边一直跟着那名老方士,你以为就凭你的本事能活到现在?”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衣袖,接着说,“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千刀万剐了你,本来我是阴阳家一脉最出色的弟子,就是因为你,我的大好前程一朝尽毁,今天消亡了你,我会提着你的首级回归山门,重新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说到最后邹平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回巅峰的情景,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在他的眼中此时的韩非已经和死人一般无二。 韩非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把道术铺展出去,可惜一旦接近阵法边缘,道术就像被坚实的墙挡住了一般,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邹平显然注意到了韩非的动作,用略带讽刺的口吻说:“别废力气了,我知道你这些年进步神速,连王乾也折在你手上了,既然如此,我怎么还会不做万全准备?实话告诉你,现在困住你的阵法就是专门为修习《连山经》的人准备的,别说是你,就算是老方士韩终来了,也别想从这阵法中逃出来。” 邹平说完,转头向身边的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身着道衣的人有些很不以为然地说:“邹平兄,你这样劳师动众就是为了这个小家伙,未免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吧。” 邹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人的话,只是微笑着说:“等我回归山门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我会说服门主出面说情让你回归道家山门,我需要你记得,我让你来参与此事,是在给你机会,而不是请你来质疑我。” 邹平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依然是面带微笑的,而那个身着道衣的人在听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明显脸色一变,然后身体晃动向后退了一步,韩非不知道的是,自从邹平被自己断了一臂之后,为了一雪前耻,邹平心中的复仇执念反而让他实力大增,这次他邀请到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各家门派叛逃出来的弟子,如果单从实力论,邹平已经是其中最强的存在了。 这个插曲之后,已经没有人再敢多说什么了,分开之后各自走到了阵法的周围,在阵法之外对韩非三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见到邹平为自己准备了如此大的阵仗,韩非轻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还真看得起我。” 邹平则是笑了笑,说:“就是因为你扮猪吃老虎,所以才让我大意之下承受了断臂之苦,这一次我要确保你不能活着从阵法中走出去,等你消亡之后,你是被我一人擒杀,还是被一群人围杀,谁会在乎?” 说完这一句,邹平向所有围着阵法的人下达了命令,“开始!” 只见阵法周围的人,包括邹平在内都向阵法虚拍了一掌,虽然这群人的修为参差不齐,但是发出的道术在接触到阵法的时候,都在阵法的光幕上形成了一个个手印,然后这些手印就稳稳地压向了韩非三人,巨大的威压立刻让许负和范义站立不稳,眼见就要倒下了。 韩非一手一个拉住了二人,然后猛地把肩膀一抖,从怀中立刻飞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牌,此时已经腾不出手来施展道术了,韩非急中生智,口中突然一声大喝,直接用气浪击碎了玉牌,玉牌碎裂的同时上边的咒文亮起,与此同时,韩非双手一拉,把许负和范义拉到了自己身前,在玉牌碎裂的瞬间把二人推向了玉牌,下一刻二人的身影就直接消失在众人面前了。 “道家手段!遁离简!”之前被邹平敲打的那个身着道衣的人惊呼了一声,而就在他发出喊声的同时,那些手印就结结实实拍在了韩非身上,即便韩非已经调转道术抵抗,但是还是被前后左右巨大的掌力冲击的血脉翻涌,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险没有倒下。 现在的情况与当时寒谷中白衣年轻人施展的第一招冰箭攻击何其相似,要不是提前经历过,韩非真不能确保自己能应付下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邹平城府极深,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是心中已经既有羡慕,又有愤恨,他原本是想集合大家的力量直接秒杀韩非三人的,现在好了,不仅逃掉了两个人,韩非好像也没有受太大的伤害,淡淡地说:“这块遁离简应该是老方士给你的吧,那个老家伙活了几百年了,倒的确有些家底,不过,别人可以用遁离简离开,并不代表你也可以,只要你修习的是《连山经》,你就不可能走的出眼前的阵法,不信你可以再浪费一块遁离简试试。” 其实,这块遁离简是在出发之前瘦老头悄悄给许负的,嘱咐说韩非打架太喜欢拼命,如果见到势头不对,就在危机关头把这玉牌给韩非,可以救命。 遁离简本质是炼化在玉牌上可以瞬间激发的传送阵法,给许负的这块玉牌可以把韩非和许负传送到千里之外,比张陵之前假冒瘦老头时用的那块更加高级,只是瘦老头说什么也不会想到,此时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个范义,更想不到的是邹平的阵法是专门针对他们这种修习《连山经》的人布置的,即便现在韩非有遁离简,也逃不出去。 许负在黑鸾离开后,见到韩非的面相上重现凶险,就把玉牌塞给了韩非,直到她在被传送的瞬间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三人中只有韩非的面相上显示出凶险…… 第53章 黑白双龙 韩非缓了缓气息,才有些鄙夷地看着邹平说:“好不容易见到你,不消亡了你,我可舍不得走。”一边说话,一边抬起手就向邹平虚劈了一记手刀,眼见就要劈到邹平的时候,邹平不闪不避,仿佛没有看到韩非的攻击一般,很快韩非就知道邹平为什么可以如此淡定了,只见韩非手刀居然被阵法反弹了回来,转头劈向了自己,韩非赶紧侧身躲过,这才知道阵法的鸡贼,能从外向内攻击,但是却无法从内向外攻击,身处阵法中的人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活靶子。 见到韩非有些狼狈的闪避,邹平终于哈哈大笑起来,他好像忘记了,当年他在听到韩非要卸他手臂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笑完之后,邹平单手捏出剑诀,周围双手健全的人则是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也比出了剑诀,同时指向阵法中央,指尖向上一挑,紧随动作结束,阵法中央位置立刻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白阴阳太极图虚影,韩非此刻正好就身处这个太极图的中心。 邹平一翻剑诀,那个地面的太极图虚影立刻开始旋转起来,韩非见状马上施展腾空之法飞起,但是在不高的距离就碰到了阵法的透明穹顶,而就在这个时候,邹平的剑诀上指,口中低喝了一声:“起!” 只见快速旋转的太极图案中陡然飞出了一黑一白两条长龙,这两条龙的体型不算太大,但是在阵法限定的不大空间中,还是给了韩非巨大的压力,只见白龙甩了甩龙头,认准方向就张开大嘴冲向了韩非,韩非瞄准龙头劈出了一记手刀,下一刻韩非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见手刀的道术赫然穿透了白龙,连白龙的速度都没有降低分毫,而手刀在撞击到对面的阵法之后,再次反弹了回来,韩非只能闪身躲过了一起袭向自己的白龙和手刀,同时对这个阵法的霸道有了全新的认识。 就在韩非刚刚稳住身形,还没有来得及思考的时候,突然手臂一疼,只见黑龙已经在韩非躲避白龙和手刀的空隙,提前悄无声息地游走到了韩非下一个身位等待,韩非算是自己把手臂送进了黑龙的口中,情急之下韩非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了黑龙的龙头之上,掌心道术一吐,嘭的一声闷响,黑龙被轰散了,不过还没有等韩非高兴,从地下的阴阳图案中重新形成了一条全新的黑龙,再一次飞到了白龙的身后,刚刚被韩非轰散对黑龙好像完全没有影响,而韩非手臂的伤势却是真实的,眼下已经鲜血淋漓。 对于韩非来说,目前的困境几乎无解,这个阵法没有办法逃出去,遁离简只有一块,已经在许负和范义身上消耗掉了。 而邹平又是布置阵法,又是请人围杀,这样的设计已经大大超过了对付韩非所需的力量,足见这一次邹平打算消亡韩非的势在必得,所以韩非即便有第二块遁离简也不一定能够逃离阵法,还有这两条阴阳龙,远程攻击完全无效,搞不好还会被阵法反弹误伤,近身肉搏倒是可以轰散,不过很快又能重新凝聚,时间一长,就能把韩非活活耗死在阵法中。 而且这还只是在阵法中的困境,即便邹平突然失心疯撤掉了阵法,面对阵法外围众人的围杀,韩非能逃出生天的可能性也极为渺茫。 如今的邹平比当年在周穆王地宫中的邹平,更加阴毒老辣…… 韩非先调转道术止住了手臂的流血,于此同时白龙又向韩非冲了过来,韩非不敢大意,一边施展自己飘逸的身法躲避,一边思考下一步如何破局。 只要韩非不和黑白二龙主动交锋,就能在阵法造就的不大空间中,以飘忽的走位给自己赢得片刻的喘息,空隙间韩非看向了邹平的方向,只见邹平还在不断切换着剑诀,显然这黑白二龙都是邹平在阵外操控的。 就在此时,白龙的龙爪再次抓向了韩非的后背,韩非一个闪身摇晃,立刻在白龙的面前出现了两个身影,白龙没有多思索就冲向了左边的身影,而下一刻韩非的身影就消失了,白龙收力不及,一头撞向了正等在身影后准备伏击韩非的黑龙身上。 轰的一声爆响,黑白二龙同时消失,韩非则直接被二龙爆开产生的力量掀飞,重重地撞在了阵法的穹顶上。 虽然被撞的七荤八素,但韩非在背部接触到阵法的瞬间,还是清晰地感觉到阵法被双龙爆开的力道撕开了数道裂缝,只是眨眼间地上的奇怪石头腾起光幕,重新把裂缝又修补完整了。 韩非转头看向阵外的邹平,只见邹平脸色苍白,显然二龙相撞产生的力量也同样反噬到了他这个操控者身上,就是这一瞬间的变化,让韩非抓住了一丝生机,原来这黑白二龙就是阵法的关键,一阴一阳不能相撞,一旦相撞就会因为属性不同无法凝集成形,瞬间释放的力量即便是阵法本身也很难承受。 虽然韩非发现了破绽,但是邹平怎么可能给他静心思考的时间,地上的太极图中再次出现了一黑一白两条龙,直飞向韩非。 这一次,韩非几乎把自己从东岳帝君剑法中领悟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飘忽不定的身法让两龙完全无法近身,随着时间的推移,韩非开始渐渐掌握了主动权,不断地在极其刁钻地角度穿行,好几次都差一点让黑白二龙再次撞击到一起。 邹平已经开始额头冒汗了,韩非这飘忽不定的身法完全在他的算计之外,原本以为是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消亡韩非的,此时却被韩非的身法牵制,在这么下去,韩非没有被黑白二龙撕碎,邹平就要因为控制二龙消耗太大而力竭了。 \"列位,再助我一臂之力!\"邹平终于受不了,出言向周围人求助,而这些人是各派的叛逃者,和邹平一样都是个顶个的聪明人,他们看出了韩非的实力不凡,也明白了为什么邹平为了消亡韩非要如此大张旗鼓,今天既然已经得罪了韩非,那最好的选择就是把事情彻底做绝,以防未来多一个实力超群的敌人。 第54章 活鬼王 和上次一样,众人抬起手掌向阵法虚按了下去,阵法上再次出现了手印,前后左右地包围了韩非,韩非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压力袭来,身法也变得迟钝了一些。 黑白二龙好像并不受这些手印的影响,依旧灵活非常,韩非知道不能在等了,就在间不容发的危局中,再次转换了身法,阵法之外的人看到的场景是韩非的身体中突然又飞出来第二个韩非,两个韩非几乎在同时就把手掌按在了黑白二龙的头上,下一刻二龙直接消散,而这两个韩非的身影也已经消失。 众人无不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好快……\" 韩非的身影重新出现,却是在阵法的中央,四周的手印已经稳稳地向韩非压了过来,韩非这是要再次硬扛一波攻击吗? 邹平见到这样的情景,顿时觉得机会来了,指尖一挑,黑白二龙的龙头重新在阴阳图中出现,而就在这个时候,邹平突然看到韩非的嘴角向上斜了斜,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韩非的这个表情,邹平心中突然莫名的一凉,飞速地在心中再次算计了一番,依旧没有想到韩非还有什么破局的方法。 而下一刻,邹平就见识到了韩非的逆天手段,只见韩非突然张开双臂,左右手一手一个抓住了还没有完全现身的黑白二龙的龙角,大喝一声,身上的衣服都被快速流转的道术直接撕裂,原本有些书生像的面容已经狰狞到和地狱鬼将有一拼了,两道火焰直接在韩非的手中燃起,原本正在用力挣扎的黑白二龙好像都被韩非的气势震慑到一般,扭动的力道都少了几分。 就在此时了。 韩非浑身的肌肉隆起,就这样把两条还没有完全成型的黑白二龙直接从地面拔了出来,而就在龙身离开太极图案的瞬间,邹平不受控制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反噬。 而这还没有完,韩非完全不在意那些马上要压向自己的手印,双臂用力一甩,把黑白二龙抛向了邹平的方向,这个方向的邹平一直在控制黑白二龙,是四面八方中唯一没有手印袭来的空档,黑白二龙就在阵法前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阴阳相撞产生的巨大力量瞬间就把邹平面前的阵法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固定阵法的奇怪石头承受不了冲击直接炸裂,这个为了困住韩非而精心布置的的阵法,终于在象征性地闪耀了几下之后彻底崩溃消失,于此同时邹平同时承受了阵法反噬和二龙相撞释放的力量,喷着血雾倒飞了出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虽然阵法和黑白二龙的危险解除了,但是那些压向韩非的手印却并没有停止前进,此时已经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韩非身上,前方是黑白二龙相撞产生的巨大冲击力,背后左右是手印压过来的强大力量,原本以为韩非会被击飞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这些力道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了韩非身上,韩非的身体甚至都没有动,空气中静悄悄的,众人盯着韩非的位置,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伴随着喷射而出的一口鲜血,韩非的毛孔开始不断渗出血液,几个呼吸时间,韩非就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血人。 韩非的视线已经模糊,看所有的事物好像都透过一层血雾一般,艰难地转头看向周围,此时韩非的可怖让所有人都在等待,只要韩非不动手,没有人愿意主动招惹眼前这个活鬼。 下一刻,韩非动了,只见韩非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然后看似轻巧地踏向了地面,以韩非为中心,几道精纯至极的道术如快速蔓延的地衣一样冲击向了所有人,韩非在这个生死时刻,终于参悟了寒谷中白衣年轻人的法门,只是这也是韩非最后的攻击,在发出这道攻击之后,韩非所有的道术都被抽空了…… 韩非的拼死一击,把几个来不及闪避的人直接轰成了血雾。 临敌经验稍微丰富的人已经提前调转道术防御,只是片刻之后他们就见识到了这看似平平无奇攻击的霸道,道术蔓延居然和箭矢一样拥有强大的穿透力,轻松地破开了防御,惊恐之下已经来不及再次调转道术,接触地面的双腿就直接被炸的粉碎。 运气最好的是对蔓延而来的道术发出针锋相对的攻击,彼此抵消之下,虽然也被掀翻,但总归是没有受致死致残的重伤。 \"原来的确不用太花哨的招数……\"韩非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这一击的效果之后,心中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而下一刻就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之前那个身着道衣,质疑邹平小题大做的人此刻手还有些颤抖,见到周围正在惨叫的同伴,他无比庆幸刚刚见到道术蔓延时候,自己条件反射地选择了攻击而不是防御,现在他已经不再相信邹平对韩非的评价了,这哪里是扮猪吃老虎,这就是个怪物,是个变态,是个不应该在阳世存在的活鬼王…… 想到这里,刚刚还颤抖的手不再抖了,捡起被震飞的长剑,道衣男人走向了已经倒地不起的韩非。 能被邹平请来助拳的人,实力都不算太差,谁都不会想到多对一的情况下,自己这一方还会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不管从前有没有仇,现在韩非都必须得死,今天的事情如果传出去,别说回归山门了,整个修道界都会引为笑谈,这是在场不论活人还是死人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另外还有两个侥幸没有受伤的人也和这个身着道衣的人一个想法,三人不约而同地走向了场地中间的韩非。 韩非此时的意识有点模糊,但是依旧能感觉到三股杀意正向自己靠近,只是身体完全不能动弹,这个时候,韩非突然想到了韩终,那个整天被自己欺负的瘦老头,以前瘦老头就和自己说过,打架不要拼到力竭,力竭之后就变成待宰的羔羊了,任谁都能消亡了自己,但这一次的情况,好像不拼命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好在结果是一换多,这笔买卖至少不亏。 第55章 黑鸾来了 恍惚中,韩非又想到了许负,这个小姑娘的相术本事是真高呀,自己这一次是彻底折在这里了,还好他和范义已经离开,对了,范义的烹饪手艺真是一绝,可惜以后再也没有办法享用了,白列这个大兵头子应该会很喜欢范义的这项本事,指不定可以让范义去军中当个厨子,倒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韩非在脑海中想着瘦老头、想着许负、想着白列、想着范义,敌人的三把兵器已经分别指向了韩非的头颅、脖颈、心口,但是韩非没有丝毫的恐惧,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在韩非马上要身首异处,心脏和头颅要被同时击穿的紧要关头,千里之外的许负已经疯了,这些年已经逐渐放下的心魔在此刻重新浮现,当年自己救不了一城人,现如今只想救一个人,却依然无能为力,在被遁离简传送的前一刻,许负再次扭头看了一眼韩非,恍惚间,从前一直没有显现的死期位置好像出现了些许变化,现在许负也不知道到底是匆忙间自己眼花了,还是韩非这次真的回不来了,自己要这能力到底有什么用,除了提前担心、痛苦,哪里还有丝毫的价值,心中的焦灼感让许负此刻恨不得立刻回到韩非身边,哪怕是一起消亡了也好。 痛苦到极致,许负一声尖叫,突然就用手指插向了自己的眼睛,想要彻底结束这一份不知道是天赋还是诅咒的能力。 经过了这几个月和韩非的游历,范义早已被韩非的学识渊博和道术高超所深深折服,相比于许负,范义先经历了为母杀妻的人间惨剧,又被迫落草为寇,整体的心智还是比许负更加沉稳一些,虽然此时心中很是慌张,却依旧记得韩非交代他要照顾好许负,此刻见到许负要自残,范义立刻紧紧拽住了许负插向眼睛的手。 以许负的筋骨和格斗技巧,原本可以很轻松地甩开范义的,但此时的范义双手确好像有千钧之力,许负挣扎了好几次都没有从范义的钳制中挣脱,情急之下,许负猛地用头撞向了范义的胸膛。 “噗”的一声,范义直接被许负撞地喷出一口鲜血,钳制许负的力道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更用力了几分,腥甜的鲜血星星点点也飘落到了许负的脸上,感受到脸上的丝丝温热,许负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韩非先生交代我要照顾好东家,你要想自残,除非先消亡了我。”范义见到许负不再挣扎,沉声说,说完就血气上涌,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许负本性极为聪明,刚刚想要自残的打算也是急火攻心的冲动之举,被范义拼死阻拦之后,也冷静了下来,赶紧开始思考起下一步该怎么救韩非了。 重新回忆了一下最后看到的韩非面相,虽然很是凶险,但是并不能完全确定韩非会必死,想到这里,许负示意范义松开抓住自己的手,然后迅速分辨了方位,向范义交代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驿站,二人要直奔咸阳找瘦老头和彭祖,如果阵法只是困住了韩非,许负在心中祈祷的反而是韩非被困的时间越长越好,最好能长到瘦老头和彭祖能来得及搭救,许负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韩非不仅凭一己之力破了阵法,更是重创了伏击他们的人,只是一换多的战果让韩非已经来不及等到咸阳的救援了…… 韩非已经感觉到兵器接触到皮肤的冰凉,他已经完全想不到任何还能翻盘的机会,那就到这里吧……对了,现在的地府之主是酆都鬼王,自己消亡后是不是也得去找他报到。 就在韩非认定自己已经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一声高亢的鸣叫传入了耳中,紧接着原本已经接触到皮肤的兵器都从自己的身体上拿开,模糊中韩非看到是一些黑色的东西射向了正在向自己动手的三人,三人匆忙举起兵器去格挡这些袭击而来的黑色东西,黑色的东西被击碎之后,缓缓飘落到了韩非的脸上,毛绒绒的感觉,还有一丝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在哪里闻到过,对了,好像是黑鸾大鸟拥抱自己时,羽毛的味道,黑鸾来了…… 刚刚还准备一举消亡掉韩非的三人,此时的表情异常精彩,不仅有不解和震惊,还有恐惧和绝望,就在刚刚,从十万大山的深处飞出了黑压压的一片黑鸾,射向三人的黑色东西,就是那只一直在韩非这里蹭吃蹭喝的黑鸾极速扇动翅膀时甩出的羽毛。 领头的黑鸾体型最为硕大,一声鸣叫之后,除它之外的所有黑鸾都开始向下极速俯冲。 地上已经死去的人被黑鸾锋利的鸟爪开膛破肚。 受伤到没有攻击能力的人被抓到高空中再松开了爪子,任由他们在尖叫中自由落体,然后重重地摔死在地面上,但这还没有结束,摔在地面上之后同样会被鸟爪撕开胸膛。 尚有攻击能力的人会被黑鸾围攻,依仗这妖兽特有的皮糙肉厚,普通的攻击根本伤害不了黑鸾分毫,不多时就会惨死在坚硬地鸟喙或者利爪之下。 准备手刃韩非的三人此刻已经全部挂彩,不是被羽毛暗器所伤,就是被利爪抓伤,其中一个人还失去了一只眼睛,是方才一个不留神被黑鸾直接啄走了眼珠吃掉了。 终于,惊怒交加之下,这个失去一只眼睛的人终于受不了,大叫了一声,张开双臂猛然冲向了黑鸾,每前进一步,身体就开始极速膨胀一圈,在接近黑鸾时,轰隆一声,整个人直接爆开,几只临近的黑鸾瞬间被炸飞,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眼见是活不了了。 领头的黑鸾眼见这样的场景再次发出了一声鸣叫,原本还在撕扯尸体的黑鸾全部飞向了仅剩的两个人,两人对望了一眼,眼中也出现了和刚刚自爆的那人一样的决绝,和不久前韩非的打算一样,既然是必死的结局,倒不如来个一换多吧。 第56章 黑鸾部落 就在二人全力调转道术准备冲向黑鸾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一个巨大的身影陡然挡在了他们身前,正是那只为首的黑鸾首领,直到黑鸾首领站在面前有了亲身的感觉,两人才发现这只黑鸾居然如此庞大,面前就像突然落下一座小山一样,内心的震惊,让二人调转道术自爆的行动慢了半拍,而就是这短短的半拍时间,就让他们再也没有了自曝的机会。 只见黑鸾首领翅膀一抖,左右开弓硬生生打断了二人准备自爆的道术,二人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扇得原地起飞,分开落在了左右两边,这一次倒下,就真正意义上的倒下了,迎接他们的是泰山压顶一样锋利的鸟爪和坚硬的鸟喙,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二人就这么被活生生地按在地上撕成了碎片,场面极度的血腥与残忍…… 韩非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是周围发生的事情还是模模糊糊能感知到,说什么都没有想到最后救自己的居然是黑鸾,这一次血腥的屠杀也就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告捷,那只一直在韩非这里蹭吃蹭喝的黑鸾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韩非身边,低下鸟头蹭了蹭韩非,又用爪子轻轻地碰了碰,显然是想把韩非叫起来。 \"他受伤太重,你不要去扒拉他,小心没消亡在仇人手上,却被你弄死了。\"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庞大到如小山一般的黑鸾首领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材比许负都矮小不少的佝偻老太太,那只和韩非亲近的黑鸾正是她的宝贝孙子,说来也是韩非命不该绝,在离开韩非之后,这只黑鸾依然舍不得韩非他们,就在空中远远目送着韩非三人,黑鸾本就目力极佳,在高空中更是看的又远又真,顺理成章地发现了韩非几人遇险。 所以说妖兽一旦开了心智就是不一样,看到韩非被围困,黑鸾没有想着立刻去帮忙,反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部落搬救兵,不过最让它担心的就是族长的态度,虽然它是族长的亲孙子,但是族长一向非常排斥人类,如果族长奶奶不同意帮忙,那自己就只能找族中要好的同类来帮忙了,只希望他们可别出去觅食,不然就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 一边想着,黑鸾的身体几乎快化成一道黑色闪电了,冲回族里向族长报告了情况,没想到族长奶奶这次一改常态,立刻发出命令,让所有在巢的黑鸾全部出动,等到它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韩非施展了从白衣年轻人那里领悟的法门,用道术蔓延撂倒了一大片对手,见到这样的情景,黑鸾族长下令所有黑鸾暂时观望。 直到三把兵器接触到韩非皮肤时,和韩非交好的那只黑鸾实在等不了了,率先发起了攻击,然后黑鸾族长就让部下对除韩非以外的人类展开屠杀,之后的事情韩非虽然不能动弹,但是四周充斥的浓厚血腥味,也昭示着这场屠杀的可怖。 知道自己这次不会消亡,韩非一直紧绷的意识就开始慢慢模糊,恍惚间,他感觉身体被一对大爪抓起稳稳地飞到了空中,之后的事情,韩非就完全不知道了。 寒谷中,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太太正恭恭敬敬地向一个白衣年轻人说着什么,而白衣年轻人看都没有看老太太一眼,视线一直停留在跳来跳去的青眼碧蟾身上。 直到老太太说完,年轻人才回过头,原本雪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说:\"我得提醒你一下,你故意在一边观战,差点让那个人死在敌人兵器下,这件事情好像忘记说了吧?\" 一句问完,老太太身体立刻开始打起了哆嗦,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白衣年轻人冷哼一声,继续说,\"你排斥人类,我不管,但替我做事还敢私参水分,这就不可饶恕了,从今天起,你就在寒谷替我养蛤蟆吧,直到那个人离开了十万大山再回部落。\" 不知道为什么,韩非这次醒来的特别快,从前单单是力竭就得恢复好几天才能醒转,这一次还外加身受重伤,原本以为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没想到仅仅一天之后就悠悠醒转了过来。 韩非缓了缓,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巢穴,身下被一些细草铺的很厚实,挣扎着坐了起来,之前受伤时候的视野模糊已经完全恢复,目力所及是一片开阔的天空,虽然筋骨的伤势依然非常疼痛,但是这一大片开阔的视野还是让韩非心中畅快,这段时间十万大山带来的压抑感立刻一扫而空,连带身上的伤痛都减弱的几分。 “你醒了,奇怪的人类你还真是,这么重的伤势,族长离开时候说你要休息十天才能醒来至少。”一个声音在韩非身后响起,韩非本能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扭动脖子立刻又牵动了筋骨,疼痛让韩非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音见状,赶紧走到了韩非的正面,韩非这才看到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穿黑衣,面色黝黑的汉子。 “是你们救了我?”韩非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难听,就像在敲破锣一样,显然之前阵法中四面八方冲击造成的伤害连韩非的嗓子都没有放过。 汉子点了点头,接着说:“你现在在我们黑鸾族的部落中,这里绝对平安,你可以在这里养伤慢慢的。” 韩非刚刚就觉得这汉子说的话有点奇怪,现在才反应过来,可能黑鸾和人类面对面对话的次数并不多,虽然已经可以口吐人言,但这说话用词的顺序实在是谈不上什么章法。 笑了笑,韩非也不再使用自己的破锣嗓子了,挣扎着向汉子拱了拱手,汉子见状也向韩非拱了拱手,韩非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理解自己拱手是在表达感激的意思。 汉子收起手后,走到巢穴的边缘,对着下方鸣叫了一声,以人的形态发出鸟鸣,这种奇特的景象韩非也是第一次看到,听到汉子的信号,巢穴下方也回应了几声鸣叫。 第57章 这个人我们不能惹 几个呼吸之后,一只黑鸾就从巢穴下冲了上来,爪子没有粘地就扑向了韩非,鸟头出现的瞬间,韩非就看着像那只一直蹭吃蹭喝的黑鸾,再看到它爪子上系着的盐巴和调料包,韩非就完全确认了,来的正是自己的救命恩鸟。 只是还没等韩非感激,这个大家伙就准备过来给韩非来个大大的拥抱,韩非现在的伤势可经不起折腾,正要迎接这痛苦的关心时,一边的汉子跳起来拽住了黑鸾的大翅膀,看似轻松的一拽之下不仅把身在空中的黑鸾给拽了下来,还让黑鸾站立不稳打了几个趔趄。 韩非看在心中,立刻对这个汉子的实力有了几分认识,黑鸾的实力可不差,能这么轻松的被拿捏,这汉子的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你奶奶不让你碰他忘记了?”说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觉得说人言太别扭,就朝着黑鸾鸣叫了几声,黑鸾立刻乖乖地站在一边了。 见到黑鸾不再折腾,汉子又转头朝韩非鸣叫了几声,见到韩非一脸的苦笑才反应过来韩非听不懂鸟语,又翻译成人言说:“这是我儿子,用你们人类的话说,他的名字叫鹏鹏,这次就是他求族长去救你的,你和他说有什么需要的话,族长离开之前说了,等你伤好了可以离开十万大山随时。” 韩非微微反应了一下,才完全理解汉子的散装人言,笑了笑,再次向汉子拱了拱手…… 之后的几天,韩非的吃喝都是这只名叫鹏鹏的黑鸾负责,好的一点是鹏鹏每次带来的都是熟食,遗憾的是鹏鹏实在太听话,对于范义离开时的交代执行得过分到位,范义说让它省着点用调料,它真的每次只用一丁点,熟食上的盐巴和调料几乎淡到都快尝不出来了,味道自然也就可以想象了。 这几天叫顺嘴了,韩非也就不再别扭,最开始叫黑鸾鹏鹏的时候,韩非每次都会笑,明明就是黑鸾,为什么起个鹏鹏的名字,是不是连妖兽也不能免俗,也有望子成鹏的期望。 自从韩非在寒谷的潭水中寒气入体,机缘巧合下激发了丹田的内劲之后,韩非明显感觉自己的实力有所提升,道术流转的速度也快了不少,这次一对多的战斗中,韩非更是在生死之间参悟了白衣年轻人的道术法门,力竭受伤之后的恢复,也比从前快很多,三天之后,韩非就已经恢复到受伤之前的实力了,这么快的恢复速度把韩非自己都吓了一跳,甚至想让黑鸾鹏鹏再带自己去一趟寒谷,看看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白衣年轻人,只是在看到鹏鹏爪子上装盐巴和调料的袋子时,韩非就打消了去寒谷的想法。 那天遇险,韩非用遁离简直接把许负和范义传送到了千里之外,虽然目的是为了确保她们二人安全,但是她们免不了会担心自己,特别是许负,这一次非要跟着一起来,就是想帮自己躲过面相上显示的凶险,直到最后还是没能躲过去,也不知道许负会抓狂到什么样子,范义能不能遵照自己的嘱托照顾好许负……想到这里,韩非突然心中一暖,回忆起自己在临近死亡时候的牵挂,自故国灭亡之后已经消失很久的阳世羁绊,因为这些人再次出现,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打定主意,韩非立刻让黑鸾鹏鹏把自己最先见到的汉子请过来,再次向汉子表达了谢意,同时也说明了自己马上要离开的打算,本来想向族长亲自辞行的,但是实在是要着急去找朋友,只能有失礼数了,汉子再三向韩非确认是不是已经伤势痊愈,韩非的恢复速度连他这个皮糙肉厚的妖兽都觉得震惊,他有点不太相信韩非已经恢复,别因为有伤,还没有离开十万大山就被别的妖兽吃了,那就不好交代了。 直到韩非向空中甩出一道手臂粗细的闪电之后,这个汉子才不情不愿地接受韩非的恢复速度比自己快的事实,也就不再挽留韩非,只是他还是命令黑鸾鹏鹏送韩非到十万大山的出口,其实即便他不这么安排,鹏鹏也会这么做。 告辞之前,韩非向黑脸汉子描述了邹平的样貌,问这个人有没有被黑鸾一族撕碎,黑脸汉子回忆了半晌,又言语颠三倒四地和韩非确认了半天,最终的答复是没有见到与韩非描述相似的人,这个答案也在韩非的预料之中,邹平的城府他见识过不止一次,吃了断手的亏,这一次即便有万全准备,邹平也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再次拱手辞别之后,韩非施展腾空之法飞到了空中,而一边鹏鹏也抖动翅膀飞到了韩非身前带路,韩非回头看了看自己这几天疗伤的巢穴,这一看立刻被眼前的壮观震撼了,原来自己这些天一直都住在大树上,这大树的品种应该和自己刚刚进十万大山时候见到的大树一样,笔直笔直的指向天空,只是自己最早见到的大树在这颗大树面前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大树的枝丫处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巢穴,时不时有黑鸾飞出飞进,自己之前疗伤的巢穴位置太高,完全没有感觉到这种雄伟,现在离远了看,才深刻体会到黑鸾一族的强大。 就在韩非离开黑鸾巢穴没多久,一声高亢的鸣叫响起,一只巨大的黑鸾从十万大山的深处飞向了巢穴,所有巢中的黑鸾都直起身子看向空中的大鸟,这是族长回来了。 降落到最高处的巢穴,这个足有两人高的黑鸾抖了抖身子,立刻变成了一个身材矮小的佝偻老太太,此时的她还有点打哆嗦,冰凉彻骨的寒谷对喜火的黑鸾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见到族长母亲的异样,黑脸汉子赶紧上前扶住,一股道术灌输过去,老太太这才好了点,缓了缓才说:“以后只要有机会,让鹏鹏多和那个人类亲近,这个人我们不能惹……” 黑脸汉子最是了解自己母亲,从来不喜欢人类的母亲怎么突然转性了,还让自己的宝贝孙子和人类亲近,这真是黑鸾一族的第一遭,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是点头遵命,他哪里知道,未来鹏鹏将会与阳世帝王为伴,奉为祥瑞,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第58章 追赶 有了上次的经历,黑鸾鹏鹏这次是亲眼见到韩非安全走出十万大山后,才依依不舍地飞回了巢穴。 韩非站在十万大山的出口,开始把自己带入许负的身份,以他对许负的了解,许负只要能冷静下来,一定会回咸阳找瘦老头或者彭祖求援,她和范义不会遁离之法,最快的办法就是利用秦王给的路引不断地换马走驰道,想到这里,韩非打定主意,立刻调转道术施展遁离之法赶向最近的驰道…… 经过这几天的恢复,韩非现在的道术很是充盈,此时施展起遁离之法也是毫无保留,连续施展遁离之法对道术消耗过大的缺点已经不再被韩非所顾及,他更在乎的是早点见到伙伴,让他们可以不必再为自己担心。 韩非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到达了遁离简把许负和范义传送的位置,赶到驿站询问,被告知五天前有一对男女神色焦急地带着咸阳宫的路引,从驿站拉走两匹最快的马赶向了咸阳方向,韩非心中一安,自己果然猜测的没错,只要确定了许负的方向,韩非就有信心赶上她们。 这下子韩非调转起道术就像败家子撒钱从来不计数一样,沿着驰道开始了急行,随着韩非不遗余力地施展道术,每一次韩非遁离的距离都有些许增长,只是韩非此时的心思全部集中在追寻许负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微小的细节。 许负和范义自然不知道韩非正在背后追自己,她们的目的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咸阳,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吃喝,二人几乎没有什么耽搁,几天下来许负的双腿都已经在颠簸中磨出鲜血了,但是一想到自己只要快一点,就可能会把韩非从消亡的危局中解救出来,就顾不上疼痛,用衣服紧紧缠绕受伤的位置,继续狠命地抽打着马鞭。 范义最开始时,担心许负一个小姑娘如此高负荷地赶路吃不消,就建议由自己极速先行到咸阳求援,但几次提议都被许负给坚决否定了,现在范义也不再多言,除了保护好背上陶罐中的青眼碧蟾,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许负身上,他很怕一个不留神许负就会因为疲惫直接从马背上跌下来。 伴随着驰道上两串焦急的马蹄声,东方的天色渐渐转白,天上的星星随着可见距离的增加而逐渐隐匿,又是一整夜连续不断的赶路,疲惫让许负看向前方的视野都有些模糊,笔直的驰道还在向前延伸,延伸到心中那个拼命都得达到的目的地——咸阳。 太阳终于挣脱黑暗的拉扯,第一缕阳光铺向了驰道,把驰道边的树木投影在了路面上,连续一明一暗很是好看,仿佛给这个看不到头的驰道也刻画上了可以衡量的刻度。 突然,驰道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灰色的人影,许负把手中的缰绳抓紧了几分,心中防备着自己的马匹可别撞到人了。 按说以许负能看面相的眼力,这个距离应该可以发现这个人影正是韩非,只是一路的劳顿让许负的感官变得迟钝,更没有心思注意人影的相貌。 韩非原本的衣服已经在十万大山的战斗中被撕的粉碎,这一身粗布灰衣还是黑鸾鹏鹏帮他找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穿在身上很不合身,韩非出了十万大山就一路在追寻许负二人,根本顾不上更换,就在刚刚,韩非终于发现了许负和范义的踪迹,立刻打断了遁离之法,硬生生地出现在了二人的前面。 随着距离的增加,许负终于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人影的样子,有生之年,许负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眼睛,这是自己一心想救但是没有救下的人吗? 是不是因为太过疲惫,自己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 “东家?!是韩非东家!”伴随范义惊呼声的,是极速拉扯缰绳之下,马匹发出的嘶鸣声,还没有等马站稳,范义就一个翻身下了马。 直到这个时候,许负才缓缓停下了马匹,从后边赶上来的范义赶紧来到了许负的跟前,把许负从马背上扶了下来,过程中许负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韩非,直到稳稳地站在韩非面前,韩非才微笑着问:“我现在面相上还有凶险吗?” 虽然不知道韩非经历了什么,但是许负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了,这几天的焦灼和担心,终于释放了出来,咬住嘴唇轻轻摇了摇头,而就是这么一个摇头的动作,立刻让许负眼前天旋地转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倒下,韩非一个闪身就到跟前扶住了许负,而许负此时已经在疲惫和惊喜的双重作用下彻底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就这样,许负东家这几日不眠不休,除了不得不修正,我们一路上几乎都没有停下来,还好您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之后还追了上来,不然我真的担心许负东家支撑不到咸阳就会倒下,那我就只能自裁向您谢罪了。”韩非三人此时已经在客栈的客房中休息,韩非在许负晕倒的瞬间就用道术探查了许负的情况,还好许负只是太过疲惫并无大碍,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之后,就赶紧让许负躺下休息,而范义则是把遁离简传送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韩非做了陈述。 当听到许负差点因为没有帮到自己要自挖双眼时,即便韩非心智沉稳,也不由地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有范义拼着受伤拦住,不然这个后果,韩非自己都不敢想象。 此刻再看范义,韩非这才注意到仅仅几天不见,范义消瘦了一大圈,原本范义个子就高,消瘦之后再往面前一站,活脱脱像一根竹竿了,韩非见许负已经呼吸平稳地熟睡,就招了招手,示意范义和自己一起出去,等轻轻带上门,韩非才向范义躬身行了一礼,韩非这个动作直接把范义吓得跪在了地上,韩非扶他起来之后才说:“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许负,这次回到咸阳,我会想办法恢复你的户籍身份,还你自由身。” 第59章 半目棋 听到韩非的话,范义先是心中一喜,这段时间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东家的实力,道术自己不懂,但是这个东家可是当今皇帝情愿发兵都要得到的人才,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李斯是东家的师兄,现在给皇帝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名宿在东家面前都要看脸色……这一切对于范义来说,都是在故事中才能听到的情节,现在故事的主角承诺要还自由身给自己,范义没有丝毫的怀疑,但是这段时间的冒险,给范义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以前他在楚国当小吏时,以为眼睛看到的就是全世界,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就是坐井观天故事中的那只青蛙。 想到这里,范义心中的欢喜已经不再,再次向韩非跪下,说:“范义感谢东家的体恤,但斗胆请东家不要让我离开,我没有什么本事,但哪怕是伺候东家的一日三餐,也是我的福分。” 韩非再次把范义扶了起来,说:“你这段时间经历的还不够多吗?别说是那天伏击我的敌人,十万大山中的任何一只妖兽都能要了你的性命,你是普通人,你跟着我们,这种危险还会遇到,这次是运气好有遁离简,要是下次没有呢,稍有差池,你就会彻底消亡。” 范义摇了摇头,有些倔强地说:“但是普通人不会见到巨蟒,不会遇到能听懂人话的大鸟,也不会被一块玉牌就传送到千里之外,这些经历都是东家给的,这几个月过的日子比我先前几十年加起来都精彩,其中的危险都是我自愿承受的,即便未来运气不好被消亡了,范义也绝不后悔。” 范义的个子比韩非高,韩非抬头看了一眼范义,见到范义脸上清晰的疲惫,不忍再纠缠此事,只好无奈地说:“算了算了,这个事情等回咸阳再说吧,这些天你也辛苦了,赶紧去休息吧。” 范义领命走回许负旁边的房间休息了,见范义离开,韩非挥手在二人的房间外面施展了禁制,客栈的嘈杂声一点也不会传进二人的房间。 直到第二天,许负比范义先醒来,原本红润的气色终于在踏踏实实睡了一天之后重新恢复,韩非让客栈准备了吃食,只是这家客栈厨子的水平实在一般,做的饭菜只能算能入口,和美味二字就彻底不沾边了。 而这时候范义也休息好醒转了过来,见到韩非和许负对吃食不满意,立刻到厨房亲自动手,不多时香味扑鼻的菜肴就陆陆续续端进了许负的客房,还刻意温了一壶酒提了上来,酒香把菜香味衬托的更加浓烈,惹的客栈老板都问范义愿不愿意在客栈当主厨,工钱什么的一切好谈。 直到范义上了最后一道菜才发现韩非和许负一直都没有动筷,有些疑惑地问:“是不合二位东家的口味吗?要不我再去做个炒腊肉,刚刚看到厨房梁上挂的一吊腊肉熏的很是不错。”说着就要再次转身出去。 “来和我们一起吃吧。”说话的是许负,她指了指一边的椅子,范义这才注意到那里已经给自己预备了一张空椅子。 范义看了看许负,又把目光投向了韩非,有些垂头丧气地说:“东家还是要赶我走……” 许负一脸茫然,韩非这才把之前和范义的对话告诉了许负,许负听完笑了笑,先示意范义坐下,不过范义站在一边依然没有动,许负也不在意,转头对韩非笑着说:“说了你别不信,我可以确定,范义的面相上除了忠义当头,还有一份福气,你猜猜他的这份福气得靠谁?” 韩非自然知道许负说的是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见韩非没有再说话,许负又一次示意范义坐下一起吃喝,范义赶紧过来先给韩非和许负满上酒水后,才有些小心地坐下来。 之后韩非就开始讲述起许负二人被传送之后,自己的经历,在讲述自己准备一换多的时候,韩非已经悠着点说了,但即便如此还是把许负吓得都忘记吃菜了,而再说到自己被黑鸾一族所救,许负和范义都回忆起那只蠢萌的大鸟,气氛也渐渐不再紧张,直到这个时候范义才不自觉地加入了吃喝的行列,听到黑鸾给韩非准备吃食的时候,居然舍不得用盐巴和调料,许负被逗得花枝乱颤,范义则是有些责怪黑鸾太不懂事。 这顿饭吃了很久,三人终于把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同样一扫而空的还有桌子上的菜肴酒水,见差不多了,范义把桌子收拾妥当,然后把装青眼碧蟾的陶罐递给了韩非,这一路上虽然颠簸,但是范义知道这蛤蟆的重要性,一直保护的非常好,韩非接过来看了一眼,重新把陶罐还给了范义,说:“还是你替我带着吧。” 范义立刻喜笑颜开地领命接过,他现在不怕韩非给他事情做,就怕韩非不给他事情做。 又休息了几天,等到许负被马背磨破的腿伤完全痊愈之后,三人才重新上路,这次他们的速度就不用像之前那般焦急了,开始不紧不慢地向咸阳城进发。 咸阳宫的内廷,还是那一方庭院中,一身便装的秦王正在和彭祖下棋,从前每一次对弈的结局都是秦王输彭祖半目,如果说一次两次是巧合,但是十多年来,一直是这个结果,那就是二人攻防之间小心维护的平衡了,就在此时赵高走了过来,把一封竹简呈了上来。 秦王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赵高,同时看似漫不经心地在中盘落下一子,就这么随意点下的位置,让之前的布局全部发生了变化,彭祖也不在意,依旧面带微笑的应对,只是这一盘棋的结局和从前恰巧相反,变成了彭祖输秦王半目。 秦王对这个结局非常不满意,起身就走到已经脸色发白的赵高跟前,赵高赶紧弯曲双膝准备跪下,不过还没等他跪好,秦王就一脚踹向了赵高的心窝,这一脚直接把赵高踢翻,赵高在翻滚了一圈后,再次跪着爬到秦王的脚边,秦王这次一脚踢向了赵高的面门,赵高立刻被踢的嘴巴鼻子全是鲜血。 第60章 九成可信 直到赵高再次被踢倒,秦王这才冷着脸说:“狗东西越来越不懂事,胆子大到敢来打扰我和鬼谷先生下棋了,是六国复辟了吗?!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放肆,让鬼谷先生输棋了,卫士何在?!”话音刚落,立刻有两名身着黑甲的铁鹰锐士领命上前,秦王指着赵高,下令说:“内侍赵高,冲撞天子,施车裂之刑!拉下去!” 铁鹰锐士领命,一左一右架起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赵高,就要拖出院落。 直到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彭祖才站起身,先是向秦王行了一礼,然后才说:“请皇帝陛下饶恕赵高内侍吧,陛下棋艺精深,我输的心服口服,这并不是赵高的错。”说完再次向秦王躬身,秦王赶紧走上前把彭祖扶起,然后才转头看向赵高说:“还不爬过来感谢鬼谷先生的饶恕吗?” 即便已经得到不必消亡的命令,赵高的身体依旧是瘫软的,挣扎着爬到彭祖跟前,磕头感谢,彭祖这才提醒秦王刚刚赵高呈上来的有一份竹简。 秦王张开手,赵高赶紧爬起来把一边的竹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秦王的手中,检查了一下泥封,秦王展开了竹简看后,又微笑着把竹简递给了彭祖,彭祖接过看了一眼,只见上边记录的正是韩非的最新位置,以及预估达到咸阳的时间,记录的详细程度甚至已经精确到了时辰。 见彭祖看完,秦王才笑着说:“韩非果然不辱使命,这次带回十万大山的天材地宝之后,长生不老药的药基应该很快就能炼成吧?” 彭祖收起了竹简,也微笑着说:“皇帝陛下鸿福齐天,有了韩非带回来的青眼碧蟾,加上方士韩终的炼制法门,相信不会再有问题了。” 听完彭祖的话,秦王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之后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彭祖说:“按着周穆王地宫中获得的方剂记载,单有药基还不够,还得有白泽血的浸润才能最终成药,这东海之行,还请先生多费心了。” 彭祖笑了笑,说:“请皇帝陛下放心,已经在筹备了,相信定会万无一失。” 秦王听完彭祖的保证,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说:“有劳先生了,朕会下令让阴阳、道、墨三家全力协助先生,不管他白泽实力有多强,朕都要用他的血来实现朕的万世基业!”说到最后,这位华夏大地的统治者,再次展现出睥睨天下的气势。 彭祖则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秦王让三家门派协助的提议,然后才开口说:“东海之行需要准备的事物着实繁杂,我就先行告退去准备了。” 秦王应允之后,彭祖就离开了,等到彭祖的身影完全消失,赵高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庭院的一个位置,俯下身子把树下的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小心地摁了下去,庭院的禁制立刻启动,现在即便是彭祖,也不可能探查到院内的情况。 “待会儿去御医那里看看吧,别留下什么内伤了。”秦王对启动阵法后,重新回到身边的赵高说。 赵高赶紧跪地谢恩,秦王挥了挥手让他起来,然后才说:“输了这么多年了,这一次朕得赢,传朕旨意,此次东海之行事关重大,三家道术门派需要全力配合,按照丞相李斯之前提供的名录,这次不仅中间弟子要随行,名录中的所有人都要共赴东海。” 赵高躬身领命,然后秦王就不再说话了,半晌之后才问:“公子扶苏现在在北边怎么样?” 赵高立刻回答:“根据蒙恬将军的奏报,公子扶苏勇冠三军,不仅指挥得当,击退了匈奴的数次小规模进犯,对监督刑徒修建长城也很有办法,军中上下对公子扶苏都极为信服。” 听完赵高的话,秦王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儿子表现优秀就有喜色,反而阴着脸问:“你觉得蒙恬的奏报有几分可信?” 赵高立刻把头完全低下,事关公子扶苏,这是帝国未来的接班人,赵高可不敢随便说话。 见到赵高的样子,秦王冷哼了一声,说:“怎么?连你也开始站队了吗?” 这一句话把赵高吓得再次跪在了地上,赶紧回答:“蒙家三世忠烈,奏报至少……至少九成可信。” 秦王听完脸色并没有缓和,依旧阴着脸说:“九成可信?这么说的话,公子扶苏岂不是就能调动兵马直入咸阳了?” 赵高心中大惊,知道自己下一句话要是说错,那刚刚演给彭祖说的车裂之刑就会真的变成现实,哆嗦着回答:“公子扶苏仁孝有加,断然不会有此异心。” 秦王这才面色稍缓,沉吟片刻之后,才轻叹了一口气说:“仁孝的确仁孝,但他这套儒家的东西,能压制的住六国余孽吗?” 赵高这个时候就不再接话了,其一是他的确不懂儒家学问,其二他知道秦王问出的这个问题,并没有指望自己给出答案。 片刻之后,秦王再次下令:“朕记得蒙恬有个叫蒙毅的弟弟吧?把蒙毅接到宫中来,从今天开始常随朕的左右。另外,继续留意韩非的行程,有任何变化随时禀报。” 赵高领命就退出了庭院,虽然秦王说了让他去看御医,但是赵高出庭院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赶向蒙府传令了,今天秦王对自己说的话,这已经是帝国最机要的秘密,赵高忠心的是皇帝嬴政,那未来呢,如果长生不老药没能成功呢,自己是不是也得好好琢磨琢磨今天皇帝陛下对公子扶苏的态度,早做打算…… 庭院中之后发生的事情,彭祖的确不得而知,但是在赵高按下那块长满青苔石头的瞬间,彭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阵法波动,只是这些小手段对于彭祖来说都毫不在意,眼下他的心中有些落寞,道术门派的起源或多或少都和自己有些关系,而现在看来,这些门派可能真是始于自己,也会终于自己,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韩非呀韩非,你之后又会如何选择? 彭祖在心中默默地问了一句,身形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第61章 能怎么办?你死呗…… 两个月后,韩非三人终于重新踏上了关中的土地,繁盛的咸阳城已经在目力所及的不远处显现,一路艰辛后,终于回来了。 韩非对咸阳的情感不算太深,只是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咸阳活动,而许负则是姑娘家的心性,喜欢和白列一起在咸阳城中溜达,看尽帝国的繁华,最激动的要数范义了,他本来是楚国小吏,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可以来到大秦的都城,这个发出覆灭六国命令的帝国中心。 虽然各怀心思,不过三人的行动都是一致的,催动了胯下的马匹,直奔高大的咸阳城门而去。 咸阳城门过于宏伟,让眼下站在城门口的几个高大汉子也显得渺小起来,其中身材最为健硕的汉子正在来回踱步子,走几个来回就向远方看一眼,如此来来回回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直到视野中出现了直奔而来的三个黑点,汉子立刻喜笑颜开,一个箭步就到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战马跟前,抓住缰绳的同时翻身上马,动作那叫一个潇洒飘逸,伴随高高扬起又落下的马鞭,战马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向了远方而来的三个人。 “从来没有看到白列右更这么焦躁,今天这是怎么了?”见到白列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确定不可能听到自己的话之后,一名铁鹰锐士向身边的另外一名伙伴开口问道。 那名铁鹰锐士正了正头盔,然后扬了扬头,说:“往远了看,看到那三个人了吧?其中一个是丞相李斯的师弟韩非先生,誉满大秦的人物,另外一个是个名叫许负的姑娘,听说看面相的本事都惊动蒙毅将军了,最后一个不知道是谁,不过估计也是我们惹不起的人。” 最先开口的那名锐士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难怪平时不怒自威的白列右更今天会这么焦躁,这是心上人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那名之前介绍韩非和许负身份的锐士赶紧捂住了后者的嘴巴,然后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二人,这才有些气急地说:“大哥,我的亲大哥,你嘴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谁说许负姑娘是白列右更的心上人了?你找不痛快能不能别带上我……” 被捂嘴的那名锐士挣脱开,嘿嘿一笑说:“你不是说亲眼见到过白列右更见到许负姑娘后连话都说不清楚吗?我这个人吧,没有别的毛病,就是喝点酒就忘事儿,多喝多忘,少喝少忘,这件事情是不是你说的?我怎么已经有点模模糊糊呢……” “换防交班后,酒管够,这一段记忆你最好给我越模糊越好……” 这边的小插曲,白列完全不知道,此时他已经骑着快马来到了韩非三人跟前,猛地一拉缰绳,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再次落下的时候就稳稳地停了下来,翻身下马后快步来到了韩非三人的面前,韩非三人也远远就认出了白列,高兴地下马和白列交谈了一番。 相识这么多年,还共同经历了地下熔岩世界的险境,韩非早已经不把白列当外人,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到咸阳?” 白列咧着嘴一笑,说:“韩非先生有所不知,你们进入关中的第一时间,内侍赵高就特意来军中给我传信了,那我怎么还能坐得住?就赶紧到城门口来迎接你们了。” 白列说地轻描淡写,但是韩非立刻知道,自己几人的行程秦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即便在秦国这般庞大的疆域中,只要是秦王想知道的事情,那就没有能逃过他探查的可能,权力造就的视野可比道术覆盖大了无数倍…… 白列哪里知道韩非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想这么多,已经和许负絮叨上了,说几个月不见许负消瘦了不少,这次回来得在咸阳城中好好搜刮点外族美食补补才行,许负自然也很期待,然后以许负看面相的能力,发现白列最近的官运非常旺盛,就问白列是不是升职了,白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军功爵位上升到了右更,韩非和许负高兴之余,白列出血请客的事情也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下来。 最后白列才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范义,许负郑重地介绍了一下范义,还特意强调这次十万大山的行程范义出力不少,范义赶紧向白列行礼,白列的爵位可是右更,而且又是大秦最精锐的铁鹰锐士,范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军官,白列倒是不在意范义的恭敬,听到许负说范义有功,就郑重地朝范义拱手致谢之后,才又和韩非许负说说笑笑去了。 当天下午,三人就回到了瘦老头的炼丹房,见到两人出去三人回,瘦老头就让方士弟子给范义也安排了住处,然后瘦老头就迫不及待地把视线集中到了韩非手中的陶罐上,对待瘦老头韩非可从来不客气,扬手就把陶罐扔向了瘦老头,瘦老头心中一惊,不过他可是方士名宿,接不住陶罐那就太丢人了,手腕一翻一股道术就稳稳地在空中托住了陶罐,但是韩非出的题怎么可能如此简单,突然张开嘴巴,向陶罐吹了一口气,陶罐立刻开始旋转起来,瘦老头原本托住陶罐的道术也被吹到偏移了几分,还好眼疾手快,赶紧把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陶罐从空中接了过来,搂进怀里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的确是活蹦乱跳的青眼碧蟾之后,瘦老头才板着脸对韩非说:“韩非小儿,你知道这青眼碧蟾多重要吗?一不小心弄死了,长生不老药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死呗……”韩非冷笑着回了一句。 听到韩非带棱带角的话,瘦老头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死劫还得靠韩非,立刻赔着笑脸说:“哎,你别生气呀,你刚刚回来,给老汉我讲讲这十万大山中都有什么好玩的,老汉我当年只在外围逛了逛就出来了,里边是什么样子?还有,你刚刚用嘴巴施展的道术是个什么法门?我给许负的遁离简有没有使用?没使用的话还给老汉我吧,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第62章 学坏一出溜 就在瘦老头絮絮叨叨的时候,韩非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他辛辛苦苦去找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天材地宝,这个老家伙却在咸阳城里享福,想到这里韩非突然觉得自己吃的亏这一次有点大,正要发作的时候,许负从后边拉了拉韩非的衣袖,然后走向前,狡黠地对瘦老头说:“我们才刚刚回来,别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行不行?想知道的话,有没有种用遁离简来换,就一个问题一块吧,童叟无欺。”说着就伸手想把已经被瘦老头搂在怀里的陶罐接过来,瘦老头赶紧后退几步躲开。 然后看看韩非,再看看许负,说:“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这才没几个月,许负小丫头你瘦掉的分量怎么全变成心眼了?” 许负笑了笑,正好见范义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就嘱咐范义去准备一桌吃食,这笔账得坐下来边吃边算,这话让瘦老头的脸都绿了,自己怎么净是遇到这种惹不起的人…… 不过,等到范义亮起手艺,一道菜接着一道菜的端上桌,瘦老头就彻底把刚刚被威胁的事情抛之脑后了,旁边的白列也一改之前对范义的淡漠,不停地称赞着这些吃食比长安城的大厨也不遑多让,中途白列觉得有菜无酒不够尽兴,就让人送了一大罐酒过来,范义起身又去做了几道下酒的好菜,有了酒劲的加持,瘦老头和白列哪里还记得什么尊卑,拽着范义就一起坐下吃喝起来。 众人一边吃喝,韩非和许负一边把这次十万大山之行发生的事情一一讲述了出来,瘦老头作为修道之人还好点,白列被这些惊险牵动的一会儿紧紧握起拳头,一会儿缓缓松口气,当听到韩非被困阵法生死未卜,许负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赶路求救的时候,这个兵头子的眼睛都开始泛红了。 瘦老头则是对韩非口中寒谷出现的白衣年轻人非常感兴趣,问了不少细节,当韩非最后问瘦老头是否知道这是谁的时候,瘦老头又非常纠结地不能确认了,最后颠三倒四地说了几个名字,又自己把自己否定了。 十万大山的事情说完,白列让人又送来了两大罐子酒,说是今天要为韩非三人接风,众人不醉不归,范义刚刚还是悠着点喝的,眼下兴致起来,就彻底展示了战斗力,没想到范义的酒量不比白列差,一番拼杀下来,最先离席的是许负,然后是韩非,白列则是被范义给放到了,白列倒下不久范义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最后只剩修了辟谷的瘦老头一个人还坐着,他修了辟谷,吃多少喝多少,对于他来说结果都是一个样,永远撑不起他那干瘪的肚子。 看着已经开始打呼噜的白列和范义,瘦老头胡乱抹了抹嘴巴,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炼丹房内,走到装青眼碧蟾的陶罐前,伸手去摸了一下这只天材地宝的脊背,瞬间被一股透骨的冰冷激的打了个哆嗦,就这一个哆嗦,让瘦老头突然想到了这件事情的一切缘起,再联想到刚刚韩非口中的白衣年轻人,一个不可能的名字出现在了脑海里,愣了愣,瘦老头自言自语地说:\"不会吧,彭祖老家伙,你玩这么大吗……\" 宿醉之后的第二天一大早,许负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从瘦老头那里坑到了两块遁离简,原本是喜出望外地给韩非的,结果韩非对遁离简没有丝毫的兴趣,许负的热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气之下,许负就准备把遁离简重新还给瘦老头,瘦老头犹豫了半天,想到了韩非那膈应的性格,直到最后都没有敢把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但是作为方士名宿的瘦老头的确有些本事,叮叮当当对遁离简一顿改造,又问许负要了一滴指尖血,把其中一块直接改造成了许负专属的遁离简,使用的时候只要咬破指尖点在表面,再把玉牌摔碎就能直接遁离,对于不会道术的许负来说,这可方便了不少。 就在瘦老头准备把第二块也顺手改造的时候,被许负拦住了,想到之前在十万大山的经历,说要不还是先留下来吧,指不定未来还有能用到的时候。 见到许负的样子,瘦老头嘿嘿一笑,说:“说到底,你还是不懂韩非小儿。” 许负有些不解瘦老头为什么这么说,就缠着问瘦老头这话的意思,瘦老头本来不想多说的,怕说多了又一个不留神被韩非记录到简牍上,直到最后许负使出了要点明瘦老头死期的绝招,瘦老头只好不情不愿地说:“你们去十万大山的时候,老汉我把遁离简给你,其实就是给你用的,即便是没有姓范的厨子,韩非也是不会用这东西的,就算对手强大到打不过,他也不会遁逃,一打架就拼命那才叫韩非。你是不知道,当年在周穆王的地下行宫中,面对邹平,就是这次用阵法算计他的那个小东西,当时韩非那么差的实力都敢和邹平硬碰硬,现在就更不会逃了。” 说完见许负盯着自己看,立刻说:“老汉我可不是夸他,他那就是傻,傻你懂吗?更准确应该叫愣……当然,这种行为也可以叫勇敢,叫胆识,咦,韩非你怎么来了。”就在瘦老头大放厥词的时候,韩非突然出现在了门口,瘦老头看到韩非的瞬间就改了口,韩非瞥了瘦老头一眼,然后走了进来,突然抓起另外一块遁离简转身走了,搞得瘦老头一愣一愣的,而一边的许负则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次换成瘦老头搞不明白了,转头看向一边的许负,许负也不等他发问,就说:“你说的都对,不过谁都不想当傻子,对吧……” 不等许负说完,韩非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了:“有没有种体验一下我悟到的新法门?” 韩非这个变态对道术稀奇古怪的理解,瘦老头见识过不止一次,听到韩非这么说立刻来了兴趣,也不再管许负,冲到门外后,二人的身影就转瞬消失不见了。 第63章 蟾衣 直到日上三竿了,韩非才一瘸一拐地回来,和从前不同,这一次是韩非扛着瘦老头回来的,瘦老头依旧清醒着,但是明显已经走不动路了,只能让韩非像扛破麻袋一样甩在肩膀上带回来,没有人知道这二人经历了什么,只是当天下午就有人向官府举报,说渭河边上突然出现了几个一丈有余的大坑,不等官府来人查看,就已经有人谣传这大坑是渭河的河龙王显灵,很快周围的老头老太太就聚集到大坑周围虔诚祭拜了起来…… 韩非几人回咸阳已经个把月,自从那天的宿醉之后,白列时不时就带着酒水来找范义拼酒,虽然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全都是白列最先趴下,但是二人的感情却越喝越亲近,这就是一次没打过是不服气,每次打不过就会变成佩服,二人现在都开始勾肩搭背起来,瘦老头则是对自己为什么会被扛着回来只字不提,有一次卢生和侯生在背后嘀咕这件事情的时候被瘦老头听到,直接被这个辈分不知道高了多少的师祖罚抄了一千份方士丹方,至此之后,渭河边突然出现大坑这件事情,就成了炼丹房的禁忌,再也没人敢提了。 日子终于有了几丝平静的味道,只是这样的平静也没有持续太久。 “嘘!” 瘦老头紧张兮兮地把食指竖在嘴巴前面,让大家都不要发出声音,此时装青眼碧蟾的陶罐摆在正中央的桌子上,瘦老头、韩非、许负、白列、范义十只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陶罐中的蛤蟆。 只见原本通体青色的青眼碧蟾正在慢慢变得灰白,随着身体的扭动,灰色的颜色越来越重,直到最后和身体完全分离开,又折腾了许久,青眼碧蟾才从自己的蟾衣中挣脱出来,一股子寒气从不大的罐口快速冲了出来,韩非见状立刻把范义和许负往后拉了拉,瘦老头则是挡在了白列面前,即便这样众人还是明显感觉房间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这是一种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冷,呼吸间,没有道术的三个人已经开始牙齿打架了。 韩非见状,立刻施展道术把寒气压制在了桌子的范围内,三人这才好受了一些。 瘦老头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伸手就把青眼碧蟾的蟾衣从陶罐中抓了出来,但是就这样一个动作,瘦老头的手上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蟾衣拿到了,这青眼碧蟾怎么处理?”韩非向瘦老头发问,此时的青眼碧蟾颜色更加碧绿,散发出来的寒气也比刚刚抓到的时候强了不止一倍,韩非丝毫不怀疑要是不控制,用不了多久整个屋子可能都会被青眼碧蟾冻成冰窟。 还没有等瘦老头说话,一个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交给我吧。” 众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四十来岁样貌,一身灰色长袍的人走了进来,正是韩非回咸阳后就一直没有露面的彭祖。 韩非对于彭祖操控自己的事情还是有些不舒服,听到又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青眼碧蟾拿走,立刻有些不满地说:“你叫它,它要是答应了,你就带它走。” 彭祖完全不在意韩非对自己的不敬,哈哈一笑说:“好,就依你。”说着就信步走到陶罐跟前,对着陶罐咕咕叫了两声,自从离开寒谷后就没有发出过声音的青眼碧蟾立刻像听到号令一般,呱呱呱地叫了好几声。 彭祖似笑非笑地看着韩非,既然彭祖的确把这蛤蟆叫答应了,韩非只能侧过身,眼睁睁看着彭祖拿起陶罐向外走去,而就在彭祖拿起陶罐的瞬间,也没见他做什么其他的动作,房间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 就在彭祖要离开的时候,韩非终于忍不住了,出言询问:“十万大山寒谷中的白衣年轻人是谁?鬼谷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彭祖转过身,满脸疑惑地看向韩非,说:“白衣年轻人?什么年轻人?青眼碧蟾喜寒我知道,你说的年轻人是什么意思?” 韩非盯着彭祖看了看,见彭祖满脸的真诚,表现得好像的确毫不知情一样,不过韩非怎么可能被彭祖外表的真诚迷惑,只是眼下彭祖不承认,韩非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见韩非不再说话,彭祖对韩非笑了笑,然后眼神越过韩非,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正在微笑的许负,下一步再迈出就彻底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了。 而瘦老头则是在听到韩非问起白衣年轻人身份时,就把目光转向了手中的蟾衣,开始对蟾衣上鼓起的疙瘩表现出异常的兴趣,用手指点着一颗一颗很认真地在数,直到彭祖消失,瘦老头都没有再看彭祖第二眼,瘦老头的变化自然也没有逃过韩非的眼睛,不过既然都不愿意说,大不了自己再去一趟寒谷好了,想到这里韩非冷哼一声,瞥了一眼瘦老头就直接走出了房间。 等到韩非走远,许负才走到瘦老头面前说:“数清楚了吗?行了,都走远了……” 瘦老头这才伸着头向门口看了看,苦笑着说:“老汉我可是方士一门的最强者呀,为啥现在日子过得这么苦,周围净是打不过,惹不起的人。”说完正好看到在一边咧着嘴看热闹的范义,立刻眼睛一瞪,“姓范的厨子,今晚上给老汉我准备个八凉八热,凉的要够热,热的要够凉,你看着办吧……还有你这个大兵头子,你也别得意,晚上带六罐酒水过来,谁先躺下谁是孙子!\"话刚听到一半,白列就幸灾乐祸的用手搂着范义肩膀了,只是没想到瘦老头顺势就把矛头指向了他,二人脸上的笑容全都僵硬了。 瘦老头拿韩非和许负没有办法,可不代表拿捏不了范义和白列,随便动点手段就够这两人喝一壶的了,范义已经在心中快速思考到底什么凉菜是热的,什么热菜是凉的了,而白列则更加郁闷,他的酒量放在军中也不算差,谁曾想和范义拼一次输一次,拼一次输一次,心想这次当孙子恐怕是跑不掉了,虽然按着瘦老头的年纪,给自己当祖宗都不算吃亏,但是任谁也不想要个活祖宗呀…… 第64章 假死丹药 自认为找回场子的瘦老头也没心思在这里待了,和许负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青眼碧蟾的蟾衣回炼丹房了,有了这最后一味天材地宝,至少长生不老药的药基离横空出世也就不远了。 当天傍晚,炼丹房的院落里就上演了一次惨烈的厮杀,首先是范义为了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八凉八热累到腿肚子都打颤了,不过好在最后还是被他给折腾出来了,八道凉菜的食材全部都是热性的,而且烧好之后切盘摆出了凉菜,八道热菜全部都是用原本的清口凉菜,现场架在火上烤熟,撒上盐巴调料,热到都能烫嘴了。 不仅瘦老头对范义的答卷很满意,连已经消失了大半天的韩非也被香味吸引了过来,许负更是对这种独到的吃法赞不绝口,大快朵颐间把范义的手艺拉到和自己看相的本事一个高度了。 五个人中最惨的就是白列了,这一次拼酒韩非和许负都没有参与,看着地上的六罐子酒,已经有点开始眼前冒金星了,输不可怕,在许负面前被逼当孙子,就真有点可怕了…… 当一轮满月挂上树梢的时候,白列和范义已经彻底喝到人事不知,许负吃好就提前离席回屋休息了,现在只有韩非和瘦老头两个人是清醒的,烤吃食的火堆已经熄灭,仅存的一点热量也快被夜晚的凉风吹散了,韩非和瘦老头都没有说话,此时天地之间最大的声音就是白列和范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模糊间,韩非向瘦老头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明显是在向瘦老头讨要什么东西。 瘦老头早已在心中准备好了应对韩非询问白衣年轻人身份的话,对韩非突然伸过来的手掌倒完全在意料之外,抬起手挠了挠歪斜的发髻,疑惑地说:“干嘛?青眼碧蟾的蟾衣已经被炼化在长生不老药里了,遁离简你也拿走了,你别贪心,这个东西炼制起来不容易,首先得先用上好的玉石做底基……” 等不了瘦老头絮叨完,韩非就出言打断了他,说:“你打赌输我的东西,不会忘记了吧?” 瘦老头一愣,这才记起来上次去蒙恬府上之前,和韩非打的赌,当时的赌注是韩非输了就给瘦老头看炼丹的鼎炉,而要是瘦老头输了,则是要给韩非炼制出让修道高手都发现不了端倪的假死丹药。 回想起来之后,瘦老头就不怕韩非又敲诈自己了,手掌一翻,一枚枣子大小的丹药就出现在手中,顺手递给韩非,见韩非收起来之后,才嘱咐说:“丹药的药效最多十二个时辰,要是十二个时辰不用道术刺激心脉唤醒的话,那就成真死了,另外,假死的时候要是被重创,比方说头掉了,心脉碎了,那下一步就是酆都鬼王的事情,和丹药已经没有关系了。” 韩非听完点了点头,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就起身要回房间。 而身后的瘦老头则再次开口:“韩非小儿,连东岳帝君都躲不过命数,这颗假死药在命数面前更是不值一提。李斯那个小家伙陷得太深,他已经痛苦习惯了,也享受着痛苦,你现在让他当秦王,他都敢去试一试,你想用假死药让他回到从前,不可能的。” 瘦老头外表看起来常常很不着调,但内心却很是滑头,在替韩非炼制这枚丹药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丹药是给李斯准备的,只是在瘦老头看来,虽然在韩非面前表现的很痛苦,但李斯是绝对不可能急流勇退的,一旦尝试过权力的味道,胃口只会越来越大,直到想吞下整个天下。 韩非听到瘦老头的话,走向房间的身体顿了顿,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试试看吧。” 见到韩非走远,瘦老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仰头喝下之后,一手一个抓起范义和白列,把他们扔进了自己的房间,干瘪瘦弱的身体提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大汉,月光下显得异常怪异,做完这一切,瘦老头又回到了炼丹房,守着他的宝贝丹药了。 和瘦老头猜测的完全一样,韩非第二天就去了一趟丞相府,把这枚假死丹药给了李斯,说完药性之后又嘱咐,如果李斯不愿意再在宦海沉浮,自己会助他一臂之力,这个过程中韩非的眼睛一直注意着李斯的表情,李斯在接过丹药时震惊于丹药的效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但在听到韩非说可以帮自己脱离朝堂的时候,李斯的脸色就犹豫起来,进而表示这次秦王的东海之行要带上所有道术门派的弟子,这些弟子的名录是自己提供的,至少得把这件事情办完,才有可能脱离朝堂。 有了昨天晚上瘦老头的铺垫,韩非对这个答案也不意外,知道眼前这个师兄这么多年确实一直没变,依旧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李斯,想到这里,韩非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炼丹房的位置出现了阵法波动,韩非脸色顿时一变,那是瘦老头亲自布下的阵法,难道是之前掳走许负的人再次出现了,韩非来不及在和李斯告别,直接施展遁离之法赶了回去,而李斯则看着韩非留下来的丹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死了就能脱离朝堂吗?韩非师弟呀,你还是想简单了……” 韩非出现在炼丹房的时候,瘦老头带着门下的弟子已经站在鼎炉周围了,意料之外的是彭祖此时也出现在了鼎炉旁边,许负也和范义站在外围,看着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 最大的变化是周围地面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深坑,这些深坑的位置正是瘦老头当时埋奇怪石头的地方,显然是阵法被破了,周围被冲击的一片狼藉,但是炼制长生不老药的鼎炉好像没有收到丝毫影响,依旧稳稳地站在正中央。 “真霸道呀!”瘦老头说完就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然后剧烈咳嗽了起来,显然是阵法被破后受到了反噬,但是瘦老头一边咳嗽一边狂笑,越笑咳的越厉害。 第65章 冲天红光 韩非被瘦老头的疯疯癫癫搞得一头雾水,开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彭祖向瘦老头虚点了一下,瘦老头的气息才缓和下来,终于不再狂笑和咳嗽,但是依旧掩饰不住兴奋地在乐呵。 彭祖也问了一句:“确定成了?” 瘦老头这才抹了一把嘴边残留的血沫子,两眼放光地说:“成了,成的不能再成了!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终于被我韩终炼成了,我再也不怕死了!” 原来是长生不老药炼制成功了,难怪把瘦老头刺激到这般疯狂,韩非再次问道:“之前的阵法怎么被破了?” 瘦老头不屑地瞟了韩非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没见识,连这都看不懂,长生不老药夺了天地造化,岂是这区区阵法能限制的,丹药中的天材地宝哪一件不是世间少有,成药的力道直接把阵法给撑爆了。”说话的时候,好像完全不在意阵法给自己的反噬。 说完,瘦老头走到鼎炉跟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鼎炉的盖子,先是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接把炼丹房正上方的天空都给染红了一大片,紧接着一股奇异的药香散发了出来,这是一种从来没有在世间存在过的味道,进入鼻腔之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极为愉悦的表情,就连刚刚被瘦老头顶撞的韩非,都在这股香味中消弭了火气。 随着盖子整个打开,众人都伸长脖子去看这传说中才会存在的丹药,只见红光之中,零零散散分布着很多颗丹药,粗略一看数量少说也有百多颗,丹药的体积都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也很是普通,黑不溜秋的,单从外表看的话,压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几个呼吸之后,冲天红光消失,好像一切都归为平静,但从这一刻开始,所有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都开始急速涌动起来。 最先有行动的,就是距离炼丹房最近的秦王,见到天空异相后,秦王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务,现在已经在一对铁鹰锐士的护卫下朝着炼丹房驾车而来,即便以他横扫六合天下至尊的身份,此刻在车驾中也因为高兴,而手心微微冒汗,这一道红光意味着离万世基业的目标越来越近,如何能控制住兴奋的心情,想到此处,秦王第一次发觉去炼丹房的路怎么这么长,长到让自己都不可接受了。 终南山中,三道身影急速向太白山奔去,等到阴阳家门主和墨家门主已经站定,道家的新任门主张陵才刚刚赶到,三人之间的实力也就可见一斑了,三人站在太白山的巅峰,都把目光投向了咸阳方向的冲天红光。 整个地府都因为这道红光晃动了一下,一身红衣的酆都大帝面色非常难看,大殿上没有任何鬼物敢发出声响,沉寂的可怕。 十万大山,寒谷中的白衣年轻人也转过了头,虽然离得太远看不到红光,但是目光的方向也是咸阳…… \"有没有种老汉,你不先来一颗?\"就在大家被长生不老药带来的视觉和嗅觉双重冲击到神魂颠倒时,韩非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而就是这一声问话,也把瘦老头给问清醒了,对呀,这才哪到哪儿,这只是长生不老药的药基,还不能算是真的成药,下一步需要什么来着,白泽血的浸润,想到这里,瘦老头立刻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彭祖。 彭祖是现场最先从长生不老药上收回目光的人,对于瘦老头看向自己彭祖根本没有在意,此时他看向的方向正好站着许负,而许负则是神色复杂地向彭祖摇了摇头。 这个情况只有瘦老头注意到了,只是还没有等他去想其中的关键,韩非的声音就再次响起:\"敢不敢先来一颗?不敢的话,算算刚刚说我没见识的账吧。\"说话间,一股子冰冷的气息就从韩非身上散发出来,目标直指瘦老头。 就在瘦老头准备说点好听的话遮掩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内侍赵高气喘吁吁的喊声,\"皇帝陛下驾到!\"随着声音响起,铁鹰锐士就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分立两侧。 在赵高声音响起的同时,韩非就施展了遁离之法消失了,虽然秦王向他承诺了共筑万世基业,这长生不老药方剂也是韩非拿回来的,但是当韩非知道这是彭祖的刻意操控的结果,再加上故国灭亡,韩非就对阳世出现万世君王这件事情不以为然,现在这个场合自己还是不出现的好,所以就施展道术遁离了。 面色有些潮红的秦王一踏入炼丹房,就立刻下令屏退闲杂人等,只是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多看了一眼许负,然后就和留下来的彭祖和瘦老头秘密谈起什么,一个时辰之后,秦王才从炼丹房中重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彭祖和瘦老头,此时的秦王已经恢复了睥睨天下的威严,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喜怒之色,而跟在秦王身后的彭祖和瘦老头则是各有各的表情,彭祖依然面带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瘦老头则是眉头微皱,显然是对什么事情很是不满。 在马上要登上天子车驾的时候,秦王回过头,把目光再次投向了身后的二人,居高临下地说:“长生不老药距离完全成药只差最后一步,两位先生还有任何要求都可以随时向朕禀报,朕会倾力实现。”说完就在二人的躬身行礼中进入车驾,内侍赵高在车驾外询问下一个去处,秦王的声音沉沉地从车帐中传出来,“去看看阿房宫的建造进度。” 得到了命令,车驾就开始平稳地向阿房宫的方向驶去,那里是帝国正在建设的新宫殿,占地范围之广,设计之奢华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也是秦王准备长生之后长期居住的新址。 见到秦王的车驾走远,瘦老头终于按捺不住,神情激动地冲着彭祖去了,咬牙切齿地说:“老家伙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给秦王建议让方士门下的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出海?你这是要给东海妖兽送饲料吗?三千人呀,还是小孩子,你是被长生不老药冲昏脑袋了吗?告诉你个老东西,老汉我是怕死,但是要是得死三千童男童女才能化解死劫,你还是直接消亡了老汉算了!” 第66章 脑瓜崩 瘦老头说话间就转身向鼎炉的方向狠狠劈了一掌,顿时一道几乎肉眼可见的气浪就向炼丹房内冲去,盛怒之下的瘦老头用上了十成劲道,这一击可以直接把鼎炉彻底劈成碎片,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其中的丹药自然也不可能幸存。 瘦老头的叫嚷把已经被秦王屏退的人都重新吸引了过来,虽然听不懂瘦老头的话,但看到瘦老头的举动,把大家都吓了一跳,特别是方士门中的弟子,这一掌哪里是打向鼎炉呀,这就是打向自己的心尖儿呀…… 预想中的鼎炉破碎,丹药尽毁并没有发生,就在气浪马上要接触到长生不老药鼎炉的瞬间,鼎炉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之前已经遁离走的韩非,只见韩非抬起手掌拍向了瘦老头发出的劲道,间不容发的时机中把这股气浪给拍散了,只是韩非也被冲击的向后退了几步,直到背后靠到鼎炉才稳住身形,瘦老头全力之下的攻击,可不是过招比试时候可以相提并论的。 见到韩非居然阻碍了自己,瘦老头气的哇哇大叫,“韩非小儿,我一直想不通,你见识还没身上的洞多,道术不比身材高,怎么也敢染指长生不老药,原来你和这个老家伙是一伙的!”一边骂,一边向韩非冲了过来,韩非听到瘦老头的话,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不等瘦老头过来,就抬起脚重重地跺向了地面,一股混合着闪电的道术噼里啪啦地窜向了瘦老头,瘦老头还没有反应过来,闪电就从腿脚蔓延到了头顶,顿时一阵酥麻的感觉游走全身,瘦老头没有被扎进发髻的零碎头发此时都立了起来,等到还想做什么动作的时候,韩非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抬起手就向瘦老头左边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伴随着一声惨叫,瘦老头捂着脑袋蹲了下来,身体的酥麻和脑袋的疼痛让瘦老头已经来不及愤怒了,韩非的声音这才响起:“方剂和青眼碧蟾都是我带回来的,要毁掉长生不老药,也轮不到你。” 说完就转头看向彭祖,彭祖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甚至在瘦老头盛怒之下对鼎炉出手的时候,彭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韩非一脚跺下施展出道术蔓延的时候,彭祖的眼睛才亮了一下。 此时瘦老头一边揉着额头上的包一边站了起来,韩非只是让瘦老头冷静下来,防止他乱咬人,并没有想和他消耗,见到韩非看向彭祖的眼神,瘦老头立刻明白了韩非的立场,就和韩非站在了一起,向韩非讲起了刚刚和秦王在炼丹房的事情。 秦王在亲自闻过长生不老药药基的味道之后非常高兴,自然少不了对彭祖和瘦老头的大加赞扬,对于一般人而言,天子的赞赏自然难得,但是对于彭祖和瘦老头这样的人物,这些客套也仅仅止步于客套,秦王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话锋一转就转到了东海之行的事情上,彭祖的回答是还需准备些事务,然后才能启程,秦王也没有多说什么,主动说道术门派也在抓紧准备,这一次对付妖兽,需要大量的器械,墨家的压力最大,现在正在没日没夜的赶制。 然后,秦王又问了一些药性之类的问题,因为这是从古至今第一炉长生不老药,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禁忌,秦王就说可以安排人试药,正说到这里的时候,彭祖却突然向秦王提出了要求,说此次东海之行,需要准备三千童男童女,由方士徐福带领着先行,东海实在辽阔,要在茫茫海域中寻找万妖之祖白泽实属不易,这三千童男童女可以当诱饵来吸引妖兽过来,屠杀妖兽越多,越能尽早惊动白泽。 秦王听到彭祖的提议眉头明显皱了皱,世人都说他暴政,也只是因为秦律实在严苛,而且秦律只是对刑徒严苛,此时让秦王准备三千童男童女当诱饵换取长生,即便是这个阳世之主,心中也有些不快,因此再离开的时候,才说出那句有要求要禀报的话,禀报二字的意思就是之后再有这种要求,自己这个阳世之主也是可以拒绝的。 直到秦王走后,瘦老头才彻底压制不住愤怒,骂完彭祖就向长生不老药发难,顺带也把韩非骂了一顿。 韩非听完,倒没有瘦老头这么大的反应,不是他相信彭祖,而是他在心中从来没有怀疑过荀子,当年能和荀子相见恨晚,把酒言欢的人,韩非不相信彭祖这么做的目的仅仅只是像瘦老头所说的给妖兽送饲料那般简单。 见到韩非的沉稳,彭祖还是很满意的,对韩非点了点头之后,才对还在揉脑袋的瘦老头说:“你当方士多久了?” 瘦老头没好气地说:“老汉我当方士多久你不知道吗?!周幽王时期,老汉我就是宫廷第一方士了。” 彭祖这才收起了一直微笑的表情,有些怅然地说:“韩终,你当方士这么多年了,有没有想过方士一门会在你手上消亡?”这一句话直接把瘦老头惊的都忘记揉头上的包了,同样震惊的还有周围的其他方士,彭祖看了看其他方士,才接着说,“你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已经是前无古人的功绩,让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是我计划之外的临时起意,这三千童男童女不会变成你所谓的饲料,相反会成为你们方士最后的一丝火种。” 彭祖说完,就看向了一边的徐福,徐福赶紧向彭祖躬身行礼,然后转向瘦老头说:“弟子全听师祖安排,为方士一脉万死不辞。” 瘦老头知道彭祖的话绝对不是玩笑,思量片刻后眼中的敌意才消失,然后对徐福骂道:“死什么死,没听鬼谷先生说了你要带火种吗?三千娃娃少一个,老汉我都让你好看!”说完又朝彭祖讨好地笑了笑。 彭祖哈哈一笑,说:“以前没发现,你还挺会骂人的。”说完,做了和韩非之前一样的动作,对着瘦老头右边的脑门上也弹了个脑瓜崩。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瘦老头的嘴巴里响起,那破锣般的嗓音明显是疼到岔气才能发出的…… 第67章 算账 之后的几天,每一个见到瘦老头的人都忍不住脸上的笑意,瘦老头左右两边的额头上分别鼓起来一个肿包,就像长出两个鲜红对称的犄角一样,异常的怪异好笑,也不知道彭祖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两个鼓起来的犄角非常顽固,瘦老头不管是用道术还是丹药,都没办法让他们消退,一碰还生疼生疼的,可是苦着老家伙了,睡觉都不敢翻身。 原本以为彭祖离开时候会带走长生不老药的药基,但最后却是让瘦老头自己保管好,还说这东西对自己没用,就这句话又让嘴贱的瘦老头在私下悄悄嘀咕了半天,说彭祖得瑟。 除了这件事情,瘦老头还干了另外一件事情,他顶着两个鲜红的犄角,把炼制长生不老药的鼎炉带了出去,半天之后自己回来了,鼎炉却没有和他一起回来,显然是藏在什么地方了,韩非发现了问题却也没有兴趣多问,其他人的关注点则更多在瘦老头的额头上,长生不老药已经炼成,鼎炉不见就不见了吧。 直到一个月之后,瘦老头头上鲜红的犄角才算彻底消失,这下子悠悠闲闲的日子就来了,好几年都顾不上在咸阳城中好好溜达的瘦老头,这下子算是彻底摆脱了枷锁。 自此以后,咸阳城中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组合,两个大汉中间夹着一个瘦老头,三人是把咸阳城中的各种酒楼餐馆几乎嚯嚯了个遍,尝过范义的手艺之后,瘦老头和白列嘴巴的刁钻程度直线上升,好几次差点把人家店里的厨子给逼哭了,最后还是范义亲自操刀才了结。 至于喝酒嘛,这么多次的拼酒结果,白列无一例外都是最先喝到不省人事的那一个,次数一多白列自己也习惯了,反正每次醒来都不是躺大街,无所谓了。 只要出去吃喝,瘦老头就肩负着两个任务,第一是大把大把的撒钱,第二就是在范义也喝醉的情况下,把两个人都拎回来。 许负和韩非也时不时会和三人一起去吃喝,每当这个时候,白列就以韩非不怎么喝酒为理由阻止大家拼酒,次数多了,大家也渐渐反应过来,好像白列并不是为了韩非着想,更多的是怕喝醉了在许负面前露出丑态,不过这个大兵头子哪怕喝到大舌头都不承认,瘦老头和范义也抓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这天白列在军中忙完之后又来约瘦老头和范义一起去吃喝,三人正要出门的时候,被身后的韩非叫住了。 “韩非先生,一起吧,今天特意从军中搞到了几罐子皇帝陛下封赏的秦酒,可别错过了尝尝的机会呀!放心,用不着你喝醉。”这些年白列已经和韩非很熟络,虽然称呼上没有变化,但说话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子小心拘谨了。 韩非则是摇了摇头,然后说:“今天就不去喝酒了,我要去算算旧账。” 听到这句话,白列和范义同时把头转向了瘦老头,然后不约而同地和瘦老头拉开了距离,可别韩非一言不合就动手,以韩非的实力,即便只是被道术的水花溅到,也足够自己喝一壶的。 瘦老头左看看,右看看,顿时有些心疼起这些天请两人吃喝付出的银钱了,这两人怎么一点义气都不讲…… 就在瘦老头一边防备韩非突然发难,一边准备说点好听的话时,韩非又摇了摇头,说:\"你别紧张,这次不是冲着你来的。\"说完转头看向了白列,\"是我们的账,你忘记当初是谁让你掉进地心的吗?再不去算账,我怕利滚利下来,他们连利息都要付不起了。\" 白列这才反应过来韩非说的是道家的王乾,当初泰山之战的时候,地心通道因为东岳帝君的消亡自动打开,韩非和白列本来已经从地心通道强大的吸引中挣脱,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却遭遇王乾的暗算,双双掉入地心熔岩,虽然最后因祸得福,韩非的道术得以突破,白列也因为吃了不少地心熔烈果而延年益寿,还机缘巧合从地底带出了许负,但是这些收获都不能抵消王乾对韩非二人下杀手的事实。 韩非从地底一回来就想去找王乾算账,当时被白列拦了下来,主要是被韩非之前在道家山门受到的重创吓到了,之后事情接连不断,韩非也就没再提报仇的事情,现在空闲下来了,也是该去报仇的时候了。 白列听到韩非的话,收起了被瘦老头传染的嬉皮笑脸,回归到大秦铁鹰锐士的行伍气,认真地说:\"不瞒韩非先生,自从丞相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道术门派弟子的名录,皇帝陛下就对道术门派的弟子人数异常在意,经过这些年的探查,我们铁鹰锐士知道的不一定就比他们三家门主少多少。从地心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留意王乾的下落,根据我在军中的情报,上次泰山之战回来的人里边,并没有一个断掉胳膊的人,这些年在道术门派走动的人中也有断掉胳膊的人,但是在我亲自追查之后都一一排除了是王乾的可能性。\" 韩非没想到白列居然在幕后做了这么多准备,震惊之余也明白了为什么白列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能提升到右更的爵位,这个大兵头子在自己这群人面前常常乐呵呵的,但是在外人面前,这可是大秦军队精锐中的精锐,是用铁血浇铸而成的天子之剑。 还没等韩非说什么,躲过一劫的瘦老头有些疑惑地对白列叫嚷:\"你们这个皇帝陛下可真是奇怪,老汉我几百年下来也见过不少君王,还从来没有见到哪个君王会对道术门派这么上心的。\" 瘦老头的话说者无心,韩非听在耳朵里却犹如雷击,联想到上次彭祖提到的方士一门会消亡的提醒,韩非心中推演出了一个让他都无法相信的可能…… 白列听到瘦老头的话,难得对瘦老头皱起了眉头,严肃地说:\"不可妄议皇帝陛下。\" 第68章 四个名字 瘦老头见白列较真,就恶趣味地想故意逗一逗正气凛然的白列,不过不等瘦老头准备好说辞,韩非就先说话了:\"王乾没有在山门中出现,这一点并不意外,他和邹平一样,和我是不死不休的仇敌,除非消亡了我,否则哪有面目再回山门,但是这笔帐这么久了,即便不要回本钱,也得收点利息了吧。老家伙,道家存续了这么多年,山门里应该也有不少好东西吧?\" 韩非这句话可算问对人了,老家伙作为方士名宿,这一身老骨头可不是白熬的,一听韩非的话,就立刻知道韩非准备做什么了,滑头地嘿嘿一笑,手掌一翻,掌心就出现了一块简牍,刷刷刷就在上边写了起来,片刻之后,把写好的简牍递给了韩非,一脸坏笑地说:\"咯,让道家门主把这些小玩意儿给我们当利息吧,都是些不上档次的东西,要是连这都不给的话,那就是看不起老汉我列的清单了,看不起老汉我列的清单,这就是看不起方士一门,看不起方士一门,老汉我作为方士门中的大辈怎么能忍,必须得找回场子呀!\"瘦老头说到最后,原本不着调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义愤填膺,好像道家已经在他头顶撒尿了一样。 韩非接过牌子看了一眼,只见瘦老头一共写了四个名字,排在第一列的东西名叫楚琴弩,显然是一把兵器,排在第二列的东西,叫嫘祖衣,第三列的东西叫御雷符,前三样东西韩非别说见过了,听都没有听过,直到第四列才看到熟悉的名字,遁离简,只是瘦老头很贴心地在后边注明了十块,遁离简的作用韩非是亲眼目睹过的,在紧急情况下是可以救命的,而且瘦老头也提到过遁离简不便宜,就是这能救命的东西,却被瘦老头排在了最末尾,而且起步还是十块,那前三件东西的价值,韩非都不敢想象了。 瘦老头表现的如此义愤填膺,不知情的人看到瘦老头这样子,八成会以为是道家把瘦老头欺负惨了,而滑头的瘦老头之所以这么做,一半是因为喜欢凑热闹,另一半则是看到了这单买卖有利可图,硬给自己在其中添了未来可以分赃的位置。 韩非就当没发现瘦老头的小心思,瘦老头写的这些东西,前三样自己连听都没有听过,不把瘦老头带上,要是被道家随便拿个差不多的玩意儿坑了怎么办。 准备坑人的人,还担心自己被坑,道家被韩非这样的主儿惦记上,也真算倒了霉了…… 商定妥当,范义就去牵来三匹马,服侍三人上马后,直到目送三人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视线里,范义才赶紧跑向了许负的房间。 哐哐哐一阵砸门,可把许负吓了一跳,开门见到范义,不等许负开口说话,范义就赶紧禀报:“东家,韩非东家带着白列右更和老神仙出去了,说是要到道家山门去找茬,不会有危险吧?现在人还没有走远,东家要不要赶上去看看面相再决定?”范义虽然知道韩非和瘦老头不是一般人,对瘦老头的称呼都一直是老神仙,但是大秦帝国之中谁不知道道术门派呀,在范义的认知中,道家山门那就是神仙窝,韩非三人去找茬,这不是以卵击石吗?心中这样想着,也不敢当面驳了韩非的面子,所以目送三人离开之后,就赶紧来向许负报信了。 许负听到范义的话,起先也有点担心,不过想到有瘦老头一起去,心中就不怎么紧张了,这个老家伙表面上看着是不怎么着调,但却是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天下第一人,就算不说实力,滑头起来也是一等一的主儿,现在的憋屈只是因为被韩非用死劫压制的太厉害而已,想到这里,许负正要回答范义的时候,突然瞟了一眼范义的面相,只见范义脸上代表财帛的位置都红到发紫了,这是马上要得到重宝才会有的面相。 心中一动,许负把本来要说的话又收了回去,让范义详细说说刚才发生的事情,范义见许负不着急,就把自己三人被韩非叫住之后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许负听完才笑了笑,说:“韩非他们不会有事儿的,你去准备晚宴吧,抽空去把白列说的秦酒也拉回来,你和白列今晚肯定又要喝醉了。” 听到许负这么说,范义才安心,领命就去准备了,而许负也有些期待韩非三人会从道家收回来什么利息了。 这边范义的背后动作,韩非三人自然是不知道,他们不紧不慢地出了咸阳城后,才加快了速度,瘦老头从出了咸阳城就一直在抱怨,一会儿说马背太硬硌着屁股了,一会儿又怪范义不懂事,明明有马车,却非要牵马过来,最后又怪起白列为啥只知道当兵,连道术都不懂,不然也不用骑马受罪了……一路叨叨下来,韩非首先受不了了,几人之中也只有韩非能让瘦老头闭嘴,不过显然韩非选择了耳不听心不烦,挥动马鞭就骑到最前边了,白列一看韩非的动作,也赶紧跟了上去,他可惹不起瘦老头,跟着韩非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骑这么快干嘛?你们的屁股是不是和马蹄一样钉了铁掌?不对,钉在屁股上的,应该叫铁臀!慢点慢点,骑的越快屁股不是越硌的慌吗?……”随着韩非和白列的加速,瘦老头在后边叫嚷的声音终于渐渐变小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终南山了,随着道术的提升,韩非对天地之间灵气的感悟也越来越敏感,这一次来到终南山脚下,韩非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想要长居于此的想法又浮现了上来。 转头看了看一边对灵气毫无感觉的白列,韩非不自觉地笑了笑,想到上次自己不听瘦老头劝诫,一个人到道家山门找茬,逼着彭祖不再操控自己,那时候身边除了不知道是不是彭祖派过来监视自己的瘦老头,已经没有什么牵挂,现在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看来自己想来终南山隐居的计划还得向后推一推了。 第69章 兵痞 “韩非先生,你笑什么呢?”白列看到韩非正在意味深长的微笑,不禁发问。 白列的询问打断了韩非的思绪,淡淡说了声没什么,就进入终南山,加快速度向道家山门策马而去。 白列想了想,也没有想通韩非微笑的深意,赶紧也骑马追了上去。 刚刚抵达目的地,都不用韩非开口,就被正在打扫山门的道家弟子一眼认了出来 ,一脸惊恐地扔掉手中的扫把,转身就向山门之后的大殿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师傅,师伯,师兄,那个来山门砍胳膊的人又来了!……”显然上次韩非与王乾在道家门口的一战,已经给道门弟子留下了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韩非有些无奈地看了看白列,问:“我有这么可怕吗?” 韩非也就这么随口一问,不过白列却很认真地想了想后,才回答:“不打架还好,打起架来,有种我们在泰山遇到的那个会喷火的鬼帅的感觉……”白列不太好形容韩非拼命时候的样子,就想到了鬼帅当时带给众人的压力。 只是韩非对白列的话却想岔了,摸了摸下巴,幽幽地说:“这么难看吗?……” 白列正准备解释几句,但是从道家山门中冲出来的一群人却没有给他机会,为首的人韩非认识,正是上一次就见过面的,王乾的师兄张陵,现在的道家门主。 在泰山之战中,前任道家门主一个不留神身首异处了,道家门主空缺过一段时间,比张陵年长的师叔师伯原本是更有机会获得门主位置的,但是还没有等他们拉扯清楚,秦王的诏令却先到了,直接册封了中间弟子中的最强者张陵为新任门主,这是道家开山至今第一遭,从前都是门派内部自行决定的事情,现在被秦王通过朝堂命令任命了,那以后这个道家门派到底是谁说了算? 这道诏令当时在道门高层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差点让道门分裂,最后还是支持张陵的长辈居多,才把事情先摁了下来,毕竟道家山门距离咸阳城并不远,秦王的铁骑当天就能兵临城下,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天,同为道术门派的墨家和阴阳家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一切都未可知。 张陵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所以在面临重大决策的时候,都会征求门派长辈的意见,刚刚众人正在讨论关于此次东海之行的事情,上次泰山之战中的巨大消耗让道家心有余悸,这一次秦王更是要求道术门派要倾巢而动,连年轻弟子都要参加,秦王心机之深沉让这些活了几百年的道术高手也摸不透,另一边的彭祖对道术门派的消耗无动无衷,态度更是云山雾罩,让所有人都不知道秦王和彭祖的真实目的。 就在大家不太友好地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韩非的突然到来反而让这些人看到了一丝希望,韩非的道术是彭祖的再传,才能又被秦王欣赏,更是炼制长生不老药过程中居功至伟,搞不好还能探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基于韩非的背景,师门长辈很快就对韩非再闯山门的态度达成了一致,第一不要再增加矛盾,第二尽可能化敌为友,张陵领命后就带着同辈弟子出门来见韩非,只是刚刚看到韩非的身影,就发生了把张陵气到要动手的事情。 “韩非!你放肆!上次伤我王乾师兄的账还没有找你算,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张陵差点一口老血,自己这个门主还没有说话,哪里来的声音,本来就在师门前辈面前憋屈,现在还被人坏事,顿时大怒,衣袖一甩,一股道术立刻把刚刚说话的弟子给击飞了,这还是他动手的最后一刻收力了,那弟子跌倒之后只是受到一点皮外伤。 韩非看到这一幕,有些无奈地说:“你们至于吗?要不就是见到我就跑,要不就是当着我的面展示门主威严,这戏是不是演的有点过了……” 张陵正了正衣襟,然后才走到韩非跟前,先向韩非行了一礼,不过被韩非侧身躲开了,张陵也不在意,规规矩矩行礼完毕才说:“韩非先生误会了,刚刚说话的是我一个小师弟,请韩非先生看在他年幼无知,不要和他一般见……” 张陵还没有说完,就反应了过来,被自己击飞的弟子,年纪可比韩非大多了,按照常理这么给韩非道歉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韩非变态的修炼速度和常理压根不沾边,以至于拥有了和年纪完全不成正比的实力,自己这道歉不就是再从侧面讽刺韩非更加年幼无知嘛,再想到韩非那膈应人的脾气,自己这道歉还不如不道,这下子张陵都想自己给自己也来一下了。 从抵达道家到现在,道家的一系列操作让韩非也摸不着头脑, 摸不着就不摸了,淡淡地说:“算了吧,我这次来是找王乾的,上次泰山之战中他暗算了我和旁边这位铁鹰锐士,今天我们只找他,和其他人无关。” 韩非说这句话的时候,把道术灌输其中,声音立刻传遍了整个道家福地,这么挑衅的做法,自然让张陵这个门主面子上有些下不来,沉着脸说:“韩非先生,这里是道家山门,即便皇帝陛下亲临,也是礼遇有加,韩非先生未免太造次了。”说话时一直看着韩非,见韩非并没有什么反应,才缓和了几分语气说,“泰山之战时,战场实在混乱,战后我们也没有找到王乾师弟的下落,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消亡了,韩非先生所说的遭到暗算,可还有其他人能证明呢。” “你是年纪大了,眼睛发花吗?军爷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当我是空气吗?”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列喳喳呼呼地说话了,“这还用什么证明,军爷我就是最好的证明,就是你们那个一只胳膊的人把我推下去的,实在不行,你们就给我证明一下推我下去的不是他。” 韩非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白列的胡搅蛮缠,看来兵痞这个词对铁鹰锐士这样的帝国精英也同样适用。 第70章 宝贝孙子 听到白列的话,张陵的脸再次沉了下来,韩非的身份牵连太广,别说自己了,即便师门长辈都得给韩非几分面子,但是这个铁鹰锐士就不同,即便是大秦帝国的精英,也不能如此藐视道家威严,心念一动,张陵抬手就向白列的位置虚点了一下。 张陵这一下力道用的很是谨慎,只用了刚刚施展在同门身上道术的一二分,最多也只是把白列推倒,肯定不会受伤。 就在张陵动手的同时,韩非提前拽了一下白列,白列就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了,张陵那股道术从白列的头顶越过消散在了空中。 韩非动手的时候,白列就看到了韩非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坐在地上就开始嚎上了,眨眼间鼻涕眼泪就糊了一脸,连韩非都被白列的演技震惊了,“哎呦,道家门主打人了……打的是铁鹰锐士呀……要把秦王的铁鹰锐士都消亡呀……道家要造反呀……” 帽子越扣越大,不等张陵发作,身后的弟子都开始受不了了,已经有人摩拳擦掌要对白列这个无赖动手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哎呀呀,老汉我的宝贝孙子,谁这么大胆敢打伤你?哪里伤着了?是不是骨头断了?是不是头疼胸闷?是不是眼冒金星了?……” 伴随着声音的靠近,嫌骑马硌屁股的瘦老头终于慢慢悠悠地来了,看到白列坐在地上嚎,立刻就来了劲,一通问题下来,白列就很配合地躺在地上歪着脑袋开始抽抽上了。 之前瘦老头、白列和范义三人拼酒,白列的确是喝成孙子了,只不过瘦老头觉得认这个大兵头子当孙子太便宜白列,所以一直就没提,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借着孩子挨打家大人出面的契机,就让白列占占当孙子的便宜吧。 韩非此时已经躲在一边看戏了,这一老一少演起来,真没韩非什么事儿了。 而此时脸色最难看的就是张陵了,身后的弟子大部分人也都知道这个邋里邋遢瘦老头的身份,先不论实力高低,单单是能炼制长生不老药这一门手艺,就没几个人敢得罪瘦老头。 瘦老头从马上翻下来,快步来到已经在吐泡泡的白列身边,把白列已经耷拉下来的脑袋搂在怀里,也开始眼泪鼻涕横流起来,边哭边叫:“宝贝孙子,谁这么狠心,把你打成这样子了,你这是受了什么苦呀,爷爷来晚了,爷爷对不起你呀,对不起你爹呀,对不起你娘呀,对不起你三叔呀,对不起你们家邻居呀……” 白列受不了了,挣扎着打断了瘦老头的哀嚎,弱弱地说:“他们……说……方士都是夯货……”说完就把头侧向了另一边,生怕瘦老头的眼泪鼻涕滴在自己脸上了。 瘦老头把白列轻轻放下,站起来就指着道家的一群弟子开骂了,瘦老头以前背地里骂彭祖都是往下三路去的,现在对着这些道家弟子,更是毫不留情,都没给对方还嘴的机会,一番输出之下,把这些清心无为的道家弟子直接骂地后退了两步,这比韩非还可怕…… 就在瘦老头要往女性亲戚上招呼的时候,张陵终于忍不住了,此时张陵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酱紫,真的是被气急了,大喝一声:“住口!” 瘦老头立刻把之前的群体攻击转向了对张陵的精准打击,就在瘦老头把张陵逼的都要出手的时候,一声洪亮的声音盖过了瘦老头的污言秽语:“韩终兄,还请积口德。” 终于,大殿中的道家长辈们坐不住了,原本以为就韩非和白列两个人来,谁曾想还有瘦老头这个活宝,被人堵在山门骂的狗血喷头,道家弟子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说话间,张陵的身边就出现了几个年纪大的人,这几个人在上次的泰山之战中出现过,当时的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很亮眼,所以韩非至今都有印象。 几人出现之后,就让除张陵以外的道家弟子全部退下了,显然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知道的人都越少越好。 瘦老头见到这几个人,依旧一脸不屑,冷哼一声,说:“什么兄不兄的,别攀亲戚,老汉我怕骂你们的时候勾带上自己。老汉我的宝贝孙子先是被你们那个叫什么乾的人暗算,今天又被你们打成重伤,你们还胆子大到轻视方士一门,你们就说怎么了结这三件事吧。” 那个洪亮的声音从一个青衣老者嘴里再次响起:“方士一门最擅长丹药,这位铁鹰锐士的伤情,你作为方士名宿想必比我们更有办法,不如就由你来说怎么办吧。” 听到这个青衣老者这么说,瘦老头走到韩非面前,明目张胆地从韩非那里讨要了简牍,然后扔给了青衣老者,对有计划的敲诈不做丝毫掩饰。 青衣老者抓住简牍扫了一眼,就转手递给了身边的张陵,张陵接过一看,眼睛立刻就瞪大了,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这些都是师门压箱底的重宝,有一件自己在继任门主之前都不知道,眼前这个瘦老头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道家家底摸的这么清楚。 对于张陵的反应,瘦老头很是满意,嘿嘿一笑,伸出手说:“就这么多,勉勉强强抵过你们的过错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韩非这才开口:“用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补偿你宝贝孙子倒是可以,我的仇怎么算?” “能怎么算?另算呗。”瘦老头嘿嘿一笑,“你之前在这里受伤,彭祖老家伙为你消耗了一颗龙髓丹,你让道家赔给你当利息吧。” 龙髓丹?利息?这下子连青衣老者都不自觉地吸了一口凉气,龙髓丹可是用千年海龙的龙髓炼制而成的,有了这东西,只要不是断头或者心脉碎裂这样的重伤,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整个道家门派这么多年也就拥有五颗,没想到韩非上次受伤彭祖直接在韩非身上消耗了一颗,这样的行为只能说明要不就是韩非对彭祖非常重要,要不就是彭祖实在太过阔气。 第71章 一堆破烂 韩非这才真切感受到被瘦老头讹上的可怕,瘦老头这是故意点出韩非的后台,目的就是为了给道家施压,这个平时疯疯癫癫,看着不着调的老家伙,算计起人来可真是居心叵测。 见到青衣老者听到龙髓丹微微一愣的神情,瘦老头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说:“快去准备吧,别说这些东西不在你们道家,老汉我这些年可不是白活的。” 青衣老者向身边的几个老者看了看,明显是在传音商讨什么,瘦老头也不着急。 半晌之后,青衣老者才再次开口:“简牍上的东西,的确都在道家山门,不过龙髓丹是万万不能给的,这个丹药实在太过珍贵,长生不老药出世之前它能排第一,长生不老药出世之后它能排到第二,除非你们凭实力抢夺,否则是不可能让你们拿走的。” 瘦老头有些不情不愿地撇撇嘴,才说:“好吧好吧,这次就让你们长个教训,以后别老仗着自己会道术就出去欺负人。还有,那个王乾是必须要消亡的,你们护不住他。”最后一句话,瘦老头收起了不着调的表情,说的极为认真。 青衣老者没有再和瘦老头纠缠,而是转头对韩非说:“韩非先生,道家和先生之间的误会看来是极难化解了,其中的是非曲折也不用再辨。简牍上列举的东西,都是我道家师门重宝,这些东西可以让先生拿走,但是在你拿走之前,需要再回答我一个重要的问题。” 韩非冷笑了一声,说:“和我讲条件吗?龙髓丹拿来再说话。老家伙清单上的东西,算他孙子的,我的那部分可还没有算呢。” 青衣老者没有接韩非的话,而是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准确说来,韩非先生也是九流传人,不论你代表的是哪一家,你的本事都来自于九流,我这个问题关乎九流的未来,相信你不会拒绝回答的。”说完,也不等韩非说话,就和张陵交流一番,张陵有些不甘心地朝韩非三人看了一眼,一个闪身消失了。 片刻之后,张陵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但是看着分量不轻。 见到张陵手中的东西,瘦老头的眼睛立刻放光了,碍于身份还是等到张陵把东西交到手上,才彻底按捺不住走到一边检查起来,这时候在地上躺了半天的白列也自动清醒了过来,抹了一把嘴边的泡泡,一个箭步冲到瘦老头身边看起稀奇来,这行动速度,任谁也不相信这是刚刚还躺在地上,看着身受重伤的人。 这时候青衣老者向张陵躬身行礼,恭敬地说:“刚刚越过门主做决定实在不得已,现在这个关乎道家未来的问题,还是门主亲自问比较合适。” 张陵向这个青衣老者回了半礼,然后转头看着韩非,传音说:“韩非先生,我们的问题是,秦王和彭祖对道家究竟是什么态度?” 听到青衣老者和自己攀起九流的关系,韩非就已经隐隐猜到他们会问这个问题,只是即便是对韩非,彭祖也没有明确显示过自己对九流的态度,一切都是韩非的猜测,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很值得玩味的,那就是彭祖向秦王要了三千童男童女出海给方士一门当火种,这已经是最能证明韩非猜测的证据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和道家之间各种不愉快的经历,韩非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像没有听到张陵的传音一样,连瘦老头和白列都没有管,自顾自地翻身上马了。 张陵见到韩非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皱着眉头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就被身后的青衣老者拉了拉,张陵转头看见老者正向自己轻轻摇头。 就在此时,韩非的声音在张陵的脑海中响起,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张陵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一句话未来对道家的作用,可比这几件宝贝重要太多太多了…… 和许负预料的完全一样,不到日落,三人就回来了,回来的路上瘦老头也不再抱怨骑马硌屁股了,和刚刚认的大孙子不停嬉笑,反复谈论着在道家山门欺负人的经历,那叫一个过瘾,一路上韩非一句话都没有说,遇到瘦老头和白列搭话也只是点头摇头回应,几次下来二人也不再理会韩非,嘻嘻哈哈地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了咸阳城。 范义已经按照许负的命令在院子里准备了一大桌吃食,也把白列所说的秦酒搬了回来,整整四罐子,足够今天晚上畅饮了。 做完这一切,范义就在门口等待韩非三人,直到开始怀疑许负是不是猜错的时候,一阵嗒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韩非三人终于回来了。 这一顿吃的特别畅快,瘦老头模仿白列口吐白沫样子时,许负和范义都被逗的笑到直不起腰了,白列也不再忌讳被瘦老头叫孙子,跟着一起乐呵。 酒过三巡,瘦老头把张陵给他的那个包袱拿了出来,摊开在桌子上,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就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白列在瘦老头检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所以并不怎么稀奇,而许负和范义除了遁离简以外,其他的东西都没有见过,而看外表,这些东西也有什么特别的,一把小弓弩,一件看着发黄的衣服,还有一张画着咒文的黄纸,单论样子,还不如刻着古朴咒文的遁离简看着值钱。 “老神仙,这一堆破烂……宝贝,就是道家赔给我们的东西?”范义失望之余,差点就把心中的真实想法都说出来了。 瘦老头有些不屑地瞟了一眼范义,然后说:“你一个厨子,懂个屁!这些东西要不就是能保命,要不就是能杀人,你说是不是宝贝?” 说完,还是把东西连着包袱皮一起推到了韩非跟前,说:“这些东西虽然是老汉我要回来的,但说到底还是道家给你的利息,怎么处置,还是你说了算。” 韩非扫了一眼包袱里的东西,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的全貌,视线从每一件东西掠过之后,韩非抬起头看向瘦老头,说:“有没有种,说说这些破烂都有什么用吧。” 第72章 楚琴弩、嫘祖衣、御雷符 要是其他人敢这么说话,瘦老头肯定会开骂,但是这话是从韩非的嘴巴里吐出来的,瘦老头就不敢多说什么了,嘿嘿一笑,随手就拿起了弓弩样子的东西。 只见瘦老头一只手握住把手,另一只手把弓弦向后一拉,原本箭槽的位置立刻浮现出一支黑气化成的短箭,短箭形成之后还有一丝一丝的黑气不停从箭杆中冒出来,仿佛蕴含着强烈的不甘和挣扎,见到这番景象,瘦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弓弩就瞄准了对面的一面墙,随着瘦老头扣动扳机,那支黑色的短箭眨眼间就射到了墙上,紧接着墙上就被黑气腐蚀出来一个脸盆大小的黑洞,恐怖的是这个黑洞还在极速的扩大,缠绕的黑气就像有生命一样,不断吞噬着粘连到的任何东西,直到整面墙都腐蚀殆尽才停下来,整个过程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 “姓范的厨子,这个破烂玩意儿造成的麻烦,就由你来收拾了,记得明天把墙给老汉我重新砌好。”瘦老头趁机惩罚了一下刚刚说错话的范义,范义哪里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看到瘦老头一边说话,一边把弓弩朝自己方向乱晃,赶紧点头答应。 欺负完范义,瘦老头接着说:“这东西叫楚琴弩,相传是阳世间第一把弓弩,看到这个黑气的威力了吧,那是这把弓弩的怨气外泄。楚琴弩的骨架是神兽夔牛的腿骨,弓弦用的是夔牛的筋,神兽被制作成兵器,对于神兽来说是极大的屈辱,当年楚琴氏故意没有化解夔牛的怨气,反而把怨气加以利用,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到这么巧妙的点子的。”说完,就把弓弩递给了韩非,但是韩非并没有接,瘦老头就把楚琴弩放在桌子上了,见识过这把弓弩的威力,即便没有上弦,大家还是躲开了弓弩朝向的位置。 紧接着,瘦老头拿起了那件有些发黄的衣服,抖开之后是一件薄薄的纱衣,款式上并没有严格区分男女,瘦老头粗手粗脚的,好像一点都不怕把这薄如禅意的纱衣弄坏。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大家对第二件宝贝的期望值也拉高了,都期待瘦老头展示这件其貌不扬的纱衣有什么神奇之处。 瘦老头环视众人一圈,就把范义叫过来,把这件看似不大的纱衣披在了范义身上,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以范义高大的体型,这件小小的纱衣是绝对不可能让范义穿上的,但是奇就奇在衣服上身的一瞬间,衣服自然展开,完美地贴合在了范义身上,就像专门为范义量身定做的一样。 接下来,瘦老头让范义穿着纱衣走到离自己一丈远的地方,然后挥手甩出了一个火球,不等范义反应,这个火球就打到了范义身上,众人都被瘦老头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不等众人有动作,那个火球已经在接触到范义的瞬间熄灭了,而范义此时还紧闭着眼睛,双手做出抵挡火球的反应。 “嘿嘿,这东西可是件防御道术的宝贝,名叫嫘祖衣,嫘祖知道吗?那可是最早养蚕的人,据说当年她用天下最好的蚕丝制作了这件衣服,不仅能根据穿衣人的体型自动改变大小,还能抵御五行道术的攻击,大宝贝呀!”瘦老头说完,就让范义把嫘祖衣脱了下来,再次递给了韩非,韩非想了想,说:“你把衣服穿上,我试试。” 瘦老头对韩非的怀疑很是不快,这是在质疑自己的见识,还是质疑嫘祖衣,气哼哼地把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嫘祖衣再次变化了大小,非常完美地贴合在了瘦老头身上。 韩非走到瘦老头跟前,抬起手就向瘦老头的胸口点去,瘦老头自信这件嫘祖衣能保护自己,还挺了挺胸膛,只是在看到韩非斜起的嘴角时,瘦老头这才隐隐觉得不妙,自己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下一刻,瘦老头的身上就扑簌簌的游走起了闪电,一阵酥麻之后,瘦老头就倒在地上抽抽上了,这次真不是演戏,直到韩非收走闪电,瘦老头才从地上爬起来。 气急地指着韩非,嘴角还挂着泡泡,瘦老头在韩非动手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韩非这个变态可以把道术化成雷电,这件嫘祖衣防御不了,不过他也真的拿韩非没办法,瞪大眼睛也只能干生气。 “是你自己说这件衣服能防御五行道术的,哦,对……严格来说闪电好像不算五行道术是吧?忘记了……”韩非一脸真诚地向瘦老头询问,瘦老头被气得嘴角的泡泡更多了。 还是许负过来给瘦老头解的围,递上手帕后,笑着说:“你们待会儿不是还要接着吃喝拼酒吗?快看看下一件宝贝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瘦老头冷哼一声,这才脱下了嫘祖衣,放好嫘祖衣后,瘦老头把那张画着咒文的纸提起来,甩了甩,说:“这张符纸差点意思了,名叫御雷符,主要是用来调动雷电的,这东西吧,就不演示了,只能用一次,而且声音特别大,这都大晚上了,吵到邻居就不好了。说起来,这东西倒挺像那姓范厨子所说的破烂的。”说完,就把御雷符递给了韩非。 在瘦老头惊诧的眼神中,对前两件宝贝无动于衷的韩非,这次却接过了御雷符,瘦老头赶紧补充说:“这东西还不如遁离简来的实在,你本来就会用道术化出雷电,要这东西也没有用,不如先交给老汉我吧。” 韩非的嘴角再次斜了斜,顺手就把御雷符揣进了怀里,然后眯了眯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面色慢慢涨红的瘦老头。 直到瘦老头愤怒地叫道:“韩非小儿,你是怎么发现的?!我明明把它排在第三位了……” 韩非笑了笑说:“你都打定主意敲诈道家了,怎么可能不为自己打算?楚琴弩、嫘祖衣、遁离简,虽然都是宝贝,不过这些东西对你都没有太大用处,相比之下平平无奇的御雷符不显得很是奇怪吗?我们都修习的是《连山经》,你在渭河边就已经和我一样能化出闪电,如果这御雷符对我来说没用,那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没用?你自告奋勇地要去讹道家,应该一开始的目的就奔着这御雷符去的吧?” 第73章 你娘怀你之前,有没有见过彭祖? 韩非的四个问题问完,瘦老头就彻底蔫了,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你简直就是池塘里的莲藕,全是眼儿,韩非小儿,老汉我还是小看你了。你说对了,道家山门除了龙髓丹以外,就数这御雷符最珍贵,老汉我纠正一下刚刚的话,御雷符最大的特点是能调动大范围的雷电御敌,而且……这张御雷符是可以重复使用的,楚琴弩在它面前就是个玩具。” 韩非对瘦老头的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后,把楚琴弩扔给了白列,白列赶紧小心翼翼地接住,又把嫘祖衣递给了许负,从遁离简中拿出了两块,白列和范义一人一块,然后把剩下的八块遁离简一次性推给瘦老头,说:“补偿你的,如果不满意,之后再去一趟阴阳家山门。” 整整八块遁离简,这相当于多了八次避开危险的机会,虽然和御雷符这种霸道的宝贝没法比,但是有总比没有好,而且依着韩非的性子,敲诈阴阳家山门也是迟早的事情,想到这里,瘦老头的郁闷一扫而空,已经在心中开始默默回忆阴阳家山门都藏了哪些宝贝了…… 紧接着,瘦老头又把白列和范义的遁离简做了和许负一样的认主改造,即便不用道术催动,也能在点上指尖血后,摔碎遁离简直接传送。 对于韩非的分配,众人也都没有推辞,许负早上的面相没有看错,范义拿到的东西虽然不能和其他人相比,但是对他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一块能在危机关头救命的遁离简,已经是一件重宝了。 之后的吃喝,还是老样子,白列喝到叫爷爷,白列倒下范义倒,许负休息之后,又只剩韩非和瘦老头两个人清醒了。 “道家问的是他们的未来吧?”这次是瘦老头先开了口,韩非和张陵的最后对话全部施展了传音之法,所以瘦老头并没有听到。 韩非知道这老家伙一旦收起不着调,正常起来那就是一等一的人精,道家一大群高手心甘情愿被自己这边三人敲诈,询问的问题肯定是关乎兴衰的大问题,对于瘦老头来说这一点并不难猜。 韩非点了点头后,瘦老头接着问:“你告诉他们了?” 再次点头之后,韩非说:“你说彭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还有,我到底有没有摆脱彭祖的操控?……” 这次轮到瘦老头摇头了,回答:“有没有摆脱彭祖控制,老汉我是真不知道,不过能确定你对彭祖老家伙非常重要,你这么不听话,本事见识也不咋地,真心搞不懂彭祖为什么这么看好你,这是有多想不开。咦,对了,老汉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你娘怀你之前,有没有见过彭祖?……” “老东西,你得再找一件能防雷的嫘祖衣,不然不等死劫到,就会因为嘴贱提前被我电死……” 第二天,渭河边上轰轰隆隆雷霆之声不断,之后就出现了很多奇怪的大坑,这又一次引起了当地民众的紧张。 午后,韩非和瘦老头才回来,和上次不一样,瘦老头是走着回来的,不过身上本来就邋遢的衣服被烧出了不少破洞,韩非这是用瘦老头去测试御雷符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瘦老头最近已经开始躲着韩非了,韩非反复提议和他切磋切磋,瘦老头就是誓死不答应,可见这个御雷符的威力让这位方士名宿也有些害怕。 本来日子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也不错,众人嘴上没说,却都知道东海之行是早晚都要来的,围绕长生不老药的林林总总也该有个结果了。 随着日子越临近,瘦老头的心中也越来越没底,彭祖和他说过死劫得靠韩非化解,也模糊告诉他和长生不老药也有一半的关系,现在这个长生不老药的药基已经炼制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也就意味着彭祖所说的死劫时间也越来越临近,好几次瘦老头都忍不住差点让许负看看自己面相了,不过在最后一刻又忍住了,他怕许负给出的答案会把他最后的希望浇灭了。 终于,这一天来了,带来消息的是内侍赵高,赵高是秦王最信任的内侍,内廷之中的影响力甚至能大过丞相李斯,是秦王身边的近人,一般只有极为重要的旨意,秦王才会让赵高亲自传达。 赵高在见到瘦老头这群人时态度非常恭敬,先是郑重地宣读完秦王的诏令,东海之行的所有物资都已经准备妥当,下个月初一便是起驾动身的吉日,方士一门同行,至于挑选的三千童男童女,此时已经先行,到达东海之后会有当地官员送上先行船,之后就由方士徐福全权负责。 宣读完旨意,赵高向站在一边的韩非行了一礼,起身之后才说:“韩非先生,皇帝陛下让我带话给先生,之前向先生承诺的共创万世基业并非戏言。” 听到赵高的话,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韩非,韩非则是毫无表情地说:“烦请公公回禀秦王,韩非会随方士一门同行。” 赵高再次向韩非躬了躬身,正准备回秦王宫,走之前韩非叫住了赵高,然后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最后也没有摸出来什么,就伸手从一边的瘦老头那里讹了一块金饼给了赵高,赵高推辞再三之后才诚惶诚恐地接住,告谢之后才回去复命。 直到赵高走远听不到这边说话,瘦老头才嘿嘿一笑,有些嘲笑似地问韩非:“怎么样?韩非小儿,你也经不起万世基业的诱惑吧?之后如果和秦王共筑万世基业了,给老汉我个国师、王爷当当,让老汉我也享受享受什么叫一人之下……不对,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韩非白了瘦老头一眼,反而毫不相干地说:“秦王封了酆都大帝,封了道家门主,也承认了阴阳和墨家的地位,你都炼出长生不老药了,怎么没见给你封个什么名头?” 瘦老头一愣,挠了挠依旧歪斜的发髻,本来调笑韩非的话,现在再被韩非问回来,瘦老头倒是真转不过这个弯了。 第74章 阴阳家山门 韩非见瘦老头的脑袋卡壳了,只能无奈地再次开口:“你不了解这位天子,他不是从前的六国君主,他是始皇帝,他要这个天下全都得是他的。彭祖和你我都是脱离他掌控的人,对于不能掌控的人,只有两个结果,要不就是驯服,要不就是消亡,那块金饼是给赵高的吗?那才是给秦王的回复,敬赵高就是敬秦王,你别忘了,三千童男童女可还在路上,你们方士想留火种的目的,以秦王的心智,你以为他真的猜不到吗?” 瘦老头只是时不时犯糊涂,论机敏并不比韩非差太多,现在一回想刚刚赵高的所有举动,越想越觉得韩非说的对,沉吟了一下才说:“算了算了,国师王爷就不想了,这次东海之行后,只要老汉我能躲过死劫,也去找个地方逍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没有炼丹好玩。” 一直没有说话的许负走了过来,对二人说:“韩非说的对错我不知道,但是刚刚那个赵高有反相,不管之后发生什么,最好不要得罪这种人。” 许负的话倒是韩非和瘦老头没有想到的,彼此对望了一眼后,都朝着秦王宫的方向望了望,东海之行到底会发生什么,一切都如身处迷雾一样未知。 “是韩非给你的这块金饼?”秦王手中把玩着赵高呈上来的金饼,听不出情绪地发问。 赵高跪着回答:“回禀陛下,是韩非先生从方士韩终那里要来的金饼,然后当作传旨的好处给我的。” 秦王笑了笑,把金饼扔还给了赵高,站起身来说:“韩非呀韩非,你太懂朕了,这让朕是又爱又恨。”说完就对站在一边的少年招了招手,说:“蒙毅你过来,和朕过两招,看看你的武艺有没有进步。对了,最近你哥哥有没有给你捎口信呀?” 就从赵高传达旨意的这天开始,终南山的墨家山门就开始热闹起来,各种马车川流不息,不断有奇奇怪怪的器械零件从山门中搬出来,这些零散的器械有大有小,有金属的也有木头的,还有一些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奇怪部件,即便现场搬运的人也完全猜不出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装车之后,每一车都有一名墨家弟子跟车,周围还有士兵护卫,浩浩荡荡地开始向东方进发。 瘦老头把一个简牍递给韩非,有些兴奋地说:“今天总可以了吧,你看这天气,多适合搞搞敲诈。走呀,我们去阴阳家,你看看这上边的宝贝,可不比从道家那边得到的差,我们趁着去东海之前把它们讹过来。” 这已经是瘦老头第三次缠着韩非要去阴阳家山门找茬了,前两次都被韩非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倒不是韩非不想去,而是韩非有另外不能离开的理由。 不同于前两次,瘦老头这次直接说服了许负,把许负也拽上了,许负本来对这些宝贝是不感兴趣的,但是听到瘦老头描述的敲诈过程,觉得挺有趣的,就也想一起去看看。 应付瘦老头,韩非有无数种方法,但是面对许负的请求,韩非最后还是妥协了。 这次瘦老头学聪明了,骑什么马呀,直接让范义准备好了马车,让范义当起了车夫,就在韩非以为范义不会驾车的时候,范义却已经有模有样的开始驾驭起了马车。 瘦老头嘿嘿一笑,自豪地对韩非和许负说:“怎么样,这个厨子学东西是不是还挺快,当然这也和老汉我的精心教导脱不开关系。” 韩非则摇了摇头,对范义说:“以后老家伙再让你干活,你记得也要问他讨报酬,这老家伙不缺钱,不要白不要。” 范义乐呵着点了点头,侍奉三人上车之后,就坐在马夫的位置,挥动鞭子驾车向终南山的方向驶去。 路上瘦老头一直很兴奋,不断想象这拿到简牍上宝贝之后要怎么分才好,这次不能算白列的了,那个大兵头子已经被秦王派到先去东海了,少个人,正好少分一份,上次被韩非把最重要的御雷符给拿走了,这次得想个什么办法骗过韩非呢…… 瘦老头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许负和韩非,韩非表现的无动于衷,每当瘦老头想到妙处嘿嘿傻笑的时候,许负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也是一脸的高深,只是瘦老头在自己的世界里兴奋着,压根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 就这样,三人不紧不慢地来到了阴阳家山门。 瘦老头第一个跳下马车,双手叉腰扭了扭,然后就对看守山门的小弟子说:“让你们门主出来说话,就说韩非来要账了。” 瘦老头堵在道家门口骂街的事情早已经不是秘闻,这小弟子看到来人和传说中把人骂到脑浆子沸腾的邋遢老头形象完全一样,而且还提到了韩非,那就更错不了了,哪里还敢接话,闷着头转身就跑,赶紧回师门禀报了。 不多时,山门大开,阴阳家门主就带着弟子从里边走了出来。 瘦老头这次比韩非还积极,扯着嗓子叫嚣:“把你们山门中那个叫,叫什么来着?……”说到一半,瘦老头才反应过来,自己把邹平的名字忘了,转头看向韩非。 韩非直接给他了个白眼,嫌瘦老头丢人完全没有搭理他,一边的许负才把邹平的名字告诉瘦老头。 “对,邹平,就是那个看着道貌岸然,事实上各种男盗女娼的阴阳家弟子邹平。”瘦老头从这一句,就已经开骂,一句话这都分不清是在骂阴阳家所有人还是在骂邹平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倒是和瘦老头预想的不一样,瘦老头以为有了道家吃亏的前车之鉴,阴阳家的人会乖乖让自己讹诈,不用再费什么力气,却见阴阳家门主旁边的一个人,袖袍一甩,一道劲气就直奔瘦老头的面门而来,以瘦老头的实力,这点劲气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却也打断了瘦老头的叫骂。 一挥手击散了飞来的劲气,还没等瘦老头接着开骂,阴阳家门主说话了。 第75章 我要走,你们拦得住吗? “韩终,你别以为炼制出了长生不老药就能为所欲为,道家让你放肆,那是他们老门主消亡,不想招惹事端,你妄想在阴阳家山门胡来,那你可就得问问我手中的兵器答不答应了。”说话间,手掌一翻,一柄闪闪亮的长剑就出现在了手中,身边的弟子见到门主亮出兵器,也都把自己的兵器抽了出来。 此时许负走到韩非跟前,悄悄地在韩非耳边说了什么,韩非听完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向马车走去。 而这个时候,阴阳家门主见到韩非的举动却说话了:“韩非,你别想走,就算你不来找我们,我们阴阳家一门也会去找你,当年你无故伤我弟子邹平,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杳无音讯,韩终说你康复之后要来我山门认罪,没有领罪之前,你还想走?” 韩非停下了走向马车的步子,转头看向瘦老头,问:“你是这么说的?”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这么怂的话,能从老汉我的嘴巴里说出来?老汉我的原话是说你康复之后要来阴阳家找茬,估计当时传话的弟子没胆子一字不差地传话。” 韩非听完,继续向车驾走去,完全无视了阴阳家门主的威胁。 “放肆!”那个之前向瘦老头发动攻击的人再次出手向韩非也甩出了一道同样的气劲,韩非就像没有感觉到袭向自己的攻击一样,依旧脚步沉稳地朝着车架走去,只是右手背到身后,轻弹了一下手指,一道更为精纯的气劲激射而出,把袭来的攻击瞬间搅碎,然后劲道不减直接朝着攻击的方向就直奔而去。 那人明显没想到韩非不仅能在弹指间化解了自己的攻击,更是还有余力对自己造成威胁,赶紧抬起长剑击碎了韩非的气劲。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而韩非走向车驾的步伐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明显是不想再在此缠斗。 韩非刚刚的一手,也在阴阳家门主的意料之外,沉声说:“韩非,你师兄呈给秦王的名录,害死了我们多少道术弟子,你觉得你能一走了之吗?” 直到听到这句话,韩非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阴阳家门主,嘴角斜了斜,说:“这也算我头上?我要走,你们拦得住吗?” 看到韩非的表情,瘦老头心中一紧,韩非这种笑容瘦老头见的多了,每次的结果都不怎么愉快,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超脱了瘦老头之前在车上预想的敲诈剧本。 听到韩非的话,之前被韩非逼到用长剑格挡的那个人直接冲向了韩非,韩非一个手刀就劈了过去,把那人逼停在了空中,等到他再次用长剑把韩非的手刀击碎时,韩非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近前,就在韩非准备用拳头砸向那人胸口时,余光看到许负看着这边摇了摇头,心念一动,化拳为指,直直点向了那人的剑身。 铛的一声脆响。 那人的长剑在韩非的一点之下顿时断成了几节,韩非这一击用上了《连山经》上属性为金的道术,看似轻描淡写,却是实打实的与长剑硬碰硬,一击之下的余力把那人的虎口震的鲜血直流,光秃秃的剑柄也落在了地上。 阴阳家门主在韩非抬起拳头时候就已经准备救援了,但是看到韩非的攻击落在了剑身,又止住了身形,从一开始韩非就在避让,刚刚明明能重创阴阳家弟子的,现在却只是用绝对的实力压制对手,并没有想伤及性命,这和邹平口中在周穆王地下行宫中阴险狡诈的韩非有很大的不同,难到真是自己被骗了? 但是刚刚的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留下韩非了,想到这里阴阳家门主脚下一点就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把长剑刺向了韩非的胸膛,而韩非则是不闪不避,只是冷冷地看着向自己袭来的阴阳家门主。 就在这时候,阴阳家门主和韩非之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邋里邋遢,发髻歪斜的瘦老头,只见这个瘦老头满脸堆着不着调的贱笑,下一刻做了和韩非刚刚一样的动作,手指点在了阴阳家门主的长剑上。 “嗡……” 一声剑鸣响起,阴阳家门主的长剑差点脱手,而瘦老头的笑容则直接僵在了脸上,向阴阳家门主的胸口虚点了一下,逼退他之后,瘦老头转头看向韩非,疑惑地说:“你刚刚怎么做到的?我怎么没有把剑弹断?”自从认识韩非开始,韩非总是在道术法门上给瘦老头惊喜,这一次瘦老头以为自己学到了,施展下来却又没有达到韩非的效果,让瘦老头又在心中骂韩非是个妥妥的变态。 韩非淡淡回了一句:“这柄剑……质量好。” 说完,也不管瘦老头有没有相信,手腕一翻,一道符纸就凌空飞起,悬浮在韩非头顶,心念一动,符纸上的咒文立刻亮了起来,阵阵风起,周围的温度霎时间开始转冷,刚刚还晴朗的天空转眼间乌云密布,一道道闪电不停地在空中缠绕汇聚,由细变粗,紧接着轰隆轰隆的雷鸣声响彻云霄,直震得地上的人心惊胆战,所有的蓄力都只是等韩非的一声号令。 “御雷符,道家把这东西都给你了?”阴阳家门主震惊之余,也清楚地知道今天是留不下韩非了。 瘦老头在亲身体验过御雷符的威力之后,就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此时已经闪身来到了许负身边,许负被阵阵雷声震的捂上了耳朵,这种天地之力即便不发动攻击,单单产生了强大的威慑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阴阳家门主看了看身后的弟子,再抬头看看已经腾空而起俯视自己的韩非,最后还是不得不把长剑收起,朗声说:“邹平的事情,等我找到邹平,再向你当面对质,今天姑且放你走吧。”阴阳家门主说这句话的时候,把道术灌输在了声音中,即便此时雷声滚滚,也能清晰地传到韩非耳中。 韩非缓缓回到地面,但是并没有收起御雷符,看着阴阳家门主说:“还有呢?” 第76章 独立世界 阴阳家门主咬了咬牙才说:“名录的事情,东海之行后,我会亲自找你师兄李斯质问,此事……此事和你无关。” 韩非这才收起了御雷符,几个呼吸之后,天空再次恢复晴朗,刚刚的一切仿佛就如梦境般不真实。 等到众人从天地之力带来的威慑中清醒过来,韩非已经登上了车驾,许负也拽着还有些不甘心的瘦老头一起上了车,范义一拉缰绳,就驾驶着马车在阴阳家众弟子的注视中慢慢走远了。 “今天的事情,任何人不得外传,否则门规处置!”阴阳家门主一边发出了封口令,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没像道家那样被堵在山门臭骂,更没有被讹走山门重宝,但他不知道的是,同样的封口令,张陵在韩非离开道家山门的时候也发布过,不过最终的效果好像并不怎么好…… 韩非在车上一言不发,对面的瘦老头则满脸懊恼,显然是对这次敲诈不成功非常介意,絮絮叨叨地说:“韩非小儿,老汉我就不明白了,说好的来阴阳家山门找茬的,临到跟前,你怎么就哑火了呢?把御雷符都用出来了,阵仗整的挺大,老汉我都等着看那些小崽子被雷劈呢,最后还是差了一哆嗦,你说你这是为了个什么,大老远跑过来是看风景呢,还是溜老汉我玩儿呢?要是你不敢用御雷符,可以给老汉我呀,放在你手上这不是浪费吗……” 韩非知道不说点什么,会被这个碎嘴子的瘦老头彻底烦死,冷冷地问:“雷电能不能隔着车驾劈你?” 瘦老头一愣,然后有些不着调地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了,说:“如果彭祖老家伙的话,也许能做到,你用道术化的闪电应该也行,至于说御雷符嘛……” “你就别琢磨了。”这一老一少关注的事情完全不在一个点上,让许负忍俊不禁,打断瘦老头之后,才解释说:“是我告诉韩非,刚刚的那群人脸上显现的死期都已经不远,韩非才不想再和他们纠缠的。” 听到许负的话,瘦老头脸上的表情一僵,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小丫头,你没看错吧?” 许负笑了笑,说:“要不我把你的死期也告诉你?你到时候亲自验证一下,不就知道我会不会看错了。” “别别别……”瘦老头连连摆手,说,“老汉我可不想知道,反正长生不老药的药基已经练成,再加上守着韩非小儿,这就大差不差了,彭祖老家伙虽然说话云山雾罩,但是总归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骗老汉我……算了算了,既然他们都快消亡了,那就暂且不和他们计较了,免得以后说是因为被我们敲诈了山门的宝贝才消亡,老汉我可背不起这口黑锅。”瘦老头说到最后,自我安慰式地找到了一个敲诈失败的理由,也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回到咸阳城后,原本还有些期待这次收获的方士弟子,看到韩非三人空手回来,没敢多问什么,就赶紧帮范义把马车收拾妥当,然后躲开了,都担心瘦老头会因为心情不好故意给自己找茬泄愤。 距离下月初一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瘦老头也开始忙活起来,大大小小的丹药准备了不少,期间把许负也拽上一起整理准备了,这些丹药除了让方士弟子路上所用,也为承担方士火种任务的三千童男童女准备了一些应急的丹药,东海可不比陆地,遇到紧急情况可不好应付,还是准备的越充分越好。 韩非则基本不怎么出门,要不就是在房间休息,要不就是在院子里溜达,反而成了最为悠闲的人。 这一天,韩非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翻一卷竹简,翻完之后一抬头,正好看到旁边树上的一片叶子悠悠然飘落了下来,就在树叶飘落而下的同时,韩非所在的庭院突然消失不见了,下一刻韩非就身处于一片景色秀美的户外,远处还有一条大河,大河的前方还有一挂雄壮的瀑布,水流冲击之下泛起的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化出了一道彩虹,天空中还有几只白鹤在鸣叫飞翔,整个场景都透露出难得的安静平和。 韩非并没有慌张,站起身想用道术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调用之下大吃一惊,赫然发现一直随心所动的道术,此时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己好像又变成很多年前那个在荀子门下求学的书生了,稳了稳心神,韩非知道自己等待的终于来了。 “不用紧张,你现在身处我的独立世界里,在这里不能施展道术。”一个声音淡淡的响起,韩非转头一看,不远处的山岗上站着一个人,正背着阳光在对自己说话,阳光晃的韩非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是这个声音韩非太熟悉了,正是现在已经化名鬼谷先生的彭祖。 看到韩非注意到自己,彭祖招了招手,声音再次传来:“上来吧,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东海之行之前,我挑一些回答你。” 韩非有些无奈,这里的灵气充沛程度不比终南山差,但是偏偏不能施展道术,这个山岗说高不高说低不低,韩非只能吭哧吭哧慢慢向上爬,而顶上的彭祖已经转过身面向太阳,好像对韩非爬山的进度没有丝毫关注。 半晌之后,韩非喘着粗气来到了彭祖跟前,没好气地说:“鬼谷先生,你这算不算操控我?” 彭祖知道韩非的性格,也不介意,微微一笑,然后指了指远处的群山,说:“看到了吗,那边的山,山下的河,脚下的地,天上的太阳,这些都在我的操控中,我说了,这里是我的世界。”说话间,彭祖随意地挥了挥手,远处的瀑布立刻被高大险峻的山峰所取代,河道也开始随之移动,源头消失在了目力所及之外,这一切都发生在彭祖的挥手之间,移山改河时候发出的轰鸣声让韩非也有些被震慑到了。 平复了一下心绪之后,韩非才说:“鬼谷先生让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向我展示这些大神通吧?” 第77章 三个问题 彭祖转头看向韩非,面带微笑地说:“我知道以你的心智,许负见我的事情肯定瞒不住你,不过,我并不是让许负替我看死期,而是让她替我看劫数。虽然我已经通过道术修到长生,但是长生也并不意味着死不了。这一次东海之行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对于整个阳世、地府还有妖域,甚至仙山,也同样重要,这一切的根源都会集中到长生不老药上,你现在可以问三个你最关心的问题,我会挑着回答你。”说完彭祖狡黠地一笑,静静期待着韩非的问题。 听了彭祖的话,韩非心中也有些没底了,听彭祖话里话外的意思,对这一次东海之行能否成功好像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想了想,韩非才问出第一个问题:“你要让阳世出现一个万世帝王吗?” 彭祖笑着摇了摇头,说:“你浪费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在你去十万大山之前就回答过你,阳世间会不会出现万世帝王,选择在你,而不在我,你要是想和秦王共筑万世基业,那就让秦王长生,相反,你要是对万世基业不感兴趣,那就不必让他长生。” 韩非对于这个云山雾罩的回答并不满意,不过以韩非的性格也不想过多纠缠,便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当今的道术门派之所以存在,大都和你的《连山经》有关系,这一次东海之行,你是不打算再管道术门派了吗?” 彭祖听完韩非的问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才说:“自周朝开始八百余载,我就传授了两个人《连山经》,一个是因为外力干涉而没有学全的方士韩终,另一个就是你的夫子荀况,这些道术门派,我在很久以前就鼓励他们简化《连山经》,自行寻找长生法门,但是这么多年下来,除了我之外,又有谁能通过道术修到长生呢?这些门派已经固步自封,甚至还不如有些出世的散修有抱负,道术门派消不消亡,我已经不在意了,秦王不是已经开始册封道家门主了吗,这些门派的未来还是让阳世君主去操心吧。” 听完彭祖的话,韩非终于在心中确定了彭祖的真实想法,显然彭祖对现在道术门派的自我发展很不满意,已然是一种放弃的态度,再加上之前瘦老头不止一次向韩非说过,彭祖其实挺没劲的,只有他一个人通过道术长生,对于彭祖来说的确太过孤单,而现在彭祖对于长生不老药这么上心,是不是也是想打破这种独自长生的局面。 韩非突然觉得彭祖和自己其实也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自己身边有一群伙伴,而彭祖依旧是孤独的一个人,想到这里,韩非突然说:“我问完了,让我回去吧。” 韩非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彭祖的意料,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笑着说:“你不打算问第三个问题了吗?你现在只差水属性的道术没有突破吧,只要你问,我现在就能让你顿悟,或者,你不是从前好奇过为什么我要保持阳世、地府、妖域和仙山的平衡吗?我也能告诉你。” 听了彭祖的话,韩非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你能挑着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什么不能挑着问呢?现在我挑的问题已经问完,剩下的问题等你渡过劫数之后再回答我吧。” 彭祖听完哈哈一笑,说:“荀况的弟子中,就属你和他最像,当年我就被他顶撞的无言以对,他把《连山经》传给你,不得不说是个正确的选择。”说完,又打量了韩非一眼,“韩非,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开口,我就把修炼独立世界的法门告诉你,你确定不再向我发问吗?” 韩非有些无奈地白了彭祖一眼,说:“你这么着急,是觉得自己无法渡过劫数吗?” 一句话怼的彭祖彻底无语了,向韩非挥了挥手,下一刻韩非就再次回到了炼丹房的院落中,手中的竹简还在,飘落的叶子依然悠悠然在下落,呼吸间才落到了地上,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就犹如梦境一般不真实,韩非皱着眉头低声嘀咕了一句:“独立世界?连时间也独立吗……” 而依旧在山岗上的彭祖,也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能轻轻松松渡过,那还能叫劫数吗……”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初一,整个咸阳城都因为秦王摆驾东海而极速运转起来,这一次的出行规模极为庞大,除了秦王可以随叫随到的帝国行政枢纽,还有倾巢而出的三大道术门派,铁鹰锐士护卫着秦王的车驾阵列向东方进发,浩浩荡荡的军队车马一眼都望不到头,这便是帝国的仪仗,这便是天子的威严,这便是权力的巅峰。 上一次封禅泰山,瘦老头因为要炼制长生不老药走不开而没能参与,这次就不一样了,长生不老药的药基已经炼成,东海之行,对外说是天子东巡,震慑六国余孽,实际上真实的目的却是为了在东海与妖祖白泽开战,让长生不老药药基可以浸润白泽血,彻底实现长生的功效。 不管是瘦老头自己的死劫,还是为了长生不老药,瘦老头都是比秦王还热心这次东海之行的人,秦王也算礼遇瘦老头,直接把他和韩非许负一起安排在了紧跟御用车驾的队伍中,御用车驾的队伍中暗含了阵法,除了内侍赵高以外,没有人知道秦王具体在哪一辆车中,这也是上次张良刺杀秦王不成之后防卫方面的变化。 “你看看,你看看,这车驾可比我们的车驾高级多了,这次东海之行之后,咱们高低也得弄一辆自己的。”瘦老头对于秦王安排的车驾非常满意,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已经彻底看不上之前的车驾了。 韩非瞟了瘦老头一眼,有些调笑地说:“那也得你能回得来才行,我看彭祖口中你的死劫,八成就在这次东海之行上,搞不好以后你就再也不用坐车驾了。” 第78章 双瞳与七十二颗黑痣 听到韩非的话,瘦老头立刻蔫了下来,老实坐下之后,认真地看着韩非说:“也不知道彭祖老家伙说的死劫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情况出现,如果真如老家伙说的,老汉我的死劫得靠你,看在你欺负老汉我这么多年的份儿上,可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呀……”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熟知韩非外冷内热的性格,但是事到临头了,瘦老头还是有些心中没底。 韩非没有搭理瘦老头,转头看向一边的许负,问:“我们这次出行,面相上可有什么显示?” 这还是韩非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问许负吉凶祸福,许负心中倒是挺开心的,仔细地在韩非和瘦老头的脸上看了一圈之后才说:“韩非脸上显示寿元位置的漩涡比从前更深了,这种漩涡具体代表什么,我也不知道。”顿了一下,再次对比了瘦老头和韩非的面相,才说,“单从面相上看,你们此次出行都会祸福相伴,不知道是不是关乎到长生不老药这种逆天的丹药,面相上显示的信息非常模糊,我也不能给你们准确的推断。” 韩非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都对此次东海之行更加谨慎了几分,不过紧接着许负的一句话,却让瘦老头彻底炸锅了。 只见许负仔细盯着瘦老头的面孔,然后很认真地说:“虽然不知道彭祖口中你的死劫是怎么回事,但是从面相上看,你的死期的确快到了……” “啊!!!老汉我问你了吗?问你了吗???”瘦老头崩溃地跺着脚咋呼。 许负没有管瘦老头跳脚,接着说:“你的寿元位置已经泛黑,这是死兆,但是你的黑和其他必死之人的黑略有不同,在黑中还有一丝红晕,所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也许真如彭祖所说,韩非可以帮你渡过死劫。” 自从听到这句话,瘦老头之后的任务就只剩一个了,那就是处处讨好韩非,各种端茶倒水好不积极,只是想让韩非给他个不会见死不救的承诺,但是韩非的执拗劲也上来了,就是不说这句话,搞得之后的一路上都是瘦老头的热脸贴韩非的冷屁股,看到这一老一少的坚持不懈,许负则是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戏。 随着这些年《秦律》在大秦疆域的推行,民间对于六国的怀念也渐渐转入地下,至少在形式上渐渐接受了这个统一的国家,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不用周朝分封诸侯那一套,也可以建立一个庞大的帝国,帝国的最高掌舵者可以只有一个人,帝国的所有准则都可以出自这个人的好恶,这是多么可怕的权力,同样这也是多么让人着迷的诱惑。 秦王的出行太过奢华,每经过一个地方,就会引来大批好奇天子仪仗的人观望,但是这些人也只敢远远看看,在秦王车驾弓弩所及的范围之内,不允许出现任何闲杂人,即便这样,秦王仪仗过境时候的轰动还是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 “我要取而代之!”看到这一眼看不到头的仪仗,一个少年脱口而出了这句话,心中的热血上涌,让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刚毅的外表下有一种独特的少年老成。 一边的中年人赶紧捂住了少年的嘴巴,左右看了看,还好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松了口气,斥责说:“不许胡说,你这话是灭族大罪,千万不能再说了!” 少年点了点头之后,中年人才松开捂住少年嘴巴的手,少年轻声说:“叔父,你这些年不断积蓄力量,不就是为了我刚刚说的目的吗?” 中年人把视线转向了秦王的车驾,这一眼看的很深,很重,半晌之后才说:“羽儿,你天生神力,才气过人,但是万事都需要契机,只希望长生不老药只是一个神话传说,否则……” 一边被叫羽儿的少年没有再说话,也和叔父一起默默看向了秦王的车驾,下一刻他的眼睛一转,只见他的眼睛中居然有两个瞳孔…… 几天之后,另外一群人也聚集在一起在远远看秦王的车驾,为首的一个人还在维持着大家的秩序,生怕有不长眼的往前乱挤,冲撞了车驾那可就给自己惹麻烦了。 “刘亭长,你看这皇帝的车驾可真够气派的哈。”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一边说话,一边指着秦王的车驾瓮声瓮气地说。 姓刘的亭长一把摁下了大汉的手,然后说:“樊哙,你小子别给老子乱指,那些铁鹰锐士眼睛尖着呢,惹上他们老子这个亭长也保不下你。”说完,也看了看秦王的车驾,才说,“哼,大丈夫就该这样子才对!”说完突然感觉自己的左腿有些痒,卷起裤腿挠了挠,一大片黑痣显露了出来,细数之下正好有七十二颗。 挠完痒痒,刘亭长才再次起身,对樊哙说:“待会儿回去整条狗,等这边结束了,我去把萧何和曹参也叫上,晚上咱几个就着狗肉喝一个,帐记在我头上。” “刘亭长,上个月的账,你还没付呢……” 面前就是茫茫东海,浩浩汤汤,一望无际,众人此时所在的位置就是帝国的最东边,也是此次出海的最前站,在千年之后,此地也因此和始皇帝深深绑定,名叫秦皇岛。 这里在几个月之前还只是一片海滩,但此时已经修建起一座雄伟的行宫,没有人知道为了这座拔地而起的行宫又死去了多少民夫与刑徒,但是为了秦王心中的万世基业,在秦王眼中,这些为宏图霸业牺牲的人都是死得其所。 三家道术门派中,墨家是最先派遣弟子到达的,也出力最多,除了要完成秦王的行宫,同时墨家还兼顾着打造海船及器械的任务。 秦王抵达目的地之后,没有来得及做丝毫的休息,就下令要查看海船的情况,比较意外的是,秦王这一次没有让其他文武大臣陪同,而是特意传令让韩非三人一同和自己视察海船,等到韩非三人来见秦王的时候,秦王身边还站着一个老熟人,正是彭祖,此时的彭祖好像完全不记得不久前和韩非在独立世界中见过面一样,视线从韩非脸上掠过,没有多看一眼。 第79章 出海 此时的海边,除了异常醒目的十艘大船,还有几十艘体积稍小的船只以及很多舢板小船,所有大船的规格完全一致,船头的位置架设了巨型的弩机,这些弩机的底座可以很灵活的旋转,大大地增加了攻击范围,匹配的箭矢全都是精铁打造,单单一支就有足足五十斤,箭身通体刻满了奇怪的咒文,弓弦更是有婴儿手臂粗细,用韧性十足的筋腱搓制而成,下方还专门配上了特制的上弦绞盘,即便如此,要让这架弩机满弦,还是得五个身强力壮的兵士合力才行。 船舷的两边还配备了小型的弩机,士兵两人一组配合操作,几乎可以做到没有停歇地倾泻箭矢,此次配备的箭矢也和攻伐六国时候的箭矢大不一样,是墨家特别设计的,箭头更加细长,可以更为有效地刺穿皮糙肉厚的妖兽皮肤。 还有一些特别的兵器器械,都是为士兵近战准备的,墨家门主都向秦王做了详细的展示。 在看完所有的展示之后,秦王的脸上才浮现出微笑,转头看向一边的彭祖说:“鬼谷先生,你看这些器械兵器怎么样,能否助我们顺利凯旋?” 彭祖沉吟了一下才说:“白泽是万妖之祖,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要拿到白泽血,大海茫茫,很难找到白泽的具体位置,不过我们可以让搭载三千童男童女的船只先行,只要有妖兽被吸引,就格杀勿论,妖兽死的越多,白泽出现的机会就越大。眼前的这些器械对付低级妖兽可能有用,但是对付有道行的妖兽可能就收效甚微了,请陛下下令修道门派的弟子也分布到每艘船只上吧,现在的器械兵器配合上道术门派的阵法才能如虎添翼,即便遇到实力不弱的妖兽也能应付御敌。”彭祖说完,又看了一眼秦王身后的韩非三人,说,“你们三人就跟着我吧,我有用得到你们的地方。” 秦王听完,先是让赵高按照彭祖的意思立刻向道术门派传令,然后回头看了看韩非三人,点了点头,说:“就依鬼谷先生所言,你们三人从今天起就紧随先生,一切听候先生指示。”说完还是多看了许负一眼,转头就和彭祖的目光对上了,彭祖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王,秦王自然知道再想找许负看面相是不可能了,便不再多言,定好了三天之后出海的具体时间,下船之后直接摆驾行宫了。 “鬼谷先生,您这深谋远虑就让我看不懂了,我和韩非或许还能给您搭把手,许负小丫头懂什么,给妖兽塞牙缝都不够的。哦……我知道了,你是怕那些道术门派欺负我们,也对,韩非之前就常常被他们欺负,我们也没个家大人什么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受了欺负都没处说理。”瘦老头见秦王走远,不着调地向彭祖絮叨。 彭祖看着瘦老头笑了笑,说:“你要是把这些耍滑头的心思都花在道术上,修为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差劲,不就想问我为什么要留下你们三人吗?说得这么可怜,就好像我不知道你们去道家讹诈宝贝一样。留下你们三人,各有各的原因吧,留下老东西你,是因为你的死劫和我的劫数时间大差不差,留下韩非,是因为他是我《连山经》的完整传人,而我的劫数是不是和韩非有关系,也未可知。至于留下许负,则是为了避免秦王召见她,你以为秦王不想知道自己的命数吗?不管这个结果是什么,秦王提前知道了,对未来都没有任何好处。” “劫数?什么劫数?……”瘦老头还是第一次知道彭祖有劫数的事情,再转头看了一圈在场的三人,每个人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这让瘦老头立刻开始叫嚷起来,“到底还有多少老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们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第二天的傍晚,白列赶在交班的空隙匆匆忙忙来和韩非三人相聚,了解到三人会紧跟彭祖,顿时喜笑颜开,他知道韩非和道术门派不对付,现在有了彭祖的保护,至少不会再像上次一样遭人暗算了。 等白列走后,瘦老头嘻嘻哈哈地缠着问许负,白列是不是专程来看许负的,许负被烦到最后都开始求助韩非施展御雷符了,当然,结果还是被瘦老头在插科打诨间滑过去了。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虽然自从第一天分开之后,彭祖就没有再出现过,但是韩非丝毫不怀疑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离不过彭祖的探查,而这三天除了韩非三人像个闲人一般无所事事以外,其他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这种忙碌一直持续到秦王再次驾临海边。 东海之行,终于要开始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所有人按着身份不同开始分批登船,搭载三千童男童女的船只最先开始出发,这些童男童女全部交给方士徐福负责,而在出发的前一天,徐福还专门找到瘦老头,和瘦老头嘀咕了小半个时辰,瘦老头为了防止有人听到,还在二人之外施加了禁制,即便韩非都不知道瘦老头给徐福交代了什么。 按着彭祖指点的方向,徐福的船只首先起锚出发,然后就在众人的视野中渐渐变小了,一个时辰之后,其他的船只才共同驶离港口,秦王乘坐的船只和周围的大船没有丝毫区别,但是以韩非的实力,依然能感觉到极为细微的阵法波动,显然这艘大船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等到三人看到彭祖给自己准备的船后,瘦老头第一个叫嚷起来:“我说鬼谷先生,我们三人是无所谓啦,和秦王的关系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好,您就不同了吧,好歹也算是现在秦王的座上宾,就用这玩意儿出海是不是太寒碜了点?我要是你,我现在立马就掉头回咸阳了。”瘦老头实在不敢相信,给彭祖出海使用的居然就是港口里最不起眼的小舢板,这样的安排显然出乎了瘦老头的意料。 第80章 突然消失 彭祖笑了笑,说:“省省你拱火的本事,这小船坐我们几人刚刚好,是我特意选的,别再挑三拣四了,赶紧上船吧。” 听了彭祖的话,韩非倒是没什么,向许负告罪一声,轻搂着许负的肩膀,脚下一点就飞身上了船,把许负安排在最稳的中心位置,自己也找地方坐下了,等到韩非坐好,彭祖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船头。 岸边就只剩瘦老头一个人了,虽然还是不甘心地在嘴巴里嘀咕着大船没坐到,却也飞身上了小舢板,上船之后才发现,这艘小舢板上连个船桨都没有,不过不等他开口,船就自行行驶起来,显然是彭祖在施展道术,韩非心中暗暗叫了一声水属性道术,但是脸上没有丝毫的表现,彭祖站在船头,一身灰色的长袍被海风吹动的飘飘然,有种没落的潇洒感,小船在海中又稳又快,不久就超过了所有的大船,行驶到了船队的最前方。 许负原本还担心自己会晕船,此时也彻底放心了,这艘小舢板行驶起来,甚至比车驾还要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摇晃,略带腥咸的海风抚过面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韩非和许负的感觉相似,不过他除了体会着畅快,还一直在思考彭祖操控舢板的法门,有些东西好像隐隐要抓住了,却又总是差了点什么东西。 瘦老头为了寻找炼丹需要的天材地宝很久以前就出过海,韩非和许负的新奇感,瘦老头倒没有那么多感受,不过海风也带走了没有坐上大船的不快,现在静下心来,他倒是担心起那三千童男童女了…… 三千童男童女的先行船和秦王的大型船队始终保持着不变的距离,从大船上看,那些先行船就犹如镶嵌在海天交接线上的小芝麻点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地已经在视野中慢慢模糊,茫茫的大海让所有人的神经都逐渐放松下来,即便心系长生不老药的秦王,也不再如刚出发时急切,再次恢复了帝王的威仪。 “赵高,道术门派的弟子是不是都按照名录一一核对过了?”上船之后就没有开口的秦王,突然向身边的赵高发问。 要是换作一般人,在经历这么长时间的无所事事之后,心思早就会飞到九霄云外,但是赵高之所以能成为秦王信任的人,恰恰就因为他不是一般人。 在秦王问出问题的瞬间,赵高就给出了答案:“回禀陛下,已经由铁鹰锐士亲自核对,所有的道术门派弟子已经全部上船。另外,对比李斯丞相呈报的名录和这些年铁鹰锐士暗中探查之后获得的名录,除了已经消亡和确定叛出山门的弟子之外,其他完全一致。” 秦王点了点头,接着说:“李斯名录的来历,有确定吗?” 赵高躬身后回答:“泰山之战前李斯丞相向陛下呈报了名录,以他所说,是从叛出道术门派的弟子手中偶然所得,但直到今天都无法确定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秦王点了点头,紧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没有人知道秦王心中到底在思考什么,半晌之后才说:“公子扶苏最近有什么消息?” 赵高立刻回答:“据蒙恬将军的奏报,公子扶苏深的民心,兢兢业业在为陛下守卫边疆。” “可有再和儒生交往?”秦王紧跟着问了一句。 “将军奏报上没有说明。”这一次赵高回答的没有之前快,是在心中仔细回忆之后才作答。 秦王再次发问:“蒙毅安排好了吗?” 赵高回答:“陛下登船之前,蒙毅已经带着陛下的秘旨独自离开行宫,具体行踪没有人知道,直等待陛下东海凯旋之后才会回来,届时陛下可亲自检查秘旨泥封,如若泥封破碎,则蒙毅自裁。” 秦王哈哈一笑,这才看向一边的赵高说:“凯旋?秘旨的内容你是知道的,要是能毫无悬念的凯旋,那就不用提前把扶苏继位二世皇帝的秘旨交给蒙毅了。此次东海之行吉凶难料,朕为了秦国的霸业,杀了数之不尽的六国故人,如果这一次注定要葬身东海,那也算死得其所了。” 赵高听到秦王这句话,立刻哭着跪了下来,泪水混合着冷汗掉落在地板上:“陛下洪福齐天,连长生不老药这种神药都只差最后一步,一定能成为古今第一个长生皇帝,而且还有鬼谷先生和道术门派这些神仙般的人物辅佐,此行肯定能如愿凯旋的。” 秦王听完赵高的话,笑了笑起身走到赵高身边,亲自把赵高扶了起来,赵高依旧不敢抬头看秦王,是怕自己眼泪鼻涕的样子冲撞了龙颜,小心地低头擦拭着。 “行了,朕自然也希望能凯旋而归,现在就让蒙家享受拥立新主的功劳,的确早了点……”,秦王面带微笑地说了一句,然而下一刻,就有铁鹰锐士前来禀报军情,一听奏报,立刻就让秦王的微笑消失了。 和秦王笑容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搭载三千童男童女的先行船,铁鹰锐士禀报的内容正是这个信息,然而这还不是最令秦王担心的,最令秦王不可接受的是,彭祖也一同消失了…… “按照搭载童男童女先行船的方向继续前进,可能有什么变故让鬼谷先生先去探查了,命令道术弟子和铁鹰锐士加强警戒,时刻注意海上变化,有任何异常随时来报。”秦王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呼吸间就分析了现在的情况,然后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秦王让赵高亲自去寻找韩非三人,只要这三人没有和彭祖一起消失,那长生不老药就还有希望。 赵高离开之后,秦王回到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下之后,喃喃说了一句:“不打招呼就消失了吗……” 彭祖的突然消失,可苦了韩非三人了,小舢板虽然小,但在彭祖的操控下至少可以平稳行驶,彭祖突然消失,整个小舢板立刻失去了控制,在海水里晃荡起来,这可把韩非吓了一跳,赶紧在船上寻找起船桨来,瘦老头这才告诉韩非,上船时候就已经看过了,三人现在的这艘小舢板上,连个船桨的木头把儿都没有。 第81章 面显凶险 韩非三人都是旱鸭子,要是一不小心翻了船,韩非和瘦老头倒还好,许负多少就有些尴尬了,就在瘦老头一边问候彭祖,一边准备施展腾空之法飞到大船上的时候,韩非突然走到船头,站在了彭祖之前站立的位置,心念一动就用道术覆盖了整个小舢板,顿时小舢板的每一次摇晃,都能被韩非清晰地感觉到。 瘦老头见韩非有动作,就卸掉了自己的腾空之法,在一边照顾起已经有些开始晕船的许负。 片刻之后韩非已经可以摸清楚小舢板摇晃的规律,只是韩非一直没有突破水属性的道术,想要完全控制这小舢板的确有些困难,好在韩非此时的实力已经不比当年,即便操作的比较费力,小舢板也在韩非的控制之下慢慢稳定了下来,就在韩非尝试着操控小舢板前行的时候,突然感觉小腹部一股寒气涌起,这股寒流韩非并不陌生,和之前在十万大山寒谷中的寒气一模一样,就是这么一打岔,刚刚控制住的小舢板再次失控,又开始摇晃了起来。 瘦老头见到韩非模仿彭祖失败,也不管那么多了,先带着许负腾空飞上了大船,脚步刚刚落定,就和前来探查的赵高遇到了。 这一道突然冒出来的寒气让韩非身体为之一颤,已经很久没有突破的道术瓶颈就在这猛然的一激之下出现了裂纹,等到韩非重新用道术覆盖小舢板,小舢板立刻停止了摇晃, 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之后,缓缓睁开眼睛时,韩非已经可以像彭祖一样用道术控制小舢板前进了,前期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被身后的大船队伍超越了过去,但是仅仅一柱香的功夫,韩非就赶了上来,小舢板重新回到了领头的位置,这让一直趴在大船边观察韩非情况的许负非常惊喜,而一边的瘦老头则已经从问候彭祖亲戚转而开始酸韩非了,一句一个变态,好像只有嘴上过瘾才能抵消心中的落差一样。 见到韩非驾驭的平稳,许负就让瘦老头带自己重新回到了小舢板上,瘦老头一改在大船上的各种不服气,开始腆着脸向韩非询问新悟到的道术法门,而韩非显然是不想现在回答他,眼睛注视着搭载童男童女船只消失的地方,反向瘦老头问道:“说说吧,你和彭祖到底怎么安排那三千童男童女的,别告诉我他们真的被妖兽吃了。” 瘦老头见一下子也问不出自己想要的结果,只能嘿嘿一笑掩饰尴尬,回答韩非说:“骂归骂,该夸也得夸,那三千童男童女已经被彭祖安全送到其他地方了,说是在海外有一片面积很大的岛屿,至今还没有人迹,彭祖就让徐福带着那些童男童女去岛上发扬我方士一门了,嘿嘿,搞不好我方士一门以后还能搞出来个诸侯国呢,到那时候,老汉我一上岛,万千徒子徒孙全部行大礼,那场面估计不比你们秦王的排场差多少,真是想想就舒坦。” 见到瘦老头得意洋洋的样子,韩非想都没想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哼,连人迹都没有的岛屿,礼乐教化更是不存在,你怎么有把握徐福不会给你养出了一群刨你们方士祖坟的白眼狼?” “韩非小儿,你嘴巴里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为什么非要和老汉我唱反调呢?”瘦老头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不过要是他知道韩非一语成谶,这些童男童女的后代在两千多年后带给中华大地的灾难,是不是会现在就让这三千童男童女去给妖兽当饲料…… 秦王在得到赵高关于韩非三人的汇报之后,心中安定了几分,之前是跟随彭祖指引的方向,那现在就跟着韩非的方向继续前进吧,韩非脚下的这艘小舢板,立刻成为了所有大船的指向标,不过真实情况是韩非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方向对不对,但有一点韩非能确定,不管自己朝哪个方向前进,前方都会是彭祖安排的目的地。 只是让韩非始料未及的是,这样稀里糊涂的在海上溜达,居然足足持续了五天时间,期间除了必要的修整是在大船上进行,剩下的时间韩非都站在这艘小舢板的船头,这几天下来,韩非感觉自己的瓶颈已经突破在即,但是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韩非也不着急,依然保持着胸有成竹的模样,把帝国最先进的船队在茫茫大海上肆意地溜着玩儿。 整整五天的相安无事,让道术门派弟子已经开始对危险的警惕有所放松,相比之下反而衬托出铁鹰锐士强悍的军人素质,所有的铁鹰锐士依旧和刚刚上船时候完全一样,保持着高度的警觉,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但是每个时辰的奏报还是会准时无误地送到内侍赵高的手上。 早上在大船上修整完,许负的脸色就不怎么正常,回到小船上之后,就和韩非说大船上的人面相显示有凶险,今天可能不会如之前五天平静,韩非听完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一边的瘦老头说:“听到许负的话了吧,要不要去给你那些老朋友们预先提个醒?” 瘦老头则是嘿嘿一笑,说:“提什么醒,有什么好提醒的,说的好像老汉我和那些道术门派关系很好一样,不过,我是不是得把我那个便宜孙子叫回来,那个大兵头子虽然酒量差了点儿,没有别的毛病。” 韩非转头看向了许负,不用韩非开口,许负就知道韩非的疑问,笑了笑对瘦老头说:“你的宝贝孙子不会有事的,他的寿元我早就看过,肯定在你的死劫之后。” “你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学谁不好,非要和韩非小儿学,从他嘴巴里出来的那还叫人话吗?哪一句不是插向心窝的刀子?说大兵头子就说大兵头子,带上老汉我的死劫算……”瘦老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周围的环境已经开始发生变化,瘦老头立刻闭嘴,和韩非一起警惕起来。 第82章 赢鱼 只见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突然飘起了白雾,这雾气来的非常突然,没有人觉察到雾气是何时出现的,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船队就被大雾完全笼罩在内,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几乎不用传递消息,所有的船只都选择了降低速度,在这种大雾的环境中冒险行船,撞上其他船只的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雾气还在不断地变浓,韩非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水属性道术的波动,韩非自问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是绝对无法凝聚出这么浓密的大雾的,所以不管浓雾中有什么,韩非都在雾气出现的瞬间把道术探查铺展了出去,整个船队的位置韩非都了然于胸。 海面的变化自然也引起了船上道术高手的警觉,原本在船舱中休息的人都来到甲板上,亮出了手中的兵器,铁鹰锐士几乎在觉察到异样的第一时间就各就各位,弓弩全部上弦,对准了四周。 寂静,空前的寂静,大海的所有声音都好像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抽走了一般,形成了声音的真空,渐渐地大家开始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不安的心跳,最后是血管中鼓动血液的声音…… 终于心智不稳的年轻弟子受不了了,开始大声呼喊起来,但是除了能从他张大的嘴巴和充满血丝的眼睛中知道他在奋力嘶吼,众人的耳朵里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寂静到压抑的环境,让一些还不能施展传音之法的弟子直接发疯了。 这就是东海妖域吗?东海妖域没有声音吗?这是此时所有人的疑问,即便是道术门派中师长级别的人物,也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山门典籍中,也没有看到任何关于这种现象的记载。 韩非的指尖此时已经点在了许负的眉心处,虽然许负的相术本事无人能及,但是终归不是修道者,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老家伙,你哑巴了?别说你一点都不知道,还是说彭祖已经和你说过了,你忘记告诉我了。”韩非稳定住许负的心神之后,向瘦老头传音说。 瘦老头此时也难得皱起了眉头,传音回答:“老汉我要是知道故意不说,就是那个!小范围把声音抽离或许可以通过阵法实现,把这么大一支船队的声音全部抽离,老汉我是真没有听说过,这绝对不是彭祖的手笔,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这是水属性道术,彭祖的道术早已经贯通五行,不会有这么明显的五行印迹。” 韩非白了一眼瘦老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眉头一皱,自己施展出去探查整个船队的道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挤压了回来,这种压制不单单是道术高低的区别,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境界上的差距。 这下子好了,原本的浓雾隔绝了众人的视觉,紧接着的寂静抽离了众人的听觉,现在连道术高手的探查法门也失效了,此时最镇定的反而是铁鹰锐士,哪怕已经没有办法用语言沟通,铁鹰锐士依旧可以通过特定的手势和周围的伙伴传递信息,而且不杂不乱,如此优秀的军队素质不仅让人佩服,更让人胆寒。 韩非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显然瘦老头也感觉到了道术被压制的情况,这一次没有多说话,默契地走到了许负身边,然后朝韩非点了点头,韩非心领神会,脚下一点就施展了腾空之法,试图飞到高处,看看是否能冲破浓雾的限制。 就在韩非施展腾空之法时,船队已经发生了变化,左边位置最靠外的一艘大船突然开始很诡异地横向平移,最先发现异常情况的是从港口征招的渔民,这些人虽然也被无声的世界吓破了胆,但是常年捕鱼,基本的渔民技能还在,虽然船体平移的非常稳定,但是他们还是敏锐地发现了自己大船的位置有变动,一个黝黑的汉子把手指在嘴巴里舔了一下,然后举起来,用手指感觉了一下风向,风向居然和大船的移动方向是垂直的,立刻不可置信地跑向了一侧的船舷,此时的浓雾阻碍了视线,但是一种不好的预感已经浮现在了他的心中,直到一个庞大模糊的轮廓在他的视野中出现。 撞船了,不是前后撞,而是两艘船不知道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侧舷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依旧没有声音…… 韩非已经飞到了几十丈高,终于突破了雾气的顶端,在韩非冒头的瞬间,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和强烈的道术波动,转头一看,发现已经有一群人比韩非先飞到了空中,此时和他们缠斗的是一大片长相奇特的妖兽,有着海鱼的身子,但却长着翅膀,嘴巴里还有锋利的牙齿,发出让人牙酸的怪叫。 这群人都是各派的道术高手,但是此时也已经有人挂彩,鲜血顺着伤口在流淌,领头的人韩非认识,正是阴阳家门主,并没有看到墨家门主和张陵,看来船队的变故让这三家道术门派有了暂时的团结和分工,韩非一出现就被阴阳家门主注意到了,赶紧高呼:“韩非,过来帮忙!赢鱼太多了!” 韩非这才知道这种在天空中飞行的鱼就是传说中的赢鱼,只是阴阳家门主实在不了解韩非的脾气,这么粗暴地向韩非下达命令,韩非能搭理他就怪了,正要转身去寻找浓雾来源的时候,几只不长眼的赢鱼向韩非飞了过来,韩非的目力极佳,已经注意到赢鱼嘴巴里晶莹剔透的利齿,单看尖锐程度就让人害怕,要是被这东西咬上一口,少说也得损失一大块血肉。 韩非不想纠缠,直接调转道术,几道金属尖刺直射而出,下一刻这几只赢鱼就被穿了个透心凉,瞬间掉入下边的浓雾里了,而韩非的这个举动无疑是惊动了更多的赢鱼,一大片的赢鱼扑闪着翅膀就朝韩非飞了过来,韩非皱了皱眉头,抬手劈出了一记手刀,一道闪电混合着气劲冲向了赢鱼群,赢鱼飞的太过密集,闪电在赢鱼之间不停地开始传导,道术的力道也随着闪电传导了过去,碰到的赢鱼全部炸裂,片刻之后,韩非的不远处就腾起了一道血幕。 第83章 大猿猴 赢鱼群的注意力立刻被浓郁的血腥气吸引,开始气势汹汹地向韩非这边涌来,道术高手那群人的压力立刻减轻了不少,韩非可不愿意去管这些人,正准备施展遁离之法先躲开这些赢鱼的时候,突然看到下方浓雾的左侧位置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翻滚搅动,韩非此时还不知道,这正是两艘大船相撞引起的。 见到下边有异状,韩非不敢再耽误,立刻改变的计划,心念一动,御雷符就从怀中飞起,这张看着不怎么起眼的御雷符在升到韩非头顶的时候,上边所画的咒文猛然亮起,天地之力被调动,眨眼间就乌云密布,此时的空中形成了非常独特的景象,雷声隆隆的乌云之下,还有一大团浓到化不开的雾气,泾渭分明到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有的妖兽都对雷电特别忌讳,这些赢鱼也不例外,感受到韩非身上的强大气场,让它们本能地开始畏惧,已经准备钻进浓雾中躲避了。 韩非怎么可能给它们逃跑的机会,心念一动,轰隆隆的雷声就犹如实质一样威压了下来,一道道闪电扭曲着从乌云中倾泻而下,这样的壮观的场景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泰山之战中,彭祖用雷电布置传送阵法的时候施展过。 天地之力化出的雷电就不再像韩非用道术施展的闪电那般血腥了,没有一丝残留,一只只赢鱼直接在强光下化为虚无,几个呼吸间,天空中就只剩下韩非和道术门派的人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韩非也有一丝意外,这个御雷符到手之后,其实就施展过两次,第一次是劈瘦老头,主要是为了熟悉使用法门,第二次是在阴阳家山门耀武扬威,只是吓唬吓唬人,而这一次,韩非直接毫无保留地把御雷符催动到了极致,展示出来的威力让韩非都有些震惊。 道术门派的人也都对韩非的霸道法宝有些艳羡,其中道家弟子眼中还隐隐有着一丝不甘。 韩非可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人,就在准备收起御雷符,去探查浓雾搅动的原因时,又发生了变故。 只见一个硕大的黑影突然从浓雾中蹿了出来,直接撞向了道术门派那群人,速度之快只在眨眼间,一个修为稍低的弟子还沉浸在韩非御雷符的震撼中,压根没有想到会从脚下的浓雾中蹿出东西,等到他发现异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了,直接在下一刻被撞成了碎块。 这个变故来的实在突然,周围的人都自顾不暇,等到大家躲开之后才看清楚这个黑影的真实样貌,怎么说呢,居然是一只体型比猩猩都要大的猿猴,这猿猴长得实在不怎么样,高额头,塌鼻梁,咧着一张大嘴,比一般的猩猩猴子都丑陋,除了刚刚被直接撞碎的人,此刻这只大猿猴左右手还各抓住了一个人的脖子,这两人和被撞碎的弟子一样,都是修为稍低的弟子,而大猿猴则是很轻松地一手一个,然后双眼通红地看着所有人。 在大猿猴出现的瞬间,韩非就感觉到了强烈的道术波动,和之前压制自己道术探查的气息一模一样,同时下方的浓雾正在快速的消散,现在不用道术探查,就能模模糊糊看到下边好几条大船都相撞在了一起,原本的井然有序已经不复存在,看来这浓雾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只大猿猴了。 “谁引动的雷电?”只见大猿猴一咧大嘴,声音直接穿透了轰隆隆的雷声,说话的同时手上一用力,捏爆了手中两人的脖子,两人连反抗都没有来得及就直接消亡了,躯体和头颅齐齐落向了脚下的海面。 一道足足有水桶粗细的雷电在大猿猴动手的同时劈向了它的大脑袋,轰隆隆的巨响,把下方的海面都激起了波涛。 强光之后,大猿猴被刚刚的雷电劈的下降了好几丈,此时他身上的皮毛已经有烧焦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冒着烟,残余的闪电还扑簌簌地在身上游走。 “是你,你等……”大猿猴嘿嘿笑了一下,看到了韩非头顶悬浮的御雷符,就知道了自己刚刚问题的答案,正准备说话的时候,韩非手印一变,比刚刚还粗几分的一道大雷电再次劈向了大猿猴,强光之后,大猿猴身上烧焦的地方更多了,毛都炸裂了起来。 这一下把大猿猴劈的火气上涌了,不是说人类都会在战斗前先过过嘴瘾吗?这个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以至于自己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晃了晃硕大的躯体,那些扑簌簌游走的闪电立刻消失不见了,气急败坏地说:“哑巴,你的……” 不错,不出所料,轰隆隆一声,第三道雷电下来了…… 这大猿猴都要被欺负哭了,原本通红的眼睛,此时更红了几分,自己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口吐人言,这下子好了,遇到个只会动手不会说话的哑巴。 第三次冒烟的大猿猴已经气急了,但是他身上还带着任务,不能耽误时间,耸起鼻子嗅了嗅,记住了韩非的气息,就先不管韩非了,转身一头扎向了大海。 大猿猴遁走,刚刚还浓到化不开的雾气,随着大猿猴的消失已经散尽,阴阳家门主率领道术门派的人重新飞身回到船上,一刻没耽误就赶紧开始救人了,相互撞击的大船中,有几艘船已经灌水倾斜,很快就要沉没了。 韩非扫视了一下下方,发现受损的都只是外围船只,搭载秦王的船只并没有受到影响,看来船队中提前布置的阵法起到了作用,韩非再看向瘦老头的位置,发现这些变故都没有影响到瘦老头和许负的小舢板,顿时安心不少。 此时的韩非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回到船上,而是依旧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整个船队,刚刚的大猿猴绝对不简单,能直接以躯体撞碎道术高手,还能硬抗三次御雷符的集中攻击,却不受重创,单单是这样的防御,就不会临阵脱逃,这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第84章 鲛人 就在韩非等待大猿猴重新出现,下边船队开始渐渐恢复秩序的时候,成片成片的妖兽从海底突然浮了上来,密密麻麻的妖兽数量之多简直无法计数,这些妖兽上半身是人的模样,下半身是鱼的尾巴,这个韩非倒是知道,正是传说中的海中鲛人,这些鲛人和之前出现过的赢鱼有着相同的攻击方式,口中的獠牙尖锐至极,那些落水之后还没能重新上船的人立刻被撕成了碎片,海面上不断翻腾起鲜红。 见到这个情景,韩非不由地有些后悔,之前在彭祖的独立世界中,彭祖说要帮自己突破水属性道术,怎么就没有同意呢,在这大海之上,其他属性的道术施展起来威力着实是要大打折扣的。 就在韩非准备调用御雷符轰击海面上的鲛人时,水中猛地蹿出来一个黑影,韩非心中一紧,知道自己所料的不错,那只大猿猴果然回来了。 这一次大猿猴直接冲向了韩非,扑面而来的水属性道术,让韩非也不敢大意,瞬间就施展了遁离之法。 再次出现的时候,韩非刚刚的位置已经换成了大猿猴,韩非的身形一重现,大猿猴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哑巴人跑的倒还挺快,虽然我特别讨厌雷电,但你这点雷电对我还没有什么威胁,刚刚我回去是给鲛人下攻击船队的命令了,可不是我怕你。” 直到大猿猴说话的时候,韩非御雷符上的咒文才重新亮起,施展了遁离之法,御雷符自动回到了韩非怀里,现在已经再次悬浮在了韩非头顶。 再一次,一道雷电直击而下,而这一次大猿猴没有任由韩非劈,而是猛地上蹿,用自己的大脑袋直接撞向了雷电,之前的强光没有出现,这一道雷电居然就被大猿猴的脑袋直接撞碎,消散在了空气中。 “哑巴人,你还有没有别的好玩的,要是只有这一招,那我就送你去喂下边这些小家伙了。”大猿猴咧开大嘴说,看着好像是在笑,说完还伸出手指,指了指下方的海面,韩非不用低头看脚下,也知道此时下方海面的战况。 从海水里冒出来的鲛人实在太多,层层叠叠之下,居然已经有少部分鲛人蹦上了船舷,这无疑会打断原本铁鹰锐士和道术弟子之间的配合,现在已经有人被鲛人的利齿咬断了脖子,目前看来还能坚持,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船队这边的优势会一点点被蚕食殆尽。 韩非心念一动,御雷符再次亮起,就在大猿猴有些不以为然地准备再次抵抗雷电的时候,天空中响起了一连串的炸响,翻滚的乌云极速收缩,直接覆盖了船队所在的位置,等到大猿猴反应过来韩非要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无数道碗口粗细的雷电直劈向了鲛人密集的地方,顿时海面上惨叫连连,雷电传导出去,更多的鲛人被劈死在了海里,船上抵抗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三家道术门派的门主也不是浪得虚名,已经在船队中心编织了一道耀眼的光幕,所有碰到光幕的鲛人都直接化为飞灰,把中心区域防御的密不透风,让韩非意外的是,此时秦王也已经站在最中心一艘大船的甲板上,面色沉静如水,好像对周围的喊杀声充耳不闻,反而是眼睛直直看向空中的自己。 这是韩非施展遁离之法之前最后感知到的内容,就在韩非催动御雷符大面积给那些鲛人来了这么一下的同时,大猿猴也没有闲着,它没有想到韩非居然会把目标对准下方的鲛人,感觉被戏弄的大猿猴直接化成了一道黑影就向韩非冲了过来,韩非在间不容发的空隙中施展了遁离之法,这一招实在太冒险了,要是一个没掌握好,韩非就会步了被撞成碎块的后尘。 就在大猿猴气急败坏地搜索韩非的位置的时候,韩非已经悄然出现在了它的背后,缠绕着闪电的拳头正极速的冲向大猿猴的脑袋,大猿猴的速度实在太快,距离拉开之后,韩非没有任何优势,只能尝试着近战对大猿猴造成伤害。 近了,更近了,韩非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大猿猴脑袋上的毛发了,就在韩非的拳头离大猿猴的脑袋越来越近的时候,韩非突然看到大猿猴的耳朵动了动,而下一刻,韩非的拳头就轰击在了大猿猴太阳穴的位置。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轻飘飘的,韩非的拳头直接穿透了大猿猴的脑袋,紧接着这个大脑袋消失了。 打到残影了…… 韩非在大惊之下,心中暗叫不好,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以大猿猴如此硕大的体型,在近战的动作上居然也能这么灵活。 下一刻,韩非的拳头就被一只长着粗毛的大手给握住了,来不及做任何动作,韩非就感觉自己对身体失去了控制,被极速地朝下甩去,然后就和海面狠狠地接触了,这么高的距离,再被大猿猴轮着胳膊拍到海面,韩非受到的冲击力不比直接拍在坚硬的石板上少多少。 韩非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晕过去,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沉向了海里,就在韩非被拍的意识模糊的时候,小腹部的寒气再次涌起,冰冷的感觉瞬间把韩非的灵台冲击的分外清明,韩非虽然还没有重新恢复身体的掌控,却已经可以和道术产生联系了,让道术顺着这道寒气在体内流转起来,在四周海水的压力之下,这种流转来的异常自然,渐渐的韩非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都和暗暗涌动的海水融为一体,甚至连每一滴海水下一刻出现的位置,韩非都能清晰地预知到,海面上的厮杀声已经变得沉闷而模糊,随着韩非越沉越深,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大猿猴本来还在等韩非从海水中出来呢,交手中他已经感觉到了韩非的实力,应该不会再自己这一击之下就消亡,但是等了半天韩非都没有出现,有些不理解地嘀咕了一句:“这么差劲?没意思……” 第85章 楚琴弩的威力 瘦老头一直留意着上空的战况,见到韩非被拍进海里就知道这一下韩非受到的冲击不轻,看到韩非半天都没有从海里出来,随手劈碎了一只试图跳上小舢板的鲛人,焦急地说:“韩非不会被摔晕了吧,这小子可别淹死或是被鲛人在海底给吃了。”说完突然向空中大声吼道,“彭祖老家伙,你在不在,你的徒孙要给鲛人当饲料了,你还不管管吗?!” 喊叫完,发现除了周围的厮杀声,连彭祖的影子都没有出现,看了看被鲛人吓坏的许负,没办法了,先把许负送到秦王那里去,然后自己得下海找韩非了,做了决定,瘦老头就准备带着许负施展腾空之法。 此时许负已经在晕船和鲛人的夹击之下嘴唇发白了,小舢板不停地摇晃着,又不敢抓住船舷,真怕一不小心被鲛人把手给咬断了,见到瘦老头看向自己,许负立刻就明白瘦老头准备干什么,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忍住呕吐后说了三个字:“再等等。” 瘦老头虽然不明就里,但是知道许负这么说必然有她的道理,就转身护住许负,再次轰击起了鲛人,不得不说瘦老头强悍的本事,以一人之力,不靠阵法,不靠兵器,硬是没有任何一条鲛人能接近到许负一丈之内,这份手段可不比修道门派的三位门主差多少。 此时大猿猴缓缓降落了下来,硕大的脚掌就这么直挺挺地踩在了海面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鲛人不断涌向船队,不多时就注意到船队中心的巨大光幕,正打算去破掉这讨厌的光幕时,一支硕大的长箭向大猿猴直射而来,正是从一艘大船上激发的精铁箭矢,大猿猴对这样的攻击丝毫没放在眼里,不闪不避地等到箭矢射过来,直接从空中将箭矢抄在了手中,箭矢的力道就这么被轻松的化解了,大猿猴在手上掂了掂箭矢的重量,好像还比较满意,一时兴起就把这支长箭当成棍棒耍了几个圈,直到箭矢上的咒文亮起,让大猿猴觉得越来越烫手才将箭矢随手扔掉。 扔掉箭矢之后,大猿猴才把目光投向了箭矢射来的位置,只见几个铁鹰锐士正在转动绞盘上弦,明显是准备给自己再来一箭。 在绞盘旁指挥的大汉正是白列,他刚刚也看到了韩非被大猿猴奋力甩进了大海,直到现在都没有浮上来,心中料定韩非已经十死无生了,大怒之下直接招呼身边的兵士跑到巨型弓弩跟前就给大猿猴来了一箭,他也没有指望这支箭能把大猿猴一箭毙命,只要能把它吸引过来就可以了,作为铁鹰锐士右更的白列,即便愤怒到极致,也不会做无脑的决定。 果然,大猿猴被白列几人再次上弦瞄准自己的举动吸引,苍蝇虽然没有威胁,但是飞来飞去就实在讨厌了,大猿猴再次化身黑影,朝着白列的大船就过来了,准备用强悍的身体撞穿大船,然后看着白列这些人在海里被鲛人撕碎。 要是大猿猴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它肯定不会去较这个劲,之后的很多年,无数次回想起今天的事情,它都因为此刻的决定而后悔不已…… 见到大猿猴有动作,白列直接把身边的同伴推开,端起了一把不怎么起眼的小弓弩,一拉弓弦,弓弩的箭槽位置就出现了一支黑气化成的小箭矢,在箭矢出现的瞬间,大猿猴就感觉到了异样,没等它想明白异样的原因,楚琴孥就发射了出来,冲天的不甘与怨气,化成这支小箭矢正好射在了大猿猴的胸口,下一刻大猿猴中箭的位置就开始被黑气腐蚀,即便身体如此强悍的大猿猴,也被神兽夔牛的怨气腐蚀的哇哇大叫起来,可是这还没有结束,腐蚀的面积还在不断扩大,大猿猴从放出浓雾开始直到现在,终于第一次感觉到了威胁。 两个呼吸的时间,黑气就把大猿猴的胸前腐蚀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伤口,这黑气虽然不能侵入到大猿猴的体内,但是表面的皮毛已经消失殆尽。 大猿猴大吼了一声,用力捶打了几下自己的胸膛,做了一个非常疯狂的决定,抓住胸前的皮毛,狂叫了一声,直接强悍地把那一块已经被黑气侵蚀的皮毛给撕了下来,这才阻止了黑气的蔓延,但它的胸口此时已经血肉模糊了一大片。 出离的愤怒,大猿猴此时已经彻底恢复了妖兽的本性,只有吃掉那个伤它的人,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下一刻,极致的速度,白列已经看不到大猿猴的身影了,但作为铁鹰锐士即便下一刻会粉身碎骨,白列也没有坐以待毙,拉动弓弦,放箭,拉动弓弦,放箭,盲射两箭之后,一股强大的压力已经排山倒海地压向了白列,白列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放出第四箭了,得去见韩非了,下一刻,白列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丝遗憾,是关于那个和自己学习格斗术的姑娘…… 就在白列准备抱着遗憾赴死的时候,大猿猴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在大猿猴和自己中间,出现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此时这个人的拳头正击中了大猿猴的腹部,和硕大的猿猴比起来,这个拳头简直太过弱小,但是就是这看似柔弱的一拳,居然直接在空中硬生生截停了大猿猴狂怒之下的冲击。 道术再吐,大猿猴直接被韩非这一击给打飞了出去。 \"韩非!\" 三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都饱含欣喜,一个是白列的,一个是许负的,另外一个自然就是瘦老头的了。 就在韩非击飞大猿猴的同时,以韩非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依次响起了炸雷,四道炸雷之后,所有在场的,不管是人还是妖兽,都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看向了韩非,就连被一拳打飞的大猿猴都怔怔地看着韩非,仿佛这个有些书生气的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第86章 青龙 \"突破了,韩非突破了,哈哈哈哈,老汉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能突破!!第二个把道术修到长生的人!\"瘦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抚掌狂笑,紧接着就对着空中大吼大叫起来,\"彭祖,我不信你没在看,你不再独自一人没劲了,有变态和你一样长生不老了!\" 四周看了一圈,预想中的彭祖并没有出现,而就在此时,海水突然无风起浪剧烈滚动起来,大船也失去了平衡,开始东倒西歪,原本聚集在船队周围的鲛人好像受到什么召唤一般,全部集中到了一边,有序地直起身子,低着头,即便已经受伤的鲛人都尽力让自己的身子挺直一些,更不敢发出丝毫的呻吟,显然搅动海水的绝对不是凡物,莫非是妖祖白泽来了? 众人此时的心情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形容了,三成的大船在与鲛人的战斗中折损,道术弟子和铁鹰锐士的减员差不多也是这个比例,虽然料想到此次东海之行不会简单,但这一天下来接连不断的刺激,已经让所有人开始麻木了,先是突然出现的浓雾,然后是长着翅膀的赢鱼,紧接着是层出不穷的鲛人,还有一只体型硕大的大猿猴,不带丝毫喘息的又一起见证了第二个通过道术长生的人,现在好了,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长见识的东西。 东海妖域,果然够可怕的。 最先发现变化的是铁鹰锐士,他们是最早从韩非身上收回目光的人,此时他们已经在补缺之后各就各位,准备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下一次危机。 一声警戒声,从守卫船舷的士兵口中发出,下一刻,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那边的海面,只见原本深蓝色的海面,此时居然出现了一道几丈长的青绿色,紧接着大家就注意到,这一抹青绿色居然在海水中流动。 不对,这是一只还没有显现全貌的庞大存在,眼前流动的青绿色,只是它在海水中游动的脊背。 伴随着一声龙吟,一条上百丈长的青龙从海水中昂起了龙头,下一刻就腾飞到了空中,出水的瞬间,巨大的龙头和大船形成了最直接的对比,这大脑袋居然有小半个船的大小,刚刚看到的几丈长的青绿色脊背,只是这条巨龙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巨大的青龙飞到空中,低下头颅看向海面上的众人,硕大的龙眼好像能看透在场所有人的灵台。 “老龙王,老祖这次没有安排你办事吧,你不在海底卧着,怎么跑到上边来了。”大猿猴抬起脑袋,对着青龙叫喊着,显然对于青龙的出现有些不满。 青龙这才头颅微微转了个角度,看向了说话的大猿猴,自然也看到了大猿猴胸口血淋淋的伤口,没有看到龙口打开,但是浑厚的声音却已经传了出来:“我感觉到了杀我龙子之人的气息,支无奇,是谁伤的你?” 名叫支无奇的大猴子赶紧摇了摇头,说:“你哪里看到我受伤了,我只是胸口蹭破了点皮,这能叫受伤?” 看到支无奇嘴硬,青龙也不再和他多言,自己已经是神兽境界,这只大猿猴还没有达到神兽的级别,要不是看在它口中老祖的面子上,青龙看都不会多看它一眼,就在此时,青龙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海面顿时被这股强大的吸力激起了海浪,而下一刻,巨龙的眼睛已经看向了瘦老头和许负的小舢板,张开嘴巴,发出了愤怒的吼叫:“你身上怎么会有我儿的气息?!” 这青龙也是暴脾气,在说话的同时,就直接施展了吐息,一股精纯至极的水属性道术混合着浑厚的声浪就奔着小舢板而去了。 瘦老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多人,这么多船,自己脚下这小舢板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就会吸引到青龙的注意,什么龙子的气息?这老龙王把谁当儿子了?是不是在占自己便宜?…… 神兽的实力,可不比普通的修道者,眼见巨龙突然发动的攻击,瘦老头也只能本能地流转道术防御,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其他的动作,而直到这精纯的水属性道术临近,瘦老头才发现好像青龙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许负。 就在青龙发出攻击的同时刻,许负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件月牙状的奇怪兵器,仿佛是感觉到了同类,这件几乎透明的兵器此时也散发出了和青龙同样的气息。 根本来不及救援,即便已经突破了全部五行之力,但韩非还是没能赶在青龙攻击之前救下许负,大惊之下,那一道精纯至极的水属性道术就直接轰击在了许负的胸口。 “不!”一个人一边从大船上飞身跳了下来,一边崩溃地大喊着,同时抬起手中已经上弦的小弓弩,向着青龙的大脑袋扣动了扳机。 “咦,咦……”两声不可思议的声音从青龙的嘴巴里响起,一声是因为自己的攻击在这个人类的身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另一声是因为向自己射来的小黑箭拥有和自己一样的神兽气息。 就在青龙疑惑的时候,韩非已经出现在了许负的身前,瘦老头也转过身看向了许负,看着好像没事儿人一样的许负,二人都有些不可思议,刚刚那道吐息的力道韩非和瘦老头都能感觉到压力,怎么对许负没有丝毫的影响呢。 还是瘦老头最先反应了过来,一拍脑门,说:“忘记了,许负丫头的身上有嫘祖衣,能防御任何五行道术。”说完马上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看向许负手中的奇怪兵器,接着说,“难怪这条青龙会针对你,这是青龙鳞片炼制成的兵器,八成就是从青龙儿子身上剥下来的,你身上还有这么厉害的宝贝,怎么不提前给老汉我看看。”而许负此时的目光却停留在了正奋力向这边扑腾的白列身上,并没有回答瘦老头,刚刚那声撕心裂肺的“不”字,在许负心中好像比青龙的声浪还要震撼。 第87章 逆风翻盘 瘦老头飞身把白列从海里提上了小舢板,见到完好无损的许负,白列脸上残留的愤怒和奔溃,在一瞬间就转为了欣喜,呵呵笑着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 许负看着白列,笑了笑,向白列点了点头,说了句:“放心吧,我没事。” 而白列刚刚射出的小黑箭,此时正躺在青龙巨大的龙爪中,这支刚刚能把大猿猴支无奇腐蚀出一大片伤口的箭矢,却没有对龙爪产生任何影响,单单这一点,就能最直观地展现出妖兽与神兽之间的差距。 青龙的口中再次响起了愤怒的声音:“你们居然敢把神兽的遗骸炼制成了法器!罪该万死!”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愤怒更胜了一分,显然在青龙看来,消亡之后被炼制成法器,是对神兽威严的亵渎,用力一握龙爪,那支小黑箭就化成黑气消失不见了。 而韩非此时已经腾飞到半空,正冷冷地盯着巨大的青龙,说:“你儿子是吧?我还吃过用它骨髓炼制的丹药呢,你能怎样?”说话的时候,韩非把自己的道术调转到了极限,五行之力在体内疯狂地运转,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韩非身上散发了出来。 一边的大猿猴支无奇此时已经开始跳脚了,原来这个人不是哑巴,那怎么一句话都不和自己说,这就是赤裸裸地看不起自己呀,不过现在的场面轮不到它动手,气的大猿猴只能在一边抓耳挠腮,想着等韩非被青龙消亡之后,自己怎么也得上去踩上两脚以解心头之恨。 “你的气息?!你就是杀我龙子的人类!”青龙终于确定了吸引自己过来的气息来源,眼前这个人不仅气息对了,更是承认了吃过龙髓炼制的丹药,那肯定就是眼前这个人杀了自己的龙子,青龙不再有丝毫的留手,举起龙爪就向空中的韩非抓去。 速度,这是韩非至今遇到的最快的速度,要不是全部突破了五行之力,韩非确信自己是躲不开这一击的,就在龙爪到达韩非位置的时候,韩非施展了身法,青龙的爪子直接抓空了。 青龙明显没有预料到韩非居然能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逃脱,不由地微微一愣,正要寻找韩非踪迹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腹部一痛,只见韩非的身影出现在了青龙的下方,一记重拳砸在了庞大的躯体上,以韩非拳头位置为中心,扩散出去了一圈气浪,这是韩非速度太快,直接把空气排开产生的波纹。 韩非的这一击,让神兽青龙也不由自主地拱起了腰,的确疼,但是除了疼,并没有给青龙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也是韩非突破五行道术的时间太短,要是给韩非足够的时间领悟法门,这一击之下可以把拳头接触到的一大片龙鳞击碎。 一声龙吟,青龙的身体一晃,就以极快的速度调转了身形,紧接着,龙尾就像一道墙一样拍向了空中的韩非,韩非根本来不及闪避,直接被拍飞,像一支离弦的箭矢一样,极速地射向了船队中央位置的光幕。 “轰”的一声,韩非直接把光幕给撞碎了,操控法阵的道术高手立刻因为阵法反噬喷出了一口鲜血,就倒地不起了,而撞破光幕的韩非并没有停下身形,砸穿了一艘大船的甲板,摔进了船舱。 韩非和青龙的战斗,没有任何人敢插手,除非是道术门派联合起来施展阵法共同对抗青龙,或许还有一战的可能,但显然他们不会这么做,而即便是非常关心韩非的瘦老头,此时也毫无办法,就在准备去船上救韩非的时候,许负的声音再次响起:“再等等。” 两三个呼吸之后,韩非已经从刚刚自己砸穿的大洞中再次飞身出来,在空中稳住身形的瞬间,韩非就施展了身法,重新出现的位置是青龙硕大的右眼前,刚刚的一击之下,韩非清楚地知道依靠自己的实力,很难破开青龙坚硬至极的鳞片,这场消耗战,最后肯定是自己力竭后被青龙击杀,既然结果已经注定,韩非再次拿出了拼命的打法,先攻击青龙最薄弱的位置,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而青龙怎么可能给韩非这样的机会,就在韩非轰击向青龙的巨眼的时候,青龙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躲开了韩非的攻击,同时前爪顺势抓向了韩非的胸膛,速度之快几乎没有闪避的时间。 韩非知道这一抓之下,自己可能会成为长生时间最短的人,立刻极速爆退,即便如此,还是能感觉到胸口一凉,青龙爪子上的指甲划到了皮肉,一道有半寸深,一尺来长的大口子立刻出现在了韩非身上,韩非没有时间顾及伤口,赶紧施展了身法。 就在胸口被青龙的指甲划破的瞬间,韩非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对付青龙的方法,心念一动就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再次显现身形就踩在了青龙的脊背上,就在青龙扭动身子的瞬间,韩非看准了时机,用道术化出了一支锋利无比的尖刺,狠狠地插在了青龙因为扭动而微微张开的一片鳞片之下,紧接着韩非猛地一踢那尖刺,尖刺直接在青龙的皮肤之下爆开了,在鳞片因为尖刺的炸裂而开口更大的时候,韩非瞅准时机再次甩出两道尖刺,用同样的方式炸开,这一次鳞片被掀的更高了,这一切都发生在呼吸间,对于韩非的道术控制也是极大的挑战。 此时观战的众人都以为韩非的目的是为了剥下青龙的鳞片,韩非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意想不到,只见他一个闪身来到鳞片被掀起来的位置,朝着露出的皮肤轻轻跺了一脚。 “轰”的一声,原本在空中盘旋的青龙居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重重地砸在了海面上,激起了无数的水花,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还被青龙逼到受伤的韩非,怎么能在眨眼之间逆风翻盘,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第88章 白泽 见到这一幕,能似懂非懂看明白的只有一人一妖,其中的人自然是瘦老头了,韩非刚刚那一脚,正是从前在瘦老头身上施展过的道术蔓延,只是没想到突破之后,韩非施展同样的招数,威力居然能强大到如此程度。 而妖则是大猿猴支无奇,在青龙下落的瞬间,支无奇就已经瞪着红红的眼睛,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说:\"不会吧,这是老祖的手段呀……\" 直到此时韩非才有功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中庆幸自己赌对了,阳世一直流传着巨蛇化龙的传说,同时也有打蛇要打七寸的俗语,被青龙逼到绝境的韩非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就把这青龙当成大长虫来收拾了,韩非刚刚踩的位置就是青龙的七寸位置,传说中长虫心脏的位置,但是青龙鳞片的防御实在可怕,以韩非现在的实力完全无法破开,既然鳞片不能破开,那就想办法掀起来,只要让自己能够接触到青龙比较柔软的皮肤,就能施展从十万大山寒谷中领悟的道术蔓延。 如果,韩非这一脚下去,没有能对青龙造成伤害,韩非丝毫不怀疑青龙被掀起的鳞片会在下一刻用力合上,而那时候自己也肯定会被这鳞片压成肉饼,直接消亡了。 虽然韩非一脚把青龙从空中给踩了下来,但是却没指望自己的道术能直接消亡了这只神兽,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韩非刚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一脚让青龙的心脏停跳了一拍,这才让它身体不受控制地砸向海面,但是此时韩非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青龙的心跳正在恢复正常,韩非一边调转道术加快伤口的愈合速度,一边思考如何趁这个难得的间隙,彻底解决掉青龙的威胁。 “好了,别想着再折腾这条老龙了,直到今天才彻底炼化我给你的至纯道术,让我有点失望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韩非立刻记起了声音的主人,转头一看,果然没错,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此时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正是十万大山中那个养青眼碧蟾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寒谷冻的时间长了,这个年轻人的面色依旧雪白,配合上刚刚他说的那句话,韩非怎么看都觉得年轻人的微笑中暗藏着讥讽,而白衣年轻人的不远处还有另外一个人,正是被瘦老头呼喊两次都没有现身的彭祖。 白衣年轻人出现之后,海中的鲛人低下头不敢直视,倒退着潜入了海底,大猿猴支无奇也收起了所有的小动作,规规矩矩地站在水面上,即便听到声音,也不敢抬头,变化最大的就是趴在海面上的巨大青龙,只见这只百丈长的巨龙身体一缩,就变成了一个青衣老者,站在水面上对着空中的白衣年轻人遥遥行了一礼,之后先是瞪了一眼韩非,紧接着就把满含杀意的目光投向了彭祖,直到彭祖现身,青龙这才意识到自己找错仇人了,刚刚和自己交手的人类虽然气息和击杀自己龙子的人一样,但是想要屠龙,实力却还差得远,但是空中这个叫彭祖的人类就不一样了,这个人一出现,让青龙神兽也感觉到了威胁,而且这个人身上也有自己龙子的气息,要不是万妖之祖白泽在场,青龙现在就要飞身去和彭祖拼命了。 “我体内的那股寒气是你的手段?谁允许你这么做的?”韩非也冷冷地回了一句。 年轻人还没有什么动作,一边的大猿猴支无奇已经大喝一声:“放肆!”,化成一道黑影就冲了过来,不屑和自己说话可以忍,但是对白衣年轻人不敬是万万不能忍的。 大猿猴此时已经用上了全力,这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架势,只是现在的韩非可不比突破之前的韩非,不闪不避,施展了和大猿猴一样的身法,化成一道黑影不退反进地冲向了大猿猴。 砰的一声撞击之后,韩非的身影出现在了撞击的中心点,而大猿猴支无奇直接倒飞了出去,边飞身上还扑簌簌地游走着它最不喜欢的闪电。 白衣年轻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着彭祖说:“老家伙,你就这么看着他在东海妖域里欺负妖兽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你再不制止,我可就要亲自出手了。” 直到这个时候,从出现就一言不发的彭祖才对白衣年轻人笑了笑,说:“你这话说的,就像你没对他亲自出过手一样。” 话是这么在说,事情却完全没做,彭祖压根没有去制止韩非,反而转过身,在空中遥遥向秦王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陛下受惊了,搭载三千童男童女的船只被海中的妖兽损毁,童男童女无一人生还,不过他们也算为陛下尽忠,死得其所了,眼前这一位,就是传说中的万妖之祖白泽。”说着,就向白衣年轻人指了指。 瘦老头看着空中一本正经的彭祖,轻呸了一口,自言自语地说:“就你会装……”说完就看到彭祖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自己,吓得瘦老头一个哆嗦,立刻闭上了嘴巴。 从大战开始,秦王就一直默默注意着战场,但是视线始终都停留在韩非身上,和瘦老头的想法一样,秦王料定彭祖不会放任再传弟子消亡,只要韩非还在,彭祖早晚都会出现,因此不管是周围船只沉没还是无数鲛人的攻击,甚至连保护自己的阵法被破,都没让秦王的面色有任何变化,唯一让秦王多看几眼的,就是青龙翱翔天空时候的身姿,不过看到韩非能用脚踩在青龙的脊背上,秦王的注意力就再也没有在青龙身上停留过了。 直到彭祖现身,秦王知道这才是重头戏的开始,脸上终于浮现了笑容,微笑着对彭祖说:“有劳鬼谷先生了,之后的事情由先生安排。”秦王这句话依旧用正常声音在说,但是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这是一边的道家门主张陵施展了手段。 第89章 一步成神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白泽自己,都知道秦王口中“之后的事情”是指什么,看着彭祖有些急切地说:“老家伙,我对你们阳世的什么长生不老药没兴趣,别浪费我时间,快把我感兴趣的东西拿出来,你托我在寒谷指点那个年轻人,已经如你所愿地贯通了五行道术,而且还意外地领悟了我的道术法门,这个账就不和你算了,把原本承诺的东西给我就行。”顿了一下,接着语气转寒,冷冷地说,“你要是敢骗我,你们那个中原就会变成妖兽的牧场,你怕打破平衡,我可不怕。” 不等彭祖回答白泽,韩非已经飞身到了半空,面色阴沉地看着彭祖说:“鬼谷先生,你答应过我不再操控我的,那么他刚刚说的事情,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彭祖有些无奈地看看韩非,再看看白泽,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我还欠了不少账,今天就一次性还掉吧……” 抬起头,彭祖对韩非先说了一句:\"你还是改不了打架不要命的习惯。\" 韩非知道彭祖说的是自己冒着要被龙鳞夹成肉饼的风险击落青龙的事情,从彭祖的眼中韩非看到了一丝带着关心的责备,这种眼神让韩非再次想起了荀子,这一次韩非意外地没有回怼彭祖,而彭祖接着说:“你的问题,我会给你个解释,在此之前,我得先让长生不老药出世,希望未来你不会和我一样太过孤独……”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就在韩非准备发问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下了禁制,完全无法开口,连传音都不行。 紧接着,彭祖朝着瘦老头待着的小舢板挥了挥手,原本在小舢板上的瘦老头、许负还有白列就被转移到了秦王身边,下一刻,以秦王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光幕,扩展出去正正好罩住了秦王所在的区域,彭祖这一手可是没有借助任何天材地宝的辅助,完完全全依靠自身的道术布置出了防御法阵,让道术门派的人叹为观止。 直到彭祖做完这一切,才转头看向脸上几乎都挂上冰霜的白泽,笑了笑说:“那么重要的宝贝,只是帮我指点再传弟子就拿到,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你这个老妖物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你的血能压制长生不老药霸道的药力,出点血吧,让我把长生不老药练成。” 说完这句话,就踏着虚空向白泽走了过来,白泽也没有坐以待毙,和彭祖做了同样的动作,就像踩在地面上一样,走向了彭祖。 二人最初的速度还挺快,但是随着距离的缩短,二人的步伐都开始变慢,仿佛面前出现了无形的阻力一般。 直到距离缩短到只有一丈来长,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彭祖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但对面的白泽已经不再像之前从容,原本雪白的皮肤正在渐渐变红。 突然,彭祖仰起头,张开双臂,掌心向天,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天空中顿时出现了异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道黄色光芒直直射向了彭祖的眉心,以彭祖为中心散发出极为古朴的气息,气息中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就想跪倒膜拜…… 片刻之后,黄光消失,彭祖看向了对面的白泽,只见彭祖的眉心处多出了一个金黄色的标志,从黄光出现,白泽就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尽是震惊,但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心中的猜测,直到看到彭祖眉心处的标志,白泽才终于接受这个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你已经达到一步成神的境界了……真是可笑,我还以为你我的实力只在伯仲之间,没想到我们的差距已经这么大了……\"白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彭祖笑了笑,说:“一步成神,就是还没有成神,的确,我骗了你,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能抵抗神劫的法宝。”说到这一句,彭祖意味深长地转头看了一眼瘦老头的方向。 收回目光之后,彭祖接着说:“你帮我指点再传弟子,我让你亲自看着我渡神劫,不论成败都会对你有所帮助,不过,没有骗你的是,我也的确需要用你的血来炼制长生不老药。” 说完,彭祖就把张开的双臂向内收,伸直手臂对着白泽双掌相击,伴随着啪的一声鼓掌的声响,一道气浪直奔白泽的胸口,就是这道看似力道不大的气浪,身为妖祖的白泽却身体僵硬,说什么都无法躲开,胸口就像受到极为猛烈的撞击似的,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血雾。 彭祖对着血雾虚点了一下,被白泽喷出的血雾就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团漂浮在空中的血液。 \"方士韩终,剩下的交给你了。\"彭祖对着秦王的大船说了一句,这才把陷入震惊,已经失神的瘦老头唤醒,天呐,彭祖居然已经到了要渡神劫的境界,这个消息不仅仅震惊了瘦老头,所有的修道者听完都失神了,仙人都是不可高攀的存在,眼前这个人居然离神只差一步之遥了。 瘦老头已经没有了不着调的表情,一脸恭敬地走出了光幕,来到船头的位置,向彭祖跪下之后才说:\"方士韩终在!\" 彭祖挥了挥手,白泽的那一团鲜血就飞到了瘦老头跟前,瘦老头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只玉石材质的耳杯,双手小心地举过头顶,那一团鲜血就稳稳地落在了耳杯中。 接下来,瘦老头深吸一口稳住了心神,顿时抛开了所有的杂念,论炼丹一道,当今世上无人能出其右。只见瘦老头一手拿耳杯,另一手从怀里拿出装长生不老药药基的瓶子,大拇指推开瓶塞之后,小心翼翼地把指甲盖大小的长生不老药药基倒进了耳杯中,在药基接触到白泽血的瞬间,一道白气从耳杯中腾起,瘦老头立刻开始施展道术控制,耳杯上顿时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原来瘦老头手中的小耳杯居然起到了鼎炉的作用,这也算是瘦老头自己的独特创造了。 第90章 神劫 就在瘦老头沉下心绪,潜心对长生不老药施加最后一道炼制的同时,天空中的彭祖已经出现了变化,只见他额头上的金黄色印记再次亮起,天空也出现了同样形状的一个印记,这个印记足足有几十丈不止,就正正地悬浮在了彭祖的头顶,对面的白泽对彭祖说了声:\"要开始了,小心点,刚刚把我打到吐血的仇没那么容易了结,先在神界等着我。\" 彭祖则是淡淡一笑,没有接白泽的话,转而嘱咐说:\"待会儿看仔细了。\" 白泽点了点头,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不远处韩非的跟前,拉着韩非飞到了距离彭祖两百丈之外的地方才停下。 被彭祖下了禁制之后,韩非根本不能开口,心中一大团的疑问,只能干瞪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泽感觉到了韩非的异样,眼睛紧紧盯着被印记笼罩的彭祖,嘴巴里解释说:\"彭祖让我指点你之前说过,没人教过你修习道术的法门,你能到今天的实力都是全凭悟性的误打误撞,关于仙劫神劫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先说重要的,你们人类修道者,能成仙都很不容易,成神更是和传说没有什么区别。彭祖马上要经历的,就是神劫,一共五道,分别对应的是五行道术,只要他能扛过去,就能真正飞升神界,达到无生无死与天地同寿的境界,成为盘古、伏羲那样的大神,相比于神,仙根本不值一提。\" 韩非心中发苦,自己何止是不知道,完全是听都没有听过仙劫神劫这些词,这些年尽是听瘦老头念叨死劫了,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之前听彭祖说自己的劫数,还以为是指会在与白泽的战斗中受伤,谁能想到彭祖口中的劫数居然是一步成神的神劫。 其实除了没有师门教导的原因以外,韩非不知道仙劫神劫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韩非的进步速度实在过于变态,大船上年轻的道术弟子一辈,同样不知道仙劫神劫的大有人在,这都是他们这个年纪和修为不用知道的事情,知道多了反而容易好高骛远影响修行,谁让韩非这么另类,只能承受了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无知。 就在韩非还没有完全消化白泽说的内容时,彭祖那边已经出现了变化,只见空中的印记此时已经变成了翠绿色,天地之间最纯正的木属性气息从印记上散发出来,所有在场的人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是正在中心的彭祖此时却已经面色沉重,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第一道神劫。 一声奇特的天地之音传入所有人的耳中,这个翠绿色的印记开始正对着彭祖压下,直到距离彭祖头顶一丈左右的位置才停下,在这个庞大印记的衬托下,彭祖的身形显得异常矮小单薄,那种恐怖巨物的威压能把人的心智逼到极限,但这才仅仅是成神考验的开始。 突然,那道奇特的声音爆响,船上除了被彭祖光幕保护的人以外,所有人都被这一声爆响震慑的捂住了耳朵,有些身体虚弱的人居然直接耳朵被震出了鲜血。 爆响声音出现的同时,那个巨大的印记就像被悬挂起来的万斤重物,突然断掉绳子一般,狠狠地砸向了彭祖。 就在韩非为彭祖担心的时候,那个印记停了下来,目力好的人已经发现,彭祖举起双手,掌心向上,艰难地接住了压下来的印记,此时的彭祖,就如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一般,硬生生地把大自己无数倍的印记给撑住了。 下一刻,只听彭祖一声大喝,道术迸发,一声闷响后,巨大的印记消散在了空中,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了精纯的木属性气息。 第一道,木属性的神劫就这么被彭祖化解了。 即便彭祖的实力已经可以在一招之内把万妖之祖白泽打到吐血,但是对抗这蕴含天地之力的印记,还是让彭祖有些气喘。 但是神劫哪里给彭祖喘息的机会,几乎在呼吸之间,空气中被彭祖击散的木属性极速汇聚,在空中再次形成了一个比之前小一些的青色印记,紧接着,这个小印记突然转变了颜色,由青转红,然后整个青色就融入了红色,印记就像被催化一般,顿时暴涨,比之前的青色印记还大了一圈,天地之间出现了一个和之前不同的声调,红色印记仿佛是受到了青色印记的滋养,顿时一片火红,空气立刻开始变得灼热起来,强大的火属性在空中肆虐,尽管在大海上,但是众人还是没来由地感觉到口干舌燥,就好像空气中的水分都被烤干了一样。 化身青衣老者的青龙还好点,水属性的大猿猴支无奇已经把身体沉到海中了,只露出来个大脑袋看向彭祖的方向。 重新威压到距离彭祖一丈高的位置,陡然爆响之后,再次重重地砸向了彭祖,这一次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那个巨大的印记都没有变化。 韩非都能听到白泽粗重的呼吸声了,所有在场的人类和妖兽中,下一次引发神劫的大概率就是白泽了,从第一道神劫出现到现在,白泽的眼睛都没有来得及眨一下,生怕眨眼的空隙又出现什么了不得的变化。 一声闷响,印记再次消失,彭祖的身影出现了,但是此时的彭祖已经有些狼狈,那身一直干净平整的灰色长袍不仅被烤到焦黑,还破了好几个大洞。 紧接着,空气中的燥热消失了,转而是一种浑厚的气息,红色印记再次出现,伴随着第三声不同的声调,红色印记转而变成深黄色,土属性的气息暴涨,体积比之前的火属性印记更大。 直到听到第三声,韩非才反应过来,这三声奇特的声音,正是五行中对应的声音,最初的木属性对应的是宫调,刚刚的火属性对应的是角调,现在的音调正是土属性的徵调,印记出现的顺序是五行相生的规律,火属性的印记从木属性印记中蕴育,现在的土属性印记从火属性印记中蕴育,这就是神劫的规律,当然这个规律也不止韩非一个人总结出来了,成为道术高手的人没有傻子。 第91章 没有规律 就在此时徵调的声音爆响,比红色印记更大一圈的深黄色印记没有像之前再降落到距离彭祖头顶一丈的位置才落下,而是直接就从出现的位置极速地砸向了彭祖的头顶。 这个陡然的变化让刚刚总结出规律的人都有些汗颜,神劫怎么说变就变,见到这一幕的白泽更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一道神劫压下,彭祖终于无法再维持原来的位置,直接被砸向了海面,白泽赶紧带着韩非一起飞身而下踩在海面上,才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见此时的彭祖同样双脚踩在海面上,浑身都散发出木属性的气息,正在极力地对抗着印记的冲击,就在此时,韩非感觉自己脚下的海水正在向彭祖汇聚,顿时韩非舒了一口气,彭祖这一道神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能渡过了,大海中无尽的海水正在极速滋养着彭祖的木属性道术,共同对抗着土属性的巨大印记。 片刻之后,轰的一声,印记消散,彭祖的身影孤独地站在海面上,先是晃了晃,然后直接支撑不住半跪了下来,第三道神劫成功渡过,但是之后越来越强大的神劫马上就要降临了,所有人类和妖兽都开始为彭祖担心起来,除了已经化身人形的青龙。 如果之前的规律还有效的话,下一次出现的应该就是金属性印记了。 还好,在大的方向上神劫还是没有太过随意,土属性再次汇聚,转化成了金属性,只是已经出现了三次的印记形态不见了。 神劫又有变化了…… 伴随着一声商调的声响,印记直接变成了一柄通天的长剑,剑刃上的寒光迸发而出,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剑尖直指彭祖的头顶,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暴涨。 彭祖重新站起身,脸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疲惫,身上的衣服也更加破烂了,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一柄骨剑出现在了彭祖的手上。 见到这柄骨剑,白泽的嘴角不由抽了一下,显然是一眼认出了骨剑的材质,已经化身青衣老者的青龙已经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愤怒,一个闪身就要冲向正在渡劫的彭祖。 彭祖手中的骨剑,就是用老青龙龙子的脊椎骨炼制而成的,这简直就是对神兽的极致亵渎,要不是现在彭祖正处于渡劫的关键时期,别说老青龙要和彭祖拼命,白泽都要向彭祖要个说法了,只是相比于一只已经死掉的青龙,摸清楚神劫的情况对白泽而言明显更为重要。 韩非见状立刻要去阻拦,但是身边的白泽更快,就在青龙动身的瞬间,白泽就已经消失不见了,等到再次出现,白泽的手已经抓在了青龙的脖颈处,向后一甩就把青龙老者甩飞了出去,白泽在甩出青龙的时候已经用了手段,在青龙被甩飞在空中时,就已经无法再保持人形,直接回归了庞大的本体,重重地摔在了海面上,挣扎了几下都没有再爬起来,显然是受了内伤。 解决这个小插曲的过程,白泽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彭祖,连眼皮都没有舍得眨一下。 不过,白泽单手甩飞青龙的壮举并没有吸引多少人的眼光,因为彭祖头顶的长剑在白泽甩飞青龙的同时落下了。 彭祖也是霸道,直接把火属性的道术灌输到了骨剑中,一股磷火腾起,这柄由神兽脊骨炼制而成的法器直接燃烧了起来,神兽被屈杀的怨念直接激起了更加炙热的火焰,气势再次暴涨。 但是即便是手握燃烧神兽脊骨炼制的法器,也无法与头顶天地之力化成的长剑相比,就在长剑落下的瞬间,手握兵器的彭祖也从海面腾身而起,这一次彭祖不再被动地等待,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伴随着商调的爆响,闪耀着白色光泽长剑和剧烈燃烧的骨剑碰撞在了一起,以两柄剑接触的位置为中心,顿时炸开了一道无比耀眼的白光,骨剑燃烧的火焰颜色完全被白光吞噬。 白光实在太刺眼,在场只有少数几个人能看到中心的情况,只见在两柄剑接触的瞬间,骨剑就如同一枚已经烧红的钢针一样,直直插进了神劫化成的长剑中,彭祖把火属性的道术运转到了极致,控制着骨剑在长剑中直接炸开了,压制已久的神兽怨气和火属性道术就如同烈火烹油一般产生了连锁反应,那一瞬间耀眼的强光,就是长剑炸开时候的释放。 第四道神劫过了,不过处于强光中心的彭祖并不轻松,彭祖的眼睛此时已经因为距离强光太近而变得模糊,身体也因为长剑炸开的力道被重重砸进了海水里。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再次凝聚,了解神劫的人都知道,最后一道神劫要来了,彭祖能不能飞升成神,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虽然彭祖还没有从海里出来,但是正在凝聚的第五道神劫说明彭祖至少还有一口气,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再去猜测神劫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了,除了五行相生的顺序,和越来越强的力量,神劫的形式根本没有规律…… 身为万妖之祖的白泽,身体已经有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神劫的可怕,而是不由自主地紧张,对于这个实力已经在自己之上的人类,白泽虽然不服气,但还是希望他能成功飞升成神,毕竟彭祖的成功也会增加自己成神的信心。 动了,消散的金属性再次凝聚之后,没有想象中再飞向空中,而是直接奔向了海中。 见到这一幕,白泽和韩非的脸色都变了,大海中的水属性可以说是无穷无尽,再叠加最强的第五道神劫,加之前四道神劫对彭祖道术的消耗,彭祖现在面对的是地狱级别的考验。 想到这里,白泽和韩非做了相同的动作,一头扎进了海里想看看彭祖的情况,不过紧接着二人又都蹿出了海面,因为彭祖出来了。 只见彭祖此时正披头散发地站在海面上,往日的淡然已经消失不见,满脸都是疲惫,转头向白泽和韩非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韩非和白泽的身影,总之脸上是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第92章 最后一次相聚 下一刻,从大海中冒出了两只海水形成的巨型透明手掌,分立彭祖的左右两侧,手掌出现的瞬间,天地间响起了羽调的声响,第五道神劫来了。 彭祖收回了看向韩非方向的目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的精光暴涨,刚才的疲态已经一扫而空,这是把所有的道术都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了。 只见彭祖左右张开双臂,竖起手掌,韩非一看就知道了彭祖的打算,这是想用自己的手掌和海水形成的巨掌对掌。 一声爆响,两只巨型的手掌压向了彭祖,看气势是奔着把彭祖压扁而来的。 大喝一声,彭祖的身上直接散发出了一道白光,两只手掌在白光中已经看不清形状,伴随着一道气浪以彭祖为中心传开,海面上顿时掀起了半丈有余的波澜,彭祖和巨掌的位置腾起了一股雾气,这是海水直接被强大的力量轰击成颗粒了,雾气遮挡了众人的视线,几个呼吸之后,才隐隐看到彭祖模糊的身影。 抵住了!彭祖居然真的在大海之上,抵御住了水属性的神劫。 两只海水化成的透明手掌正在慢慢变淡,马上就要化为虚无消散,众人的心情已经从紧张转为激动,有生之年要见证一个人类飞升的神迹了。 此时水雾已经消散,韩非看到了彭祖的表情,虽然还在奋力抵抗,但是明显感觉彭祖的表情已经轻松了几分,虽然一直在怼彭祖,但是眼见彭祖马上就要成功了,韩非也非常高兴,甚至连被彭祖下禁制的怨恨都忘记了。 但是下一刻,彭祖的表情骤变,瞬间一片死灰。 韩非心中一惊,顿时冷静了下来,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出岔子了,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心中想着,韩非突然转头看了看周围,这一看,立刻就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焦急到极致,韩非惊怒之下调转的道术瞬间冲开了彭祖施加的禁制,向还没有注意到问题的白泽大吼:“青龙不见了!” 这一声提醒蕴含了强大的道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韩非怒吼,白泽在韩非说完青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反应了过来,不等韩非说完就已经消失。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青龙已经趁着白泽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隐匿气息后,偷偷从海里潜到了彭祖脚下,自爆了…… 彭祖成神,就等于自己龙子的仇再也不能报了,前边几道在天上的神劫,青龙没有机会靠近彭祖,原本都想放弃复仇的青龙,在看到彭祖燃烧了龙子脊骨炼制的长剑之后,彻底激发了最深沉的仇恨,又被白泽当众甩出去羞辱,气急之下就下定了同归于尽的决心,看到第五道神劫居然在海面上,青龙觉得老天都在帮他,神兽级别的自爆,即便全盛时期的彭祖也不一定能毫发无损吧,这是青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一声惊天巨响,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中心蔓延出来,直接把韩非奔向中心的身体在空中截停,然后瞬间被掀飞了出去。 下一刻,韩非的背部撞到了什么东西,身体停了下来,只是能感觉到这东西并不是海水或者船上的甲板,用手一支撑,韩非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草地上,远处还有一眼看不到源头的大河,以及险峻至极的山峰。 韩非已经认出来了,这个地方自己从前来过,正是彭祖带自己领略过的独立世界。 回头一看,不远处已经站着三个人了,一个是已经重新恢复神采的彭祖,身上的灰色长袍完好无损,一瞬间韩非都有些恍惚,之前的东海之行和神劫是不是都是自己在做梦,但是看到第二个人的时候,韩非就否定了心中的想法,这个人是一脸震惊的白泽,这个万妖之祖今天经历的震惊,比之前上千年加起来都多,从表情上看,韩非知道白泽是第一次来彭祖的独立世界。 第三个人,却是韩非万万没有想到的,居然是已经消亡很久的东岳帝君,只见他此时正面带讥讽地看着震惊的白泽,好像欣赏白泽没见识的表情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彭祖对韩非招了招手,韩非爬了起来,走向了彭祖三人,他也有满肚子的疑问,即便彭祖不叫他,他也需要弄个清楚。 “来吧,这可能是我们几个最后一次相聚了。”彭祖面带微笑地说了一句。 白泽有些不可置信地说:“老东西,你已经修炼出了独立世界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彭祖笑了笑,说:“并不是很久之前。”见到白泽脸色稍缓后,紧接着跟了一句,“也就两百年前吧。” 白泽差点被气的再次喷出一口老血,今天的打击太多了,让已经习惯强者身份的白泽实在不适应。 “你是不是已经成神了?”韩非盯着彭祖有些紧张地问了一句,在没有得到准确答复之前,韩非的心中还抱着一丝丝希望。 彭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暖,微笑着回答:“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韩非心中吊起的一口气,在听到彭祖的回答之后,顿时泄了,内心涌上来一些东西,让韩非一时分不清自己被什么情绪在主导了,是不舍,是不甘,是沮丧,还是如荀子消亡时候一样的难过…… 见到韩非的表情,一边的东岳帝君把讥讽的目光从白泽身上收回,转而看向韩非,说:“小子,我留在地心的那块金精是被你炼化的吧?那可是被地心熔岩不断炼制的金属性精华,真是便宜你小子了,不过这么一份大礼你都收下了,也帮我做一件事情,你把许负那个小丫头带到阳世了吧?那个小丫头看准了我和彭祖的死期,下一次,你让她也看看白泽老妖物的死期,我和彭祖马上要完全消亡了,不能只留这个老妖物逍遥快活……” 第93章 彭祖的交代 不等韩非说话,一边的白泽已经接话:“你个老鬼物,都已经消亡过一次了,还留在这里苟延残喘,丢不丢鬼!” 就在东岳帝君要回嘴的时候,彭祖向远处看了一眼,然后打断了二人的话,说:“别闹了,时间紧迫,我还有事情要交代。” 韩非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插嘴说:“这里是你的独立世界,上次我感觉过,这里连时间都是完全独立的,也就是说,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像他一样在这里实现永生。”说完就指了指本来应该已经消亡很久的东岳帝君。 听完韩非的话,彭祖哈哈一笑说:“东岳帝君和我不一样,以你现在的实力也能看出来,他只是东岳帝君的一丝残魂,这是当初泰山封禅的时候,我趁着他消散之前收到独立世界中的。你说的很对,这个独立世界是我创造的,因此这里的一切,包括时间都由我掌控,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外边那个我不能消亡,现在外边那个我已经处于烟消云散的最后时刻,不得已之下才把你和白泽请进这里,只有这么做,才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交代事情。” 白泽听完,也不再和东岳帝君较劲,转而说:“你放我出去,和这个老鬼物一样,我赶在你消亡之前收了你的魂魄,论实力我比不上你,不过保证一个魂魄不散还是有本事的。” 彭祖摇了摇头,说:“这次不一样,神劫之下,只有成神和烟消云散两个选择,强大的天地之力会把我的魂魄彻底撕碎,我的时代终于要结束了。”说完,彭祖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看向韩非说,“在神劫之前,我答应要给你个答复,现在我就告诉你,你在地心世界的经历,以及在十万大山中遇到白泽,以及白泽给你的至纯水属性道术,都是我提前安排的。的确,我说过不再操控你,我食言了,你可以怪我,但是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在百年之前我便已经感觉到了神劫将至,但是我不能眼看着《连山经》失传,所以我在游历的过程中选中了资质绝佳的荀况,不过他却没有按着我的计划走,反而把《连山经》传给了你,没想到你的天赋更在荀况之上。这一次,我不能像对荀况那样放任,我得让你快速成长起来,不管我渡劫成功还是失败,都需要一个强大的存在来平衡阳世、地府、妖域以及仙山四者之间的实力,我当然不能指望这个存在来自于地府或者妖域,更不能是仙山,所以只能在暗中让你尽快成长了。” 说完看了一眼一边的白泽和东岳帝君,虽然三人亦敌亦友,但是彭祖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三人立刻分化成了三方阵营,即便已经成为一丝残魂的东岳帝君,眼中的精明也证明着他作为上一代地府之主的立场。 其实当韩非亲耳听到彭祖确认渡劫失败后,对彭祖的操控已经彻底释然,他现在更多关心的是,彭祖做这么多安排,包括让长生不老药出世,到底有什么目的。 见到韩非没有再开口怼自己,彭祖反而多少有些不习惯了,接着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之前许负小丫头给我的预言了,当时秦王派了修道门派的几位门主去劫许负,想知道自己的寿元,但是中途又被我把许负救走了,一方面是有了长生不老药,这些不成器的道术门派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与出世的散修相比,这些在门派中养尊处优的修道者已经故步自封,我对他们能通过道术长生的希望已经在几百年前就破灭了。而秦王比我更适合终结这一切,所以在此之前,秦王不能知道自己的寿元。当时许负仔细看过我面相之后,得到的结论是我无法渡过今天的劫数,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劫数,但是我自己知道,肯定就是这无法回避的神劫,而我的寿元也会在这一天终结。” 彭祖说到这里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怅然,即便是像彭祖这样距离成神一步之遥的人物,在面对即将消亡的结局时,也会有无法抑制的无力感,而同样作为强者的白泽和东岳帝君也被彭祖的话感染,气氛顿时有些凝重了。 见到众人的表情,彭祖勉强让自己笑了笑,然后才说:“知道了具体的日子,我就不得不更加关注你的成长,也是这个时候,我安排了你十万大山的行程,也提前和白泽老妖物说好了,让他暗暗地提点你,我则会给他一件可以抵抗神劫的法器。现在你也已经知道,根本没有这样的法器,我又食言了。” 这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白泽说的,白泽则是看着彭祖摇了摇头,认真地说:“老东西,我们之间这点事情不值一提,今天看你渡劫,我已经有所领悟,你不欠我什么了。” 彭祖知道这是白泽想让自己别留遗憾,心中也有些动容,只是还有事情要给韩非交代,向白泽点了点头之后,继续回到了正题:“韩非,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许负会有断人死期的神奇能力,甚至连我和东岳帝君这样的人物,也逃不过许负这个小丫头的法眼。” 韩非对这个问题也好奇过,但是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也只能归结到许负天赋异禀吧,现在再听彭祖提起这个问题,顿时觉得许负这个能力可能并不仅仅是天赋这么简单。 彭祖也不等韩非回答,接着说:“许负的能力,我也是在感受到神劫之后才想明白,这个事情还得向前讲,在上古时期海外其实有五座仙山,分别是岱舆、员峤、方丈、瀛洲和蓬莱,经历了仙劫的修道者会来到这五座仙山上,这五座仙山由十五只神界的巨鳌驮着,五只一组相互轮换,千万年来都相安无事,可是之后有一位大神占卜要用到龟壳,就直接钓走了六只巨鳌,岱舆、员峤两座仙山因为少了巨鳌的驮浮,飘到极北之地彻底沉没了。”彭祖简要地说完这个故事,就微笑着看向韩非。 第94章 归藏经 韩非立刻知道彭祖这个故事的所指,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你是说,许负的能力,和大神占卜的龟壳有关系?” 彭祖点了点头,说:“不错,在我感悟到神劫之后,能在某些时刻感受到神界的力量,许负身上的能力肯定来自神界,这一点错不了。”顿了一下,彭祖接着说,“你知道了消失两座仙山的事情,现在我就能告诉你为什么我要让阳世、地府、妖域和仙山平衡了,在大神的眼中,天地都是他们开辟的,即便是仙山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说覆灭就覆灭,因此,我不希望这其中有任何一方实力太强,一旦吸引了大神的注意力,祸福都不会是我们能掌控的。”说到这里,彭祖对韩非笑了笑,紧跟了一句,“我和你一样,也不喜欢被操控的感觉。” 听到这里,白泽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说:“老家伙,我就不同意你所谓的平衡,你们人类修道者占尽优势,经历仙劫后到仙山继续修炼渡劫成神,我们却只能从妖兽先修出人形,再一步步修到神兽,要成神也得经历神劫,最可怜的是东岳老鬼,想渡仙劫都没有机会,与之相对,红毛仙那样天生的仙人,根本就不用经历仙劫,天上的大神允许这么不公平的格局出现,就也应该知道绝对的平衡是不可能的。” 彭祖立刻回答:“仙山经历过极北之地的覆灭,人类没有妖兽与生俱来的攻击和防御力,鬼物更是没有实体,只能说各有优势劣势,而且你听说过有鬼物成神的吗,你以为东岳老鬼仅仅只是被阳世繁华吸引就打阳世的主意?”顿了一下,扫了一眼没有反驳的东岳帝君,淡淡地说,“等你感悟到神劫之后,或许会有新的想法。” 白泽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整个空间突然剧烈的摇动了一下,彭祖的脸色立刻转阴,而白泽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彭祖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再次看向韩非的时候,彭祖恢复了脸上的笑意,说:“韩非,你的《连山经》已经贯通,假以时日经历仙劫成为仙人不在话下,但是想靠《连山经》达到我现在的修为是绝对不可能的。商纣时期,我在《连山经》的基础上领悟了新的十重道术,给这新的道术取名《归藏经》,但直到今天我也只是修到第九重,第十重的关键尚未突破,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倘若第十重能突破,渡过神劫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现如今我已经没有机会完善《归藏经》了,韩非,你可愿意替我把它完成?”说完就一脸和蔼地看着韩非的眼睛,看不出丝毫的期待,更看不到半分强迫,此刻那个对抗神劫的强者已经消失,只剩下满眼宠溺后辈的忠厚长者。 韩非的性格本就外冷内热,彭祖已经到了马上要消亡的时候,自己现在这本事其实归根结底来自于彭祖,这些年的经历就如同时间倒流一般在韩非的脑海里飞速回演了一遍,荀子、李斯、瘦老头、许负、白列甚至范义的面孔依次在意识里飘过,终于韩非做出了决定,抬起头对上了彭祖的眼睛。 “制天命而用之!”韩非小声念出了荀况临终时给他的最后提点,然后坚定地说了两个字:“来吧!” 尽管很快就要消亡了,但是在听到韩非念出荀况的话时,彭祖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当年和荀况的把酒言欢,哈哈大笑了一声,一挥手,一道禁制就把韩非和自己笼罩在其中,白泽和东岳帝君就再也听不到彭祖和韩非的对话了,只看见彭祖对韩非说了什么,韩非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是并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彭祖脸上再次浮现出长辈欣慰的神色,抬起指尖就点向了韩非的眉心处。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彭祖的指尖出现,犹如实体一般,像一道白色的水流缓缓注入到了韩非的眉心中。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期间空间还小小地震颤了两次,还好都没有打断彭祖的传道。 等到韩非再次把眼睛睁开,笼罩二人的禁制自动消散,原本看着像中年人的彭祖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发苍苍,身材佝偻的一位老者,看着比瘦老头都要衰老几分,仅仅一柱香的时间,彭祖就像彻彻底底换了一个人一样,唯独没变的是看向韩非的眼神。 韩非见状,心中难免有些酸楚,不由就想对彭祖深深行礼,却被彭祖挥手用力道托住了,沙哑地说:\"我和荀况没有师徒名份,和你更不必讲究师徒礼数,从这里出去之后,你也不必拘泥于我之前的做法,不论是阳世、地府、妖域和仙山的平衡,还是对道术门派的态度,一切都由你自己裁决,从今天开始,我真的不会再操控你了。\" 彭祖这句话,让一边的白泽和东岳帝君对望了一眼,已经消亡的东岳帝君还好,白泽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变,想到韩非的脾气,白泽再看韩非时,已经把韩非视为未来各方势力中最大的变数。 就在这个时候,空间再次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远处险峻的山峰已经开始坍塌,这个空间已经因为外边的彭祖消亡而无法为继了,再次对韩非说:\"长生不老药要出世了,当年西王母给周穆王做万世君王的机会,他没有这个命数,眼下秦王能不能达到这个目标,就看你了。韩非,你出去吧,韩终的死劫也要到了。\"说完就向韩非看似道别般地挥了挥手,韩非突然想再说句什么,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道别也好,可是彭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下一刻,韩非出现在了他刚刚消失的位置,青龙的自爆掀起的巨浪正在向外蔓延,神劫调动的天地之力正在消散,浓郁到极致的水属性已经让海水由蓝色变成了深黑色。 韩非在空中稳住身形,立刻就发现了除了巨浪之外的危机,青龙自爆之后,坚硬的鳞片并没有被炸成齑粉,反而变成巴掌大小的碎片急速射向了四面八方。 第95章 死劫 这样的碎片对于韩非来说没有什么威胁,挥手就把射向自己的龙鳞碎片击碎了,就在韩非想再看一眼彭祖渡劫的位置时,一声蕴含着道术的大叫声响起:\"成了!\"声音中的癫狂几乎要把欣喜都盖过了。 是瘦老头的声音,自从拿到白泽血开始,瘦老头就彻底沉浸在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最后一关,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充耳不闻,即便是彭祖的神劫,他也没有心思再关注了。 一切都是这么的巧合,就在彭祖因为青龙自爆而渡劫失败的时候,长生不老药终于出世了。 此时瘦老头正双手高高举起耳杯,仰着头疯狂大笑着,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彭祖渡劫的位置转向了瘦老头,所有人也都知道瘦老头口中“成了”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不用再对韩非因为道术成为长生不老而羡慕了,现在有了人人都可以服用的丹药了。 在场有实力的道术高手已经顾不上彭祖是不是渡劫成功,几乎全部施展最快的身法冲向了瘦老头的位置,此时不搏更待何时,这是所有奔向长生不老药人的共同念头。 只是,不等他们接近瘦老头,老家伙的背后突然爆出了一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把老家伙掀了个趔趄,手中的耳杯也不由自主地脱手抛向了空中,顿时耳杯中一大半的长生不老药都撒向了半空。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上一刻还在为自己炼制出长生不老药而激动,但是下一刻好巧不巧就被一枚青龙鳞片的碎片击中了心脏,巨大的冲击瞬间把瘦老头的胸口轰出了一个血洞。 突然的变故让冲向瘦老头的人都顿了顿,瘦老头也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心脏碎了,直到这个时候,瘦老头才再次回忆起来自己的死劫也在今天…… 瘦老头最后的念头是,心脏碎了,长生不老药也救不了,韩非,你在哪里……紧接着就轰然倒在了甲板上。 已经有道术高手接近了瘦老头,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阴阳家门主,此时他已经把手伸向了空中的耳杯,瘦老头心脏被击碎的瞬间,他就看清楚了形势,虽然看着大部分长生不老药被撒到了空中,但是耳杯中还有不少,自己只要抓住耳杯,其他的那些先让别人去抢,仅仅耳杯中剩余的长生不老药,就足够让自己成为比秦王更有权势的人了。 就在阴阳家门主的手距离耳杯只有一尺距离时,另外一只手突兀地出现在了视野里,稳稳地接住了耳杯,没有丝毫的犹豫,阴阳家门主根本没有分辨来人是谁,就不留余地地一掌拍向了来人。 来人见状不躲不闪,伸出了另一只手掌,直直地拍向了阴阳家门主,就这样,二人的手掌在空中对上了。 轰的一声巨响,一团血雾暴起。 韩非的身影透过血雾出现了,刚刚那一团血雾,正源自于阴阳家门主被轰碎的身体,而此时韩非犹如杀神一般面色不善地扫视着已经从空中抢到长生不老药的人。 几乎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放弃了从韩非手上夺过耳杯的打算,一掌之下,把阴阳家门主化为血雾,这样可怕的实力已经把所有人抢夺耳杯的念头给瞬间浇灭了。 此时已经不断有道术弟子和铁鹰锐士被残余的龙鳞碎片击中,周围惨叫连连,而彭祖给秦王布置的光罩起到了关键作用,没有任何一片龙鳞碎片能突破光罩的防御。 紧接着韩非再次施展了大神通,伸开双臂,对着已经拍过来的巨浪做了个向两边分开的动作,一丈多高的大海浪居然就在韩非这个撕开门帘动作做出的同时,真的裂成了两半,滑过船队,向两边分去。 做完这一切,韩非立刻飞身到了已经倒地的瘦老头身边,不再管那些刚刚还想为了长生不老药拼命的人,而几乎所有已经拿到长生不老药的道术高手,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赶紧离开,当韩非不是威胁之后,他们彼此就成为了彼此的威胁,更别说那些没有拿到丹药的道术高手已经准备杀人越货,此刻德行有亏又能如何,只要能长生,未来还不是谁活的时间长,谁口中的谎言就是事实。 从这一刻开始,存续千年的道术门派实际上已经因为长生不老药的出世而崩塌了。 白列和许负此时正在不停地捶打光幕,瘦老头倒地的瞬间他们就想冲出来了,但是开启这个光幕需要用到道术,秦王身边的高手都能冲出去抢长生不老药,可偏偏这两个关心瘦老头的人却出不来。 光幕中还有两个从长生不老药出世到现在一直没有动的人,正是秦王和他身边的赵高,秦王一直盯着韩非的动作,而身后的赵高在看到周围有异相之后,轻轻地在秦王耳边说:\"启禀陛下,道家弟子中有些人变成塞满稻草的假人了。\"秦王就像没有听到禀报一样,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韩非。 就在韩非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瘦老头的伤势时,一个红衣年轻人出现了,身后还跟着几个罩着黑袍的人,这几个黑袍人一出现就施展手段不断把已经离体的魂魄收入掌中,一时间人的惨叫,鬼的哀嚎,简直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 红衣年轻人出现后,先是向秦王行了半礼,一直宛如石雕的秦王这才有了动作,向红衣年轻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红衣年轻人这才走向了韩非和瘦老头的位置,对着韩非说:\"恭喜韩非先生成为第二个长生不老的人。\" 韩非头都没有抬,就知道来人是谁,冷哼一声,说:\"酆都大帝,你亲自来,不会只是来向我贺喜的吧?两手空空前来贺喜,你们地府可真是懂礼数。\" 酆都大帝这个名号,谁叫起来都有几分敬意,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韩非叫出来,始终有一种讥讽的味道。 酆都大帝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方士韩终的寿元今天尽了,他是方士名宿,值得本帝君亲自来给他引路。\" 第96章 返航 韩非这才抬起头,看着酆都大帝,嘴角斜了斜,说:\"谁说他寿元尽了?\" 酆都大帝哈哈一笑,异常自信地说:\"韩非先生不要说笑了,他的心脏已经碎了,这种伤势,别说他是普通人,即便是韩非先生这样贯通五行之力,实现长生不老的人,如此重的伤势也是难逃一死。\"说话的时候,朝着瘦老头躺下的位置勾了勾手指,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就从瘦老头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就在人影飘飘忽忽地朝着酆都大帝飞过去的时候,下一刻就被韩非一把抓住,冷冷地说了一句:\"我说他寿元没尽,那就是没尽。\" 酆都大帝的脸上已经浮现了不悦,之所以他要亲自来勾走瘦老头的魂魄,就是因为这个老家伙炼制出了长生不老药,现在这么多药散出去了,还不知道会造就多少地府不可掌控的人,瘦老头这个始作俑者的魂魄一定得第一时间送去投胎,免得被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手段复生了,那长生不老药就会有第二炉、第三炉……这个结果,酆都大帝想想都害怕。 就在他准备劝阻不成,抢夺瘦老头魂魄的时候,韩非把手掌按在了瘦老头破碎的心脏位置,一道白光在韩非的掌心出现,几个呼吸之后,瘦老头胸口的破洞已经完全闭合,再几个呼吸,一枚心脏在瘦老头的胸腔中重新跳动起来,韩非把那个手中的模糊身影重新塞进了瘦老头的体内,瘦老头原本已经发白的面容,正慢慢出现血色。 \"不可能,这不可能!\"酆都大帝大叫着退后了几步,不可置信地说,\"我确定彭祖已经渡劫失败,现在阳世不会有大神存在,但是你刚刚施展的这是神力,你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韩非没有搭理已经失态的酆都大帝,而是把瘦老头半扶了起来,然后从耳杯里拿出了一枚长生不老药,塞进了瘦老头嘴巴里。 酆都大帝都快疯了,不仅仅是因为勾不到瘦老头的魂魄,更是因为韩非居然当着自己这个地府之主的面,把一个自己判定必死的人给救活了,救活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把这个人变成长生不老,如此赤裸裸的羞辱是比直接骑在头上撒尿更让酆都大帝崩溃,也正因为今日的积怨,让韩非在未来被酆都大帝钳制了数百年,当然这是后话了。 眼下韩非可不管这么多,把长生不老药喂给瘦老头之后,再过了几个呼吸,老家伙睁开了眼睛,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刻坐起来去看自己的胸口,只见破碎的衣服之下,自己的胸口已经完好无损,直到摸到心脏在跳动,老家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刚刚我梦到自己的心脏碎了,吓死老汉我了。\"瘦老头先是对韩非说了一句,然后才注意到旁边一脸寒霜的酆都大帝,他之前没有参与泰山之战,因此并没见过酆都大帝,所以瞟了一眼就没有再管。 这时韩非把耳杯递给了瘦老头,瘦老头直接从甲板上蹦起来,端着耳杯,都没有注意到其中的丹药少了一大半,大叫道:\"长生不老药出世了,老汉我炼制出来了,终于成功了,以后老汉我要炼制更多的长生不老药,这东西肯定不愁销路。\" 老家伙说这话的时候,酆都大帝都要被气的吐血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以为长生不老,就能永不消亡,我不信韩非还有神力再给你补一次心脏,从今日起,你不再有转世的机会,我会在你殒命的第一时间让你的魂魄烟消云散。\" 这时候瘦老头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不是梦,自己倒下之前呼唤的人,韩非,死劫……就在瘦老头准备向韩非发问的时候,韩非突然向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皱起了眉头,闪身把许负和白列从光幕中拉了出来,向秦王点了一下头,紧接着四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而韩非消失之后,眨眼的功夫,一个白衣年轻人就出现在了韩非刚刚消失的位置,正是独立世界彻底崩塌之后才出来的白泽。 今天彭祖展示出来的实力,已经不得不让白泽重视,彭祖消亡之前韩非是安全的,彭祖消亡之后,白泽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把韩非扼杀在完全成长起来之前。 所以,彭祖让韩非提前离开了独立世界,而把白泽禁锢到了最后一刻,现在白泽出现,也就意味着独立世界已经完全崩塌,世间再也没有彭祖这个人了…… 此时依旧在大船上站立的,正是阳世帝王,地府之主,万妖之祖,三方都各怀心思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实力最强的白泽先消失,然后是酆都大帝,心情不快的他甚至都没有向秦王有所示意,就直接离开了,只剩下秦王一个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彭祖渡劫的位置,然后下达了本次东海之行的最后一道命令。 \"返航!\" 在秦王下达返航命令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铁鹰锐士自不用说,道术弟子也积极参与到了返航的事情中,这些人原本在心中是看不起铁鹰锐士的,但是现在师门长辈几乎全都踏着小船或者小舢板一走而空,一部分是因为抢夺到了长生不老药走了,另一部分是想在争夺中看看能不能渔翁得利,现在留下的虽然都是些能力差劲的底层弟子,不过能成为修道者也都是聪明人,秦王辛辛苦苦一趟下来没有拿到长生不老药,搞不好就会迁怒到自己这些人,现在乖乖做事情才是明智的选择。 就在秦王的船队调转船头返航的时候,咸阳城中之前炼丹房的位置白光一闪,韩非四人就出现了。 这么远距离的瞬移,就连瘦老头这个方士名宿也是闻所未闻,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震惊之余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韩非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反而略显焦急地说:“一柱香的时间,大家收拾东西,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现在别多问了,我之后会给大家仔细解释这一切。” 第97章 神力 瘦老头三人见韩非面色严肃,也就不再多问,赶紧行动了起来,只是白列有些纠结,他是秦国的军士,不在秦王身边保卫帝王已经是万死之罪,现在还要在没有上官命令的情况下私自离开戍卫之地,这样的行为在形式上和逃兵并无区别,对于拥有家族骄傲的白列来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一边的许负看到了白列的表情,微笑着对白列点了点头,问:“你认识韩非的时间比我长,你有见到过他像今天这样紧张吗?” 白列立刻回想起了从前和韩非在地心世界的林林总总,的确,即便在消亡殒命的边缘,韩非都从来没有表现出紧张和慌乱,现如今的神色实在有些不同寻常,又看了看正注视自己的许负,心中一横,算了,大丈夫遇事怎能犹犹豫豫,必须得当机立断才行,当年要不是韩非救自己,自己早已经消亡在地心了,还是继续跟着韩非吧。 白列算是表面上用这个理由把自己给说服了,但是他的内心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实际上真正让他决定跟随的并不是韩非,而是正看着他,许负的那双蕴含期待的眼睛…… 一柱香之后,一道白光闪过,韩非带着众人再次消失,而这一次还多了一个人,正是还一无所知,但是毫不犹豫跟随众人的范义。 在消失之前,韩非在空气中抹了一把,五人的气息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韩非这个动作,让一刻钟之后来到这里的白泽很是无奈,他追着韩非的气息一直来到了咸阳城中,但是到这里之后,韩非的气息就完全消失了,这下子让白泽失去了追踪的方向。 叹息了一声,白泽突然想到了什么,信步走出了炼丹房的院落,来到了繁华的咸阳城中,向周围人打听哪里的酒肆最好,去酒肆买了两罐上好的酒水,提着酒水走在大街上,随着步伐的向前,身体也越来越模糊,几步之后就完全消失不见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依旧在街上正常行走,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这个消失的人影一般。 “你说什么?你说你给我修补心脏时施展的就是神力?”瘦老头已经蹦起来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韩非,而韩非也没有多说话,对着瘦老头的位置虚空一抓,瘦老头眼前一花,手腕就被韩非的右手抓住了,然后韩非伸出左手的食指,在瘦老头的手腕处划了一下,瘦老头立刻调转道术抵抗,一调转之下,发现自己的道术被韩非扣着的右手完全压制,只能哇哇大叫着被韩非划出一道口子,顿时血流不止。 韩非这才把手松开,瘦老头一脸怒意地看着韩非,下三路的骂人话已经到嘴边了,但看着韩非的表情,硬是不敢吐出来一个字,只能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这个完全打不过的韩非。 韩非则是有些无所谓地一笑,说:“看看你的伤口。” “看什么看,血都快流干了,你说你怎么下手这么……咦!”瘦老头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自己被韩非划开的手腕,只是下一刻,他满脸的震惊。 同样和他一起震惊的,还有许负三人,众人发现就在说话的时间,瘦老头手腕处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皮肤上连一道红印子都没有了,看到这一幕,瘦老头终于反应了过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韩非:“这是长生不老药的作用?” 韩非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然后接着说:“不过,你也并不是不会死,下次运气不好心脏再碎了,我就没有本事在给你修补了,彭祖所说的你的死劫得靠我,其实从根源上说,还是靠了他借给我的这一丝神力……” 韩非五人此时正在一个宽敞的洞府中,从咸阳离开之后,韩非就施展瞬移之法把大家带到了这里,对于韩非这不靠阵法就传送的本事,大家自然是很好奇,只是当韩非刚刚说完这是神力的时候,瘦老头就跳起来大呼小叫地打断了韩非的说话,韩非一气之下就给瘦老头的手上来了这么一下,正好也可以看看长生不老药的效力。 吃了这么一次亏之后,瘦老头也不敢再多话了,难得不插嘴地等韩非把所有的事情说完。 韩非从自己进入独立世界开始说起,先说到了彭祖传授《归藏经》。 在传道之前,彭祖在韩非和自己之外施展的禁制,因为一旦修习了《归藏经》,就有一个立刻无法回避的问题,韩非修习《连山经》的道术几乎会被全部打破,因此实力将会骤降到不如从前的一成,这就是白泽和东岳帝君从禁制外边看到韩非露出不可思议表情的原因,再次向韩非确定要不要接受传承之后,韩非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个时候彭祖告诉了韩非一个位置,嘱咐韩非记牢,才真正施展手段把《归藏经》灌输到韩非的灵台。 等到韩非完全接受传承之后,彭祖对韩非传音,让韩非不要有任何表情,彭祖虽然没有能渡过神劫,但是已经可以时不时感悟到神力,虽然非常微薄,但也足够帮韩非渡过接下来的困局,在传道的时候,彭祖也把这一丝神力灌输给了韩非,而就是这一丝丝微薄的神力让韩非能够一击之下轰碎阴阳家门主、重塑瘦老头心脏以及施展瞬移之法,但是这神力在韩非身上最多只有半天的时间,之后韩非的实力将会因为修习《归藏经》的原因骤降到一成不到,这就是韩非在没有来到这洞府之前,来不及解释的原因。 现在大家所在的洞府,正是彭祖告诉韩非的位置,这里地处太行山脉中段,洞外还布置了禁制,一般人和妖兽都无法到达这里,但是彭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以白泽的实力会不会顺着气息找到这里,所以特地嘱咐韩非在最后到达这里之前,一定要抹掉气息,防止被白泽知道这个安全的所在,彭祖消亡之后,那个指导过韩非道术的白泽是敌是友,就得靠韩非自己去平衡了。 第98章 你说的某些人,是不是指的是我? 听着彭祖一桩桩一件件的安排,一直不着调的瘦老头眼睛也湿润了,朝着东海的位置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虽然瘦老头从前明里暗里骂过彭祖无数遍,但是现在彭祖已然消亡,瘦老头却回忆不起来彭祖坑他的事情,反而只剩感激了,站起身来,瘦老头很认真地对韩非四人说:“我的一身本事都来自于彭祖,他现在消亡了,我却变成了长生不老,就让方士韩终这个名字随老家伙而去吧。从此世间再无韩终,从今天开始老汉改名叫钟汉。”说完看着韩非说,“怎么样,老汉我够有种了吧?” 韩非没有回答瘦老头,而是站起身,对着许负、白列和范义深深行了一礼,三人不知道韩非突然行礼的原因,赶紧侧身躲开,范义更是对着韩非直接跪下了,行礼之后,韩非扶起范义,这才接着解释,他们三人本来不用这样躲藏,但是因为和自己关系亲密,只有把几人带进洞府,韩非才能放心。 现在想要寻找韩非的可不仅仅只有白泽一人,还有道术门派的道术高手,身怀长生不老药这种重宝,即便没有敌人,也少不了会被人觊觎。 原本大家还以为韩非又要去做什么拼命的事情,这一礼之后就要和大家道别呢,结果是这个原因,顿时心中大安。 许负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而白列则是走到瘦老头跟前,一把搂住瘦老头的肩膀,然后笑着对韩非说:“这个老家伙一直占我便宜,说我是他孙子,你看他都这么老了,我得看着他,免得他一不小心在哪里消亡了,我都不知道到哪儿给他收尸。” 范义也眼圈微红,说:“东家能够想到我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自从跟了几位东家,我见识到的一切都是从前不敢想象的,只要东家不嫌弃,范义愿永远跟随东家。” 瘦老头听完白列的话,本来高低要小惩大诫地给白列来一下的,怎么时间长了,这些人都开始学韩非欺负自己了,但是听到范义的话,瘦老头就把白列这一茬滑过去了,从怀里拿出来装长生不老药的耳杯,抓起了三颗丹药后,又把耳杯小心收好,把丹药给许负、范义和白列一人分了一颗,一边分,一边说:“喏,你们也听韩非说了,之后他的本事就只剩一成不到了,到时候还得指望老汉我保护你们,从今天开始,我当你们的大辈儿不过分吧,这是大辈儿给你们的小糖丸,我也没有别的要求,以后对老汉我尊重点就行,别像某些人那样子不会好好说话,一点尊卑礼数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你说的某些人,是不是指的是我?” 瘦老头正在畅想几人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也没有多想,回头就嗯了一声,而下一刻,胸口一阵巨痛,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韩非还是把最后一丝神力用在了碎嘴子的瘦老头身上,紧接着韩非的身上腾起了一阵气雾,神力彻底消散,韩非的实力削弱到不及巅峰时期的一成了。 自从这天开始,五个人就在洞府中安定地生活了下来,这洞府分了很多间石室,原本都放了一些简牍和天材地宝,正好被白列和范义收拾出来给众人当卧室,洞府内部显然是彭祖亲自布置过阵法的,除了本身冬暖夏凉以外,光线也甚是充足,洞口还布置了隐蔽入口的阵法,要不是韩非把法门告诉众人,出了洞口就找不回来了。 白列和范义搬出来的这些简牍和天材地宝可是让已经改名叫钟汉的瘦老头高兴了好一阵子,简牍中记录了不少关于炼丹一道的法门,直到看到这些记录,瘦老头才终于知道原来彭祖在炼丹一道上也有这么高深的造诣,要是彭祖亲自炼制长生不老药,可能速度会比自己慢点,但是最后的结果也肯定能炼制成功。看完这些简牍,瘦老头很确定当年周穆王从西王母那里得到的长生不老药方剂绝对和彭祖有关系,只是现在彭祖已经消亡,再也不能从他口中确认了。 炼丹一道,韩非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彭祖留下的简牍中对于阵法的记录对韩非启发很大,在修炼《归藏经》之余,把零碎的时间都花在了研究阵法上了,加之瘦老头本来就算得上阵法高手,零零碎碎的提点,就让韩非对阵法的理解突飞猛进。 之后每过个把月,白列和范义就会一番乔装打扮之后去山下采购必需品,每次也会打听打听现在的天下大事,他们两个人本来就魁梧,一番化妆之后,更是显得凶神恶煞的,一般人还真不敢惹,即便遇到道术高手,白列的楚琴弩也足够让道术高手也喝一壶的。为了隐藏位置,二人从来不在一个市集重复采买,因此虽然每月都出去,但是一年之内也很少有人见过他们两次。白列作为从前铁鹰锐士右更,对于痕迹的隐藏更是强过一般人,每次上山的路线都会做调整,不给任何人留下追踪的线索。 就这样平平静静,很快也是一年时间。这一年,通过白列和范义打听而来的消息,众人并没有与洞府外边的世界隔绝,秦王回到咸阳之后,就立刻昭告天下,道术门派和方士以妖术扰乱朝纲,欺君罔上,儒生干涉内廷,妄言国事,直接发兵围剿了道术门派,捣毁了儒生学堂,要是按着原本道术门派的实力,即便秦王调集精锐剿灭千年根基的道术门派,自身也会损失惨重,但是各个门派中拿到长生不老药的道术高手,从海上回来之后,就没几个重回山门的,因此秦王并没有费什么功夫,就踏平了道术门派。 那些负隅顽抗的当场击杀,投降的弟子押解到咸阳,和儒生一同坑杀,同时焚毁了大量道术和儒家的典籍,这件事情甚至造成了秦王与公子扶苏之间的分歧,民间给这件事情专门起了个名字,叫\"焚书坑儒\",可见影响之大。 第99章 准备下山 这件事情同时关系到了瘦老头和韩非,只是在滔滔皇权之下,二人也没有什么办法,而且彭祖早就暗示过今天的结果,所以内心虽然有所遗憾,不久之后也就释怀了。 另外一个重要的消息,据说秦王又要东巡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韩非知道,秦王八成还在惦记长生不老药。 这一年,瘦老头在韩非的帮助下也贯通了五行之力,达到了《连山经》道术的顶峰,为了让韩非给自己提点道术,原本已经渡过死劫,吃了长生不老药的瘦老头在韩非面前没有牛气几天,就又抬不起头了,不过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更没有人笑话他,所以韩非还是那个韩非,怼起人来能把人气死,动起手来从不打招呼的韩非,瘦老头还是那个时常被欺负,被欺负也不敢还手的瘦老头,不过以韩非现在的实力别说伤他了,打疼他都困难,所以老家伙也无所谓。 在提点瘦老头道术的过程中,韩非二人发现了一个不知道算是好还是坏的现象,服用了长生不老药之后,修习道术的速度会大大提升,这可能和本身长生不老药中蕴含的天材地宝有关系,说这个现象好,是因为瘦老头可以尽快突破,说这个现象不好,是因为这就意味着服用了长生不老药之后,贯通五行道术已经不是从前的天花板,道术高手满大街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在瘦老头突破的那一天,围绕着洞府的山头响起了四方雷声,这和韩非突破时候一模一样,这种异象太过扎眼,还好之后的一个月并没有什么人找麻烦,这才让本来怕暴露行踪的众人安下心来。 而相比于瘦老头的突破,韩非在阵法一道上的进步就没有那么亮眼了,不过相比于有师承的道术高手,现在韩非布置阵法的水平也绝对算不上差。 每次白列和范义回来,瘦老头都会仔细地询问有没有传出有人长生不老的消息,但是和瘦老头预想的不一样,一年下来长生不老药好像销声匿迹了,就仿佛这丹药从来没有出世一般。 最初韩非也有些好奇,不过几次没有消息之后也就想明白了,首先瘦老头服下这个丹药的时候,当时拿到丹药的道术高手已经离开,所以没有人亲眼看到这丹药的效力,到底是能让人长生,还是瞬间让人消亡,拿到丹药的人也不敢轻易拿自己的性命来试药,其次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对长生不老药有这么高的热情,就像许负、白列和范义,三个人拿到长生不老药都一年时间了,更亲眼见识到了长生不老药的效力,三人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没有服药,这让瘦老头很是沮丧,原本以为需求很大的长生不老药,怎么在自己人面前反而没有销量呢。 而韩非也没有闲着,除了必要的耽误以外,基本上没有浪费任何时间,除了时不时和瘦老头讨论几句阵法上的问题以外,其他的精力完全投入到了对《归藏经》的修习上,再加上韩非本来就变态的悟性,居然连续突破了《归藏经》的第一和第二重,现在的实力差不多恢复到和泰山之战时期旗鼓相当了。 韩非清晰地感觉到《归藏经》的霸道,相比于《连山经》对于五行之力的分别修习,《归藏经》的每一重突破都是把上一重道术压缩成根基,然后在这个根基之上再次重新树造新一重的道术,这势必会让后期的突破难度翻倍提升,但好处是这样一重一重累积修习下去,未来可供调用的道术几乎无穷无尽,这法门仿佛就是为韩非量身订制的一般,韩非本来打架就喜欢拼命到力竭,不断累积的道术倒是可以帮韩非缓解这个问题。韩非也有些好奇,彭祖把《归藏经》修习到第九重就能达到开辟独立世界的实力,要是完全修习到第十重,那得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又过了一年时间,这一年韩非更加刻苦,最主要的原因是韩非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把大家都困在这洞府中,虽然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对洞府生活的厌倦,但韩非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实力能够自保,大家就不必像现在这般躲躲藏藏,而且韩非自己也得去做另外一件和彭祖有关的事情。 感觉到自己第二重道术的根基已经稳固,现在遇到突破三种五行道术的对手,韩非有信心能一击必杀,突破四种五行道术的对手,韩非有把握能摆脱追杀,如果对方是已经贯通五行道术的高手,那韩非就要在第一时间逃命了,这是韩非和瘦老头多次切磋之后,对自己实力的准确定位。 这一年白列和范义下山的时候,已经开始听到有异人出现的传闻了,主要说的是道术高手在拼斗中,有人身受重伤之后可以在几个呼吸之后恢复如常,最后越穿越邪乎,直接说成这是仙人才有的本事,这些传闻在韩非和瘦老头听来,自然知道九成是已经有人忍不住服用了长生不老药后获得了极速恢复的能力。 听到这些消息,韩非和瘦老头决定下山,许负三人自然是很高兴,有了韩非和已经贯通五行道术的瘦老头,白列的范义也不用乔装打扮了,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山下吃喝一番了,不过韩非在出发之前还是比较谨慎,让瘦老头想办法把众人遁离简传送的位置全部改到洞府中,这样即便遇到危险,也能立马遁逃回来。 炼制遁离简原本的初衷是为了快速脱离战场,韩非现在让瘦老头改造的,相当于是把遁离简变成了一个可以和洞府内阵法连通的法器,这个要求让瘦老头也有些犯难,就在老家伙挠头思考的时候,韩非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已经堆积成小山一样的简牍堆里翻找起来,他记得彭祖留下的简牍上好像有类似的做法,或许有办法实现当下的要求。 不多时,韩非从简牍堆的最下方翻出了一卷竹简,简单扫了几眼,就扔给了瘦老头,瘦老头接过仔细一看,果然正是自己需要的阵法法门,不由地又在心中骂起来韩非变态,这过目不忘的本事,自己怎么就没有…… 第100章 泗水郡大集 瘦老头一有事情干,就很容易浸淫其中,这一专注就专注了整整三天,在一番叮叮铛铛的改造之后,瘦老头终于按着韩非的要求把众人的遁离简都改造完成了,又用彭祖留下来的天材地宝在洞府内布置了一个传送阵法,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五人终于下山了。 这一次下山,韩非还没有做好去处理彭祖最后交代的准备,所以并没有什么很确定的目的地,还是许负说想去南方看看,众人就定下了一路向南的大方向。路程上的一应开销,就指望瘦老头了,瘦老头可不是缺钱的主儿,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时候,瘦老头可是要什么秦王就给什么,能给双份绝对不给单份,这让老家伙私吞了不少天材地宝和金银,所以才在复生之后当着地府之主的面放下豪言,说自己还能炼制第二炉第三炉长生不老药,现在想起来瘦老头也对当时的狂妄有点脸红,药基什么的好解决,但是这个白泽血嘛,彭祖消亡之后,还能有谁拿的到? 几年前众人离开咸阳的时候,老家伙把天才地宝和金银细软一并打包带到了彭祖洞府,再加上洞府中原有的天才地宝,老家伙现在算是阳世手握天才地宝最多的人了。 下山之后,瘦老头也不让自己的屁股吃亏,第一时间就指使范义去市集上买一架最好的马车,标准只有一个,不求便宜,但求舒服,可是当范义把马车拉回来的时候,瘦老头还是觉得不够好,这马车居然最多只能做四个人,范义解释这已经是镇子上最有钱大户家里的马车了,自己把价码都开到能买一座小庭院了,但就是买不到大车,准确说不是买不到,是这镇子上根本就没有。 听完范义详细的解释,瘦老头还是有些不满意,不过韩非已经一头钻进了车驾中坐定,紧接着许负也坐了进去,这下子瘦老头也没有什么可说了,只能嘀嘀咕咕地也上了车,白列行伍出身,不习惯坐车,就和范义并排坐在前边,到了下一个集市,从便宜爷爷这里讨钱买了一匹看得过眼的瘦马,就骑马和车驾并行了。 从太行山出来,一直向南,众人也不着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朝着南方进发。 两个月后,韩非一行人的车驾来到了泗水郡,到了这里,很明显地感觉到水文地貌的变化,河道渐渐增多,还有不少沼泽湿地。 这天车驾行驶到一处市集,正好赶上大集的日子,这下子好了,原本在北方被瘦老头嫌弃太小的车驾,现在在人潮拥挤的路上反而显得太大太宽,韩非见状,干脆就让范义把车驾安顿在客栈里,然后一行五人徒步在集市上溜达开了。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摆着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花花绿绿的,可激起了许负的少女心性,这几年身边只有韩非几个男的,许负和他们说不上什么闺中蜜话,时间长了,现在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只要见到喜欢的东西,也不问价格,立马掏钱买下,不一会儿手中就多了一堆有用没用的玩意儿。白列见状从许负手中接过来抱上,就在此时,许负又被前边的挑子吸引,几步走到众人前边去了,白列抱着东西赶紧紧张地从后边跟了上去,不过人潮拥挤,推搡之间,许负就脱离了白列的视线。 原本白列也没有在意,毕竟以他的体格,要想撞开人群轻而易举,而且许负也不简单,不仅身怀彭祖给的护身法器,还有白列亲自指导过的格斗术,一般人想在许负身上占到便宜,那可就真找错人了。 不过,事情就是这么的巧,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那么几个不开眼的。 就在白列准备呼喊许负的时候,前方突然传出了一个男人的惨叫声,白列一个箭步就撞开了人群冲了过去。 等到白列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原本拥挤的人群已经让出来了一块空间,空间的中央,一个少女正满面笑意地钳住了一个秃顶大汉的手腕,这个手腕现在正在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着,手腕的主人因为手腕扭曲的角度站不起身,原本手中偷到的钱袋已经掉在了地上,此时剧烈的疼痛让他哇哇大叫,不停地向少女在求饶。 少女自然就是许负了,而那个大汉是这市集上的扒手,已经是惯犯了,这次见到许负一个小姑娘,又出手阔绰,腰间的钱袋子还鼓鼓的,忍不住就要干一票自认为没啥风险的买卖,然后,就没有悬念地栽在了许负手上。 见到许负已经制伏大汉,白列也就不再插手,就让许负自己玩吧,自从学了格斗术,许负也没有几次施展的机会。 就在众人围观少女把大汉一招擒拿的热闹时,人群中一个人推推搡搡地摸到了许负身后,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打算刺向许负的后腰,不过还没等他把刀从怀里完全掏出来,脑袋上就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猝不及防的一耳光直接把这人抽的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叫骂声就传了出来:\"你们两个怂包怎么尽丢人,穷到连小丫头的钱都开始偷了,明天你们是不是就出息到要抢小娃娃糖吃了,还敢动刀子,一点零碎钱值得你两个……咦?\"一边叫骂着,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今天大集,他作为亭长亲自带着兄弟们在周围巡逻,刚走没多远就听到叫喊声,过来一看就见到一个小丫头手上扭着一个秃顶大汉,不过他认识这个大汉,这家伙因为偷东西在自己手上都走了好几遭了,典型的屡教不改,知道这个人还有个秤不离砣的搭档,就在人群中搜索起同伙来,见到这同伙准备拿刀子,立刻气不打一出来,然后就发生了刚刚的事情。 出手的时候,他也没有注意到地上的赃物,现在一看到这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这可不是什么零碎钱了,震惊地“咦”了一声,也就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家伙要对一个姑娘出手了。 第101章 帝王之相 走过去亲自从地上捡起钱袋,递给许负说:\"姑娘,你这拿人的手法不简单呀,而且随身还带着这么多金银,不会只是一个人吧?在下刘邦,是这里的亭长,如果姑娘不是一个人,那就请姑娘把同行的朋友请出来,刚刚让姑娘受惊了,在下得给你家长辈个交代。如果姑娘的确是一个人,那我就分个兄弟护送姑娘,你身上的财物过于扎眼,太容易惹出事端。\" 而许负从这个刘邦出现,目光就一直没从刘邦的面庞上挪开过,表情从开始的疑惑转为到最后的震惊,松开了扭着手腕的大汉,却轻皱着眉头,没有去接刘邦递过来的钱袋。 许负从韩非和瘦老头视野脱离的第一时间,二人的道术就铺展开了,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没有什么能逃过韩非二人的探查,包括那个准备用匕首对付许负的人,要不是刘邦那一巴掌,以韩非的脾气,这个人可能已经去找酆都大帝报道了。 韩非自然也注意到许负表情的变化,走出人群,来到了许负身边,从刘邦手中接过钱袋,笑了笑说:\"多谢刘亭长出手替我表妹解围,这些金银就当作在下对亭长和属下兄弟的答谢吧。\"说着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又扔回给了刘邦。 刘邦知道钱袋里边的金银可不是小数目,此时见到韩非身上带着书卷气,出手却这么大方,立刻把韩非当成了官家子弟,再看到已经站在韩非身后的白列和范义两条大汉,以及好像仆人样子的瘦老头,心中更是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唯一让刘邦不解的是这个仆人怎么邋遢的如此格格不入…… 刘邦的性格也是豪爽,哈哈一笑,也不再推辞,收起了钱袋,向韩非拱了拱手后说:\"听先生不是本地口音,不知道是哪里人士?\" 韩非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白列,白列知道韩非在故国灭亡后,虽然在咸阳居住多年,却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咸阳人,所以上前一步回答:\"我们从咸阳来。\" 这个答案,可是让刘邦眼前一亮,对韩非几人更加高看了几分,刘邦虽然一直待在泗水,心中却对广袤的华夏大地非常向往,这些年没少结交各地的英雄豪杰,也从来往的人嘴巴里听到了不少天下奇闻,现在得知韩非几人来自都城咸阳,怎么舍得放过,立刻就要尽地主之谊请韩非五人吃喝,还不停说自己有个好兄弟做的狗肉是当地一绝,来都来了,不尝尝实在可惜。 韩非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却被许负拉了拉衣袖,这么多年的默契让韩非立刻明白了许负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韩非还是顺着许负的暗示答应了刘邦的邀请。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刘邦就和白列骑马并排走在前边带路,后边跟着韩非几人的车驾,车驾后边还跟着与刘邦一起的几个小吏,许负上车之后,就示意自己马上要说重要的事情,瘦老头一挥手就布下了禁制,外边不会再有人听到车驾内的谈话。 不等韩非和瘦老头发问,许负只说了四个字:\"帝王之相。\" 韩非听完立刻皱起了眉头,许负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而且他更是知道许负的能力可是和神界有关,能说刘邦有帝王之相,那肯定错不了,但是看刘邦的年纪可能比秦王还要大几岁,这帝王之相怎么实现?难道是秦王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不给自己儿子公子扶苏,反而给这个担任亭长的刘邦?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韩非自己都不敢相信…… 瘦老头听到许负的话,比韩非还震惊,直呼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当然他也不会怀疑许负的本事,这么说只是因为实在想不通那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怎么会有帝王之相,突然想到什么,瘦老头嘿嘿一笑,看着许负说:“你帮老汉我也看看,我已经死过一次,也算二世为人,现在又是长生不老,是不是在未来也能有几年帝王的命数?” 韩非一把推开瘦老头凑向许负的老脸,然后很认真地向许负问道:“彭祖渡神劫的时候,你和白列就在秦王的身边,有没有看看秦王的面相?” 许负点了点头,说:“只草草扫了一眼,当时场面过于混乱,根本没有时间仔细看,但是有一点我能确定,即便仔细看了也没有什么用,从面相上看秦王绝对是帝王之相,但是显示死期的位置却和你一样,也是个漩涡,根本看不出来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一点倒是韩非没有想到的,自己死期的位置没有显现,也许与传承了完整的《连山经》有关系,但是秦王为何也会有这个特质,韩非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就在这个时候,外边刘邦的声音传了进来。 “几位朋友,到地方了。” 韩非几人依次下车,眼前是一间狗肉铺,门脸并不是很大,也难怪刘邦把这里的狗肉夸成一绝,单单是下车之后的第一口呼吸,就能闻到独特的肉香,看来的确名不虚传。 哈哈一笑,刘邦就对店里叫道:“樊哙,赶紧备上两桌上好的狗肉,哥哥我今天结识了几个咸阳的朋友,再加上自家弟兄,你得招待好了。” 刘邦一边说话,一边就带着众人走进了店里,从后厨走出来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手中还提着一把剔骨尖刀,见到刘邦一行人,脸上并没有生意上门的喜悦,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一下这个刘亭长,上个月宴请山东豪杰的钱还没有来得及结,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毕竟还是有必要照顾照顾刘邦这个亭长的面子的。 刘邦一进门就看到了樊哙的神情,从之前许负那个钱袋中掏出一小块金子,随手就扔给了樊哙,笑着说:“连带之前的利息,一次性给你。”顿了一下,接着说,“让店里跑腿的,去把萧何和曹参也叫过来。” 第102章 樊哙狗肉 花着韩非给的金银,再毫无避讳地请金主吃喝,这种不拘小节的性格反而让韩非感到舒服,至于真正出血的瘦老头,这点钱完全不值一提,此时已经被店里的肉香吸引,第一个坐了下来,催促着赶紧上菜。 刘邦哈哈一笑,估摸着自己之前可能猜错了,这个老家伙的身份看来并不是什么仆人,先去柜台边上提了一罐酒水,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招呼大家坐定,刘邦自己和韩非五人一桌,带来的兄弟另外一桌,也不管萧何和曹参什么时候到,直接就开始招呼韩非一行人吃喝起来。 自从范义跟随韩非,韩非几人对于美食的标准已经提高到一般厨子满足不了的水平,即便是之前两年在洞府中,范义也能变着花样满足众人的口腹之欲,所以对这狗肉的味道更多是好奇,并没有太高的期待,不过一块下肚,立刻感觉不一样了,从前也吃过狗肉,狗肉特有的土腥气是很难回避的,但是这小店的狗肉不一样,土腥气被掩盖的恰到好处,多一丝就过,少一丝就会欠一口狗肉特有的味道,非常成功地找到了口味最佳的平衡点,再顺势来一口原本称不上可口的浊酒,油腻感顿时被冲淡,两相结合,真是妙到毫颠。 见到韩非的表情,刘邦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提起酒罐就给自己和韩非满上了,端起来向韩非敬了一碗,也不管韩非有没有喝,自己仰头就先干为敬了,一抹嘴才说:“花着先生的钱,请先生吃喝,这就是我刘邦,出了名的脸皮厚,哈哈,对了,还不知道几位怎么称呼呢?” 韩非也喝完碗中的酒水,觉得这个承认自己脸皮厚的刘邦的确和平时接触的人有不一样的地方,但是仅仅如此就能成为帝王,韩非还是不能接受,笑了笑,说:“在下韩郑,我身边这位是我表妹,名叫许负,这个老家伙是家里的长工,名叫钟汉,另外两个是族中兄弟,一个叫白列,一个叫范义。”韩非把众人一一介绍给了刘邦,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韩郑,这倒也没什么不妥,韩非出生在六国时期郑国的新郑,从国名和地名中各取了一个字组成了新的名字,也算是对故国的怀念。瘦老头在彭祖消亡之后,就把名字改成钟汉了,也没什么错,许负、白列和范义,则全部用了真名,韩非倒不认为在泗水郡能有人认识这三人。 韩非一番介绍下来,让瘦老头极为不爽,其他人都是你韩非家的亲戚,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变成长工了,别说当大辈的愿望没有实现,现在直接连亲戚都不让攀了。 不爽归不爽,瘦老头也只是暗暗白了韩非一眼,就和面前冒着热气的狗肉干上了,味道的确好,说到底这一顿也是自己在出钱,瘦老头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儿得让那个叫姓樊的屠夫给自己再备一份带走。 不得不说刘邦是会搞气氛的,在他恰到好处的插科打诨下,两张酒桌的氛围越来越热烈,就连许负都忘记这个人就是不久之前被自己判定为有帝王之相的人,白列更是已经喝到有些上头了,非要在酒量上和刘邦一决高下,一洗长期在瘦老头和白列面前的挫败感,现场只有一个人表情不怎么自然,就是范义了,别人都是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只有他在一小口一小口仔细地品味,平时也算海量的他,对于眼前的酒水一滴都没有碰,生怕酒水的味道影响自己的味蕾。 最后还是韩非看不下去了,对刘邦直言,范义喜欢研究烹饪一道,看是否方便让范义到后厨去见识见识如此美味佳肴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刘邦听完哈哈大笑,没想到还能有这么痴迷厨艺的人,直接把樊哙给喊了出来,递给樊哙一大碗酒,眼见樊哙喝下之后才说明范义的事情,樊哙抹了一把嘴,哈哈一笑瓮声瓮气地说:“实话实说,你们只会吃算不得本事,得又会吃又会做,那才叫英雄。” 刘邦听完起身,借着酒劲就给樊哙的屁股上来了一脚,说:“英雄你个鬼,好好给范义兄弟露露你的手艺,可别给老子丢人。” 樊哙也不生气,带着范义就进了后厨。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进来两个人,这两人一看就是读书人,刘邦一见到来人,就立刻把两人拉到韩非跟前,按在座位上之后介绍说这两人也是自己的好兄弟,一个叫萧何,一个叫曹参,对韩非的介绍只说了是咸阳名叫韩郑的官家子弟,曹参倒没什么反应,坐下就开始一起吃喝起来,萧何好像有什么话想说,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已经有点酒醉的刘邦一把搂住肩膀,大碗敬起酒来。 喝到高兴处,刘邦直接抬脚踩在了凳子上,卷起裤腿开始展示自己腿上的黑痣,借着酒劲一颗一颗数给众人看,除了韩非几人以外,其他人都知道这是刘邦酒后的保留节目,一边起哄一边在旁边捣乱,搞得刘邦数了好几次才数清楚,正正好是七十二颗。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最后范义和樊哙同时端上了一份狗肉,让大家尝尝看分别是谁做的,结果所有人尝过之后,判断两份都是樊哙的手艺,特别是刘邦,樊哙烹饪的狗肉他都吃过记不清多少次了,拍着胸脯说绝对错不了。 直到樊哙说这两份都是范义的手艺时,众人才满脸的不可置信,顿时对韩非这个看着像护卫的族中子弟高看了几眼,不说别的,单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学会别人的烹饪技法,足以说明范义是个天资极高的人。 一顿吃喝之后,韩非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向刘邦告辞要离开,老家伙知道范义能做出相同味道的狗肉了,也就没有让樊哙再另外准备,刘邦踉踉跄跄地带着兄弟把韩非几人送到门口,见韩非几人上了车驾之后,就彻底醉倒了。 第103章 杀心 第二天一大早,刘邦是被萧何的拍门声叫醒的,按着职位来说,萧何还比刘邦高一些,所以虽然心中不快,但是还是给了萧何面子,没有甩开膀子骂人。 萧何一见面,就拉着刘邦问起了昨天遇到韩非几个人的详细过程,以及韩非是如何介绍自己的。 宿醉初醒的刘邦先去喝了一大瓢凉水,缺失的记忆这才重新归位,一边回忆,一边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萧何听完,把韩郑和钟汉的名字在嘴巴里翻来覆去念了好几次,突然一拍大腿,恨恨地说:\"刘季呀刘季,你知道昨晚上那是谁吗,那哪里是什么韩郑,那是被秦王奉为上宾的韩非呀,那个老家伙吃了那么多狗肉,你看他肚子有变化吗,那是传说中有神通的方士,如果传闻没错,就是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方士韩终呀。我早就听闻过他们的特点,昨天一时没想起来,正打算询问呢,又被你打断了,你呀你呀……真是喝酒误事呀!\" 刘邦听完,酒也醒了,韩非的名号早就传遍天下,这些年关于长生不老药的传闻也是满天飞,现在回想昨晚上的人,好像的确如萧何所说,八成是错不了了,但转念一想,又哈哈大笑起来。 萧何皱着眉头问:\"你笑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建功立业吗,有了这些人的帮助,那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现在赶紧去找,也许还来得及。\" 刘邦笑完才回答:\"不用找了。你说的没错,我开口,也许他们会帮我。不过建功立业也得有自己的本事,我现在一个小小的亭长,能让那些大人物帮我什么,给陛下美言几句,提拔我?能提拔我几级?\"说完拍了拍萧何的肩膀,接着说,\"别着急,等我有本事了,你就是我的韩非,哈哈哈哈!\" 萧何也不知道刘邦到底是心中有底,还是在自我安慰,有些无奈地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刘邦哪里知道,眼下院子中还站着三个人,正是韩非、瘦老头,还有拳头紧握的白列,只是三人都隐匿了身形,刘邦看不到罢了,他更不知道的是,昨晚上把酒言欢的壮汉白列,此时已经对自己起了杀心。 白列昨晚上喝的也尽兴,而且走的时候明显比刘邦更清醒,这让很久没有拼酒获胜的白列心情大好。 不过早上起来,许负正在说萧何和曹参的面相,二人在未来都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运势,白列听了就顺口问了一句刘邦的面相,对于这个不拘小节的大汉,还是挺合白列脾气的。 在听到许负那\"帝王之相\"四个字的回答之后,白列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立刻就要冲出去消亡了刘邦,作为秦国最精锐的铁鹰锐士右更,白列怎么可能能容忍赢姓之外的帝王,韩非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就跟在了白列身后。 出门走了不远就看到昨天晚上一起喝酒的萧何了,白列跟着萧何,正巧萧何也是去找刘邦,见到刘邦开门,正要动手的时候,被瘦老头拉住了,韩非施展了手段,隐住了三人的身形,紧接着萧何和刘邦的话,一句不落地听在了三人耳中。 听完刘邦的话,白列也有些佩服刘邦的骨气,但是心中的疙瘩还是没有解开,而韩非则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许负错过吗?\" 这一句,可是把白列给问泄气了,如果许负没错过,那今天即便韩非和瘦老头不拦着自己,自己也是绝对没办法消亡刘邦的,这就是命数,连彭祖和地府之主都躲不过的命数…… 折返回去之后,白列有些闷闷不乐,许负也过来安慰了几句,然后众人就准备再次出发,出发之前,韩非还是让范义改变了方向。彭祖不止一次说过,秦王能不能长生,关键在自己,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个有帝王之相的人,自己说什么也得去见见秦王了。 对于韩非的决定,众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就这样,几人再次开始北上,因为此时的秦王正在巡检帝国的东北方。 一个月后,韩非几人出现在了距离沙丘不远的地方,打听到秦王的车驾已经距离沙丘只差半天的行程,就打算在这里等待秦王到来。 不过,秦王还没有等到,却先等到了一个让众人意外的人,墨家门主,双方显然都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偶遇对方。 墨家门主见到瘦老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当时瘦老头被龙鳞碎片贯穿胸膛的时候,他也在场,那么重的伤,即便长生不老药也救不回来吧,怎么现在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了,而除了瘦老头,让墨家门主更加提防的是韩非,之前韩非一掌轰碎阴阳家门主的实力,他可是亲眼所见的。 \"怎么,你们也想给秦王送长生不老药吗?\"墨家门主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六颗指甲盖大小的小药丸,正是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长生不老药,然后鄙夷地看着韩非一行人说,\"这都是这些天想用长生不老药给自己换前程的人留下的,不等他们换到前程,我就先送他们去地府了。你们也一样,想让秦王长生,除非先消亡了我。\" 瘦老头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说:\"你发什么疯,这丹药本来就是给秦王炼制的,彭祖老家伙消亡前都没有阻止,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听了彭祖的话,墨家门主立刻大吼起来:\"别和我提彭祖,就是因为他的不管不顾,墨家都被秦王的铁骑踏平了,你知道我们道术门派死了多少弟子吗?你知道多少弟子被坑杀了吗?你知道多少典籍被一把大火烧为灰烬了吗?\"一边说着,一边手腕一抖,手中就出现了一柄长剑,指着瘦老头骂道,\"还有你,你真是天杀的罪人,要不是你炼制出这长生不老药,我墨家至于覆灭吗?彭祖已经消亡,这笔账就由你这个长生不老药的始作俑者来还!\" 第104章 要报仇吗?算我一份 瘦老头被墨家门主绕的有点晕,怎么就把这灭门大罪的黑锅扣到自己头上了,而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韩非听到墨家门主话里话外对彭祖的埋怨,顿时来了脾气,上前一步,冷冷地说:\"你要报仇吗?算我一份。\" 墨家门主听到韩非的话,立刻气急,山门覆灭之后,他已经有些疯魔了,所有可能对秦王有利的人,都被他视为敌人,在心中当然也算了韩非一份,只是碍于韩非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并不想和韩非撕破脸而已,不过现在韩非主动挑衅,那说什么都得有所动作了。 长剑一抖,一道凛冽的剑气直奔韩非的胸膛,墨家门主本来并不指望这一招能对韩非有什么作用,但是下一刻,韩非的表现却让他改变的看法。 韩非见墨家门主使出剑气,立刻也挥手甩出一记手刀,不过出手的瞬间,韩非就知道坏事了,自己的实力现在被削弱太多,这攻击软绵绵的,说什么都不可能挡得住墨家门主的剑气。 瘦老头难得白了韩非一眼,对韩非不按套路出牌的脾气实在无奈,现在什么实力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装装样子不好吗?非要展示出来,是想丢人显眼吗? 瘦老头心里骂着,却也不敢真让韩非丢人显眼,自己真这么做了,韩非不找机会狠狠地秋后算账那就不是韩非了,所以一个闪身出现在了韩非身前,对着已经搅碎韩非手刀气劲后,速度仍然不减的剑气挥了挥手,顿时把剑气击散了。 能成为一派门主,眼睛的毒辣自不用说,立刻就发现韩非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哈哈大笑一声,也没有了之前的谨慎。 \"原来你已经是纸糊的老虎了,那你今天也不要走了,我送你去见彭祖。\"说着变戏法儿似的,双手握剑,再次分开双手的时候,左右手上各握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剑,顿时身上的气势暴涨。 见到这一幕,瘦老头也不得不暗暗佩服,墨家在机关和炼器一道的确天下无敌,刚刚墨家门主的手段,即便以瘦老头现在的眼力,也没有发现其中的门道,换手的瞬间怎么就让长剑一个变俩了。 这还没完,墨家门主显露出来的气息,让瘦老头清晰地感觉到墨家门主也贯通五行道术了,略带嘲笑地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墨家门主说:\"老实说!你是不是吃了长生不老药了?在东海的时候,我见过你出手,你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的。\" 墨家门主听完老脸一红,瘦老头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服用了瘦老头炼制的长生不老药。 抢到丹药之后,墨家门主也纠结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这丹药到底真能让人长生,还是会立刻送人到地府,谨慎期间,也没有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等到东海之行结束,弟子们回到山门,墨家门主也重归了山门,只是不久之后秦王就发动铁骑对道术门派发动了攻击,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已经分崩离析的道术门派根本无力抵抗,覆灭的速度非常快。 墨家门主见无力回天,一气之下就吃了丹药,丹药的效果不错,也获得了长生不老的身体,能当门主的他实力本来就是道术高手中的高手,再加上药力的加持,很快就贯通了五行道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已经视覆灭山门的秦王为死敌,所有想给秦王献药的人,都被他提前截杀了。 没有回答瘦老头的话,墨家门主提着两柄长剑,就向瘦老头冲了过来,瘦老头也不闪不避,直接冲向了墨家门主。 轰的一声震响,二人分开了,瘦老头的肩膀上多了一道伤口,墨家门主的胸口被烧焦了一块,但是就在二人站定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了。 这一招之后,墨家门主知道瘦老头也已经贯通五行道术了,两个实力差不多,而且还都长生不老的人,这下子谁都奈何不了谁了。 瘦老头转头对韩非嘿嘿一笑,说:“你和我大孙子去见秦王,放心把这里交给我吧,让我来和他活动活动筋骨。”说完又对许负和范义说,“把你们的宝贝准备好,老汉我要是不行了,你俩就撒丫子撩。”老家伙的意思,自然是让许负和范义见到形势不对,就立刻使用遁离简回到洞府。 韩非看了一眼现在的情况,本来是想自己独自去见秦王,把白列留下的,起码紧急关头白列还能用楚琴弩御敌,正要说话的时候,瘦老头却传音过来:“让白列也去吧,他始终没有放下自己铁鹰锐士的身份,如果有可能的话,替老汉我用一颗长生不老药和秦王换回这个便宜孙子的自由之身。”传音完,瘦老头还对韩非眨了眨眼睛,显然是让韩非不要再多言了。 老家伙嘴上不饶人,对这个名义上的便宜孙子从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照,但是心中已经把白列当成自己人了。 韩非不再多言,带着白列就要离开,墨家门主正要来阻拦的时候,瘦老头就嬉皮笑脸地出现在了他面前,挡住墨家门主之后,二人再次纠缠到了一起。 白列也想去拜见秦王,因此对于瘦老头的安排也没有意见,而且他也不觉得许负会有什么危险,走之前还看了一眼许负,见到许负并没有看向自己,反而正眉头微皱地看着瘦老头和墨家门主。 一个时辰之后,韩非和白列就见到了秦王的车队,离得老远韩非就感觉到了阵法的波动,走近之后,才发现秦王现在的护卫已经和之前不一样,周围的铁鹰锐士全部保持着战斗形态,随时都可以集中力量给胆敢靠近车驾的人致命打击。 见到前方的韩非和白列,铁鹰锐士的弓箭已经齐刷刷指向了二人,韩非目力极佳,可以清晰地看到三角箭头上还刻着咒文,显然秦王也担心会有道术高手报复行刺。 “韩非求见秦王陛下。”韩非对着车驾朗声喊道,这一声蕴含了道术,整个车队都听的清清楚楚。 第105章 我还没有出力,他怎么就倒下了? 不多时,就看到内侍赵高一路小跑着朝韩非的方向而来,同时铁鹰锐士得到命令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见到韩非,赵高连行礼都来不及,抓起了韩非的胳膊,有些焦急地说:“韩非先生快和我来,陛下着急见你。”一边说话,一边就拽着韩非快步朝着秦王车驾跑去。 等到韩非和白列进入秦王宽敞的车驾之后,才知道为什么赵高如此急急忙忙了。 秦王的状态明显不对,整个人半躺在车驾中,身上盖着锦被,脸上的气色非常差劲,眼神也有些浑浊,从前的帝王威严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油尽灯枯般的病态。 白列见到秦王的瞬间就跪了下来,在他心目中,世上只有一个神,那就是秦王,见到秦王的样子,白列控制不住情绪,无声地哭了出来。 韩非则是向秦王行了一礼之后,看着床榻上的秦王,微微皱起了眉头,同时心中很是纠结,自己到底该不该给秦王长生不老药,是成就秦王的万世帝王,还是就让他自然消亡…… 最后,还是秦王先开口了,对韩非笑了笑,虚弱地说:“韩非,朕一直在等你,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来,走近些。”说着就向韩非招了招手。 等到韩非走到榻前,秦王才看清韩非,向韩非点了点头,对赵高说:“你退下吧,任何人不许靠近。”赵高立刻领命退了出去。 秦王这才示意韩非坐在自己边上,说:“你是来给朕送长生不老药的吗?” 韩非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丹药放在手心,但是并没有递给秦王。 秦王见状,笑了笑,伸手从枕下拿出了一个锦盒,递给韩非,示意韩非打开。 韩非接过,打开之后,顿时不可思议地看着锦盒里的东西,有些震惊地看向了正在观察自己表情的秦王。 盒子里是两枚和自己手中丹药一模一样的长生不老药,也就是说,秦王早就拿到了长生不老药,而且不止一颗,即便自己不来,秦王也是可以长生的。 二人都没有说话,片刻之后,韩非已经想清楚了秦王为什么没有服用长生不老药的原因,起身对着秦王深深地行了一礼,从前对秦王覆灭自己故国的怨念,也从此刻烟消云散,眼前这位帝王,无愧皇帝这个名号。 见到韩非的动作,秦王艰难地哈哈笑了两声,紧接着就被剧烈的咳嗽所替代,韩非一步上前扶着秦王的背,一股道术抚平了秦王的气喘。 韩非的这个动作放在从前,被执行五马分尸都不过分,不过秦王反而很高兴,微笑说:“朕食言了,我们不能再创君臣共治的佳话了。韩非,你是朕唯一的知己,应该已经知道朕这么做的原因了。如今你已经长生不老,答应朕,不管未来秦国传到第几世,你都不能让万世帝王出现。” 韩非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答:“好,我答应你。”说完就把装长生不老药的锦盒揣进了怀里。 见到韩非的动作,秦王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对韩非挥了挥手,说:“走吧,朕想休息了,带上和你一起来的锐士走吧。” 说完就微微闭上眼开始养神了,韩非起身拉起白列向车驾外走去,就在要出门的时候,韩非回头再看了一眼秦王,说了一句:“许负看过赵高的面相,说此人有反相。”说完就离开了秦王的车驾。 秦王好像已经睡着一般,呼吸平稳,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韩非的话,甚至已经开始微微打起了呼噜。 直到很久之后,秦王再次睁开了眼睛,看向韩非离开的门口,轻叹一句说:“吕仲父,当年的你,是不是也是面带反相……” 就在秦王希望自己的子嗣也能自行处理好叛徒时,韩非口中有反相的赵高已经登上了李斯的车驾。 “陛下已经和韩非先生见面了,丞相大人,你有什么打算?陛下好像没有向你许诺万世基业吧?即便没有万世基业,韩非先生也和蒙恬将军把酒言欢过,蒙恬将军可是公子扶苏的人。那么丞相,你又是谁的人?”赵高微笑着向李斯问出了几个问题,然后也不等李斯回答,就转身离开了,秦王随时都会叫他,找不到人可就大不敬了。 李斯用手抚着额头,没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很久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两件东西,一件是韩非给他的假死药,一件则是一张破旧的皮革,仔细看上去,上边好像记载的是什么道术,叹了口气后,还是把两样东西收进了怀中…… 韩非离开秦王车驾之后,就赶到了之前和瘦老头分开的位置,现场除了多了几个大坑,瘦老头和墨家门主的衣服都变得破破烂烂以外,没有任何变化,许负和范义已经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休息了,二人已经对瘦老头和墨家门主能分出胜负不抱什么希望了。 见到韩非和白列回来,墨家门主一道剑气逼退了瘦老头,然后抬剑直指韩非,气急败坏地问:“你让秦王长生不老了?” 韩非压根就没有搭理他,一脸平静地对瘦老头几人说:“收拾收拾,我们继续向南吧。” 墨家门主对于韩非的不应答非常恼怒,拿瘦老头不能怎么样,拿捏如今实力的韩非倒是没有问题,心念一动就要提剑冲向韩非,就在瘦老头再次挡在韩非面前的时候,墨家门主突然重重地倒飞了出去,这一幕让韩非看向了瘦老头,怎么这老家伙突然有这么强的实力了,而瘦老头也一脸懵,转头看向韩非说:“老汉我还没有出力,他怎么就倒下了?……”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中年人出现在了墨家门主倒地的位置,不等墨家门主起来,就一脚踩在了墨家门主的胸膛上,墨家门主挣扎了几下,居然硬是没有爬起来。 黑衣中年人脚下用力,伴随着墨家门主的一声惨叫,向墨家门主的胸口虚空一抓,墨家门主怀里的六颗长生不老药就出现在了黑衣中年人的手中,冷冷一笑,说:“真可笑,连仙劫都没有经历,你们也敢长生不老?”说完就对手中的长生不老药吹了口气,六颗丹药立刻化为飞灰,同时脚下的动作没停,碾动脚尖用力向下一踏,轰的一声,墨家门主的上半身居然直接化为了血雾,只剩两条腿还在没规律地抽搐着。 “这是……”瘦老头惊呼了一声,然后立刻大叫,“快跑!” 第106章 沙丘之变 许负和范义之前就把遁离简拿在手上的,听到瘦老头的喊叫,已经第一时间点上指尖血,摔碎遁离简消失了。 白列作为铁鹰锐士,反应不可谓不快,见到墨家门主惨死的瞬间就端起楚琴弩给黑衣中年人来了一箭,也不管有没有射中,也打碎遁离简消失了。黑衣中年人显然没有想到还有楚琴弩这样的兵器,见到小黑箭向自己袭来,抬起右手挡了一下,神兽怨气化成的箭矢立刻变成一股黑烟消散,而左手则是向瘦老头和韩非的方向虚拍了一掌。 瘦老头本就是挡在韩非面前的,在黑衣人的一掌之下,立刻撞向了身后的韩非,二人几乎同时仰天喷出了一口鲜血,倒飞了出去。 “咦!”黑衣中年人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在发出惊疑声的同时,就施展了极快的身法消失不见了。 再次现身,已经出现在了韩非的落点位置,从空中一把接住韩非,然后用力摔在地上,冷声问:“你和彭祖什么关系?怎么和他的气息一模一样?” 此时瘦老头已经重重地摔在地上,不过他没有像韩非那样被黑衣中年人从空中拽着再摔一次,起码还能爬起来,此时老家伙也是拼了,几乎把道术调转到了极致,身上顿时扑簌簌游走起了闪电,身法速度也提升到了极限,一拳就砸向了黑衣中年人的脊背。 黑衣中年人不闪不避,硬抗了这一击,不由地打了个趔趄,转头对瘦老头说:”这才有点意……”最后一个“思”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瘦老头已经在一击之后迅速和自己拉开了距离,然后击碎了遁离简消失不见了。 赶紧再回头看刚刚被自己摔在地上的韩非,哪里还有韩非的影子,只剩下几块玉石的碎片。 黑衣中年人摸摸下巴,自言自语地说:“真可笑,彭祖居然还有传人……”说完向前走了两步,就施展身法变成了一串残影。 就在韩非这边出现变故的时候,秦王的车驾已经行驶到了沙丘,就在这个地方,这个年少时平嫪毐、制吕相,长大后覆灭六国、北逐匈奴、修驰道、行郡县的中华第一位皇帝,终于走完了他四十九年的人生,生前无人敢评论的功过,从此刻开始争论了几千年,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变成了中华文化的一个符号,再也没有人有资格对他的功过盖棺定论…… 秦王这边刚刚咽气, 酆都大帝就出现了,阳世君王消亡,都是由地府之主亲自接引,拉着秦王的魂魄消失在了车驾中。 不久之后,内侍赵高走了进来,见到秦王的状态,手中的托盘顿时掉落在了地上,汤药洒了一地,几步快跑上前探查秦王的鼻息,确定秦王已经驾崩之后,赵高立刻跪了下来,小声啜泣着对秦王的尸身重重叩首。 再次起身的时候,赵高终于第一次在秦王面前挺起了胸膛,这一世的主仆之情,结束在了赵高叩首之后,此刻赵高思考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公子扶苏很久之前就对自己不满,要是让他顺利继位,自己的性命就堪忧了。 想到这里,赵高扫了一眼秦王的尸身,转身带上车驾的门出去了,出门之后立刻向铁鹰锐士下达了命令:“陛下身体不适,任何人不得靠近车驾打扰,违者就地击杀!” 铁鹰锐士立刻领命,然后赵高走向了公子胡亥的车驾,这是秦王的第十八子,深得秦王喜爱,这次东巡秦王还允许胡亥同行。 半个时辰之后,赵高从公子胡亥的车驾中出来,紧接着又去找了丞相李斯,屏退了所有人之后,也不知道二人商讨了什么,但是很快李斯就让自己的亲信之人去控制住了蒙毅。 这些年蒙毅一直陪在秦王左右,深得秦王信任,因此秦王才把保护秘旨的任务交给了蒙毅。 见到有人敢对自己动手,蒙毅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好,秦王必然有变,连续击杀了两个试图阻止自己逃离的人之后,蒙毅策马奔向了北方,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 只有找到自己哥哥才能有一线生机。 见到蒙毅要逃,赵高立刻让周围的铁鹰锐士追击,但是这些铁鹰锐士只是看了看已经在奔逃的蒙毅,没有一个人离开自己守卫的位置,赵高这才反应过来,在这大秦帝国中,除了秦王的命令,这些铁鹰锐士不会听命于第二个人。 李斯见状,转身进入了自己的车驾,从一摞简牍中抽出了最下边的一卷,展开后,其中包裹着一张黑色的符纸,拿出火折子点燃,片刻之后车驾中一股阴气弥漫开来,一个看不清容貌的黑袍人出现在角落,嘿嘿一笑,发出了金属划过地面般难听的声音:“丞相大人,阳世帝王刚刚驾崩就找我,是不是有一点太心急了?” “替我解决一个人,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地府在阳世占据一个据点。”来人正是从前给李斯提供过道术门派弟子名录的南华老仙,二人的交易在秦王覆灭道术门派之后就已经结束,不过现在李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开出条件让南华老仙办事。 南华老仙嘿嘿一笑后,说:“我们酆都大帝的想法和从前的东岳帝君可不一样,道术门派已经被你提供的名录葬送,即便没有你,也不妨碍我们在阳世的计划。” 李斯冷哼一声,说:“我让你解决的人,和韩非有关系,你可别以为彭祖消亡,就没有人能制约你们了。”担心这句话的作用不够调动南华老仙,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只需要替我困住这个人三天时间就行,不用消亡他,也不用担心之后韩非会找你麻烦。” 南华老仙想了想,问清楚目标的相貌和逃离的方向后,就化成黑气消失不见了。 直到南华老仙消失,李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但是现在危机还没有解除,提笔开始起草一份诏书,诏书的内容是斥责扶苏多年来不能开辟疆土、创立功业,却使士卒大量伤亡,并且数次上书,直言诽谤皇帝,日日夜夜地抱怨不能获准解除监军职务,返归咸阳当太子,而将军蒙恬不纠正扶苏的过失,并参与扶苏的图谋,令二人见诏自裁,不得有误。 写完诏书,李斯直起腰,又看了一遍,赶紧让人请赵高过来商议,一个时辰之后,这份已经盖上皇帝玉玺的诏书,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奔向了北方,同时,赵高传秦王令,结束东巡,开始摆驾咸阳。 第1章 秦王的棋局 “老汉我是真的想不通,怎么秦国人一个个都和犟驴一样,是商鞅那小子当年变法把他们都给变成榆木疙瘩了吗?!”瘦老头一般撕扯着身上用于掩饰身份的乔装,一边愤愤地埋怨着,“老汉我冒着被消亡的风险,好不容易在咸阳的大牢里找到蒙毅那个小东西,一番好说歹说之后,你们猜怎么着?那小东西就是一条筋,说自己要给秦王殉葬,非说现在秦国的乱局是他没能把秦王的密诏早点送给他哥哥蒙毅造成的,老汉我劝他不要把什么东西都往身上扛,结果这小东西直接大声嚷嚷着赶我走,你们说气人不气人?” 韩非的视线一直集中在手中的简牍上,看都没有看瘦老头一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是不是连你的长生不老药都不要?” “对……咦,韩非你又没去,你怎么知道的?”瘦老头本来不想说这一茬的,因为自从他炼制出长生不老药,这长生不老药的销量实在不咋地,他挠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不吃这送到嘴边的神药。 白列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话说:“韩非先生在你回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是这个结果,这个不用他解释,我都能给你答案,我们大秦锐士就不知道什么叫退缩,要么是完成任务,要么就是战死沙场。蒙毅没有完成始皇陛下交代的任务,直接造成公子扶苏和蒙恬将军的枉死,换作任何一个锐士,都是万死难辞其咎。你让他长生不老,这反而比把他扒皮抽筋还痛苦。要不是始皇陛下下达了让韩非先生带我走的命令,面对现在秦国的乱局,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回到铁鹰锐士队伍里去,始皇陛下不在了,我也会为二世皇帝战斗到最后一刻。” 瘦老头听完,几步走到大义凛然的白列面前,蹦起来给白列的脑袋上来了一下,这一下只是拍打,并没有调用道术,但还是让白列疼到开始揉脑袋了,然后瘦老头才怒其不争地骂道:“口口声声说给老汉我收尸呢,直到现在连长生不老药也不吃,你是想等到自己坟头草长到两尺高,才让老汉我烧给你吃吗?” 不等瘦老头的下一个巴掌招呼过来,白列就已经跳着赶紧躲开了,这个老家伙不怎么着调,别真把他惹怒了,到时候再叫爷爷都晚了。 见到韩非根本不理这边的吵闹,瘦老头有些泄气地一屁股坐到韩非面前,说:“韩非,你给老汉我说说,长生不老呀,这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能力,怎么现在就没人要了呢?早知道是今天这么个结果,老汉我何必还费劲巴拉地炼制那么久,你还去寒谷找什么青眼碧蟾,现在还引得仙人追杀,这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说完一张老脸上居然露出了难得的哀伤,显然是对现在的结果非常挫败。 韩非这才放下手中的简牍,微微叹了口气,回想起始皇帝驾崩之后这小半年的事情,的确是感慨良多,是时候和瘦老头好好聊聊了,毕竟得准备去做另一件彭祖交代的事情了。 “白列,我们见了秦王最后一面,你也知道秦王当时已经拿到了长生不老药,但是为什么不吃呢?”韩非没有直接和瘦老头说话,反而向白列发问了。 白列见瘦老头不打算再动手,就也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说:“大秦锐士,不能擅自揣测皇帝陛下的心思,这是大不敬……不过,这件事情容不得我不想,这半年来我也猜测了很多种可能性,我觉得大概率是担心丹药有毒,所以……” 不等白列说完,瘦老头就打断了他的话,说:“老汉我经历死劫的时候,秦王亲眼看见韩非给老汉我喂了长生不老药,老汉我不是也没死吗,再者,当时你们秦王都病入膏肓了,即便长生不老药有毒,消亡的时间也不过提前几刻而已,你这半年算是白琢磨了。” 韩非也是听到一半就知道这个把秦王当作神一样崇拜的大兵头子肯定理解不了其中的深意,不过以他的性格不会像瘦老头这样直接打断白列,笑了笑才说:“论胆识,秦王可不是怕死的人,泰山之战和东海之行,秦王都身处前线,哪里有退缩过的时候,所以没有服药肯定不是因为担心丹药有毒。”说完,韩非顿了顿,突然意识到,好像秦王说的没错,自己的确算是可以理解他的人,也不知道是泛起了遗憾还是其他情绪,韩非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说,“秦王也许从来就没有想过长生,他之所以号称始皇帝,就已经意识到有始就有再二三,当然有始也就会有终,他还没有消亡,就已经出现有帝王之相的人,而且这个人比他的年纪也没小几岁,如果他真的长生了,可能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瘦老头听完,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说秦王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长生,那他花费那么多天材地宝,让老汉我炼制长生不老药干什么?” 韩非瞟了瘦老头一眼,说:“为了让你们这些可能影响到秦国朝堂的势力全部消亡……你觉得道术门派还能成气候吗?从长生不老药出世的那一刻开始,其实道术门派就已经分崩离析了,秦王最后只是用铁骑去收拾了残局而已。只要证明了长生不老药是真的,道术门派就会不攻自破,而且从此再也没有重新团结的可能,这就是秦王的棋局。” 瘦老头仔细想了想,然后才点了点头,说:“虽然不知道秦王是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谋划的,但是现在的情况的确是如你所说,要不是彭祖给老汉我安排了三千童男童女,我们方士一门可能也会就此陨落。”说到这里,瘦老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问,“那秦王怎么可能保证彭祖不插手呢,要是彭祖随便动点手段,秦王的计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第2章 黑衣人的身份 韩非笑了笑,说:“现在的结果,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彭祖想看到的呢,实话告诉你吧,结束道术门派的纷争,正是彭祖希望秦王做的,只是二人都没有挑明罢了。而且,你以为秦王为什么要去分封地府之主?让彭祖独自做大,也不是秦王希望看到的结果,手上可以有让彼此都顾忌的势力,才是阳世君王与地府之主之间可以谈判的前提。” 说到这里,白列插嘴了,说:“韩非先生,你说的这些大事情,我没有完全听懂,我只好奇一点,为什么我们最后在离开秦王的时候,已经告诉秦王赵高有反相,秦王却没有除掉赵高呢?” 听到白列的问题,韩非心中却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正是自己的同门师兄李斯,秦国这半年来的腥风血雨都是赵高和李斯一起掀起来的,始皇帝在的时候李斯或许还有施展的空间,但现在胡亥当政,李斯在失去价值之后,只会沦为投机失败的牺牲品。 抬头看到白列还在期待自己的回答,韩非这才说:“有很多事情,始皇帝做的都非常极端,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会有很多弊端,但是这些弊端是不能在他生前被纠正的,实际上帝王并没有像普通人以为的那般可以为所欲为,他只能按照自己最初选定的方向,奋力向前,击碎试图改变自己方向的所有阻力,一直到消亡。等到扶苏继位之后,把这些遗留的弊端解决,自然会收获民心,也会在解决这些弊端的同时收获属于扶苏自己的班底,所以始皇帝致死都以为拿到遗诏的公子扶苏除掉赵高这样的小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不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做完,唯一失算的是,他的遗诏根本就没能递到扶苏手上。”顿了一下,韩非接着说,“现在再看扶苏,也的确是吃了迂腐的大亏,也许当时秦王不许他和儒生交往过密,也是正确的……” 正说话间,许负和范义走了过来,手中还端着吃食,人还没有走近呢,香味已经飘了过来。 瘦老头闻到香味,也不再纠结秦王不秦王的事情了,老家伙虽然修了辟谷,但是面对范义的手艺,实在是忍不住口腹之欲,每次都和韩非他们一样大吃大喝,唯一的不同则是不管他吃多少,干瘪的腹部从来就没有鼓起来过。 坐在一起吃喝,是五个人每天最高兴的时候,有范义手艺的加持,虽然在洞府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却依然能在各式各样的吃食中找到新鲜感。 这一次吃到一半,韩非放下了碗筷,向众人说:“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天下在胡亥的统御之下很快就会重新变成乱世,我们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我想我们几个人得分开一段时间了。” 听到韩非的话,几个人都停止了吃喝,范义更是一个不小心被酒水呛的咳嗽起来。 一直等到范义恢复过来,韩非才再次说话:“上次那个黑衣人消亡墨家门主的时候,你们也在场,他击杀的是获得长生不老能力的人,所以你们没有服药的人并不是他的目标,和我与钟汉老家伙在一起,反而危险。” 瘦老头难得没有不着调,也点了点头,说:“韩非说的没错,也不知道这半年时间他又消亡了多少长生不老的人。” 韩非上次侥幸从黑衣中年人的手中逃离,回到洞府养好伤之后,就开始仔细翻看彭祖留下来的简牍,从这些简牍中,韩非终于算是窥探到这件事情的原貌。 其实一切的根源都在彭祖身上,彭祖完全贯通五行之力,成为第一个通过道术获得长生不老能力的人后,仙劫却直到百年之后才降临,中间的这百年时间,彭祖就成了非常奇怪的存在,没有经历仙劫正式成为仙人,但是却拥有仙人长生不老的能力。等到成功渡过仙劫之后,彭祖本来是可以直接去海外仙山的,但是渡劫之前空余的百年时间,让彭祖又体悟到了新的道术修习法门,再次完善《连山经》之后,从此收徒传道,也就有了现在道术门派的雏形。 经历仙劫之后,彭祖因为有了新的目标,就一直拖着不去海外仙山,仙山派出使者多次催促,最后甚至派得道仙人来捉拿彭祖,结果是被彭祖给揍回仙山了。从此之后,只要有仙人敢来陆地,彭祖就会出现在海边,在一次次与仙人的拼斗中,彭祖的实力每一次都会暴涨,时间一长,也就没有仙人再来陆地找不痛快了,毕竟都已经经历仙劫成为仙人了,再被揍的鼻青脸肿,实在是看着不好看,传出去也不好听。 没有了仙人的打扰,彭祖把心思都用在了指导修道者修长生的使命上,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彭祖过于天赋异禀,还是说彭祖创造的修习法门只适合他自己的体质,这么多年过去,也就韩非成为了第二个通过道术长生的人,也正是因为贯通五行道术实在困难,彭祖又另辟蹊径地开始想办法炼制长生不老药了,终于,在他消亡之前,韩非和瘦老头分别实现了彭祖希望看到的结果,也算是一种慰藉吧,只是整个过程,彭祖几乎把仙山、地府、阳世散修都得罪了。 现在彭祖消亡了,海外仙人已经没有顾忌,他们千辛万苦经历了仙劫才铸就的长生不老能力,现在陆地上有了长生不老药这种方便法门,自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到时候长生不老的人满地跑,哪里还有人会崇拜他们仙人,因此像黑衣中年人这样的仙人就开始回到了陆地,收割这些没有经历仙劫的长生不老者。 这些都是韩非通过彭祖留在洞府中简牍的笔记一点点拼凑出来的真相,而那天和黑衣人动手的时候,瘦老头也已经确定,对手就是来自仙山的仙人。彭祖消亡之前肯定也预料到有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因此在放韩非出独立世界之前,特意给韩非交代,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就去指定的位置找他最后留下的东西。 第3章 大喜的日子 “我打算把你们送到刘邦所在的沛县,既然他有帝王之相,借着他的帝王气运,起码能保证你们的安全。”韩非看着许负三人说了一句,然后再转头看向瘦老头,“老家伙,你和我去找彭祖留给我的东西。” 对于韩非的安排,许负三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老家伙则是大大咧咧地剔着牙,瞟了韩非一眼,冷哼一声说:“不就是让老汉我保护你吗?不会说句好听的吗?知不知道怎么求人?” 听到瘦老头的话,许负三人在第一时间做了几乎相同的动作,赶紧起身远离了韩非和瘦老头,范义走出去几步后,又赶紧折返回来,把碗筷一股脑收拾了起来,别待会儿打碎了还怪可惜的呢。 “你们跑什么,他现在这点实力,能拿老汉我怎么样,我可是已经贯通了五行道术……”瘦老头对于许负三人躲开的举动非常不以为然,正在有恃无恐地踩着凳子叫嚣呢,韩非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小腹上,老家伙不闪不避,料想韩非也没有本事伤到自己,不过下一刻,瘦老头的腹部一阵巨痛,正要向后仰的时候,韩非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瘦老头的肩膀,让瘦老头没办法后退卸力,这一拳的力道是实实在在作用在了瘦老头身上,一点都没有浪费。 就在瘦老头因为疼痛蜷缩成虾米样的时候,韩非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忘记告诉你了,《归藏经》我突破了第三重……” 三天之后,一切收拾妥当,五人再次出发南下,除了把随时都能传送回洞府的遁离简放在手边以外,五人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聚在一起,而是韩非先骑马走在最前边,一里之后跟着许负的车驾,范义负责驾驭马车,白列骑马跟在旁边,瘦老头负责在马车一里之外断后,知道这一次出行自己没福气坐车了,瘦老头特意交代范义在马背上垫了厚厚的坐垫,就嫌骑马硌屁股。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仙人来到陆地,韩非和瘦老头也不敢用道术探查周围,气息内敛之后,就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只能依靠敏锐的洞察力小心提防了。 一路下来,韩非再次确定了心中的预料,这秦国的确是要乱了,在秦律事无巨细的框定下,所有人都被压的喘不上气,现在雄才大略的始皇帝消亡了,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韩非甚至听到有人已经开始自称自己是楚国人了,这在从前是要被发配充军的大罪。 还有许多突然就流传开的谶语歌谣,好像都在预示秦国的崩溃近在眼前,其中一首歌谣特别引起韩非几人的注意,是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不由地让韩非想到刘邦好像也是楚国人,莫非这就是天意吗? 还好比较顺利地来到了泗水郡的沛县,众人一路上紧张的情绪才稍稍放松了下来,到达县城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看脸上嘻嘻哈哈的表情,显然是要去凑什么热闹。 一番打听下来才知道,原来今天是县里新来的大户吕老太公嫁女儿的大喜日子,韩非本来不打算去,但是见许负想去看看,瘦老头也是有凑热闹的习惯,韩非就依了他们,五人把马车安顿好,顺着人流的方向走向县城中的一户大宅子。 当五人来到大宅的时候,正好见到了迎亲的队伍过来,定睛一看,发现那高头大马上满身披红挂绿的不是别人,正是韩非此次要找的人,沛县亭长刘邦。 “搞了半天,是这小子要娶媳妇呀,这是攀上高枝了呀,这大宅子可比刘邦那破土房强多了。”瘦老头嘀咕了一句,上次白列要对刘邦动手的时候,瘦老头三人都去过刘邦的住处,和眼前这宅院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许负之前一直被东岳帝君安排生活在地心,这些年又一直跟着韩非几人到处走动,还真没有怎么见过这样的场面,此时正伸长脖子在向前张望,没人注意到的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邦身上的时候,白列的目光却定格在了许负的侧脸上,有那么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了这么一幅画面,坐着高头大马上披红挂绿的是他白列,而一身嫁衣等待迎娶的就是眼前的女子…… 推搡的人群把白列从想象的画面中撞了出来,随着喧闹声,刘邦走近了,他本来就喜欢交朋友,此时聚集在门口的人很多,甚至连上次想偷许负钱袋的两兄弟也在人群中起哄,刘邦着急娶新娘子,向众人拱手行礼之后就进入了吕家的大宅,根本没有留意到韩非五人。 就在韩非准备问老家伙要钱给刘邦随礼的时候,一个人走了过来,对着韩非几人深深行礼之后,才说:“沛县主簿萧何,拜见韩非先生、韩终方士、许负姑娘和两位壮士。” 韩非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上次阻止白列去消亡刘邦的时候,萧何就已经认出了他们几人的身份,此时直接挑明也倒爽快,毕竟许负三人还得在沛县驻留一段时间,有萧何这个聪明人在旁边,也并非坏事。 韩非托起萧何,笑着说:“还是没能瞒过萧何先生,上次事出有因,还请包涵。” 萧何再次行礼,连忙说:“不敢不敢,韩非先生已经誉满天下,萧何三生有幸才能与先生同桌共饮。” 韩非挥了挥手,说:“今天是刘亭长大喜的日子,迎来送往少不了萧何先生的操持,我们几人都是漫无目的的闲人,萧何先生不用在我们身上费心,我们会在沛县待上一段日子,之后再向先生讨教。” 萧何自然知道韩非的意思,也不再多言,再次行礼之后就去忙别的事情了。的确,今天刘邦大喜,可最忙的却是他萧何,大小事物都要操心,谁让他是刘邦的朋友呢,不过萧何的能力也的确强,把所有事物都有条不紊,忙中有序地操办着。 第4章 托付 傍晚时候,萧何趁着刘邦稍稍空闲的间隙,把韩非几人到来的事情告诉了刘邦,这自然让刘邦觉得特别有面子,韩非先生亲自前来道贺,这可是秦王的上宾呀,而且韩非几人一人一块金饼的份子钱,也是震惊了所有人,其实所有金饼都是从瘦老头那里拿的,这也是为之后让刘邦照应许负三人做的铺垫。 这么大手笔的随礼,就连已经是富家翁的吕老太爷,也笑到合不拢嘴了,不停吹嘘自己的眼光好,选的这个女婿有本事。 参加完晚上的喜宴,萧何亲自把韩非几人送到休息的地方后才告退,同时约好明日再来拜访。 第二天早上拜见完父母之后,刘邦就叫上萧何、曹参一起来见韩非几人,顺带还把自己昨天才娶到的新娘子也带了过来,这新娘子看着比刘邦小了不下十岁,花容月貌,杨柳宫眉,刘邦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的这个新娘子名叫吕雉,韩非注意到许负在看到吕雉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看来又是从面相上看出什么端倪了,不过韩非就像没有看见一般,再次向这对新婚夫妇道贺,期间吕雉的脸上只有微笑一个表情,完全看不出对吕老太爷安排的这一桩婚事是否满意。 众人落座寒暄一番后,韩非就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听到韩非说要把许负、白列和范义留在沛县,刘邦几人很是高兴,他们自然不知道韩非是看上了他的帝王之相,想靠着刘邦的气运确保许负几人的周全,还以为是誉满天下的韩非想有意结交呢,这自然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立刻答应了下来。 不过,刘邦还是向韩非告罪,说自己得到命令要押解一批刑徒去关中,不过让韩非放心,即便自己不在萧何也会照看好许负几人。 韩非听完转头看向了许负,许负则是在看了一眼吕雉之后,才对韩非点了点头,韩非这才放心,许负说过萧何几人未来也会位极人臣,不会是短命之人,待在这里还是安全的。 既然事情敲定,韩非和瘦老头也就不再耽误,再次给刘邦留下十块金饼之后,就离开了沛县。 走之前,韩非悄悄问了许负,为什么这么留意刘邦的新娘子,许负的回答让韩非惊讶地合不上嘴,这个回答是:吕雉的面相也有帝王之相…… “彭祖老家伙到底在哪里留下东西了呀?我们大概多久能到?”瘦老头一边调整骑在马背上的姿势,好让自己屁股舒服点,一边向韩非发问。从沛县出来,韩非就开始向西北方前进,也不说具体的目的地,这让不喜欢骑马的老家伙心里非常没底。 本来以韩非和瘦老头的实力,是可以不断施展遁离之法前进的,不过在经历了上次那个黑衣仙人的截杀之后,也不知道现在阳世到底来了多少位仙人,所以二人都不敢随便施展道术,要是调动道术时周围恰巧有仙人,那麻烦可就大了,权衡一番后,韩非还是决定骑马前行。 听到瘦老头的问话,韩非转头看着瘦老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出了一个地名:“祁连山!” “啊……”瘦老头一声惨叫,就差从马背上摔下来了,那么远,都出了秦国国境了,看来自己之后几个月都没有好日子过了,在听到韩非报出目的地后,瘦老头已经后悔答应韩非一起去找彭祖留下的东西了,现在离开沛县还不算远,要不掉头回去? 在一起时间长了,韩非怎么可能不知道瘦老头心中所想,嘴角斜了斜,说:“拿到彭祖留下的东西,我们或许能在仙人手上获得一线生机,拿不到的话,你说那些仙人要是知道长生不老药是你炼制的,会不会非常开心?” 瘦老头听完,拽了拽缰绳,把都已经准备掉头的马头拨正了,嘀嘀咕咕地说:“上辈子做了什么孽,都长生不老了,命怎么还这么苦……” 韩非不再搭理瘦老头,一抽马鞭,胯下的马匹立刻张开四蹄向前狂奔起来,瘦老头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揉了揉被硌疼的屁股赶紧追上,随着嘚嘚嘚的马蹄声,两匹马很快就消失在了驰道上。 就在韩非二人赶向祁连山的时候,萧何拉住了正在准备押解刑徒的刘邦,有些疑惑地说:“刘邦,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韩非先生能放心把许负姑娘三人托付给我们呢?要保护她们,哪里轮得到我们,当今丞相李斯权倾朝野,为什么不送到李斯府上?即便如传闻所说,他们师兄弟不合,那他身边那个大汉,如果传闻没有错的话,就是铁鹰锐士中的右更白列,人屠白起的后人,把许负姑娘放在军中保护也更加合理吧?可为什么偏偏就把许负姑娘托付给我们了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刘邦停下手中的动作,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到,试探着说:“或许是许负姑娘喜欢沛县的风土?或者是对樊哙的狗肉吃上瘾了?更大的可能性是看我们比较靠谱,不会所托非人?” 萧何白了刘邦一眼,说:“我在说正事,别开玩笑。”顿了一下,接着说,“早就传闻许负姑娘能断人生死,连丞相李斯和蒙毅将军都让她看过面相,刚刚我看见许负姑娘看到你夫人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我怀疑许负姑娘一定是看出了什么,这或许才是韩非先生放心把她们托付给我们的原因。” 刘邦不以为然地一笑,说:“你这么说,我就不认同了,见到吕雉愣一下算什么,也可能是看到我能娶到这么年轻的夫人有些不可思议被惊到了呗,你是没有看到许负姑娘第一次见到我时候的表情,那是真的愣在原地,视线都从我脸上没有挪开,把我看的都不好意思了。”说完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对自己的长相很是自信,然后接着说,“不管许负姑娘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么厉害,反正她不说,我也不去问,我们只要做好韩非先生交代的事情就行。”说完就再次忙活手上的事情了。 第5章 张良拾履 萧何听完刘邦的话,虽然不能确定刘邦是不是在吹牛,但还是嘱咐了一句:“你这次押解刑徒,正好可以出去见见世面,也留意留意有没有什么讯息,始皇帝驾崩之后,现在天下可不像从前太平了。” 萧何从官职上说,是要高出刘邦一截的,虽然私下彼此关系都很好,但是对于萧何的嘱咐,刘邦还是很认真地应了一声。 只是萧何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一次押解刑徒之后,再次见到刘邦,刘邦就已经成了秦国的反贼了…… 韩非和瘦老头虽然骑马,但是速度依然不是很快,这天二人进入了下邳县,时间已经临近中午,瘦老头修了辟谷倒还好,韩非则是已经饥肠辘辘了,进了县城赶紧找到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酒肆吃喝起来。 瘦老头自从吃上了范义的手艺,对于这些粗茶淡饭完全不放在眼里,坐在一边陪着韩非吃喝,顺便休息休息自己已经开始麻木的屁股,二人这一老一少的搭配自然让人以为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看到韩非一个人吃喝,瘦老头面前只有一碗清水,免不了在韩非的身后指指点点,以韩非的实力,这窸窸窣窣的话语逃不过他的听力,渐渐地脸色就不好看了,而这些话自然也被瘦老头听在耳朵里,好像很享受一样,笑眯眯地看着桌子对面的韩非吃喝,一脸的慈祥劲儿,这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测,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已经不再避讳韩非了…… “这也太不孝顺了……” “自己大吃大喝,让长辈喝清水,有点过分了……” “看着还像是个读书人呢,还不如咱们庄稼汉……” …… 韩非受不了了,让店小二准备了一些干粮,拿上之后就转身出门了,瘦老头则是在韩非身后把账结了,结账的时候,刻意当着众人的面从怀里抓了一把半两钱扔在桌子上,这动作让看热闹的人再次议论起来。 “原来是管钱的仆人……我就说嘛……” “仆人也能上桌,这也太没有规矩了……” “老家伙,你躲过一劫。”韩非冷冷地对赶上来的瘦老头撂下一句话,就翻身上马了。 这么多年下来,瘦老头已经摸透韩非爱记仇的毛病,自然也知道适可而止就好,万万不能把韩非逼急了,否则他真会不管不顾调用道术给自己来一下,虽然不至于伤着自己,但因此引来仙人的注意,那就麻烦了,所以在韩非离开之后,刻意让众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比韩非低了一等。 嘿嘿一笑,瘦老头也翻身上马,说:“老汉我这不是担心要是真的运气不好遇到仙人,你再把老汉我给舍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韩非冷哼一声,说:“你不说,我还真没有想到,到时候把炼制长生不老药的罪魁祸首交出去,可比自己拼命来的轻松……咦!”就在韩非还没有说完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街边走过来一个人,韩非心中疑惑,他怎么也在这里。 听到韩非突然的惊愕,瘦老头立刻紧张起来,事情有变?遇到仙人还是其他修道者了? 韩非则是向瘦老头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儿,稍稍沉吟了一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就说:“今天不走了,老家伙你帮我办件事情,我就当刚刚在酒肆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非见到的人,正是之前在泰山之战的路上刺杀秦王失败的张良。 几年不见,张良已经褪去从前的青涩,面色蒙上了一层沧桑,可见这些年来日子过得也不怎么顺心,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下邳这个地方,既然再次遇见,而且又是从前韩国贵族张平的后人,韩非就想着怎么帮帮这个年轻人。 瘦老头顺着韩非的目光也看到了张良,不等他发问,韩非就把张良的身份和初次见到张良的事情用几句话向瘦老头说明了。 “原来就是这小子呀,这也是干过大事的人呀,不过有勇无谋,实在可惜了。”瘦老头一边咂吧着嘴巴,一边摇头。 韩非手腕一翻,手中多出了一本古书,顺手递给瘦老头,说:“帮我把这个给他吧,或许可以帮他把缺失的谋略补上。” 瘦老头接过书来一看,书页上端端正正用大篆写着四个字《太公兵法》,这本书瘦老头在彭祖的洞府中见过,相传是姜太公留下的书,其中大部分是讲韬略的,所以草草翻了几页就放下了,没想到韩非居然带在身上。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你怎么不亲自给?” 韩非转身骑着马就走,一边走一边说:“我给他,会让他背上复兴韩国的包袱。” “那你内心是想让他复国还是不想让他复国呢?”瘦老头紧跟着又问了一句,而这一次韩非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朝前去寻找落脚的地方了。 瘦老头也没指望韩非给他答案,轻蔑地一笑,自言自语地小声说:“切,谁不知道你和秦王是一路子的……” 半天之后,天色渐晚,瘦老头来到了韩非落脚的客栈,下邳并不大,找到韩非并不是什么难事。 瘦老头一进屋,就把书往桌子上一扔,韩非微微一愣,问:“怎么回事儿?” 瘦老头则是拽拽地斜坐在椅子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说:“所以说嘛,你就没传过道,这传道得讲心诚,懂不懂?顺便考验一下弟子是不是这块料子,这其中的门道,老汉我在方士一门经历的多了,这个你没经验,不怨你没见识……”老家伙现在心中很满足,刚刚他折腾了一下张良,他对这个韩非口中敢刺杀秦王的人也有些好奇,因此故意想试探试探。 等到张良从下邳的桥上走过的时候,瘦老头故意把自己的鞋子踢到了桥下,叫住看似偶遇的张良,让张良把鞋子给自己捡上来,张良对于瘦老头的无礼皱了皱眉头,但是看到瘦老头邋遢的衣服,干瘪的小腹,看来也和自己一样是个落魄之人,想了想也就不和瘦老头一般见识了,反正现在自己也无所事事,捡就捡吧,转身下桥给瘦老头把鞋子捡了上来。 第6章 了不得的传道 等到张良把鞋子捡上来,递给瘦老头的时候,瘦老头眼睛一转,又想到了新的点子,让张良把鞋子给自己穿上,张良本就是韩国贵族,这些年虽然落魄了,但是让他伺候这个邋里邋遢的瘦老头穿鞋,张良还是有点受不了,更重要的是,这鞋还冒着辣眼睛的味道,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同样落魄,搞不好眼前邋遢的瘦老头就是几十年后的自己也说不一定,算了算了,捡都捡了,穿上就穿上吧。 想到这里,就蹲下身子伺候瘦老头穿鞋子,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张良的眼泪都要被瘦老头脚丫的味道给熏出来了,不过本着既然做了就得做好的原则,还是给瘦老头把鞋子穿好了。 瘦老头穿好之后,跺了跺脚,再看张良的时候,已经满脸带笑,眼神中也透露出了一丝欣赏,这让张良觉得眼前这个发髻歪斜,邋里邋遢,和庄稼汉没有什么区别的老汉,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只见瘦老头朗声笑了几声,然后对张良说:“你不错,五天之后的早上,到这里见我。” “所以,你就这么确定张良会在五天后的早上去见你?”这是韩非听完了瘦老头讲述,看似漫不经心地发问。 瘦老头还在为刚刚自己安排的测试洋洋得意呢,丝毫没有注意到韩非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笑着说:“要是他不来,那你也别费心把这书给他了,就算给他也没用,这是师门经验,你不懂……” “那你看门口站的是谁?”韩非紧跟着说了一句。 “谁?”瘦老头还以为韩非说的是张良跟着自己来到客栈了,不疑有他,立刻转头看向身后。 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是韩非用力在老家伙的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五天之后,瘦老头揣上《太公兵法》,见到天蒙蒙亮,就起床出门了,悠哉悠哉地走到上次和张良约定的地点,张良还没有到。 瘦老头心念一动,想到就为了这事儿五天前还被韩非弹脑瓜崩,气就不打一处来,正生气呢,张良走了过来。 不等张良行礼,瘦老头的邪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轰的一下就把张良给点着了,怒声说:“和老汉我约定的时间,你怎么能让老汉我等你呢?五天之后再来!”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张良一个人在桥上吹风。 回去的路上,瘦老头才反应过来,事情又砸手上了,一想到回去要给韩非个交代,刚刚的火气也被浇灭了。 从遇到韩非到现在,瘦老头还真就在韩非面前提不起脾气,从前是因为死劫被韩非拿捏着,现在嘛,又是因为只能靠韩非找到抵御仙人追杀的办法,翻来覆去的,自己就是没办法在韩非面前硬气,想到这里,瘦老头也只能感叹自己命苦,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 回到客栈,韩非已经起来,见到瘦老头满脸赔笑的样子,就猜到了大概,说:“是测试没通过?还是又加了一轮?”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我就说你够聪明嘛,你看你学的多快,越是重要的东西,越不能轻易给他,否则他一拿到手丢在一边,也枉费了你的一番期望,对吧……” “这次约定的几天?”韩非问道。 “还是五天。”瘦老头继续赔着笑脸回答。 韩非没有再搭理瘦老头,转身回房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瘦老头见暂时躲过一劫,也赶紧躲回到自己房间了。 时间一晃又是五天过去了,和五天前一样,瘦老头又是天蒙蒙亮就出门,好嘛,这一次瘦老头几乎是和张良同时在桥上碰头的,这下可把瘦老头架着了,自己吹的牛已经出去了,这下子怎么办? 现在怀里的《太公兵法》有些烫手了,不给张良吧,韩非那边没法交代,还耽误时间,给了张良吧,自己定的规矩,自己抽自己嘴巴子?未来张良把这一茬再告诉了韩非,那岂不是更丢人。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张良贪睡惹的祸,瘦老头再次把张良训斥了一番,然后转身走了,张良抬头看了看还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只能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人一旦上了年纪,觉还真是少…… 再次见到韩非,瘦老头都不好意思开口了,韩非问了一句:“再加一轮?” 瘦老头赶忙点头,说:“这可是姜望姜太公的兵法,可不能随便送人的,你说是吧……” “几天?”韩非再次发问。 “还是五天。”瘦老头回答。 韩非阴恻恻地笑了笑,说:“半天能了结的事情,就因为你这了不得的传道方式,足足耽误半个月,你就说我该不该把你送给仙人?你就说你们方士一门是不是也应该消亡?” 瘦老头无话可说,只能干巴巴地赔笑,现在让他主动把书送给张良,老家伙也拉不下这个脸,与其丢那个人,他情愿再挨一次韩非的脑瓜崩。 只是这次韩非没有对他动手,收起笑容说:“你最好祈求我们运气好,别因为你耽误的时间再遇到仙人,不然……”说到最后,韩非的嘴角又浮现了微笑,这笑容让瘦老头看在眼里,心中却不停发毛…… 一晃五天时间又过去了,瘦老头还是老时间起床出门,然后故意放慢了去目的地的脚步,心中已经在盘算,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书送出去了,再这么耽误下去,别说韩非受不了,自己都觉得这个测试没什么意思了。 就这么一边盘算,一边溜溜达达地到了下邳的桥头,这期间瘦老头把步伐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还好还好,这一次终于看到张良已经站在桥头等他了,瘦老头心中顿时一安,这活儿可以交差了。 张良也是被瘦老头折腾的够呛,昨晚上早早睡下,大半夜醒来就到桥上来等瘦老头了,几次见面下来,张良越发觉得瘦老头不是普通人,也有些期待瘦老头到底要让自己做什么。 第7章 潜伏 “哈哈,这才像话嘛。”瘦老头笑着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烫手的《太公兵法》,一把塞给了张良,然后说:“好好读这本书,会对你的未来大有裨益。”说完就转身要走,张良手中拿着书,正要呼喊瘦老头呢,瘦老头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学成之后,可以留意一下一个叫刘邦的人,其他的事情,你别问,问了老汉我也不会说,你好自为之吧。” 张良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太公兵法》,心中默默念了两遍瘦老头给他的名字,再想说什么的时候,瘦老头已经不见人了。 瘦老头此时心情大好,终于把这事情给了结了,交代完张良之后赶紧开溜,再这么耗下去还不知道韩非什么时候会爆发呢。 回到客栈,就见韩非已经把马匹牵出来,在门口等他了。 “你怎么知道老汉我这一次一定能把书送出去?”瘦老头见韩非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有些疑惑地问。 “我不知道。”韩非瞟了瘦老头一眼,接着说,“不过你要是再送不出去,我就会亲自去送,不仅把书送给张良,还要把你送给仙人。”说完就翻身上马了。 瘦老头习惯了韩非喜欢怼人的脾气,也不介意,嘿嘿一笑后翻身上马就跟在韩非的身后再次出发了。 就在韩非和瘦老头北上的时候,沛县的大街上出现了一个黑衣男人,这个人虽然看上去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但是眼神中却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一丝阴狠狡诈,再加上他右臂空荡荡的袖管,莫名就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正是已经消失很久的王乾,要是韩非此时在场的话,即便冒着被仙人发现的风险也会率先向王乾出手,上次和白列差点死在地心,就是拜王乾所赐。 不过如果真的对王乾出手的话,韩非就会发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王乾的对手了,原因无他,只因王乾也已经达到了贯通五行之力的实力了。 在泰山之战后,趁着战场混乱,王乾就脱离了道家门派的大部队,在他看来韩非掉进地心一定必死无疑,从前自己是道术门派中最有潜力的弟子,现在却断了一臂成为废人,实在没办法再在山门受人怜悯了,所以和关系最要好的师兄张陵都没有打招呼,直接不辞而别了。 张陵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找寻无果之后,也知道王乾的脾气,就放弃寻找,这才有了韩非上师门找茬的时候,王乾不在山门的林林总总。 王乾虽然离开,但是消息并没有闭塞,不久就听说韩非重回咸阳了,而且时间不长就炼制出了长生不老药,始皇帝东海之行本就闹得沸沸扬扬,道术门派倾巢出动,王乾自然也很是关注,有传闻韩非一击之下消亡了阴阳家门主,这一点王乾没有亲眼所见,因此说什么都不会相信,在他看来传闻大概率是无稽之谈,即便是真的,那也肯定是韩非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法宝才会侥幸得手。 再之后,韩非就好像从阳世消失了,直到秦王驾崩的时候,传闻韩非又出现了,但不久之后再次杳无音讯,也就是在这个时间里,机缘巧合之下,王乾遇到了两个正在拼斗的高手,听叫喊才知道二人都是想要对方身上的长生不老药,看打扮这两个人一个是墨家弟子,一个是阴阳家弟子,所以王乾也就坐山观虎斗,这二人的实力差不多和王乾的师长相当,可惜二人难分伯仲,最后居然双双力竭,虽然二人在全盛时期都是可以轻易消亡王乾的存在,但是力竭之后王乾还真有渔翁得利的机会。 王乾施展自己最快的速度用偷袭的手段一举击杀了阴阳家的高手,抢到他怀中的长生不老药之后,对面墨家高手也已经反应过来,即便已经力竭,能在东海抢到长生不老药的人也是高手中的高手,王乾因为失去了右臂更是雪上加霜,最后拿出拼命的打法才勉强击杀了对方,但相应的代价就是自己也同样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这个时候,王乾撑着最后的意识,掏出从阴阳家弟子那里拿到的长生不老药,用最后的力气吞下之后就失去了直觉,等他猛地醒来,发现已经到了晚上,而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完全痊愈,惊喜之余王乾发现自己对于道术的感悟也和从前不一样了,走到被自己击杀的墨家弟子身上一阵翻找,又找到了一颗长生不老药。 是谁说福无双至的,王乾放肆地大笑起来,这一刻,王乾觉得自己得到了上天的眷顾,既然给了自己长生不老的身体,那不管是百年千年,韩非都必须要死在自己手上。这两个拿到长生不老药却不敢轻易服药的高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了独臂王乾的手上,身上的长生不老药也便宜了王乾。 王乾原本就是道家门派中的佼佼者,现在有了长生不老药的加持,再加上自认为的上天眷顾,实力居然在半年时间突飞猛进,直接贯通了五行道术,这样的速度让王乾自己都接受不了,直到四方雷声响起,王乾才确定自己真的达到了从前梦寐以求的实力,这一次的突破让王乾大哭了一场,从前那些怜悯的眼神,现在全部转变成了对韩非的无尽恨意。 再次行走江湖之后,王乾没有打听到韩非的消息,四处游历之际,好巧不巧就来到了沛县,没有看到韩非,却看到了上街买东西的白列,这个铁鹰锐士之前就和韩非在一起,指不定韩非就在附近,想到这里,王乾用道术隐去身形,跟着白列来到了吕老太爷的府门外。 不得不说王乾因为大意失去一只手臂之后,已经变得谨慎的过度了,见到白列入内,王乾硬是止住了想要一同进入府内找韩非报仇的冲动,虽然现在自己道术已经贯通,但是韩非身边还有个实力不差的瘦老头,得想办法来个双杀才可以,所以王乾都没敢用道术探查府内的情况,小心翼翼地躲在外边潜伏了起来。 第8章 做不了了 韩非和瘦老头离开不久,许负和吕雉就越来越熟络了,许负讲起咸阳城的繁华,也让吕雉听的心神向往。之前许负身边全是大男人,现在难得有个看着比自己大,实际年纪比自己差着辈份的妹妹,自然有不少话想倾诉,而吕雉也很喜欢许负的性格,两人一来二去还成了闺中密友了,吕雉让人在自己的娘家吕老太爷宅院里收拾出来几间客房,就让许负三人住进了吕府里,现在丈夫刘邦已经因为押解犯人外出公干,自己干脆也住到了娘家,与许负的关系更加亲近了。范义则是接替了原本吕老太爷府上厨子的工作,最初吕雉还觉得让客人料理后厨有失礼数,但是尝过一次范义的手艺之后,就再也不提什么礼数不礼数了。而白列除了时不时外出采购必要的物品,基本上都守在许负和范义周围,楚琴弩不管白天黑夜从来不离身,韩非和瘦老头不在,白列就肩负起了保护许负和范义的责任。 几天之后,王乾终于确认,韩非和瘦老头都不在这个宅院中,在肯定这一点之后,王乾立刻施展了道术,准备先冲进吕府大杀一通,然后抓住白列逼问韩非下落。可就在他全力运转道术站在吕府门口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冲击的飞了出去,强大的力道带着他击穿了好几栋房子的墙壁之后才消减。 不等王乾挣扎着爬起来查看情况,一只脚就踩在了他的脊背上,王乾赶紧调用全身道术抵抗,但是即便自己现在已经贯通五行之力,居然硬是没能挣脱背上这只脚的踩踏,这一刻,王乾终于知道原来贯通五行之力也不是终点,实力比自己强的人依旧存在。 “又是长生不老的气息,真是不自量力……”王乾被死死踩在地上不能翻身,根本看不到背后是谁,但是他脑子极快,一听到这句话,就意识到自己遭受攻击并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因为长生不老的身体。 感受到背部因为踩踏加重而传来的巨痛,王乾没有浪费胸腔的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喊出:“有本事去杀能炼药的……人……”王乾说到倒数第二个字的时候,背上的力道减轻了几分,最后一个“人”字才能出口,不然此刻王乾的心脏已经被踏碎了。 显然王乾口中能炼药的人引起了背后这个人的兴趣,而此时因为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王乾只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人抓住了,下一刻眼前一花,就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王乾爬起来,控制不住地呕出一口鲜血后,才觉得好受了一些,抬头一看,现在身处的位置已经不在刚刚房屋的废墟之中,而是放眼过去看不到一个人的郊外。 “你再不说话,我就没有耐心了。”一声冰冷地声音从背后响起,王乾丝毫不怀疑对方会说到做到,来不及转头赶紧说:“我知道谁炼制的长生不老药,我能帮你找到他……” 先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才转身看向了身后的人,背后站立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白衣老者,此时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尽是慈祥,怎么看都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恍惚间王乾都不确定刚刚揍自己的是不是眼前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老头了。 “继续,别让我问。”直到听到这声冰冷的声音来自于眼前这个依然笑盈盈的白衣老者,王乾才清醒了过来,赶紧低下头不去看这看似毫无危险的笑容,一旦受到影响说错一句话,下一刻就可能会被无情地消亡。 王乾把自己知道的长生不老药的事情一股脑儿全部倒了出来,因为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已经知道了多少,王乾也不敢胡说,打消了想添油加醋的打算,先老老实实交代保住性命为上。 “韩终?”老者听完王乾的话,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而这一次王乾学聪明了,不敢再去看老者的脸,现在老者的笑容带给他的可不再是慈祥和蔼,而是阴森可怖了。 半晌的沉默之后,老者突然发问:“你身上还有长生不老药吗?” 一惊之下,也不知道的确是舍不得放弃怀里的长生不老药,还是被突然的惊吓乱了方寸,王乾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没有!”顿了一下,接着把自己如何获得长生不老药的过程又说了一遍,只不过把丹药的数量改成了一颗,说起来也是毫无停顿,听不出丝毫破绽。 听完王乾的话,老者再次说话了:“你刚刚说得到彭祖传承的那个人叫什么?再说一遍……” 王乾之前的讲述全部集中在瘦老头身上,但是过程中少不了提到了韩非和彭祖,没想到老者居然对这件事情也有兴趣,就把自己知道的,从头到尾全部讲了一遍,也提到了韩非和自己的断臂之仇。 说完,白衣老者根本没有在意王乾什么断臂不断臂,只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还真有传人,吴可笑没有骗我。” 说完这句话,老者对王乾虚空一抓,王乾的脖子就抓在了老者的手里,王乾立刻感觉脖子都快断了一样疼痛,而老者则是依旧笑盈盈地看着王乾说:“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当个仆人吧,等我办完所有的事情,再回方丈的时候或许会网开一面,留下你长生不老的躯体。” 王乾听完,心中大惊,终于意识到了白衣老者的身份,这是从方丈来的海外仙人,是已经经历过仙劫的实力,难怪自己会被老者轻易拿捏了,震惊之余,王乾想到的是自己应该如何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此刻王乾因为被掐着脖子,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只能艰难地连连点头。 白衣老者这才松开了手,王乾顿时跪在地上干呕了起来,稍稍缓过来之后,就向白衣老者提出血洗吕府,逼问白列的计划,白衣老者听完砸吧砸吧嘴,说了句:“早知道是这样,刚刚就不该出手打断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做不了了,做不了了……”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 第9章 老祖找你 这云山雾罩的话听的王乾一头雾水,但是老者不解释,王乾也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地跟在老者的身后。 “盯梢的人不见了。”大门外的巨响自然惊动了吕府的白列几人,其实作为铁鹰锐士的白列机敏非常,在王乾第一天在门口探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只是现在韩非和瘦老头都不在,并不想多生事端,告诉许负之后,许负扫了一圈众人的面相,然后告诉白列不会有事的,许负说的很肯定,但白列依然不敢大意,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现在再听到白列说门外盯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笑着说:“不用紧张,我们还早着呢。” 白列听到许负这么说,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是说死期还早呢?…… 正在白列胡思乱想之际,许负被吕雉拉着手回到了庭院,白列反应过来,也赶紧跟了上去。 其实这一次的有惊无险却是拖了吕雉的福气,仙人已经有望气的本事,这吕府因为吕雉的存在有帝王之气,白衣老者在向王乾出手的同时就发现了这一点,自己没有发现也倒罢了,已经发现了,再让王乾进去大开杀戒,万一扰乱了这一丝气运,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搞不好未来自己的神劫就会威力陡增,彭祖渡劫失败烟消云散的惨剧才发生不久,和追杀长生不老者相比,自己的神劫可是重要得多了,白衣老者可不敢放任王乾在自己已经参与的情况下再去胡来。 几个月后,韩非和瘦老头重新回到了关中,勒马站在咸阳原上,韩非看着咸阳城高大的城墙,以及远处隐隐约约可见的正在抓紧修建的阿房宫,还有这一路走来时不时就能遇到的刑徒队伍,知道二世胡亥并没有如始皇帝希望的那样纠正秦国的方向,反而是在自己父亲严刑峻法的基础上更变本加厉了,这无疑是在大秦帝国本就弯曲的脊背上再加上了一块重重的石头,这个庞大的躯体离彻底倒下已经不远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瘦老头也不知道是屁股上磨出了茧子还是习惯了颠簸,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嚷嚷骑马硌屁股了,现在看到韩非微微皱眉的神情,在一旁搭话说:“要不要再去看看你那个丞相师兄?” 韩非并没有回答,几个呼吸之后才摇了摇头,这段时间各种消息漫天飞,除了有人怀疑胡亥得位不正以外,听到最多的就是丞相李斯和内侍赵高不合,二人在拥立胡亥继位皇帝之后,中间的间隙也越来越大。 胡亥知道自己得位不正,因此很怕同辈兄弟反抗自己,上位之后大肆罗织罪名杀害同族,而李斯的好几个女儿都是嫁给这些皇子的,李斯想求胡亥网开一面,但是赵高每次都是趁胡亥酒色甚欢的时候带李斯见胡亥,一来二去胡亥就对这个一直打搅自己好事的丞相越来越不待见,李斯自然也没有保住自己的几个女儿。 至此李斯就和赵高结怨,原本铁板一块的秦国朝堂,从此也渐渐分裂成了跟随李斯和跟随赵高的两个派系,对于这些变化,沉迷酒色的胡亥根本没有察觉,越发对扶持自己上位的第一功臣赵高更为信任,对秦国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听赵高的汇报,李斯逐渐被边缘化了,但是李斯这些年在雄才大略的始皇帝面前仕途过于顺利,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认为手上还有一张底牌,那就是他的儿子李由正手握重兵镇守在号称关中咽喉的三川郡,这里是进入关中的关键位置,李斯料定赵高虽然残害同僚,却不敢对自己下手,因此还在预谋着如何除掉赵高。 韩非听到这些传闻,再结合当今秦国朝堂的变化和李斯的性格,判断这些传闻的真实性可能也是八九不离十的,只是韩非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李斯已经有意地忘记了荀子临终前的教诲,打算亲手消亡了赵高,而韩非给他的那枚假死丹药,已经放在角落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二人没有再进咸阳城,而是准备绕道向北进发,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唰的一下向韩非二人冲了过来。 不用说话,瘦老头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韩非前边,抬手就是一道气劲劈向了冲过来的黑影,而身后的韩非则是盯着这黑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还没有靠近,韩非二人胯下的马匹就像感受到了什么危险一样,高高腾起了前蹄,韩非双腿用力夹住马背才稳定了身形,而瘦老头差点被掀下马背,显得有些狼狈。 就在这个时候,瘦老头的气劲也被黑影冲碎,速度稍减之后,显出了他的真容,居然是一个体格健硕的年轻男子,身上高高隆起的疙瘩肉看着就让人害怕,这样庞大的身体,却配上了一个不怎么和谐的小脑袋,尖嘴猴腮的,塌鼻梁高额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这要是一般人,这辈子可能真没有哪个女子敢嫁给他了,不过还好,他不是人。 一见到来人施展的身法,韩非就觉得眼熟,在瘦老头出手的时候,韩非就想起了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身法,东海妖域中,那只比猩猩还要大的猿猴,就是这种身法,只是眼下大猿猴支无奇突然化出人形,这丑陋的样子还是吓了韩非一跳。 瘦老头也被眼前的丑青年给惊的一愣,已经凝聚的第二道道术都忘记劈出去了。 “老祖找你。”支无奇的视线越过瘦老头,看着韩非说。 韩非走到瘦老头前边,盯着支无奇,冷笑一声说:“找我,让白泽自己来,你就别顶着这丑样子到处走了,吓着人就不好了。” 支无奇有些不以为然地摇了摇比例不怎么协调的脑袋,说:\"你们这样才叫丑,瘦的就跟没饭吃一样,看着就不扛揍。\"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显然是对自己的样子很自信。 第10章 丑的东西更容易挨揍 韩非不想再和支无奇啰嗦,挥挥手,不耐烦地说:\"没别的事情就让开,我没功夫向你证明丑的东西更容易挨揍。\" 支无奇动都没有动,摇了摇头后执拗地说:\"老祖上次来找你,你不在,就命令我在这里等你,说你早晚会来咸阳,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你,不管你要去干什么,都和我一起见过老祖之后再去。\" 看来白泽并没有告诉支无奇,从彭祖的独立世界出来之后,他和韩非的关系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在韩非看来,白泽和最近冒出来的仙人一样,大概率都是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 不过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从支无奇的话里可以听出来,白泽并不在这里,那么眼前的敌人就只有支无奇一个了。 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下一刻二人就施展了身法,一晃就离开了原地,而就在二人准备绕过支无奇的同时,支无奇的身体突然暴涨,重新显现了大猿猴的本体,只是这只大猿猴的胸口少了一大块毛发,看上去有些扎眼,这是在东海妖域的时候,被白列的楚琴孥攻击后留下的后遗症,支无奇在战后尝试了不少办法,可是这块地方不知道怎么回事,如今是说什么都不再长毛了,搞得支无奇在其他妖兽面前特别没有面子。 突然,天空中一声惊雷炸响,一道水桶粗细的闪电直直劈向了支无奇,明亮的闪电把大猿猴的眼睛照射的一片血红,大猿猴不闪不避,昂起头看准了闪电劈下来的方向,一拳把这道闪电击的粉碎,就在大猿猴对韩非御雷符的威力不以为然的时候,小腹和腰后同时受到了猛烈的冲击,前后的挤压直接让支无奇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剧痛让他高大的身躯都弓了起来。 遁离简的作用只能达到千里的距离,而韩非和瘦老头这次要去的祁连山早就超出了这个范围,遇到危险想传送回洞府是不可能了,因此韩非和瘦老头一直在路上琢磨,如何结合两人的长处创造一种新的战术,终于在十天之前才有了结果,这些日子,二人在路上已经把这套战术推演了无数遍,不过因为担心引起仙人注意,并没有调用道术真实操练,刚刚在支无奇身上施展的攻击就是这套战术的第一次亮相。 原本的目的是想在遇到仙人时可以争取一份半点的时间,没想到仙人没用上,先在妖兽身上施展了,韩非用最快的速度施展御雷符,时间匆忙间也不指望能有多大的威力,更不指望小小的闪电能对敌人造成什么威胁,主要目的是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就像刚刚支无奇一样,只要抬头看天,那韩非和瘦老头就会趁着这个时间间隙,以最快的速度一前一后全力攻击向敌人的丹田,凭借韩非《归藏经》三重实力的完全爆发,加上瘦老头贯通五行道术的全力一击,就算不能击杀对手,也会让敌人暂时道术震荡,争取逃跑的时间。 实话实说,支无奇还真没有吹嘘,论化出的人形是够丑的,论抗揍也的确够惊人。韩非二人的合击之下,居然只是让支无奇疼的呲牙咧嘴,吐出几口血沫子之后,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这样的攻击要是施展在人类修道者身上,即便是瘦老头这样贯通五行道术的高手,也会身受重伤。 转头看了一圈,哪里还有韩非和瘦老头的影子,二人在发出攻击之后立刻就施展了遁离之法,根本不管支无奇是不是受创,就向着北方而去了。 大猿猴再次化成丑陋年轻人的样貌,原本丑陋的面庞上苍白了几分,显得更加可怖了。 懊恼地跺了跺脚,支无奇对自己的伤势并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老祖要的人从手上溜走了,这下子怎么交代才好,就在支无奇抓耳挠腮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抽动了几下鼻子,脸上瞬间浮现出了微笑,空气中有一丝丝几乎觉察不到的气息,这是白泽的气息。 长生不老药经过白泽血的浸润,也沾上了一丝白泽的气息,要是换成别的妖兽,甚至白泽自己在场,都只能任由韩非二人遁逃了,但是支无奇这只大猿猴还有另外一项天赋,那就是嗅觉极佳,一炉长生不老药,小半部分都在瘦老头身上,也难怪会被支无奇闻到。 抓住了一丝机会,支无奇赶紧在空气中猛吸起来,片刻之后,直直看向了北方,然后重新化成一道黑影消失不见了…… 半晌之后,韩非和瘦老头同时出现在了一处矮山上,刚刚把遁离之法已经用到了极限,现在少说也离咸阳有几十里路了,瘦老头站定之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韩非,韩非说自己的实力只是突破了《归藏经》第三重,按照之前二人的测试,韩非现在应该也就和普通修道者突破四种五行道术的实力相当,但是刚刚在和韩非共同攻击大猿猴的时候,瘦老头明显感觉到韩非的真实实力不止如此,而且此刻韩非的遁离速度也能赶上自己,这更能说明韩非的实力可能又有进步。 韩非注意到瘦老头的眼神,立刻明白了瘦老头心中所想,淡淡地说:“没骗你,的确是第三……”话还没有说完,一个黑影就又出现在了二人的前方。 黑影出现的瞬间,韩非就知道刚刚的遁离并没有摆脱这只大猿猴,一个闪身就冲向了支无奇停下的位置,同时手掌上腾起了一道白光,在支无奇停下的瞬间就按向了支无奇的胸口。 大猿猴支无奇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瞬间就在空中控制自己显现了大猿猴的本体,抗揍的能力顿时提升了不少,与此同时,发挥出与他庞大身躯毫不相符的灵活性,在空中直接挥出一掌硬接了韩非的攻击。 轰的一声之后,二人迅速分开后退,而就在支无奇后退的路上,老家伙已经举起正扑簌簌游走着闪电的拳头在等他了。 第11章 僵局 支无奇从出现到现在完全没有占到便宜,甚至刚刚被暗算的时候还受了伤,但是即便如此,妖兽的强悍还是让支无奇以惊人的速度追上了韩非二人。 老家伙的这一拳也只是把支无奇打的改变了方向,飞出去不远,大猿猴就在空中停住了身形,甩掉在身上游走的闪电之后,有些疑惑地盯着韩非。 “怎么感觉你的实力不如从前了。”支无奇在和韩非对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眼前这个人,和从前能一拳击飞自己的人在气息上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实力却衰退了。 上一次东海之行时,就在支无奇要对白列动手的时候,韩非正好突破了五行之力,一拳就挡住了支无奇暴怒之下的冲击,而后更是被韩非喷薄而出的道术直接击飞了,但是现在和韩非交手,明显感觉韩非实力衰退了,不由得心生疑惑。 “不会感觉就别感觉了。”韩非冷冷地回了一句。 被韩非这么一怼,大猿猴的好奇心反而被勾起来了,降下身子走到韩非一丈远的位置,仔细打量起了韩非,瘦老头则是已经站在韩非身边,道术已经游走全身,随时准备应付大猿猴的发难。 支无奇认真地看过韩非之后,说:“我会感觉,你的实力是比之前衰退了,你是不是又惹着其他人了?” 韩非原本也就这么一说,谁知道这个大猿猴居然当真研究起韩非衰退的原因了,白了大猿猴一眼后,韩非没好气地说:“让开,长的丑就算了,别这么没眼色,老家伙也贯通了五行之力,你在我俩手上占不到什么便宜。” 支无奇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用大猿猴的本体做这个动作,可比它化成人形的样子顺眼多了。 支无奇接着说:“你说的对,也不对。我得承认,你们俩都在的情况下,我的确很难在对付你们两人的同时还能抓住你。你说这个老家伙也贯通了五行之力,但是老家伙给我的感觉和当初你在东海之上突破后的感觉不一样,我怀疑你在骗我。” 韩非听到这里,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知道支无奇所谓的不一样是在什么地方了,韩非是通过道术修习一步一步突破五行之力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扎实,而瘦老头突破五行之力时,长生不老药在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所以虽然同样都是贯通了五行之力,瘦老头从根基上还是比韩非差了一点,只是这种差距在平时的战斗中并不是非常明显,现在遇到支无奇这种皮糙肉厚又难缠的对手,其中的区别就体现了出来,再加上支无奇的感觉非常灵敏,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差异。 韩非看着支无奇,心中思索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这只大猿猴打又打不过,甩又甩不掉,实在头疼,突然韩非想到了什么,对支无奇说:“你现在没办法带我走,我也没办法摆脱你,要不你就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吧,等事情办完,你再带我去见白泽好了。” 韩非知道这大猿猴是一条筋,不会轻易放弃搜寻自己,与其让他不停地给自己添乱,还不如先稳住他,指不定拿到彭祖给自己留的东西,就能打破眼前的僵局。 瘦老头听了韩非的话,有些担心,如果到时候眼前的大猿猴来抢夺彭祖留下的东西怎么办,赶紧传音提醒韩非,韩非则是告诉他,彭祖既然做了要把东西留给自己的打算,就肯定考虑到了这一层,就像当年去秦穆公地下行宫一样,能拿到长生不老药方剂的人,只会是修习了《连山经》的人。 听到韩非的解释,瘦老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等待着大猿猴支无奇的回答。 大猿猴想了想,觉得韩非说的也有道理,与其被韩非溜掉再四处寻找,还不如先依着两人,等二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找机会制住韩非,凭自己的身法速度,即便瘦老头已经突破了五行之力,也不可能挡得住自己。 念及如此,大猿猴重新化出了人形,那个丑陋的年轻人又出现了,点了点和身子不怎么成比例的小脑袋,说:“好,就依你,我先陪你办完事情,然后我再带你去见老祖。”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两方达成了暂时的平衡。 三人之后基本上就舍弃了步行,大部分时间都是催动遁法在前进,也不是韩非非要赶时间,而是支无奇的样子实在吓人,每次走到一个地方,就会引起不小的轰动,而支无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好像还很喜欢这种众人视线全部集中到他身上的感觉,也不知道他到底理不理解那些眼光真正的意思。 一来二去之后,韩非就直接避开了城镇的路,让大家都施展遁离之法前行,此时更体现出了支无奇的特别,这只大猿猴拥有着和它体型完全不匹配的身法,每次都是韩非和瘦老头先出发,而支无奇总能后发先至,这让韩非心中产生了一些疑惑,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韩非和瘦老头有几次故意没有告诉支无奇方向,但是支无奇也能找到二人。 几次之后,韩非就能确定自己或者瘦老头身上肯定留下了什么追踪线索,和瘦老头传音说了心中所想,瘦老头也反应了过来,但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支无奇,最后韩非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一次二人又是不打招呼直接施展了遁离之法,从支无奇眼前就消失了,支无奇已经习惯了二人的套路,不疑有它,立刻确定了长生不老药的气息,施展自己的身法追了上去,只是支无奇不知道的是,这一次韩非和瘦老头分开走了,一个朝左一个朝右,支无奇要是最后追到的人是韩非,那就说明这个追踪的信息在韩非身上,要是最后追到的人是瘦老头,那这个信息自然就在瘦老头身上。 等到支无奇再次稳住身形的时候,眼前只看到了瘦老头一个人,老家伙的脸上挂着不怎么着调地微笑,直直地看着支无奇,这样有些猥琐的笑容,让丑陋至极的支无奇也后退了小半步,然后问道:“韩非呢?” 第12章 练手的好靶子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有告诉你要出发了吗?韩非还在原地呢,老汉我独自出来看看风景不行吗?”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手搭凉棚,看看四周光秃秃的土地,也不知道能看出什么风景。 支无奇的目标可不是瘦老头,听到瘦老头的话,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赶紧施展身法化成一道黑影就不见了。 瘦老头再次嘿嘿一笑,也转身施展遁离之法跟了上去。 果然,回到刚刚的位置,韩非好像没事儿人一样,正悠闲地坐在大石头上一边喝水一边吃干粮呢,支无奇有些气急败坏地走了过去,怒声说:“你跑哪里去了?你不见了,到时候我向老祖怎么交代?!” 韩非看都没有看支无奇一眼,冷冷地说:“能怎么交代?大不了你把脑袋割下来提给他。” “割脑袋?”支无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韩非这是在讽刺自己,身体一晃,再次暴涨成了大猿猴的形态,眼见就要对韩非动手,而此时瘦老头也已经回来,闪身站在韩非面前,脸上挂着不着调的笑容,而韩非则是拍了拍手中干粮的残渣,淡定地喝了一口水顺下干粮之后,才和瘦老头站在一起,有些挑衅地看着支无奇。 这段时间,瘦老头和韩非发现,眼前这个大猿猴真是练手的好靶子,皮糙肉厚特别扛揍,韩非和瘦老头两人配合起来也正好能防御支无奇的攻击,虽然有时也会一个不小心挂点彩,但二人都是长生不老的体质,恢复起来极快,到目前为止最长的恢复时间也没有超过一炷香。 而且,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韩非和瘦老头都感觉自己的道术进步神速,支无奇吃亏次数多了,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此刻二人站在一起,就让支无奇回忆起了挨揍时候的疼痛感,思量了一下还是恢复了丑陋年轻人的样子,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韩非和瘦老头则是有些悻悻,原本以为又可以练手的,怎么说不打就不打了,这不像大猿猴平时一条筋的性格呀。 既然支无奇已经服软,韩非二人也不再纠缠,而且他们已经知道支无奇追踪的气息来自于瘦老头,两人一对比,就联想到了其中的关键,被白泽血浸润过的长生不老药。 炼制这长生不老药可是费了牛鼻子劲了,可不能为了躲避支无奇的追踪就随手扔了,韩非二人就当没发现支无奇的秘密一样,收拾妥当之后,再次向北出发了。 小半个月后,三人到达了九原郡边境,这里就是帝国的边疆,原本公子扶苏和将军蒙恬共同镇守的地方,经过二人的苦心经营,这个地方已经铸造起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高大雄伟,宛如一条趴在山峦上的蜿蜒巨龙,只是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城墙之下又埋葬了多少刑徒的骸骨。 公子扶苏接到赵高和李斯伪造的诏书后,大哭了一场就依诏自裁了,蒙恬劝阻也没有起到作用,扶苏消亡之后,蒙恬也被囚禁了起来,反抗无果之后被冤杀在了狱中,现在接管这支长城军团的是名将王翦的孙子王离。 “我说你们人类真是奇怪,修这么长的一道城墙,以为有了这道墙,就能挡住敌人吗?”支无奇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不以为然地说。 韩非原本可以不回答,但是支无奇对人类的轻蔑可不能不管不顾,指了指长城上每隔一段就会出现的高塔,说:“可能挡不住你,但是只要你敢带妖兽出现在这周围,阳世的帝王就会通过这些烽火台以最快的时间知道你们要来送死了,紧接着你们就会承受阳世的怒火。” 支无奇哈哈一笑,说:“就你们这些像没吃饭一样的瘦弱人类,我真想象不出来能对我们妖兽造成多大的威胁。” 韩非也笑了笑,说:“威胁的确也不算大,不过就是一击之下把你们家老祖揍到口吐鲜血罢了,要不然这长生不老药还不能出世呢。” \"你放肆!\"支无奇大喝了一声,但是下一刻又停下了自己马上要冲过去的身形,因为他看到韩非和瘦老头脸上同时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不对,一定又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眼前这两人太狡诈了,不能再上当。 想到这里,支无奇冷哼一声,说:\"韩非,我警告你,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你要是再敢对老祖不敬,我支无奇拼着自曝也会把你消亡掉。\" 韩非则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你自曝,顺便消亡了我,那白泽就永远找不到我了,你这任务说到底还是没有交差。\"说完也不管一脸怒容的支无奇,再次和瘦老头施展遁离之法消失了,支无奇见状也没功夫生气了,施展身法跟了上去。 几人再次出现,已经进入了匈奴人控制的疆域,匈奴人的习性和中原的百姓有很大不同,中原百姓安土重迁,对养育自己的土地有一份刻在骨子里的依恋,但是匈奴人不一样,他们居无定所,逐草而居,孩子稍稍长大就开始训练骑射,是实实在在的马背名族,从前每当天时不好的时候,他们就会集合起来,到南方的中原大地大肆劫掠,这样的情况已经为时已久,直到始皇帝统一天下,终于有能力北逐匈奴,中原百姓受欺负的局面才得以改变。 韩非这二人一妖中,也只有瘦老头从前来过这里,还是因为他炼丹时,需要一味北方的天才地宝,这才进入匈奴地界寻找,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基本的地形地貌倒没有忘记,因此之后的路,韩非就跟着瘦老头走了,而支无奇自然是牢牢跟着韩非。 二人一妖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进入匈奴地界不久,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出现在了他们之前欣赏长城的位置,探查了一下空气中的气息,冷笑一声说:“真可笑,看你们还能躲多远……”说完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第13章 倒戈 越是靠近祁连山,周围的景色和中原地区差别越大,大片大片的草原让三人的心情各有不同,瘦老头是觉得舒畅非常,支无奇对草原上肥硕的牛羊很是眼馋,而韩非此时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是越来越靠近目的地心情紧张,还是要思考如何下一步摆脱支无奇的纠缠而心情烦躁,心中没来由的有一丝不安的感觉,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 直到进入祁连山,看到白雪皑皑的山顶,彭祖留给韩非的东西就在这山顶之上,原本韩非提议先在山下修整之后再上山,但是瘦老头一反常态地说着急要看彭祖留下的东西,软磨硬泡了半炷香的时间,韩非才再次施展遁离之法,向着山顶奔去。 随着高度的升高,韩非渐渐感觉到一丝气喘,这种情况在他修习道术之后,还几乎没有发生过,瘦老头的情况和韩非差不多,也有些喘,只有大猿猴支无奇还是和在平原一样,速度和身法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不由得让人赞叹妖兽天生的好体魄。 眼见韩非离雪线位置已经越来越近,韩非心中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甩了甩头,先抛掉心中的杂念,再次施展遁离之法向前冲的时候,突然,韩非的身影从遁离之法中被生生拽了出来,瞬间停顿的道术在韩非体内里横冲直撞,摔在山坡上的躯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向下翻滚,剧烈的疼痛让韩非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视觉时,发现正躺在山坡一处相对平坦的位置,瘦老头也坐了起来,原本脏兮兮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青草,显然刚刚和自己的遭遇如出一辙。 韩非在清醒的瞬间,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了,之前和支无奇动手留下了太多的气息,仙人要想跟踪,找到自己几人只是时间问题,只是韩非没想到的是,这时间不早不晚,正好很倒霉地卡在了马上就要拿到彭祖遗物的时候,现在是生是死只在一瞬间,而眼前的困局可比支无奇的纠缠更加无解。 只见不远处的空中正悬浮着一个人,正是之前一脚踩爆墨家门主的那个黑衣中年人,此时他正挡在了韩非想要去山顶的路上,伸手虚空掐着大猿猴支无奇的脖子,支无奇的四肢正在空中乱抓,浑身的道术也无处施展,韩非丝毫不怀疑,以这个黑衣中年人的实力,只要他愿意,可以轻松扭断支无奇的脖子。 韩非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冷冷地看向黑衣中年人,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放下这只大猴子。” 黑衣中年人这才转头看向韩非,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一笑,才说:“真可笑,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韩非也施展腾飞之法飞到空中直直盯着黑衣人,淡淡地说:“这只大猴子是万妖之祖白泽的手下,即便你是海外仙人,被白泽这样的敌人盯上,也不见得是什么幸运的事情吧?” 黑衣中年人再次哈哈大笑了一声,说:“白泽?也不过是妖兽而已,在我们仙人面前只有当坐骑的份!” 支无奇最听不得别人侮辱他的老祖,听到黑衣人这么说,挣扎的更加厉害了,黑衣中年人一挥手,立刻把支无奇甩向了空中的韩非。 韩非被支无奇给砸飞了,好远之后才止住身形,在空中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这个仙人没有直接消亡了支无奇,说明眼前的仙人对白泽也有所忌惮。 支无奇比韩非更早在空中稳住身形,正要冲过去和侮辱白泽的仙人拼命时,却被人硬生生拉住了,转头一看是瘦老头,只见瘦老头难得收起了不着调的表情,然后向支无奇摇了摇头,支无奇顿时心中一安,这些天的接触,让他知道眼前的瘦老头和被自己撞飞的韩非比自己更有办法,与其过去送死,还不如配合他们一起揍这个仙人。 此时韩非也飞身过来,站在了瘦老头身边,三人都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黑衣中年人。 就在黑衣中年人准备发难的时候,瘦老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好口的耳杯,然后一把塞给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韩非,做完这些动作之后,迅速和韩非支无奇拉开了距离,原本场上两方对垒的局面,变成了三足鼎立。 “老家伙,你要干什么?”韩非看了一眼手中的耳杯,自然知道里边装的是长生不老药,然后满脸疑惑地向瘦老头发问。 瘦老头则是狡黠地一笑,转身对黑衣中年人深深行了一礼,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这位仙人也搞糊涂了,刚刚他之所以没有动手,只不过是担心一击之下再连带消亡了支无奇,到时候引起白泽的不满就比较麻烦了,但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只见老家伙起身之后,才说:“上仙大人,在下是方士韩终,你讨厌的长生不老药就是在下炼制的。炼制这长生不老药也并非我的本意,是被彭祖胁迫才炼制的,而且炼制成功之后,我被逼成为了第一个试药的人,差点就消亡了我的小命。还好我福大命大,地府也不待见我,才侥幸活到现在。要是我知道上仙大人这么讨厌这长生不老药,当时即便是彭祖老东西当场消亡了我,我也不会炼制这东西惹上仙大人生气,现在我身上已经没有长生不老药了,求上仙网开一面,放我一条生路。”说完又赶紧小心翼翼行礼。 “哦?原来你就是罪魁祸首,现在求我放你,你不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可笑吗?”说完就抬起手指,虚点向瘦老头。 “神劫!”瘦老头大声喊道,同时举起双手挡在自己的身前,几个呼吸之后,发现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透过指缝一看,见黑衣中年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赌对了,赶紧说,“上仙不用动怒,我还有用,我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就有可能炼制出来可以有助上仙渡过神劫的丹药,上仙与其现在消亡了我,还不如让我试一试,上仙实力超群可以不用,但是用这丹药换些天才地宝或者兵器法宝,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第14章 雪线 说话的时候,瘦老头小心地观察着仙人,见他面色渐渐舒缓,说的也就越来越顺畅,一口气说完后,黑衣中年人翻过手,用原本要对瘦老头发动攻击的手指朝瘦老头勾了勾。 瘦老头赶紧恭恭敬敬地飞身过去,低头站在黑衣中年人的面前,再次行了一礼,低眉顺眼的样子,让远处的韩非冷哼了一声。 “真可笑,我居然觉得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不过你要是炼不出神劫丹药,你同样会被我送去见彭祖。”黑衣中年人似笑非笑地说。 瘦老头立刻就像捡到宝一样,兴奋地连连点头,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了黑衣中年人身后,任谁看都像个仆从。 “你身边唯一一个阳世的修道者都倒戈了,彭祖传人?真是可笑至极。”支无奇转头看向韩非,脸上全是鄙夷。 韩非冷冷地,一句话都没有说,脸上布满了冰霜。 而已经站在黑衣中年人身后的瘦老头则是嘿嘿一笑,说:“老汉我这叫识时务,韩非以前一直说我没种,我不装了,承认了,今天就好好给他展示一下我是怎么没种的。” 瘦老头的突然倒戈,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他口中能有助于渡过神劫的丹药的确非常吸引黑衣中年人,不过能成为仙人,自然也不会轻易就因为这短短几句话就信任这个老家伙,现在敢让瘦老头站在自己身边,只不过是因为在他眼里,瘦老头的实力和刚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什么两样,即便瘦老头突然自爆,都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再次抬手,黑衣中年人就点向了韩非的方向,韩非是彭祖的传人,相比于长生不老药,黑衣中年人对彭祖的恨意更胜几分。 轰的一声响,现场再次出现了变化,就在黑衣中年人发出气劲的瞬间,自己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声炸响,这是道术因为没有传导出去在小范围积聚爆开的声响。 但是黑衣中年人此时却没有因自己能这么近距离防御住攻击而高兴,反而皱起眉头转身看向了身后,只见瘦老头正极速地远远倒飞出去,右手已经一片血肉模糊,正是刚刚按向黑衣中年人背心时候,全部攻击被挡住后,道术爆开的结果,爆开产生的气劲直接把瘦老头掀飞了出去。 就在黑衣中年人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的时候,瘦老头已经重重地摔在了雪线上方,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皑皑白雪砸出了一个坑,紧接着传来了一阵明显的阵法波动。 与此同时,黑衣中年人感觉背后的韩非和支无奇方向也有了变化,只听轰的一声,等到黑衣中年人回头看向二人的时候,只看到刚刚韩非和支无奇的位置,此时只剩一团因为石头变成齑粉而腾起的烟雾,哪里还有韩非和支无奇的身影。 见到这一幕,黑衣中年人已经知道自己上当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些安排都不是为他预备的,原本的目的是为了摆脱支无奇,现在却用在了他这个仙人身上。 在靠近祁连山的时候,韩非总感觉心绪不宁,和瘦老头传音商量一番之后,决定趁着突然施展遁离之法,支无奇没能赶过来的空档,二人用道术互换了样貌,目的是在之后给支无奇出其不意的一击,为了把戏做足,瘦老头把放长生不老药的耳杯也给了韩非,以防被支无奇发现破绽,二人生活的时间长了,模仿起对方来都是惟妙惟肖,所以追上来的支无奇并没有发现异常,为了以防万一,韩非让瘦老头把两人手上的遁离简又做了改造,把原本定位到洞府的位置转移到了彼此的遁离简上,这样一来,即便二人分开了,只要有一方击碎了遁离简,就会瞬间回到另外一方的位置。 刚刚叛变的根本不是瘦老头,而是韩非假扮的,所以说自己没种时候承认的特别有勇气,在他出手攻击黑衣中年人的时候,这位仙人也发现了其中的端倪,这是彭祖的气息,只有彭祖的传人才能施展,在韩非拼着受伤和仙人拉开距离的时候,倒飞出去的位置正是雪线之上,这也是韩非算计好的,在他快靠近雪线位置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体内的《归藏经》有感应,这道雪线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见到韩非得手,由瘦老头假扮的韩非也把遁离简抛向了仙人点向自己和支无奇的气劲,气劲首先搅碎的就是遁离简,遁离简化成齑粉的瞬间,瘦老头就拉着支无奇一起被传送到了韩非身边。 这一切配合的天衣无缝妙到毫颠,现在二人一妖再次汇聚,韩非和瘦老头也恢复了本来的样貌,看的支无奇一直紧皱眉头,心想人类长的体格没多大,怎么心眼却这么多……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得赌了,赌韩非的感觉没有错,赌仙人过不了这道雪线。 黑衣中年人此时已经脸色铁青,被牵着鼻子转前转后,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知道自己上当的人和妖都得死,即便惹怒白泽,支无奇也有必要被消亡,这也是瘦老头要带着支无奇一起遁离的原因,要是把支无奇留下,就真得眼睁睁看着这只一条筋的大猿猴消亡了。 想到这里,黑衣人虚空向前迈了一步,按照他的预计,再一次出现的位置应该是三人的面前,只是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道看不到的墙给逼停了。 砰……啊……连着两声之后,黑衣人才在离雪线不远的位置重新现身。 黑衣中年人被撞的眼冒金星,忍不住叫了一声,这是很久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 韩非则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前的感觉没错,彭祖在这道雪线的位置下了禁制,这地方除了自己这个《归藏经》的传人以外没人能进来,要不是因为遁离简的作用,可能连瘦老头都进不来,支无奇就更不用想了。 韩非突然在心中有些疑惑,今天这种局面,彭祖到底是从前就预料到了,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第15章 望山跑死马 黑衣中年人揉着被撞到生疼的脑袋,恨恨地说:“真可笑,彭祖死都死了,还搞这些小把戏。你们三个最好待在禁制里永远别出来,你们出来之日,就是你们消亡之时!而且,我会让你们死的非常难看!”最后一句话说完,黑衣中年人转身消失不见了,但是韩非三人丝毫不怀疑他的话,此刻出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暂时安全之后,韩非看了看刚刚因为道术炸开而受伤的手,血肉模糊的伤势已经消失不见,新的肌肉和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这笔账,我会给你记好的。”韩非冷冷地对瘦老头撂下一句话,转身向山顶走去。 瘦老头自然知道韩非在怪自己进山时候磨蹭浪费掉的那半炷香时间,要不是因为瘦老头之前以韩非的身份提议在山下修整,真正的韩非早就可以在仙人追踪过来之前,提前进入雪线之上的禁制,哪里会这么惊险,差点丢掉了性命。 瘦老头也不管走在前边的韩非看不看得到,赔着笑脸说:“你看,要不是提前和你换了身份,要不是老汉我听你的话提前改造了遁离简,老汉我和大猴子也进不来这禁制,进不来这禁制,再遇到仙人,老汉我这把老骨头就得撂在这里了,这么多年了,你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对吧?所以,兜兜转转,你还是得把我们带进来才行呀……不对,可以不带这只大猴子……对了对了,老汉我想明白了,一切的根源都是你这只大猴子,要不是你非逼着老汉我和韩非出手,怎么会惊动仙人跟来?韩非不给你记账,老汉我都得给你记账,这账得用天材地宝来抵……” “别啰嗦了,走吧!”韩非转过身,看着正在对支无奇发难的瘦老头说了一句,虽然他刚刚气愤,不过也不得不承认瘦老头说的没错,要是自己一个人进入到禁制,也肯定会想办法把瘦老头也拉进来,这老家伙可以死,但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至于支无奇的出现的确是预料之外,想了想,韩非还是郑重地对支无奇说:“你要是真想带我去见你们家老祖,就不要给我之后要做的事情使绊子,把你那些小心思都收起来。” 韩非这话把支无奇这只大猿猴说的都无言以对了,这话不论正着听还是反着听,好像都是在说自己一路上在使心眼,但是自己使心眼的道行在你们老两位面前不够看的好嘛,见到韩非说完还盯着自己看,支无奇只能无赖地点了点头,说:“你们猜的没错,的确,我能闻出来长生不老药里边老祖的气息。” 韩非这才收回自己审视的目光,再次回身向前走去,而瘦老头看到支无奇吃瘪的样子很是畅快,这些年在韩非面前玩心眼吃亏的次数多了,难得看到其他人吃亏,看着还挺过瘾的…… 不多时,二人一妖感觉周围的空气已经越来越冷,这种冷和一般冰雪的冷不太一样,是一种阴森可怖的冷,这种感觉韩非上一次还是在酆都大帝的地府大殿上体验过,现在在这祁连山上感觉到这种寒冷实在有些不正常。 二人一妖本来想用遁离之法的,但是发现越接近山顶,遁离的距离越短,最后彻底放弃用道术前进,改成了步行,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向山顶走去,韩非和瘦老头没注意到的是,走在最后边的大猿猴支无奇此时正皱着眉头,而且随着高度的升高,这个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连一直调笑支无奇的瘦老头都彻底闭上了嘴巴,抬头看去,远处的山峰依旧可见,但是距离好像没有丝毫缩短一样。 最先受不了的就是瘦老头了,喘着气问韩非:“韩非呀,老汉我不得不说了,当时彭祖就没有告诉你拿到东西之前还有这么一遭吗?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不怎么正常呀,我们走了这么久了,这山顶完全是可望而不可及呀……” 韩非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气息才说:“没听过望山跑死马吗,你们要是不想走了,就留在这里等我。”说完,就继续向前走去。 瘦老头听完,立刻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他的确不想走了,反正东西也不是留给自己的,而且彭祖也不会害韩非,这一点瘦老头是可以确定的。 正要拉着支无奇一起在这里等韩非的时候,支无奇却已经越过了瘦老头,跟着韩非继续前进了。 见到这一幕,瘦老头只能再次爬起来跟在最后,他能确定彭祖不会对韩非不利,但是对支无奇就没什么自信了,要是这大猿猴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发难,韩非一个人可就应付不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抬头看去,山顶依旧在可见的远方,但是距离依然没有丝毫的缩短,即便韩非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现在的情况真的不能用望山跑死马来解释了,因为即便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按照道理来说至少也要天黑了,但是现在依旧是大白天,这一切异象都让韩非想到了彭祖的独立世界,不过按照彭祖所说,在他消亡之后,独立世界应该崩溃才对,现在再出现独立世界,实在不合理。 韩非转过头,看到同样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瘦老头和支无奇,说:“也许,你们的确不应该进来……”说完这一句,韩非就让支无奇不要再跟着自己了,然后也不多言,就独自向前走去。 支无奇还想跟上去呢,但是被瘦老头一把拉住了,苦笑着说:“老汉我说你脑袋太小不够聪明,你非不信,还看不明白吗?彭祖老家伙就怕出现外人用其他手段进入这里的情况,懂了吗?只要有你和我这样的外人跟着,韩非永远无法到达山顶。” 支无奇这才反应过来,但是他是一条筋,身上肩负着带韩非去找白泽的使命,不能眼看着韩非从视野里消失。 第16章 彭祖的遗物 瘦老头看着纠结的支无奇,继续说:“你要是再跟着,就真在给韩非使绊子了,老汉我不是还在这里吗?你觉得韩非会扔下老汉我独自走掉吗?”说完这一句,好像自己也不是特别自信,又跟了句,“应该不会扔下老汉我独自离开的……” 支无奇也没有办法,只能停下脚步,看着韩非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这个家伙的确一条筋,即便不跟上了,但是一直盯着韩非的背影,直到看不清楚,没办法了,才和瘦老头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说:“我感觉,这地方有神兽的气息……” “神兽?”瘦老头一下子跳了起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彭祖霸道到在这里囚禁了一头神兽,那韩非怎么应付的了? 一跺脚,瘦老头气急败坏地说:“你这个憨货,你怎么不早说?!” 支无奇一脸无辜地回答:“你也没问我呀……” 瘦老头赶紧再搜索韩非的身影,哪里还能看得见,无奈之下,也只能悻悻地坐下,心中安慰自己,彭祖既然让韩非来,肯定不会害韩非的…… 韩非自然不知道瘦老头这边发生的事情,只是一直埋头向前走,既然已经理解了彭祖的用意,韩非就不再抬头看山峰的距离,一心向前走就好,渐渐地,时间已经从韩非的意识里消失了,周围的白雪从视野中消失了,呼啸的山风也从听觉中消失了,韩非突然进入了一种放空的状态。 体内的《归藏经》开始不用刻意调转就快速运转起来,韩非不知道的是,他的身体已经几乎停止行动,但是几乎停止不代表完全不动,而是已经慢到极致,几乎看不出来而已,这一切韩非都感觉不到了。 一圈两圈,体内的道术正在不断冲刷着韩非的经脉,奋力地撕扯之下,把经脉冲击的愈发宽广,此时的韩非不仅仅是能感觉到经脉中流淌的道术,更是仿佛能看到自己体内的变化,一道道白色的道术走遍全身,汇聚到自己的丹田,再从丹田流出的时候,变得更加强韧有力…… 等到韩非把空中的脚结结实实踩下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韩非的意识再次回归,等到韩非视觉恢复的时候,眼前茫茫的雪地已经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晶莹剔透的冰窟,而韩非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道术的变化,《归藏经》的第三重已经到达顶峰,突破只在毫发之间了。 抬腿迈进冰窟,韩非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有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当初东海之行时候遇到的老龙王身上同样的气息,是神兽的气息。 顺着气息入内,韩非走到了一座冰雕的案台之前,这座案台高的有些不合理,即便韩非站立着,这个巨大的案台也到了韩非的胸口处,韩非低头看向案台,发现晶莹剔透的案台里边有一些被封印在其中的阴影。 韩非把手掌按在案台上,体内的道术流转,一道白光从韩非的掌心蔓延出来,顿时把整个案台映照成了一片好看的乳白色,单是从外表看到的话,现在说整个案台是一整块白玉都会有人相信。 随着韩非手掌的道术吞吐,慢慢的,案台的最上面一层开始渐渐溶化了,被冻结的阴影也越来越显现出自己的真容,韩非知道这就是彭祖要让自己拿到的东西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案台的高度降低了不少,韩非的面前也出现了三件东西,一件是一截手柄样子的东西,另外一件是一本书,最后还有一根看着普普通通的木头,其中这件手柄,韩非从前见过,正是在泰山之战的时候,彭祖对付东岳帝君时候用过的兵器,据东岳帝君说,这是东海青龙的龙骨炼制而成的法器,彭祖当时施展出来的时候,是一柄威力极大的长鞭,一击之下把东岳帝君都能击飞。 韩非把手柄握在手中的瞬间,顿时感觉到一种滔天的力量在这件法宝内流转,手腕一抖,一道青色的光芒就蔓延出来,正是长鞭的鞭锋,这鞭锋出现的瞬间就朝着韩非的脖子绕了过来,韩非心中一惊,掌心的道术立刻吐出,用力压制手中的龙骨,但是鞭锋实在太快,韩非根本来不及躲避,脖子就被长鞭狠狠勒住。 韩非知道这兵器原本是彭祖的,现在彭祖消亡了,法宝本身的戾气再加上神兽的不屈,根本不允许一般人使用自己。 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脖子被勒的完全喘不上气,但是韩非丝毫不慌,手中紧紧握住手柄不松开,用道术裹住了整个手柄,然后顺着鞭锋向上蔓延过去,一白一青两道光芒就在长鞭上开始拉扯起来。 现在韩非才庆幸自己还好已经通过道术达到了长生不老的实力,不然单单是被长鞭这么勒住就得背过气去,但是即便如此,脖子上的疼痛也是真实可感的。 突然,韩非把胸中的一口气吐了出来,伴随而来的是一声不由自主的大喝,巨大的冲击瞬间撑开了紧紧缠绕自己脖子的鞭锋,手中用力一拽,把鞭锋从脖子上硬生生拽了下来,同时手中道术暴涨,白光乍现之下,最后的一抹青色也已经消失不见,韩非用力一甩长鞭,冰窟中立刻响起了一声神兽的龙吟,再次一抖手腕,一道鞭花之后,白光也消失不见,韩非低头一看,手中只剩下一只骨质的手柄。 终于驯服了,韩非这才大口喘了几口气,脖子被勒伤的位置正在快速恢复着。 韩非没有管脖子的伤势,把手柄收好后,就再次看向了案台上的那本书,拿起来仔细一看,封面上写着《器宗》两个古篆,韩非草草翻了两页,发现都是和炼器有关系的内容,就先随手揣进怀里了,再去拿那根看着普普通通的木头,只是让韩非没有想到的是,自己随意的一拿,居然没有把这节看似普通的木头拿起来,韩非只能两手并用,才把这节木头挪动,真没想到这节木头能这么沉,看来也一定不是凡物。 第17章 扶桑木 就在这个时候,韩非低头一看,发现这个案台之中还有阴影,说明其中封印的还有东西,先把那节木头放在一边,韩非再次把手按在案台上施展道术,可是先前还能用道术融化的案台,此时却纹丝不动,韩非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调转的道术不够,就全力催动了自己的所有道术,结果整个案台就好像真的变成白玉了一样,任由韩非如何折腾都不再有丝毫变化,最后韩非也只能无奈放弃,说明这又是彭祖的特意安排,下层的阴影是韩非现在还用不到的东西。 想到这里,韩非在心中升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彭祖虽然已经消亡了,但是对自己的操控好像依旧隐隐约约存在着…… 收好三件东西,韩非转身看向自己来时的位置,但是就这么一个转身的动作,韩非眼前的世界又发生了变化,原本的冰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雪地,韩非又回到了祁连山的雪山上了。 而伴随着韩非出现的,是两声叫岔了音的惊呼,然后韩非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向自己飞奔而来,不是别人,正是瘦老头钟汉,还有大猿猴支无奇,只是在韩非看来,这一人一妖怎么变化这么大,消瘦就不说了,怎么样子比从前更加邋里邋遢,衣服都破烂到快盖不住屁股了,要不是这一人一妖并非普通人,不说其他,单是这身行头,都能活活冻死在雪地里…… “韩非!你终于出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们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咦,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东西。”瘦老头跑过来,一把拽住韩非,正要叨叨自己这段时间的无趣时,突然发现韩非手中的木头,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韩非把这节沉重的木头扔给瘦老头,瘦老头条件反射性地接着,他也没有想到这木头居然这么沉,顿时被砸了个趔趄。 一边的支无奇则是有些吃惊地看着这节木头,然后喃喃说了句什么。 支无奇的动作没有逃过瘦老头的眼睛,立刻问道:“大猴子,你说什么?什么桑?” 支无奇瞪了瘦老头一眼,才说:“叫我支无奇!”说完就伸手把瘦老头怀里的这节木头抽了出来,妖兽本就力气大,但是即便如此,木头入手时支无奇的手也下沉了一下。 瘦老头本来不想给的,奈何自己又不认识,只能不情不愿地让支无奇把木头拿走了,在他看来,彭祖留给韩非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即便是一节烂木头,也可能是个了不得的天材地宝。 瘦老头猜的没错,因为支无奇接下来说的话,让瘦老头的嘴巴都张大了,只见支无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木头的纹理,然后又看了看两头的切口,最后点了点头,说:“这应该是扶桑木了。” 瘦老头听到支无奇的话,赶紧走上前看似无意地一个顺手,就把这节木头又拿了回来,然后一脸震惊地说:“大猴子,你没看错吧?这真是扶桑树上的木头?” 支无奇也不在意瘦老头的举动,点了点头,说:“很久以前,老祖让我到极东之地去办事,很偶然的一次日出时候,我见到过一次扶桑神树,就是这种纹理,应该不会看错。” 瘦老头听完,立刻哈哈大笑起来,韩非则是皱了皱眉头,冷冷地说:“你们俩是不打算告诉我了吗?” 瘦老头这才止住大笑,脸上笑意不减,有些兴奋地说:“彭祖老家伙真是疼你,把这扶桑神树的木头都留给你了,有了这东西炼制兵器,就算仙人的防御又能如何?!哈哈……”再次大笑一声,接着说,“传说中这扶桑树是海外最靠近东边的汤谷生长的一颗神树,因为是最东边,所以那里是最先见到太阳的地方,也有传说太阳就是在这棵树上栖息的,所以这棵树无比坚韧,从古至今只听说它受过一次伤,是被大神后羿在射日的时候,用力过猛踩断了一截枝丫,如果传说是真的话,那这段被后羿踩断的枝丫,现在就在我们手上了。” 韩非转头看向支无奇,支无奇点了点头,看来错不了了,不过还不等韩非说话,瘦老头的面色又阴郁了起来,嘀咕道:“材料是好材料,但是这该怎么炼制呢,没有丝毫章法呀……” 瘦老头这么一说,韩非立刻想到了从冰窟里拿到的那本《器宗》,从怀里拿出来递给瘦老头,说:“这木头的旁边还有这个,你看看。” 瘦老头从韩非手中接过书,翻看几页之后就眼睛发亮,手都有些哆嗦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这是……这是彭祖的炼器……炼器法门,这……这……”一句话没说完,瘦老头一把合上书,然后喘着粗气问韩非,“韩非,你老实告诉老汉我,你娘怀你之前到底有没有见过彭……” 韩非怎么可能让瘦老头把后边的话说出来,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一道白光在韩非的手中一闪而逝,然后瘦老头就被抽飞了出去,一个呼吸之后才传来了一声惨叫…… 而身边的支无奇已经退后了一步,这是神兽的气息,自从进入雪线开始支无奇就感觉到了,但是韩非出手的时候,那种气息凝练到了极致,就刚刚那一招,支无奇也没有信心能完全挡住。 看到支无奇小脑袋上惊诧的神情,韩非也不隐瞒,手掌一翻,骨质的手柄就出现在了掌心,支无奇立刻认出来,这是神兽青龙的龙骨,本就是妖兽的他立刻火冒三丈,但是转眼一想也没办法,制作这神器的人连白泽老祖都能打伤,自己又能做什么,有些不甘心地冷哼一声,转身去寻找瘦老头了…… 尽管已经拿到了彭祖留下来的神器,但是再次要面对仙人时,二人一妖心中还是没有什么把握,特别是瘦老头和支无奇,在真正对上仙人,他们连还手的实力都没有就更别说重创或者击杀仙人了。 第18章 六国复辟 瘦老头和支无奇小心翼翼地跟在韩非身后,二人一妖把道术探查完全放开,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异动,一边慢慢地下山,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仙人给出其不意地袭击了。 但是直到再次踏上山下的土地,那个扬言要消亡二人一妖的黑衣仙人也没有出现,简单一番商量,也只能猜测那个黑衣仙人遇到了其他更棘手的事情先行离开了。 既然黑衣中年人的威胁没有了,那支无奇就很自然地成了一行人中的异类,看到瘦老头不着调的笑容和韩非若有所思的表情,支无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从前被揍到吐血的感觉在脑海里重新浮现。 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韩非,你答应过我的,拿到彭祖给你留下的东西之后,就随我去见老祖的,现在彭祖遗物你也已经到手,是不是该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韩非点了点头,说:“好,你说,白泽在哪里?” “这个……”这一句话,可把支无奇给问懵了,当时白泽只是让支无奇在咸阳等韩非,但是并没有交代等到韩非之后去哪里找自己。 现在韩非愿意和支无奇走了,但是支无奇却没有了方向,一顿抓耳挠腮之后,只能臊眉耷眼地承认:“我也不知道老祖在哪里……他老人家的行踪,怎么可能告诉我。” 听了支无奇的话,瘦老头已经鼓着掌哈哈大笑起来,支无奇那张丑陋的脸上被笑的一阵红一阵白,却也没有办法。 直到瘦老头笑够了,才说:“我就说你脑袋太小身子太大,丑不丑另说,但是肯定聪明不了,你还不信……” 支无奇本就有些羞愤,现在再被瘦老头嘲笑,立刻忍不了了,身形一晃就恢复了大猿猴的本相,一爪子就朝着瘦老头拍了过去。 而这一次韩非的动作比支无奇还要快,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瘦老头身前,也没有施展龙骨兵器,抬起拳头就对上了支无奇的大手掌。 一声闷响之后,韩非和支无奇都后退了一步。 支无奇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韩非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猿猴。最先说话的是瘦老头,有些惊疑地说:“你又突破了?” 韩非摇了摇头,说:“没有,不过快了。” 这一招之后,支无奇知道想要同时对付韩非和瘦老头是不可能了,而眼前这个有些书生气的韩非,为什么每次见到都有变化,现在虽然还不能对自己产生什么致命的威胁,但是不得不承认,内心已经开始有了对韩非望尘莫及的感觉。 见到支无奇冷静了下来,韩非也不再和他纠缠,和瘦老头商量了一下,就准备再次越过长城进入中原,也不知道许负几人现在怎么样了,眼下彭祖的遗物已经拿到,赶紧汇合才能安心。 定好了方向,韩非和瘦老头又一次不管支无奇了,施展遁离之法向南方出发,而毫不意外的,支无奇也跟了上来,依旧把韩非咬的死死的。 “什么?!六国复辟了?”这是第一个让韩非和瘦老头震惊的消息,虽然在离开的时候已经知道秦国开始兵峰四起,但仅仅去趟祁连山的时间,秦国就压不住山东六国了,还是让韩非和瘦老头一时接受不了。 韩非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拉住像看怪物一样看自己的伙计,问:“始皇帝驾崩几年了?”一边问,一边示意瘦老头拿钱。 见到瘦老头手中的铜钱,伙计原本不耐烦的脸上这才浮现出笑容,说:“客官在北方的时间太长了吧?怎么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算起来,始皇帝驾崩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韩非心中大惊,虽然知道祁连山冰窟和彭祖的独立世界有些相似,但是没想到自己几人居然已经离开尘世这么久了,也难怪那个黑衣仙人不等他们了,再次问现在天下大势的时候,伙计感叹着天下又乱起来了,到处在打仗,日子越来越难过了,惨兮兮地说完,又多从韩非那里讨得了几枚铜钱。 韩非之前是把许负几人托付给刘邦的,所以一进入大秦地界的九原郡,就开始打听起刘邦的下落,但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吓了一大跳,不仅仅稀里糊涂地在祁连山上耗了五年时间,这五年时间整个天下都快翻了个个儿了。 就在刘邦押解刑徒的途中,陈胜吴广二人已经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许是被秦律压制的时间太长,这一声高呼之后,天下英豪群集响应,从前六国的势力纷纷重新冒头,居然短短几年时间就把从前不可一世的秦国撕碎,从前楚国地界上的项氏,出了一位不世之材,名叫项羽,自己力大无穷不说,更是善用兵法,破釜沉舟击破了秦国主力,拥立楚怀王熊槐的孙子熊心为新的楚王,大有号召天下的气魄,同时泗水亭长刘邦也趁着乱世起兵,把自己老家的这一帮兄弟都带到了举事反秦的大路上,眼下也成为逐鹿天下的一股重要势力。 难怪韩非在九原郡感觉城防空虚,原来长城军团已经被项羽绞杀,主将王离被俘之后不知音讯。而始皇帝曾经的岭南军团见到天下大乱直接就地割据,以赵佗为首的将领阻塞交通,从此不再听从秦国号令,如此一来,秦国的中枢咸阳很快危在旦夕,原本的百万雄师,因为始皇帝的驾崩,也已经分崩离析。 顾不上太多的感叹,韩非几人一边赶路一边打探着消息,现在的刘邦已经是天下名人,很容易找到,但当听到刘邦已经绕过秦国主力,作为第一方势力进入咸阳,还有楚王“先入关中为王”的承诺,再结合现在各地的烽烟四起,韩非就知道刘邦要为自己的心急付出代价了。 果然,就在韩非几人向咸阳飞奔的时候,刘邦已经颤抖着双手接过了新任秦王子婴手上的传国玉玺,此刻他不知道的是,现在他有多趾高气扬,不久就会有多灰头土脸…… 第19章 仙人邀请 “刘邦的面相有变化,最近可能有凶险。”许负看着洋洋得意的刘邦,对身边的吕雉说了一句。 这几年的接触,吕雉也亲身体会到许负的本事,只要是许负看过的面相,就没有错过,现在听到许负这么说,吕雉顿时心中一紧,刚刚还在心中感叹自己可能会随着刘邦一步登天呢,这怎么天还没登上去呢就要跌下来了,赶紧走过去和刘邦耳语。 刘邦听完也冷静了下来,从当年芒砀山斩白蛇起义以来,许负的预言无一不准,好几次都是靠着许负的相术趋吉避凶的,现在听到许负的话,赶紧把老伙计萧何还有主动投奔而来的张良叫过来,分析起了当下的形势。 很快三人就发现了其中的大问题,刘邦率领的部队整体实力并不高,很多都是农户和流民,而现在正在和关中主力激战的项羽部队,大部分都是从前的六国贵族,不仅有号召力,战斗力更是和刘邦的草台班子不可同日而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楚王熊心的承诺不仅不会实现,更是会直接变成刘邦的催命符。 想到这里,刘邦赶紧下令咸阳府库内的东西一概不许动,违令者立斩,张良则是已经发动自己从前的六国人脉,开始打探项羽大军的消息,萧何骑马进入秦王宫,仔细搜寻起秦国的户口赋税材料。 见到刘邦和吕雉都没功夫管自己这边,许负就和白列、范义提议自行进城去看看,白列原本觉得离开刘邦和吕雉太远不妥当,但是现在已经来了咸阳,而且刘邦现在算是正式接管了咸阳,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为了以防万一,白列还是把楚琴孥端在了手中,以白列的体格,再加上这看着就渗人的黑气箭矢,还真没有人不开眼去惹他们。 他们几人在这咸阳城中生活时间或长或短,多少都对咸阳城是有些感情的,只是没想到上一次离开时候还繁花似锦,现在却已经是兵荒马乱,大街上的所有人都面带担忧,对于不确定的未来充满了恐惧…… 不知不觉中,三人又来到了之前秦国的炼丹房位置,自从东海之行回来,始皇帝就下令彻底封存了这里,二世本来想要派人来探查的,但是赵高阳奉阴违,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白列上前扭断门上的锁扣,推开门,院内的草木因为没有人打理已经长到快半人高了,和现在的咸阳城一样,一片凌乱和破败感,只有中间的石板路还能下脚。 站在门口看了看,三人小心地走近院子,白列从前醉倒的位置还在,许负欺负瘦老头的场景也历历在目,范义被逼着做八两八热好像就在昨天,不由自主地,三人都想起了韩非和瘦老头,几年不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仙人的实力三人都见识过,要不是许负说过韩非和瘦老头不会有事,白列和范义都要担心这两人是不是已经消亡了…… 就在三人还在怀念从前的日子时,一个书童模样的半大孩子出现在了门口,来人一脸的天真无邪,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看似没有丝毫的威胁,但是突然的出现还是吓了三人一跳,白列立刻举起楚琴孥瞄准了门口的方向。 \"三位不必惊慌,我没有恶意,只是我家主人想和三位见个面,还请三位不要拒绝。\"这书童模样的孩子说完,看似微笑着在等三人的答复,语气里却透露着不容拒绝。 白列一个闪身就挡在了许负和范义面前,有些不快地说:\"你这个孩子懂不懂规矩,请人拿名帖来,谁知道你口中的主人是谁?\"尽管口中叫着对方孩子,但是白列手中的楚琴孥却没有放下,现在他已经有点后悔离开刘邦和吕雉了,先打发走这个半大孩子,赶紧回去才是正事。 书童模样的半大孩子挠了挠头,微笑着说:\"仙人还要什么名帖……\" 白列不等他说完,就把已经上弦的楚琴孥激发了出去,黑色箭矢立刻飞向了半大孩子的面门,只是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白列都不可置信,只见半大孩子不闪不避,反而张开了嘴巴,黑色箭矢不偏不斜,直接被半大孩子吞进了嘴巴里,咋吧了几下嘴之后,一口黑气从半大孩子的嘴巴里喷出,那孩子还戏耍一般地把黑气吐成了一个烟圈。 白列的脸色已经铁青,知道今天麻烦了,现在他已经非常后悔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许负离开了刘邦和吕雉,眼前这个孩子完全不是自己能应付的,这下子怎么办? \"走吧。\"许负上前一步回答。 白列立刻又站在许负面前,一边盯着半大孩子一边侧头和许负说:\"我们可以再等等,刘邦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而许负则是微笑着对白列摇了摇头,说:\"也不见得所有的仙人都那么恨长生不老的人,而且我们三人并没有长生不老,仙人犯不着和我们这些凡人过意不去,你说对吧?\" 最后一句话,许负已经转过头问向了正微笑看着这边的半大孩子。 那孩子呵呵一笑,说:\"还是许负姐姐有见识,三位请吧。\"说着就抬手向三人的方向虚空一按,一个咒文在地上浮现,等到咒文消失,在场的几人就消失不见了,现在除了敞开的大门能证明几人曾经来过这里以外,几人就像从来没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等到刘邦发现许负三人不见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一下子慌了神,一方面是在斩白蛇起义之后一直在依仗许负的能力,另一方面,许负几人是韩非刻意交代要照料的,从自己起义以后回到沛县,就把许负几人带着身边,正好许负和自己的夫人吕雉又亲如姐妹,更是不用避讳什么闲话,现在好了,好不容易近了咸阳城,人却不见了。 赶紧让樊哙带人进入咸阳城搜寻许负几人的下落,张良知道许负几人从前给秦始皇炼制长生不老药的事情,所以在樊哙出发之前特意嘱咐先去秦国炼丹房的位置寻找,这几年樊哙和范义已经亲如兄弟,樊哙领命之后就带人赶紧出发了。 第20章 焦头烂额 到了傍晚时分,樊哙回来了,却没有看到许负三人的身影,刘邦就知道麻烦了,果然,樊哙把被白列拧断的锁头往案几上一放,有些垂头丧气地说:“人没有找到,在咸阳城炼丹房的位置发现了这个锁头,看断裂的茬子是新鲜的,极有可能就是三人进去过,但是院落中没有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三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刘邦皱着眉头看向一边的张良,这几年虽然有许负关于吉凶的指点,但是真正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还是会向张良求教,说起来张良投奔自己也算天降奇才,起义之后事项庞杂,许多决断刘邦都不得章法,正在苦恼的时候,张良就适时而来了,一通大道理说下来,自己手下的这些识文断字的人都没有听懂张良说的什么意思,但是偏偏自己这个粗人却能明白张良的心意,一来二去,张良就成了刘邦现在最重要的军师。 张良也难得把眉头皱了起来,韩非对他有救命之恩,现在韩非交代的人不见了,即便刘邦不说,张良也会想办法,思量了一下,就赶紧建议刘邦在咸阳城中张贴告示,上面详细描述许负三人的样貌,能提供信息的赏千金,能带许负三人来见刘邦的,直接赏赐万金。 告示一发出,所有人都开始掘地三尺地寻找一个姑娘和两条大汉了,原本因为城破造成的恐惧反而一扫而空,重赏之下自然会冒出来一些冒名顶替的,重责了几批冒牌货之后,渐渐就没有消息了。 而相对于许负三人的失踪,刘邦此时更加焦头烂额的是项羽已经击败了秦国的中央主力,开始挥军向关中地区靠近了,此时自己再不做出一些表示,很快就要成为项羽的下一个目标了。 就在刘邦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张良也顾不上已经失踪的许负三人了,赶紧给刘邦建议先退出咸阳,屯兵关中的霸上,表示并没有入主咸阳的打算,刘邦听后觉得有道理,立刻下令回撤。 就在这敏感的时间段,刘备军中一个名叫曹无伤的司马,却在刘邦的回撤中看到了天大的机会,趁乱快马来到项羽的驻地汇报,说刘邦已经打算在咸阳称王,同时任命秦王子婴为相国,秦国马上要尽归刘邦了。 项羽本来就对刘邦绕过秦国主力进入咸阳的事情不快,现在听到曹无伤的汇报,更是大发雷霆,立刻下令原地修整大军,不日就向刘邦开战,同时派人向楚王熊心询问,是不是还要遵从先入“关中者为王”这道命令,得到楚王的答复是按照从前的约定办,听到这个回复的项羽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大笑之后眼中的双瞳一转,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出现在项羽的脸上。 就在此时,一直在旁边独自掐算着什么,几乎要被人忽略的一位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道精光从老人的眼中一闪而逝,然后沉声对项羽说:“羽儿,你万万不能小看刘邦,这个人胸怀大志,你看他在进入咸阳之前大肆敛财、好色成性,但是进入咸阳之后居然秋毫不犯,足见他的心机颇深,而且我早就听说他身边有个从前始皇帝都礼遇有加,能测吉凶的女相士,这些年刘邦能趋吉避凶没少被这个人指点。” 项羽听完,皱了皱眉头,自从叔父项梁战死之后,眼前这个名叫范增的老人就是自己最敬重的谋士,现在军中真正能改变项羽决定的人,也只有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亚父,既然刘邦身边有这样的奇人,我们应该如何应对?”项羽把范增称为亚父,足见这个毫无职位的老人在项羽心中的地位。 范增笑了笑,说:“天佑我羽儿成就大业,刚刚我已经推演测算,刘邦现在气运极低,再加上我们探子在咸阳城中探查的消息,刘邦正在咸阳城中万金找一女两男,什么人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位女相士极有可能失踪了,现在正是绞杀刘邦的最好时机,羽儿可要抓住机会。” 项羽点了点头,看到已经有些疲惫的范增,这么大年纪了还要陪自己南征北战,心中多少有些不忍,赶紧让人服侍范增去休息,而自己则是在军帐中举灯观察起关中的舆图来…… 军帐外,一个人沉思良久,终于好像下定决心般跺了跺脚,跨上一匹快马就直奔霸上。 “张良,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就是让你快走,不日大军就会直击霸上,你觉得刘邦有几成胜算?”说话的,就是刚刚到达霸上的项伯,他也是项羽的叔父,这一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还张良一个人情,从前项伯杀了人,是张良用计策救了项伯,现在项伯知道大军来袭张良肯定不能幸免,因此冒险向张良传递消息,不过张良并没有独自逃生的打算,稳住项伯之后立刻去见了刘邦。 简单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刘邦,刘邦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汗珠,抬起有些颤抖的手抹了一把汗才说:\"许负果然没有说错,凶险这么快就来了,事到临头她又失踪了,看来这一次大难我是躲不过去了……\" 张良见不得刘邦这样,赶紧安慰说:\"许负姑娘只是说沛公有凶险,又没有确定说这是死局,如果是死局的话,许负姑娘肯定会当场指出的,所以沛公现在万万不可自乱阵脚,在我看来,我们还有机会。\" 刘邦赶紧一把抓住张良,说:\"机会在哪里?\" 张良立刻让刘邦准备重礼,妥当之后就带着刘邦一起去见项伯,张良知道现在只有刘邦诚恳表态才有一线生机,而关键的突破口就在项伯身上。 见到张良带着刘邦过来,项伯自然有些不快,但是看到刘邦进来就拜倒的姿态,再加上举过头顶的贵重礼物,项伯实在看不出这样的人会是能和侄儿项羽比肩的英豪。 第21章 半大孩子 刘邦在沛县干亭长的时间长了,各色人等见识的多了,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一见项伯的眼神闪烁,立刻就大哥长大哥短的叫上了,然后不停解释自己到咸阳只是先帮项羽守住咸阳门户,免得有别人趁乱洗劫秦王宫珍宝,现在自己知道项羽要来了,已经退到霸上,就是为了迎接项羽,怎么可能有自立为王的野心,楚王的约定只是一句玩笑,自己从来没有当真过。 这一番解释有理有据的,而且的确刘邦进入咸阳也是秋毫无犯,金银财帛更是一分未动,除了接受了秦国传国玉玺这件事情不妥以外,其他的好像也的确挑不出什么大错。 思量了片刻,项伯就给刘邦说:\"现在我军就在鸿门驻扎,既然沛公觉得这其中有误会,你何不亲自去向项将军解释,以免伤了双方和气?\" 刘邦和张良等的就是这句话,但是二人脸上都没有丝毫表现,反而是一脸的纠结表情。 项伯立刻就明白了刘邦的顾虑,说:\"如果沛公所言属实的话,我现在就回去和项将军先通报其中的误会,不过沛公,你亲自来赔罪这件事,可不能再耽误,一定越快越好。\" 刘邦赶紧答应,说:\"明天一早!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去项将军大营解释,前期还请大哥先铺垫铺垫。\"说完,就把重礼推给了项伯,项伯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自己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刘邦能不能顺利渡过这一关还得看本事,所以也就欣然收下了这份厚礼。 送项伯离开之后,就在刘邦要找萧何赶紧安排明天去给项羽赔罪的重礼时,两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刘邦的大帐内,这二人出现之后,一个硕大的黑影也从大帐外如旋风一般冲了进来,把本就心思杂乱的刘邦吓了一大跳,不等刘邦喊叫,守在门外的樊哙也发现了异样,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只是等见到来人的容貌时,刘邦原本的惊吓立刻变成了惊喜,来人正是已经很久没有现世的韩非和瘦老头,想到上次见到韩非自己还是个押解刑徒的小小亭长,短短几年时间就变成已经拥有一支十万人兵马的势力,真是让人感叹沧海桑田。 而张良在看到韩非身边的瘦老头时,已经顾不上韩非了,快步走上前向瘦老头行礼,他现在的本事都源自于瘦老头送给他的《太公兵法》,在他看来这个不怎么着调的瘦老头对他有再造之恩。 \"你拜错人了,那本书时韩非让我给你的,你要拜也应该拜他。\"瘦老头之前因为讲究传道方式,耽误了半个月时间,还差点把韩非给惹毛了,所以现在赶紧把自己撇开。 张良这才知道《太公兵法》原来是韩非所赠,韩非不仅在自己刺杀始皇帝失败时候救了自己,更是让自己开悟的恩人,张良激动之下,马上就要给韩非行师礼,而不等他躬身,韩非挥手就托住了他,淡淡地说:\"不用多礼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我不会再帮你了。\"说完就不再理张良了。 韩非看似冷淡,但依旧是怕张良背上复兴故国的包袱,那反而会影响到张良的成就,这一点瘦老头能懂,但是张良不一定能懂,只是现在韩非已经这么说了,张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退到了一边。 刘邦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智囊的本事从根源上讲也来自于韩非,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更重要的是,韩非托付给自己的三个人,现在一个都不见了,该怎么开口才好。 韩非自然很关心许负三人的去向,只是刘邦和张良或因为感激,或因为敬畏已经有些词不达意了,最后反而是从前卖狗肉的樊哙把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韩非和瘦老头听完樊哙的叙述,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刚刚已经去过咸阳城,也看到了城内张贴的告示,二人也回到炼丹房的位置探查,没有发现丝毫的线索,白列手中楚琴孥的威力韩非和瘦老头都知道,能在不留下丝毫痕迹的情况下让三人消失,韩非和瘦老头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不等二人交流,突然大帐之外传来一声有些稚嫩的声音。 \"韩非先生可在?我家主人有请。\" 韩非和瘦老头同时皱起了眉头,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大帐之外突然出现一个人居然没有发现,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来人的实力。 一个闪身出了帐外,只见一个书童摸样的半大孩子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帐外,一脸微笑看着陆续走出帐外的人。 “你是什么人?”刘邦沉声问道,没有任何警示,自己的大帐外出现了外人,要是刺客的话,那自己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半大孩子笑着向刘邦行了一礼,说:“这位就是沛公吧,我奉主人之命来请韩非先生,不得以惊扰了沛公,还请见谅。” “你所谓的主人是谁?”韩非冷冷地问。 半大孩子觉得听到笑话一样捂了一下嘴巴,才说:“以韩非先生的心智,应该已经猜到了吧,还要我说明吗?对了,许负姐姐几人也在主人那里坐客,你们应该也有些时日未见了吧?” 虽然知道许负的失踪八成和仙人有关系,但是现在被这半大孩子说出来,还是让韩非心中焦躁,手掌一翻,一个骨质的手柄就出现在了手中,手腕一抖,一道白光顿时冲着那半大孩子而去。 半大孩子没有想到韩非会突然动手,不过他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觉得韩非不能拿他怎么样,所以微笑着不紧不慢地结了个手印。 但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因为韩非这一道白光的速度在他的预料之外,不等他把手印结好,这白光就已经走完了韩非和他之间的距离,一股强大的力道直直冲向了胸口,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而韩非手中的鞭锋一转,直接在空中绞住了半大孩子的身子,向下一拽,那孩子原本向后飞的身子立刻改变了方向,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第22章 红发人 瘦老头听到半大孩子话里话外威胁的味道,就知道以韩非的脾气肯定会出手,只是没想到韩非现在的速度这么快,而一边的支无奇也在心中思量,以自己的身法是否可以躲过韩非的这突然一击。 冷眼看着摔在地上的半大孩子,韩非收起了手中的兵器,并没有再进一步发动攻击。 半大孩子爬起来,终于知道为什么主人刻意交代请韩非时候要恭敬些了,这个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脾气,不恭敬真的会挨揍的。 看到韩非还盯着自己,半大孩子爬起来,向韩非行了一礼之后才说:“刚刚是我造次了,韩非先生不要介意,许负姐姐几人都被主人奉为上宾,只等先生去接他们了。” 韩非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转头看了一眼瘦老头,说:“你在这里等我?”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好歹白列那个大兵头子也是叫我爷爷呢,孙子都跑丢了,当爷爷坐视不管,有些说不过去吧?” 韩非点了点头,思量了一下转头对刘邦说:“来的路上我已经知道你眼下的困局,不过我现在得去找许负几人,不能帮你了,你就依张良的计策行事,相信定能化险为夷。”原本重逢韩非,刘邦就觉得项羽的威胁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不过这半大孩子的出现又让刘邦的心沉了下去,不停埋怨自己怎么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许负几人弄丢了,现在听到韩非的安排,心中这才稍稍安定,至少韩非对自己还是有所照顾的,赶紧谢过韩非。 其实韩非也不知道刘邦该如何渡过眼前的困局,不过他相信许负的相术本事,既然说了刘邦有帝王之相,现在刘邦还没有成为帝王,自然也应该有惊无险。 韩非交代完,就对半大孩子淡淡说了句:“带路吧。” “等一下!”不等半大孩子回应,一直没有说话的支无奇叫道。 韩非皱着眉头看向支无奇,以为支无奇要在这个时候阻拦自己,但是支无奇却转头对半大孩子说:“算上我,韩非不能脱离我的视线。” 支无奇的一条筋,韩非是见识过的,不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执着到这种程度,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知道他口中的主人是什么人吗?” 支无奇点了点头,说:“最多不过是仙人,我家老祖又不是没揍过仙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支无奇执意要去,韩非也不再阻拦,半大孩子抬手在地上按出了一个咒文,下一刻,几人的身影就在刘邦等人的面前消失了。 韩非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让刘邦都有些失神,这就是神仙吗? 不等刘邦感叹,一边的张良已经催促刘邦赶紧预备明天一早给项羽的礼物,特别提醒刘邦,项羽身边有个叫范增的谋士,明天一定要对此人多加注意。 就在刘邦和张良这边抓紧准备的时候,项伯已经回到了项羽驻扎的鸿门,对项羽说了自己和张良的关系,同时把刘邦的说辞也告诉了项羽,最后劝诫项羽,现在大军的主力都是从前六国的贵族精英,名义上还是遵守楚王熊心的号令,了结掉刘邦是小事,不尊重楚王熊心也不是大事,但是想要让这些贵族精英在楚王熊心死后也效忠我们,那眼下诛杀刘邦就不是时候。 项羽听完,扫了自己这个叔叔一眼,然后说:“什么意思?” 项伯笑了笑,说:“我和项梁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脾气?熊心回复你按照从前的约定先入关中者为王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项羽没有再说话,大帐之内陷入了安静。 等到韩非几人再次现身,发现自己几人已经身处一个鸟语花香的神奇空间中,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烟雾缠绕,人走过的时候烟雾就会自动躲开,地上种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花草,不远处还有一些并不高大的树木,树木生长的错落有致,看似随意却别有一番意境和韵味,地上和树上时不时会有一些奇异的妖兽出现,对韩非几人倒没有什么感觉,反而对走在最后边眉头紧皱的支无奇很感兴趣,吱吱呀呀的发出欢快的叫声。 半大孩子向韩非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主动带路走向前,不多时,几人就来到了一处木屋的位置,半大孩子通报了一声:“主人,韩非先生到了。” 首先快步走出门的,正是韩非挂念的许负三人,三人快步走到韩非和瘦老头跟前,几年不见,除了韩非和瘦老头已经长生不老毫无变化以外,白列和范义都更加成熟了几分,而许负则退去了少女的清丽,原本含苞待放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烈感,让韩非看的也为之一愣。 简单寒暄了几句,一个满头红发,面色红润如玉,看不到丝毫皱纹的人出现在了刚刚的门口。 “你们几位许久不见,到寒舍坐下慢慢叙旧吧。”说着让开了身后的木门,然后让半大孩子准备些酒水吃食,说话间就注意到半大孩子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拍去的灰尘,无奈地笑了笑,看似责备地说,“都和你说了,别仗着自己的本事在彭祖传人面前放肆,你就不听,以前被彭祖踢屁股的经历忘得这么快吗?” 半大孩子没有敢接话,一溜烟赶紧跑了,红发人这才转头对韩非笑了笑说:“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若有得罪,看在他是岱舆仙山留下的最后一丝根脉的份上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从红发人出现到现在,简简单单看似没有说什么信息,却又信息量巨大,首先可以肯定眼前这个人和彭祖是旧相识,其次这人肯定是仙人实力,最后韩非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里正是独立世界,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眼前人就是主宰,只要他愿意,消亡韩非这些人和捏死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第23章 仙君 韩非心如明镜,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既来之则安之,在红发人的引导下进入了木屋。 木屋中的摆设很简单,几个木质的主宾坐榻,中间燃着一炉熏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花草味道,有三个位置的案几上已经摆上了酒水,显然是许负三人刚刚的位置,还有三个位置是空的,正好适合韩非三人落座,紧接着那个半大孩子就端着吃食酒水给韩非几人也摆好了。 红发人先招呼几人坐下,然后示意大家可以随意吃喝,不过韩非并没有动,而是转头看向了许负,许负笑着点了点头,韩非才礼节性地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一口下肚,立刻发现杯中的酒水入口之后的味道居然发生了好几次变化,从甜香,到醇厚,最后才变成热辣,真是从未尝试过的神奇体验。 见到韩非表情的变化,红发人笑了笑,说:“当年彭祖一直想要这酒水的秘方,我没有告诉他,可惜现在想告诉他也没有机会了。” 韩非听到红发人再次提到彭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然后拱了拱手,说:“多谢仙人的款待,把我们汇聚到你的独立世界,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品尝酒水这么简单吧?有什么事情请直说,没事儿的话,我就要带人离开了。” 红发人并没有在意韩非言语中的不敬,在独立世界中自己就是主宰,连时间的流逝都是自己说了算,岂是韩非想走就能走的,哈哈一笑,面带笑意地说:“我知道你对仙人警惕,是因为吴可笑吧?对了,你可能并不知道他的名字,说起来这个名字也是彭祖给他起的,因为他老是喜欢把可笑可笑当口头禅,彭祖就这么叫他了,他约着几个之前被彭祖打怕了的仙人回陆地耀武扬威,我也没有拦他们,不过你可别以为你在祁连山耗的五年时间吴可笑等不起,是我让吴可笑不许阻拦你,为的就是今天的见面。” 韩非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山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个名叫吴可笑的黑衣仙人,但更重要的是韩非听出了眼前红发人话里的意思,说:\"仙人说话一定要这么拐弯抹角吗?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既然你能号令仙人不再追杀我,那么你又是谁?\" 红发人伸出手指摆了摆,说:\"你这两个问题都问错了,首先,你不能为我做什么,至少现在不能,其次,我是指让吴可笑在我见到你之前不给你使绊子,但并不代表你从这里出去之后他就不会追杀你。\"说完这句话后,狡黠地一笑,说:\"至于我是谁,我可以告诉你,我来自于海上仙山,仙山的那些仙人叫我仙君,怎么说呢,就和你们阳世中的秦王差不多的意思吧。\" 韩非听完,站起身走到木屋的中央,直直看着这位仙君,沉声说:\"我不知道你和彭祖有什么仇怨,也不管你是什么仙君还是仙王,有什么事情冲我这个彭祖传人来,我的几位朋友与此无关,让他们离开这里。\" 不等仙君说话,瘦老头也走到韩非身边,不怎么着调地嘿嘿一笑,说:\"算我一份吧,老汉我虽然道术不济,但也勉强算是半个彭祖传人吧。\" 白列和范义对望一眼,也正要起身,主位上的仙君赶紧制止,无奈地说:\"行了行了,真不知道彭祖是怎么和你们这些急性子聊天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和彭祖是仇人了?\"说完看了一眼依旧微笑着毫无动作的许负,接着说,\"我请许负姑娘来,也是看看我的面相,彭祖能让她看面相,我就不行吗?让韩非你来,只是因为我和彭祖从前有过约定,他在世的时候,仙人不可以来阳世大陆,现在他渡劫失败消亡了,这个约定就得由你这个彭祖传人延续,不过我得看看你有没有这样的实力,准确的说是运气。\" 韩非微微一愣,但是并没有再发问,和瘦老头一起在红发仙君的示意下重新回到位子上。 红发仙君再次看了一眼许负,然后才说:“看来你知道的并不多,那就从头说起吧。我是方丈仙山上原本就存在的无启族人,和你们阳世这些人相比,我本来就是不老不死的,不过天地是公平的,我们族人人丁不旺,更不能修习道术,虽然有些本能的保命本事,但是在仙山那种环境下,不老不死和天生羸弱相互结合就注定了我们族人的悲剧,也许是大神不忍看到无启族灭族吧,作为最后一个无启人的我,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可以修习道术了,时间对于我来说是奢侈的,不知不觉中,包括瀛洲和蓬莱的仙人见到我都会称我一声仙君。”说到这里,红发仙君笑了笑,接着说,“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听我这个仙君的话,比如从你们阳世走出来的彭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天赋异禀的人物会出现在你们阳世,当他第一个完全贯通五行之力,成为首个通过道术获得长生不老能力的人之后,原本马上要降临的仙劫却足足延后了一百年,中间的这段时间,彭祖就成了没有经历仙劫但是拥有仙人实力的人,你们说我是该管他呢,还说不该管他?” 说到这里,仙人顿了顿,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水,细细品味了一番之后,才放下酒杯接着说:“即便现在想起来,我也不能完全肯定放任他百年时间到底是对还是错。等他渡过仙劫了,他赖在阳世不走了,刚开始我也没有在意,便派了仙人来阳世抓他,但是我派到阳世的仙人不仅人没有抓到,还会被他痛揍一顿,几次之后,我也动怒了,就亲自来了一次阳世,你们想知道结果如何吗?” 韩非对这个说话慢吞吞,讲话讲一半的仙君已经没有脾气了,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还是许负比较给面子,笑着说:“莫非是仙君你输了?” 第24章 仙君的赌局 听到许负的话,仙君立刻大笑起来,说:“你就向着阳世说话吧,再怎么说,我也被称为仙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输给经历仙劫不久的彭祖。不过彭祖的道术的确给了我很大的惊喜,我看到了他能成神的可能性。”仙君说到这里,老毛病又犯了,好像又回忆了一番,才接着说,“也不怕告诉你,我必须要成神,只有成神之后才能让无启族再次复兴,这是作为无启族最后一人的使命,所以当我看到彭祖的潜力,就没有因为他对仙山不敬就消亡他,反而特别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去仙山,结果彭祖和我打了个赌,如果他输了就乖乖和我回仙山。当时正值你们阳世商周交替的时候,我和彭祖各选了一方支持,我选了原本如日中天的商王纣,而彭祖选了看似弱小的周王昌,结果你们都知道,我这个仙君打赌输了,赌注就是我不再干涉他留在阳世,而且仙人不得再踏足阳世。这场打赌过后不久,我们同时感应到一些异动,知道这是大神对于我们干涉人间帝王废立的不满,会在我们经历神劫时候施加惩罚,从此干涉阳世帝王气运就成了仙人的禁忌。我自然对彭祖拉我下水不快,但是又担心自己要是真的渡劫失败,彭祖可能就是无启族最后的希望,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彭祖居然能比我更早感悟到神劫。” 说到这里,红发仙君停了下来,看向许负说:“现在彭祖渡劫失败了,我也得让许负姑娘看看面相,如果我如彭祖一样会渡劫失败的话,那也得早做打算了。” 韩非这才接话,说:“看仙君现在的气色,看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仙君这才转头看向韩非,点了点头,说:“现在说说你的事情吧,你知道彭祖为什么不让仙人来阳世大陆吗?” 韩非摇了摇头,仙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无奈地说:“我都有点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彭祖的传人了……这么说吧,你应该知道海外仙山原本是有五座的,但是因为大神为了占卜,一时兴起就钓走了六只巨鳌,岱舆、员峤两座仙山因为少了巨鳌的驮浮,飘到极北之地直接沉没了,那一次的震撼实在太大,所以仙山上有些仙人对于阳世这片稳定的陆地是有想法的,这就是彭祖不让仙人来阳世的原因。现在彭祖消亡了,我需要知道你的选择是不是也和彭祖一样?” 韩非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那是自然。” 听到韩非的回答,仙君微微一笑,但是韩非从他的微笑中看到了一丝狡黠,然后说:“当年彭祖是和我打赌赢了,我才答应他要求的,你也得赢了我才行,不过你现在的实力实在不值得我动手,所以我才说,得看看你有没有运气,毕竟运气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吧,像彭祖渡劫失败就是运气不好。” 韩非这次没有着急回答,也没有去看许负的表情,沉思片刻之后才说:“你想怎么赌?” 仙君笑了笑一挥手,只见木屋中央的熏香发生了变化,原本淡淡的烟雾渐渐变浓,紧接着烟雾弥漫开,众人这才发现,烟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画面,很明显是在一处军帐的大厅里,左右两边都是穿戴整齐的兵士,站在中央的人韩非熟悉,正是刘邦和张良,军帐中最高位置安坐的是个身材魁梧,面容棱角分明的壮汉,此时正饶有兴趣地看这对面的刘邦,双目一转露出了眼睛中的两个瞳孔。 韩非转头看向仙君,大概已经明白了仙君的打算,只听仙君说:“这两人一个脚踏七十二地煞,一个天生双瞳,这都是帝王之相,现在他们在鸿门对决,天生双瞳的那个人打算除掉脚踏七十二地煞的人,我们就赌那个脚踏七十二地煞的人能不能活命吧。” 韩非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谁先选?” 仙君笑了笑说:“不欺负你,你先选吧。” 韩非则是摇了摇头,说:“不,你先选,但是我有个条件,如果我赢了,在彭祖和你的约定之上,我要求能自由出入仙山,而且以后凡是惹到我的仙人,倘若被我击杀,即便你渡劫成神,也不能干涉。” 仙君听完韩非的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哈哈大笑起来,摇了摇头,说:“不论你的悟性如何,有两点你不如彭祖,你不如他精明更没有他谦虚。”说完就看向烟雾中形成的画面,然后说,“既然你不想赢,主动让我选,那我就选那个天生双瞳的人。”说完就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而韩非听到仙君的话,立刻心中一安,庆幸自己赌对了,因为上次仙君和彭祖打赌输了,韩非赌的就是仙君想找回场子,只要仙君想赢,那就肯定会选择看着就有霸王威仪的项羽,而不会选择看着就有些市井气的刘邦,很多年后,每当仙君回想起今天的赌局,都对自己的选择后悔不已,而韩非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提出的看似有利的要求,未来会给自己带来多少意想不到的麻烦…… 韩非虽然引导仙君选择了自己希望的答案,但是对于刘邦到底能不能顺利渡过此劫也没有百分百的信心,眼下的局面靠刘邦自己是绝对无法应付的,得看张良的本事了,众人不再说话,都把目光集中到了烟雾中呈现的画面上。 刘邦在韩非几人消失之后,就带着一百多人的轻骑来到了鸿门,看着杀气腾腾的项羽大军,刘邦不由自主的有些心中发慌,下马的时候一不留神打了个趔趄,还好一边的樊哙眼疾手快扶住了刘邦,这才没让他摔倒。 走到项羽的大帐前,正要进去的时候,却被门口的龙且举起长剑拦住了去路,有些轻蔑地说:\"将军是谁都能见的吗?刘邦卸下佩剑进去,其他人等在门外吧。\" 第25章 鸿门危局 刘邦哪里敢一个人进去,正打算解释几句时,张良主动上前一步,赔着笑脸对龙且说:“我是沛公的随从,这里边装的是给项将军的礼物,就让我陪沛公进去吧。”说完把手中的木盒高高举起。 龙且看了一眼张良,见张良只是个文弱的书生,也就不再阻拦,侧身让开了进入大帐的通道,等到二人刚刚越过龙且,龙且对身边的兵士使了个眼色,周围的兵士立刻全部抽出了兵器,把刘邦带的一百多人围在了当中,只等项羽一声令下,就会瞬间击杀了这些人。 刘邦听到身后兵器出鞘的声音,都没敢回头,和张良走进了帐内。 帐内的气氛不比外边轻松几分,高高在上的项羽根本就没有用正眼看刘邦,而项羽身边的几员大将瞪着眼睛盯着刘邦,刘邦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的杀气袭来,还好项羽的右边坐着项伯,昨天刚刚见过面,算是一丝安慰,左边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闭目养神,看年纪应该就是张良口中的范增了。 不敢耽搁,刘邦赶紧下拜道:\"刘邦拜见将军。\" 项羽这才抬眼看向刘邦,双目精光一闪,露出了眼中的双瞳,有些戏谑地说:\"哦?我当时谁来了呢?原来是关中王来了,快快坐下。\" 刘邦哪里敢坐,赶紧再次拜倒,急忙说:\"将军别吓唬刘邦了……\"说着又把昨天向项伯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期间一直没敢抬头,哪里再有一丝接受秦王子婴投降时候的洋洋得意。 说完,从怀里小心捧出秦国的传国玉玺,双手举过头顶奉上,项伯下来接过之后递给项羽,项羽大手一抓,翻过来一看,只见上边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把玉玺放在一边后,才再次说:\"过来替我斟酒。\" 刘邦赶紧起身,小步走到项羽面前,替项羽把杯中的酒水斟满,见到刘邦唯唯诺诺的样子,项羽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几位大将也轻蔑地笑了起来,项羽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水,刘邦立刻陪着笑脸再次把酒杯斟满,和项羽的英雄气概比起来,此时的刘邦就像个小丑一样。 \"坐下吧。\"项羽发话了,刘邦这才退后几步,走向了其中的一个空位,坐定之后,项羽接着说:\"你军中的曹无伤告诉我,你要当关中王了,不等我去找你,你倒是自己来了。\" 刘邦听到这句话,心中已经把曹无伤碎尸万段了,但是脸上不敢有丝毫表现,陪着笑脸说:\"我从前就是沛县一个小小的亭长,管个小小的沛县都管的鸡飞狗跳的,哪里会有这么吓人的胆量和志向,凑巧提前进入咸阳,也只是给将军探路而已。\" 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范增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正在赔笑的刘邦皱了皱眉头,显然对于项羽直到现在都不动手有些不满意,但是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他自然不能驳项羽的威严,扫视一圈,正好和项羽的族弟项庄四目相对了,项庄对于范增也是极为敬重,而且知道范增对刘邦心怀杀意,立刻读懂了范增脸上的表情,起身走到宴会中央,对项羽躬身行礼说:“将军,您邀请沛公来喝酒,这大军中也没有什么婢女歌姬,要不就让我为大家舞剑助兴吧。” 项羽没有多想,就说:“好,你的剑法不在我之下,正好向沛公展示展示。” 项庄得到命令,呛的一声,一道寒光在大帐中一闪而过,项庄的手上就多了一柄长剑,伴随着项庄迅捷的走位和灵活的身法,战场上的杀人技被项庄演绎出一种别样的美感,刘邦还没有感觉到危险临近,但是旁边的张良已经注意到刚刚范增的表情,知道项庄突然舞剑的举动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突然,项庄手腕一抖,一个剑花之后,身体陡然一转,顿时面向了刘邦,长剑的寒光照映到项庄的眼中,顿时一股杀意透体而出,不等刘邦有所反应,剑尖向刘邦的喉头刺了过来。 此时不仅仅是刘邦心中大惊,在仙君独立世界中的韩非也心中一颤,要不是此时身在局外,韩非都想立刻出手解救刘邦了。 眼见下一刻刘邦的喉头就要被长剑刺穿,而刘邦因为震惊已经不知道躲避了,一边的张良猛地窜了过来,狠狠一拽刘邦,刘邦顿时向后倒去,这才有惊无险地躲过这要命的一击。 等到刘邦狼狈的爬起来,项羽和周围的将士都哈哈大笑起来,而刘邦反应不可谓不快,也看似刚刚被吓到一般,有些臊眉耷眼地笑了起来,甚至还为项庄鼓起掌来,怎么看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哪有一丝英雄气概。 而项伯已经看出了门道,知道项庄是想置刘邦死地,心中一惊,起身向项羽说:“将军,一个人舞剑怎么好看,让我和项庄过过招吧。” 项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叔父,点了点头应允。 项伯就转身拔出佩剑和项庄套招舞剑,项伯的武艺不比项庄差,总能巧妙地化解项庄刺向刘邦的剑招,危机看似已经解除。 见到刘邦有贵人相助,瘦老头几人的脸上都放下了刚刚的紧张,唯有韩非还是微微皱着眉头,他知道单单靠项伯还不能破了这个死局。 果然,不多时,项庄年轻的体力优势就渐渐展现了出来,项伯虽然剑法精妙,但是应付起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游刃有余,好几次项庄的剑锋已经离刘邦的喉头只有一尺有余了,刘邦额头的汗水已经慢慢渗出来,但是危机时刻,他也没有功夫去抹一下。 场上的变化不仅仅牵动着刘邦的心,也牵动着韩非几人的心,现在局内的刘邦和局外的韩非,都处于绝对的弱势,刘邦无力对抗项羽,韩非也对仙君无可奈何,刘邦输了就会失去性命,韩非输了整个阳世都可能会因为仙人而大乱…… 第26章 侥幸赢了 关键时刻,还是张良想到了破局的办法,当机立断地直接离席,快步走向帐外,对着被龙且挡住去路的刘邦兵士叫道:“樊哙进来!” 樊哙被挡在帐外早就心急如焚了,现在一听张良叫自己,二话不说,躬身猛地向前一冲,同为武将的龙且居然直接被樊哙的这一记猛冲给撞了个趔趄,而樊哙就趁着这个时机,像个黑旋风一样冲入了大帐,项庄和项伯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套招,同时看向了门口的变故。 樊哙进入帐内,狠狠地盯着大帐中央的项羽,牙齿咬的嘎嘣作响,双眼通红,胡子头发像钢针一样竖了起来。 项羽自己就很勇猛,因此对于同样勇猛的武将很是爱惜,现在看到眼前这个大汉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生好感,止住了身边想要去钳制樊哙的将士后,沉声问:“你是何人?” 樊哙瓮声瓮气地回答:“樊哙,一个卖狗肉的。” 项羽听完,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示意左右给樊哙送过去一大碗酒。 樊哙也不畏惧,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中间都不带换气的,喝完一抹嘴巴,依旧死死盯着项羽。 项羽示意左右给樊哙一条猪前腿,不过此时猪前腿并没有烤熟,但是樊哙来者不拒,就这么半生不熟的大口大口撕咬起来。 项羽对于这个莽汉越看越喜欢,说:“还能再喝吗?” 樊哙咽下半生不熟的猪肉,说:“喝酒算什么,我连死都不怕!只是我这个卖狗肉的到死都不理解,你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不辨是非,心胸狭窄。我们沛公进入咸阳,不敢动城中的一草一木,封存好秦国府库后就退到霸上等待你,你现在却要杀沛公,这和暴秦又有什么区别。”说完一把夺过左右递过来的酒,再次一饮而尽。 项羽听完脸色有些冷,但是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座位,淡淡说了一个字:“坐!” 樊哙也不多让,一屁股坐在了刘邦旁边,项伯眼见场面尴尬,就发挥特长再次活跃起了气氛,项羽的面色这才渐渐转晴,在坐的大部分都是武将,见到项羽已经面色缓和,对刘邦也就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危机暂时解除,刘邦顿时感觉一阵尿意袭来,就请辞出去解个手,樊哙也跟着一起去,以防不测。 出去之后,樊哙就对刘邦说:“沛公,你现在回去吧,这里让我和张良先生应付。” 刘邦还是有些不敢,说:“中途离席,我担心项羽又以此发难。” 樊哙摇了摇头,说:“即便我没有这个本事应付之后的事情,张良先生也有办法,你先安全回营才是正事。” 刘邦不再多说,抄小路就向霸上赶去。 到这里,独立世界中的韩非已经深深舒了一口气,之后张良献上了提前预备好的宝物,向项羽解释刘邦不胜酒力怕再次出丑打扰到项羽雅兴,所以先告退了,范增因为刘邦活着离开而火冒三丈,这一切的一切,身在仙君独立世界中的众人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关注了,因为韩非和刘邦一样,都是侥幸赢了这一局。 仙君一挥手,可以显现画面的烟雾顿时消散,韩非几人都没有说话,等着仙君先说话。 半晌之后,仙君哈哈一笑,才说:“我输了,没有想到,和彭祖打赌我输了,和你这个彭祖传人打赌,我还是没有赢。” 韩非则是笑了笑,说:“现在结果已经确定,我也可以告诉你,我选择那个刘邦,是因为相信许负的能力,与其说是在和你打赌,不如说是我在赌刘邦在没有成为帝王之前死不了。” 仙君眼皮一挑,说:“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韩非说:“我退一步,你可以让仙人到阳世,不过同时出现在阳世的仙人不能超过两人。” 仙君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韩非的打算,笑了笑说:“我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你比彭祖更精明,不过你要是一个不小心被仙人消亡了,那也是你自己托大,怪不了任何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韩非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仙君也就不再说什么,之后的吃喝也没有了什么兴致,而且在这种被别人完全掌控的世界,让韩非始终不舒服,因此就提出想要离开。 而此时从进来就没有说话的支无奇石破天惊地说话了:“仙君,能不能把你这里的妖兽放出去?” 仙君被支无奇的话问的一愣,有些无奈地说:“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这么好说话的,你这个要求白泽都不敢说的这么直接……” 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韩非几人离开了仙君的独立世界,等到再次出现,已经是在刘邦大军的驻地。 众人朝着惨叫声的方向看去,只见支无奇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显现了大猿猴的本体,额头上有一个高高隆起的大包,这个大包瘦老头倒是熟悉,正是被弹了脑瓜崩的结果,看来仙君对于输了赌局还是有些介意,正好拿这只没眼色的大猿猴撒撒气了。 突然出现的几个人立刻惊动了刘邦大军的护卫,一队兵士快步围了上来,带队的人走近一看,赶紧制止了继续上前的兵士,然后小跑几步到韩非几人跟前,躬身行礼后说:“韩非先生,你们回来了。” 韩非远远就看着这人眼熟,听到说话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从前一起吃狗肉的曹参吗?只是现在曹参一副武将打扮,倒是一眼没有认出来。 既然是熟人,韩非也就不再客气,此时瘦老头也探查完支无奇的伤势了,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单纯被打晕了而已,韩非就让曹参引路带自己去见刘邦,同时几个士兵找了一大块木板出来,把大猿猴抬上木板,送到一处营帐休息了,路上韩非才知道现在距离鸿门宴已经过去三天时间,韩非几人对望一眼,心中有着相同的感觉,无启族人对于时间果然是一点都不珍惜…… 第27章 李斯的结局 刘邦已经从三天前鸿门宴的惊惧中恢复了过来,那天从项羽的大帐一回来,刘邦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令处死了背叛自己的曹无伤,曹无伤在刘邦帐下本来籍籍无名,即便未来刘邦登基称帝,史书中也不可能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但是命运就是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因为背刺刘邦反而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邦一见到韩非,立刻小跑过来躬身行礼,他能走到今天,不论是许负的提点,还是张良的辅弼,都和韩非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连刚刚渡过的危机,也是许负提前预警,张良当机立断才堪堪躲过一劫,如何不让刘邦心存感激。 韩非一挥手,一道暖流就托起了刘邦,如果真如仙君所说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的话,韩非和刘邦其实都算是相互救了对方,但是这些事情韩非没有必要向刘邦说太清楚,因此刘邦的行礼韩非也不会接受。 众人坐定之后,韩非这才问起了师兄李斯的情况,这是韩非从祁连山回来之后心中挂念,却一直没有机会探究的事情。 虽然知道结局肯定不好,但是韩非还是没有预料到李斯最后的结局会如此凄惨。 在与赵高的相斗中,李斯完全低估了赵高的权术手段,他自以为镇守三川郡的儿子李由会是他最后的底牌,但是在赵高看来,自己连始皇帝钦定的接班人和蒙氏家族都敢覆灭,怎么还会在意你一个小小的三川郡郡守,直接捏造了李斯叛乱的证据,在二世面前一顿颠倒黑白之后,李斯甚至都没有得到面见二世当面辩驳的机会,就被赵高诛杀了除李由之外的全族,只是据说李斯在死之前还是施展了手段,击杀了几个锐士。 听到这里,韩非就知道李斯肯定违背了荀子的教诲,私下沾染了道术,最后的结局果然也如荀子预料的一般无二,落了个不得善终。 李斯覆灭之后不久,起义大军也很快推进到了三川郡,也不知道李由是已经心灰意冷还是有心抵抗无力杀敌,最后也消亡在了汹涌的起义大军中,整个李斯一族至此完全覆灭。 听完刘邦的讲述,韩非良久都没有言语,作为荀子四大四子中心机最深、地位显贵、才华横溢、书法绝伦的李斯,就这么憋屈的消亡了,那枚韩非给他的假死药,从始至终都没有发挥它本来的作用,李斯最后还是葬送了他整个家族,不知道他在死之前,有没有回忆起荀子对他的告诫,有没有因此而后悔…… 韩非这边还在心中怀念李斯,李斯的魂魄此时却已经正站在了地府的大殿之上,大殿上除了地府之主酆都大帝和李斯以外,还有那位一直把自己罩在黑袍中,面目上全是黑气的南华老仙,三个鬼物此时都沉默了下来,不是因为其他,而是酆都大帝刚刚说出来的内容,即便对于从前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也是诱惑极大,原本因为惨死在赵高这个阉人之手而熄灭的心气,也因为酆都大帝的提议而重新燃起了火焰。 “丞相大人,我们帝君的话不会再说第二遍,如果你没有想好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去转世。”说话的声音就像金属划过地板一样难听,正是站在酆都大帝身后一直没有插话的南华老仙。 李斯抬起头,此时他的脸上已经留下了两行血泪,看着狰狞恐怖,好在这里是地府,他的样子倒也吓不到什么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李斯接受了酆都大帝的提议。 酆都大帝面听完,面无表情地一挥手,李斯的魂魄就不见了。 半晌之后,酆都大帝才轻叹了一口气,说:“南华,没有比李斯更合适的人选了吗?” 南华老仙点了点头,说:“除了始皇帝的魂魄以外,李斯的魂魄是最合适的。” 酆都大帝点了点头,让一个魂魄当两世帝王,即便是他这个地府之主也不敢这么大胆,突然酆都大帝像是想到了什么,问:“被仙人击杀的长生不老人的魂魄怎么处置的?” 南华老仙好像早就预备好了答案一样,几乎没有浪费反应的时间,立刻回答:“全部羁押了起来,只等帝君亲自发落。” 酆都大帝原本阴冷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微笑,满意地看着南华老仙说:“现在正是阳世大乱的时候,这个乱局持续的时间越长,我们的赢面就越大。那些长生不老人的魂魄必须严加看管,之后还有大用处,不能有任何闪失。” 南华老仙立刻躬身领命,然后酆都大帝沉吟了片刻之后才接着说:“南华,辛苦你了,几年来地府中从前东岳帝君的死忠已经基本肃清,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果我能侥幸突破成神,这地府就彻底交给你了。” 南华老仙听完立刻向酆都大帝跪了下来,说:“属下只想替帝君分忧,从来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酆都大帝挥手让南华老仙起来,然后淡淡地说:“去好好准备吧,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南华老仙领命退出了大殿,空空荡荡的大殿上就只剩下酆都大帝自己,阴冷的气息再次浮现在他脸上,也遮盖了他所有的情绪…… 韩非在刘邦的大帐待了两天时间,而这两天时间咸阳城经历了从秦孝公建都以来最大的劫难,项羽的祖父项燕是楚国的股肱之臣,在秦国灭楚国时候以身殉国,因为这一份仇恨,项羽对现在的秦国国君子婴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不仅消亡掉了子婴,更是带着和自己身份相似的六国贵族把秦国勋贵近乎屠戮殆尽,毁掉了秦国的宗庙,一雪灭国之恨。做完了这一切,项羽依旧觉得不够,来到了尚未完工的阿房宫,一把大火烧掉了已经建设好的雄伟宫殿,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月才熄灭,这座秦国统一之后的天下第一宫就此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第28章 主动出手 “我怎么晕倒了?”大猿猴支无奇终于醒来了,此时他脑袋上的肿块还没有完全消除,眼神看着有些迷茫,显然是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有些记不清楚了。 瘦老头有意逗逗他,嘿嘿一笑,说:“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原本就不怎么聪明,现在是不是更傻了?你非要带韩非去见白泽,韩非就和老汉我联手给你来了那么一下子,你就晕了,不信你摸摸额头,这是老汉我用扶桑木打的,现在还鼓着呢。” 支无奇此时正迷糊着呢,根本没有多想,顺着瘦老头的话就去摸了摸额头,这一摸之下立刻爆发出惨烈的嚎叫,真是太疼了,大猿猴的眼泪都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了。 “你们下手也太狠了……”支无奇哭丧着脸说,而瘦老头则是在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等瘦老头笑完,一直在一边看热闹的韩非这才说话:“我问你,东海妖域和仙山的关系怎么样?” 支无奇不知道韩非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此时他自己还是稀里糊涂,也没有心思多想,就说:“你以为老祖为什么不让妖兽随便进入你们阳世?还不是一方面因为彭祖,另一方面因为仙山,有些仙人会抓我们妖兽当宠物或坐骑,这都算好的了,实力强劲的仙人甚至会直接用神兽的躯体炼制兵器,就像你手中的长鞭……咦,不对不对……”说到这里,支无奇终于想到了什么,自己的晕倒好像跟韩非和瘦老头没有什么关系,怎么隐隐约约和仙人有点搭边…… 韩非已经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彭祖消亡之前来不及告诉他的事情,现在已经被韩非通过最近的经历彻底串了起来,只是他没有想到,看似平平无奇的阳世大陆,居然同时被地府、仙山、妖域因为不同的原因觊觎着,直到此时,韩非才终于明白彭祖的存在对于阳世有多么的重要,现在这个担子已经渐渐转移到自己肩膀上,自己真的有能力如彭祖一样平衡各方势力吗…… 韩非没有纠结心中的答案,而是突然转头对已经有些反应过来的支无奇说:“一个月后带白泽来见我。” 虽然头上的肿包还在,但是支无奇的思绪已经渐渐清明,说:“不行,你要是在我去请老祖的时候偷偷逃了,我上哪里去找你?还是我亲自带你去见老祖保险。” 韩非认真地看着支无奇,说:“带白泽来见我,一个月后我会在刘邦的大营中等他。” 支无奇不知道韩非到底要做什么,要在一个月内找到妖祖白泽,支无奇是有把握能做到的,但是他不放心韩非会不会真如他所说的,一个月之后乖乖在刘邦的大营里等妖祖,要是把妖祖请过来,韩非却不见人了,那自己可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给妖祖交代了。 韩非也知道支无奇不相信自己,他也没有什么必要非向支无奇证明什么,而是转身向后走去,身边的瘦老头狡黠地一笑,也跟着韩非离开了。 支无奇见状,立刻想跟上来,但就在他迈出一步的时候,围绕在他周围的几颗不起眼的小石头突然一亮,支无奇立刻被一道看不到形态的墙挡住了去路,顿时明白了为什么瘦老头刚刚会笑的那么贱兮兮,自己这是被困在阵法中了,支无奇立刻恢复了大猿猴的本体,用力地捶打起眼前这道看不见的禁制,捶打几下无果,见到韩非和瘦老头已经快走远的背影,立刻大骂起来,而韩非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一个时辰之后阵法会自动解开,记得我之前说的话。” 支无奇再次大吼了一声,给阵法来了个全力一击,但是眼前禁制光华一闪,依旧是看不见却能摸得着,支无奇还是出不来。 “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打算?”支无奇的喊叫的声音已经远到听不见了,韩非突然止住脚步,看向身后的瘦老头发问。 瘦老头不着调地笑了笑,说:“的确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不过大概率和彭祖老家伙从前的路子七七八八,老汉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之前那个仙君说了,如果你干涉阳世帝王的废立会引起上边的不满。”说着用手指了指高高在上的天空,接着说,“彭祖的例子摆在那里呢,你可别不当回事儿。” 韩非知道瘦老头的意思,并没有接瘦老头的话,淡淡地说:“我们去终南山。” 这段时间天下局势再次大变,原本要回楚地的楚王熊心突然莫名其妙的暴毙了,项羽只是对护送楚王的英布小惩大诫,紧接着开始自称西楚霸王,然后分封了十八路诸侯,天下眼见又要回到周朝时期了。 虽然没有依照范增的建议杀掉刘邦,但是项羽还是多了个心眼,把刘邦分封在了交通不便的汉中,还封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让这二人守住关中门户,刘邦想从这里挺近中原,可以说是难如登天,项羽此举算是从地理上消除了刘邦的威胁,不过项羽可能忘了,当年魏国也想用潼关锁死秦国,而那个最后挣脱牢笼一统六合的强秦才刚刚灭亡不久…… 一天前,趁着支无奇还没有醒,韩非把许负三人继续留给刘邦照顾,刘邦自然是乐的有许负帮自己,欣然保证一定不负所托,然后韩非和瘦老头合计一番如何甩掉支无奇这块狗皮膏药,最后想到的办法就是用阵法先困住支无奇,先走了再说,不然以支无奇的一条筋,肯定会影响到自己马上要做的事情。 来终南山的路上,韩非才把计划告诉了瘦老头,刚开始听了韩非的计划,瘦老头被震惊的无以复加,转头就想先回去让许负看看面相再定,但是走了几步发现韩非连头都没有回,一咬牙一跺脚,只能悻悻地跟上了,瘦老头也不能眼见韩非一个人去冒险,之所以瘦老头会震惊,还是因为韩非打算主动对仙人出手了。 第29章 布置阵法 “韩非,一定要着急这么做吗?”瘦老头虽然跟在韩非身后,但是心中还是觉得韩非的计划实在太过冒险。 韩非淡淡地回答:“我们不对他动手,他也会来找我们,你我都是他的目标,还不如先下手为强。”顿了一下,接着说,“而且,这也是为什么我和仙君约定阳世可以出现仙人的原因。” 瘦老头走在韩非身后摇了摇头,他心中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韩非的计划,敢把仙人当靶子练手,韩非玩的比彭祖大多了…… 这一次再来终南山,从前的道术门派已经尽数灭亡,天下大乱之前,还有些人会来山下祭拜祭拜那些消失的神仙人物,但是现在自己的日子已经过的朝不保夕了,哪还有人会管神仙的事情,韩非和瘦老头一起来到道家山门,从前在这里发生的林林总总恍如隔世,如今的道家山门已经一片衰败荒凉。 韩非没有再耽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竹简扔给了瘦老头,瘦老头接过之后扫了几眼,然后就被其中的内容吸引,就地坐下开始研习起来,不久之后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大叫道:“妙!真是精妙!彭祖老家伙的阵法功力的确比我强。” 韩非扔给瘦老头的正是洞府中记录阵法的竹简,其中有个一旦踏入就会拖慢敌人的进攻速度的阵法,这正是韩非需要的,不过阵法一道瘦老头可比韩非熟悉太多,因此韩非为了施行计划少了瘦老头还真不行。 瘦老头赞叹完之后,就开始在山门周围布置起来,一会儿这边刨刨土埋下去个东西,一会儿那边劈开石头叮叮当当的一阵捣鼓,这也是韩非想到的办法,之前已经亲眼所见,就连大猿猴支无奇的身法在仙人面前都讨不到什么便宜,自己和瘦老头的身法速度在仙人面前更是不够看的,要不是想到还有这个阵法,韩非也不敢冒险主动招惹仙人。 瘦老头忙忙碌碌折腾了两个时辰才直起身,伸了伸有些酸痛的腰背,转头对韩非说:“应该可以了,要不你先试试?” 韩非没说什么,主动走进了阵法中,瘦老头一挥手,韩非立刻感觉到了一阵清晰的阵法波动,施展身法想从阵中走出来,迈腿的一瞬间就体验到了阵法的作用,不动还没有什么感觉,动起来就发现自己好像身处在一团浆糊中,周围全部黏糊糊地在拉扯自己,韩非心念一动,道术顿时流转全身,速度更是提到了自己现在所能达到的极限,但是另韩非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调用的道术越多,受到的拉扯力道就更大,速度反而更慢,原来这是一个遇强则强的阵法。 示意瘦老头解除阵法,韩非这才从阵法里走了出来,没有和瘦老头多言,韩非径直走向了旁边的一个阵眼位置,把其中一块墨绿色的石头微微翻转了个方向,而看到韩非的动作,原本脸上挂着微笑的瘦老头神色变得异常精彩,因为刚刚韩非调整过之后,他这个布置阵法的人明显感觉到阵法的威力又上涨了一丝,虽然只是一丝,但是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却被仅仅测试了一次的韩非留意到了,在尴尬中,瘦老头又在心中暗骂韩非变态,要是以韩非的悟性潜心专研阵法,可能赶上自己还真不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韩非朝着瘦老头看了看,然后不再收敛自己的气息,已经是《归藏经》第三重顶峰的实力在此时放肆地铺展开,几个呼吸之后,道家山门这一块区域的一草一木都被韩非感知的清清楚楚,这种通透感是从前修习《连山经》,哪怕是突破五行道术之后都没有感受到的,而韩非除了把自己的气息毫无保留的释放出去以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脚,下一刻轻轻踏下,以韩非为中心的道术立刻铺展蔓延了出去,正是从白泽那里领悟到的道术蔓延。 韩非此时这么做,就是为了吸引仙人过来,自己身上和彭祖一模一样的气息,还有道术蔓延产生的波动,都是之前那个黑衣仙人追踪的标记。 其实韩非还有个不能说的秘密,那就是用道术蔓延产生的波动遮蔽阵法的波动,不然以仙人的实力,地上阵法的波动根本逃不过仙人的探查。 就在韩非释放出自己的气息时,在距离关中不远的中条山上,有一块外表和普通石头没有任何区别的巨石发生了变化,只见石头上突然出现了如水面一般的波纹,紧接着一个人就从波纹里走了出来,正是之前追杀韩非和瘦老头的黑衣中年人,此时他把目光投向了关中方向,有些轻蔑地一笑之后,自言自语说:\"真是可笑,居然自己送上门了……\"说完一个闪身,人就消失不见了,而原本有水波纹的石头再次恢复成普普通通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端倪。 瘦老头此时的手心有点冒汗,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和韩非的遁离简,这东西是最后保命的手段,万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韩非则是很淡定地盘腿坐在地上,即便知道自己马上要面对强大的敌人,韩非还是调整好内息以逸待劳,现在距离突破第四重《归藏经》只在毫发之间,韩非不想浪费任何时间和终南山充沛的灵气。 突然,韩非猛地睁开了眼睛,走到瘦老头身边说了句:\"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正是上次从祁连山消失的黑衣仙人,不巧的是,黑衣仙人出现的位置正好和阵法只差一步之遥,而让仙人迈出这一步,可得想想办法了。 \"我还以为你们要龟缩起来从此不再露面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等不及要送死了,可笑可笑。\"黑衣仙人一出现,就一脸鄙夷地看着韩非和瘦老头,仿佛在他眼里,韩非和瘦老头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第30章 吴可笑 韩非淡淡地说:\"彭祖把你揍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是他取名字的水平的确还不赖。\" 这个喜欢说\"可笑\"的仙人从前就因为在彭祖面前嚣张,被彭祖揍过不止一次,更重要的是,现在仙山的仙人们都叫他吴可笑,而这个可笑的名字最早就是彭祖给他起的,每当有仙人这么叫他,就让他回想起被彭祖按在地上摩擦时的痛苦,所以这个倒霉名字可以说真是见证了他的可笑。 韩非一句话就给吴可笑的心窝来了两记重击,顿时把吴可笑气的脸色阴到快滴出水来了,沉沉的说:\"原本以为你们见了仙君会求仙君庇护,或者求一道不能消亡你们的手谕,至少也能保住你们小命,可惜你们运气实在不好,仙君不仅没有下达让我们回仙山的命令,反而解除了仙人不能进入阳世陆地的禁令。\"说完阴恻恻地一笑,接着说,\"彭祖一消亡,你们还能指望谁?\" 韩非听完吴可笑的话,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仙君是不是还下令阳世陆地出现的仙人不能超过两个?\" 吴可笑微微一愣,显然他并不知道韩非和仙君的打赌,然后说:\"可笑,消亡你们还需要两个仙人吗?\" 话音刚落,就抬起指尖点向了韩非的方向,韩非从仙人出现就一直防备着,此时反应不可谓不快,脚下一点立刻化成一道灰影闪开了,瘦老头在旁边看的一愣,韩非刚刚的身法,怎么和大猿猴支无奇那么像,这又是找到新的修习法门了?虽然心中好奇,但现在当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瘦老头还要做好随时启动阵法的准备。 而韩非刚刚的闪避,的确是受到了支无奇的启发,这只大猿猴即便是展现本体时,身法也极为灵活,速度丝毫不会因为硕大的体型而受到拖累,这是韩非一直在琢磨的事情,直到这几天韩非才终于渐渐领会到一些关键,此时突然施展出来,也算是福至心灵。 吴可笑眼见自己的一击居然落空,心中也是暗暗一惊,六年前韩非还只有挨打的份,现在居然能躲开了,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韩非又精进了不少,这样的进步速度让吴可笑也微微有些诧异了。 不过诧异归诧异,韩非这个彭祖传人还是不能留,吴可笑再次对韩非虚空劈了一掌,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处于攻击中心的韩非却感觉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而且速度也比之前那一击快上不止一倍,这才是仙人真正的实力和速度。 韩非暴退的同时,手腕一翻,一节骨头材质的手柄就出现在了手中,迎风一扬,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白光一闪而过,吴可笑的攻击直接被鞭锋从中间撕开,转眼消散在空中了。 \"这就是你从祁连山上拿到的东西吧,不错,神兽青龙的气息,算是神器了。以你的修为用神器简直就是浪费,太可笑了,要不你把它给我吧,我或许会考虑暂时不消亡你。\"吴可笑有些不屑地说完。 韩非一抖手腕,青龙龙筋化成的鞭锋立刻回到自己手中,也有些不屑地说:\"想要?自己来拿。\"说完抬起手臂,做了个握住长鞭递出去的手势。 见到韩非的动作,吴可笑心中的异样一闪而逝,几年前这两个人见到自己还只有逃跑的份,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托大了,莫非彭祖留下了专门克制自己的法门? 而韩非看到吴可笑表情微微有变,担心自己的戏演的太过明显,手中兵器一抖,人和兵器立刻化成一黑一白两道残影向吴可笑冲去。 韩非的突然袭击打断了吴可笑的思考,但是以他仙人的实力,自认为挡住韩非的攻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眼睛微微一眯,就看清了韩非的方向,伸手在空中一抓,正好抓住了韩非甩过来的鞭锋。 只是抓住的快,松开的也快,再次张开手掌的时候,吴可笑的手心已经被带走了一大片皮肤,而且强大的神兽怨念居然让伤口没有第一时间愈合,这带来的冲击可比在韩非手上受伤还让他震惊。 韩非见到吴可笑抓住鞭锋,知道机会来了,就用力一拽长鞭,原本平滑的龙筋上顿时如鳞片一样冒出了尖刺,再在韩非的猛拽之下,就如同锯齿划过一般,终于让吴可笑受伤了。 趁着吴可笑受伤愣神的功夫,韩非已经靠近了吴可笑,一转手腕,长鞭立刻在手中卷曲,鞭锋的方向直接朝着吴可笑的脖子绕了过去。 就在此时,吴可笑把视线从自己受伤的手上移到了韩非身上,同时也留意到了向自己脖子卷过来的鞭锋,这一次吴可笑用另一只手做了和刚刚一样的动作,再次向鞭锋抓去,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吴可笑的手上泛起了一道淡淡的光晕。 第一次吴可笑是低估了韩非手中兵器的威力,虽然是用神兽炼制的神器,但也要看在谁手中使用,要是彭祖亲自使用的话,自己可能会被直接劈成两半。 这时候吴可笑才记起来,彭祖揍自己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使用过兵器…… 心中这么想着,吴可笑的手再次攥住韩非甩过来的鞭锋,这一次他把道术灌输到了自己手上,以他仙人的实力,他有信心可以把长鞭拽过来。 不过,事情的发展就如他名字般可笑,吴可笑虽然用手挡住了卷向自己脖子的鞭锋,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只手的手心也被长鞭带走了一大片皮肤,血淋淋的不见愈合的迹象。 咦,怎么回事,不可能……这是吴可笑的第一反应,直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才把他从震惊中唤醒,而此时韩非已经离他很近了,韩非举起没有握着长鞭的手,一拳砸向了吴可笑的脑袋。 而反应过来的吴可笑再怎么说也是仙人实力,头一歪就躲过了韩非的攻击,然后后发先至一拳轰在了韩非的胸膛上。 第31章 又一个仙人 一击之下,韩非背后的衣服都鼓了起来,然后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身在空中就已经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瘦老头赶紧闪身到韩非跟前,见到韩非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好在韩非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作为第二个通过道术长生的人,韩非塌陷的胸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而相比于韩非,吴可笑的手掌却是鲜血淋淋一片,到现在都没有愈合的迹象。 吴可笑此时已经出离的愤怒,连续两次受伤,这样的情况上一次出现还是在面对彭祖的时候,没想到彭祖消亡才不久,同样的戏码居然重复上演了,这已经不是失败,而是赤裸裸的耻辱了。 手腕一翻,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就出现在了吴可笑的手上,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可笑,居然有本事让我受伤,那你也够资格让我动用兵器了。” 说完,就朝着韩非的方向走了一步,而就是这一步,周围的阵眼光华一闪,伴随着吴可笑满脸震惊的表情,阵法启动了。 直到此时,韩非和瘦老头的脸色才好转了不少,而身在阵法中的吴可笑也很快发现了阵法的玄妙,自己的动作变慢了,调用的道术越多,受到的阻碍越大。 试了几次无果之后,吴可笑才阴着脸说:“这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此时韩非已经被瘦老头扶着坐起来,胸口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对于吴可笑的话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盘腿坐下,刚刚吴可笑的一击是韩非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仙人的攻击,所以在被击飞的同时,韩非已经在参悟其中的法门,与此同时体内的道术已经按着自己的心意开始流转起来。 不会吧,这小子不会被自己打的要突破了吧,此时身在阵法中的吴可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先是第一次因为大意受伤,第二次因为没想到鞭锋居然能破开自己的防御而受伤,紧接着一脚踏进了提前为自己准备的阵法,现在还要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对手因为自己的攻击而顿悟突破,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吴可笑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有点怀念起直接动手的彭祖了,起码那时候不用面对随时而来的算计…… 之后韩非就闭上眼睛进入了入定的状态,心中不断琢磨着仙人调转道术的法门,而瘦老头则是在一边为韩非护法,虽然已经长生不老,也贯通了五行之力,但是瘦老头可没有信心扛得住仙人的一击,因此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阵法的变化,好几次吴可笑尽全力想从内部破阵的时候,瘦老头都把遁离简抓到手中了,没想到彭祖留下的这个阵法晃晃悠悠又挺立住了,这才让瘦老头渐渐放心。 小一个时辰之后,韩非才重新睁开了眼睛,虽然刚刚在入定修炼,但是周围发生的一切韩非都感受的真真切切,而此时再次睁开眼睛,那种真切感更加真实,终南山的天地灵气在韩非的体悟中多出了一份实质感,不错,韩非终于突破了《归藏经》的第四重。 瘦老头一脸欣喜地看着韩非,韩非也难得微笑着对瘦老头点了点头,长久形成的默契已经心照不宣。 再次看向被困在阵法中的吴可笑,吴可笑也看着韩非,以他仙人的实力,自然也注意到了韩非的变化,从前对彭祖的恐惧,已经渐渐转移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看到韩非一直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吴可笑也被看的毛毛的,说:“你看什么看,你想消亡我吗?别以为你的小小突破,就能拥有消亡仙人的本事,真是可笑。” 韩非笑了笑,并没有说话,转而对瘦老头说:“我想放他出来,你有意见吗?” 瘦老头知道韩非想试试自己突破之后的实力,在韩非上次突破《归藏经》第三重的时候,瘦老头就觉得韩非的实力已经和自己不相上下了,现在突破了第四重,眼前这个仙人的确是个测试的好靶子,但是这么做冒险也是真冒险,就在瘦老头要说什么的时候,韩非的眉头突然微微一皱,说:“不用回答了,又有仙人来了\" 韩非这才想到,上次仙君话里话外的好像提到了现在阳世陆地上不止吴可笑一位仙人,没想到自己这一下子居然把两个都给招来了,韩非此时庆幸刚刚把吴可笑控制在阵法中了,不然让他和瘦老头同时对上两位仙人,那只有赶紧用遁离简逃命的份了。 瘦老头已经调转全身道术,之前是韩非故意吸引了吴可笑的注意好让瘦老头专心运转阵法,现在不一样了,吴可笑已经出不来,那瘦老头也得活动活动筋骨了,想到这里瘦老头走到韩非身边,向韩非点了点头,准备联手对付新来的仙人,不过很快瘦老头又退后了一步,站在了韩非身后,因为仙人出现了,只不过出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韩非看到来人的时候先是一愣,难道是仙君说话不算数,现在阳世陆地来了一共三位仙人?但是再看一眼的时候,韩非却笑了笑,因为来人中还有一个自己的老熟人,已经失踪很久的王乾。 \"哈哈哈,吴可笑,你怎么被困在阵法中了?\"新来的仙人一阵哈哈大笑,都笑到直不起腰了。 吴可笑冷哼一声,说:\"管怒,你是忘了你这张笑脸是怎么来的了吗?真是可笑!\" 那个叫管怒的仙人这才停止的哈哈大笑,但是依旧面带微笑地说:\"我怎么会忘,要不是彭祖把我脸颊的经络打伤,我怎么可能一直是这副讨厌的表情,所以……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彭祖的气息?你是他儿子?\"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转头看向了韩非,显然这个问题是在问韩非。 韩非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对管怒仙人的话假装完全没听见,反而看向了憋笑中还带有一丝窃喜的瘦老头,不猜也知道瘦老头想说的话:看吧,不止我一个人会这么想吧? 第32章 管怒 韩非眼见瘦老头贱兮兮的样子,转身就走到了瘦老头身后,冷冷地说:\"你来对付他。\" 这不要了命了嘛,瘦老头赶紧拉住韩非,讨好地说:\"这场面老汉我可应付不来,还得是你,人都是彭祖得罪的,老汉我长得也不像彭祖儿子……\"话还没有说完,韩非的拳头已经打在了瘦老头的小腹,疼的瘦老头立刻弓成了虾米状。 韩非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也不像。\" 这边的变化直接把名叫管怒的仙人看懵了,这怎么还先内斗上了,此时跟在他身后的王乾走上一步,简单说这个韩非就是断自己手臂的人,还有韩非是如何当着道家门派全体弟子羞辱自己的,虽然事情说的都大差不差,但是从王乾的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是韩非在故意找茬欺负王乾,最后还恶毒地把王乾给打残废了。 \"哼,我就说彭祖这样的老匹夫能教出什么好东西,果然蛇鼠一窝,都是相同的货色,当年就因为我名字里有个怒字,和彭祖比试的时候他就专挑我脸上控制笑容的经络招呼,我大意之下才落下现在的残疾,说起来你我也算同病相怜了。\"这还是管怒第一次告诉王乾自己一直顶着一张乐呵呵笑脸的原因,这件事情一直是管怒难以启齿的耻辱,真实情况当然也不是他所谓的大意之下才中招,而是直接被彭祖摁在地上用拳头砸脸砸出的后遗症 。 \"管怒,别说那么多废话了,帮我把阵法破掉,我们一起消亡了彭祖传人,旁边那个老东西是炼制长生不老药的人,留着有用。\"依旧身处阵法中的吴可笑极不情愿地朝管怒开口求助。 管怒转过头,满脸笑意地看着阵法中的吴可笑,说:\"你还是先待着吧,对付两个连仙劫都没有经历的小家伙还能输的这么狼狈,从阵法里出来也是给我添乱,还有,既然那个老东西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那专门给我炼药不是更好?你以后需要什么丹药了,也可以用天材地宝来换嘛。\" 吴可笑看着管怒那张笑呵呵的脸,突然觉得他刚刚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发自内心在看自己笑话,想到这里吴可笑也存心想看管怒的吃瘪,就把原本准备说韩非有一件神器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冷哼一声说:\"好,好,好,真是可笑,我等着你笑不出来的时候。\" 管怒不再看吴可笑,转头看向韩非,伸手就向韩非虚点了一下。 原本因为瘦老头嘴贱退到瘦老头身后的韩非一个闪身就再次站在了瘦老头前边,在闪身的同时,做了一个和仙人相同的动作,也朝着管怒虚点了回去。 砰的一声。 二人的气劲在空中相撞在了一起,在距离韩非只有一丈左右的位置爆开了,韩非离爆开的位置更近一些,被掀的退后了两步,一不小心踩在了瘦老头的脚上。 哎呦一声,瘦老头推开韩非,蹲在地上揉起了自己的大拇脚趾,一边揉一边愤愤地说:“老汉我觉得你是故意的,你还没有解气吗?” 韩非则是眼睛盯着管怒没有回头,话却是对瘦老头说的:“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现在场中最震惊的要数吴可笑和王乾了,吴可笑不久前还和韩非过过招,那时候的韩非不可能有和仙人对抗气劲的实力,怎么能进步的这么快,这是什么变态的存在,而王乾见到韩非的手段,突然觉得相比于韩非,自己这点际遇好像也算不上什么上天眷顾了。 不管别人现在在想什么,韩非可没闲着,脚下一错,立刻化成了一道黑影,冲向管怒的同时抬起了拳头 “你找死!”管怒依旧保持着笑呵呵的表情,但是发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丝冰冷。 说完这三个字,管怒的身影已经消失,再次出现却是在距离韩非的一臂之内,一掌按向韩非的胸膛,韩非此时已经来不及闪避,眼见泛起光芒的手掌就要击中自己,韩非立刻准备调动道术抵抗,不过一道白光比韩非的心念还快,从韩非的怀里窜出来,立刻就缠上了管怒的手臂,然后猛的一拽,居然直接把仙人攻击的方向拽的偏移了几分,韩非堪堪躲过了这可能会重伤的一击。 “咦?” 两声惊异的声音响起,一声是管怒的,一声是吴可笑的,刚刚韩非和管怒的动作实在太快,瘦老头和王乾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管怒打空了,而韩非的拳头已经砸在了吴可笑的脸上,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情急之下的随意一击,韩非打管怒的位置和从前彭祖打的位置一模一样,都是脸上控制笑容的经络。 原本以管怒的实力,韩非的这一击是完全可以躲开的,但是现在的他被韩非的神器震惊到了,反应稍稍慢了一拍,就是这一拍,让韩非的拳头结结实实和仙人的脸颊接触上了。 这还是韩非第一次打到仙人,也没什么经验,所以几乎用尽了自己的最强攻击,在接触到仙人面颊的瞬间,拳头上闪电暴起,《归藏经》修炼时候压制的前三重道术在第四重法门的引导下完全释放。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在场的人都张大了嘴巴,韩非的一击之下居然把管怒打的向侧面飞出去,韩非手中突然多了一节骨质的手柄,正是刚刚自动护主的神器长鞭,此时长鞭的鞭锋还缠绕着管怒的手臂,韩非一拽之下把原本在空中飞行的管怒又拽了回来,堂堂仙人居然就如风筝一样被韩非甩来甩去,怎么可能不让人震惊。 其实韩非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击之下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原本就存着拿仙人练练手的打算,谁能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而已经飞回韩非身边的管怒此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在空中时候已经召唤出了自己的兵器,一柄长剑顺势就向韩非的胸口刺了过来。 第33章 你来早了 韩非手腕一抖,鞭锋立刻从管怒的手臂上滑了下来,然后顺势卷上了管怒握剑的右手。 手心道术一吐,道术自然流转到了长鞭上,此时长鞭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猛然收紧,疼的管怒差点长剑脱手,但仙人道术的霸道也在此时显现,一道红光亮起,紧紧箍着手腕的鞭锋居然瞬间被这道红光撑开了。 韩非见状立刻准备后退,但是暴怒之下的仙人怎么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红光再次一闪,那长剑的剑芒暴涨,直直送进了韩非的身体,唯一庆幸的是刚刚鞭锋紧箍之下让管怒的长剑稍稍偏了几分,原本指向心脏的长剑此时刺在了韩非的肩膀上。 在长剑入体的瞬间,韩非就已经施展身法暴退,他可不认为管怒只是刺他一剑就能解气,以管怒的仙人实力,只要他手腕一抖,韩非的手臂保准会被长剑直接斩下。 果然,就在韩非暴退的瞬间,管怒手腕一转,抖动了长剑,搭配着韩非喷出的血液,管怒在空中挽出了一个剑花。 只差一点,韩非的手臂就要掉下来了,在场最失望的莫过于右臂空空的王乾了。 而韩非虽然堪堪躲过了这一击,但是实际并不好受,管怒的剑气已经顺着伤口传导到了韩非的体内,眼下正在韩非的经脉中疯狂游走,韩非立刻调转自己丹田内的道术开始对抗,只是这一碰之下直接让韩非的气血上涌,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暴退到瘦老头身边,韩非感受了一下受伤的手臂,此时已经抬不起来,知道自己的确托大了,能困住吴可笑纯属提前准备充分,能攻击到管怒,既有神器主动护主的原因,又有运气的加持,但是显然现在好运气已经用完,真得撤了。 直到此时,大家才注意到刚刚被韩非一拳暴击后的管怒和之前不一样了,他变成了阴阳脸,挨揍的那边脸上松垮垮的没有任何表情,而没有挨揍的那边脸上依旧一副笑呵呵的样子,说不出来的怪异可笑。 从前见过瘦老头和韩非用遁离简逃跑的吴可笑已经反应了过来,大叫道:“他们要逃,帮我破阵。” 已经在韩非手上受伤的管怒此时也不再嘲笑吴可笑了,一挥手就击碎了早已经发现的阵眼,在阵眼破碎的瞬间,已经拿出遁离简的瘦老头喷出了一口鲜血,阵法的反噬结结实实作用在了瘦老头身上,韩非赶紧收起手中的遁离简单手扶住了瘦老头。 摆脱束缚的吴可笑立刻闪身和管怒站在了一起,二仙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杀意。 下一刻,两位仙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嬉耍心情,握着兵器冲向了韩非和瘦老头。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再加上韩非和瘦老头双双受伤,现在已经失去了利用遁离简逃离的机会,眼见已成死局,韩非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手中长鞭一抖,即便消亡又能如何,能换一个是一个。 韩非不要命的念头一出现,身上的气势顿时收敛的一丝不剩,活脱脱就变成了一个落难书生的样子,而瘦老头也已经知道韩非的打算,从来打架不拼命的他此时也扣住了自己的丹田,只等仙人靠近就来个鱼死网破。 就在仙人的长剑马上要刺向韩非和瘦老头的时候,两柄长剑突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在两位仙人诧异的目光中,一个一身白衣,面色同样白到隐隐有些透明的年轻人出现在了二人面前,此时他正抬起双手,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各夹着一柄长剑,正是马上要落在韩非和瘦老头身上的剑锋,原本千钧之力的长剑此时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停在了空中,不能进退分毫。 来人正是韩非让支无奇约好一个月之后见面的白泽,对着两位仙人淡淡说了句:“你俩比从前更差劲了。” 说完一道白气顺着剑锋向管怒和吴可笑的手上窜了过去,二人从白泽出现就知道今天的事情麻烦了,原本消亡了包括王乾在内的所有人,今天的糗事也就没人知道了,但是现在白泽来了,而且还挡在了韩非的面前,消亡韩非二人的计划大概率是要落空。 二人几乎同时松开了手中的长剑,闪身拉开了与白泽的距离,这才没有被白泽传导过来的白气伤到。 \"白泽前辈,这个人是彭祖的传人,手中还有用神兽身体炼制的神器,你作为万妖之祖不会放任不管吧?\"已经站定的吴可笑立刻向白泽提醒道,妖兽受到限制不能来阳世大陆,根源就在彭祖身上,再强调韩非在使用神兽身体炼制的兵器,其中的挑拨味道已经明显到就差直接开口让白泽消亡韩非了。 白泽没有理会吴可笑的话,双手一扬,两柄长剑就被丢到了一边,就这么轻描淡写的随手一丢,两柄长剑毫无声息地插进了旁边的山石中,只留下两个剑柄还在外边。 \"你不会一直躲在旁边看热闹吧?\"不用刻意分辨声音,在场的所有人中,这么说话的只有韩非。 白泽这才看向韩非,没有直接回答韩非,而是看了一眼韩非肩膀上已经开始愈合的剑伤,这才说:\"你吐第一口血的时候我到的。\"顿了一下,接着说,\"也不知道彭祖到底看上你哪一点,要不是我感受到你身上的气息赶过来,你岂不是今天就消亡在这两个小仙人的手上了?\" 韩非立刻回怼了一句:\"你来早了,我让支无奇给你带的话是一个月之后见面。\" 白泽知道韩非的脾气,也不纠结韩非言语中的不敬,饶有兴趣地说:\"你找我什么事情?不怕我直接消亡了你这个彭祖传人?\" 韩非则是笑了笑,说:\"我进过那个红头发仙君的独立世界,其中有些稀奇古怪的妖……\" 白泽听到韩非说到一半,就知道了后边的内容,面色一沉,打断了韩非的话,说:\"你想做什么?\" 第34章 给我准备灰色的 韩非对白泽的反应丝毫不恼怒,反而通过白泽的问话确认了心中的猜测,淡淡地说:\"我没什么想做的,只不过想不通一个问题,为什么仙山只能仙人才有资格居住?\" 听到韩非的话,白泽重新打量了一番韩非,然后才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个想法,胆子大到连彭祖都不敢提。\" 韩非撇了撇嘴,然后说:\"敢不敢提是一回事儿,敢不敢想事另一回事儿。\" 就在韩非和白泽云山雾罩般地说话时,吴可笑和管怒已经悄咪咪退到了远处,既然已经知道挑拨白泽对韩非动手没有希望,那现在最好还是趁白泽没注意这边趁早开溜比较好,要是韩非提出什么白泽感兴趣的条件,代价是消亡了自己,吴可笑和管怒有自知之明,白泽不会因为自己是仙人就有所顾忌。 \"想走?!\"白泽对着虚空一抓,吴可笑和管怒立刻就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正要拉过来消亡这两位仙人的时候,韩非说话了。 \"放了他们吧。\"韩非心里想的是,与其换其他实力更强的仙人来阳世大陆,还不如就把这两个已经被彭祖揍过的仙人当陪练,心中这么想着,嘴巴里却不能直说,只是接了一句,\"毕竟是仙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韩非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白泽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但是既然被揍的人都不计较,自己也没必要非当这个打手,一挥手直接把两个仙人甩了出去,二人在空中就施展了遁离之法,还没有落地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咦?又被你跑了……\"直到此时韩非才注意到,原本跟着管怒一起来的王乾不知道什么时候趁乱不见了,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那两柄插在石头里边的仙剑。 王乾这样的实力在白泽眼中就和苍蝇蚊子差不多,根本就不在意他消失与否,现在他更在意的是韩非刚刚说的话,再次发问:\"你是不是把仙君忘记了?\" 韩非没有回答白泽,而是看着白泽说:\"感悟到神劫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见许负?\" 白泽作为万妖之祖何其聪明,立刻就明白韩非话里的意思,说:\"你是说许负看出仙君可以成功渡过神劫了?\" 韩非还是没有回答白泽,而是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阳世得快点恢复太平才行……\" 这一刻,白泽也看不透眼前这个有些书生气的人类了,但是有一点他能确定,那就是自己在拥有韩非如今实力的时候,是绝对不敢直接挑战仙人的,不管如何眼前这个人都是未来的变数,有那么一瞬间,白泽真的想直接消亡掉韩非算了,但是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他突然想看看这个彭祖传人到底能走多远…… 韩非不知道白泽心中所想,更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又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没有再搭理白泽,走到瘦老头跟前,突然问:“能帮助渡过神劫的丹药?真的有吗?” 瘦老头正要回答的时候,韩非却又挥手打断了他,说:“算了,回去找刘邦吧。” 韩非说走就走,完全无视了刚刚救过自己的白泽,而瘦老头则比韩非圆滑一些,走之前还嬉皮笑脸地对白泽躬身行了一礼,礼是行了,白泽也没觉得瘦老头有多尊重自己。 直到韩非二人施展遁离之法离开,白泽才收回了看向韩非方向的目光,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彭祖,这也是你算到的吗?……” 许负三人显然没有想到韩非和瘦老头会这么快就回来,欣喜之余也看到韩非被管怒刺破的衣服和上边的血迹,猜到韩非和瘦老头刚刚经历的事情肯定很凶险。 白列没有许负那么沉稳,立刻皱着眉头问:“你们这是去干嘛了?” 韩非没有回答,一边的瘦老头先接话了,笑嘻嘻地说:“老汉我说我们去揍仙人了,你们相信吗?”韩非知道瘦老头又要添油加醋地吹牛,就不再说话了,而许负则是让刘邦指派过来的下人准备两件新衣服给韩非和瘦老头,就在这个时候,韩非突然加了一句:“给我准备灰色的。” 瘦老头听到韩非的话,嘿嘿笑了一下,又唾沫星子乱飞地和白列范义二人吹牛去了。 就在等替换衣服送来的时候,韩非示意许负走到一边,问:“有没有办法知道刘邦成为帝王的时间?” 许负猜到了韩非问这个问题的打算,先是点了点头,但是随即又摇了摇头。 韩非没有明白许负要表达的意思,既点头又摇头,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因此一脸疑惑地看着许负。 许负沉吟了一下才说:“刘邦成为帝王的时间我能看出来,但是我并不想告诉你。”说完伸出手指指了指高高在上的天空。 韩非立刻明白了许负的意思,和瘦老头前不久的告诫一样,许负也是担心韩非干涉了人间帝王的废立会引起大神的不满,彭祖渡劫失败消亡的例子依然历历在目。 韩非也抬头看了看天空,眼中浮现出了一片苍茫,片刻之后收回目光,微笑着说:“仙君说的是渡过仙劫的仙人干涉阳世帝王废立会引起大神不满,但是我现在并没有渡过仙劫,更不是什么仙人,应该不能算在其中吧。” 许负再次摇了摇头,说:“你面相上显示死劫的地方始终是个漩涡,我也不知道到底代表的是什么,万一呢?大神连仙山都是说覆灭就覆灭,彭祖的神劫也是毫无规律可循,又怎么能确保大神对于你这样的人不会特意留意呢?” 几个问题问的韩非也无言以对,还好此时刘邦听说韩非回来了带着张良和萧何过来拜见,这才缓解了眼前的尴尬。 瘦老头正说的热闹呢,见刘邦过来了,一把将刘邦也拽过去,把自己如何巧妙地用阵法困住仙人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瘦老头不去说书也的确是委屈他了,一番连比划带动作的演绎下,把站在后边的张良和萧何也吸引了过去,期间下人把衣服送过来,瘦老头一边穿衣服一边讲故事,节奏居然丝毫不乱。 第35章 汉王 “你刚刚不是说仙人一出现就被你控制住了吗?怎么现在又说是韩非把仙人引进阵法中的。”白列发现了瘦老头两个故事版本中的不同,立刻发问了。 瘦老头白了白列一眼,说:“所以说你这个大兵头子没有眼色嘛,刚刚老汉我讲故事的时候韩非在和许负说话,现在他也在听,老汉我能不提到他吗?不提他,以他那个脾气,指不定……” 不等瘦老头说完,白列和范义已经捂上耳朵不再听后边的话了,而刘邦却有些莫名其妙,转头看向正似笑非笑的韩非,说:“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上一次揍老家伙的时候没用道术,他不过瘾。”韩非眯着眼睛说了一句,然后先放过了瘦老头,转而对刘邦说:“你被项羽封成汉王了?” 刘邦这次来见韩非,更多的原因就是为了此事而来,不过还没有多说话就被瘦老头拽着去听故事了,也不好拒绝,只能配合着看完了瘦老头的表演,现在韩非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刘邦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说:“汉王?我看是憨王差不多,项羽把我关进巴蜀,还让章邯和司马欣守住关中门户,就怕我从巴蜀出来,他以为我真是憨憨看不出来吗?这么多路诸侯中,偏偏就针对我,真让人恼火。” 韩非听完刘邦的抱怨,反问道:“你说项羽针对你?” 刘邦立刻义愤填膺地说:“还不是上次先进关中这事情闹的,再加上我手下出了个二五仔,惹得项羽一直把我当对手。” 韩非再次问道:“那你这个汉王是项羽的对手吗?” 刘邦突然觉得韩非话中有话,想了想说:“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 韩非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汉王来找我做什么?” 其实张良和萧何都建议刘邦先答应项羽的分封,等到了汉中再从长计议,但是刘邦就是觉得太委屈了,一直想赖在关中不走,正在纠结的时候听到韩非回来了,就想听听韩非的看法,结果看法没听到,却被迫回答了几个问题,几个问题回答完,刘邦也理解了韩非的意思,看来自己真得去汉中苟活下半生了,想到这里刘邦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没落。 从进来就没有说话的张良此时更是火上浇了一瓢油,说:“汉王不仅应该赶紧回封地,更应该回去之后直接烧掉进入蜀地的栈道。” 自古蜀地就封闭,在悬崖绝壁上开凿的栈道是入蜀的重要道路,现在张良居然建议刘邦回到封地之后就直接烧掉入蜀的栈道,这让刘邦更是气恼,但是碍于现在韩非在场并没有发作,转头看向韩非的时候,却见韩非也点了点头,显然是对张良的建议持赞同态度,这下子让刘邦更是泄气了,斩白蛇起义之后大小仗打了无数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憋屈过。 见到刘邦的表情,韩非看向了许负的方向,轻叹了一口气,依旧看着许负,话却是对刘邦说的:“我会和汉王一同回到封地,而且汉王也肯定有出头的日子,当下烧掉栈道只不过是让项羽以为你已经安分罢了。” 听到韩非的话,瘦老头和许负的脸上同时露出了颇具深意的表情,再看韩非的时候,身着灰色长袍的韩非此时已经渐渐与彭祖重合了,既然韩非已经做出了决定,许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伸出巴掌晃了晃。 韩非立刻读懂了许负的意思,心中震惊刘邦居然可以在短短五年内成为帝王,不过面色上没有丝毫变化,对于韩非来说,这个时间越短越好,白泽已经被自己的提议唬住了,仙君已经承诺阳世不会同时出现两位以上的仙人,现在只要阳世早点太平,地府想翻起大浪也不会容易。 刘邦的感激之词已经被韩非自动忽略了,此时他心中想到更多的是如果彭祖是自己,又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韩非不知道的是,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负心中那根红线终于在此刻彻底斩断,而她的脸上也浮现出释然的表情。 刘邦一回到营帐就下令明天一早大军开拔,准备入蜀,今天下午要给韩非和瘦老头接风。 晚上的热闹自不用说,刘邦本来就擅长搞气氛,再加上樊哙和范义的手艺,一时间众人大呼小叫的仿佛又回到了沛县的狗肉馆,而韩非难得没有用道术驱散酒气,居然也喝到脸色涨红目光涣散了,从前这样的情况只会发生在白列和范义身上,白列本来想去帮韩非挡酒的,但是却被瘦老头叫住了,瘦老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有些五味杂陈地说:“让他喝吧,下一次再喝醉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白列没有听明白瘦老头的话,哈哈一笑,说:“想醉还不容易,论喝酒韩非可比我们差了一大截,连我都能放倒他。” 瘦老头有些怒其不争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便宜孙子,说:“所以你永远都只能当个大兵头子,来,爷爷陪你喝,看你最近酒量有没有长进。” 就这样一直喝到了晚上,天完全漆黑之后才散席,这还是怕影响明天早上的行军,不然至少要喝到子时了。 范义脚步有些轻浮地背着白列,不过至少还能走路,而韩非已经彻底醉的不省人事了,被瘦老头背着回到了帐内,搀扶着韩非躺下之后,瘦老头并没有走,坐在韩非床边叹了口气,也不管正在打呼噜的韩非有没有听到,自顾自地说:“其实,彭祖并没有让你一定走他的路,凭你的资质,完全有可能一路修炼到《归藏经》的第十重,到时候渡劫成神,有了能覆灭仙山的能力,这些纷纷扰扰不就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说完这句话,瘦老头不再管韩非,径直走了出去,而片刻之后韩非睁开了眼睛,心中想到的是如果真如瘦老头说的,自己侥幸达到了大神境界,但那个时候阳世还存在吗?失去故国的痛,韩非永远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第36章 第二职业 看着熊熊燃烧的栈道,跟随刘邦的将士都有些泄气,这一把火好像不仅仅烧掉了再次进入关中的道路,更是焚毁掉了原本打算问鼎中原的心劲,这其中,还有很多将士是刘邦从沛县老家带过来的老班底,现在心中更多的是会客死他乡的悲凉。 火光照耀在刘邦的双眼中,却像点燃了他心中的某些东西一样,突然,刘邦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居然就停不下来了,看的众人面面相觑。 等到刘邦笑完,一个箭步跳到了一块大石头上,然后高声对众将士说:“你们肯定在疑惑我为什么大笑,我是笑项羽年少没眼光,居然敢把我分封到汉中巴蜀,你们可别忘了,当年秦国东出之前,就是先得到了巴蜀之地当大后方,之后才有能力一统天下,现在我们把栈道一烧,再也不用顾及项羽会对我们造成威胁,这是给了我们多好的练兵休养的机会,他日再次东出,中原的大鼎,我们也要问一问重量!” 几句话说完,原本低迷的士气又开始高涨起来,将士们被引导到开始思考如何问鼎中原,远离家乡的悲凉感被冲淡了不少。 瘦老头笑嘻嘻凑到韩非跟前,说:“老汉我倒是挺喜欢刘邦这股子不要脸的劲头的,都被关到笼子里了,还能安慰自己笼子里不仅安全还有吃有喝,挺好挺好。” 韩非看着站在大石头上,振臂高呼激励将士的刘邦,也不由地心生佩服,相比于一出生就拥有虎狼之师的始皇帝,刘邦的路走起来肯定要艰难很多,但是这个家伙总能让周围一群人死心塌地地相信他,这一点还真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做得到的,想到这里,韩非淡淡地说:“笼子外边有猛兽,命比脸重要。” 瘦老头嘿嘿一笑,有些试探性地说:“所以,以后打架咱也别拼命了,你是不知道,上一次对付两个仙人可真是吓坏老汉我了,要不是你算到白泽会来,我们现在可能都肩并肩去找酆都大帝报道了。” 韩非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算到白泽会来,这完全是个意外。” 老家伙的表情一僵,然后不可思议地跳着脚吼道:“意外?!你说我们被救是个意外?你说的是真的吗?以后能不能别玩这么大?!” 韩非看着瘦老头说:“之后的事情你别掺和了,专心炼丹吧。” 瘦老头白了一眼韩非,说:“你说的轻巧,现在是老汉我想不掺合就不掺合的问题吗?长生不老药是老汉我炼制出来的,现在已经被仙人盯上炼制渡神劫时候用的丹药了,这是说甩掉就能甩掉的?” 韩非笑了笑,指了指天空,说:“你不怕上边了?” 瘦老头自然知道韩非指的是大神,无奈地说:“能怎么办,在老汉我手上差点都出了万世帝王了,要说起来,老汉我这一颗丹药产生的影响可比你们大多了,所以,真得研究研究可以辅助渡劫的丹药了……” 韩非这才认真地问:“真能有这样的丹药吗?”说到炼丹一道,即便彭祖在世也得奉瘦老头为天下第一人,这个问题也只有他有资格回答。 瘦老头摇了摇头,很干脆地两手一摊,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听到瘦老头的回答,韩非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既然知道自己被仙人盯上了,早点把扶桑木炼制成兵器吧,或许消亡的时候不至于太过难看。” 这么多年下来,瘦老头已经习惯了韩非的说话方式,也不介意,嘿嘿一笑,说:“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茬了,这扶桑木是彭祖留给你的,我炼制成兵器,有点不太合适吧?” 韩非冷哼了一声,直接走向前,头都没有回地说:“合适,合适的再不能合适了,不合适你早就还给我了。” 瘦老头得了便宜,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免得韩非一个不高兴再反悔,屁颠屁颠地跟在了韩非的身后。 汉中地处秦岭和巴山的交汇处,向北可以进入关中,向南可以进入四川,从秦惠文王开始设置汉中郡,因为处于汉水中游所以得名汉中。 韩非几人到了汉中之后,并没有住在汉王的宫殿,而是在距离宫殿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处幽静的院落住下,几人又过上了和从前在洞府一样的日子,韩非不放心,让瘦老头在刘邦宫殿和院落之间布下了一个传送阵法,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刘邦,另一方面也是怕吴可笑和管怒两个仙人再来找麻烦,那时候就变成刘邦保护他们几人了。 几人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是刘邦时不时派人送过来的,日子终于看似平静了起来,而瘦老头自从来到这里,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认真研习彭祖留下的那本《器宗》了,之后老家伙就开始变得神神秘秘了,时不时会不打招呼地消失几天,在的时候也会一直捧着《器宗》不撒手,表情时而疑惑时而恍然大悟,看着比从前更加疯疯癫癫了。 “韩非,我这个便宜爷爷这是怎么了?”最先沉不住气的是白列,虽然老家伙不着调,还会时不时欺负一下白列,但是相处的时间长了,渐渐白列也接受这个瘦老头占自己便宜了,现在看到瘦老头好像走火入魔了一般,难免有些担心。 韩非微微一笑,说:“放心吧,这个老东西可能要开辟自己的第二职业了。” 话刚说完,就见瘦老头一个闪身来到了韩非身边,左手攥着书,眼睛看着书上的字,右手往韩非面前一伸,说:“把你的长鞭给我。” 就在白列以为韩非要因为瘦老头不客气的语气,对瘦老头不客气地来一下的时候,却见韩非很顺从地手腕一番,一个骨质的手柄就出现在了掌心,转手就放在了瘦老头的手上,然后瘦老头连看都没有看韩非一眼,径直走到一边又去琢磨什么事情去了。 第37章 月下追逃 韩非也不去管瘦老头,转头看向白列,笑着说:“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秦国的铁鹰锐士,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了,我们认识许负也有十年了吧?” 白列想都没想,立刻回答:“不对,是十四年五个月零八天。” 白列说完,才发现韩非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立刻脸颊一红,说:“不是,主要是……对,当时地下世界太震撼了,我特意记了一下日子。” 韩非则是笑了笑,说:“这事情得操办操办。” 能被始皇帝这样的人中之龙奉为知己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许负的心思,最初只是觉得许负在地心待的太久了,对自己有些新奇感而已,十万大山之行让韩非看到了许负的坚持,但同时也看到了白列对许负的情意,在东海之行时,白列以为许负被青龙击杀时候的悲愤,让韩非知道许负的正确人选应该是白列,从此之后韩非就对许负有意疏远了一些,而这一次当韩非决定要继续彭祖的未尽遗志时,能感觉到许负对自己的放下,所以韩非选择在这个时候挑明这件事情。 韩非用手段让瘦老头从炼器的痴迷中清醒了过来,不管怎么说,瘦老头都是几人当中最年长的人,又是白列的便宜爷爷,让他去撮合这件事情最合适,瘦老头一听是这种喜事,立刻就应承了下来,而许负早已经被白列的真心感动,一切都水到渠成。 瘦老头把刘邦也拽了过来,有了这位汉王安排,许负和白列的喜宴规格一下子蹭蹭蹭上涨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朝堂上的大小官员都来随礼庆贺,老家伙本来就不差钱,再加上刘邦的各种仪仗,这场婚礼办的比过年都热闹,真真正正做到了见者有喜。 刘邦给这对新人送了一座大宅子,许负和白列本来要推辞的,瘦老头却充着大辈接了过来,安排着许负和白列搬进去住,范义过去当管家,自己和韩非还是住在原本的院落,为确保安全,还在两座住处之间也布置了传送阵法。 就在喜酒喝到快天黑的时候,有人突然过来向萧何小声说了句什么,此时的萧何已经被刘邦封为诸侯国的丞相,大小政务都是萧何先做决断再向刘邦禀报,听到来人的消息,萧何原本已经酒劲上涌的脸色立刻一变,也没有向刘邦打招呼就急匆匆的先离席了。 刘邦看到也没有多说什么,此时已经喝的高兴,什么礼数不礼数的规矩早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正在和曹参划拳拼酒呢。 直到酒宴结束萧何都没有回来,刘邦要回宫殿时候,突然想起了刚刚的事情,就问随从说:“丞相去哪里了?” 随从回答:“刚刚丞相一出门就骑上了门口的一匹马匆匆离开了,看样子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在办。” 听到这个回答,刘邦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埋头进了自己的车驾。 刘邦到了汉中,原本是没有闲着的,除了练兵就想着如何东出,但是长时间没有威胁,也多少有些懈怠,最近时不时就有兵士逃走,让刘邦很是头疼,现在萧何突然趁着酒劲离开,不由地让刘邦有些怀疑,是不是连萧何也逃走了,刘邦最近的放权让萧何的治国才能显的非常突出,要是他真的也逃走了,那影响可就大了。 刘邦皱着眉头就准备下达寻找萧何的命令,车驾里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吓了刘邦一跳,而出现的人影立刻说话,这才让刘邦没有喊出声。 “汉王不慌,是老汉我。”来人居然是瘦老头,见到刘邦已经镇定下来,瘦老头嘿嘿一笑,接着说,“是韩非让老汉我来的,说你可能把丞相弄丢了,让老汉我问问要不要帮忙。” 刘邦现在的处境,韩非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只是刘邦不问,韩非也不会主动说,萧何在酒宴上的异动也没有逃过韩非的眼睛,能让一国丞相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离开,萧何遇到的事情必然不是什么小事,所以韩非就多心在萧何身上留下了点印记,最后酒宴结束看到刘邦的表情,就猜到了刘邦担心的事情,这才把让收瘦老头来见刘邦,看要不要帮忙,韩非也怕有什么人在故意调虎离山,所以自己守在宅院中。 刘邦听到瘦老头的解释,立刻说明了刚刚的反常情况,然后拜托瘦老头不要张扬地找到萧何来见自己。 瘦老头嘿嘿一笑,闪身就消失了,而静下心的刘邦,除了担心萧何逃跑以外,对于韩非如此可怕的洞察力居然隐隐感到了一丝恐惧…… 萧何哪里知道自己急急忙忙的离开居然还引出这么多事情,此时他也是埋头骑马狂奔,唯一庆幸的是现在正好是月中十五,天空高悬的月亮把道路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萧何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他派人特意留意的一个人趁着刚刚的酒宴逃走了,这个人是自己向刘邦推荐的大才,万万不能让他跑了。 此人名叫韩信,熟读兵法,在萧何看来刘邦要想再入中原少不了此人的辅佐。 韩信先是投奔了项羽,但是项羽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就是打仗的好手,哪里容得下韩信指手画脚,也不知道是故意羞辱还是无意启用,就给韩信安排了个执戟郎的职位,让韩信替自己看门。这对于满怀抱负的韩信来说就有点欺负人了,听到刘邦对自己手下的人才不错,从前跟着刘邦的人现在都已经获得了很高的职位,就从项羽的军营中逃了出来,跋山涉水地来到了汉中找刘邦。 先是受到了丞相萧何的赏识,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大显身手了,却没有想到一直没有见到汉王刘邦,只是给自己安排了个管粮仓的职务,韩信还巧妙地用推陈出新的方法解决了粮仓粮食腐坏的问题,但是即便自己勤勤恳恳做出成绩却还是没能见到刘邦,更别谈施展抱负了。 第38章 拜将 今晚明月当空,韩信看到天空中月朗星稀,回想起这些年的落魄潦倒,一气之下直接再次选择离开,而和他共同当班的人被萧何特意嘱咐过,要是韩信有什么异动必须立刻禀报他,这才有了萧何来不及打招呼就离席的事情。 就在萧何奋力抽打马匹前进的时候,路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月光虽然明亮但是匆忙之间还是让萧何没有看清这人的样貌,勒了勒缰绳怕把人冲倒了。 这时候也离人影近了些,这才看清楚来的正是韩非身边的那个瘦老头,停住马却没有下马,急忙对瘦老头说:“老神仙,你怎么来了?”说完这句话,萧何自己就想到了答案,这段时间刘邦本就对将士的逃跑头疼,自己趁着大家都在喝酒突然消失不见,让刘邦怀疑是不是叛逃了,也是情理之中。加上自己的身份,要是连丞相都跑了,这队伍还不得散了,所以才让瘦老头来截住自己。 “丞相哪里去呀?”瘦老头一脸不着调地看着萧何,嘿嘿笑着发问。 萧何突然想到了更好的办法,立刻翻身下马,躬身向瘦老头行礼,先是赔罪自己在许负喜宴上的不辞而别,然后三言两语说明白了自己离席的原因,紧接着说:“老神仙,这个人对于汉王未来夺取天下极为重要,还请老神仙施展神通把他找回来。”说完再次向瘦老头行礼。 瘦老头见萧何说的真切,虽然自己的目的是要带萧何回去,但是也别真的误了事,想到这里瘦老头就把道术铺展了出去,果然在十里之外发现了一个人正在骑马前行。 “你说的是一个身材不高,长着一副苦大仇深面孔的人?”瘦老头问道。 萧何一听,这不就是韩信的样子嘛,立刻高兴地赶紧应道:“是是是,就是他了,烦请老神仙一定要把他追回来。” 瘦老头嘿嘿一笑,萧何身上有韩非留下的印记,不担心走丢,而且他见到萧何的表现,也不觉得萧何是真想背弃刘邦,嘱咐萧何就在这里等他,然后就施展遁离之法再去追韩信了。 韩信本来是在埋头奔走呢,突然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向上一提,手中的缰绳也不由自主的松手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的路中间了,胯下的马匹自顾自地还在狂奔,自己却莫名其妙地下了马。 一声嘿嘿笑声从身后响起,这大晚上的听着异常渗人,韩信赶紧转头看向身后,顺手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斩了过去。 这一剑自然是落空了,却见眼前站着一个有些猥琐,一眼看上去像个庄稼汉的小老头,此时正一脸不着调地看着自己,韩信立刻骂道:“你是什么山精鬼怪?” 瘦老头面色一沉,抬手虚空拍了一下,说:“怎么比韩非还不会说话!” 韩信只感觉自己的脸颊啪的一声响,脑袋一热,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很多年后当他血溅未央宫的时候,不知道在心中是对这一个嘴巴感激呢?还是怨恨呢?…… 把已经晕倒的韩信交给萧何,又把萧何带到了刘邦面前,后边的事情就和他没关系了,也不等刘邦说什么感激的话,瘦老头就自顾自地回到了院落中。 韩非此时正坐在院落中,清白的月光洒在韩非的身上,显得韩非更加孤傲冷清。 瘦老头走过来,一口气说完刚刚自己先追萧何再追韩信的事情,韩非听完倒是对这个萧何口中的人才有了几分好奇。 说完正事,瘦老头嘿嘿一笑,说:“韩非,你怎么就没和我宝贝孙子一样,也琢磨琢磨娶妻成家的事情?” 韩非嘴角斜了斜,虚空一抓瘦老头立刻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韩非一步,正在震惊这不是白泽之前抓仙人时候施展的手段吗,而不等瘦老头说话,手腕就已经被韩非扣住,体内的道术立刻被压制住,然后韩非阴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以后别把你孙子和我并列着说。” 紧接着,瘦老头就感觉自己被抛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不久之后,韩非就得到了刘邦要拜将的消息,邀请韩非几人也同来观礼,一打听才知道,被刘邦拜为大将的人正是被瘦老头和萧何在月下追回来的韩信。 原本按照瘦老头的脾气,是肯定会去凑热闹的,不过在白列和许负的喜事办完之后,瘦老头又沉迷在彭祖留下来的那本《器宗》上了,连借韩非的长鞭也像彻底忘记了一样没有还回来,不过韩非也不催,就任由瘦老头拿着琢磨研究,这一次刘邦拜将的典礼,白列告诉了瘦老头,也被瘦老头自动忽略了,韩非就带着剩下的几个人一同来观礼。 为了这次拜将,刘邦让人铸就了一个三丈多高的高台,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能一同见证整个拜将的过程,仪式不可谓不隆重。 那天晚上,瘦老头把萧何和韩信带给刘邦离开之后,刘邦转头就问萧何到底怎么回事,萧何就再次向刘邦禀报了韩信的重要性,并建议刘邦拜韩信为将。 刘邦是非常相信萧何的眼光的,就说那就拜韩信为将军吧,结果萧何还是摇头表示不妥,说韩信已经在项羽那边受到屈辱,这一次又长时间没有得到汉王的重用,将军肯定不能满足他的胃口。 刘邦听完皱着眉头反问,难道要让这个从来没带过兵的人来当大将?萧何反而点头称是,劝说刘邦这样才能留住韩信,同时也向那些准备逃跑的将士表明汉王珍惜人才,有朝一日得到天下能够共享荣华富贵。 沉思良久,刘邦接受了萧何的建议,而此时韩信也悠悠醒转了过来,见到身在高位的刘邦,反应片刻才被萧何告知现在正在汉王的大殿上,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但是韩信反应极快,赶紧朝着刘邦拜下,而刘邦也第一次重视起了眼前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人。 第39章 丢人了 即便有萧何的极力推荐,刘邦还是居高临下地向韩信提出了一些军事相关的问题,结果韩信都能对答如流,刘邦这才放下了心中的疑虑,然后表示会修筑高台拜韩信为大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典礼。 刘邦先是在高台上再次表达了自己势必要取得天下的决心,然后才让韩信佩剑上台,亲自把大将军的印玺交到韩信手中,韩信跪地拜谢,然后起身明誓终身效忠汉王夺取天下。 台下的将士见到连这个其貌不扬的韩信都能拜为大将军,相比之下好像自己的能力不比台上这个人差吧,顿时都卯足了一股子劲要比上一比,同时也感念汉王的慷慨,至此之后再逃跑的兵士也少了很多。 “这个人有点意思。”说话的是已经把发髻梳成妇人样式的许负。 韩非转头看向许负并没有说话,而一边的白列先开口问道:“夫人,怎么了?” 许负沉思了一下,才小声说:“这个人的面相挺有意思的,看似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未来却能成为诸侯王,而且此人天生军旅的面相,萧何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不过……”说到这里,许负顿住了。 白列正听的起劲呢,受不了许负卖关子,赶紧问:“不过什么?难道他也有帝王之相?” 许负被白列的话逗得噗嗤一笑,说:“哪里有这么多帝王之相,我想说的是,不过从面相上看,此人不得善终,杀他的不是男人,而且他不会死在兵刃上。” 许负的话说的声音不大,但却被旁边一个人听到了,这个人实在不起眼,连韩非都没有注意到,这人正是之前萧何安排在韩信身边的亲信,许负的这几句话在不久之后就传到了萧何耳朵里,原本以为会因为报告这个消息被萧何重重赏赐的,结果当天军中就传出了这个人因病暴毙的消息…… 观礼结束之后的宴会,韩非几人没有什么兴趣参加,就向萧何打了个招呼后离开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宅院。 韩非回来之后,并没有见到瘦老头的身影,最近老家伙和炼器杠上了,已经不再满足只是研究《器宗》上的理论,实打实地开始上手操作起来,前几天还差点把院落中的厢房给点了,还好第二天范义就带着几个人又把房子重新恢复如初,所以韩非也没和瘦老头多计较。 原本以为这一次瘦老头又是和之前一样躲到什么地方自己琢磨炼器法门或者在周围寻找什么炼器的天材地宝去了,但是老家伙一消失就是整整十天时间,这下子不仅仅是白列有些担心,就连韩非也开始有些心中没底了。 按照之前的情况,老家伙三五天时间就会回来一次,不管说不说话,起码会露个面,但是这一次奇怪了,老家伙好像忘记时间了一样,消失的毫无征兆。 韩非把道术铺展开也没有找到留在瘦老头身上的印记,这种情况只能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是瘦老头自己把印记抹掉了,第二种可能就是瘦老头已经离开了韩非道术能够探查的范围,相对于第一种,韩非认为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应该更大。 把许负几人送到刘邦的宫殿,靠着刘邦的帝王之相,仙人也不敢冒险侵扰刘邦,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韩非就在刘邦的宫殿直接施展遁离之法消失了。 汉中是地处秦岭和巴山之间的一处谷地,韩非想了想还是先来到了秦岭脚下。 再次施展道术探查,依然没有发现瘦老头的信息,韩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他心中也不是非常着急,这个老家伙和自己不一样,相比于自己打架喜欢拼命的特点,瘦老头眼见形势不对就会如老泥鳅一样迅速开溜,而且以瘦老头的本事,现在除了仙人,阳世大陆想要对他造成威胁的人也不会太多。 进入秦岭大山之后,韩非恍惚中有点重新来到十万大山的感觉,不过好的一点是秦岭的雨水没有十万大山那么充沛,因此草木也没有长到十万大山那般茂盛,行走起来也方便不少。 只是韩非从前没有真正进入过秦岭,确实低估了秦岭大山的广袤,一天下来,以韩非的前进速度,却感觉还在秦岭山脉的外围,眼前和身后都是层层叠叠的山峦,让韩非也不得不面对现实,这么找就算把刘邦的大军放进来,都像泥牛入海一样不够数的。 就在韩非准备收回铺展出去的探查,再想其他办法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阵法波动。 这深山老林中出现阵法波动,实在是有些不寻常,不论是不是和瘦老头有关系,韩非都得去看看,要真是瘦老头折腾出来的,顺带找到他那就更好了,要不是瘦老头,那也得找到来源。 念及如此,韩非就施展身法向刚刚感觉到的方向奔去。 等到韩非到达之前感觉感应到阵法波动位置的时候,发现这里是一处密林中之后相对开阔的地带,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在地上还是能找到人活动之后的脚印,不过韩非从脚印上判断,这并不是瘦老头平时喜欢穿的草鞋留下的印记,这就说明周围还有其他人。 韩非立刻把道术再次铺展开,片刻之后,韩非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 因为在韩非铺展出去的道术中,遇到了一块自己探查不进去的区域,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震惊之后韩非就从原地消失了。 等到韩非的身影再次出现,眼前的一幕让韩非也微微有些愣神,自己此时正处于两处险峻山峰中间的谷底,在这个平坦的谷底中央,已经被人整整齐齐地修建起了一排排木屋,这些木屋大小规格完全一致,旁边还有一大片菜地,眼见也是特意开垦出来的,因为此时已经天黑,除了少数几个木屋中还有亮光透出,大部分木屋都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里边居住。 第40章 再见张陵 韩非心中好奇,就准备靠近查看,而还没走几步,就发现自己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居然是阵法。 不等韩非有行动,木屋中立刻窜出了几道人影,朝着韩非的方向就过来了,而听到动静其他木屋的门也快速打开,紧随前几道人影一起朝着韩非的方向而来。 韩非的眼力极佳,已经看到这些人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东西,显然是兵刃了。 “什么人?!”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韩非突然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有人用道术朝空中打出了火球,几个火球升空之后,周围的环境被火光照亮,相互才看清楚样貌。 “韩非?” “是你?” 两声惊疑的声音从为首的人和韩非口中同时响起,韩非这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说话声自己听着耳熟,眼前这个人也算是老熟人了,是从前道家山门中的佼佼者,最后一任道家门主张陵。 见到来人是韩非,张陵并没有过分提防,而是一挥手,韩非明显感觉到一阵阵法波动,显然横在二人之间的阵法消失了。 “韩非先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镇定下来的张陵又恢复了从前的气质,不过虽然撤掉了阵法,但是还是得问清楚韩非的目的,今日不同往昔,道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韩非对整个道家都没有什么好感,大眼一看张陵身后都是道家弟子,而且人数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韩非虽然很想知道这些人是如何逃过始皇帝绞杀的,但是面对张陵直愣愣的问话,还是不可能给他什么好脸色,看着张陵淡淡地回了一句:“这里是你家吗?不是的话,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什么时候来,还要和你提前通知吗?” 不是第一次接触韩非了,张陵也知道韩非的脾气,不过不等他说话,他身后的弟子有人看不惯韩非嚣张的样子,一挥手一柄飞剑就直奔韩非的面门。 那弟子出手的瞬间,韩非就已经注意到,不过韩非的视线并没有从张陵的身上挪开,而是就像没有觉察一样,等着飞剑靠近自己。 就在那个道家弟子以为自己要得手的时候,只见韩非连看都没看,轻描淡写地抬起指尖点在了飞来的长剑剑尖,飞剑就这么被韩非用一根手指定在了空中,那弟子眼见不妙,立刻试图用法门召唤回飞剑,但是此时的飞剑好像和自己失去了联系一般,纹丝不动,不过韩非马上就让他知道飞剑并没有和他断开联系。 只见韩非指尖上突然爆出一道白光,顿时白光就顺着长剑的剑锋把剑刃全部包裹了起来,然后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白光猛然消失,就像完全没入了长剑中一样,紧接着长剑直接化为赤红色的铁水哗啦啦一下落在了地上,而长剑的剑柄还在空中悬浮着。 就在长剑化成铁水的瞬间,那名操纵飞剑的弟子感觉自己的胸口犹如被巨锤击中一般,回退一步血气上涌,这是被自己的道术反噬了,但是这还没有完,韩非指尖一挑,悬浮的剑柄立刻倒飞着向那名弟子砸了过去。 那名弟子这才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实在冲动,现在不仅毁了兵器,韩非的这一招自己也明显接不住。 就在他惊慌着要爆退的时候,张陵挡在了他面前,手中寒光一闪,那个剑柄就一分为二掉在了地上,整个过程周围的弟子都没有看清张陵是如何动手的,从拔剑到劈开剑柄,再到长剑入鞘,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哪怕一丝丝多余的动作。 韩非的眼中也不由地透出一丝欣赏,说:“快贯通五行之力了?不错。” 张陵没有回答韩非的问话,而是躬身行礼,说:“刚刚是在下说话唐突了,韩非先生不要见怪,你现在看到的是道家最后的火种了,还请韩非先生看在同是修道者的份上手下留情。”韩非刚刚的手段,张陵自问也是做不到的,很明显韩非现在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再加上韩非这个脾气,张陵是真的怕韩非会一怒之下再把道家这点火种给葬送了。 韩非见到张陵学会好好说话了,这才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见韩非并没有再动手的打算,张陵这才让弟子们全部都回屋,然后邀请韩非进自己的木屋说话。 韩非也没有拒绝,张陵挥手再次升起阵法之后,领着韩非走向了木屋中最正中的一间。 见到张陵在自己进入后升起了阵法,韩非心中也闪过了一瞬间的顾虑,不过也是转眼而逝,相比于同时面对两个仙人,张陵再加上一百来个道家弟子的确算不得什么大场面。 张陵的木屋和周围其他弟子的木屋没有什么区别,进去之后面积也不是很大,除了床榻以外布置已经算不上是简单,用简陋形容可能更加合适。 拿过来两个座席,一个给韩非放好,向韩非做了个请的手势,韩非坐下之后,张陵这才把自己的座席放好,自己也盘腿坐了下来。 不等韩非发问,张陵主动解释道:“这里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自给自足,所以有些简陋是不可避免的,让韩非先生见笑了。”说完笑了笑,接着说,“其实道家之所以能留下这一丝火种,从根源上说还得感谢韩非先生。” 韩非微微一愣,随即就想到了自己之前在道家山门外敲诈道家法宝的事情,当时道家的门主虽然是眼前的张陵,但是大部分决定还是得看师门长辈的脸色,就是其中一个老者决定用师门法宝向韩非交换了彭祖对于道家的态度,看来这笔买卖很是划算。 “这些都是你们提前准备的?难怪我听说东海之行的时候,有些道家弟子直接在被攻击之后变成了塞满稻草的假人。”韩非淡淡地说,也对道家当时的未雨绸缪暗自佩服。 第41章 不敢抬头的弟子 张陵点了点头,说:“这也是无奈之举,始皇帝手中握有我们道术门派弟子的名录,东海之行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和妖兽相互消耗,等到我们实力大减之后,再将我们覆灭。”说到这里,张陵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不过既然从韩非先生口中知道了彭祖的态度,再怎么说,我们也得提前准备,所以我们就用道家秘传的傀儡之法复制了一部分心智资质俱佳的弟子,也就是韩非先生刚刚看到的这一百多号人了。” 听到这里,韩非冷哼了一声,刚刚敢对自己贸然动手,好像道家选出来的人也并不像张陵所谓的资质心智俱佳吧,不过韩非也懒得点破。 盯着张陵看了看,说:“你也吃了长生不老药了?” 张陵点了点头,回答说:“当时道家的师门长辈也抢到了一些长生不老药,这个韩非先生想必也是亲眼所见的,抢到长生不老药之后,道家、墨家和阴阳家三家原本表面维系的和平也就自此打破,不仅在回陆地的路上大打出手,回来之后在彼此的拼杀中也死伤不少,虽然艰难,不过最后我们道家也得到了一部分长生不老药。”顿了一下,张陵接着说,“在知道彭祖态度之后,我们就在秘密营建这个地方,在东海之行之前就把这些弟子藏在了这里。等到从东海之行回来,再见到师门长辈时,他们也给我留下了几枚长生不老药,而此时距离道家覆灭已经没有几天时间了。见到师门弟子在秦国铁骑的箭雨之下消亡,我也不管这丹药到底真会让人长生不老还是立刻消亡,气急之下我就直接吃了一颗。不怕韩非先生笑话,我原本是打算于师门共存亡的,但是在长生不老之后,我突然舍不得死了,但是代价就是得担负起复兴山门的使命。” 韩非听完张陵的讲述,这才弄清楚这里存在的原因,张陵先主动说完自己这边的事情,这才再次向韩非问道:“韩非先生,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想了想,韩非才说:“老家伙最近消失了,我出来找他。”把自己发现阵法波动,然后用道术探查才发现这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陵心中立刻火起,韩非口中的阵法波动肯定是因为下边的弟子为了省事布置阵法捕猎的结果,现在没有了师门的庇护,这一百多号道家弟子在道术高手的眼中就和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因此为了不被其他修道者发现此处的秘密,张陵严禁再此地之外的地方施展道术和阵法,没想到还是有人不听号令,心中虽然动怒,但是张陵脸上没有丝毫表现,向韩非建议道:“要不我来召集弟子问问,我们对这片区域比韩非先生熟悉,要是有弟子恰巧见过韩终方士,也省得韩非先生无方向的寻找了。” 走出门外,张陵挥手打出几个火球,把周围照亮,然后让弟子们全部出来,问最近这几天有没有人见过周围出现过一个瘦老头。 从内心讲,张陵并不认为自己的道家弟子能知道瘦老头的下落,不过现在韩非已经找到这里来了,总归得意思着表示一下,而且张陵也存了和韩非修复关系的打算,道家只剩这么一点火种,现在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张陵问完话后,半晌都没有人回话,这也在张陵的预料当中,转过头对韩非说:\"韩非先生,看来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了。\" 不过韩非却没有搭理他,而是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一个道家弟子的面前,直勾勾地看着这名弟子,冷声问:\"听到问话后,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那弟子看样子就二十多岁的样貌,被突然站在面前的韩非吓了一跳,此时再被韩非盯着看,顿时有些慌神,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没见过什么老头。\" 张陵此时也皱起了眉头,这几天负责外围抓捕野兽的人中就有这个弟子,或许他还真的知道点什么。 走到跟前,张陵沉声说:\"你慌什么?\" 这下子那弟子更加紧张,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韩非见状,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从怀里一摸,掌心中就多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小药丸,盯着那弟子的眼睛说:\"我手中是一枚长生不老药,你吃了之后就能和张陵一样,要不要,就看你自己了。\" 这个弟子看着韩非手中的丹药,眼睛都要发直了,而周围也有好几个弟子对他投来了羡慕的眼光。 那弟子抬眼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张陵,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说:\"我确实在两天之前见过一个瘦老头,邋里邋遢的,像个庄稼汉一样,当时我奉命在外边捕猎一只野鹿,因为师叔……师叔不让我们在外边施展道术和阵法,所以差点就被野鹿逃掉了,这时候那个老头突然出现,虚空一劈就把野鹿头给砍下来了,为了追那野鹿我都累出一身臭汗,自然得问他讨要这猎物,他笑我是修道者,却不用道术捕猎太笨。因为师叔的命令,我也不敢和他多说,只让他把猎物给我,他把野鹿扔给我之后 ,又挥手甩出几块石头布下了个阵法,说不用道术也行,用阵法同样能捕猎,用完把其中一个阵眼挖出来就行……\" \"所以,你今天捕获的那只野猪,也是用阵法捕获的?\"张陵皱着眉头冷冷地问道。 那弟子一缩脖子,不敢看张陵,张陵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了,把韩非吸引过来的阵法波动,八成就是这个弟子为了偷懒省事的结果。 这弟子也是存了侥幸心理,反正阵法也不是自己布置的,自己只是用用而已,就当白捡个便宜,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能想到韩非会找过来,一听韩非的描述就知道八成找的就是替自己布置阵法的瘦老头,要是承认见过瘦老头,使用阵法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师门的责罚是跑不掉了,所以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张陵,没想到反而被韩非发现了异样。 第42章 散修 \"接着说。\"韩非没有收回手中的丹药,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 再次看了一眼韩非手中的丹药,着弟子也算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那个瘦老头布置完阵法,又贱兮兮地嘲笑了我几句就走了,我眼见他出手的实力,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心中问候了老家伙全家嘴上却什么都不敢说,看在有个能省力捕猎的阵法可以用,就不和他计较了。\" 听到弟子这么说话,张陵的脸阴的更冷了。 韩非听到这里,都能想到瘦老头嘲笑眼前弟子时候不着调的样子,问:\"两天前?他去什么方向了?\" 那弟子回答:\"是的,两天前,他去的方向是……\"说到这里,那弟子抬眼看了一下张陵,后边的话又收回去了,显然老家伙去的地方他不敢说。 韩非皱了皱眉头,也转头看向张陵,说:\"你也要长生不老药吗?\" 张陵没有顾得上韩非话里的讽刺,转而又些担心地问:\"他不会朝着东北方去了吧?\" 那弟子这才点了点头,又赶紧说:\"在他离开之前,我和他说了那个方向不能去,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压根儿不搭理我,他要去送死,我也拦不住呀……\" 听到那弟子的话,韩非微微皱了皱眉头,把手中的长生不老药向那弟子一抛,也不管他有没有接住,转身走到张陵面前,对张陵说:\"你不打算和我说清楚吗?\" 张陵看着接住长生不老药后已经高兴到有些疯癫的那名弟子,叹了口气,挥手让所有人散去回屋,特别嘱咐人照看好那个意外得到长生不老药的弟子,一方面是怕他高兴到出意外,更担心因为这颗长生不老药让他出意外。 韩非看着张陵安排,等到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张陵这才皱着眉头对韩非说:\"韩非先生,你知道你今天的举动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吗?你是想让道家和阴阳家、墨家一样彻底覆灭吗?\"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张陵直直盯着韩非的眼睛,丝毫不在意现在和韩非的实力差距,显然是非常不客气的指责了。 见到张陵的这个表现,反而让韩非在心中生出了几分好感,淡淡地说:\"如果你们道家只剩这些弟子,那覆不覆灭又有什么区别。\" 韩非说完这句话,张陵微微一愣,立刻理解了韩非的意思,显然是对这些被当成火种的弟子的资质很不以为然。 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从前师门在的时候,师门长辈众多,每个长辈都能专心培养几个好苗子,现在这些弟子跟着我和几位同辈的师弟修习,我们也的确力不从心,让韩非先生见笑了。\" 韩非没有再说什么,张陵整理了一下自己思绪,回到了正事上,说:\"刚刚那个弟子说的东北方,有一个我们不想招惹的存在,要是韩终方士真的去了那里,那事情的确有些麻烦……\"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弟子见过瘦老头,张陵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就把这里营建时候遇到的事情完整告诉了韩非。 从韩非这里得到彭祖的态度之后,道家的师门长辈就开始在秦岭大山中秘密找寻可以容下一百多号人生活的所在,这个事情也不好办,秦岭大山连绵起伏,其中的险峻之地实在太多,能造洞府的地方倒是找到了不下十处,但是能同时容纳一百多号人生活起居的地方,却一直没有寻见合适的。 就在道家的师门长辈对此头疼的时候,有个人突然拖着重伤的身体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个消息,在秦岭南边靠近汉中郡的位置,有块风水宝地非常符合条件,但是现在这个地方被一位散修霸占着,带回消息的这个人这一身伤就是被那位散修给揍的。 被揍的这人也算是山门中的实力能排到前五的人物,居然能被揍的这么厉害,那散修的实力也可见一斑了。不过,不管是报仇还是真的得拿下那块合适的地方,师门长辈都得亲自去看看那个位置了,所以比那人实力更强的三位长辈结伴去了秦岭之南。 三天之后四个人一起回来了,张陵眼见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而且其中俩人还挂彩了,一个腿一瘸一瘸的,另外一个人的脸颊高高肿起,上边还有个明显的巴掌印子,眼见是吃了大亏。 张陵见到这一幕,都没好意思问,不过当天晚上,那个从前答应被韩非讹诈宝贝的青衣老者把张陵叫到屋里,让张陵把龙髓丹拿出来,张陵也不笨,自然知道青衣老者的意思,心中既有不舍又觉得憋屈,自从自己当了道家门主,山门的宝贝总是守不住,不过郁闷归郁闷,还是把龙髓丹给了青衣老者,青衣老者拿到之后就准备出门,就在临走之际,又转身拍了拍张陵的肩膀,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第二天,青衣老者回来,就带来了那位散修愿意舍弃这块风水宝地的消息,那位散修会搬到距离这块地方三十里之外东北方向的一处高崖上,之所以不愿意离开太远,是因为这个地方只借给道家使用百年时间,百年之后还得还回去。 当青衣老者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在场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那位散修突然转性愿意割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道家肯定付出了了不得的代价,怕知道了就得心疼到背过气去,但是眼下距离东海之行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而且这块风水宝地靠近汉中,远离关中,在位置上也是最不容易被始皇帝发现的,此时已经来不及再犹豫了,保住道家火种的重要性超越了所有事情。 张陵说到这里,才总算把这个地方的来龙去脉说清楚,韩非听完也明白了张陵为什么说瘦老头去了东北方向事情就麻烦了,能和道家师门长辈来个一挑多,自然实力不可小觑,要是瘦老头惹着这样的人,不是麻烦是什么。 第43章 惹祸精 “就是因为有那位实力强悍,脾气也不怎么好的散修存在,所以我才下令所有弟子在东北方向的活动范围严禁超过十里之外,就怕有弟子冲撞了那人,再惹些麻烦出来。”张陵解释道。 韩非皱了皱眉头,说:“也就是说,你们只能在这里待一百年,房租就是一颗可以让人多一条命的龙髓丹?” 张陵点了点头,对韩非语气中的不屑有些不高兴,解释说:“听师门长辈说,那位散修的实力可能距离渡劫成为仙人也差不了太多,整个道家无人能敌,用一颗龙髓丹换取道家火种得以延续,我们也不亏,而且指不定百年之内那位散修就渡劫了,离开阳世大陆之后,这块风水宝地也还是道家的。” 韩非翻了一个白眼,说:\"你们这算盘珠子拨的可真是震天响。\"说完抬头看了看东北方向,就准备离开。 这时候张陵赶紧叫住韩非说:\"韩非先生先别着急,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不如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见那位散修,要是韩终方士的确被扣下,看在道家的面子上事情或许更好解决。\" 韩非回头看了一眼张陵,立刻明白了张陵的打算,现在的道家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张陵很明显是想和自己修复关系,另一方面,自己刚刚随手就送出了一颗长生不老药,这个丹药对张陵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是对他之下的弟子而言却是一步登天的神药,要是能把瘦老头从散修的手中解救出来,韩非一个高兴,再扔给张陵几颗长生不老药,那这买卖就赚大了。 面对韩非的眼光,张陵也没有丝毫掩饰,就这么直直看着韩非,他也知道自己这点心思瞒不过韩非。 哼笑了一声,韩非突然也想看看眼前这个道家门主的手段,转身回到张陵面前似笑非笑地说:\"我住哪里?\" 张陵立刻给韩非安排了一间木屋,这一晚上很多人都没有睡着,有人是因为过度兴奋,有人想了一晚上办法…… 第二天一早,韩非走出房门的时候,张陵已经准备妥当在门外等他,韩非也不点破,淡淡说了句:\"走吧。\"就朝着阵法外走去。 张陵紧跟在韩非身后,一边走一边对身边一个弟子说:\"张修,我应该不会离开太久,你按我给你交代的事宜照顾好一众弟子。\" 名叫张修的弟子赶紧应了一声,然后张陵一挥手解除了阵法,和韩非一起走了出去,紧接着就施展遁离之法离开了,张修目送二人离开之后,才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石头,转动了一圈之后,刚刚被张陵解除的阵法再次升起。 三十里的距离,对于韩非和张陵的实力来说并不算远,不多时就到了,路上韩非刻意放慢了速度,不然路程过半就会把张陵甩在身后。 此时二人正处于一处绝壁之下,这山势非常险峻,整个山面就像被兵器齐齐切下一般,几乎垂直地插在地面上,这么险峻的山势基本上断绝了普通人可以爬上去的可能,果然是建造洞府的好地方。 张陵指了指山体上好像断面一样的位置,说:\"那位散修前辈的洞府就在这处绝壁上,把弟子在山谷中安顿好之后,我也被师门长辈带到这里来拜见过一次散修前辈,多少算是个熟脸,待会儿还是我来询问韩终方士的行踪比较合适。\" 韩非点了点头后,张陵走上前几步,对着山体大声叫道:\"道家门主张陵有事拜见前辈,请前辈现身一见。\"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中灌输了道术,直直传向了山体的方向。 等了几个呼吸,见到没有任何动静,张陵看了一眼韩非,再次大声说道:\"打扰前辈清修实在事出有因,还请前辈现身。\" 结果等了半晌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栖息在绝壁上的鸟儿倒是全部被张陵给惊走了。 见到张陵的呼唤毫无作用,韩非上前一步。 张陵正准备说也许是那位散修正好外出不在的时候,韩非已经抬手劈出了一道手刀,方向正是绝壁上一片没有任何鸟儿造窝的地方。 韩非的动作实在太快,张陵都没来得及阻挡,此时脸都绿了,心中已经不停地骂自己怎么就把韩非这惹祸精给带过来了,这下子散修一定会认为自己和韩非是一伙的,自己被揍也就揍了,要是迁怒到整个道家,那后果就真不敢想象,但是韩非这一击已经发出,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只见韩非的这一记手刀,在空中迎风暴涨,快接触到山体的时候,已经犹如一柄开山巨斧,眼见马上就要狠狠地劈在山体上。 突然,山体上的岩石变的和水波一样柔软,一圈涟漪之后,稳稳地托住了韩非的攻击,然后下一刻这开山巨斧的气劲直接爆开,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个一身红衣的中年女人从波纹中踏空走了出来,韩非目力极佳,远远就看到这女人看着有五十来岁的样子,面色冷峻清雅,正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韩非和张陵,两条细长的秀眉微微皱起,此时不用许负在场,连韩非都能从面相上看出来这个女人不好惹。 韩非转头看向张陵,反问道:\"女散修?\"明显是在埋怨张陵怎么不提前说要找的是个女人,要是提前知道的话,韩非肯定不会如此不顾礼数的冒犯。 张陵都快被气哭了,现在哪里是散修是男是女的问题,是你一言不合就给人家的洞府来了一斧子好吗?自己一晚上没睡着想的计划现在完全用不上了,早知道是这样,昨晚上还不如蒙头大睡呢。 韩非这句反问在女散修耳朵里听到的意思和张陵完全不同,这是觉得散修就不能是女的吗?这是歧视上自己了?想到这里,反而被韩非给气乐了,也不想再知道韩非和张陵到底为什么来了,手腕一翻就多出了一柄和衣服颜色一样的红色长剑,对着韩非和张陵就斩了下来。 第44章 用我的兵器对付我? 剑刃未到,红色的剑气已经压了过来,这女散修明显是在彰显自己的实力,要在气势上压对手一头,用的法门和韩非刚刚的手段别无二致,剑气在空中暴涨,快接近韩非二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道三尺宽的巨刃,横着向韩非二人的腰间刺了过来,单看气势真是要把二人拦腰切断一样。 在见到来人是个女散修后,韩非自己也觉得刚刚有失礼数,此时存了能让就让的想法,一把抓住张陵的胳膊,脚下一点就开始退后,而那女散修见到韩非的动作,哪里允许他就这么躲过,长剑往前一送,剑气化成的巨刃立刻快到超过了韩非退后的速度,眼见马上就要刺在韩非身上了。 无奈之下,韩非只能抬起尚在空闲的左手,拇指扣住中指,做了个弹瘦老头脑瓜崩一样的动作,铛的一声,弹在了已经近在咫尺的剑气上,一道白光从韩非的指尖暴起,下一刻红色的巨剑剑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只是,韩非这避让的动作,在女散修眼里更像是一种挑衅,身法突然一变,立刻加速向韩非扑了过来,韩非见状一把把张陵推到一边,然后施展了和支无奇一样的身法,立刻化成一道灰色的影子,不进反退地向女散修靠了过去。 韩非这一招把已经暂时没有危险的张陵都看傻了,这到底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还是突然疯魔了? 而韩非的这个动作,在女散修看来更是在极度地轻视自己,心中的怒火已经暴涨到了极致,一声冷喝,手中的红色长剑直接燃起了熊熊烈火,连身在战局之外的张陵都明显感觉到了一股热浪袭面。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韩非化成的身影此时已经到了女散修长剑的攻击范围之内,灰色的影子和红色的烈火猛然撞在了一起。 见此一幕,张陵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韩非的脾气不好,而且还几次在道家山门耀武扬威,但是再怎么说韩非都顶着彭祖传人的身份,没想到彭祖才消亡不久,这个传人也要消亡了,心中不由地觉得有些可惜。 但是不等张陵把感叹的情绪消化,震惊的情绪就冲击的他有些头晕,一道白光闪过,原本熊熊燃烧的烈火突然熄灭,身着灰色衣服的韩非此时已经显现出了身形,白光就来自韩非的双手。 只见韩非双手合十,白光闪耀之下,居然就把女散修的长剑给夹在了双掌之间,原本长剑上的烈火仿佛是暴雨中的火把一般,转眼就熄灭了,女散修明显想抽回自己的长剑,但是一试之下居然不能从韩非的双掌中把长剑抽出来。 而韩非没有停下来,两只手掌一搓,一道闪电就从韩非的双掌间迸发出来,顺着长剑就窜向了握剑的女散修。 女散修心中大惊,赶紧撒手退后,这才堪堪躲过了韩非的一击,此时她也知道眼前这个有些书生气的人不简单,不过她的手段并没有用完,还有能让眼前人吃亏的办法,今天不在这家伙脸上抽几个嘴巴子,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而不等她出手,韩非却手腕一抖,把红色长剑向女散修抛了过来,这一抛没有用任何手段,只是简单地想把长剑还给女散修,然后韩非才说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二句话:“有没有看到一个瘦老头?” 女散修听到韩非的问话微微一愣,这个表情自然没有逃过韩非的眼睛,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不过女散修的表情转瞬而逝,然后冷笑一声,说:“两天前的确消亡了一个邋里邋遢的干瘪老头,尸骨已经扔在后山喂狼了。” 韩非听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和这个女散修交手几招后,韩非就差不多知道了她的实力,的确是快要突破渡劫的实力,不过渡劫后成为仙人和马上要渡劫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境界,现在看着是和女散修打的有来有回,好像还隐隐压住了她一头,但是假设女散修此时突然渡劫,哪怕是刚刚渡劫结束,韩非就要面临随时被消亡的命运了,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 所以女散修说瘦老头已经被她消亡,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以瘦老头此时长生不老再加上贯通五行道术的实力,要真是被消亡了,眼前的女散修也得搭上大半条命,哪里还有可能现在和自己过招。 突然,韩非心中一震,脸色都变了变,这女散修从道家拿到了一颗龙髓丹,要真是重伤之下吃下了龙髓丹,那现在的确可以恢复如初了。 想到这里,韩非也有些紧张了,马上就准备向女散修说的后山施展遁离之法,不管怎么样,得先去看一眼,要是没有的话再回来找女散修要人。 就在韩非要动的瞬间,突然腰身一紧,顿时打断了韩非的道术,然后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腰间传了过来。 韩非低头一看,自己被一道青色的鞭锋缠住了,正是借给瘦老头的长鞭,还能这样吗?用我的兵器对付我? 韩非转头看向正一脸胜券在握表情的女散修,眼神中露出复杂的神色,这把女散修也看的一愣,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他看我的样子就像在看傻子,而答案在下一刻就揭晓了。 韩非指尖一挑,束缚自己的鞭锋就自动解开了,然后朝着女散修虚空一抓,女散修就感觉自己的手中一空,再看的时候,手中的骨质手柄就已经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到了韩非手上。 神器认主?!和张陵一样,女散修也在短短时间被震惊的次数太多,有些发愣了,喃喃地说:“这长鞭……” “对,是我的。”说完,韩非手腕一抖,长鞭的鞭锋就卷向了女散修,速度之快完全超过了女散修的反应速度,眨眼就缠住了女散修。 韩非道术一吐,长鞭原本青色的光芒转眼变成了白色,鞭锋上浮现出一层倒刺,只要韩非此处用力,立刻就能带下来女散修一大片皮肉。 第45章 赖着不走 “你就是那个老家伙口中的韩非?”女散修感受到长鞭的威力,眼下也不敢乱动了。 韩非点了一下头,说:“是我捆着你去后山找老家伙,还是你主动带我去见他?” 此时韩非也已经冷静了下来,能准确叫出韩非名字,显然瘦老头已经向眼前的女散修透露了不少信息,韩非不认为瘦老头会就这么消亡了。 女散修冷哼一声,说:“你的实力的确不错,不过和那个脏兮兮的老家伙一样,都很没有礼貌。”说完顿了一下,因为胳膊已经被长鞭缠住动弹不了,就只能扬起头示意韩非看向洞府,说,“你找的人就在我的洞府里,你要是能把他带走,我真的要谢谢你。” 韩非看了看女散修,感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像开玩笑,也不知道又是闹的哪一出,微微皱着眉头向女散修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散修并没有动,而是面色不善地看着韩非,韩非也不在意,手腕一抖,长鞭就收回了自己手中,倒也不是韩非托大,而是现在神器在手,韩非自信能稳稳压制女散修,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对方的洞府,还是对方带路比较好,以长鞭神器的速度,也不怕女散修耍什么花招。 对着韩非冷哼一声,女散修把头转向了一边的张陵,冷冷地说:“从今天起,龙髓丹折价了,五十年后,你们从我的地方消失,否则……”女散修的话没有说完,不过威胁的意味已经表达的异常清楚了。 张陵此时的脸色已经涨红,真是欲哭无泪,从开始到现在,自己总共就说了两句话,一句顶二十五年的房租,两句直接消耗了半颗龙髓丹,现在张陵都想主动送上去让女散修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不过不等他说话,韩非已经开口:“再过五十年都不能渡仙劫,你还学什么道术?” 张陵和女散修同时把目光投向了一脸无所谓的韩非,张陵的眼中已经快喷出刀子了,深刻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大神安排下来专门惩罚道家的,而女散修明显没料到韩非会这么说,怒极反笑,说:“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之后,直接施展腾空之法向洞府飞去。 韩非也不管已经在用眼睛凌迟自己的张陵,闪身跟了上去,距离正好就是长鞭的鞭锋所及。 张陵已经没有心思管韩非和瘦老头的事情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如何在韩非走后让女散修消气,不过他可能忘记了,别说他现在临时着急忙慌地想办法,就算一整夜不睡地想办法,遇到韩非这样不按他计划行事的人,也全是白搭。 二人来到了之前被韩非气劲攻击的位置,只见女散修在石壁之前虚空写了什么,转眼间石壁上就浮现出了一圈圈的水波纹,水波纹荡开之后,露出了一个洞口。 女散修转头向韩非看了一眼,很认真地说:“你要是像那个脏兮兮的老家伙一样,进去了就不走了,老娘拼着舍弃这个洞府,也要把你们封印在里边。”这句话在韩非听来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不等他发问,女散修就直接飞身进入了洞府。 韩非也来不及多想,再犹豫的话二人之间的距离就要超过长鞭鞭锋的距离,一个闪身,韩非也进入了女散修的洞府。 一进洞府才发现,女散修的洞府果然不同凡响,如果说彭祖的洞府是草屋,那眼前的洞府就和宅院没什么区别了,其中鸟语花香小溪潺潺,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看到这样的环境,韩非突然觉得女散修说瘦老头赖着不走,或许真有可能。 向前走了不远,韩非就在右手边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瘦老头的身影,只见老家伙正背对着门口,低头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女散修转过头,对这瘦老头的背影指了指,愤愤地说:“你赶紧把这老东西带走,他这一身味儿实在让我受不了。” 韩非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因为女散修这句话,而是瘦老头好像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样毫无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疑惑地看向女散修。 女散修显然已经不想再给韩非好脸色了,不耐烦地说:“别看我,你自己去叫他。” 韩非也不再多言,就向瘦老头走了过去,为了以防万一,手中还扣着长鞭的手柄。 不过,就在距离瘦老头三尺来远的时候,韩非终于发现了问题,一道完全看不出形质的透明墙体横在了韩非和瘦老头之间,瘦老头这是被困在阵法里了。 转头看着女散修,韩非淡淡地说:“撤掉阵法。” 女散修此时就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样,一个箭步也冲到了阵法面前,抬起手中的红色长剑就向阵法劈了过去,一串火花闪过,阵法还是稳稳当当地伫立在那里,没有丝毫要破开的迹象。 “看懂了吗?!”女散修皱着眉毛,咬牙切齿地对韩非挤出四个字。 韩非点了点头,这哪里是女散修用阵法困住了瘦老头,这分明是瘦老头从内部布置了阵法,不仅把自己结结实实地关在其中,还顺带屏蔽了外边的所有声音,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 见到瘦老头安然无恙,韩非自然也就不着急了,老家伙虽然常常不着调,但非要这么做,也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韩非想了想就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这下子可是把女散修给架了起来,这是连招呼都不和瘦老头打,就这么把这老家伙扔在这里了吗?扔在这里算什么意思,这里可是自己的洞府呀? 也顾不上其他,赶紧叫道:“你不是韩非吗?这个老家伙说了你会来找他,你怎么不带他走?”说到最后,声音中已经透出明显的着急了。 韩非这才停下向外走的脚步,从他进入女散修的洞府见到瘦老头就差不多看明白了,这个老家伙赖在这里不走肯定有他的企图,而且既然已经对女散修说了自己会来找他,那韩非此时的动作自然也在老家伙的算计中,瘦老头的精明不在外表,而在骨子里,这是韩非多年相处总结出来的经验。 第46章 老娘要宰了你 等的就是女散修叫住自己,韩非脸上没有丝毫表现,转头看向女散修,说:“他喜欢待在这里就让他待在这里吧,你不告诉我这老家伙为什么要赖在这里,我也没办法。” 女散修顿时被气的大口喘了几口粗气,他原本就没想着韩非会轻易把这瘦老头叫走,已经做好了要是韩非也赖在这里不走,那就启动禁制,真的舍弃了洞府,把这两人封印在这里算了,但是万万没想到韩非来看了一眼瘦老头之后,居然转身直接要走,自己把瘦老头一个人封印在这里实在是不值得,而且放韩非这样的高手在外边,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未来自己要做的事情,韩非的这一招,真是正正好打在了女散修的七寸上。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后,女散修手腕一翻,那柄红色的长剑就再次出现在了手中,看了一眼长剑后,只能解释说:“这个讨厌的家伙是两天前到我洞府外的,我本来不打算搭理他,可是他发现了我洞府的入口,就不停地在洞口叫嚣,说自己在找火碧石,愿意用长生不老药来换,我不知道什么是火碧石,更不相信他口中所谓的长生不老药。不过在我实在受不了他的吵闹出去和他动手后,见到他异乎常人的恢复速度,我才相信他的确有长生不老的能力,这能力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所以我就邀请他进洞府详谈,谁能想这个老家伙口中的火碧石就是我亡夫留给我的长剑,我自然不可能给他,然后他就向我展示了你的神器长鞭,说自己可以把长剑和长鞭一起重新炼制,我见到长鞭就想借过来去手刃仇敌,结果他不肯,一来二去就再次动手了,不过谁能想到这个讨厌的老家伙居然在我洞府内布置了个阵法把自己关起来了,我打也打不进去,看着又实在膈应。他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是这长鞭是韩非的,韩非会来救他出去,之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韩非听完女散修的话,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当然韩非也不会完全相信女散修的话,请瘦老头进入洞府,八成是因为瘦老头炫耀自己身上有不少长生不老药,女散修肯定是本着姑且相信的态度想在洞府中控制瘦老头,再伺机夺取长生不老药,而女散修口中所谓的借神器长鞭,恐怕大概率也是想用武力据为己有,谁能想到瘦老头本来就不着调,做出的事情更是完全出乎了女散修的预料,再加上现在韩非展现的实力,此刻不得不让她暂时服软。 深深地看了一眼女散修,韩非这才再次回身走到瘦老头的阵法前,抬手在瘦老头的阵法上敲了敲,然后有些无奈地说:“老家伙,听热闹哪里有看热闹来的过瘾,转过来吧。” “嘿嘿,还是瞒不住你。”不着调的声音响起,瘦老头转身站了起来,韩非看的真切,瘦老头手中拿的正是那本《器宗》,也不知道刚刚的热闹有没有影响到他看书。 瘦老头起身的瞬间,周围的几块石头华光一闪,和韩非之间的阵法就自动消失了。 而不等韩非说什么,不远处突然腾起了一股热浪,伴随热浪而来的是一声暴喝:“老娘要宰了你!”,然后就看到一道红光向瘦老头冲了过来。 此时韩非和瘦老头都在场,女散修绝没有再翻盘的可能,只见瘦老头一个箭步躲在了韩非身后,红光立刻改变方向向韩非冲了过来。 韩非皱了皱眉头,手中长鞭一抖,鞭锋立刻卷住了女散修的手腕,然后一拉一带,就把女散修的身法给带歪了,这也是韩非没想对女散修动手的结果,不然此时女散修的手腕上早就血肉模糊了。 女散修调整了身形再次提剑要冲过来,而韩非哪里肯再当瘦老头的挡箭牌,直接闪身躲开了,把瘦老头让交给了女散修,这个老家伙明显在算计韩非,韩非不给他当场来一下就算给他面子了。 而瘦老头此时却也不慌,嘿嘿一笑,大声说:“我们帮你报仇!” 六个字一出口,女散修的剑锋堪堪停在了距离瘦老头胸膛只有一尺来远位置,瞪着瘦老头,然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几个字:“你果然都听到了,真是卑鄙!”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卑鄙不卑鄙不知道,不过帮你报个仇,你看我俩加上够不够分量?”说完还指了指一边的韩非。 女散修的视线在韩非和瘦老头的脸上扫了扫,然后慢慢收起了手中的长剑,瘦老头和韩非都和她过过招,这两人加起来或许真的能帮自己报仇。 不过不等女散修说话,韩非却已经朝着瘦老头去了,冷冷地说:“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 瘦老头朝韩非裂嘴笑了笑,然后走到了洞府中的一处石桌石椅的位置,大大咧咧地坐下,反客为主地招呼韩非和女散修过来,等到二人都面色不善地坐定了,才有点颠三倒四地把事情说清楚。 随着瘦老头对《器宗》的研习越来越深入,就越发觉得彭祖留下长鞭和扶桑木别有用意,从韩非这里把长鞭借过去之后,结合两件宝贝的属性瘦老头琢磨了很久,终于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这长鞭虽然已经是神器,但是居然只能算是半成品,难怪瘦老头总觉得以彭祖的性格这长鞭不论是从外形还是用法来说,都有些糙了点。 说到这里,韩非也模模糊糊有些感觉,不过因为是彭祖留下来的东西,所以也没有多想,此时瘦老头这么一提醒,也觉得手中这节骨头怪怪的。 瘦老头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就觉得自己是被彭祖算计了,能拿到这《器宗》、长鞭和扶桑木的人只能是韩非,但是这件事情之后要出力的,八成还得自己这个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人,这是吃准了自己会对炼器着迷,不过即便知道彭祖的计划又能如何,瘦老头还是心甘情愿地准备为韩非卖力气,这其中还有个瘦老头不愿意说的原因,那就是他在心中还是有些和彭祖较劲,不过现在彭祖已经消亡,再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第47章 肖兰 思考了很久,瘦老头找到了如何让长鞭变成真正神器的方法,这长鞭的材质是东海青龙的龙骨和龙筋,是极致的水属性,虽然神器认主后,韩非的归藏经道术可以完全灌输在长鞭上,但是却无形中压制了长鞭本身的属性特点,这反而不能发挥出神器最强的实力。 想明白这些关键,瘦老头再次被彭祖的算计震惊,因为彭祖想要瘦老头替韩非炼制的是一件可以随意切换五行道术的神器,而瘦老头要能理解到这一步,不贯通五行之力是完全不可能的,这扶桑木就是彭祖留下的极致的木属性材料,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彭祖特意算清楚了,韩非的兵器用不完整截扶桑木,瘦老头还是能从边边角角给自己炼制一些兵器,这个报酬也算不错。 明明知道是彭祖挖的坑,瘦老头却跳的心甘情愿,一想到自己也能拥有极致属性的兵器,瘦老头就有些兴奋过头了,没和韩非几人打招呼就去找其他材料了,而很快瘦老头就在秦岭大山中发现了《器宗》里记载的火碧石的信息,这是一种极致火属性的石头,找到这种天材地宝得跟着一种名叫火鸦的鸟儿,这种鸟儿会在火碧石附近筑巢,所以当瘦老头跟着几只火鸦找到这块绝壁,再看到石壁中间有一块地方火鸦并没有筑巢的时候,就猜测这里有洞府,叫嚣一番之后,居然真的有散修从石壁中走出来了,不过让瘦老头同样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是个女散修。 瘦老头计划是用自己手中的长生不老药换火碧石,结果女散修根本不相信,二人大打出手之后,瘦老头被快要渡仙劫的女散修稳稳压制,交手的过程中,瘦老头也发现了,自己要找的火碧石就在女散修手中,已经被人炼制成了长剑的模样,不过在现在的瘦老头看来,也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粗糙。 当瘦老头把这个评价说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女散修立刻火冒三丈,攻击就像暴风骤雨一样向瘦老头袭来,瘦老头一个不留神就被长剑划破的手臂,而瘦老头极快的恢复能力,也让女散修对瘦老头长生不老的能力有了三分相信,这下子瘦老头再次提出拿长生不老药换火碧石,女散修就说到洞府详谈。 结果瘦老头不仅把长生不老药的事情说了,还把神器长鞭也拿了出来,毫不掩饰想要火碧石的目的,这么多重宝展示出来,任谁都想据为己有,而且瘦老头还不是女散修的对手,这不就是妥妥的怀璧其罪吗? 打不过,瘦老头就布置了个阵法把自己保护了起来,瘦老头对女散修说了长鞭的主人是韩非,还有韩非会来救他,一挥手阵法一闪后,就背过身低头看书了,之后不管女散修怎么叫骂,瘦老头都像听不见一样,所以女散修也想当然地以为瘦老头的确听不见了,谁能想到瘦老头这么鸡贼,听不到外边的声音完全只是假象,而之后两天女散修给自己亡夫上香时候说的话,也一字不落地被瘦老头听到了耳朵里,也大致知道了女散修为什么不愿意舍弃火碧石的原因,这是他亡夫留给她的,她要用这柄剑手刃仇人,这也就是女散修知道瘦老头能听到阵法外声音时候为什么如此愤怒,而瘦老头说要帮她报仇的时候,又为何会停下手中长剑的原因。 直到此时,韩非才知道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他却不认为瘦老头会傻到不懂漏财危险的道理,瘦老头这么做算是故意在引诱女散修上当,瞟了一眼瘦老头,见瘦老头正想自己挤眉弄眼,显然也知道韩非已经发现问题,韩非自然也不会去点破。 而女散修怎么也没有想到,吸引瘦老头前来的,居然就是洞府门口那些奇怪的鸟儿,从前她丈夫在世的时候,周围就容易聚集这种鸟儿,二人还以为这是一种上天的眷顾,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被天材地宝吸引,吸引鸟儿就吸引鸟儿吧,还被瘦老头跟随线索找了过来。 此时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说明,韩非有些面色不善地看着瘦老头,显然是要让瘦老头继续解释解释答应报仇的事情。 瘦老头嘿嘿一笑,对女散修说:“兰兰,你的仇人是……” 瘦老头话还没有说完,女散修已经站起身再次把长剑指向了瘦老头,冷冷地说:“这个名字不是你嘴巴里能叫的,你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撇了撇嘴,瘦老头有些不着调地说:“你上香时候自称这个名字,你又没有告诉老汉我真名,你让老汉我怎么叫你。” “老娘叫肖兰,你以后再叫错,长生不老也保不住你。”冷冷说完这句话,名叫肖兰的女散修这才收起长剑重新坐下。 瘦老头这才说:“不管叫什么吧,你看我们做个交易吧,我们帮你报仇,你把你手中的长剑匀给老汉我怎么样?” 肖兰沉思了半晌,才说:“除非你们能提着我仇人的头颅来见我,在此之前我都会誓死保护这柄长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别想用拖延时间的方式从我这里抢走长剑,我只给你们一年时间,一年之内你们办不到,也别来烦我了。” 韩非对于肖兰的什么仇人并不感兴趣,现在阳世大陆上实力最强的应该就是吴可笑和管怒两位仙人了,在韩非突破《归藏经》第四重之前都敢对他们动手,现在肖兰的仇敌总不能比仙人还强吧,但是肖兰接下来的话,却让韩非也来了兴趣。 见到韩非有些不以为然的表情,肖兰冷笑一声,说:“我不知道你们和道术门派有什么关系,但是你们要是以为散修都像你们这些有师门的修道者一样,那就大错特错了。” 韩非还没有说话,瘦老头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那就说说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48章 丧夫之痛 肖兰看着瘦老头这一副不着调的表情就来气,要不是瘦老头说要帮她报仇,真想什么都不说让老家伙直接去送死算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肖兰陷入了回忆,这些事情已经很多年没有向人讲起,肖兰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好了,不过韩非和瘦老头也不着急。 半晌之后,肖兰的目光才重新聚焦,说起了自己的故事,她和丈夫都是战国时期的赵国人,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直到十来岁要谈婚论嫁的时候,原本应该顺理成章的婚事却被突如其来的蝗灾打乱,那一年扎扎实实地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颗粒无收,偏偏又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兵灾,整个镇子上十室九空,不出意外的话肖兰和他未来的丈夫也快要在这场惨剧中沦为尘埃了。 就在二人马上要被兵士斩杀,准备做对地府夫妻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救了这对苦难人,当时这个人一挥手,用道术消亡了威胁肖兰夫妻的兵士,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在那个时候,肖兰和他丈夫觉得仙人不是传说,眼前这个人就是实打实的仙人。 这个人就是肖兰夫妇之后的师父,也是肖兰口中必须要手刃的仇敌,名叫聂燕,是一位散修。 就在聂燕准备离开的时候,肖兰的丈夫突然抱住了聂燕的腿,求着聂燕收自己和肖兰为徒,自己二人再也不想受人欺负了。 即便现在想起来,肖兰依旧不知道自己丈夫这个举动到底是对还是错,而聂燕抽不开腿,实在没办法就手指搭在肖兰丈夫的手腕上摸了摸眼前人的慧根,但是很快就发现这个小伙子并不适合修习道术,即便努力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也没有必要照顾眼前人的情绪,聂燕就直接把结论说了出来,虽然失望但是肖兰丈夫一把拉过来肖兰,求聂燕也探查一下,聂燕本来已经不耐烦了,随意搭了一下肖兰的经脉,不过这一搭之下却没有立刻放开手,反而慢慢皱起了眉头,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经脉纯净异常,简直是一块无瑕美玉,这样的资质连聂燕自己都自愧不如。 当时聂燕就生出了惜才的念头,表示自己可以收肖兰为徒,让肖兰随自己离开,但是肖兰不愿意放弃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说什么都要让聂燕连自己丈夫一起带走。 聂燕原本是不愿意的,但是架不住肖兰的资质实在完美,放弃了着实有些可惜,就勉强答应了肖兰的请求,反正对于聂燕来说,之后也不会把心思浪费在没有慧根的人身上。 而事情之后的发展,让聂燕发现自己还是看走眼了,肖兰的资质比想象中更好,而与之相反,肖兰的丈夫的资质则是比早先的预计更差。 三人在聂燕的洞府中修行,山中无历日,肖兰已经渐渐地开始能和聂燕过招了,而他丈夫却只能控制最基础的道术,不过小伙子修炼道术没啥天赋,运气倒还不错,无意中得到了一块火属性的石头,聂燕就把这块石头炼制成了一柄长剑送给了他,小伙子靠着这柄长剑才勉强调动火属性道术。 随着时间的推移,肖兰和丈夫之间的实力差距也越来越大,更重要的是,此时的肖兰已经成年,出落的越来越美艳,这让聂燕这个师父也渐渐把持不住,开始有了非分之想。 身为散修的聂燕并不在意那些世俗礼教,在他自己看来,肖兰这样天赋异禀的修道者更应该和自己这种高手双修才对,相比之下肖兰不成器的丈夫已经和肖兰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基于这样的想法,聂燕毫不掩饰地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这对夫妻,可想而知当时的场面有多尴尬,肖兰的丈夫更是恨透了自己实力太差,不过肖兰比他丈夫更加冷静,因为她在之前已经或多或少感觉到师父对自己的异样目光,但是对于这个救下自己和丈夫,又倾囊相授道术的人,肖兰在此时是真心感激的,拉着丈夫跪下对聂燕拜谢之后,就请求聂燕准许自己二人出世闯荡。 见到二人情深意切,聂燕轻叹了口气,也答应了二人的请求,不过就在二人离开不久,聂燕就反悔了,没有什么礼教束缚的他突然就有了一个奇葩的想法,肖兰之所以不愿意和自己双修,只是因为有她丈夫的存在,既然如此就把她丈夫消亡了吧。 所以聂燕施展遁离之法追上了离开不久的肖兰夫妇,二话不说就要对肖兰的丈夫动手了,肖兰丈夫奋力抵抗,料定自己已经绝难逃脱,就拼尽全力想给肖兰争取逃跑的时间,奈何实力差距太大,即便肖兰也加入了战团也无济于事,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化为了一团血雾,落了个尸骨无存,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奋力掩护妻子遁逃。 之后聂燕对肖兰说的,二人一起双修的话,肖兰已经听不见了,捡起地上丈夫掉下来的长剑就和聂燕拼命起来,不过毕竟一身本事都是源自聂燕,肖兰的所有招数都在聂燕的预料中,直到快力竭的时候,肖兰才冷静了下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要为夫报仇,而是得先逃离才行,不然一旦力竭昏迷,那就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看清形势之后,肖兰表面上看是向聂燕狠劈了一剑,其实是虚晃了一招,看似拼命,实际上已经预备好了撤退的身法,就在聂燕眯眼格挡的瞬间,肖兰就施展了遁离之法逃走了,也是聂燕还抱有与肖兰双修的幻想,也没有去追击,以他对肖兰性子的了解,肖兰肯定还会来找自己。 聂燕料想的的确不错,不过之后肖兰每一次找他,都是为了替自己的丈夫报仇,也不知道是肖兰因为丈夫去世的刺激太大潜能被激发,还是的确天赋异禀,除了最初几次报仇不成撤退时候比较狼狈以外,之后的聂燕已经感觉到越来越强的压力,直到最后,聂燕已经不再对与肖兰双修抱有幻想,已经开始施展了杀招,而此时肖兰虽然不能手刃了聂燕,撤退时候却也不是聂燕能拦得住的。 第49章 一个月 大约在五年前,肖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已经距离渡过仙劫只有一步之遥,以肖兰对于聂燕实力的推断,这一次手刃聂燕的把握能达到九成,就在肖兰准备了结这一笔深仇大恨的时候,这一次肖兰却败的一塌糊涂,甚至差一点没能回得来,身受重伤的肖兰是靠着从道家那里得到的龙髓丹才勉强捡回一条命,这样的结果对肖兰的刺激不可谓不大,脾气也比从前更加暴躁不少,直到遇到不着调的瘦老头和不按套路出牌的韩非。 听完肖兰的讲述,瘦老头皱起了眉头,问:\"那个聂燕比你更早渡过仙劫了?\" 不等肖兰说话,韩非就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 这下子瘦老头也反应了过来,韩非和仙君有约定,阳世大陆最多只能同时出现两位仙人,五年之前吴可笑和管怒两位仙人已经在阳世大陆,如果聂燕已经渡过仙劫,是不可能不去海外仙山的,除非吴可笑和管怒已经离开了大陆,这个可能性也不大,这两人在韩非和瘦老头手上吃过亏,不找回这个场子,回到仙山只会沦为笑柄,所以韩非才能肯定聂燕必然没有渡过仙劫。 肖兰听到韩非的回答,虽然不知道韩非为何能这么肯定,但是也点了点头,说:\"你说的不错,他的确没有渡过仙劫,如果他提前渡过了仙劫,我此时已经在地府和我丈夫团聚了。\" 韩非见肖兰说的认真,就没把肖兰丈夫可能早就投胎的事实说出口。 瘦老头听完肖兰的话,反而在心中盘算起来,原本以为肖兰的仇人最多也就是比肖兰实力强不了多少的散修,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那自己刚刚提到的交易是不是有点吃亏?或者,想办法直接夺走火碧石是不是更省事?…… 这么多年的相处,韩非看到瘦老头的表情,就知道老家伙想再讨点好处了,替瘦老头加上了一条:\"道家用龙髓丹换的那块地方,我要了,你没有意见吧?\" 韩非突然提出的要求,让瘦老头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过瘦老头不着调归不着调,可绝对不是愚笨的人,又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埋怨:彭祖都不想管的道家,你装什么好人…… 心中敢这么想,瘦老头嘴巴上可不敢直说,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肖兰也没想到韩非突然再提要求,不过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故事说给别人听,现在讲出来了,心中畅快了不少,第一次面带微笑地说:\"替亡夫报仇才是我唯一关心的事情,什么风水宝地,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喜欢的话事成之后尽管赶走那些道家弟子就行,和他们的百年承诺,我本来也没有当回事儿。\" 韩非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伸出了一根手指,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一个月。\"然后也不管毫无准备的瘦老头,转身就走了。 \"他什么意思?\"肖兰看着从韩非出现就一直被压制的瘦老头,原本因为瘦老头耍无赖的怒气也消了大半,此时看着又被韩非扔下的老家伙,真心觉得瘦老头这日子过的也不怎么舒坦。 瘦老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能什么意思,你给他一年的时间报仇,他不要,要在一个月替你把事情了结掉。\"说完顿了一下,难得认真地说,\"他就这种脾气,外冷内热,即便帮你,他也不会让你感激他,这么多年老汉我都习惯了……先说好,他是他,我是我,我们谈好的报酬可不能少,对了,还有他口中的那块风水宝地……现在说说那个聂什么鸟的位置吧,还有他都有什么手段……\"瘦老头说到一半,再次恢复到了他隐藏在邋遢外表之下的精明。 等到瘦老头问清楚情况,从洞府出来,韩非已经在和张陵说着什么,眼见张陵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喜色,刚刚坐在地上盘算了半天让肖兰消气的计划,在韩非这里再次毫无用处。 瘦老头走到韩非身边,看了一眼张陵,嘿嘿一笑说:“呦,道家门主也长生不老了?”言语中的讽刺味道毫不遮掩。 面对瘦老头,张陵反而恢复了一派之长的气质,微微一笑说:“托彭祖前辈的福。”显然是对把瘦老头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功劳全部记在了彭祖头上,免得再被眼前这个老家伙讹诈,上一次道家山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 瘦老头也不介意,笑了笑说:“听说你们道家的师门长辈之前被女散修摁在地上抽大嘴巴子了?” 张陵哈哈一笑,说:“说笑了,只是切磋比试而已,散修前辈的确实力超群,值得道家敬仰。” 瘦老头听完回答,对于眼前的张陵倒是高看了几分,这嘴上不吃亏的本事和自己也有些相像了,就在老家伙准备再奚落奚落张陵的时候,肖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们出发的时候,来这里见我,我会和你们一同去。”肖兰淡淡地说。 韩非知道肖兰的意思,一方面是想亲眼看着仇人被消亡,另一方面也是多了个心眼,要是只通过聂燕的头颅判断生死的话,肖兰也怕瘦老头和韩非做手脚骗她。 抬眼瞟了一眼肖兰,韩非觉得也没有什么再在这里待下去的必要,就准备施展遁离之法了,瘦老头对着张陵咧了咧嘴,准备把奚落的话留到下次再说,也和韩非同样施展了遁离之法,走之前对肖兰不着调地笑了笑,看的肖兰一阵不适。 张陵也不敢再在这里和肖兰多说什么,别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就又麻烦了,赶紧行礼告退了,肖兰也没有理他,而是把视线投向了远方,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把宝押在行事毫无章法的韩非和不着调的瘦老头身上到底对不对,但是她不能再等了,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感悟到仙劫,假如渡劫失败,那大仇就永远不能得报了,如果成功渡劫,就得马上出海去仙山,再报大仇又不知道得何年何月…… 第50章 齐国乱了 想到这里,肖兰又把头转向了韩非和瘦老头消失的位置,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但愿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不多时韩非和瘦老头就来到了道家现在居住的山谷外围,瘦老头之前着急追踪火鸦,虽然对突然遇到的道家弟子有些疑惑,却也没有来得及深究,现在看到道家在山谷中的火种,不由地咂吧了一下嘴,说:“韩非,你可是帮了道家大忙了,不过他们可不一定会感激你,现在道家凋敝从根子上是彭祖的原因,迁怒不了彭祖,迁怒你这个彭祖传人也不是不可能。” 韩非没有马上回答瘦老头,半晌之后才说:“我只是想看看,没有了师门长辈的束缚,张陵到底能把道家折腾出什么花样。” 提到张陵,瘦老头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说:“论资质张陵的确不错,现在道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是造就他心性的好机会,你这么一说,老汉我也有些期待了。” 韩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应该问清楚聂燕突然实力提升的原因了吧?” 瘦老头两手一摊,摇头说:“很不巧,肖兰也说不清楚聂燕实力突然暴涨的原因,只是说在交手的时候感觉到聂燕的道术爆发力很强,但是隐隐约约有不连贯的感觉,不等她再进一步探查,就只顾得上逃命了。” 对于瘦老头的回答,韩非并没有意外,如果肖兰已经找到了聂燕实力暴涨的原因,也不会找自己和瘦老头了,而是会为了报仇选择和聂燕一样提升实力的法门。 说到这里,韩非和瘦老头几乎同时向同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施展遁离之法离开了,片刻之后,张陵就到了韩非和瘦老头的位置,紧接着就回到了山谷。 迎接张陵的正是他出门之前交代看家的张修,二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对视一眼就走进阵法中,从里边再次升起了阵法。 直到此时,张修才发问:“是否要从弟子手中收回韩非给的那枚长生不老药?” 张陵前进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速度,边走边说:“随他去吧,是福是祸都看他的造化了。” 瘦老头重新回到汉中,许负几人也从汉王刘邦的宫殿回到自己的庭院,瘦老头少不了再次吹嘘一番自己是如何和肖兰大战的,说书的体质一上线,是不是真实事实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热闹。 韩非也不去戳穿瘦老头,但是让他看着瘦老头唾沫横飞地吹牛也难受,就抽空去刘邦的大营转了转,以韩非现在的实力,只要他不想被发现,能在阳世大陆探查到他的人也不会很多。 就是这么一次毫无目的的乱转,却让韩非意外地得到了一个消息,项羽在分封诸侯的时候把从前的齐地一分为三,各自分封了诸侯,分别是胶东王田市、齐王田都、济北王田安,没想到项羽回到自己的封地楚国彭城不久,原本也是秦末起义领袖的田儋族弟田荣直接兼并了三王的封地,自立为齐王了,这让原本志得意满的项羽立刻火冒三丈,在项羽看来,这就是不把自己这个西楚霸王放在眼里,当下已经举兵北上平叛了。 韩非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刘邦的机会来了,但是让他直接去向刘邦献策显然不可能,微微一思量,韩非就准备先去看看刘邦在干什么。 来到刘邦的大殿,此时朝会已经结束,留下的只有刘邦的几个心腹,除了韩非比较熟悉的萧何、樊哙在场以外,前不久被刘邦拜为大将的韩信也在大殿中。 此时大殿正中摆出了一个简易的舆图,韩信正一脸严肃地在舆图上仔细观察着,而一边的刘邦正在和萧何说话:“丞相,我们如果趁着项羽去齐国平叛的档口,趁机出兵北上,有几分胜算?” 萧何沉吟了一下,说:“能有几分胜算,实在很难估量。不过当初汉王比项羽先进入咸阳,我在咸阳宫中收集了天下的地形图和户口,现在手中的信息可能比章邯和司马欣还要完备,只要进入天府之国关中,我必然能帮汉王以最快的速度筹集东出的所有军备。” 刘邦还没有说话,一边的樊哙瓮声瓮气地说:“丞相说的轻巧,关键是我们怎么才能离开汉中,为了之前不被项羽惦记,我们连入蜀的栈道都一把火烧了。”语气中多少有些埋怨当初的决定。 刘邦听完,一挥手说:“烧掉栈道麻痹项羽,那是韩非和张良两位先生都赞同的决定,樊哙你觉得你的眼光能抵得过他们二人吗?” 这么一说,樊哙也不再做声,刘邦这才说:“此一时彼一时,我也没有想到齐国会这么快就乱了,现在多少有些准备不足了。” 而就在刘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低头研究舆图的韩信突然一掌拍在舆图上,说:“烧的好!” 自从韩信被刘邦风风光光地拜为大将之后,除了平时练兵很有法度以外,还真没能展示出其他过人的本事,现在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三个字,让在场的其他三人都一头雾水。 还是樊哙沉不住气先说话了,有些不高兴地说:\"将军这话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们都有和韩非先生一样飞天遁地的本事吗?\" 韩信对于樊哙夹枪带棒的讽刺丝毫不在意,哈哈一笑说:\"我就是要给章邯来一出他想象不到的飞天遁地!\"说完也不管面色不善的樊哙,向刘邦行了一礼,接着说,\"项羽心胸狭窄,刚愎自用,把汉王分封在汉中这样交通不便的地方,还让秦国旧臣镇守关中门户,足以说明项羽把汉王视为可以实实在在威胁到他的人,现在齐国突然乱了,这时候如果汉王纹丝不动,反而会引起项羽章邯这些人的警觉,既然如此,我们就让他们能看到我们动了,却又看不到我们动。\" 第51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韩信一段话说完,不要说刘邦和樊哙了,就连一向沉稳的萧何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埋怨韩信太过故弄玄虚,樊哙一介武夫就算了,但是刘邦毕竟是汉王,这样显摆可就有点故意欺负刘邦无知了,一不小心就会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到这里,萧何赶紧打圆场,说:\"大将军有什么良策,赶紧说出来吧。\" 韩非看到这里,也对韩信微微摇了摇头,刚刚看到韩信在舆图上比比划划的位置,韩非大概也猜出了韩信的计划,但是看到韩信在刘邦面前的态度,韩非就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许负给韩信的定论,不得善终…… 韩信好像对于萧何的提点丝毫没有感觉一般,大大咧咧地招呼刘邦走到舆图前,指着已经烧毁的栈道位置说:\"请汉王派一些老弱病残的士兵重修栈道,让章邯和项羽以为我们的确想趁乱进入关中,不过当他们看到我们只有这些老弱病残的士兵,修好栈道又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的时候,自然会放松戒备,这时候我会率领精锐从这里直达陈仓,拿下陈仓,就拿下了我们进入咸阳的第一个立足点。\"说完就在舆图上一处已经废弃多时的古道上用力一划,顿时就出现了一道直插关中的印迹,怎么看都像一柄已经马上要出鞘的利剑。 听完韩信的计划,萧何这才放心,韩信是他保举的,要是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计划,自己的脸上也挂不住,不过还是谨慎地说:\"大将军准备走陈仓古道?这路可不容易走啊。\" 韩信自信地笑了笑说:\"用兵之道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要是这条路好走,那也就迷惑不了敌人了。我就是要让汉军犹如神兵天降一般飞天遁地,单是这一份震惊就能让敌军不战自溃!\"说完这句话,看了看已经面带喜色的樊哙,显然这句话是在回复樊哙之前的讥讽,然后接着对萧何说,\"只有进入关中,丞相你之前得到的地形和户口信息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说到底打仗还得靠人,有了户口,我就知道我能征召多少兵士,有了地形,我就能知道如何才能克敌制胜。\" 刘邦此时已经满脸堆笑,之前的豪迈气势再次显现,哈哈大笑之后,斩钉截铁地说:\"好!一切就按大将军的计划行事,樊哙你从今天起全力协助大将军,不得再有迟疑!\" 韩非看到这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刘邦,刘邦表面上看似在敲打樊哙对韩信的不敬,实则是给韩信的身边镶了一颗钉子,这几年下来,从前那个整天吃吃喝喝的沛县亭长,现在已经成长为了一方枭雄。 之后的众人的具体安排,韩非已经没有什么兴趣,就离开了刘邦的宫殿,自行回到了和瘦老头住的庭院。 瘦老头此时也吹完牛有一段时间了,虽然说的天花乱坠,不过还是被自己的便宜孙子找的了几处前后矛盾的地方,现在还在不依不饶地和瘦老头对峙,许负和范义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也乐的看热闹,范义更是从厨房拿来了几小盘蜜饯给许负,时不时插句话拱拱火。 “按照你这么说,那个名叫肖兰的女散修应该是在你出手的第一百三十六招时候露出破绽的,打不过才请你进的的洞府,是这样吧?”白列一脸认真的和瘦老头在掰持。 瘦老头没有多想,就直接回答:“那是,在老汉我的妙计下,不仅舒舒服服地被请进洞府,更是探察到了她的秘密。” 白列摇了摇头,说:“不对不对,你之前不是说二百五十招之后才进入洞府吗?这两个数字对不上呀?” 瘦老头只顾得上吹牛,这些数字哪里有定数,现在被白列揪出来,自然不肯认,立刻回答:“老汉我看你就像个二百五,这些乱七八糟的数字是那个当丞相的萧何才应该留意的,你说你一个大兵头子和数字较什么劲?” 白列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瘦老头,说:“不和二百五较劲就不较劲吧,你说那个女散修从前应该是个美人,该不是人老心不老,准备再给我找个便宜奶奶吧?” 瘦老头立刻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骂到:“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老汉我被她划伤的事儿,脑袋里净是这些有的没的……咦,不对,什么叫不和二百五较劲?你小子是不是在骂老汉我二百五?!”说话间就抬手要给白列来一下,白列赶紧一个箭步躲到了许负身后。 瘦老头自然也没有真想揍白列,不然以白列的速度,根本躲不过瘦老头的攻击。 “躲在媳妇儿身后,真没出息……咦?”瘦老头有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这才注意到已经站在门口的韩非,微微一愣,韩非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居然没有觉察,是道术气息更加凝练了,还是自己刚刚被白列气的不够敏感了。 韩非微笑着走了进来,向众人说起了刚刚在刘邦大殿中发生的事情。 等韩非说完,瘦老头才自言自语地说:“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韩信那个小家伙还真有点想法,刘邦这算是拜对大将了。” 韩非也点了点头,说:“当时许负告诉我刘邦会在五年之内荣登帝位,我也有些不敢相信,不过现在看到韩信对于兵法的运用,项羽的失败已经开始冒出苗头了。” 瘦老头想了想,突然看向韩非,说:“这韩信是不是你家亲戚,怎么和你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心眼,难道他娘怀他之前也见过彭……”不等瘦老头说完,韩非已经化成一道灰色的影子来到了瘦老头跟前,下一刻瘦老头的胸口就出现了一只手掌,等到手掌的主人完全显现身形,瘦老头已经飞了出去,在对面的墙上撞出了一个大洞。 白列很默契地撩起衣服挡在了许负的头顶,免得房梁上的灰尘掉在许负头发上,而范义则是在瘦老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把桌子上的蜜饯收进了怀里,这东西落上灰可就糟蹋了,许负则是一脸微笑地看着替自己挡灰的白列,眼中净是温柔。 第52章 定心丸 这么多年下来,瘦老头因为嘴贱而挨揍的情况,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即便是瘦老头的便宜孙子白列,也从来不会担心瘦老头会被韩非真的打出个好歹。 果然,几个呼吸之后,瘦老头的叫骂声就从屋外传了进来:“大兵头子,等一下给老汉我备上六罐子秦酒,晚上谁先躺下谁就是二百五!姓范的厨子,把你刚刚收起的蜜饯备好,老汉我还没有吃够,还有,天黑之前把墙补好,不然你今晚就来守这个破洞……” 就在瘦老头还想再安排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吓唬吓唬白列和范义的时候,突然止住了话头,韩非也顺势走到了门外,只见院落中站着几个人,正是刘邦,身后还跟着萧何和樊哙,此时三人都看着一身尘土的瘦老头有些不知所措。 韩非微微一思量就转头把目光投向了许负,刘邦此时来这里,必然不是为了找自己和瘦老头,眼下进发关中的计策已经定下,刘邦这是来找许负吃定心丸的。 果然,瘦老头的情况刘邦就当完全没注意,略微寒暄几句后,就把话题引到了现在齐国叛乱,局势有变的话题上,不过具体的策略并没有说,只是问许负此次出关是否有凶险。 许负先是微笑着看了一眼刘邦,然后才说:“汉王中庭红光显现,这是大吉的面相,尽管出关就好,虽然未来的确会有些波折,不过都不会影响到最终的霸业。” 刘邦听完立刻谢过,这一次韩信出奇兵,基本上带走了刘邦所有的精锐,要是这些兵士覆灭,那刘邦考虑的可就不是争霸的事情了,而是能不能保住性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刘邦几人也没有再耽搁就告辞离开了,现在需要他们三人处理的事情太多,可不能让难得降临的机会溜走。 就在三人回到宫殿前,马上要迈上台阶时,刘邦突然止住了身形,转头对身处下位的萧何说了一句:“还好他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萧何也没有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邦看到萧何的反应,知道萧何已经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再次转头快步踏上了迈向大殿的台阶。 三人中只有樊哙没有理解刘邦的意思,不过既然刘邦不是对着他说的,樊哙也懒得去琢磨,他心中现在满满憧憬的都是再次进入关中杀敌建功。 刚刚那句话是刘邦从韩非那里出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不过这句话同样也是萧何的心里话,刘邦在向韩非几人提到出关的打算的时候,几个人没有丝毫的惊疑,甚至连具体的计划都没有问就说必然能成功,许负会看面相也就算了,但是以瘦老头从前的做派,说什么都会多问两句,结果居然一点好奇心都没有,这就说明自己这边刚刚制定的绝密计划,韩非几人已经知晓,虽然知道韩非和瘦老头是道术高手,但是这种毫无秘密的赤裸感觉,还是让刘邦心中泛起了一丝恐惧…… 刘邦刚刚走,范义已经开始忙活起来,距离老家伙要求补好墙的时间可没有多少富裕,晚上还得准备菜肴,有的是范义要忙活的。 白列怕瘦老头再给自己找茬,和韩非许负打了个招呼就去准备六罐子秦酒了。 韩非手腕一翻,把彭祖留下的长鞭扔给了瘦老头,距离再见肖兰还有时日,要是老家伙能从长鞭中再琢磨出来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对付实力突然暴涨的聂燕就更有把握了。 瘦老头接过长鞭就躲到一边琢磨去了,现在就算白列挑衅,可能瘦老头也懒得搭理他。 门口就只剩下韩非和许负两人了,还是许负先开口,笑了笑说:“靠刘邦的帝王之相躲仙人也有些年头,看来这样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刚刚刘邦和萧何一闪而逝的表情,根本没有逃过韩非和许负的眼睛,自然也知道如今身在高位的刘邦和当年的刘邦已经不是一个人了,眼下刘邦的首要敌人是项羽,但是未来自己这些人也会成为刘邦的隐患,这和当初始皇帝对道术门派的转变是完全一样的,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想到这里,韩非突然发问:“钟汉老家伙给你们的长生不老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吃?” 许负掩口一笑,说:“我们在地心世界吃了不少熔烈果,本来就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至于长生不老药,我们就是故意不吃,气死那个老东西。” 韩非听完也不由自主地笑了,不过他知道这可能并不是许负的真实想法,不过许负不打算说,韩非也不会多问,现在还有两个看不惯长生不老的仙人在阳世大陆,等到了结掉这两位仙人再来继续这个话题不迟。 自从瘦老头迷上炼器就有些神出鬼没,几人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像今天这样畅快的吃喝了,韩非也刻意没有用道术驱散酒气,多少也有些上头。 面对已经修了辟谷的瘦老头,白列和范义的拼酒局压根就没有把这个作弊的老家伙算在其中,这几年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范义的酒量刺激到了,还是相对于范义这样的普通人,白列吃熔烈果延年益寿的效果起到了作用,此消彼长之下,二人的战斗居然渐渐陷入了焦灼,最后二人直接踩着凳子开始划拳,范义也早就把什么主仆礼数抛到九霄云外了,在白列输了之后直接搂着白列的脖子就开始灌酒,不过醉意渐浓,灌了两次居然都没有对准白列的嘴巴,下一刻两个人几乎同时栽倒了下来。 韩非伸手就托住了范义,瘦老头也适时地托住了白列,韩非道术一转,驱散了身上的酒气,顿时灵台一片清明,和瘦老头一起把两个人提回了房间,许负自然去照顾白列,范义这边则由韩非收拾妥当才出来。 就在韩非走出范义房间的时候,见到瘦老头一个人在收拾刚刚众人吃喝的杯碟碗筷,韩非走过去什么话也没说,坐在一边就没看见瘦老头在忙活一样,瘦老头看着韩非不着调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低头干自己的事情了。 第53章 齐国大殿 等到一切都处理妥当,瘦老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这才说:\"这下子好了,五个人里两个二百五。\" 瘦老头自然说的是白列和范义同时醉倒的事情,韩非哼笑了一声,说:\"算上你就是三个。\" 瘦老头也不生气,哈哈一笑,说:\"算上就算上,老汉我也不在乎,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说完这一句,转头对韩非说,\"韩非,你说人为什么都这么怕死呢?\" 韩非没有直接回答瘦老头,答非所问地说:\"我刚刚扶范义回屋的时候,发现范义的两鬓已经开始斑白了。另外,把你刚刚那句话里的都字去掉,我看你口中的两个二百五都是例外。\" 瘦老头愣了一下,有些幽怨地说:\"别人拼死拼活抢的长生不老药,这三个人揣在怀里这么久就是不吃,真是浪费……这都怪那两个鸟仙人,来阳世大陆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好,非要和长生不老的人较劲,真是渡劫时候脑袋被雷劈了。\" 韩非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反驳瘦老头的话,从内心讲,他反而希望瘦老头所说的三人不吃长生不老药的原因真是因为害怕仙人。 十天之后,韩非把许负三人再次托付给了刘邦,刘邦此时正忙的不可开交,听说这一次许负三人也会和自己一起进入关中,立刻让刘邦喜出望外,之后路上能有许负的点拨,趋吉避凶自然不在话下。 赶紧安排了专门的人来伺候三人的起居,之后路上的用度也提前准备了双份。 见到刘邦已经安排妥当,韩非和瘦老头就向刘邦告辞,去赴与肖兰的约定。 离开之前,许负还是仔细看了看韩非和瘦老头的面相,最后和韩非没说什么,反而对瘦老头来了一句小心红掌,瘦老头再想详细问问,许负却说自己看不出来了,这让瘦老头多少又些紧张,难道是那个聂燕的特殊手段?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不过最后许负确定瘦老头不会有性命之忧,这才让瘦老头稍稍放心,不然老家伙差点就准备想办法毁约夺剑了。 来到肖兰的洞府外,这一次不用韩非再施展手段,瘦老头扯着嗓子喊叫了几声,大片的火鸭腾空而起,一圈水波纹之后肖兰飞身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瘦老头这幅不着调的表情,肖兰就忍不住想给瘦老头来一个大嘴巴子,真得花费好大的心力才能压住内心的烦躁。 \"准备好了?\"肖兰没好气地问道。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不准备好怎么来见你,等着急了?\" 肖兰强压怒气,咬牙切齿地说:\"之后你能不说话就不要说话,不然我真怕聂燕没消亡你,我就要先了结了你。\"说完转身就朝着北方施展遁离之法了。 韩非对瘦老头喜欢犯贱的毛病已经习惯,什么话都没有说,同样施展了遁离之法,瘦老头不着调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三天之后,几人来到了一处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矮山脚下,肖兰一来到这里心境立刻有些波动,在这里,她和丈夫一起渡过了少年时期,也是在这里从前的师父变成了如今不死不休的仇敌,每次来报仇,肖兰都觉得有些恍惚,仿佛从前的场景都是梦境,而每当此时,丈夫惨死时候爆出血雾的一幕都会再次把肖兰拉回现实。 \"聂燕的洞府就在这座山的顶峰,如果你们落败,别指望我会帮忙搭救,你们的死活我不在乎,只要我活着,即便没有你们,他也早晚会消亡。\"肖兰盯着山峰的位置,说出了三天以来的第一句话,韩非丝毫不怀疑肖兰会说到做到,不过以他的性格指望肖兰搭救原本也不在计划当中。 瘦老头本来想说什么的,但是看到韩非已经腾空而起,就咽下了后边的话,也施展腾空之法跟在韩非身后了。 居高临下地观察了一下矮山,瘦老头突然向韩非传音:\"这娘们儿果然没说实话,她知道聂燕突然提升实力的办法,不过她做不到。一直都觉得有地方不对,既然聂燕知道肖兰和他不死不休,为什么不主动去消亡了肖兰,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低头搜寻肖兰的时候,已经找不见女散修的身影了。 瘦老头说话的同时,就翻手把长鞭递给了韩非,韩非接过长鞭,手腕一抖,一道白光立刻盖过了鞭锋的青色,然后用力一甩,长鞭顿时在空中甩出一声爆响,伴随爆响的是一道气劲犹如实体一样劈向了矮山的山峰…… 就在韩非和瘦老头马上要和传说中的聂燕相见的时候,从前齐国的议事大殿上,正在经历不一样的暗流涌动。 此时齐国朝会已经结束,但是刚刚大殿之上剑拔弩张的气息还没有消散,坐在大殿中央的,就是已经兼并胶东王田市、原本齐王田都和济北王田安地盘的田荣,此时他已经是当下的齐王了,作为第一个公然挑战西楚霸王项羽的人,他面对的局势可谓万分危急。 刚刚大殿上主战派和主和派陈述的理由都有道理,不论从兵力人数还是武将素质上,现在的齐国都无法与楚国抗衡,再加上刚刚平定天下踌躇满志的霸王项羽,眼下投降好像是唯一的出路,不过田荣并不会认输,因为他还有别人不知道的底牌,这也是他敢在项羽风头正盛时候主动挑衅的原因。 “南华先生,刚刚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你都听到了吧?”田荣对着已经屏退所有人,空空荡荡的大殿突然说话。 像金属划过地板一样难听的声音响起:“齐王殿下不用多虑,项羽勇武异常,不过智谋差了一点,殿下不用考虑如何打败项羽,只要你能守住齐国现有的地盘,那项羽战神的神话就会自然破灭,其他的诸侯王也会改变观望的态度,等到那时殿下作为最先举旗反楚的人,当皇帝不比现在的齐王更诱人?” 第54章 你家亲戚? 说话的正是地府中深得酆都大帝信任的南华老仙,此时他正从阴暗的角落显现身形,还是和从前一样一身黑色长袍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面目上一团黑雾笼罩,看不清任何表情。 田荣眯了眯眼睛,说:“南华先生从前帮助秦国丞相李斯的时候,怎么不建议他夺了始皇帝的位子自立呢?” “哈哈哈……”好像听到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南华老仙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刺耳,让田荣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收起笑声之后,南华老仙才再次说道:“如果齐王殿下真把自己和书生李斯放在同一个层面上比较,那只能说我看错了殿下的雄心壮志,我看走眼是无关紧要的一点小事,现在殿下如何收场才是大事。” 田荣想了想,自己能兼并三王自立,眼前这个地府来的南华老仙的确出力不少,当时田荣正因为胶东王田市畏惧项羽而勃然大怒,斩杀田市之后自己也慌了,而南华老仙突然出现,稳住了田荣之后就建议田荣兼并剩下的两个诸侯王,一统齐国,南华老仙承诺会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地府的协助,田荣那时候也没有退路,也就放开手脚大干了一场,没想到事情出奇的顺利,根本就没有依靠地府的力量,自己就拿下了从前齐国的全部地盘。 不过当下不同往日了,现在自己的对手已经不是从前不堪一击的田都和田安,而是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项羽,这让田荣也心中没底,再想到南华老仙告诉自己的例子,当初李斯能坐上秦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位子,也是南华老仙在背后出力,不过田荣还是有些担心南华老仙所谓的地府力量在关键时候不能兑现,战场不同朝堂,兵多将广比什么都实在,而且李斯最后也没得到什么善终,田荣也担心步了李斯的后尘。 见到田荣并没有打消顾虑,南华老仙的声音再次想起:“殿下不用多虑,实话告诉你,地府的入口就在齐国境内,等到殿下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地府也要在齐国得到一点东西,我看临淄郡就不错,殿下到时候可别舍不得。” 田荣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南华老仙当下提出要在阳世给地府占据一块地方,这不是赤裸裸地坐地起价地要挟自己吗? 生气归生气,面对项羽的攻势,田荣可以腾挪的空间并不大,眼下除了吃亏,暂时还没有办法,只能点头说:“如果正如先生所说我能一统天下,一个临淄郡舍了也就舍了。” 南华老仙再次哈哈笑了两声,才接着说:“既然殿下爽快,那我就再透露给殿下一点好消息吧,项羽手下的第一谋士范增,就快到地府报到了。” 范增的智谋享誉天下,项羽能这么快成就霸业少不了范增的从旁提点,现在听说范增快要消亡了,让田荣的内心一阵欣喜,自己有南华老仙辅助,而项羽马上要失去第一谋士,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想到这里,田荣不由自主地哈哈大笑起来,而见到田荣的表情,南华老仙黑气笼罩之下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不过这笑意倒不是为了田荣,而是因为阳世正按照计划越来越乱,阳世死的人越多,地府的实力就越强,这才是他真正高兴的原因…… 轰隆一声巨响,韩非用神器长鞭甩出的道术在碰到一层笼罩矮山的光华之后直接爆开。 这样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山峰洞府中人的警觉。 在韩非的道术还没有击中光华的时候,一道黑影就飞身出来,腾空出现在了韩非和瘦老头的对面。 巨响产生的气劲在韩非和来人的中间消散,韩非也看清楚了来人的相貌,一个一身黑衣的干巴老头,除了衣服比瘦老头干净整洁以外,身材体型和瘦老头真是有八分相像。 “你们是什么人?”这个名叫聂燕的瘦老头冷冷地问。 韩非转头看向身边名叫钟汉的瘦老头,似笑非笑地说:“你家亲戚?” 瘦老头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没有回答韩非,而是说:“难怪肖兰那个老娘们一看到我就说不出好话,原来根子在这里。” 聂燕见到自己的问话居然被直接忽视,不过他也听到瘦老头口中提到了肖兰的名字,很容易就猜到了韩非两人的来历,冷笑一声说:“我那弟子居然知道找帮手了,倒是出息了不少,不过除非你们二人中有已经渡劫的仙人,否则对我造成不了什么威胁,趁现在我还没有起杀心,放你们一条生路,快滚吧。” 韩非笑了笑,对瘦老头说:“你这个出不了远门的亲戚不欢迎你。” 瘦老头也哈哈一笑,对韩非说:“画地为牢地把自己关在这里,他敢欢迎谁?”说完看向聂燕,有些不着调地问:“你这个阵法把周围的天地灵气聚集起来为自己所用,的确可以大大提升实力,甚至能勉强达到渡劫仙人的修为,不过你这也走不开了呀,要是肖兰真的一不小心渡过了仙劫,你就不怕她第一时间不是去仙山,而是来这里先把你给消亡了?” 聂燕皱了皱眉头,瘦老头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却已经点出了他这个阵法的关键。 肖兰的实力提升太快,最后几次来寻仇,聂燕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再这么下去自己要有性命之忧了,但是让他努力赶上肖兰的修炼速度又完全做不到,努力在天赋面前简直一文不值。勉强打退肖兰之后,聂燕绞尽脑汁地想到了从前在一位渡劫失败的散修前辈手中得到的这个阵法,这个阵法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凝聚周围的灵气转换为自己能调动的力量御敌,不过代价就是得以自己的身体为阵眼,一旦离开阵法的范围,灵气立刻就调转不动,阵法也就破了,这阵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布置起来的,熟练了也得花个三五天时间才能继续启动,这么长时间到地府走个来回都有富裕。 第55章 俩老头 虽然不知道韩非和瘦老头的底细,不过能一眼看出自己这个阵法的门道,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聂燕不知道肖兰和韩非二人之间的交易,但是本着能不树敌就尽量不树敌的原则,还是回答了瘦老头的提问:\"肖兰的道术是我亲自传授的,就算她天赋异禀又能如何,只要还受困于情爱不能自拔,她就永远无法到达感应仙劫的阶段。\"说完在韩非和瘦老头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接着说,\"如果你们真的想帮她,就应该劝她放下报仇的念头,我和她的道术同宗同源,二人双修的话,三年之内就能……\" \"你没有三年了……\"韩非已经不想在听聂燕后边的话,打断他说话的同时就动手了。 只见韩非身形一闪,立刻化为一道灰色的人影就冲向了聂燕的方向。 瘦老头见韩非好像忘记聂燕面前有阵法防御一样,怎么直愣愣地冲了过去,立刻在后边喊道:\"有屏障……\" 而韩非哪里会真的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在施展身法的同时,手腕一抖,长鞭立刻绷的笔直,散发出白色的光芒,鞭锋此时已经犹如利剑一样刺向了面前看不见的阵法屏障,再加上韩非从妖兽支无奇身上领悟的,快到有些变态的身法,一冲一刺之下,直接把阵法的外层刺出了一片涟漪,这还没有完,韩非手腕一送,长鞭的鞭锋居然以接触点的位置为中心,把阵法摁下去一个越来越深的大坑。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身在阵法中的聂燕直接被韩非冲击的退后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要知道肖兰来寻仇,以肖兰已经距离感悟仙劫一步之遥的实力,要想消耗这层屏障少说也得花上两三个时辰,而且还得耗费大量的道术,眼前这个人居然一击之下就能有这么强的威力,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疑惑归疑惑,聂燕走南闯北的临敌经验不可谓不丰富,眼见这屏障消耗不了韩非,那就得赶紧撤了,不然一旦阵法被强力瞬时间击破,不仅自己会受到反噬,连带调动灵气御敌的手段也会大打折扣,那就得不偿失了。 心念一动,喝了一声收,顿时阵法一闪,化成一道青光飞向了聂燕,转眼间就没入聂燕的眉心,与此同时,聂燕的眼中精光暴涨,一股强大的气势立刻从聂燕的身上爆发出来,原本干瘪的身形居然让人产生了高山峰峦一样的伟岸感。 这就是阵法的威力?韩非正准备去试试这神器阵法的威力时,瘦老头突然闪身挡在了韩非面前,说:\"让老汉我先来,老汉我打不过了,你再上也不迟。\" 韩非不知道从前打架都喜欢躲在后边的瘦老头今天怎么一改常性了,该不会真如白列所说的,要给他找个便宜奶奶,特意在肖兰面前表现吧?不过现在肖兰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瘦老头这样表现有必要吗? 其实这次真是韩非想多了,瘦老头突然冲在前面是对这个阵法感兴趣了,刚刚韩非的爆发力有点太猛,瘦老头担心影响聂燕之后的施展,趁着聂燕还没有什么消耗,自己先来亲身体验一下,或许能有什么新的感悟也说不一定。 此时不等韩非再说什么,聂燕那边已经动了,只见一道青光从聂燕身上泛起,聂燕的身形就融进了青光中,下一刻就冲向了瘦老头的位置,这身法速度至少能达到吴可笑和管怒两位仙人的七成左右,比大猿猴支无奇还要快上几分。 瘦老头在和韩非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把道术调转到了极致,只是一直没有显露气势,此刻面对聂燕的动作,立刻展现了自己的全部实力,虽然贯通五行道术的过程中长生不老药起了不少作用,但是道术法门是实打实的。 只见瘦老头身上的衣服无风自鼓,把瘦老头干瘪的身形撑大了一圈,然后右臂向后拉开,猛地砸向了已经近在咫尺的青光。 一道气浪从二人接触的位置荡开,把脚下的树木都吹的东倒西歪,靠近战团的韩非也被这道气浪吹的微微眯起了眼睛,再次看向瘦老头和聂燕的时候,场面多少有些滑稽。 只见两个老头的拳头准确无误地对击在了一起,二人施展的道术居然恰巧相互消匿,瘦老头身上的气势已经消散,同样聂燕身上的青光也已经褪去。 就在此时,韩非突然感觉从脚下的山峰方向向上鼓起了一阵劲风,这道劲风直接窜入了聂燕的位置。 这是阵法起作用了,聂燕身上的青光再次显现,而聂燕在感悟到劲风的瞬间就已经改变了招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拳为掌,用手包裹住了瘦老头的拳头。 就在瘦老头准备趁着阵法的加持没有被聂燕全部吸收,抢先给他来一下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地回忆起了离开汉中时,许负对他说的话,小心红掌?刚刚速度太快,瘦老头都没有注意到聂燕的掌心是不是赤红色的…… 一惊之下,瘦老头也来不及多想,赶紧想抽手出来,但是此时聂燕以为瘦老头想逃,立刻把瘦老头的拳头抓的更紧了。 瘦老头此时哪里再敢耽误,直接把道术转化成了闪电从拳头激发,扑簌簌地闪电立刻顺着手臂窜向了聂燕。 就在此时,阵法给聂燕的加持也已经到了,聂燕的掌心爆出一道青光,而瘦老头已经在千钧一发之际,趁着闪电带给聂燕的一丝酥麻把手臂抽了回来。 紧接着眼前爆出一团青光,瘦老头感觉自己的面前突然撞过来一座大山,强大的压力让体内的道术都有些调转停滞,但是瘦老头怎么可能坐以待毙,马上施展身法爆退。 这一退就直接是近百丈,从韩非的视角看过去,差不多就是一团青色的巨球,携带着千钧之力碾压向瘦老头,而瘦老头化成的影子只能在巨大的威压下仓惶躲避。 第56章 没人能顶得住? 见到瘦老头有些狼狈,韩非却并未直接出手相助,而是在仔细观察,随着距离聂燕所在的山峰越来越远,青光的颜色正在逐渐淡化,终于瘦老头不再退后,而是抬起手掌一掌拍在了青光上,一道火焰从瘦老头的掌心腾起,直接把木属性的青光消耗的无影无踪,即便用阵法凝聚了周围的灵气又能怎么样,始终还是逃不开五行道术的生克循环。 韩非闪身出现在了瘦老头身边,抬手按在了瘦老头的脊背,一股温热的道术从手掌蔓延到瘦老头的筋络,瘦老头这才深呼一口气,压下了体内的血气上涌。 现在这个距离是聂燕阵法无法企及的位置,所以韩非和瘦老头也不担心,让瘦老头缓了几个呼吸后,韩非才说:“怎么样?还逞能吗?” 瘦老头苦笑了一下,说:“这阵法的确霸道,要单论实力,以老汉我贯通五行道术的修为,消亡他虽然费点时间,不过结果没有什么悬念,但是他用上这讨厌的阵法就另当别论了,怎么说呢……爆发力实在强,一瞬间往头上放一座大山,任谁都顶不住,要不是老汉我跑的快,刚刚那一下,足够让老汉我身受重伤了,肖兰被这阵法逼到吃龙髓丹,不奇怪了。” 瘦老头说的,刚刚韩非也已经全部看出来,聂燕调动的阵法力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激发,为的就是能够在近距离,利用强大的道术爆发力消亡掉对方,否则一旦像瘦老头这样离开的距离超过阵法的范围,那聂燕也只能大眼瞪小眼,毫无办法了。 “你们和我本来无仇无怨,肖兰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说出来,或许我能给你们的更多也说不一定,甚至这个阵法的法门,我们也能谈谈。”聂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显然是融合了道术在其中,生怕韩非二人没有听清他开出的条件。 韩非看了一眼瘦老头,踏着虚空向聂燕的位置走去,边走边说:“你这个阵法的确很吸引人……” 这一句话说完,韩非的身影已经走过了差不多五十丈的距离,在聂燕听来,韩非的意思不就是有的谈吗? 不过下一刻,韩非就消失了,但是声音还是传了过来:“不过更让人讨厌!” 最后一个字的声音消失,韩非的身影就陡然出现在了聂燕的面前,聂燕虽然刚刚以为韩非松口了,但是也没敢放松警惕,手中一直扣着道术,现在韩非突然施展了最快速度的身法,也没有让聂燕紧张,抬手就按向了韩非的胸口。 和瘦老头的感觉相似,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极速地向韩非当头压了过来,韩非丹田中的道术立刻犹如冲破闸口的洪水一样灌输进了筋脉,《归藏经》修炼时候压制的前三重道术在第四重法门的引导下完全释放,一重压过一重,层层叠加之下,形成了韩非能够操控的巨浪。 山峦巨峰又能如何,韩非也抬起手,直直地和聂燕对了一掌,这一次居然没有产生瘦老头和聂燕对拳时候的气浪,反而悄无声息,身在其中的韩非和聂燕甚至听到了一声二人手掌相撞的击掌声。 二人都没有动,但是二人的脸色都变得犹如金纸,相比于韩非,聂燕此时除了身体承受的冲击,还多了一份内心的冲击,这怎么可能,眼前人怎么可能挡住自己的攻击?这人到底是不是仙人?自己这是什么感觉?五脏六腑的剧痛是怎么回事? 身体和内心的双重冲击,让聂燕先动了,不过却是仰天喷出了一口鲜血,然后直直地朝着脚下的山峰跌去。 紧接着,相差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韩非也不由自主地喷出一口血雾,身体晃了晃就要从空中跌落,不过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瘦老头已经抢先一步来到了韩非的身后,这次换成瘦老头扶住了韩非,然后用道术稳住了韩非体内到处乱窜的气劲,这才让韩非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血色。 “说老汉我逞能,你自己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情,你还没成为彭祖那样的存在呢,心里没点数吗?讲实话,相比于和聂燕较劲,我们直接截抢了肖兰的火碧石都来的比这松快,你非要承诺什么一个月内消亡聂燕,没听说过知己知彼,百战……”瘦老头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数落韩非,这一开起口来就有点收不住的架势了。 而说话间,韩非也已经可以不用瘦老头搀扶就在空中稳住身形,抽空打断了瘦老头的絮叨,说:“你不是说聂燕阵法的爆发力没人能顶得住吗?” 瘦老头顿时有些头皮发麻,韩非这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把现在受伤的原因从聂燕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是你自己硬扛好吗,是老汉我定住你不让你跑了吗? 就在瘦老头想着怎么应对韩非的找茬时,突然与韩非一同看向了脚下的山峰,紧接着瘦老头有些惊疑地说:“现在的阵法都这么横了吗?这都没破掉?” 说完立刻拽着韩非向后倒飞出去,而就在他们脱离阵法范围的时候,聂燕已经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这一次聂燕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脸上杀意尽显,配合上已经从金纸色转为苍白的面容,说不出的狰狞恐怖,要不是走不出阵法范围,韩非丝毫不怀疑他会立刻过来拼命。 不过说起拼命,韩非可比他更有经验,眼见聂燕这个阵眼刚刚身受重伤,阵法却没有崩溃,哪里肯给聂燕再次喘息的机会。 下一刻瘦老头感觉自己拽着韩非的手中一空,脸上的苦笑立刻浮现,这是又要去拼命了?每次玩这么大,这都什么坏习惯…… 这一次瘦老头可来不及再数落韩非了,韩非刚刚已经受了内伤,即便《归藏经》的道术通玄,此刻一个不留神也可能会被消亡,瘦老头可不能再任由韩非冒险,立刻施展身法跟了上去。 第57章 车轮战 原本聂燕还以为韩非和瘦老头会因为刚刚的吃亏逃走,那自己报吐血之仇的时间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正暗自遗憾呢,现在眼见韩非和瘦老头不要命一样地极速冲过来,又让聂燕心中泛起了恐惧,这两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做事情能不能有点章法,从开始到现在聂燕就没有搞明白这二人的路数。 心中问候着韩非和瘦老头,手上却没敢停下,与韩非的对掌已经让自己受了内伤,此刻调用阵法已经有些不自然,用力向下一抓,一道劲风从脚下的山峰窜向自己,下一刻聂燕的身上重新泛起了一层青光,不过青光的颜色明显比之前暗淡了不少。 而韩非此时已经快要接近聂燕,聂燕冷哼一声,再次抬手准备释放自己的杀招,他可不信韩非能在短短时间内连续两次扛住自己的攻击。 就在聂燕以为韩非要冲过来和自己对掌的时候,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一闪,眼睛一花,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偏了偏,紧接着背上一阵剧痛,让聂燕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韩非的神器长鞭出手了,韩非哪里真的会在和聂燕硬碰硬,在距离达到鞭锋所及的距离之后,一甩长鞭就向聂燕抽了过去,神器长鞭之前就差点破开了聂燕的防御,此时聂燕已经受伤,控制阵法的能力已经减弱,鞭锋在抽歪聂燕身体之后,直接把聂燕刚刚吸收到的一点灵气给抽散了,进而绕到背后无情地带走了聂燕一大片皮肉。 “啊……”直到韩非的神器长鞭离开聂燕身体,聂燕这一声惨叫才发出声,而韩非哪里肯再给他重新聚集灵气的机会,第二鞭又一次抽了过去。 聂燕也是老江湖了,眼见长鞭临近,顾不上背部的疼痛,手掌一翻,一柄青色的长剑就出现在了手中,试图用长剑去格挡韩非的鞭锋。 不过神器之所以能叫神器,自然有它的厉害,韩非心念一动,一声龙吟响起,然后鞭锋直接缠上了聂燕的长剑,进而向聂燕的手臂卷去。 刚刚吃了背上的亏,聂燕哪里敢在接触长鞭,被逼无奈之下,想要用力抽回长剑,但是现在长剑好像长在神器长鞭上一样,一拽之下居然没能拽动,而此时鞭锋已经朝着聂燕的手臂袭来。 聂燕只能撒手舍弃长剑,此时聂燕想哭的心都有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韩非手腕一抖,直接甩飞长剑,然后鞭锋重新向聂燕抽了过来。 聂燕哪里敢硬接,只能退后躲避,韩非则是挥动长鞭,步步为营地向前逼近,虽然之后的每一次攻击都被聂燕躲开了,但是聂燕正在渐渐脱离山峰的范围。 瘦老头原本是准备过来帮忙的,但是看到韩非用神器长鞭压制聂燕,就知道战斗的结果没有什么悬念了,自己被韩非欺负的次数多了,现在看到和自己长得差不多的聂燕也被韩非欺负,瘦老头不觉得别扭,反而看的津津有味。 直到聂燕已经被逼到快要脱离山峰范围的时候,瘦老头才朝着空中大喊:“肖兰,你还要看热闹吗?再不出现,你就再也没有亲手报仇的机会了。” 话音刚落,韩非的长鞭终于把聂燕逼出了山峰范围之外,聂燕身上的青光一闪,没有了先前的强大气势,阵法这才算真的破了。 而就在此时,一道红光突然冲向了聂燕的位置,韩非知道肖兰终于不再躲藏,立刻手中长鞭一收,转身飞身来到了瘦老头跟前。 瘦老头这才发现此时韩非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本身已经深受内伤,即便长生不老恢复起来速度极快,也经不起用浑身道术灌输到长鞭后的不停消耗,此时韩非的眼睛已经有点发黑,这是力竭的前兆。 瘦老头赶紧扶住韩非到地面上休息,然后就把视线投向了空中已经斗的难舍难分的肖兰和聂燕,聂燕已经被肖兰完全压制,本来修为已经被肖兰超越,再被瘦老头和韩非消耗,没有了阵法的加持,此时的聂燕已经是强弩之末,肖兰雪恨只是时间问题。 韩非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不打算去帮帮忙?” 瘦老头自然听出了韩非话里的调笑,嘿嘿一笑,视线却并没有离开天上的打斗,很自然地回答:“她又不是老汉我生的,老汉我管她干嘛?……不是,老汉我不是说管你了,你就是我生的……” 瘦老头说完前一句话,就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凉意笼罩了全身,转头一看,发现韩非正冷冷地看着自己,赶紧解释了后半句话,不过哪里有用,韩非的拳头已经挥向了瘦老头的小腹。 预想中的打击并没有到来,瘦老头低头一看,发现韩非已经力竭倒下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瘦老头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也就老汉我脾气好,换做别人,趁现在就消亡了你,你连怎么消亡的都不知道……” 骂归骂,瘦老头还是把韩非挪到了一块相对干净柔软的草地上,然后再次看向了空中的战局。 只见肖兰用力一甩红色长剑,长剑之上立刻腾起了熊熊火焰,配合上肖兰一身红衣的装束,显得分外英姿飒爽。 而对面的聂燕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已经被韩非长鞭卷走的长剑又提在了手中,此刻正在勉强格挡着肖兰的攻势。 要是离得近的话,就会看到肖兰的眼中腾烧着火光,不知道是映照到长剑上的火焰,还是她胸中满腔的怒火,已经不需要再防御了,每一招都是实实在在的杀人技,没有丝毫的花哨,更没有丝毫的退缩,义无反顾的拿出了拼命的打法。 狠狠地当头劈下,聂燕退后一大步,体内道术震荡,一道鲜血从嘴角渗出,从修习道术的第一天到现在,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车轮战,而且全部都是来找自己拼命的,既然今天横竖都是消亡,那还不如能多带走一个是一个…… 第58章 雪恨 打定主意,聂燕就朝着瘦老头和韩非的位置飞身而来,身后的肖兰哪里会容他走远,也紧紧跟了上来。 只是聂燕飞到一半,就愣住了,因为瘦老头正一脸坏笑地朝着聂燕挥了挥手,手中还抓着个什么东西。 “遁离简……”聂燕心中暗骂了一句。 只要韩非不拼命,瘦老头就不会轻易被拽下水,刚刚看到空中的形势,就担心聂燕有狗急跳墙的打算,见到聂燕突然看向自己这边,就拿出了遁离简,想拉上老汉我一起进地府?门儿都没有! 见到瘦老头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聂燕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想要一换多不行,那就带走肖兰吧,既然阳世不能双修,那就共赴地府吧。 想到这里,聂燕突然止住了身形,一个转身就向肖兰贴了过去。 肖兰本来就在聂燕身后追击,此刻聂燕突然变换方向,二人之间的距离在眨眼间极速缩短,而在这个过程中,肖兰也已经看到了聂燕想要鱼死网破的表情,心中一紧,手中冒着火焰的长剑立刻向前送出,直直插进了聂燕的胸膛,而此时聂燕的身体已经犹如快速充气的皮球一样极速胀大,这是要来个自曝一了百了了。 肖兰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在长剑插入聂燕胸膛的瞬间就撒手了,根本就没有想把长剑拔出来的念头,与此同时全力施展了遁离之法。 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浪以聂燕为中心向外扩散开,连下方的山峰都犹如经历地震一样抖动了几下。 瘦老头在聂燕转身去和肖兰拼命的时候就已经扛起韩非施展了遁离之法,不过离开时他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一方面是自己想要的火碧石在聂燕自曝的中心,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损伤,另一方面,瘦老头在那么一瞬间突然对肖兰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这娘们儿不会就这么消亡了吧,离仙人一步之遥的实力,应该不会吧…… 肖兰哪里知道瘦老头还有这么多想法,她的遁离之法已经被聂燕自爆产生的强大气劲打断,被硬生生地炸飞了出来,在道术被打断的瞬间,肖兰就直接不受控制地喷出了一口血雾,然后再被气浪推着直接砸在了山石上,巨大的挤压让肖兰此时已经没有几根完好的骨头了,鲜血和原本红色的衣服混在一起,几乎都要分不出边界了。 这还是肖兰运气好,在最后时刻正面用长剑贯穿了聂燕的胸膛,这道伤口直接把聂燕原本自爆时候的道术外泄了不少,所以正好处于伤口正面的肖兰才没有直接被自爆的力量撕碎,这已经算是运气好到极限了。 不过即便如此,肖兰还是感觉自己的生气正在快速流逝着,体内的道术已经完全无法调动,想要缓解疼痛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此刻肖兰的灵台却异常清明,终于亲手替亡夫报仇,眼睛中的火焰已经被湿润浇灭,这么多年的执念在此刻放下,肖兰感觉到一阵无比的轻松,甚至就想一直这么躺着算了,一动都不想动了,只有眼中的湿润化成一颗百味杂陈的泪珠,顺着肖兰的脸颊缓缓流下。 而就在此时,空气中的灵气突然一滞,紧接着天空中就犹如出现了一只看不见的大口一样,正极速地吸走周围所有的灵气。 瘦老头刚刚施展遁离之法并没有走远,刚刚回到聂燕自曝的中心,还没有来的及去看肖兰的情况,就发现了当下的异象。 “这是……?这……不是吧……玩笑开大了吧…”,瘦老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已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肖兰,也不顾上去找已经不知道被炸到哪里去的火碧石长剑了,扛着韩非一个闪身就来到了肖兰面前。 “你感应到仙劫了?就在现在?”瘦老头一边放下肩膀上的韩非,一边赶紧向肖兰发问。 而肖兰刚刚的泪痕还没有干,此时脸上却浮现出了释然的微笑,瘦老头一看就知道肖兰这是已经打算放弃了,的确眼下肖兰的伤势已经重到连说话都困难,偏偏此时仙劫降临,也不知道这是哪位大仙开的玩笑,而肖兰自己却心中明了,自己之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能感悟到仙劫,就是因为心中报仇的执念太强,刚刚亲眼看到聂燕在自己面前自曝消亡,连尸骨都没有流下,这一刹那的冲击反而让肖兰的修为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只是没想到的是,仙劫来的这么快,连恢复疗伤的机会都没有给自己,看来天意就是让自己去陪伴亡夫,既然如此肖兰也不打算再抗争,就这么静静等待仙劫的来临了。 不过,她可能真的忘了,韩非和瘦老头这对不按套路出牌的组合中,还有一个正活蹦乱跳呢。 见到肖兰这一副等死的表情,瘦老头就准备做点什么,猜到肖兰的想法不难,难的是如何改变这个想法。 在肖兰看来,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不过瘦老头却知道办法还是有,不过得先让肖兰自己缓过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消亡了,还能在地府见到你那死鬼丈夫吧?”瘦老头见肖兰不搭理他,直接抛出了从前韩非没说出口的现实。 见到肖兰依旧不为所动,瘦老头干脆就一屁股坐在了肖兰身边,接着说:“你要是以鬼物的身份去地府找你丈夫,那你可就想瞎了心了,你以为地府是你家开的?一旦消亡后进了地府,不管是始皇帝这样的阳世帝王,还是修道门派的山门门主,到了地府都一个样,权力和道术你都带不下去,你就是一只小小的鬼物而已,”抬眼看了一眼天空,之前的阳光已经消失不见,天气开始转阴了,接着说,“你不要自己骗自己,你也知道,你丈夫的魂魄肯定已经轮回。你只有去地府查查生死簿上的信息,才或许能看到你丈夫转世之后的这一世,老汉我说的都是实在话,你的时间不多了,得赶紧好好想想,你觉得鬼物的身份和渡劫成仙的仙人身份,地府那些阴司鬼差会给这两者谁面子。” 第59章 仙劫 瘦老头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肖兰的表情,说到最后,肖兰脸上的微笑已经消失了,显然是在思考瘦老头的话。 而此时,原本力竭的韩非已经悠悠醒转过来,这还得得益于《归藏经》中一重一重压缩的道术,让韩非每次突破都可以把丹田撑的越来越大,所以刚刚虽然力竭,也和从前有所不同,坚实的根基让韩非的恢复速度比瘦老头预想的还要快。 听到瘦老头的话,再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狼藉,还有躺在地上一身血污的肖兰,以及天空中正在不断抽离的灵气,韩非很快就大致猜到了自己力竭之后发生的事情。 瘦老头过来想扶起韩非,而韩非则是推开了瘦老头的手,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扫了一眼躺在地上身受重伤的肖兰,先是白了一眼瘦老头,然后伸手到怀里摸了摸,这才记起来自己原本只从瘦老头那里讨了一枚长生不老药,原因还是因为这长生不老药的香味很特别,韩非挺喜欢这种味道,但是那颗长生不老药已经扔给道家弟子换取消息了,韩非刚刚醒来恍惚间把这茬给忘了,这才从怀里摸了个空。 要是其他修道者知道韩非居然把长生不老药这样的重宝当香薰用,不知道会眼红和嫉妒到什么程度。 什么话都没有说,韩非就朝着瘦老头伸出了手掌。 这么多年的相处,让瘦老头也非常了解韩非,不用说也知道韩非要的是什么,从怀中掏出耳杯,拿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放在了韩非手上,然后传音说:“这娘们儿现在想不开,也不知道来不来的及了……” 韩非接过丹药,径直走向了肖兰的位置,也不用传音之法,沉声说:“知道来不及就直接塞给她,她还能咬你不成?……”说话的同时,直接捏开了肖兰的嘴巴,把长生不老药塞进了肖兰的嘴巴里,然后再把肖兰的嘴巴给合上了。 正如韩非所说的,肖兰此时的伤势的确连咬韩非都做不到,这长生不老药一入口就滑向了喉咙,根本没有留给肖兰思考的时间,但是怒火再次从眼中腾起,不过这一次的对象是韩非。 韩非就当没注意到肖兰的愤怒一样,走到瘦老头身边,看着表情精彩的瘦老头,似笑非笑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懂礼数了?” 这话问的瘦老头也一愣,对呀,自己刚刚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韩非也不等瘦老头回答,径直走到一边的平地坐下休息了。 瘦老头这边还在琢磨自己怎么没有和韩非做相同的选择时,肖兰那边已经有了变化,长生不老药出世之前,龙髓丹排第一,长生不老药出世之后,龙髓丹排第二,肖兰体验过龙髓丹疗伤时候的霸道,但是当长生不老药入口,还是让肖兰有些震惊,原本正在流失的生气就像河水倒灌一样突然开始掉了个头,身上碎裂的骨头正在极速修复,肖兰甚至能听到骨头极速生成发出的咔咔声,紧接着原本枯竭的丹田就像平地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处凹陷一样,残存的道术都开始向凹陷开始汇集,片刻之后肖兰就已经重新感悟到了可以调动的道术,不过此时已经不用肖兰自己调动道术给自己疗伤了,因为在长生不老药的极速治疗下,肖兰的外伤已经恢复了七成左右。 挣扎了几下,肖兰想要坐起来,瘦老头本能地想去搭把手的,回头一看,刚刚还在看天空的韩非已经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自己,瘦老头也就假装是无意间看向了韩非。 等他再转头看向肖兰的时候,肖兰已经盘膝坐了起来,然后五心朝天地开始打坐恢复,长生不老药的霸道比龙髓丹可强了不止一点半点,极速的恢复效果让肖兰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仙劫是什么,既然有机会,就得蹚上一蹚试试,至于这个舍死向生的过程中,瘦老头的话起到了多大的作用,那也只有肖兰自己知道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期间只发生了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天气越来越阴暗了,天空好像沉降下来了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第二件事情是瘦老头抽空去周围搜寻了一番,原本长剑样子的火碧石已经在聂燕自爆的过程中被炸成了十几段,瘦老头一一找回来之后拼了拼,发现除了少部分可以忽略的损耗,基本上还能恢复到从前长剑的样子,也足够他之后重新炼制了。 第三件事情发生在肖兰身上,在这一个时辰里,肖兰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现在她正在做的,是在和天空争分夺秒地抢夺灵气,尽力让自己赶紧恢复到大战之前的最佳状态,谁也不知道仙劫会什么时候降临,当下的每一刻都关乎生死存亡。 韩非和瘦老头也只见过彭祖渡神劫,仙劫到底是个什么存在,还真没有见过,所以二人虽然已经拿到了火碧石,却也没有离开,准备看看这仙劫能有什么不同。 就在韩非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的时候,突然周围的空气一紧,就好像突然被扔进沙漠一样,甚至连脚下的草地好像都枯黄了几分。 要开始了吗?不仅韩非感觉到了,瘦老头也发现了周围的变化,走到韩非身边,一起看向了肖兰的方向。 肖兰此时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从眼底迸发出来,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至于长生不老药给她带来了多少附加的好处,这就得在马上要降临的仙劫中见分晓了。 刚刚的阴暗此时已经转为乌云滚滚,仙劫带来的强大气势完全不是韩非御雷符可以达到了,那种来自天地的威压虽然不及彭祖渡神劫时候强悍,但是对于普通的修道者而言,依旧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就在此时,肖兰的身体开始缓缓飘向空中,而肖兰的声音也在韩非和瘦老头的脑海中响起:“不想我渡劫失败就离远一点,渡劫时候有人帮忙,仙劫的威力会成倍暴涨。” 第60章 生死考验 听到肖兰的传音,韩非立刻回答:“哪只耳朵听到,说我们要帮你了?能不能去地府找你丈夫,你自己凭本事。”说完就拽着瘦老头飞身和肖兰拉开了距离。 瘦老头向韩非瞟了一眼,嘴巴没说出口,心里却暗暗说了句:“就你嘴硬……”在这个关键时刻提到肖兰最强的执念,这不就是在帮她吗,不过这样的帮忙,就算仙君来了也挑不出毛病吧。 肖兰没有再回答韩非,不过韩非话里的意思她已经听明白,此时浓云滚滚的天空也发生了变化,以肖兰为中心直接裂开了一个大洞,一道奇怪的红色印记从洞中出现,同时肖兰的额头上也亮起了一枚相同的奇怪的红色印记,这样的场景在彭祖渡劫的时候也出现过,不过相比于神劫印记出现的气势,那可就差的不止一点半点了。 下一刻,一道已经几乎化成实体的气劲,犹如一柄黑色的长剑一般,从大洞中渐渐显现,肖兰的身影已经被大洞笼罩,完全避无可避。 只见肖兰突然把双手举过头顶,双掌上已经腾起了熊熊火焰,显然是把自己的道术也调转到了极限。 这是想干什么?瘦老头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身边的韩非却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不就是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用双掌接住肖兰长剑时候用的法门吗?这个肖兰果然是个修习道术的奇才,韩非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担心,毕竟这把长剑,可是比自己接的长剑大太多了。 轰隆轰隆的声音传来,长剑开始向肖兰的头顶当头落下,刚开始速度倒不是很快,越接近肖兰速度越快,到了最后已经有把肖兰一劈两半的强大气势了。 就在长剑和肖兰接触的瞬间,一道红光腾起,耀眼的红光顿时开始向上包裹巨剑,巨剑下降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而此时肖兰的身影已经在红光中看不真切,但是渐渐缓慢的长剑证明着肖兰还在奋力抵抗。 几个呼吸后,长剑停下了,正如韩非所料,再次显现身形的肖兰居然真的用双掌夹住了长剑的剑尖,就凭借这一丝接触,硬生生地把这一道仙劫给定在了空中。 “轰” 一声巨大的爆响,长剑消失不见,肖兰额头上的印记一闪,第一道仙劫算是渡过了。 没敢丝毫耽误,肖兰赶紧飞身回到地面,不出意外第二道仙劫很快就要降临了,刚刚的消耗不小,现在得争分夺秒地恢复。 就在肖兰抓紧恢复的时候,之前天空中不可一世的大洞突然消失不见,浓云翻滚的越来越厉害,就像有一条蛟龙在其中不停扑腾一样,显得份外狰狞可怖,就在这些搅动的浓云中,开始出现了一条条游走的闪电,紧接着时隐时现的雷鸣响起,看来这第二道仙劫八成会以雷劫的形势出现了。 果然,这些不停翻滚蓄力的雷劫只持续了差不多十个呼吸时间,一道足足有一丈来粗的雷电朝着已经站起身的肖兰劈下,走到一半的时候,足以震慑心神的巨大雷声突然响起,别说身在其中的肖兰了,即便外围的韩非和瘦老头,听到这一声天地怒吼心脏也感觉掉了一拍。 就在被声音震慑的同时,头顶的雷电已然落下,肖兰红色的身影消失了,完全被雷电的强光所笼罩,而这道巨大的仙劫和平时的雷电完全不一样,居然犹如实体的瀑布,在不停地倾泻而下,好像没有打算消散一般…… 整个过程少说也持续了六七个呼吸的时间,耀眼的雷电突然就消失了,巨大的雷声也消失了,包括韩非和瘦老头都感觉被天地抽走了视觉和听觉,缓了缓才逐渐恢复,可想而知身在仙劫中心的肖兰刚刚承受了多大的冲击。 模糊中可以看见,肖兰所在的位置此时已经焦黑一片,肖兰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该不会真的渡劫失败了吧,瘦老头这么想着,抬头看向了天空,只见空中的浓云还没有散开的迹象,这就至少说明渡劫之人还没有消亡。 片刻之后,视线终于变得清明,也终于在一片灰烬中看到了一抹红色,紧接着,这抹红色站了起来,现在的肖兰看上去比瘦老头都邋遢几分了。 肖兰站起来后,就抬头看向了天空,额头上的印记一闪之后,马上第三道仙劫就要降临了。 刚刚两道仙劫已经把肖兰的道术消耗了七七八八,身上的伤势能恢复这么快还得感谢不久之前的长生不老药,接下来的仙劫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考验。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浓云突然极速地收缩起来,眼见是有什么更厉害的东西要出来。 片刻之后,刚刚翻滚的浓云已经汇聚成了一条长龙,久违的阳光再次洒下,显得整条长龙更加雄伟壮硕,低头看了一眼肖兰,长龙的身体一抖,立刻从头到尾瞬间腾起了火焰,极致的火属性道术在空中肆虐,附近有几处枯草立刻自动燃烧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不仅是瘦老头有些紧张了,连韩非也微微皱了皱眉头,肖兰之前施展的都是火属性道术,显然是对火属性道术控制力更强,如果说前两道仙劫是为了消耗肖兰的道术,那最后一道仙劫就真是要和肖兰硬碰硬了。 而就在此时,这条已经燃起火焰的巨龙突然转头看了一眼韩非,韩非也没有躲闪,毫无退让地看向了火龙,要是火龙冲着自己这个看热闹的人来,那自己揍了也就揍了,告到仙君面前也是自己在理。 不过想象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火龙盯着韩非看了几眼,还是主动收起了目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韩非好像从火龙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畏惧。 紧接着,火龙就飞身朝着肖兰冲了过来,肖兰哪里还有任何保留,突然浑身也腾起了火焰,不过在庞大的火龙面前,肖兰显得实在渺小。 第61章 突然动手 与巨大的火龙相比,肖兰的火焰只能算是萤烛之光,而就是这点光华,却做出了让火龙都没有预想到的动作。 不等火龙靠近,肖兰化成的火球就不退反进地冲向了火龙,就犹如一颗火星飞进火山一般,眼见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实也是这样子,因为肖兰的身影消失在了火龙的巨口中,在韩非和瘦老头看来,肖兰就是被火龙给一口吞进了肚子里,这还有的活吗?…… 就在瘦老头焦急又有些五味杂陈的时候,韩非原本皱着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心中却是替肖兰叫了声好,同时想到当年自己对付老青龙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一招。 就在二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天空中的火龙开始剧烈的翻滚起来,随着一声犹如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响起,火龙的肚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口子,而一个人影从其中飞身出来,正是刚刚被吞进火龙肚子中的肖兰。 肖兰一飞出来,就直接控制不住身形跌了下来,而火龙没有再去追击,因为此时它身上的火焰正在快速熄灭,几个呼吸之后,火龙再次变为灰色,然后犹如石雕被击碎一样,嘭的一声巨响,直接消散在了空气中。 伴随着火龙的消散,肖兰额头上的印记再次一闪,然后直接没入了肖兰的灵台中,周围的环境也快速发生着变化,衰败的感觉一扫而空,原本焦黄的草地重新焕发生机,这是灵气回归的表现。 结束了,肖兰渡劫成功了。 最后一道仙劫,肖兰倘若硬抗的话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这火龙本来就不是实体,巅峰时期的肖兰或许可以与他斗个有来有回,现在道术已经接近枯竭,要是再硬碰硬,那绝无胜算的可能,所以就拼着从内部攻破的打算,冒险钻进了火龙的肚子中,火龙的肚子里全是极为精纯的火属性,肖兰进去的瞬间就被烧伤了,要不是前不久吃了长生不老药,肖兰可能就直接因为烧伤而晕厥,那结果就是被强大火属性直接化为灰烬。 借着长生不老药的强大恢复能力,肖兰终于在火龙的肚子里施展了道术,把火龙的肚子撕开了一道口子,火属性外泄,这只没有实体的火龙也就失去了它最大的仪仗,很快就消散了。 韩非和瘦老头飞身来到肖兰的身边,肖兰此时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可以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肖兰的气质正在发生变化,整个人仿佛就在眼皮子底下开始急速地脱胎换骨一般,就是这种变化,让原本感觉还能压制肖兰一头的韩非也感觉到了明显的威胁,这就是修道者境界上带来的威压。 瘦老头也不知道是因为担心肖兰的伤势,还是好奇修道者向仙人的转变,不由自主地朝着肖兰的位置凑近了些。 就在此时,肖兰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映入眼帘的就是瘦老头那张老脸,恍惚间也有些看不真切,自己的仇人不是已经消亡了吗?怎么还活着?难道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自己的幻觉,眼下他离自己这么近想要干什么? 想到这里,肖兰没有再犹豫,手掌腾起了一道赤红色的红光,朝着眼前的身影就挥了过去。 等到韩非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瘦老头的身影立刻像刚刚离弦的箭矢一样直直飞了出去。 韩非哪里知道肖兰突然动手的原因,手腕一翻,长鞭就出手了,道术灌输其中,白色的光芒立刻压制了长鞭的青色,鞭锋一颤,不等肖兰收回击飞瘦老头的那只手,就把肖兰给捆了个结实。 眼前这个女人莫不是被刚刚的雷劫给劈坏脑袋了吧,韩非在出手的瞬间就把道术铺展了出去,控制住肖兰之后,就拽着肖兰一起到了瘦老头落地的位置。 此时瘦老头正仰面朝天地倒在了一片乱石上,居然直接晕了过去,脸上还有一个赤红色的巴掌印,韩非终于知道之前张陵口中被肖兰抽大嘴巴子的师门长辈的样子了。 赶紧把手指搭在了瘦老头的手腕处,探查之下发现瘦老头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被肖兰那一巴掌震荡了灵台失去了意识。 韩非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反应过来的肖兰,冷冷说:\"看你干的好事。\" 而肖兰此时也已经发现了自己打错人了,体内道术一转,直接撑开了韩非长鞭的束缚,这就是仙人的实力,然后走向了瘦老头,韩非有些不放心,就挡在了瘦老头面前并没有让开。 肖兰难得尴尬地笑了笑,这还是从见到肖兰开始,肖兰脸上第二次出现笑容。 \"我刚刚恍惚间把这个老家伙当成聂燕了,你也知道,他们长得真的有点……\"肖兰向韩非解释道。 韩非听完肖兰的话,冰冷的态度并没有多少释然,沉声说:\"他的名字叫钟汉,你记住了。\" 肖兰自知理亏,也没有在意韩非的态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韩非这才侧身让肖兰接近瘦老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手中还是扣着道术。 肖兰走到瘦老头身边,抬起指尖点向了瘦老头的眉心,一道红光犹如实体一样注入了瘦老头的眉心,几乎同时,瘦老头就醒转了过来。 瘦老头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刚靠近肖兰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而再次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肖兰正面带微笑的脸,让瘦老头也怀疑起眼前情况的真实性了。 韩非见瘦老头醒来,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瘦老头,然后才说:\"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还记得自己怎么躺在这里的吗?有没有被大嘴巴子抽傻掉?\" 瘦老头坐了起来,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韩非,说:\"记得是记得,不过老汉我可没有本事去招惹已经成功渡劫,成为仙人的老娘们儿……这件事情回去了你可别和白列他们说,老汉我丢不起这个人。\" 第62章 接引 韩非冷笑了一声,说:\"这就是第二件事情了,你去旁边的水塘看看你的样子,丢不丢人,我说了不算。\" 自己的样子?瘦老头心中疑惑,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 瘦老头立刻爬起来飞身到了不远处的一处水塘,期间韩非和肖兰表情各异地等待着瘦老头的反应,韩非是一脸的幸灾乐祸,而肖兰多少有些尴尬。 \"啊!\"随着一声由远及近的惨叫,瘦老头的身影立刻冲了回来。 平时不着调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转而一脸认真又饱含期待地向肖兰问道:\"告诉我,你有办法消除这大嘴巴子印的,对吗?\" 肖兰自己也没有想到,成为仙人后发出的第一道攻击居然是抽了瘦老头一个大嘴巴子,更重要的是,刚刚唤醒瘦老头时候已经顺带试过了,自己居然没办法消除这个巴掌印。 见到肖兰的表情,瘦老头已经猜到了肖兰的答案,转头看了一眼正看热闹的韩非,赶紧走过去问:\"归藏经的道术,快给老汉我试试。\" 韩非模仿着瘦老头不着调的笑容,说:\"我说刚刚给你探查伤势的时候就试过了,你信吗?\" \"红掌……老汉我终于知道许负让我小心的事情了。\"瘦老头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无沮丧地说。 听到瘦老头的话,肖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想到居然会这样子,实在抱歉,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不过以你长生不老的体质,这个红印消除掉只是时间问题,我把之前那个洞府送给你吧,就当作是给你的补偿。\" 肖兰一口气说完,又是道歉又是补偿的,让瘦老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否则扭扭捏捏的岂不是更加跌份儿,挥了挥手,说:\"算了算了,大不了我躲一段时间,等嘴巴印子消退了再回去吧。\" 韩非则是非常贴心地补上了一句:\"躲?许负都能准确地说出红掌两个字了,你往哪里躲?\" 瘦老头一愣,立刻明白了韩非的意思,许负知道红掌的原因,就意味着白列知道了,顺带范义也八成知道了,自己人还没回去,脸已经丢回去了…… 就在瘦老头一脸郁闷的时候,韩非又适时地加了一句:\"你再想想,许负都看出来红掌了,怎么就没有看出来你被谁抽的?\" 瘦老头直接被问的有些崩溃了,这么算下来,许负给自己说的这么云山雾罩,八成就是故意送自己来挨大嘴巴子的,等的就是看自己笑话,这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呀,瘦老头就要仰天长叹的时候,突然转头看向韩非,皱着眉头问:\"韩非,你老实告诉老汉我,你是不是也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话问到一半的时候,韩非的脸色突然变了,瘦老头吓了一跳,原本兴师问罪的打算也烟消云散,故意坑自己就坑自己吧,这怎么连问一句都翻脸,什么时候变得比从前还小心眼了…… 而韩非冷冷回了一句:\"我要是提前知道,就不会来了。\"说完手腕一抖,骨质手柄的长鞭就出现在了手中。 而瘦老头此时也发现了异样,韩非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的焦点并没有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了自己看向了后方。 瘦老头转头一看,原本不多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赫然站着一个让韩非和瘦老头联合起来都无法应付的存在,仙人吴可笑。 \"呵呵,真是可笑,这是第几次了?\"吴可笑看到韩非和瘦老头,一脸阴笑地说出了自己的口头禅。 已经身为仙人的肖兰在来人出现的瞬间就感悟到了吴可笑的身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说:\"有劳上仙亲自接引,渡劫仙人肖兰在此先行谢过。\" 肖兰还以为吴可笑这句话是在埋怨仙山派他来接引自己,赶紧表示感谢,毕竟马上要去仙山了,也该和阳世从前的纷纷扰扰说再见了。 韩非自然看出来肖兰突然转变性子的原因,心中暗暗说了句:你想多了。 嘴上开口却是冲着吴可笑去的:\"怎么就来了你一个,那个阴阳脸呢?\" 吴可笑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韩非说的是管怒,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个人讨厌是讨厌,不过对管怒起的外号倒是挺贴切的,可笑可笑。实话告诉你,这次就我来了,也不是为了你而来,而是得到仙山命令要带走新渡劫成功的仙人。\"说完指了指旁边已经一脸惊诧的肖兰。 见到肖兰的表情,吴可笑再次笑了笑,说:\"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两人的底细,现在阳世大陆上唯二行走的两位仙人都被他俩得罪了,这也算是有本事的人了吧,咦?\"说到这里,吴可笑突然上下打量了一圈肖兰,脸上的阴笑再次浮现,说,\"真是可笑,你居然是吃了那讨厌的长生不老药才渡劫成功的,你运气不错,在渡劫之前没有被我找到,否则你连渡仙劫的机会都没有了。\" 韩非听到这句话,冷笑一声,说:\"找到吃了长生不老药的人,也没见你有本事能全部消亡。\" 瘦老头本来已经退到韩非身后了,谁能想到韩非这一开口直指自己,就差直接点名字了,心中顿时像吃了黄连一样发苦。 吴可笑眯了眯眼睛,看了看韩非,又看了看瘦老头,说:\"真可笑,你居然以为今天白泽还能来帮你吗?\" 韩非听完也笑了笑,说:\"真可笑,你以为今天白泽还能放了你吗?\" 这话把吴可笑吓了一跳,赶紧把自己的道术铺展出去探查,确定周围没有白泽的气息之后才冷冷地说:\"真是可笑,我差点信了你的鬼话了。\" 吴可笑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已经消失不见,从吴可笑出现开始,韩非的道术就锁定在他身上,但是此时吴可笑突然消失,韩非还是没能提前预判,等到韩非再有感觉,就是胸口突然传来的剧痛,然后自己已经和之前瘦老头一样,像一支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去。 第63章 半年? 上次韩非之所以能在吴可笑和管怒面前占到便宜,七成原因是因为两位仙人过于轻敌,完全没有把普通的修道者看在眼里,另外三成原因是韩非和瘦老头提前布置好了阵法以逸待劳,即便如此,面对两位仙人的全力攻击,要是没有白泽突然出现的话,韩非和瘦老头还是在劫难逃。 而这一次吴可笑已经开始把韩非这个彭祖传人当成对手了,自然没有给韩非丝毫可以发挥的机会,一出手就是杀招。 吴可笑收回出掌的姿势,有些懊悔地说:“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解决,上一次就不应该用兵器,害得我还把仙剑给弄丢了,真是可笑……”说完这一句,突然转头看向了瘦老头,眼中的阴狠一闪而逝,而就在此时,一个红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瘦老头面前,来人正是肖兰。 肖兰的这个动作,不仅让已经准备以命相搏的瘦老头没有想到的,就连吴可笑也没有想到,嘿嘿一笑,说:“你刚刚成为仙人不到一个时辰,也不自量力到想要对我动手吗?可笑,这阳世大陆的修道者,真是被彭祖这个老东西惯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肖兰沉声说:“上仙亲自来接引,我的确感激不尽,不过这人帮我成功复仇,我能渡过仙劫他也有大半功劳,即便拼着做不成仙人,我也不能让他消亡。”瘦老头在肖兰身后感动的差点都忘记刚刚挨了大嘴巴子了,正准备推开肖兰独自面对吴可笑的时候,肖兰紧接着又跟了一句,“至少不能让我亲眼看着他消亡……” 瘦老头本来要迈出去的腿又硬生生收回来了,心中暗骂肖兰:“你个老娘们儿是不是怕老汉我的血溅在你身上,弄脏你衣服?你这一身红艳艳的,你怕个锤子……” 就在瘦老头心中问候肖兰的时候,吴可笑开口了:“可笑,谁说我要消亡这个脏兮兮的老东西了,他有炼制丹药的本事,这一点对我有用。”说完,突然把头转向了韩非刚刚被击飞的方向,皱了皱眉头,说:“没发现,你还挺抗揍的嘛。” 说完就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朝着前方的位置虚点了一下,一道极速飞来的灰影就直接被定在了空中,来人自然是韩非。 就在吴可笑觉得韩非实在烦人,准备一举消亡掉韩非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炸雷,吴可笑的神情立刻大变,恭恭敬敬地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礼,嘴巴明显在说着什么,但是周围的人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期间吴可笑的表情发生了好几次变化,有几次甚至很是惊恐。 半晌之后,吴可笑再次躬身行礼,但是也看不到行礼的对象,然后转向肖兰,很郑重地说了句:\"新渡劫仙人肖兰听命,随我即刻前往仙山,不得有误!\"说完走到肖兰身边,抬手在肖兰额头的印迹上抚了一下,然后两个人立刻消失不见了。 自从那道炸雷响起之后,吴可笑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之后和肖兰说话时连看都没有看韩非和瘦老头,就仿佛这两人是空气一般。 直到吴可笑和肖兰消失不见,韩非才觉得周围的空气顿时一轻,原本压着自己的无形之力陡然消失了,韩非的身影还保持着前扑的力道,稳住身形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刚刚吴可笑消失的位置。 而就在韩非站定的下一刻,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倒下,吴可笑刚刚击飞韩非的一招绝非小可,韩非能冲过来完全是使出了拼命的力气,现在一放松下来,立刻伤势发作。 瘦老头赶紧过来扶住韩非,有些埋怨地说:\"真是的,许负这丫头看走眼了呀,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韩非用最后的清醒意识说了一句:\"她知道,我不会听……\"说完就彻底晕死过去了。 等到韩非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布置优雅的洞府中,其中的陈设似曾相识,韩非一时间居然没有想起来。 起身坐起来,周围没有一个人,韩非自己分辨了方向,就朝着洞府的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之后,韩非才反应过来,这里不就是肖兰从前的洞府吗?自己怎么到这里来了? 就在韩非走到洞府门口的时候,门口一阵水波纹荡起,然后一个邋里邋遢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口,只是这个人用一块布把自己的脑袋包的严严实实,只剩下两只眼睛还露在外边,韩非一眼就认出了这双贼溜溜眼睛的主人,正是一直不怎么着调的瘦老头。 瘦老头一进洞府就看到韩非,也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韩非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些担心地说:\"你醒了?还认识老汉我吗?有没有被仙人揍到痴傻?\"说话间把自己脑袋上缠的布解了下来,韩非这才知道这块布的作用,瘦老头脸上的嘴巴子印还没有消除。 韩非有些无奈地白了一眼瘦老头,然后说:\"别抱这样的希望了,要傻也是你先被肖兰抽傻。\" 瘦老头这才如释重负,不着调地笑了笑,说:\"还好还好,没傻就好,你再不醒来,我真得想个法子去问问地府,是不是你的魂魄丢了。\" 韩非被瘦老头颠三倒四的话弄的莫名其妙,皱着眉头说:\"就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吗?\" 瘦老头这才放下手中一直提着的东西,韩非一看,居然是一些平时的用度,然后瘦老头示意韩非先坐下慢慢说。 \"半年时间?你是说我昏迷了半年时间?\"韩非不可置信地问,即便韩非的心智沉稳,也被瘦老头的话吓了一跳,在韩非的意识中,自己好像只是睡了一觉,顶多也就一天的时间,这怎么就半年没了。 瘦老头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你没有听错,你的确睡了半年时间,老汉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还能不能醒来,真以为你的魂魄被仙人打出体外了呢,你是不知道,这半年老汉我都不止一次给你招魂了。\" 第64章 烧火棍 瘦老头说完这一句,接着说,\"这半年你就像个活死人一样,原本老汉我以为你虽然被仙人打伤,不过凭着长生不老的身体,外伤痊愈之后也应该要醒来吧,所以就在肖兰渡劫的地方等你,不过你伤势完全痊愈之后,却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老汉我用尽办法都没能把你唤醒,最后只能扛着你先来这里落脚了,反正肖兰说了这洞府送给老汉我了,现在这地儿就姓钟了。\" 瘦老头说的轻巧,不过韩非知道瘦老头为了叫醒自己,肯定多少报了些从前的私仇,不过韩非此时也没心思计较这些,皱着眉头说:\"没想到仙人的真实实力这么强悍,仙人低估了我们,我们也同样低估了仙人。\" 瘦老头收起了不着调的表情,叹了口气,说:\"一个仙人我们都应付不来,更别说两个了,关键另外一个还不知道又会在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韩非突然转头看向瘦老头,问:\"当初和仙君打赌,赢了之后我的要求是阳世大陆不能同时出现两位仙人,你实话告诉我,面对现在的境遇,你有没有怪我?\" 瘦老头说什么都没有想到韩非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哈哈大笑起来,韩非难得没有打断瘦老头,只等瘦老头一次笑个够。 瘦老头笑完,抹了抹已经挤出眼眶的眼泪,才有些气息不稳地回答:\"老汉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么说话,原来你也不是不懂礼貌嘛,这么说话多顺耳,以后保持哈。\"说完又哈哈笑了两声,韩非也不着急,继续等待瘦老头之后的话,瘦老头笑完才接着说,\"实话告诉你吧,老汉我是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当初在方士一门就因为实在受不了条条框框,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边游荡,最后遇到彭祖传授《连山经》,他以为我是没学全《连山经》才疯疯癫癫,那是他错了,老汉我乐的逍遥自在,就怕他又把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按在我头上。最后要不是受到自己死劫的困扰,以我的性子,这个世界上压根儿就不会出现长生不老药,或者说即便会出现长生不老药,也不会是老汉我能炼制出来的。要靠我自己有所成就,难,不过有了外部这些刺激,我能变成什么样的人,别说彭祖,老汉我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你不用在意什么赢了之后的要求是不是正确,因为指不定现在的刺激真能让老汉我凑巧炼制出有助于渡神劫的丹药,即便不能炼制出这样逆天的丹药,我也能干出来点别的,嘿嘿……\" 瘦老头说到最后,突然一脸的坏笑,韩非突然想到了瘦老头在之前一段时间痴迷《器宗》上的练器法门,心念一动,果然神器长鞭没在身上,不过韩非也不紧张,反而笑了笑,说:\"能把《器宗》变着法子留给你,你说彭祖没预料到你能变成什么样的人?\" 瘦老头脸上的坏笑立刻一僵,顿时不知道该骂彭祖算计自己,还是该感激彭祖这个知己了。 韩非说完也没有再管瘦老头一脸纠结的表情,问道:“你说你干出来了别的,应该给我看看了吧。” 瘦老头听到韩非的问话,刚刚的不快立刻一扫而空,转而有些骄傲地嘿嘿一笑,说:“倒是也没有瞒得过你,我把你的长鞭改造了一番,现在已经大变样了。”说完手腕一翻,样子有点像长剑的兵器就出现在了瘦老头的手中,之所以说看着像长剑而不说就是长剑,是因为瘦老头手里的东西,实在有些古怪,外形上看着像长剑,但是剑刃是红色的,没有任何金属光泽,上边坑坑洼洼的,反而像是石头,两边剑刃包裹的剑脊是青黑色的,看着软塌塌的,透漏着一股子不结实的感觉,剑柄则是个有些粗糙的木头手柄,更重要的是,剑脊和剑柄之间,连个剑格都没有,整体看上去就像个带手柄的棍子,这多少有些像小孩子的玩具了,这哪里是大变样,这简直就是大便样。 自从瘦老头拿出来这东西,韩非只是扫了一眼就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醒来的早了,抱有一丝希望地问:“这烧火棍你自己玩,把我的长鞭还给我。” 瘦老头没有回答,反而不停示意韩非去拿这柄丑到爆的兵器,韩非根本没有伸手,瘦老头最后等不及了,直接把棍子塞到了韩非手中。 木柄入手的一瞬间,韩非的眼前顿时一黑,一股熟悉的感觉传了过来,正是自己从前握着神器长鞭时候的感觉,神器已经认主,韩非肯定不会感觉错的,只是之前长鞭虽然糙是糙了点,但是至少一眼能看出来是件兵器,现在好了,自己只是睡了短短半年时间,长鞭变成烧火棍了。 韩非再次看向瘦老头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想直接用这根烧火棍攮死眼前这个老家伙,不懂炼器不练不行吗,拿着这东西,吴可笑见到了起码得多说一倍的可笑。 越想越气,韩非实在忍不住了,烧火棍猛的往前一送,本来是想吓唬吓唬瘦老头的,结果瘦老头大惊失色地赶紧躲开了,这还是他看到韩非面色不善小心提防着,要不然这一下可真够他喝一壶的。 “韩非,你是不是得到神器就要灭老汉我的口?!你知不知道这叫恩将仇报?!活该你被揍到一睡大半年,这时间还是短……”瘦老头后边的叫骂声韩非已经没有听进去了,因为就在韩非刚刚无意间的一送,这看着像长剑的东西前端居然直接冒出了三道光华,最先出现的是手柄位置的青色,然后达到剑脊位置时候激发出了黑色,最后到达尖端时候又混合了赤红色,三道光芒纠缠着飞向了对面的石壁,直接把对面坚硬的石壁轰出来一个一尺来宽,两尺有余的深坑,整个洞府都因此而晃了晃。 第65章 给我改成别的样子 韩非没想到自己简简单单的往前一送,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要知道刚刚自己只是本能的动作,并没有灌输道术在其中,想到这里,韩非立刻收起了对这长剑的轻视,不过再次低头看向手中武器时,还是被这长剑的外形丑到有些不适应。 此时瘦老头也闭嘴了,相比于韩非和他好好说话,他更欣赏韩非已经震惊而合不拢嘴的样子,刚刚被韩非差点击中的不快已经被骄傲所替代了。 \"把我的长鞭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韩非说话的声音依旧像在兴师问罪,不过刚刚的怒气其实已经被好奇心占据了。 瘦老头也知道韩非的脾气,嘿嘿一笑,说:\"本来打算解释的,谁让你这么着急呢,你以为这半年时间老汉我都是闲着的?老汉我是鸡还没起就先起了,狗都睡了还没睡,妥妥的践行了什么叫起早贪黑,除了琢磨练器,还得操心你会不会就此醒不过来了,你倒好,往那里一躺,什么都不用管了,平时的用度还得老汉我出去张罗,你说老汉我顶着这大嘴巴子印出去一趟得多不容易……\" \"说重点。\"要说上一次韩非是在故意吓唬瘦老头,那这一次就有些真的动气了。 瘦老头被打断了也没有生气,嘿嘿一笑,说:\"老汉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嘛,当我仔细专研过彭祖留下来的《器宗》之后,就确定你手上的长鞭顶多算个半成品,当我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就怀疑是放在长鞭旁边的那节扶桑木并不是随便出现的,在我的一系列测试之后,终于发现了其中的门道,那长鞭的材质是来自于东海青龙,是极致的水属性,这扶桑木是东边最先见到阳光的存在,是极致的木属性,至于这个火碧石,则是来源于万年火山,是极致的火属性,聂燕那个草包不懂这石头的价值,居然直接送给他不成器的弟子了,真是暴殄天物,还把火碧石炼制成了整柄长剑,真是不懂配合,都不知道还有多少好宝贝被他糟蹋了……\" 韩非见瘦老头说着说着又要跑题了,冷哼了一声,算是给瘦老头提了个醒,瘦老头尴尬地挠了挠头,接着说:\"我当时来秦岭找火碧石纯属碰运气,谁能想到居然真的发现了喜欢聚集在火碧石周围的火鸭,之后怎么得到火碧石的,你都知道了,这半年来,我按照《器宗》上的思路,结合老汉我自己的推断,终于把这三样极致属性的天材地宝结合在了一起,虽然还差两样天才地宝,但是这件兵器已经要威力有威力,要灵性有灵性了,不仅保留了各种属性的特点,还能通过五行相生的关系层层加持,说到这里了,以韩非你的悟性,不至于还没有明白彭祖的设计了吧?\" 韩非微微一思量,就知道瘦老头的意思了,点了点头,说:\"这样五行相生的法门和连山经相似,而层层递进的法门和归藏经相似。\" 瘦老头点了点头,说:\"所以,老汉我现在也很期待这件神器最终炼制成功的样子了。\"咂巴咂巴嘴之后,接着说,\"之前还是长鞭样子的时候,神器已经认主,不过新加入的两种属性和你的道术并没有完全契合,还得你自己磨合磨合才行。\" 韩非点了点头后,说:\"你别告诉我,即便未来凑够极致五行属性的天材地宝,它依旧是眼前这烧火棍的样子。\" \"这不是挺好的吗?老汉我想了很久才把三样天材地宝拼成眼前这个样子的,你看看这剑柄的纹理,多自然的,还有这剑刃和剑脊的颜色搭配,红红绿绿的,多好看的……哎,你这是干什么?\"瘦老头还没有陶醉完自己的作品,就见韩非直接把丑长剑递给了自己,还以为韩非不要这宝贝了,赶紧说,\"这长剑是以你的长鞭为基础炼制的,长鞭从前已经认主,你现在把长剑给老汉我,实力也会大打折扣,犯不着,况且……\" 韩非直接打断了瘦老头的话,简单地说:\"给我改成别的样子。\" 瘦老头立刻摇了摇头,说:\"这三样天材地宝已经完全融合,不可能再改样子了,当然你要是不喜欢眼前的样子,非要改,也可能有机会,就是在凑齐极致属性的五行天材地宝后,再次融合时,或许会在外形上发生变化,只不过这是老汉我的推测,并不能完全确定。\" 韩非再次抬起手中的更像烧火棍的长剑看了看,再说什么也都晚了,叹了口气,手腕一翻收起了长剑,而一边的瘦老头却觉得韩非分不清美丑,这长剑除了少了剑格,其他不是都很好看吗,怎么就让你韩非这么嫌弃了。 韩非本来想再问问瘦老头刚刚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的时候,洞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钟汉前辈可在洞府?请问韩非先生是否出关?\"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现在的道家门主张陵。 韩非转头看向瘦老头,瘦老头用手在额头上轻拍的动作,已经说明瘦老头是知道什么的。 这次不用韩非问,瘦老头主动回答:\"把你带回洞府不久,张陵就来探查肖兰是否成功复仇,被老汉我发现后,说你之前答应过他,如果能够帮肖兰复仇,会想办法帮忙延续道家用龙髓丹为代价租来的风水宝地的使用时间,老汉我就告诉他肖兰已经成功渡劫成仙人了,你的情况老汉我自然不能说,就推说你在闭关,这小子明显不信,但是他信不信可不关老汉我的事情,不过从此之后,每过一个月,这小子就会来一次,算着日子这几天也差不多到时间了,要死不死地就赶在了你今天刚刚醒过来,你要是也懒得搭理他,老汉我去打发他离开算了。\" 韩非却摆了摆手,说:\"我去见他。\"说完就起身朝着洞府外走去,瘦老头见状也紧跟其后。 第66章 震惊的张陵 张陵这一次前来,也没报太大希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无功而返了,其中有两次甚至在门口等了一整天,别说韩非了,连瘦老头的面也没有见到,他不相信瘦老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肖兰这么多年都没有突破,进而感悟到仙劫,怎么韩非和瘦老头一来就突破了,退一步说,即便肖兰的确感悟到仙劫了,那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渡劫吧,而且那可是仙劫呀,怎么被瘦老头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再加上瘦老头嬉皮笑脸的表情,更让张陵难以相信了。 在张陵看来,肖兰搞不好已经遭了韩非和瘦老头的暗算,不过这其中的细节张陵没有什么兴趣知道,他在意的是道家占据的这块风水宝地,这个还得找韩非才靠谱,哪怕肖兰已经被韩非用手段消亡,道家不和韩非打个招呼就占了这块地,未来也是隐患重重,韩非之前打上山门讹诈整个道家的事迹还历历在目呢。 就在张陵以为这一次又要重复前几次的无功而返时,对面山体的岩壁突然荡起了一层水波纹,然后从中飞身而出了两个人,正是瘦老头和已经半年没有露面的韩非。 见到韩非真的从肖兰的洞府里出来,张陵更加怀疑肖兰是不是消亡了,上前一步躬身,说:“韩非先生,你终于出关了,相比从前修为又是大有精进吧?钟汉前辈……咦,前辈你的脸上怎么有个红红的手掌印?”张陵正准备和瘦老头寒暄呢,转头一看,就看到了老家伙脸上鲜红的大嘴巴子印,惊诧之余直接问出了口,出口之后也就明白为什么之前瘦老头一直用一块布蒙着自己的脸了,原来是被人抽了大嘴巴子,再一想,这不就和自己从前的师门长辈一模一样嘛,八成是肖兰的杰作了。 瘦老头见到韩非醒来,心情高兴,一时间就忘了自己脸上的大嘴巴子印,现在想遮挡也来不及了,狠狠地瞪了张陵一眼,其中威胁的味道已经溢于言表。 张陵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把视线又看向韩非,而韩非没有和他客套,直奔主题地说:“我不是闭关,是被仙人打伤了,你也不用怀疑钟汉的话,肖兰的确已经成功渡劫成仙人了。”韩非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一时让张陵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韩非的轰炸还没有结束,继续说,“你来找我,更多的是为了你们那块风水宝地吧?现在这块地方是我的,不过对我没有什么用处,就送你们了。” 就这么简单吗?自己师门长辈拼着挨大嘴巴子和龙髓丹才换来一百年的使用权,就被韩非这么轻而易举地送给自己了?没听错吧?但是,这还没有结束,让张陵头晕目眩的事情还在后边。 只见韩非一挥手,一道看着毫不起眼,上边刻画着咒文的符纸就出现在了头顶,正是之前从道家讹诈而来的御雷符。 瘦老头见状,就大概猜到了韩非的打算,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东西是韩非的,他也不能说什么,再次瞪了一眼已经满脸震惊的张陵。 向张陵的方向一指,头顶的御雷符就飞到了张陵的面前,然后韩非的声音才响起:“这东西本来就是你们道家的,现在还给你。” 等到张陵平复好心情,小心收好御雷符后,再次抬头看向韩非的时候,韩非和瘦老头已经不见了,张陵知道这是韩非不想听到自己马上要说的感激之词,深吸了一口气,向着洞府的位置深深行了一礼。 再次起身的时候,不知道是被韩非的处事风格刺激到了,还是对道家弟子终于有一片能安安心心的容身之所而释然,张陵突然感悟到困扰自己很久的修为瓶颈好像隐隐出现了裂纹,再次看了一眼此时已经属于韩非和瘦老头的洞府,张陵转身奔向了道家的风水宝地,韩非闭关是假,但是他自己真得闭关一段时间了。 “御雷符这么好的宝贝,说送人就送人,你还真是大方。”瘦老头实在忍不住,还是嘀咕了一句。 韩非也没有解释,感觉到张陵已经走远,这才说:“刘邦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瘦老头说:“这个你不问老汉我也得打听,我那个便宜孙子还在刘邦那里呢。你还别说,刘邦那个什么大将军韩信还真有点本事,在我们离开不久就成功进入了关中,不过每当老汉我向人问起刘邦会不会成为帝王的时候,被问到的人都认为老汉我在说胡话,据说齐国那边的战乱已经快平息了,刘邦现在出去算是出去了,要想再回汉中就难了。” 韩非点了点头,半天都没有说话,如果按照许负的推断,刘邦距离登基称帝也用不了太长时间了,前边这段时间许负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他的起义大业,但是给他趋吉避凶的建议已经太多了,作为始皇帝奉为知己的人物,韩非知道刘邦这一路走的有点太顺了,未来的斗争更多的是在朝堂,其中的凶险可不比战场上真刀真枪来的轻松。 想到这里,韩非认为之后的路还是让刘邦自己走比较好,转头对瘦老头说:“很久没有回彭祖留给我们的洞府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瘦老头自然是听韩非的安排,他现在最想折腾的就是韩非那柄丑到爆的长剑,至于在具体哪里折腾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就在韩非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齐国大地上一个满身泥污的人正惊恐地看着刺向自己的长剑,手中的兵器已经被眼前高大的人影击飞,早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去了,虽然知道死亡马上要降临,他还是转头看了看周围跟随自己一起拼杀的将士,放眼望去还能站起来的士兵已经所剩不多,这都是相信自己能成事的家乡子弟呀,预想中的荣华富贵并没有到来,却被自己白白葬送在了这一大片烂泥之中,实在可惜…… 第67章 坑杀 下一刻,长剑穿透了心脏,意识正在飞速流逝,最后的念头是:南华老鬼,你把我骗惨了…… 项羽把长剑一抽,一道血柱从田荣的胸口鼓鼓冒出,再次挥剑砍下田荣的头颅,项羽才终于解气。 在项羽看来,敢不自量力地起兵反抗自己,让田荣这么痛快地死去已经是对他的恩赐了,手中提着田荣的头颅,项羽心中也泛起了一丝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大方的分封诸侯,这些人还是会不听自己的话,为什么还要反抗自己,想到这里,项羽突然怀念起了亚父范增,要是他还在世的话,或许能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吧…… 见到自己效忠的齐王田荣已经被项羽击杀,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齐国子弟知道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向楚军投降,齐国的反叛终于收场了。 一身戎装的龙且走到项羽身边,躬身问道:“霸王,被田荣蛊惑反叛的齐国兵士已经投降,下一步怎么处理,请霸王示下。” 项羽想都没想,冷冷地回了四个字:“就地坑杀!” 听到项羽的话,已经一身血污犹如杀神一般的龙且身体也不由自主抖了一下,长时间的相处让他深知眼前这个西楚霸王的秉性,因此在说话的时候特意强调这些兵士是被田荣蛊惑,而且已经投降,为的就是希望项羽可以网开一面,放这些兵士一条生路,但是项羽还是下达了就地坑杀的命令,虽然有所准备,龙且还是有些替这些兵士惋惜。 心中这么想着,但是作为军士,龙且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项羽的命令,看着大坑之中奋力想要爬上地面的齐国兵士,龙且背过身去,向手下挥了挥手,叫骂诅咒声、痛哭求饶声、泥土填埋声同时响起,龙且头也没回地走开了,刚刚已经得到命令,齐国这边的事情了结之后,就得再次挥兵西进,西边的刘邦已经和其他诸侯开始蠢蠢欲动了。 在龙且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站了一排地府的鬼差,只等着这一批齐国兵士断气,就第一时间把他们接引到地府,这些鬼差的不远处还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是身穿红衣的年轻人,另一个是浑身都罩在黑袍中,连面目都被黑气笼罩,完全看不出年纪的怪人。 正是现在的地府之主酆都大帝和他最信任的手下南华老仙,南华老仙恭恭敬敬地站在酆都大帝身后,二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已经开始收集魂魄的鬼差,这些鬼差知道自己正被地府之主注意着,干起活来都分外卖力。 \"南华,这次做的不错,田荣这把火算是点起来了。\"酆都大帝眼睛看向前方,话却是对身后的南华老仙说的。 南华老仙上前一步,接话道:\"是的,项羽嗜杀的习惯从进入咸阳杀尽秦国贵族时候就有苗头,现在自封西楚霸王,不可一世,嗜杀的习惯更是有增无减,他杀的越多,我们地府的实力就越强,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情。\" 酆都大帝点了点头,接着说:\"泰山之战,地府消耗太大,之后为了肃清东岳余党,又损失了不少力量,项羽的确无意间帮了我们地府的忙。\"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最后得到这阳世天下的,恐怕不会是他。\" 南华老仙有些疑惑地问:\"论实力,项羽应该是诸侯之中的天下第一,从前面对共同起义的六国贵族没有动手的理由,如今平定了齐国之乱,他完全有实力也有理由一举荡平其他诸侯,成为第二个始皇帝那样的人物 ,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帝君为何说最后得到阳世天下的人不是他呢?\" 酆都大帝这才转头看向南华老仙,笑了笑说:\"你忘记那几个人了。\" 南华老仙反应了一下,才知道酆都大帝口中所指的是谁,确定性地问:\"帝君说的是韩非,许负和已经改名叫钟汉的韩终?\" 酆都大帝点了点头,接着说:\"韩非得罪仙人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吧,在这些起义大军成规模之前,韩非就和刘邦相交了,这些年许负也一直在向刘邦提趋吉避凶的建议,甚至据我了解,刘邦现在的第一谋士张良,也在多年前和韩非相识,同样是天生异相,韩非为什么不靠着项羽的帝王之气躲避仙人,偏偏要选择个人和军队实力都差劲的刘邦呢?\" 经过酆都大帝的提点,南华老仙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但是他立刻想到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让地府可以获利最大,建议道:\"那我下一步去接近刘邦,帝君认为可行吗?\" 酆都大帝听完,却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说:\"地府的阳世据点必须以地府有充足实力为前提,否则即便辛苦建立了,也守不住。你去接近刘邦,即便现在刘邦答应你的提议,未来在他登基称帝之后也不一定会兑现,这和我们地府对田荣之前的承诺是如出一辙的。所以,我们不仅不应该接近刘邦,反而应该帮助刘邦最强的敌人项羽,只要项羽坚持的时间够长,送到地府的亡魂就越多,这才是我们的目的。\" 见到南华老仙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酆都大帝补充了一句:\"站在和我们利益相关的一方,比站在注定胜利一方更重要。\" 南华老仙得到了指示,立刻在心中准备起了之后的计划,而此时那些奋力在酆都大帝面前表现的鬼差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原本阴森森的坑杀地变的正常了不少,虽然依旧有些渗人,却已经没有再形成阵阵阴风了,空中的乌云随着地府鬼差的消失渐渐散去。 酆都大帝转头向南华老仙递过去一个眼神,南华老仙立刻躬身行礼,见到对方已经理解,酆都大帝的身影也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了。 而南华老仙直到酆都大帝彻底消失才起身,看了一眼项羽的行军方向,自己也转瞬消失了。 第68章 带走许负 韩非看着眼前的张良,从前那个指派大力士刺杀始皇帝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成长为当今汉王的第一谋士,但是即便如此,张良在韩非的面前依旧毕恭毕敬,不仅因为韩非从前救过他一命,更因为他现在的谋略都来自于韩非托瘦老头送给他的那本《太公兵法》,因此在张良心中一直把韩非视为师长。 “韩非先生,您说您这次来是要带走许负?”张良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韩非和瘦老头已经离开肖兰的洞府有几天时间了,离开之前,瘦老头对这个布置精致的洞府还有些恋恋不舍,韩非也觉得这个洞府挺符合自己的调调,就和瘦老头一起研究了半天,最终在洞府内布置了一个复杂的传送阵法,等回到太行山彭祖留下的洞府中,再布置个相同的阵法把两个洞府链接起来,这样的阵法从前没有在任何典籍中出现,韩非和瘦老头还是在彭祖留下的竹简中推演了半天才勉强布置出来,至于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还得回到太行山测试了才知道。 之后的一路上,韩非也没有着急赶路,而是时不时就特意打听打听现在的天下局势,和瘦老头得到的消息相似,刘邦采用了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建议,真犹如神兵天降一样突然出现在了关中大地上,在韩信兵贵神速的理念下,几乎不等章邯和司马欣做出反应,就一举拿下了关中,更是在之后的战斗中用水攻破城,直接逼死了雍王章邯,谁能想到这位秦国从前的猛将居然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在刘邦亲眼看到章邯的尸身时,也不无感叹,他知道章邯宁死不降的原因,从前是秦国猛将,之后葬送了秦军二十万兵士,换得了自己的一条生路,现在刘邦再次军临城下,对于章邯而言,已经没有再次投降的机会了,唯有用死亡尽快了结自己的一生,也不知道当他把长剑划过自己脖颈的瞬间,会不会在心中怀有对秦国的愧疚。 刘邦命人厚葬了章邯之后,萧何之前从咸阳得到的户口和地图就开始发挥出超乎预期的作用,与韩信独到的练兵技巧两相结合,很快就让刘邦在关中站稳了脚跟,而此时项羽也开始准备西进了,在这个时候韩非出现,并没有去见刘邦,而是直接找了张良,还告诉张良要带走许负,这样的决定让张良有些不怎么理解,因此再次和韩非确定性地询问。 韩非点了点头,然后说:“我知道你心中的疑惑,认为刘邦现在正是需要许负的时候,不应该现在让许负离开,是这样吗?” 张良赶紧回答:“韩非先生做这样的决定自然有您的道理,不是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所能揣摩的。” 韩非不喜欢张良和自己这么谨慎的说话,冷哼了一声,说:“从前我不亲自出面,而是托钟汉给你《太公兵法》,之后连与你交谈都很少,就是不想你和从前的我一样背上复兴故国的包袱,更不想你把我视为师长,你怎么是我怕什么你就来什么?” 张良这才知道原来之前韩非故意不搭理自己,居然是用心良苦,张良从前还以为是韩非对他的学习进步不满意,所以见到韩非更是小心谨慎了,如今韩非说开,让张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这一刻,张良的身子都站直了些。 韩非见状,心中暗暗点头,但是脸上却是没什么表现,继续说:“你的想法很对,现在让许负留在刘邦身边,自然是对刘邦大有好处,不过对你张良张子房可是有大大的坏处。”韩非说到这里就停住了,而张良微微反应了一下,也知道了韩非的意思,有了许负这个天下第一的相士帮助,刘邦自然无往而不利,那自己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谋士又怎么会有出头之日,也在此刻,张良知道为什么韩非不去直接见刘邦,而是独自来见自己。 这一次张良没有在向韩非行礼感谢,而是面带微笑地看向了韩非,这一刻,张良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老练了不少,韩非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这才有点天下第一谋士的样子了。” 韩非说完这一句评价,从怀里摸出了一枚丹药,扔给张良后,接着说:“这是什么丹药,想必你也猜到了,送给你了,至于你吃不吃,这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吃了你会长生不老,但是也可能会被海外仙山来的仙人追杀,这都看你的运气了。”顿了一下,韩非接着说,“之前还有人告诉我,运气这个东西,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觉得呢?” 张良很自然地低下头想了想,再次抬头准备说出答案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韩非的影子,这一次张良只是微微笑了笑,就转身大步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汉军的营帐。 而瘦老头此时已经见到了自己的便宜孙子、孙媳妇和范义,瘦老头感觉自从自己开始修习道术,就没有像今天这样尴尬过,脸上的大嘴巴子印是遮挡也不是,不遮挡也不是,不遮挡吧,眼前这三个人早已经知道了,遮挡吧,更显的欲盖弥彰,反而更被嘲笑。 就在这个时候,韩非已经回来了,有意无意地把手搭在了瘦老头的肩膀上,表面上看就是个随意的动作。 瘦老头此时已经纠结了大半天了,一狠心一跺脚,笑就笑吧,反正你们三个已经知道老汉我吃了亏,现在只不过是看看这亏大不大而已,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爽快点,想到这里,瘦老头一把把罩在头上的头巾拽了下来,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夫人,你终于预料错了一次,你看我们这便宜爷爷脸上哪里有什么大嘴巴子印……是不是这老脸黑不溜秋的,看不真切,等我靠近仔细看看。\"白列有些失望地说着,同时走向了瘦老头。 第69章 想也不行 听到白列的话,许负则是笑了笑,说:\"别给我胡乱添亲戚,你和钟汉单拎,你也不用去仔细看了,这一次就算我预料错了吧。\"说完看了一眼已经把手从瘦老头肩膀上拿开的韩非。 瘦老头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对话,这才睁开眼睛,然后一个箭步冲向了旁边用来洗手的一个水盆旁边,低头仔细看来看去,真的一点印记都没有了,怎么突然消失了,瘦老头突然回想起刚刚自己一把拽下头巾的时候,肩膀上隐隐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暖流,因为光是顾着尴尬了,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一丝异样,而当时站在自己身后的……韩非! 瘦老头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冲到韩非面前,叫骂道:\"韩非小儿!你又坑老汉我,你不是说你的《归藏经》不能帮老汉我消除肖兰抽老汉我的大嘴巴子印吗?刚刚是怎么回事?!你给老汉我个解释!大半年呀,整整大半年呀,你知道老汉我是怎么过的吗?!老汉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欺负我?!\"瘦老头骂道最后,委屈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韩非一直等瘦老头发泄完才淡淡地说一句:\"在我昏迷之后,是谁打算用尿把我滋醒的?\" 瘦老头原本咬牙切齿的表情立刻转为了震惊,本来不算大的眼睛瞪的溜圆,诧异之下立刻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已经昏迷了嘛?\" 韩非表情立刻转冷,嘴角斜了斜,说:\"我猜的……\"说话间,一伸手就扣住了瘦老头的手腕。 大惊之下,瘦老头立刻叫道:\"我就想想,没敢……做……做……做……做……\" 瘦老头最后一个字已经是在颤动中发出了,因为韩非的道术已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瘦老头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片刻之后,白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韩非的传音在灵台中响起,就四个字:想也不行! 见到倒地的瘦老头,韩非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个念头,要不让白列滋一泡试试? 等到瘦老头再次醒来,正在一架马车的车厢里,见到韩非和白列夫妻都坐在旁边,范义在前边驾车,知道这是已经离开了关中,就想再躺躺,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猛子坐了起来,然后不停地闻自己身上的衣服,韩非的脾气他太了解了,别真给自己来一泡,那可不比大嘴巴子印抽在脸上好多少。 白列见到瘦老头的表情,哈哈一笑,说:\"别担心,韩非说等你下次晕倒再试,这次大家得共用一个车厢,滋你一身,我们还嫌你骚气……哈哈哈……\"说完自己都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就在瘦老头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时候,负责照看许负的下人惊讶地发现照顾的对象不见了,这可不得了,谁不知道许负是汉王都极为尊敬的人,现在被自己看丢了,这不是要了亲命了吗,一番寻找下来,只找到了一封书信,上边还写着汉王刘邦亲启的字样。 生死都系在这封书信上了,哪里还敢耽误,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刘邦手上,刘邦听到许负几人都不见了,也是吓了一跳,心想该不是被人掳走了吧?这得是什么样的高手才能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身边掳走人?那行刺自己岂不是也易如反掌?是不是项羽安排人做的,看上许负的本事了?人又从自己手上丢了,这可不好给韩非交代了…… 一边想着,一边赶紧检查了一下书信的泥封,发现没有问题之后就第一时间打开,看了几行,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就放松了,书信是韩非留下的,只说有紧急的要事要办,匆忙之间来不及向刘邦辞行,下次见面再赔罪,同时鼓励刘邦继续角逐天下,自有贤良辅佐。 现在的刘邦已经不是从前的泗水亭长,所以在得知许负突然消失,才会有这么多的担忧,如今知道是韩非带走许负,虽然于情于理都没有问题,许负本来也只是自己代为照看,并没有什么可以锁住许负的筹码,但是韩非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一个对自己有用的人带走,还是让刘邦有些心中不快。 就在此时,张良求见,刘邦把目光投向书信的最后几个字,顿时猜到了韩非的意思,赶紧让张良进来。 一见面就盯着张良的眼睛,问:\"韩非先生把许负几人带走了,你可知道?\" 张良微微一笑,点头说:\"知道,我本来就是打算来向汉王禀报此事的,看来您已经提前知道了。\" 听到张良直接亲口承认,刘邦再次看向张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现张良比从前多了一份自信和从容,这就是韩非留给自己的贤良吧,想到这里,刚刚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再想到从前韩非好几次带给自己的恐惧感,刘邦突然觉得相比于韩非,眼前的张良才是自己可以驾驭的。 就在刘邦正在想如何让张良可以发挥出最大价值的时候,项羽这边营帐中的异变刚刚结束。 项羽收拾完齐国的残局,就已经掉头向西了,原本是想急行军,直扑关中的,但是这几日连续的大雨,道路泥泞不堪,阻碍了大军的前行,项羽无奈只好原地扎营,正好也让不久前剿灭齐国叛乱的这些兵士稍稍休息。 刚刚项羽正在看兵书,这还是自己的叔父项梁留给自己的,这又让项羽联想到了前不久刚刚消亡的亚父范增,举起反秦大旗这么多年来,从前身边的人正在渐渐远离自己,战死的项梁、病故的范增算一类,还有一类就是从前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但是背地里却已经怀有二心的人,项羽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应该怎么处置,只能全部消亡剿灭,想到这里,项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抬头看向了帐外稀里哗啦的大雨,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叔父、亚父,要是你们在,或许能教我更好的办法吧……” 第70章 霸王 “霸王想要见他们又有何难?”一声犹如金属划过地板的声音响起,难听到让人耳朵都有些发酸。 项羽根本就没管来人的目的,常年浴血奋战的经验让他不允许身边突然出现不可预料的声音,手臂的肌肉一收,长剑就噌的一声从腰间拔出,一道寒光闪过,眼睛未到但是手中的兵刃已经劈下,预期的惨叫没有传来,项羽的目光这才终于转到了声音的位置,只见自己的长剑直接劈开了一团黑气,项羽在这团黑气中闻到了一种只有在惨烈战场上才应该存在的死气,顿时皱了皱眉头,看着已经被劈成两半的黑气再次汇聚,最后在剑锋之外凝聚成了一个一身黑袍的人,这个人的面目也完全笼罩着黑气,完全看不出五官。 长剑直指这个黑袍人,项羽冷冷地问:“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几声轻笑之后,来人才说:“霸王可以叫我南华老仙,不过我需要纠正的一点是,我并不是霸王口中的什么人类,而是地府的鬼物,所以霸王想念的叔父和仲父,我有办法帮你见到。” 项羽的眼睛眯了眯,眼前这个东西不是人,项羽已经相信了,哪有人会是一团带有死气的黑气凝聚而成的,冷哼一声问道:“地府来的?怎么?你是来带走我的吗?” 南华老仙的笑声再次响起,说:“霸王这个玩笑就开大了,我此次前来只是想帮一点忙,现在阳世诸侯受到田荣的影响都开始起反叛之心,霸王虽然勇武过人,但也难保平叛的过程不会遇到诸多不利,因此地府之主酆都大帝特地派我来相助霸王,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让霸王再次见到项梁和范增。” 南华老仙说完,项羽收起了指向他的长剑,脸上浮现起了微笑,说:“地府想要什么,一次性说出来吧?” “不愧是霸王,的确爽快!”南华老仙鼓掌之后,接着说,“地府会在霸王平定天下的过程中出手协助,等到霸王和始皇帝一样一举荡平诸侯,把天下尽收囊中之后,把泰山所属的位置给地府就行,霸王胆识超凡,应该很容易就掂量出这笔交易的价值。” 项羽依旧面带微笑,眼中的双瞳一转,问道:“泰山之地?齐国的地方,刚刚反叛的田荣,是不是也是你给他出谋划策的?” 南华老仙没有想到项羽居然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层,也没有隐瞒,回答说:“田荣起兵之后,我的确见过他,不过他并非地府要找的人,我们需要的是天下之主,田荣不够资格,现在已经在地府排队报道了。” 项羽点了点头,好像对南华老仙话里话外的恭维很是享受,主动上前两步,靠近了些,接着说:“说说你怎么让我能再见叔父和亚……” 话没说完,手中的长剑再次暴起,寒光之下,南华老仙那个看不清面目的头颅就轱辘辘滚了下来,而项羽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地府就是地府,敢打阳世的主意,即便我身死为鬼,也会斩杀你们那个什么酆都鬼物!”说完长剑向下一掷,剑尖直接插爆了南华老仙的首级,就在此时,天空中一声惊雷炸响,仿佛是在刻意配合项羽的气势,随着雷声消失,南华老仙没有脑袋的腔子和首级一样化成了一道黑气,直接消失不见了。 项羽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一击不会真的了结这个鬼物,不过他的态度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了,想必地府也不敢因此为难项梁和范增的魂魄。 地府能来找自己,就有可能也去找其他诸侯,想到这里,项羽知道平叛的事情不能耽误,得速战速决,大步走到帐外,正好遇到了距离门口不远的龙且。 龙且赶紧向项羽禀报:“霸王,刚刚得到细作的消息,一直在刘邦身边的那个女相士突然消失不见了。” 刚刚的炸雷之后,天空反而渐渐放晴,在听到这样的好消息,让项羽的心情舒畅了不少,沉声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那个女相士不见,正是我们和刘邦鸿门对决的时候,那次我没有听亚夫的劝诫,一时心软放了刘邦,这一次刘邦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龙且抬头看向项羽,见到项羽的眼中已经透露出深深的杀机,但是现在的情况相比于从前更加复杂,现在可不止刘邦一个人有反叛之心,而且现在的刘邦虽然没有了那个女相士,却比从前多了个谋士张良,还有那个犹如神兵天降的韩信,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是龙且也不能说动摇军心的话,依照项羽的命令准备大军开拔的事情。 当天晚上,就在龙且忙碌了一天准备睡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帐内一股寒气腾起,立刻警觉地坐了起来,借着隐隐透进大帐的月光,一个比黑夜还要黑的影子缓缓从大帐的角落浮现出来了,紧接着,一个难听到刺耳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看到了白天的事情,霸王一时想不通没关系,你龙且可是一直在搜集各家诸侯的情报,对大势了解的不比霸王少,多一份退路多一份机会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龙且停下了马上要拔剑的动作,什么话都没说,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南华老仙…… 随着连续两天叮叮当当的布置,韩非和瘦老头终于在太行山的洞府中布置好了链接肖兰从前洞府的阵法,这样随意在遥远两地随意穿梭的阵法从前还真没有人布置过,要不是借鉴了一些彭祖从前留下来的记录,单靠韩非和瘦老头,这个阵法也够呛能成型。 不过现在阵法是布置好了,但是有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谁也不知道,更重要的是,瘦老头也不敢轻易尝试,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困在传送的中间怎么办?或者这边的阵法并没有连接到秦岭的洞府,而是传送到其他不知名的地方怎么办? 第71章 意外来客 转头看了一眼韩非,瘦老头嘿嘿一笑,向韩非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非瞟了瘦老头一眼,一个闪身就踏进了阵法的中心,瘦老头的脸色都变了,原本是想将韩非一军的,谁能想到平时从来不听话的韩非,这一次怎么这么不客气,随便一请就进去了。 等到瘦老头想拽住韩非的时候,地上几块起阵眼作用的奇怪石头已经亮起,已经来不及了,阵法启动了。 而就在此时,只见阵法中心的韩非突然对着自己的方向虚空一抓,瘦老头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下一刻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身处秦岭那边的洞府。 \"成功了?!\"瘦老头兴奋地大叫,已经顾不上生被韩非用手段吸他进阵法的气了。 韩非则是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瘦老头,说:\"都长生不老了,还怕死,这么胆小,早点死了下辈子长个大点的胆不好吗?\" 瘦老头这才嘿嘿一笑,说:\"老汉我可不能死,不然你那长剑就永远是那模样了,你们不是都觉得不好看吗?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审美水平太差……\" 在回太行山洞府的路上,瘦老头就把这大半年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少不了要自以为是地显摆一下自己炼制的神器,吵着让韩非拿出来看,说了好几次,韩非被烦得没办法,才不情不愿地把那把姑且算长剑的东西拿出来,结果许负三人在看到韩非手中的东西时,竟然不约而同地漏出了嫌弃的表情,白列更是一边摇头一边说好东西被糟蹋了,这让瘦老头一度很是挫败,怎么自己觉得好看的东西,大家都不认同呢…… 韩非听到瘦老头的话,正好也想起了这件事情,就问:\"现在五种极致属性的天材地宝已经获得了三种,剩下的两种有眉目吗?\"韩非倒不是着急赶紧提升这炳长剑的威力,而是真的想赶紧让它变的顺眼一点。 瘦老头想了想,说:\"以你从前在地下世界中突破金属性道术的经历,老汉我猜极致的金属性天材地宝,还得在地下找才行。\"韩非回想了一下,那还是当年泰山之战的时候,自己和白列一起被王乾暗算掉进了地下熔岩世界,除了找到了许负,还阴差阳错地吸收了一块被熔岩反复淘炼的金属,因此才突破了金属性的道术,或许瘦老头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是进入地心熔岩的方法韩非也不知道,看来得找时间去一趟地府了。 二人又通过传送阵法顺利回到了太行山的洞府,既然测试没有什么问题了,也让许负几人来回传送了几次看看,不过几次之后,许负就不想再回太行山这个洞府了,韩非原本也存着这样的打算,之前在汉中的时候,几个人就已经分成两个宅子住了,现在分成两个洞府也没什么,反正有了传送阵法的帮助,这两个相聚千里的洞府也就前后院的关系。 这样的安排瘦老头也没有什么意见,原本心思在传送阵法上,现在传送阵法已经完成,瘦老头的心思又沉到了对《器宗》的研究上了。 瘦老头研究起《器宗》来,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韩非自然也乐的清净,开始用心修习起《归藏经》了,现在使用阵法最频繁的反而是范义了,每隔几天就会从这边下山采购一些吃穿用度,一部分放在太行山这边,一部分拿回秦岭那边,期间绝大部分时间见到的都是韩非在打坐沉思,瘦老头在看书,基本上也把范义当成空气了,范义也不敢打扰两人,所以每次也尽量不发出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许负和白列也来过几次,见到了和范义口中同样的场景,几次之后两人也不来了。 众人这几年的四处奔波基本上都是因为仙人的追杀,现在躲在洞府里,反而享受到了难得的安宁,原本去地府的打算也无限期的搁置了。 山中无历日,日子在平静中消逝的异常快,转眼就距离离开关中差不多三年的光景,算着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刘邦登基称帝的时间越来越近,这天下也该回归平静了。 不过,这天下的事情就是这么巧,不出意外地就出了意外。 这天韩非和瘦老头依旧和往常一样,一个打坐修炼,一个琢磨着练器法门,谁也不搭理谁,不过突然两人很有默契地都转头看向了洞府门口的方向,洞府的外边有人,昨天范义才刚刚填补好生活用度回到秦岭那边的洞府,现在外边突然出现的会是谁。 \"韩非先生是不是在里边?如果在的话,还请先生现身相见,汉王急需先生相助。\"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瘦老头转头看向已经站起身的韩非,问道:\"是张良?\" 韩非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就朝着洞府外走去,瘦老头也很默契地跟在了韩非身后一起走向了门口。 张良正提起一口气,准备对着表面上没有任何异样的山石再喊一嗓子的时候,眼前一花,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定睛一看,正是韩非和瘦老头,高兴地立刻说:\"韩非先生,终于找到你了,幸不辱命!\" 韩非看着满脚泥污的张良,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地说:\"你不去当你的谋士,跑来找我干什么?还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张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有些唐突了,行礼后说:\"不瞒先生,我是通过《太公兵法》上记载的术数推算出先生大致的方位,再派人打听平时赶集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的人,得到的结果是每隔差不多的时间,就有人来采购一批吃穿用度,虽然来人每次面目都不尽相同,但是高矮体型却都差不多,这自然引起了我的怀疑,终于多方打听下,有好几人都看到过买东西的人消失在了这附近,所以我才来碰碰运气。\" 第72章 你吐什么? 张良一口气把目的说完,这才见韩非的表情有所好转,不过瘦老头还是凑了过来,嘿嘿一笑说:\"谁能想到,当年传了你《太公兵法》,这还得搭上个彭祖的洞府。\"说完就看向了韩非。 韩非自然知道瘦老头的意思,张良能找到这里,仙人只要愿意花时间,早晚也能找到这里,不过仙人找来可不是来求助的,而是来要命的。 \"把你脚上的泥弄干净了再进来。\"韩非说完就转身走向了一堆乱石,一挥手乱石上就荡起了一圈圈水波纹,下一刻,一个洞口就出现在了张良面前。韩非率先走了进去,瘦老头朝着张良不着调地嘿嘿一笑,也紧随韩非脚步走了进去。 张良则是直接把鞋子在洞口一脱,穿着袜子紧跟瘦老头也一起进了洞府。 洞府中的别有洞天让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张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这让已经见过更好洞府的韩非和瘦老头很是不以为然。 坐定之后,张良也没有再寒暄,就说起了这几年楚汉之间的战事。 在许负突然消失之后,刘邦还是多少有些不适应的,不过很快张良的神机妙算就大放异彩,与张良同放光芒的还有另外一个人,正是从前刘邦拜的大将韩信,两人一文一武,很快就让刘邦重新找到了主心骨,步步为营地不断向西推进。 不过整个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特别是彭城之战,刘邦被逼到得把妻儿推下车,以此来减轻马车的负担,为的就是能快一点躲过楚军的追击,期间韩信更是以战事为要挟,让刘邦战前封他为代理齐王,刘邦起先暴怒,不过之后直接给韩信封了一个真齐王,这些事情虽然在当时看来,都是天大的事情,不过终究都被刘邦隐忍着扛过来了。 但是各路纷纷响应刘邦,大有歼灭项羽的趋势时,项羽手下龙且的部队突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以至于几乎所有的诸侯都拿龙且的兵士没办法。 韩非听到这里,突然冷笑了一声,说:\"这就是你来找我帮忙的原因?让我替刘邦去消亡龙且?\" 瘦老头也摇头笑了起来,说:\"张良小儿,这就是你不懂事了,这种事情,你要是让刘邦也给老汉我个诸侯当当,顺便再配几个娘娘,我可能勉为其难也就去干了,你找韩非,以他的脾气,现在不把你赶出去已经算是把你当亲戚了。\" 张良这才尴尬地一笑,说:\"要真是消亡龙且这样的事情,哪怕我差劲到派个大力士去解决,也不敢劳烦韩非先生出马。现在的问题多少个大力士都解决不了,龙且带的这些兵士,普通的刀劈斧剁根本杀不死,即便身体从中间被劈成两截,依旧趴着撕咬对手,普通士兵见到这样的场面,别说去进攻,能不溃逃就算训练有素了。\"说到这里,张良好像再次回忆起了战场上的可怕场景,脸色都白了白,顿了一下,接着说,\"不瞒先生,除了汉王派我来找先生以外,其他诸侯也都放出消息,寻找当年道术门派幸存下来的高手,眼下的情况,不平定龙且这股力量,项羽就永远无法战胜,时间长了原本就各怀心思的诸侯们会比楚军更快瓦解,这才是汉王最担心的事情。\" 直到现在,韩非才明白为什么刘邦让张良来找自己,自己欺负道家的事情老早就传开了,与其去费劲吧啦地找其他高手,还不如花些功夫来找自己,虽然难点,不过起码有过一起喝酒吃肉的交情,由此可见,张良能找到这里来,除了他自己术数推演的本事,刘邦肯定动用了不少力量,不过现在张良要请韩非出山,这种目的性太强的手段还是少说为妙,想到这里,韩非也就当自己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反而对张良对事态精细的把握暗暗赞赏。 转头看向瘦老头,韩非问道:\"按年纪计算,你的坟头土都三尺厚了,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瘦老头轻呸了一声,说:\"老汉我长生不老,想在老汉我头上盖土,那你可就看不到了,嘿嘿。\"瘦老头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是说自己不可能有坟头,还是说自己有坟头的时候韩非早就消亡了,怎么理解都行,见到韩非眯起了眼睛,瘦老头赶紧见好就收地岔开了话题,接着说,\"张良小儿说的这种情况,以老汉我看,有两种方法可以实现,第一种呢,就是老汉我的专长了,方士一门的确有丹药可以让人感受不到疼痛,老汉我见过最惨的一个,还是在魏国,当时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霸被抓住之后关了起来,给他吃了这种丹药后却不给他吃饭,结果这个恶霸饿到极致,自己开始吃自己,直到把自己的四肢都给啃成骨头架子了,依旧没有死,那场面啧啧……哎哎哎,你吐什么,咽下去……哎,你怎么吐的更厉害了,老汉我是让你把没吐的咽下去,没说已经吐出来的……哎,你这……\" 瘦老头讲到自己把自己啃成骨头架子,让张良又回想起战场上的惨象,两厢一结合,胃里立刻控制不住地翻江倒海起来,再被瘦老头几句话一刺激,更恶心了,一代谋圣就这么被瘦老头给说吐了。 韩非有些无奈地朝瘦老头说:\"你准备说第二种可能要是也这么恶心的话,那就别说了。\"说完就朝着已经吐完脸色苍白的张良挥了挥手,张良立刻感觉到一股暖风拂面,胃部的搅动也好了不少。 瘦老头则是不以为然地嘀咕说:\"哎,读书人就是矫情,想当年,老汉我为了找炼丹用的天材地宝,比这让人恶心的情况见的多了,那是秦穆公时候,老汉我……\" 韩非冷哼了一声,打断了瘦老头马上要吹牛的打算,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听到瘦老头更劲爆的故事,张良刚刚有点血色的脸,现在又开始泛白了。 第73章 既来之则安之 \"地府!\"见到韩非面色不善,瘦老头直接抛出了第二种可能的情况,然后才接着解释,\"原本修道者也是可以做到的,不过像道家之前用稻草人代替那么多道家弟子已经是极限,像张良说的要用到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即便是三家道术门派在鼎盛时期通力合作也无法做到,那可能性就只剩下地府了,你还别说,自从始皇帝驾崩之后,地府好像的确消停的时间有点长了。\" 听到瘦老头的分析,韩非也觉得这事情八成和地府脱不了干系,之前还想去地府找与自己长剑相配的材料呢,现在地府倒是先找上门了,不过瘦老头的话,韩非也并非完全赞同,淡淡地回了一句:“只是在我们知道的地方消停了,不知道的地方谁知道呢。” 韩非这话说的有点绕,不过瘦老头和张良都毫无意外地全部听懂了。 留张良在洞府过了一夜,反正洞府中原本的石室就有空余,也不多他一个人,而韩非和瘦老头一起通过传送阵法去见了许负几人,简要说了一下要外出的事情,白列对于瘦老头添油加醋说的战场惨况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听到涉及到地府,还是看似无意地嘱咐瘦老头别一不小心被什么鬼差把魂魄勾走了,瘦老头嘿嘿一笑,跳起来在白列的脑袋上来了一下,笑骂道:“一天天都和谁学的,好话说出来也不像好话了。” 白列也没有躲,就这么被瘦老头拍了一下,瘦老头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许负,嘴巴动了动却最后没有说话,韩非看在眼里,自然知道瘦老头是想问问这次出行的吉凶,不过有了上一次红掌的教训,瘦老头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听许负的话了,而许负也意味深长地看着瘦老头,好像就在等瘦老头发问,不过最后瘦老头还是轻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和韩非走到了一起。 韩非看着瘦老头轻笑了一声,说:“想通了就好,既来之则安之。” 而就在韩非说话的时候,许负的眼睛正好看向了韩非,而就是这一看,让许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走近了一步,仔细看了看,眉头立刻皱的更紧了,很认真地说:“韩非,你此次出去不会很顺利,和上次被仙人打伤不一样,这一次可能会比从前更加凶险,奇怪,这和瘦老头的面相不一样,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们会在某个时间分开。” 听到许负的话,韩非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上一次去替肖兰报仇,许负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瘦老头小心红掌,结果韩非被揍的睡了半年,瘦老头顶着大嘴巴印过了大半年,这一次许负如此认真的和韩非专门提到凶险,可见这个凶险可真不小,搞不好就事关性命了,要不然许负也不会明知道韩非大概率不会听自己的,但是还要说出来。 韩非还没有说话,瘦老头先忍不住了,说:“你再帮老汉我仔细看看,不会吧,怎么可能韩非一个人会面临这么大的危险,而老汉我却什么事情都没有,该不是老汉我消亡在他前边了吧?要不我把长生不老药先交给你们保管,还有老汉我这些年一点点积攒下来的金银细软,都在太行山那边的洞府里,我和你们交代交代……” 听到瘦老头的话,白列和范义脸上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老家伙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吉利,现在还没有走呢,怎么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许负不是都说了嘛,你会和韩非分开,搞不好就是你自己回来,把韩非撂下了,就你怕死的劲,这次出去可能都不敢和韩非坐一辆马车了。”白列直接打断了瘦老头的话。 不过白列的确说对了一部分,瘦老头的确在心里已经决定,这一次得离韩非稍稍远一点,但是嘴上自然不能承认,说:“老汉我有你说的这么胆小吗?要不这一次老汉我自己去,韩非就别去了,在洞府应该就能躲过这次凶险了。” 白列嘀咕了一句:“还说自己不胆小,这是怕韩非连累你吧……” 瘦老头冲过去又想再给白列脑袋上来一下,不过这一次白列躲开了。 从听到预言之后,就一直没说话的韩非终于开口,向许负问道:“有没有性命之忧?” 许负摇了摇头,说:“这么多年了,你面相上显示死期的位置始终是个漩涡,我没把握回答你这个问题。” 除了许负以外,其他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韩非,等待他最后的决定,而韩非则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都说了,既来之则安之……” 张良这一晚上睡得并不算很好,首先是因为这还是第一次住在修道者的洞府中,难免有些不适应,更重要的是,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想象着韩非如何解决战场上那些可怕的敌人,这一想就到了后半夜,等到再次醒来,外边天光大亮,韩非和瘦老头已经在等他了,这让张良又一阵尴尬。 瘦老头走之前,还是给了韩非一块遁离简,这东西韩非除了第一次遇到仙人时候消耗了一块,就一直没再问瘦老头讨要,这一次瘦老头不放心,就提前给韩非准备了一块,韩非看了看,也没有拒绝,顺手揣进了怀里,瘦老头这才不着调地笑了笑。 离开洞府之后,张良穿上了自己昨天丢在洞府门口的鞋子,就和韩非、瘦老头一起下山了,一路上韩非不怎么说话,但是瘦老头却很健谈,一会儿问刘邦手下大将中谁最厉害,一会儿问诸侯中谁的妻妾最多,插科打诨之下,不知不觉三人就到了山下。 山下有之前张良留下的马车和兵士,之后的时间就在马车上渡过了,期间韩非本来想直接施展道术快速抵达战场的,却被瘦老头用韩非自己说的“既来之则安之”劝住了,因此这一走也走了小半个月时间。 第74章 鬼兵 见到张良终于把韩非请回来,刘邦激动的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就奔出来迎接了,再见到刘邦,刘邦虽然眉眼都是笑意,不过神态中明显透露出一种疲惫感,韩非能想象这些日子刘邦面临的压力,除了其他诸侯的摇摆不定,还有自己内部的不稳定,现在韩信已经有些脱离刘邦掌控的趋势,眼前的战事再这么拖下去,刘邦分封的这个诸侯也快自立了,这怎么能让刘邦不心烦。 简单的客套一番之后,面对从前的泗水亭长,现在的汉王,韩非还是给了几分面子的,行了半礼后,接着说:“事情的大概张良已经和我说过了,这件事情我也有了自己的估量,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战场吧。” 韩非的不客气自然是刘邦现在最想看到的,也顾不上韩非二人的一路风尘仆仆,亲自带着二人登上了营帐外的箭楼,在上箭楼的路上,刘邦还向韩非说了一点奇怪的地方,有了这么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按照项羽从前的秉性,项羽肯定会亲自带领,再不济也应该交给自己的项家子弟,这龙且虽然是项羽的心腹,自起义初期就跟在项羽身边鞍前马后,但是在现在天下诸侯反叛的情况下,再把这种无敌的部队交给龙且,实在不像项羽从前的作风。 说到这里,韩非前进的脚步突然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龙且的队伍中,还有没有其他的项羽亲信?” 刘邦想了想,但是没敢太确定,就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樊哙,樊哙立刻回答:“没有,前几次交战我都在场,可以确定是龙且一个人带领的这支妖兵。” 韩非点了点头,心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对这个教范义煮狗肉的屠夫说:“妖兵?说鬼兵应该更合适。” 说完也不等一脸不解的刘邦和樊哙,自顾自地上了箭楼,瘦老头紧随其后,刘邦和樊哙对望一眼后,也赶紧跟了上来。 登上箭楼,韩非朝着战场的方向望去,此时双方已经收兵有几日了,但是战场上的肃杀之气犹如实质一样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紧紧铺在地面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不宜觉察的奇怪味道,和血腥气有所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瘦老头站在韩非身边,吸了吸鼻子,有些厌恶地哼哼了一声,然后很不体面地擤了个鼻涕,随手把鼻涕就抹在了箭楼的扶手上,这个动作让身后的刘邦都往旁边稍稍挪了挪,生怕一不小心碰到瘦老头的杰作。 韩非倒没什么反应,瘦老头的不着调他早已经习惯了,沉声问:“闻出来了?” 瘦老头又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之后,才说:“嗯,错不了,死气……咦,他们要干什么?” 众人顺着瘦老头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百十来号兵士围着一对人,正朝着战场的中央走去,周围的兵士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身上衣服的颜色和刘邦这边的不一样,而中间的这对人就有点意思了,每个人都推着一个两个轮子的奇怪车子,车子上还有个大木箱子,看地上车辙的深度,这箱子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是英布的人。”樊哙瓮声瓮气地替众人解释,“不过前几天英布不是也避战不出了吗?今天派这点兵出来干什么,怕龙且的妖……鬼兵饿着了?” 韩非和瘦老头的目力都极佳,瘦老头更是指了指被兵士围起来的那对人中领头的人,嘿嘿一笑,说:“那个人,看着眼熟吗?” 韩非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微笑,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个老熟人。” 只见这群兵士簇拥着中间的人,一路来到了战场的中央,离近了些,大家才发现这些士兵的状态都不是很好,有气无力的,眼见也不是什么精锐力量。 “不会吧,真是送口粮的?”樊哙有些不可置信地嘀咕了一声,让站在最后的张良胃部又涌起了不适。 就在樊哙说话的时候,从这些兵士中走出了一列弓箭手,朝着龙且大营的方向就发起了攻击,一波箭雨之后,紧跟着又来了一波,直到第三波的时候,龙且大营的大门突然打开,一群举止奇怪的兵士如恶狼一样从大门中涌了出来,边跑边嘶吼,靠近两边的兵士直接四肢着地,扑着在向前跑,这哪里还有军队的样子,要说是一群突然出笼的野兽可能更合适,现在韩非才理解为什么樊哙把龙且的兵士叫妖兵了。 见到涌出的可怕兵士,樊哙先是下令全军戒备,其他箭楼上的弓箭手立刻把弓箭满弦,直指前方,只要这些兵士奔着这方来,就会还不客气的倾泻箭雨,虽然都知道这样没有丝毫用处,不过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布置好防御之后,樊哙就走到刘邦跟前,建议刘邦还是先回大帐,不过刘邦并没有理他,他此刻正在向韩非说起英布的事情,这个英布从前也是项羽重要的大将,在秦末起义中屡屡建功,甚至帮项羽秘密处死了名义上的共主楚王,替项羽称霸诸侯扫清了障碍,不过人心的欲望哪里有尽头,见到诸侯都开始自立,已经被项羽分封成九江王的英布也响应了策反,把兵峰对准了项羽。 韩非转头看了一眼刘邦,感觉刘邦好像是在说英布,但是又意有所指,不过知道刘邦未来会登基称帝的结局,刘邦自己内部的这些事情,韩非就假装不知道。 而此时战场上已经发生了变化,英布的兵士见到这些如狼似虎的敌人,还没有接触上,就已经转头向回狂奔,生怕跑的慢了被生吞活剥了,出现时候的有气无力和现在逃命时候的风驰电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这一撤,原本中间被包围的这对人就显露了出来,只见为首人一声大喝:“放!” 身后的人立刻把身前的两轮车一横,然后就把车上大木箱子侧面的挡板一把抽开了…… 第75章 墨原 挡板一抽开,顿时从木箱中飞出了密密麻麻的小飞剑,这些小飞剑离开木箱之后,就隐隐透出了红色的光芒,因为很是密集,再加上是同时放出,一下子在龙且的这些兵士前边形成了一道光幕,从远处看,就是这道光幕犹如大网一样向龙且的兵士罩了过去。 原本飞扑而来的兵士被这道光幕稍稍降低了速度,不过正如张良说的,这些兵士好像完全不知道疼痛一样,飞剑插在胸膛上和插进脑袋里好像没有什么区别,片刻之后就又恢复到了之前狂冲的速度。 而现在直面敌人的这对人也没有惊慌,在为首人的手势指挥下,车子直接掉了个头,把木箱子的另外一面对准了狂奔而来的兵士,再次大喝了一声:“放!” 把面向敌人的挡板一抽开,又是密密麻麻的飞剑飞了出去,不过这一次颜色和上次不一样,上一次是红色的光芒,而这一次则是金色的光芒。 就在大家以为和之前的红色大网一样,这样的手段只能稍稍降低那些兵士的速度的时候,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只见这些金色的飞剑在眨眼间也插进了那些兵士的身上,而只要是同时身上有红金两色飞剑的兵士,直接爆成了一团团血雾,连骨头渣子都看不到,一时间战场的中央不断响起砰砰砰的爆裂声,几个呼吸之后,空气中就迷散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有些细小的血珠借着风势到处乱飞,甚至飘到了韩非他们这边。 韩非皱了皱眉头,一挥手,一道劲风就把这些血珠又给吹回去了,血腥味也减弱了不少,但是韩非还是从怀里掏出来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用来遮住这一丝血腥味。 原本刘邦的目光集中在战场中央的战局,这样炸裂的场面,算是这段时间以来最佳的战绩了,不过当韩非从怀里拿出那枚丹药,刘邦被丹药散发的奇异味道吸引转头后,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震了震,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了吧,大小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而且有独特的奇异香味,有那么一瞬间,刘邦差点有点控制不住想向韩非开口了,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之后,还是忍住了,再次把头转向了战场。 刘邦的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韩非的探查,刘邦如果现在拥有长生不老药,那就帮了项羽的大忙了,所有的兵峰都会指向他刘邦,甚至不用其他诸侯出手,刘邦自己的兵士都能让他消亡,对于刘邦能看清形势,韩非内心还是挺赞赏的,之前听张良说刘邦这几年可以做到忍常人所不能忍,现在看来张良说的话还是悠着说的。 就在此时,战场上的局面又发生了变化,最前面兵士化成的血雾还没有消散,后边的兵士就已经穿过血雾再次扑了上来,而这一次为首的人直接下令后撤,只是人撤了,但是把原本的两轮车全部留在了战场上,等到龙且的兵士靠近这些两轮车的时候 ,这些推车突然同时腾起了熊熊烈火,硬生生地在战场中央形成了一道两尺来高的火墙,而那些原本犹如凶兽一样的兵士居然在距离火墙一丈左右的位置停下来了。 韩非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心中同时明白,这些兵士惧怕用道术激发的火焰。 不过下一刻,这些扎堆在火焰前边的兵士突然分开,一队骑马的兵士冲了出来,这些兵士骑在马上,地上的火焰烧不到他们,而他们马匹的身后,还横着用绳子系牢的圆木,每一根都有差不多一丈长,巨大的拖拽声轰隆隆地响起。 只见骑马的兵士直接策马跳过了火焰,马匹身后的圆木把原本连接成一道线的火墙撞出了一个个豁口,身后的士兵立刻通过豁口冲了过来。 为首的人显然没有料到还有这样的情况,就连在远处观战的韩非一群人,也觉得这样灵活快速的破敌招数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到的,看来龙且早就有应对的准备了。 两条腿自然没有马跑得快,眼见身后有追兵,已经有人开始施展身法了,但是看到还有不会施展身法的人落后,又转身回来接应,一来二去很快就被追上了。 为首的人匆忙间说了句什么,示意所有的人向英布的军营方向撤退,然后自己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就出现在了手中,看来是要凭自己的力量来给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见到为首人的决定,所有人都不跑了,同样拿出了兵器,马上站成一排共同面对来势汹汹的兵士。 为首人见状脸色立刻焦急起来,想要再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骑马的兵士已经冲撞了过来。 就在为首人提起长剑准备拼死抵抗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马上要冲过来的马匹四肢俱断,重重地摔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后边冲锋的兵士躲闪不及,也绊倒了一片。 下一刻,只见一道纠缠着黑色、红色和青色的光芒暴起,横扫了出去,凡是接触到光芒的兵士立刻断成了两截。 出手的人正是韩非,此时他正提着他的丑陋长剑,站在了为首人的前边,淡淡说了句:“墨原,好久不见。” 这个为首的人,正是从前和韩非一起去周穆王地宫中心寻找长生不老药方剂的墨原,他当时是墨家弟子的代表,也是当时在知道韩非修习的是完整的《连山经》时,唯一不为所动甚至还给了韩非一件防御软甲的人,这让韩非一直对这个汉子心怀感激,不过之后的泰山之战以及东海之行,虽然墨原都参加了,但是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相遇。 韩非出现的瞬间,墨原就认出来了韩非,这些年关于韩非的江湖传说已经太多,谁能想到之前在周穆王地宫中连腾飞之法都施展不顺畅的韩非,现在居然已经是拥有如此实力的道术高手。 第76章 这是谁的部将?! 这些年墨原过的非常不容易,在始皇帝覆灭道术门派时,墨原侥幸在混乱中救下了其中一些弟子,正是自己身后这些人,这就是现在墨家唯一的火种了,逃出来之后墨原就带领这些弟子藏在了秦岭大山中不敢出来,而且逃亡的过程中墨原自己也受了重伤,最后也是休养了很久才痊愈。 直到这几年,确定已经天下大乱之后,墨原才允许弟子出山活动,就这样被九江王英布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原本墨原为了保住墨家火种是不愿意参与这件事情的,但是英布承诺只要能够解决龙且这件事情,就替墨原再造山门,眼睁睁看着山门覆灭是墨原心中最不能放下的执念,见英布承诺的恳切,最终还是蹚了这趟浑水。 墨原比韩非来的早,也发现了龙且兵士身上的死气,不过这难不倒从前的墨家精英,他们有自己专门破死气的方法,就是之前看到的两种小飞剑,这两种飞剑单纯一种都没有效果,但是当飞剑同时命中一团死气的时候,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其中的威力刚刚已经展示过了,再结合墨家巧妙的机关术,墨原想着即便不能消灭敌人,起码自保是没有问题的,这一次也是抱着测试机关效果的心态来的,不过没想到敌人居然灵活到不等他们撤离,就可以破开道术激发的火墙直接扑了上来。 墨家已经经不起消耗了,刚刚墨原已经做好拼死的准备,没想到韩非突然出现,一出手就暂时稳住了局面。 现在的情况,墨原也来不及和韩非说话,点了一下头之后,就赶紧让身后的弟子后撤,而这时,不等这些弟子向英布阵营的方向奔去,刘邦阵营的中门就打开了,立刻有一队骑兵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樊哙,墨原见状立刻皱了皱眉头,这些诸侯之间貌合神离的关系众人皆知,这是要趁乱对墨家动手吗? 就在墨原准备应对的时候,韩非的声音却响起:“让他们上马。” 墨原转头看了一眼韩非,见韩非说完这句话后已经提剑看向了马上飞扑而来的兵士,心一横立刻传令让弟子们全部上了樊哙这边兵士的马,然后快速地撤向了汉王的大营,直到此时英布才开了中门派出接应的兵士,这哪里还来得及。 见到弟子安全,墨原一个闪身来到了韩非身边,也握紧了长剑准备和韩非并肩战斗,不过,韩非好像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韩非探察到身后的墨家弟子已经安全,根本就没打算等墨原行动,直接施展了身法,化成了一道灰影,冲向了敌人。 墨原不由自主地在心中赞叹了一句:“这么快,这还是人吗?”他不知道的是,这身法本来就不来自于人类,而是韩非从妖兽大猿猴的身法中领悟出来的法门,所以说不是人的身法,也没错。 韩非冲进敌军之后,依靠自己的速度,根本就没有兵士可以靠近韩非,韩非提起长剑一路砍瓜切菜般的向前反冲了过去,凡是接触到韩非长剑剑芒的兵士全部断成了两截,有些时候韩非挽出剑花,那就不是两截了,而是分不清是多少块了,场面不可谓不血腥。 原本打算和韩非并肩作战的墨原,只能在韩非身后补刀,那些被韩非劈成两半但还能爬行的,全部被墨原把脑袋砍了下来,这二人就这么反冲着,逐渐向龙且的大营逼近。 周围的箭楼上此时都站上了人,眼前的这一幕都把人看傻了,这是什么变态吗?这简直比龙且会吃人的兵士还可怕好吗? 有不认识韩非的诸侯已经在问周围的人:“这是谁的部将?!” 就在韩非和墨原一前一后朝着龙且大营的中门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然响起了鸣金的声音,这些兵士立刻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飞奔回去。 韩非也止住了前进的脚步,他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来杀这些杂兵的,见到对方突然鸣金收兵,也不着急,看看还有什么变化再说。 转身和墨原交代了一句,墨原也对再拼杀没有什么兴趣,就和韩非一前一后施展了腾飞之法,一起飞向了之前刘邦所在的箭楼。 等到韩非稳住身形,刘邦才发现刚刚不停在血雾中穿梭的韩非身上居然没有沾到哪怕一丁点血迹,而韩非身后的墨原多少还是被血污弄脏了衣服,单单是这一点,二人现在的实力差距也可见一斑了。 韩非对着刘邦点了点头,就转头问瘦老头:“出现了吗?”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都和你说了,让你别这么着急,你就是不听。你下场了,只要地府有人认出你,就会躲着不出来,谁都知道你和彭祖一样不让地府干涉阳世的事情,这要是让你逮着敲诈的机会,想想都害怕……啧啧。” 韩非对瘦老头翻了个白眼,说:“别把自己摘出来,敲诈地府也得让你列清单。” 原本韩非和瘦老头的计划是等地府的人出现,再下场抓个现行,只要能人赃并获地抓住一个半个阴司鬼差,那就能向地府兴师问罪了,不过刚刚的战斗从始至终,除了死气以外,和地府相关的小辫子一条都抓不到,而那时候的墨原已经打算拼命了,瘦老头还想再等等,看能不能有引出什么地府的鬼物来亲自对付墨原,不过韩非不愿意再等,眼前这些人能被墨原拼死保护,大概率就是墨家的最后火种了,说到底这些人的本事也都和彭祖有或多或少的关系,韩非可不愿亲眼看到他们还有损耗。 瘦老头见韩非已经施展身法下去,就猜到大概率这一次会无功而返,给刘邦建议接应这些已经开始奔逃的墨家弟子,刘邦自然不会耽误,立刻派樊哙带人冲了出去,接下来韩非在下边大杀四方的时候,瘦老头就一直留意着龙且大营那边的气息,可惜直到最后鸣金收兵,都没有什么异样。 第77章 多备条裤子 刘邦对于墨原展示的那些神奇器械非常好奇,心想要是这些东西用在战场上,对付鬼兵或许没大用,但是要是用在普通的战场上,随便施展出来不得吓破敌军的胆子,存着这个打算,刘邦就想和墨原结交结交,不过墨原只是随便应付,并不想过多搭理。 和瘦老头说完话的韩非,一眼就看出了刘邦的打算,以现在墨家的实力,未来想要保住自己的这点火种实在困难,既然已经知道刘邦不久之后会登基称帝,干脆就让刘邦来庇护墨家好了。 想到这里,韩非对墨原说:“到汉王营帐中聊聊吧。” 墨原却摇了摇头,对韩非说:“没什么可聊的,我们墨家已经不复当年,这样的战事我们起不到什么作用,我这就带弟子们回去了,这一次多谢你的出手相助。”说完也不管在场的其他人,脚尖一点就飞身下了箭楼,刚刚他一站稳就在寻找弟子们的踪影,发现他们正一个不少地在地上打坐休息,这才是墨原最关心的事情,其他的根本不在乎。 而就在墨原刚刚在地上站定,韩非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道家也没有完全覆灭,现在领头的是张陵。” 墨原身体一震,他原以为道术门派中只剩他们墨家,其他两家都已经不复存在,没想到道家也还有火种,这让墨原这些年都踽踽独行的内心也多少有了一丝安慰。 而韩非此时也来到他身边,说:“你自己知道,避世修行的结果必然是消亡,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我不是刘邦的说客,不过刘邦的确是可以在未来对墨家有裨益的人。”韩非说完也不等墨原的回答,就走向了已经从箭楼上下来的众人,重新和瘦老头站在了一起。 刘邦走到墨原面前,提出了和韩非一样的邀请,这一次墨原没有再拒绝,刘邦立刻给他们安排了军帐供他们先休息,然后又让人准备晚上的宴请,韩非已经通过刚刚的实战证明龙且的鬼兵并不是不可战胜的,这让刘邦的心情大好,还点名让齐王韩信晚上一同陪同。 瘦老头凑到韩非耳朵边,嘿嘿一笑说:“从前是我们借刘邦的帝王之相避祸,现在变成了刘邦借我们的势了。” 韩非嫌弃地往边上靠了靠,生怕瘦老头的口气喷到自己,突然说:“你是不是也打算留在这里当什么王了,所以许负才说我们会分开?” 瘦老头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韩非这么一说,居然真的开始不着调地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等他确定自己不是当诸侯王的料,抬头想把结论告诉韩非的时候,韩非已经不见人影了。 直到晚上宴会开始,韩非才不紧不慢地从外边走进大帐,其中的热闹自然不用说,刘邦向来都很会搞气氛,时间不长,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墨原眉头也舒展了不少,被刘邦一边敬酒一边赞叹今天墨家的神奇推车让他大开眼界,把墨原夸的只能不断喝酒谦让,白天九江王英布还派人来请墨原回去,墨原给的答复是明天回去,不过看现在这氛围,明天回去的可能性几乎已经消失殆尽了。 期间韩信也过来敬酒,虽然表面上是恭恭敬敬的,不过韩非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份桀骜,显然是对刘邦如此热心和修道者拉近关系有些不以为然,而且龙且坚持的时间越长,他就能向刘邦要求更多的兵马粮草,他这个齐王的位子也就越稳,今天韩非在战场上的表现,并不是韩信想这么快就见到的。 酒席快结束的时候,墨原亲自来到韩非的席前,行了半礼才说:“还好当年你没消亡在周穆王地宫,不然今天麻烦了,听说你正在被仙人追杀,你就别再和从前地宫中一样不自量力,本事有多大得自己心里有数,要找死也起码等到……” 瘦老头听到一半,已经坚持不住了,一口酒水直接喷了出来,也算打断了墨原想要继续说的话,然后就笑到直不起腰了。 韩非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墨原,说:“你还是好好喝酒,只要别理我就是对我的报答……老家伙,我怎么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呢?”这后半句话是朝着瘦老头发问的。 瘦老头这才停止哈哈大笑,因为吃樊哙的狗肉已经满手是油,无奈只能用姑且干净的手背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说:“对,墨原很多年前就是你的对手了……”说完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对韩非自己遭遇这样的说话方式非常解气。 等到宴会结束,二人走向刘邦安排的住处,韩非的身上也多少带了些酒气,而老家伙连吃带喝地消耗了差不多半罐酒和小半只羊,但是他的肚子就像无底洞一样,仍然完全看不出任何鼓起来的意思。 一股凉风吹过,韩非用道术驱散了酒气,顿时感觉灵台一清,瘦老头看了看空中已经被云彩遮住的月光,嘿嘿一笑,说:“现在出发?说真的,老汉我还没有在大半夜抓过鬼呢,一想到有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还有些兴奋呢?” 韩非白了瘦老头一眼,说:“多备条裤子,免得尿湿了没得换。”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瘦老头反驳,直接朝着龙且大营的方向施展了身法,这还是瘦老头的提议,说白天没看到鬼物,是不是都藏起来了,干脆晚上去探查一番,或许有意外收获。 瘦老头见韩非已经快消失了,也赶紧施展身法跟上,嘴里还嘀咕了一句:“又小看老汉我……” 韩非不知道的是,就在刘邦这边还在给他和墨家弟子烘气氛的时候,龙且在自己的大帐中已经拔出了佩剑,剑锋直指眼前的黑袍人,正是这段时间帮龙且打造这支鬼兵的南华老仙。 “将军这就有一点没意思了,我离开之前,专程来和将军打招呼是顾着你们人类的礼数,你怎么能把剑锋指向我呢。” 第78章 撤军 说话的正是南华老仙,难听到刺耳的声音响起,其中还能听出几声轻笑,今天远远看到韩非出现,南华老仙就知道龙且的这些兵士已经给地府贡献不了多少鬼物,已经到了要收手的时候了。 这样的轻笑在龙且听来却完全是戏弄,愤怒地说:“我就是听了你可以让我的兵士以一当百的鬼话,才被霸王斥责之后不管不顾的,今年敌人只是出现了修道者,你就准备违背约定,一走了之吗?” 南华老仙哈哈一笑,说:“我是答应过将军,但是我也都做到了呀,你的兵士现在何止是以一当百,以一当千都可能,不过现在情况有变,不怕告诉你,今天在战场上拿着那根丑棍子……姑且叫剑吧,大杀四方的人是个长生不老的人,这种人地府管不着,就看将军你自己的本事了。” 龙且把心一横,说:“把我也变成这样的人,我去对付他!” 南华老仙听完都愣了,半晌之后才说:“你该不是把长生不老当成惩罚了吧……” 最后,即便龙且用尽手段,南华老仙还是消失了,伴随南华老仙消失的,是这段时间一直在空气中弥漫的特殊味道,等到龙且再次走出大帐,看到的是东倒西歪的兵士,现在这些兵士已经和从前一模一样了,龙且知道一切都完了,现在唯一能补救的就是回到霸王身边请罪,哪怕是被霸王直接赐死,那也是自己罪有应得,现在龙且才明白为什么霸王极力反对借助地府的力量,这样不可靠的力量只会更快把自己送向深渊…… 想到这里,龙且立刻让所有兵士不带任何辎重,即刻后撤,龙且得想办法把自己手中的兵士尽量多地带回给霸王。 等到韩非和瘦老头进入龙且的大帐发现异常,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大帐之中空空如也,各种物资都散乱着,显然是极为仓促间撤军的,最重要的是,原本在军营外都能闻到的死气,现在一丝一毫都闻不到,也就大概率意味着龙且的士兵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全部恢复正常。 “咦,这是怎么回事?人呢?一个鬼影都没有了……”瘦老头一连蹿了好几个位置,真的是人和鬼一个都没有找到。 韩非此时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对瘦老头说了句:“回去。”然后就施展了身法。 等到韩非和瘦老头再次出现,已经是在刘邦的大帐中,刘邦此时已经躺下,刚刚的宴会中他也喝的有点飘,不过现在是行军打仗,即便他是汉王,也得小心提防,没敢完全喝醉。 被突然出现的韩非和瘦老头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有人行刺呢,酒更是醒了大半,借着酒劲没好气地说:“二位先生,我们明天接着喝可好,今晚就先休息吧。” 韩非没有废话,直接说:“龙且的兵士全部撤退了,如果我没有猜错,是全部恢复成普通士兵了。” “什么?!”这句话算是让刘邦剩下的酒劲也惊散了,仔细看了看韩非的表情,见不是开玩笑之后,立刻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大声传令:“传齐王和樊哙将军,立刻!马上!来见我!”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刘邦这边的军营就已经灯火通明,韩信的部队已经骑快马追击出去,这样的反应和出兵速度让韩非也赞叹韩信的确是个练兵的好手,而直到此时,其他诸侯阵营的灯火才亮起。 见到这番场景,韩非眉头却依然微微皱着,瘦老头也收起了不着调的表情,一脸疑惑地说:“没道理呀,这是见到今天有修道者出手了,地府就萎了?还是真被老汉我说中了,地府怕你讹诈?” 这一点韩非也不知道,看来真得去一趟地府才行,可惜没抓住丝毫把柄。 韩非不知道的是,在他白天大杀四方的时候,南华老仙已经用特殊的法门,借助这些被死气附体兵士的眼睛看到了他,本来还想用这些兵士试试韩非的手段呢,谁能想到韩非居然比南华老仙预计的实力更强,再加上那柄丑陋的长剑,韩非居然直接反杀了过来,这可让南华老仙吓了一跳,酆都大帝在离开之前特意交代过,不能和韩非有正面冲突,所以南华老仙紧急地把兵士全部撤了回来,简单修整之后,就做出了放弃龙且的决定。 这么一折腾,晚上算是不用睡觉了,其他诸侯看到刘邦这边突然冲进了龙且的大营,不用猜也知道胶着许久的形势发生了变化,立刻派兵去追韩信骑兵,如果龙且的军队已经丧失战斗力,这些后发的兵士就会站在韩信军队一方,击杀龙且也能给未来重新瓜分地盘时增加筹码,不过,要是形势反过来了,龙且的兵士还和从前那样战斗力爆棚,那不好意思了,这些后发兵士就只能作壁上观,看两虎相斗了。 刘邦怎么会不知道其他诸侯王的奸诈,既然已经从韩非这里知道龙且的兵士大概率已经变成普通人,那击杀龙且的人必须是自己的汉军,因此在韩信樊哙出发不久,刘邦直接披挂整齐,亲自率领汉军精锐,以樊哙为前锋去接应韩信,此时的刘邦和樊哙完全没有前不久刚刚喝完酒的疲态,相反眼中正冒着兴奋的光芒。 这期间刘邦已经顾不上韩非和瘦老头了,二人也不介意,跟在汉军的后边,也想去看看这场战斗最后的结果。 这一路追赶下来,在听到喊杀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空气中有一种清晨独有的潮湿气息,不过此时在这种潮湿的气息之中,还混杂了一些血腥气。 刘邦已经看到汉军和负隅顽抗的楚军接触上,虽然这些楚军兵士因为这段时间的死气侵蚀,体力上和养精蓄锐的汉军有所不及,不过霸王的兵士也的确名不虚传,见已经被韩信追上逃不掉,在生死关头又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此时居然已经隐隐有再次压制韩信军队的势头,这就是从前敢于破釜沉舟,不留退路与秦军大战的楚国锐士。 第79章 我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不出刘邦所料,等他带汉军来接应的时候,发现其他诸侯王的前锋果然在一边作壁上观,不过刘邦知道,要是换做是他,他也会做和其他诸侯王同样的选择。 刘邦没有犹豫,立刻让樊哙带兵接应,有了樊哙军队的加入,战斗形势立刻开始一边倒,说到底战场上的人数优势是最直接的优势,而其他诸侯王见到这种情况,也都让自己的部队开始参战,这无疑大大加快了这场战役结束的速度。 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伴随着第一缕阳光透过薄雾洒向地面,龙且的脖子上飙出来一道血剑,然后不甘心地轰然倒下了,最后的力气,龙且把头转向了项羽的方向,要是从前听项羽的话不相信地府,现在会不会是另外一个结局,下一刻,龙且的视野开始缩小,直到最后被黑暗吞噬…… 韩信甩了甩长剑上的血迹,龙且终于消亡在了自己手上,深吸一口气之后,韩信也抬头看向了和龙且消亡前转头的同样方向,下一个目标就在那里,只有打败了项羽,才真正算不负自己的满腹兵法。 这样的结果自然让刘邦大为高兴,直到其他诸侯王过来向刘邦道喜寒暄的时候,刘邦才想起来这场原本都觉得打不赢的仗之所以能在一天一夜突然逆转,除了汉军本身骁勇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韩非的出现,虽然看韩非的意思,韩非好像也不知道为什么龙且的兵士会突然变成普通人,不过这个变化是韩非大杀四方之后才发生的,而且不管韩非自己认不认,在他露那一手的时候代表的都是汉军,未来其他诸侯王私下准备小动作时,韩非已经是他们不得不考虑的存在了。 不过等到刘邦命人请韩非和瘦老头时,却发现这两人又不见踪迹了,出发之前刘邦虽然没有来得及打招呼,但是也是亲眼看到韩非和瘦老头是和大军一起出发的呀,这怎么又不见了?难道是回大营了,不过刘邦瞬间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以韩非的性格,见到这边大局已定直接走人才是他的风格,刻意等自己的感谢,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瘦老头钟汉身上,在韩非身上完全不可能。 想到这里,刘邦轻叹了一口气,对于这种来去无踪的道术高手也不知道是种什么心情,喃喃地说了一句:“起码上次还有封信呢……” 其实韩非和瘦老头并没有离开,只不过是施展了手段隐去了身形,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地府肯定会派阴司鬼差来接引魂魄回地府,这个过程会不会有线索也说不一定,所以简单一商量,二人就决定在此等待,不过,要是韩非和瘦老头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肯定会异常后悔现在的决定。 等到各家诸侯带着兵士散去,周围重新恢复了宁静,韩非和瘦老头把道术流转到眼眸,眼前立刻出现了很多飘飘忽忽的人影,这些人影面色苍白,时隐时现,都是之前战死在沙场的兵士,生前的仇敌,此时终于不再争斗,对于现在自己的状态都有些不适应,显然做鬼也是需要学习的。 片刻之后,几个黑色的洞口突然出现,从黑洞中陆续出来了几十个手拿铁链的人,这些人一出现,就有一股阴气散发出来,正是地府的阴司鬼差,被阴气笼罩到,亡魂们立刻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了起来。 其中领头的阴司朝韩非和瘦老头看了一眼,他能感觉到韩非和瘦老头的气息,知道这两人是修道者,而且被这么多阴司鬼差的阴气笼罩,却没有丝毫反应,多半还是实力不凡的修道者,不过即便知道,这个阴司也没给韩非和瘦老头好脸色,因为大部分修道者都是会死的,生前实力强悍又能如何,死后该被锁魂照样被锁魂,冷哼一声,对韩非和瘦老头说:“地府勾魂引路,阳世人速速避让,不要耽误我们办事。” 这么不客气的与韩非说话,想让韩非再客气的回答,那自然是不可能了,本来就想对地府找点茬的,这不正好是想睡觉来了枕头了吗? 韩非嘴角斜了斜,瘦老头看到韩非这个表情,就有些畏惧的靠边站了站,一般情况下,只要韩非露出这个表情,下一刻就有人要倒霉了。 果然,韩非施展身法就消失了,对面的阴司也立刻抽出了兵器准备抵挡,心中暗骂这个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不尊重地府,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本阴司的厉害,而下一刻,让阴司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原本已经化成一道灰色影子的韩非突然在空中显出了身形,紧接着韩非就喷着鲜血直接倒飞了出去。 这一幕把阴司也看傻了,自言自语地问旁边的鬼差,说:“我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比阴司更加震惊的是瘦老头,他知道马上有人要倒霉,但是这个人即便说破天也不应该是韩非呀,这怎么就倒飞回来了,演戏吗?给谁看?这也太逼真了点吧…… 心中想着,瘦老头就飞身去接应韩非,而就在韩非撞向自己的同时,两个字突然传入了瘦老头的灵台。 “快跑……” 传音刚刚结束,韩非就把瘦老头也带着一起撞飞了。 而瘦老头一边控制身形,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阴司的方向,一个人出现在了刚刚韩非被打到倒飞过来的位置,而就是这一看,瘦老头本来不多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居然是一半脸欢喜一半脸愤怒的仙人管怒。 让瘦老头震惊的是,这一次冲击,自己全力之下居然稳不住身形,而仙人管怒的声音却一字一句地响起:“终于等到拥有帝王之气的人离开,没人能罩着你了……” 这句话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大,这并不是管怒施加了道术,而是他直接追上来了,显然上一次吃了亏,这一次管怒出手就是杀招,现在更是不打算给韩非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准备直接消亡了韩非。 第80章 戛然而止 越是到了这种危机关头,韩非的意识反而越是清醒,体内的道术流转,居然硬生生在空中止住了倒飞的姿势,伴随而来的就是无法卸去的力道又让韩非喷出了一口鲜血。 然后韩非做了个让瘦老头没有想到的动作,双拳相击,顿时一道极为强悍的气劲就以韩非双拳为中心激发出来,瘦老头直接被推的向后了差不多十丈远,就连仙人管怒的身法也被这道气劲给硬生生打断,被逼停在了空中。 “快跑!” 韩非的传音再次在瘦老头的灵台中响起,同时韩非已经手腕一翻,那柄丑到让人不适的长剑就出现在了韩非手中,韩非双手握剑,朝着仙人管怒反冲了过去。 瘦老头知道韩非说的对,因为自己有可能炼制辅助渡过神劫的丹药,仙人八成不会消亡自己,眼下管怒也是对韩非动了杀招,暂时无视了自己,不过谁又能保证呢,而且被仙人控制起来炼丹,也绝对不会是一件舒服的事情,所以此时瘦老头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击碎遁离简逃离,这样层面的拼死战斗,自己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但是这么多年的相处,现在让瘦老头如何能放任韩非不管独自离开。 “快跑!!!!” 这一次韩非没有用传音,而是直接大声喊出来的,伴随着这声叫喊,韩非一剑朝着管怒的胸口刺去。 管怒赶紧侧身躲避,此时的丑剑已经剑光流转,三种光芒犹如实质一般凝练,神器散发出来的威压让管怒也不敢硬接,韩非已经带给他太多意外,甚至逼到自己这一次都用上偷袭的手段了,这样的人发出的攻击,自己必须得谨慎。 在侧身的同时,管怒的手掌按向了韩非的额头。 瘦老头的心脏都停跳了…… 韩非的长剑划破了管怒的胸膛,一道血柱飙了出来…… 管怒的掌心按在了韩非的额头上,一声轻微的,犹如玉石碎裂的声音响起,一个和韩非体型相似的模糊人影从韩非的身体中被按了出来…… 下一刻,瘦老头在悲愤到极致的嘶吼中,捏碎了手中的遁离简,转眼间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空气中只回荡一声响彻云霄的:“不!!!!” 自这天之后,韩非的名字就变成了一个传说,这个传说在韩非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之后戛然而止,没有人知道韩非怎么就突然消失了,顺带消失的还有传说中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邋遢老方士,唯一和韩非有一丝联系的消息是有个女相士给魏王豹的妃嫔薄姬看相,得出的结论是薄姬会生出天子,这可把魏王豹给高兴坏了,认为自己的妃嫔能生天子,那天子他老子不也得是天子吗?一番琢磨下来,就开始在楚汉之前反复横跳,结果是跳的次数太多,直接被汉军的御史大夫给斩了,到死也没有当上天子他爹,不过魏王豹的嫔妃被刘邦收到后宫,为刘邦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刘恒,排行老四。 消灭楚军之后,刘邦正式称帝,成为了大汉帝国的开国皇帝,八年之后,这位比秦朝始皇帝还大五岁的帝王走完了他传奇的一生,地府之主酆都大帝亲自接引他魂归地府。 本来按着宗法,作为老四的刘恒最多也就是个诸侯王,不过当命运的指针指向他时,任何阻碍都必须给他让位,即便是已经树大根深的吕氏家族,也会被天命碾为齑粉。 当年许负看出吕雉也有帝王之相,没人能理解其中的原因,但是在刘邦正式称帝之后,吕雉的霸道也渐渐显露了出来,吕雉先是从名义上成为了中华大地上有史以来第一位皇后,更在之后为了巩固自己儿子的太子地位,心甘情愿背负骂名代替刘邦剪除了朝堂之上的异姓王,即便是用五军阵困死楚军,把不可一世的项羽逼到自刎乌江的淮阴侯韩信,也被吕雉和萧何设计骗到了长乐宫中。 就在吕雉准备让刀斧手直接消亡掉韩信的时候,却被萧何拦住,说出了当年许负给韩信的预言,韩信不会从兵刃上死,而且不会死在男人手上,吕雉听后大手一挥,在囚禁了韩信之后,让宫女用削尖的竹竿刺死了韩信,一代兵仙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是这样的死法,只把自己最后的不甘留给了既成就自己,却也同时让自己送命的萧何。 刘邦驾崩后,吕雉依靠自己的狠辣,撕毁了刘邦生前定下的\"白马之盟\",以皇太后的身份打破了诸侯王只能是刘姓的约定,之后大肆分封自己的吕氏族人,在她儿子汉惠帝驾崩之后,临朝称制整整八年,期间朝堂上重要的位置几乎全部被吕姓大臣把持,不过即便权势滔天又能如何,已经是汉朝实际帝王的吕雉也并非长生不老,在她死后,整个吕氏家族都受到清算,又是一场血腥的屠杀,等到所有的尘埃落定,许负的预言再次实现,薄姬的儿子,也就是刘邦的第四子刘恒被扶上大位,再黄老之学与休养生息的政策之下,开始了汉朝第一个治世。 说起来这休养生息的政策和已经杳无音讯的韩非也有点关系,因为辅佐刘恒即位,大力推行这样无为而治的,正是韩非的同门张仓,而且张仓还依据荀子的思想,编修了《九章算术》,名垂青史,晚年时候,张仓也大力探寻过韩非的下落,不过没有任何结果,张仓一直活了一百多岁,直到去世时都没有得到韩非的一星半点消息。 之后在位二十四年的刘恒驾崩,汉景帝刘启即位,期间发生了差点让汉朝覆灭的\"七国之乱\",根源还和刘启年少时候用棋盘砸死了吴王刘濞的儿子有关,谁能想到刘启的这一棋盘下去,差点把大汉帝国的锅给砸穿了,依靠周亚夫的用兵才有惊无险地渡过危机,之后刘启的选择和父亲刘恒一样,走了黄老之学和与民休息的路子,这一走就走了十六年,伴随着这位棋圣刘启的驾崩,大汉帝国终于揭开了全盛的一页。 第81章 油尽灯枯 五十多年过去,除了许负几人会在确保面相显示安全的情况下下山探查韩非的下落以外,韩非的名字已经少有人提及,几次下山,许负除了偶遇薄姬,预言出一个汉景帝以外,还偶遇到替刘启扫平七国之乱的周亚夫,预言周亚夫会活活饿死,周亚夫说什么都不信,不过许负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哪怕是对仙人也一样,这也是许负还没有放弃寻找韩非下落的原因,因为许负虽然看不出来韩非的死期,不过直觉告诉许负,韩非并没有消亡,只是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期间许负还搞明白了死期位置是漩涡的原因,在刘邦称帝之后,许负又见过一次刘邦,不过那时候刘邦的死期位置就与韩非一样,变成一个漩涡了,看来漩涡的产生必然和某些重要的天命有关系,基于这一点,许负就更不相信韩非会这么轻易被消亡。 几人还辗转找到了已经隐居的张良,刘邦建立汉朝之后,分封张良为留侯,张良在看到朝堂之上涌动的暗流之后,就决心远离朝堂,到汉中去隐居了,在刘邦驾崩之前,他甚至怀疑过萧何会谋反,但是对张良都异常放心,一方面是张良孑然一身,除了自己的一身本事以外,没有和任何势力集团有交集,另外一个原因是张良是韩非留给自己的谋士,韩非超凡的智慧和强悍的实力,也无形中给张良加上了一层保命的软甲。 之所以要找张良,就是因为张良从前利用术数的本事找到过韩非的洞府,现在再找一次,或许也有可能,不过张良不吃不喝推演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 ,最终还是放弃了,找不到,完全找不到,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张良还是给出了韩非不在阳世的结论。 面对这样的结果,许负依旧摇头不信,离开之前提醒张良,张良的寿元也快走完,韩非留给他的那枚长生不老药,是该服用的时候了,不过张良只是微笑着谢过,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回去的路上身边的白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在他心中当然希望自己的夫人是对的,不过这种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慢慢破灭,而且这一次之所以赶紧回洞府,是因为范义的寿元也快走完,韩非的线索之后可以慢慢找,眼下不能让这个已经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伙伴在旅途颠簸中消亡。 半个月之后,众人回到了洞府所在的山下,此时范义已经显现出油尽灯枯的前兆,不过在上山之前,依旧说要在周围的集市上采购一些吃穿用度,最近几年这活儿都是白列和范义一起去的,一方面是从前身强体壮的范义,现在搬运这些东西已经开始吃力,另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范义几乎带着白列走遍了周围所有的集市,每一次都会重复自己采购物资时候的心得,刚开始的时候白列还觉得范义太啰嗦,之后就觉得可能范义的确年纪大了,前一句说完后一句又忘了,也不和他计较,最后,当范义说不了几句话就气喘吁吁的时候,白列终于知道了范义的目的,这是再为未来自己不在了做准备,范义自己的身体情况,他自己最清楚。 “这一家的熏肉口感好,不过老板比较鸡贼,喜欢在份量上做手脚……” “这家店的布料好,颜色正,十三年前许负东家选中他家之后,我就一直在他家买布料,然后送到城东王麽麽那边去缝制,别看那个老太婆年纪大了,手上功夫可不差,我给她尺寸之后,几位东家不用亲自来,她也能凭经验裁剪缝制的熨帖,关键价格还不贵……” “这家店的酒水正宗,东家你也喜欢他家酿的酒,自从我上了年纪,差不多有二十年没有再喝赢过东家了吧……” “还有这家的酱料真是一绝,钟汉东家虽然说修了神通可以不吃喝,不过我私下观察过,只要是用了这家店的酱料,他也会忍不住会食指大动,哈哈,不过这么多年了,我都没见过他的肚子吃饱过,也不知道他这副胃肠得有多大……” 范义走在前边,一边挑选东西,一边和白列说着话,买好的东西都被白列扛在了肩上,白列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看到范义已经没多少头发的头顶了,心中立刻一酸,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范义的时候,范义也是一条大汉,身高和自己相差无几,现在能看到范义的头顶,说明从前的大汉已经佝偻成了个老头了,这么多年下来,几人都已经习惯了范义的照顾,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范义到底是怎么做这些繁杂的事情的。 等到采购好所有的东西和许负、瘦老头汇合,几人一起上山,这条路呀,这些年范义走了无数次,闭上眼睛都能知道向东多少步该转弯,向西几个呼吸后得爬坡,但是这一次范义走不动了,体力不支之后,脚步开始有些晃悠,白列见状二话不说,就把肩上的东西递给了瘦老头,然后蹲下身子把范义背在了背上,范义原本坚决不愿意,但是他此时哪里还有力气拗得过白列,再加上许负在一边的劝慰,这些年韩非失踪,许负依靠能断吉凶的本事,代替了从前韩非给大家拿主意的位置,范义打心底里不敢违抗,一番挣扎之后,范义终于勉强趴在了白列的背上,任由白列背他上山。 到了洞府,范义先是把买回来的东西分类,然后就要去给大家张罗吃食,白列刚刚上山的这一路走的很慢,一方面是怕颠着背上的范义,另一方面是白列真想多背一会儿这个伺候了自己几人大半辈子的兄弟,现在听到范义又要马不停蹄地给大家准备晚上的吃食,怎么能答应范义,正在争执之间呢,许负走了过来,拉住自己丈夫的手,在手心捏了捏,然后对范义笑了笑,说:“也的确有些饿了,这样吧,还是你来做,不过今天我们也来给你搭把手,你别嫌弃我们碍事儿就行。” 第82章 范义的选择 范义哪里敢嫌弃许负几人碍事儿,虽然心中不愿意东家亲自下厨动手,不过既然东家要求一起参与,那就一起做吧,正好自己最近琢磨了几道新菜,但是凭现在自己的身子骨,恐怕够呛能做出来,有了大家的帮助,又可以亮亮手艺了,高兴地转身就去收拾食材了,而就在范义转身之后,瘦老头和白列都看向了许负,许负刚刚的微笑已经从脸上消失,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瘦老头和白列都知道了许负说的四个字。 “今夜子时……” 一阵忙碌之后,八两八热被摆了出来,这是自从韩非失踪之后的这些年里,大家吃的最开心的一顿饭,在范义的指导下,众人手忙脚乱地折腾出了八凉八热,而范义亲自做的是一条鱼,从前期杀鱼去鳞,到之后下锅炖煮,期间范义倔强地不让任何人参与,操作时候的神情专注和手脚麻利劲,仿佛让范义又回到了年轻时候。 等到所有的菜都上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吃了,范义颤颤巍巍地替几个人盛上了鱼汤,看着大家喝了一口,见到大家脸上的表情先是皱眉,然后又好像被味道震惊到一样一口吞下,范义这才笑了起来,然后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然后仰头开始喝汤,就在这个时候许负三人对望了一眼,知道范义已经失去味觉了,刚刚的汤已经咸到发苦了,但是三人怎么能让范义知道最后一道菜味道不好呢,即便咸,也争着去喝鱼汤,最后还是瘦老头比较厉害,直接把整个罐子给端走,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紧接着就开始大口大口喝起酒来,许负和白列知道这是被鱼汤齁着了,范义见到鱼汤被抢着喝自然非常开心,白列就提议三人拼酒,许负当裁判,并且明确让瘦老头不许用道术作弊,得公平比试,之后的热闹就不用说了,范义也开始开怀畅饮起来,这一次却是白列第一个扛不住了,然后瘦老头也开始有些酒气上涌,唯有范义虽然喝得高兴,尽管满面红光,却没有上头的样子,其实许负和白列都看到了,瘦老头会在范义每喝几杯就拍拍范义的肩膀,而每一次拍完肩膀之后,范义的酒气就会消失,这是瘦老头为了让范义尽兴施展了手段。 范义对自己今天晚上的表现也非常满意,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把白列喝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就连瘦老头也开始说话大舌头了,平时对这些事情从不上心的许负,今天晚上也异常认真地履行起裁判的职责,中间白列故意在碰杯时候溅出来的酒水,许负都会贴心地给他再添上。 时间很快来到了子时,几人依旧在打闹吃喝,好像范义马上要消亡这件事情压根不存在一般。 再次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酒水,范义放下杯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见到范义这个动作,许负三人脸上的神情都是一松,因为范义拿出来的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丹药,在坐的几个人对这丹药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外边拼死拼活抢夺的东西,在这几人眼中却不是什么稀罕物。 范义把丹药放在掌心,然后对三人笑了笑,说:\"几位东家不用再特意照顾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能感觉到,我的寿元应该要尽了,是吗?\"最后一句话是问向许负的。 许负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就在这个时辰。\" 听到许负的答案,范义没有丝毫的惊恐和沮丧,把掌心的丹药晃了晃,就在三人以为范义要吃掉丹药的时候,范义却把手伸向了瘦老头,顺便把丹药也送了过去。 \"你干什么?\"瘦老头皱了皱眉头,知道把戏已经被范义看穿,瘦老头就驱散了酒气,顺便给快要醉倒的白列脑袋上也来了一下,顿时白列也清醒了过来,现在看到范义的动作,皱老头难得没有不着调,接着说,\"你把老汉我当什么人了?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你老小子瞧不起谁呢?\" 要是放以前,瘦老头这么严肃的和范义说话,范义肯定不敢再接话,不过眼下都要消亡了,范义已经没有什么畏惧,笑了笑说:\"老东家,我没什么本事,在遇到韩非东家的时候,我还是个草寇,是两位东家不嫌弃,才让我过上了从前做梦都想象不到的生活,对我来说,这辈子已经值了。我知道你们都想让我吃了这枚长生不老药,这些年来我也多次因为这个问题纠结到睡不着,甚至有几次这丹药都碰到嘴唇了,最后我还是放弃了。\"说到这里范义自己笑着摇了摇头,就像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一样,许负三人都没有打断范义说话,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范义见瘦老头不收回自己掌心的丹药,就把丹药小心地放在了瘦老头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才接着说:\"我依然记得,从前韩非东家对许负东家说的话,预知死亡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是几位东家带我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你们都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就算没有修习道术的白列东家,那也是从前秦国最强大的铁鹰锐士,在战场上也是以一当百的存在,和你们相比,我这样的普通人长生真的没有意义,精彩地过完这辈子,才是最适合我的选择。\" 瘦老头听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从他炼制长生不老药开始,他就没有想过居然还有人不想长生,现在听到范义的解释,虽然从内心感觉不认可,但是已经渐渐理解了范义的选择。 白列看着范义,一想到子时之后,还能这样拼酒的日子就再也不会出现,心中一阵酸楚,这个大兵头子的眼眶就红了,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许负则是想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从小时候的家人背叛,到如今这些没有血缘的牵绊,许负突然觉得自己变的异常真实,当所有人都在关注未来的生死祸福的时候,许负反而更愿意专注在当下的此时此刻。 第83章 灵台破碎 范义说完话半晌,见对面三人都不说话,给三人把杯中的酒水斟满,最后把自己的杯中也斟满,然后起身退后一步,向三人郑重地磕了个头,然后举起桌上的酒杯,把酒水一饮而尽,然后微笑着看向三人。 这一刻,许负三人都从范义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份消失已久的热烈,三人知道,范义的时间到了,不约而同地,三人都端起来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的时候,范义已经倒下,生气正在从他身上快速的消失。 瘦老头一个箭步冲上前扶范义躺下,许负和白列也围在了范义身边,瘦老头伸手就把桌上的长生不老药抓了过来,现在给范义喂下,即便酆都大帝来了也带不走范义,而下一刻,瘦老头的胳膊被两只手拉住了,一只是许负的,另外一只是白列的,二人都对瘦老头摇了摇头,瘦老头深深叹息了一声,最终还是放下了准备喂给范义的丹药。 几个呼吸之后,范义的心跳停止了,瘦老头在许负和白列的眉心点了一下,用道术让二人可以暂时看到魂魄,只见一个和范义体型相似的人影飘飘忽忽地从范义的身体里冒了出来,时隐时现的,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瘦老头冷哼一声,说:\"出来吧,鬼鬼祟祟的,像什么鬼样子!\"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穿华服,官员样子打扮的人出现在了不远处,然后上前几步对瘦老头行了一礼,然后又转身对许负也行了一礼,地府中没有人不知道许负的身份,这是被东岳和酆都两仁帝君都想收为阴司的人,这样的人物即便还没消亡,都不能随便得罪。 \"酆都大帝还是懂规矩的,派了个你这个阴司来接引范义,说实话,要是今天来的是判官鬼差,那老汉我可就真不客气了。\"瘦老头沉声说。 阴司笑了笑,说:\"帝君知道这一次消亡的人是几位的管家,在临行前特意嘱咐我小心接引,所以请几位放心,范义的魂魄我会亲自照料,不会让他有任何委屈。\" 瘦老头这才点了点头,然后眯了眯眼睛,说:\"你们酆都大帝就没有别的话带给老汉我吗?\" 阴司点了点头,说:\"正准备向几位禀报,帝君说让我转告几位,地府至今没有勾到韩非先生的魂魄,他的生死地府也不能确定,当年和韩非先生在同一地点消失的那一批阴司鬼差,也同样至今杳无音讯,按着时间算的话,即便当时没有烟消云散,这么多年下来没有地府阴气的滋养,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阴司的回答,把瘦老头原本就因为范义消亡而心情不快的思绪,再一次拉回到五十多年前,那天的经历刻骨铭心让瘦老头直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当瘦老头被遁离简传送回洞府之后,大吼“不”字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这并不是第一次被遁离简传送了,但是瘦老头却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恍惚和不真实,缓了几个呼吸之后,瘦老头才从手中遁离简的粉末中确定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是自己在做梦,下一刻,瘦老头就冲到了链接秦岭那边洞府的阵法中。 华光一闪,瘦老头不等阵法全部运转结束,就冲向了边缘,然后大叫许负几人的名字,众人见到只有瘦老头一个人回来,再加上从来都一副不着调表情的瘦老头会如此慌张,心中就已经做好了韩非出大事的准备,不过等到瘦老头语无伦次地把韩非帮刘邦解决掉麻烦,然后在战场上遇到仙人管怒,被仙人下了死手,瘦老头终于等不及再详细说,着急忙慌地开口问许负:\"你真的没有看到韩非的死期吗?\" 许负听完瘦老头说的过程,从来心如止水的心境现在也有些慌张,点头说:\"我的确无法从韩非面相上看到他的死期,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瘦老头失望地低下头,说:\"老汉我是真希望你能回答,韩非的死期不是今天……在老汉我刚刚击碎遁离简的时候,好像看到韩非的魂魄被逼出了体外,当然那时候情况紧急,老汉我年纪大了眼睛看花了也是可能的,不过更重要的是……好像……这一点老汉我不是很确定,也许是听错了……\" 白列实在受不了了,一个箭步来到瘦老头面前,抓着老家伙的肩膀就晃了起来,一边晃一边焦急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老家伙你卖什么关子,你赶紧说,说完我要去找韩非。\" \"要晃散黄儿了!\"瘦老头从白列双手中挣脱出来,接着说,\"老汉我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在被遁离简传送的那一刻,好像听到了灵台破碎的声音……\"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白列即便不是修道者,都知道灵台关乎到修道者对道术的控制力,受到损伤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直接变的痴傻,要是真如瘦老头说的灵台被击碎了,那韩非体内的道术会直接不受控制,把肉体撕成碎片,老家伙现在不断强调自己可能看错了听错了,但是在场几个人都知道,以瘦老头的实力,这种感官上的错误几乎不会存在。 听完瘦老头的话,白列根本不管其他人的反应,立刻就要去找韩非,瘦老头说的战场位置,对于他这个从前的秦国铁鹰锐士精英来说十天之内必然能抵达,现在不管韩非是生是死,白列都要亲自去确认,这么多年下来,对韩非已经从最早的尊重到现在的手足之情,对于这个大兵头子来说,韩非已经是可以把背后都放心交给对方的兄弟,想到从前的林林总总,白列已经眼圈泛红。 \"先去地府!\"关键时刻,还是许负说话了。 一边的瘦老头立刻明白了许负的意思,只要不是被仙劫神劫这样的天地之力消亡,阳世的人死后肯定会魂归地府,与其马上赶到战场,还不如现在就去地府,如果韩非真被消亡了,赶在魂魄被送去轮回之前,或许还能有让韩非借尸还魂的办法,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仙人没有在韩非肉身消亡之后绞杀他的魂魄,如果真如后者,那即便马上到了战场,一切也都回天乏术了…… 第84章 闯地府 白列知道论心智,自己和许负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听到许负的决定,立刻转身找到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楚琴孥和佩剑,如果地府有意为难,那自己少不了要鬼挡杀鬼了。 许负也要一起去,她身上拥有被东岳和酆都两任帝君在意的能力,或许自己的作用会比白列的楚琴孥更大。 先回到太行山的洞府,从这里出发去泰山更近,在瘦老头完全不计道术消耗的情况下,硬是在当天天黑之前就带着许负和白列到了泰山脚下,找到地府看守就扬言要见地府之主,这样过分的要求守卫怎么可能答应,几句话不对付,瘦老头就直接动手了,以他贯通五行之力的实力,一般的鬼卒哪里是他的一招之敌,瘦老头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周围的判官和阴司,甚至把当班的几位鬼将都吸引过来支援,还以为阳世的诸侯们不窝里斗,突然把矛头指向地府了。 当看到就一个瘦老头在耀武扬威的时候,哪里还能忍,这不是骑在地府头上撒尿吗,立刻下令一定要把这几人留在地府,瘦老头虽然实力强悍,但是也架不住这么多鬼物的围攻,而且瘦老头不知道现在韩非的魂魄是不是已经在地府,闹得太僵之后不好收场,所以不仅拉住了想要使用楚琴孥的白列,更是在自己动手的时候留着分寸,所以看着眼前放倒了一大片,但基本上都是外伤,没有一个鬼物被消散,不过陷在围攻中的瘦老头也无法再前进一步,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酆都大帝,从前也有因为亲人离世心有不甘来地府寻找的修道者,但是那都是偷偷摸摸干的事情,像今天这样子大张旗鼓来捣乱的,瘦老头算是第一个了。 瘦老头正打的起劲呢,突然一个红色的影子出现在了面前,瘦老头想都没想就一掌拍了过去,只见对方也一掌拍了过来,二人在空中对了一掌,瘦老头从进入洞府后只前进不后退的战绩就终止于此了,连着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不仅如此,刚刚击出去的劲力,居然被反击了回来,此刻正在体内流窜,让瘦老头把本来要问候对方亲戚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来人正是身穿红衣,年轻人样貌的酆都大帝,此刻他正面色冷俊地看向瘦老头,刚刚的对掌好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沉声说:“老方士,别以为自己长生不老就能为所欲为,你的丹药给地府造成什么影响,你自己心中清楚,就算现在消亡了你也不算冤枉你。” 瘦老头这才注意到来人是酆都大帝,从炼制了长生不老药之后,瘦老头就没有接触过这位地府之主,主要还是因为现在阳世上脱离地府掌控的人,除了韩非基本上都和自己的长生不老药有关系,瘦老头也知道自己肯定不招地府待见,要不是因为韩非的事情,瘦老头早就做好了能不招惹地府就尽量不招惹地府的打算。 深吸了一口气,瘦老头终于平复了体内乱窜的道术,心想这个地府之主果然不简单,这么想着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恢复了不着调的样子,嘿嘿一笑说:“老汉我这不是找不着帝君吗,我都说我是炼制长生不老药的人,你下边的手下不仅不通报,还要对我动手,你们地府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酆都大帝冷哼一声,说:“地府只接待亡魂,你干脆就地自裁吧,成为亡魂之后,本帝君亲自找个好人家送你去轮回。” 瘦老头摇了摇头,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说:“帝君你可说到点上了,老汉我这次来,就是来找魂魄的……” 紧接着就说起了韩非可能重伤消亡的事情,酆都大帝一听事关彭祖传人,立刻打住了瘦老头的话头,然后屏退了周围的鬼物,只留下了两个浑身都在黑袍中的人在背后,这两人脸上都被黑气笼罩,完全看不清面目。 然后示意瘦老头接着说,瘦老头见到酆都大帝的表情,原本的希望立刻落空了一分,这显然是不知道韩非的事情,但是事情还是要接着说的,就简要地把如何遇到仙人,然后韩非如何重伤的事情说了。 酆都大帝听完,转头问身后的一个黑衣人,说:“去查一下,有没有鬼差勾到韩非的魂魄。” 黑衣人领命就消失了,半晌之后再次出现,禀报道:“截止到此刻,今天一共勾得两万七千四十三个亡魂,轮回一万六千五十二个亡魂,其中名叫韩非的有两个,不过一个是个九原郡的一个刚刚出生百天的婴儿,另外一个是象郡一个六十三岁的老翁,其他的就没有了。” “查清楚了吗?”不等酆都大帝说话,瘦老头就抢话了,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这样的结果意味着,韩非的魂魄可能已经被仙人绞杀了。 酆都大帝皱了皱眉头,然后示意黑衣人解释,黑衣人领命,有些没好气地说:“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关于亡魂的事情地府比阳世更重视,更有各路阴司鬼差核查,不可能漏掉任何一个人,你们要找的魂魄如果没在地府,要不就是这个人压根儿没死,听你们的意思,这种情况可能性不大,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魂魄也已经被绞……” “你闭嘴!”从知道韩非可能遇难之后就一直压抑情绪的白列终于在极度失望之后突然爆发了,抬手就向说话的黑衣人射出了楚琴弩,上次这种情绪出现,还是在战场上为战友拼命的时候。 一支黑色箭矢立刻蹿向了黑衣人的门面,箭羽出现的瞬间,黑衣人就感觉到了这支箭矢不简单,这是神兽的气息,箭羽中还蕴含着强烈的不甘,顿时大惊,提起兵器就准备硬抗。 而不等黑色箭矢击中黑衣人,从酆都大帝的掌心突然腾起一道火焰,挥手甩向了箭矢飞来的方向,原本锐不可当的箭矢在遇到这团火焰之后,立刻被燃烧殆尽,消散的无影无踪。 瘦老头认识这火焰,正是地府的幽冥业火。 第85章 重回战场 “这是第二次,彭祖和韩非的面子都用完了,第三次你们就去轮回吧。”酆都大帝这一次明显是动怒了,一股阴冷到让人发颤的气息从身上散发了出来。 “麻烦帝君查一下当时去战场上勾魂的阴司吧。”从来到地府就没有说话的许负终于说话了。 酆都大帝想了想,就让黑衣人再去查,刚刚被吓了一跳的黑衣人赶紧领命退下,这一次比上次快,回来之后有些不可思议地对酆都大帝说:“回禀帝君,今天派到那片战场上去执行勾魂任务的阴司鬼差直到此刻都没有回来复命。” 连地府的阴司鬼差也丢了?那事情就不只是和瘦老头几人有关系了,自从彭祖不让仙人回到阳世,地府和仙人还没有起过冲突,这是要打破这样的平衡了吗? 酆都大帝也不多言,问清楚战场的位置之后,就带领瘦老头几人来到了地府到阳世的通道处,这里是地府阴司鬼差勾魂的通道,可以连通阳世几乎所有的地方。 只见酆都大帝一挥手,一个黑色的洞口就出现了,然后也不等瘦老头几人,自己率先一步迈了进去,走地府的这个通道白列和许负还真不是第一次,当时从地府回到陆地也是这样的洞口,所以在两个黑衣人已经和酆都大帝一样从洞口消失之后,白列三人就也踏进了黑色的洞中。 转眼间就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空气中的血腥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再一次来到了白天的战场,瘦老头一个闪身就来到了自己当时捏碎遁离简的地方,地上还有一些清晰的玉石碎块,站在原来的地方,瘦老头看向了韩非和仙人交手的位置,此时这里空无一人,丝毫没有韩非的痕迹。 而酆都大帝则是施展手段召唤阴司鬼差,却也是毫无作用,当时战场上的阴司鬼差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酆都大帝又让随行的两个黑衣人在周围探查一番,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后,二人回来也是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下子就得向最坏的情况考虑,韩非被彻底烟消云散了,瘦老头有些不可接受地找补:\"也许,管怒把他抓走了,也说不一定……\" 不过这句话并没有人接话,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小到几乎没有。 半晌之后,酆都大帝走过来,对三人说:\"韩非先生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了,不过地府会持续寻找消失的阴司鬼差,如果能找到的话,或许能还原老方士离开之后的事情。\"说完向三人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 可就在酆都大帝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许负突然开口说:\"如果你能救韩非,我答应你寿终正寝后会到地府任职。\" 酆都大帝回头点了点头,说:\"好,倘若有机会,我会救他。\"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瘦老头立刻问许负:\"什么意思?酆都大帝知道韩非在哪里?\" 许负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许负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她向酆都大帝突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酆都大帝倒是没什么,酆都大帝身后两个黑衣人中,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的那个黑衣人,身体微微震了一下,要是放在从前,这个细微的变化不会逃过许负的眼睛,不过当时她把重心全部放在酆都大帝身上了,一不小心就忽略了这个微乎其微的异象。 \"南华,你可知道刚刚差点坏了大事?\"此时酆都大帝已经回到了地府的大殿,整个大殿上只有他和刚刚差点露出马脚的南华老仙。 南华老仙立刻跪下,一句解释和求饶的话都没有说,任凭大殿之上的酆都大帝发落。 \"起来吧,你对龙且施展的手段以及能及时把战场上的那些阴司鬼差毫无痕迹地送去轮回,这已经是立了大功,功给你记下,过也得罚,从今天开始,你去看守那些长生不老人消亡后的魂魄,顺便锻炼自己的心性,三年之后再回来,我希望不会再看到类似今天这样的错误。\"酆都大帝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南华老仙,缓缓说道。 南华老仙立刻躬身行礼,这样的惩罚与其说是惩罚,还不如说是给南华老仙一个可以独自闭关的时间,算是小惩大戒。 酆都大帝说完,走到南华老仙身边,说:\"走吧,去看看韩非,许负刚刚在测试我的反应,她哪里知道,韩非我必须得救,她答应来地府当阴司,这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说完这句话,酆都大帝和身后的南华老仙就消失不见了,等到他们再次出现,却是在一间四周完全封闭的空间中,这个空间四周都是整面的石头,石头的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照耀出人影,通体没有一丝裂纹,这个石室没有门,更没有窗户,这是只有地府之主才能来的地方,其他人除非被地府之主亲自带领,否则根本不可能到达这里。 石室的四个角上分别亮着一盏灯,石室的中央有一方石床,现在石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瘦老头几人正在寻找的韩非,此时他面色苍白如纸,胸膛看不到任何起伏,俨然一副死人模样。 \"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酆都大帝嘀咕了一句,把指尖点向了韩非的眉心。 自这天开始,瘦老头三人就开始报着最后一丝希望寻找韩非,甚至在期间还遇到了被白泽指派到阳世大陆办事情的支无奇,传话给白泽之后,得到的答复也是不知道韩非的下落,这个彭祖传人就这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地消失了。 专程前来接引范义魂魄的阴司,见听到自己回答之后就入神的瘦老头,半晌都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敢打扰他,这个老家伙大闹地府还能全身而退,可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阴司可以得罪的,只好转头看向许负,陪着笑脸说:“没有别的事情,要不我就接引范义的魂魄会地府了,在阳世时间长了对魂魄没有好处。” 第86章 墓地 听到阴司的话,瘦老头这才如梦初醒一样反应了过来,不等许负说话,就接话说:“给范义下一世安排个好人家,皇亲国戚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老刘家也是老熟人,到时候我们去皇宫走亲戚也方便。” 阴司为难地说:“这个要求,就不是我这个小小的阴司可以保证的了,不过在我回到地府后,会把各位的诉求如实禀报给帝君。” 一直没说话的许负这才开口,说:“你回去吧,别听老家伙胡说八道,给范义找一户富庶的家庭就行,另外,转告你们帝君,虽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但是当年我在战场上说的话依旧作数。” 阴司点了点头,表示记住,然后对着范义的魂魄一招手,这个飘飘忽忽的影子就跟着阴司一起向外走去,几步之后,两个人影就同时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老家伙就在太行山中替范义看了一块风水宝地,不过老家伙找的这块地让白列确认了好几次,这墓地的位置怎么在一块悬崖的正下方,悬崖的上方还伸出来一大块岩石,看着就不怎么靠谱,这要是风吹雨打的,上边这块石头掉下来把范义的墓砸坏了怎么办? 瘦老头却骂白列不懂门道,这上边石头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说砸下来就砸下来,而且有了这块石头遮风挡雨,范义在墓里过的得多舒坦。 虽然这么说,不过白列还是觉得瘦老头说的不怎么靠谱,之前在秦国见过风水先生,那可是满嘴的阴阳五行、八卦方位,哪里像瘦老头这般随意,说的这个理由连白列这个外行听着都有些外行。 不过说了半天也没用,最后实在拗不过瘦老头,只能让范义在这里安息了,过程中白列的眼眶又红了几次,原本好好的五个人,现在又少了一个,也不知道这个看着已经土埋到脖子的便宜爷爷是不是哪天也说消亡就消亡了,想到这里,白列的眼眶更红了。 瘦老头哪里知道白列心中已经在祭奠自己了,还以为白列仅仅是因为范义消亡的事情在伤心,安慰白列说,等再过些时日,去一趟地府找酆都大帝要到范义投胎的信息,还能再见范义的。 布置好墓地之后,几人就把范义的尸身妥当安葬了,瘦老头还装模作样地搞了几个安魂的仪式,范义的魂魄都被阴司勾走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安的,不过几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挑明,也算是送范义最后一程吧。 就在范义安葬后的第三天,电闪雷鸣地下了整整一晚上大雨,第二天一早,白列就出洞府去了白列的墓地,打算验证验证瘦老头所谓遮风挡雨的效果怎么样,结果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气势汹汹地回来了,一进门就面色不善地拽上了瘦老头往墓地跑,许负不知道为什么白列突然这么生气,也跟在了二人的身后。 等到了范义的墓地,瘦老头都傻眼了,而许负则是难得皱起了眉头,眼前哪里还有范义的坟墓,只有一大片滑坡的乱石,白列之前担心的事情好巧不巧地变成了现实,悬崖上伸出来的那一大块岩石只给范义遮风挡雨了三天就真的塌了下来,把范义的墓冢彻底给压在下边了。 白列瞪着眼睛,对瘦老头说:“我都说了这地方不好,你个老东西非要和我犟,现在好了,把范义重新挖出来吗?我气的真想直接给你一箭!”说到最后,白列把没有上弦的楚琴弩对着瘦老头比划了比划。 瘦老头此时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缓了过来,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皱着眉头对许负说:“这次真不是老汉我胡说八道,范义小子下辈子真有成皇亲国戚的运气,这是天意,地府都不一定能挡得住,啧啧……”说完还咂吧咂吧嘴,神色中还流露出了一丝羡慕的神色。 白列见到老家伙神神叨叨的,有些怀疑地说:“你是不是怕我真的给你来一下才这么说的?你别担心,我就吓唬吓唬你,你怎么胆子这么小,吓的都开始扯谎了?” 瘦老头白了白列一眼,说:“还好你不是我亲孙子,否则我真得要把你踢出家谱。” 白列心想,要踢出家谱也是你先被踢,你现在可是把自己的姓都改了,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催促瘦老头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瘦老头也不再墨迹,开始在地上踏起了步伐,丈量起位置来,说:“东方寅木与三十步之外的中宫戌土拱午火,向北二十步的亥水与中宫辰土拱卯木,两者向生的气势向西流动,十五步后汇聚到青龙的含珠位置。”瘦老头一边说着,一边走,等到最终站定的时候,正好在范义墓冢的乱石堆旁,然后指着乱石说,“你以为老汉我这个位置是乱选的吗?这里的确是风水宝地,只是让我这样玩阵法的来看风水,实在有点跌份,所以老汉我就懒得告诉你。在这种青龙含珠位置下葬的人下辈子少说也是一方衣食无忧的富户,下葬之前老汉我还特意去看过龙嘴的岩石,是很结实的呀,怎么一场雷雨之后就塌了。” 白列此时已经对瘦老头的话相信了七七八八,的确老家伙连千里之间的传送阵法都能布置出来,选个墓地的风水应该不在话下吧,而且刚刚瘦老头嘴巴里念叨的,虽然自己听不懂,但是和从前见过的风水先生说的大差不差,赶紧问:“但是现在巨石塌了呀,这又怎么说?” 瘦老头再次白了白列一眼,说:“能怎么说,原本是气势上的含珠,现在龙把嘴巴闭上,假含珠变成真含珠了,范义小儿的下辈子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了,大小也是他们老刘家的亲戚。” 白列有些不可置信地接着问:“就上边的石头塌下来,就有这么大的作用?” 瘦老头跳起来给白列的脑袋上来了一下,才说:“怎么老汉我说什么你都要质疑,不信你去问问你夫人,她虽然不懂风水这些道道,但是只要会看面相,环境气势的变化肯定能感觉到。” 第87章 谋圣 白列捂着脑袋看向许负,许负点了点头,说:“的确,这个地方和上一次来不一样了,不过老家伙,这件事情真不是刻意算计的吗?” 瘦老头也无奈地摸了摸脑门儿,说:“这可就冤枉老汉我了,我可是按着你的意思想让范义下辈子生在富庶家庭的,龙口合上这个变故完全在意料之外。” 白列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及,不管富也好,贵也罢,这个和自己把酒言欢大半辈子的哥们儿只要下辈子不受苦就行,这坟冢的位置阴差阳错的也是个好穴了,不过他想象不到的是,有些人富贵至极,但是该吃的苦可一点都没少吃…… 就在白列高兴的同时,辅佐刘邦统一天下后,被封为留侯的张良马上要走完自己精彩的一生,此时的张良半卧在床榻上,手中抱着一个锦盒,正静静等待着自己最后的时刻。 突然,房间中莫名地刮起了一阵阴风,张良原本已经浑浊的眼睛突然重新冒出了精光,虽然看不见,但是以张良毕生研习的术数本事,知道来接引自己的地府使者已经到了。 “不知道是哪位地府尊使来接引我?我有重要的阳世秘闻要亲自禀报地府之主。”张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顾自地说道。 可是等了好几个呼吸,房间中没有丝毫动静,张良只得再次开口,说:“尊使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份,我被奉为阳世谋圣,位居留侯,阳世有什么,地府想要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如果尊使能设法让我见到地府之主,我要禀报的内容必然能给尊使换来一个更好的前程。”说完打开了自己怀中的锦盒,立刻一道奇异的香味飘散出来,张良接着说,“这是长生不老药,我之所以放弃长生,就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即便消亡,我也必须见地府之主,要是错失良机坏了大事,地府之主知道我放弃长生都没能让尊使把我带到他面前,恐怕尊使也很难交代吧……” 直到这句话说完,空气中才响起了一个声音:“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要是你提供的信息帝君并不感兴趣,我岂不是得担无故打扰帝君的罪责?”话音消失,一个有些肥胖的人影缓缓从阴影中显现了出来,房间顿时又冷了几分。 见到来人上钩,张良笑了笑,说:“那我现在把内容说出来?我敢说,尊使你敢听吗?” 这个有些肥胖的阴司微微一愣,陷入了沉默,而张良见状适时地又补了一句:“尊使虽然在地府身居高位,不过在阳世总有后人吧,我把这颗长生不老药赠与尊使,这样即便我说的内容地府之主不感兴趣,尊使得到一枚长生不老药,也不吃亏。”说完就把装有长生不老药的锦盒向前一送,这个有些肥胖的阴司终于有些心动了。 不多时,张良的肉身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一个飘飘忽忽的人影从张良的身体里浮现了出来,和这个胖阴司一起消失不见了,而刚刚被张良抱在怀中的锦盒也同样一起消失了…… 地府,大殿之上正襟危坐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年轻人,正是当下的地府之主,酆都大帝。 “你就是张良?”酆都大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张良。 张良躬身行礼后才说:“正是张良。” 酆都大帝接着说:“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阳世的谋圣张良,今日一见果然有点意思,肉身都已经消亡了还要施展自己的谋略。说吧,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张良原本低着的头缓缓抬起,看着酆都大帝说:“在我告诉帝君这个消息之前,我需要向帝君确认一件事情。” 酆都大帝饶有兴趣地问:“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张良依旧盯着身在上位的酆都大帝,缓缓说:“地府,是不是活人禁地?” 酆都大帝不知道张良想要表达什么,点头说:“这是自然,地府之内活人禁入,即便是阳世的修道者也不例外。” 张良点了点头,接着说:“有了帝君的答复,那我就能说我知道的信息了。” 然后张良一字一顿地说:“地府之中有活人。” 听到张良的话,原本还面带微笑的酆都大帝已经满面冰霜,而带张良来的阴司此时肠子都悔青了,谁能想到张良说的消息会是这个,这不是在啪啪啪的打酆都大帝的脸吗,还以为是什么好事情呢,这下子搞不好自己都得受牵连了,赶紧走上前喝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不是说有阳世秘闻要向帝君禀报吗?你一个亡魂怎么知道地府的事情,还不赶紧跪下向帝君请罪!” 张良根本就没管走上前拉扯自己的阴司,一甩手甚至把阴司推了个趔趄,而整个过程,张良的眼神都紧紧锁定在酆都大帝身上,眼睛都没有眨哪怕一下。 “大殿之上,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只见酆都大帝一挥手,本来还想来拉扯张良的阴司突然就定在了原地,顿时脸上就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紧接着从阴司的脸上开始出现了裂纹,裂纹极速蔓延,终于砰的一声闷响,这个体型肥胖的阴司直接化成了一道黑烟,彻底的消散了。 就在阴司消散的瞬间,一个锦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只剩张良和酆都大帝的大殿上,这响声显得格外刺耳。 酆都大帝冷笑一声,看向从始至终都直直盯着自己的张良,说:“居然连阴司也经不起长生不老药的诱惑,张良,你这样戏耍本帝君,你就不怕我直接把你的魂魄绞杀了?” 张良这才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才说:“帝君恐怕不知道,在我年少的时候就敢刺杀当时不可一世的始皇帝,如今连肉身都舍了,怎么还会怕你绞杀魂魄。” 酆都大帝向后靠了靠身子,半晌之后神色才缓了几分,说:“阳世都把你叫谋圣,没想到你的胆色也非常人,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88章 算计 听到这句话,张良心中的石头算是终于落了地,既然酆都大帝已经承认,那张良也没有什么再隐瞒的,说:“我在阳世用术数算遍了所有可能性,都找不到韩非的踪迹,既然阳世没有,那就只剩仙山、妖域和地府了,正在被仙人追杀的他自然不可能去仙山,万妖之祖白泽又否定了妖域,那最有可能的就只剩下地府,而且当时地府也有阴司鬼差莫名消失,不过之后这件事情居然不了了之了,这只能说明相比于大张旗鼓地查找这些阴司鬼差下落,让阴司鬼差消失这件事情赶紧被遗忘才真正是地府想要的,所以,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些阴司鬼差应该是地府自己处理了吧。” 酆都大帝听完,不由地鼓起掌来,但是脸上还有一丝阴冷,说:“你的这个消息的确值得我亲耳听到,不过这个消息应该告诉许负他们更合适吧。” 张良摇了摇头,说:“如果告诉他们,我想我就彻底见不到韩非先生了,我说的对吗,帝君陛下?”说完这一句,张良向酆都大帝深深行了一礼。 酆都大帝脸上最后一丝阴冷也消失不见了,哈哈大笑起来,说:“大汉谋圣果然实至名归,你的确有资格去见见他了,不过他和你想象的可能有些不一样,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张良不知道酆都大帝为什么这么说,只好点了点头,一切等先见到韩非再说。 紧接着眼前一花,酆都大帝就站在了自己面前,下一刻二人就出现在了一间石室中,石室四面光滑如镜,无门无窗,还好石室的四个角上有光亮,不然单单是这份压抑就让人受不了。 张良一到这里,目光就被石室中央的石台吸引,石台上方正躺着一个人,这下子不用酆都大帝引导,张良就快步上前查看了,一看之下,终于确定石台上躺着的正是成就自己的韩非,只是现在韩非面色安详地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虽然胸口还有起伏,却也极为微弱,不注意看的话几乎都觉察不出来,显然眼前的韩非并不正常。 “我都说了,他现在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酆都大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然后走到张良旁边,抬手就点在了韩非的眉心处,一团白色的光晕在韩非的额头亮起,然后一瞬间又没入到了额头中,但是就刚刚的一瞬间,张良也发现了其中的异样,那一团光晕的表面居然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裂纹,就像一枚马上要从内撑爆的鸡蛋一样。 张良转头看向酆都大帝,疑惑地问:“帝君,刚刚那是?” 酆都大帝回答说:“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猜出来了吧?不错,刚刚那就是韩非的灵台,糟糕的是,韩非的灵台已经在五十多年前被仙人击碎了,看现在的情况,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完全恢复,幸运的是彭祖当年给他留下了一件可以让他认主的神器,在他灵台被击碎的瞬间代替他的灵台压住了体内不受控制的道术,因此他的肉身才侥幸没有被撕成碎片。” “那帝君你呢,相比于神器,你在中间起到的作用可不是一件兵器所能相比的。”知道韩非不可能在短期内醒来,张良立刻把话头引向了酆都大帝的目的。 酆都大帝能掌管地府,也是鬼精中的鬼精,虽然表面上看张良已经是亡魂,更是身处地府,对自己之后的计划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是谁又能保证呢,因此微微一笑,说:“你已经知道的太多,剩下的事情已经不是你一个亡魂应该操心的事情了,你这么聪明,猜猜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张良知道这已经是自己能知道的最多的信息了,也不再纠缠,笑了笑说:“帝君愿意冒险救下被仙人追杀的韩非,这件事情的背后必然有更加隐秘的目的,现在被我摸到了轮廓,那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送我去轮回,或者就直接绞杀了我的魂魄,如果我是帝君的话,我也会这么做。” 酆都大帝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说:“的确,你已经知道了了不得的事情,我不可能再留你了。不过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你这个好脑袋,绞杀你实在可惜,我现在亲自送你去轮回,也不枉费你这谋圣名望了。” 不管酆都大帝会如何处置自己,张良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的结果已经算是好的了,因此向酆都大帝再次深深行了一礼。 一个时辰之后,亲眼看到张良消失在了轮回之地,酆都大帝才自言自语地说:“韩非呀韩非,你可得快点恢复才行,张良为了见你一面,连回魂的机会都放弃了……回魂,不好,还是被张良这家伙给算计了,他只是来确定韩非是不是真的身在地府的!”想到这里,酆都大帝脸色一变立刻传令,要是上次来地府闹事的三个人又来地府,立刻带到自己面前,敢和三人中任何人多说一句话者,直接绞杀魂魄。 就在酆都大帝在给自己的错误打补丁的时候,瘦老头已经跳脚了,嘴巴里已经问候上酆都大帝家里的亲戚,此时他的面前正摆着一个古色古香的香炉,香炉中还有三支尚未完全熄灭的长香,香炉的后边有个牌位,上边赫然写着“留候张子房之灵”七个金字,正是张良的灵位。 瘦老头之所以愤怒,就是因为刚刚给张良招魂了,但是压根招不到,这不就是地府欲盖弥彰吗?! 这一切都是张良生前的算计,在测算完所有的可能性,张良推测韩非在地府的概率是最大的,因此用自己的消亡设下了这个局。 在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将尽,张良就和一个修道的亲信交代,只要发现自己消亡后手中没有锦盒,就立刻把提前写好的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秦岭中道家的新道场,一定要把信送到现在的道家门主张陵的手上,并告诉张陵事情关乎韩非的下落,必须马上把信转交给方士钟汉。 第89章 送我去地府 这个亲信也在发现张良的尸身之后,确认张良手中并没有什么锦盒,就按着张良指点的位置到秦岭去找张陵,因为本身也是修道者,而且汉中又离秦岭很近,所以没有什么悬念地在第二天晚上就把信送到了。 张陵这些年的修为也算进步神速,这其中少不了脚下这块风水宝地的灵气滋养,自从韩非失踪之后,也很是关注这件事情,不过现在道家实力不比当年,因此也是有心无力,现在突然得到了留候张良关于韩非下落的临终遗言,哪里还敢耽误,赶紧思考如何才能把信交给瘦老头。 不过瘦老头几人的行踪飘忽,一时间上哪里去找呢,突然张陵灵机一动想到既然张良能让人把这么重要的信送到自己这里,还说要马上交给瘦老头,那就是算准了自己能找到瘦老头几人,而这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秦岭中从前肖兰的洞府了,想到这里,张陵也不耽误,直接施展身法来到了肖兰那绝壁洞府的门口。 自从韩非和瘦老头从这个洞府离开,这个洞府就再也没有人走出来过,因为这个洞府是许负和范义在居住,二人想从这个绝壁下来,那可真是为难二人了,因此外出都是先通过阵法到达太行山的洞府,然后再从太行山洞府外出,这边的洞口已经处于荒废的状态。 之前张陵也有过几次到肖兰洞府外找瘦老头的经历,不过喊了半天也没有人应,最后索性也不来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下月亮把洞口的位置照射的模模糊糊,张陵只能碰运气地喊:“钟汉前辈,你在不在呀?” 没有反应,张陵又喊了一声,结果还是没有反应,张陵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要走之前最后喊了一句:“留侯张良有信给你,说是关于韩非先生下落……” 话音还没有落呢,就一个人影突兀地冲了过来,一边冲一边说:“以后有事儿先说事儿,你每次都问老汉我在不在,在不在,要是回答在了,你问老汉我借钱怎么办?!” 话音刚落,瘦老头就出现在了张陵面前,依旧是从前那副不着调的调调,见到张陵后,别的废话一句都没有,直接把手一伸。 张陵知道老家伙的秉性,也不和他计较,简单几句话就把张良的交代说清楚了,然后把信递到了瘦老头手中。 在听到张良也已经消亡,瘦老头不由地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张陵,才说:“不错,这些年没白活,也不枉费韩非把那么一块灵气聚集的风水宝地给你们。” 说完也不多说,再次回到了洞府,他现在的心已经完全被张良的信勾走,哪里还顾得上在身后行礼的张陵。 回到洞府,瘦老头就把许负和白列也聚到了一起,然后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看张良的遗言,信中先是简要记录这些年用术数推算韩非下落的过程,最后推测韩非要是没有消亡的话,大概率就在地府,这一点推测和许负的感觉倒是不谋而合。 紧接着张良详细地叙述了自己的计划,包括如何想办法见到酆都大帝,哪怕甘愿舍去长生不老的机会,只为贿赂前来接引的阴司鬼差,然后紧接着自己会用激将法确定酆都大帝到底知不知道韩非的下落,倘若自己真的知道了关键信息,那酆都大帝必然会打破消亡后七天回魂的规矩,尽快送张良的魂魄去投胎,或着直接绞杀了张良的魂魄,这与当年战场上突然失踪的那些阴司鬼差是一样的结果,张良还在信中表明自己有把握引导酆都大帝不对自己的魂魄动手,不过不管是立马送去投胎还是被绞杀中的哪一种,只要瘦老头招不到自己魂魄,都能直接证明张良发现了地府和韩非的失踪有关系,再之后的事情,就不是张良这一世能再去算计的了。 看完书信,瘦老头三人都沉默了,谁能想到张良居然把自己也算计进去,舍弃长生不老,只为找到已经失踪几十年的韩非,这让瘦老头不禁想到从前那个被自己故意在桥上刁难了好几天才获得《太公兵法》的少年,这么一刻,瘦老头甚至也有些羡慕韩非了,这个脾气差到爆的书生,为什么就能有这么多人奉为舍生忘死的知己呢。 羡慕归羡慕,和许负合计了一下,也觉得张良这个计划虽然不能百分百确保成功,但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目的性明确的行动了,再结合张陵说的时间,现在距离张良消亡已经差不多过去两天多快三天的时间了,如果真如张良所料,那现在给张良招魂的结果已经能证明一些事情,即便张良真的错了,在他转世之前再见最后一面也算是个道别。 然后瘦老头就摆上香案灵位,一番折腾下来,果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招到,瘦老头怕刚刚的仪式出现失误,又很认真地再次招了一次,这次的结果依旧和上次一样,什么都没有招到,这让瘦老头确认张良的计划成功了,韩非果然就在地府,想到之前酆都大帝还装模作样地和自己几人一起去战场上探查,瘦老头的火就兜不住了,一边骂,一边准备着现在就去地府算账,白列也一言不发地开始装备上自己的楚琴弩,只有许负没有什么动作。 见到这一老一少义愤填膺的样子,许负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所料不错,韩非的灵台被击碎了,换作让你来救治他,你有办法吗?” 瘦老头被问的一愣,白列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期待着瘦老头的答复,的确虽然瘦老头精于炼丹一道,但是对于魂魄和灵台的门道知道的却并不多,要是即便真的能从酆都大帝的手中把韩非抢回来,下一步到底应该怎么做,却真是无从下手。 见到瘦老头的表情,许负就已经知道了答案,说:“送我去地府。” 第90章 扁鹊 三人这一次到地府和从前大不一样,有了酆都大帝的提前交代,三人到地府的信息第一时间就传回给了酆都大帝,然后所有的鬼物对三人都避之不及,没有任何一个鬼物敢和三人说话,搞得瘦老头还以为上一次的战绩太出色让这些鬼物都怕了自己,他哪里知道这是怕瘦老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其他鬼物听到,再传出去影响了酆都大帝的计划,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没走多远,一身红衣的酆都大帝和黑袍笼罩全身的南华老仙就突兀地出现在三人面前,酆都大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谋圣果然名不虚传,居然真能把消息传给你们,你们关心的事情我知道,不过要让你们失望了,你们要找的人现在情况很特殊,不论你们见他还是带走他,对他都是灭顶之灾,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酆都大帝的话,算是彻底肯定了韩非的下落,就在瘦老头准备发问的时候,许负先开口了,说:“还需要多久?”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说:“即便是我这个地府之主,也无法给你准确的时间,但是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事情并没有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许负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下来,看尽人间生死起伏的许负此时心智已经极为沉稳,不过同样和她经历一切的白列却并没有这么大的进步,抱着提醒的心思问许负:“我们真的相信他吗?” 许负笑了笑,但是眼睛却是看向酆都大帝的,回答:“我们没得选”,顿了顿,接着说,“我们这一次来只是向帝君询问张良是否已经进入轮回之地,现在已经知道答案,就不再打扰帝君了。”后半句话显然是对酆都大帝说的,同时也表明了自己几人的态度,为了不给地府,或者说韩非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许负已经把此次来地府的真实目的彻底遮掩了过去。 酆都大帝再把视线转向了瘦老头,这个老家伙是最不着调的,酆都大帝得特殊照顾一下。 和白列起初的顾虑一样,瘦老头也不敢完全相信酆都大帝的话,不过让他治疗韩非他也没辙,而且要真的动手从地府抢人,瘦老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只能也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许负的选择。 等到亲自送三人离开地府,酆都大帝才转头对旁边的南华老仙说:“这一代的扁鹊还有多少寿元?” 南华老仙没有思考,立刻躬身禀报道:“消亡时间在三月初八酉时,算起来还有五天七个时辰,到时候我会亲自前去接引,请帝君放心。” 酆都大帝听到南华老仙的答话,摇了摇头,说:“还不够,你现在就去守着他,他之前和仙人有过接触,难保仙人不会在他消亡的时候给他出头,记住不可触怒仙人,我们可以等,但是不能给自己惹麻烦。” 南华老仙领命后,就消失不见了,酆都大帝独自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然后也消失不见,地府再次归于平静,就好像许负三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等到再次出现,酆都大帝显身在那间四周没有门和窗户的石室中,把指尖点向了韩非的眉心,一团白色光晕从韩非的眉心处显现出来,不过这次和张良魂魄在场时候略有区别,光晕并没有立刻没入韩非的眉心,而是悬空在了距离眉心一寸有余的地方缓缓旋转着。 一道红色的光芒从酆都大帝的指尖浮现,然后凝聚成了一道红线,缓缓没入了光晕中,有那么一瞬间,白色光晕上的裂纹好像愈合了一两条,不过马上又很快裂开。 片刻之后,酆都大帝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下一步就得看扁鹊的本事了。\" \"你别说话,你把你丈夫送到这里来,我就能保证他死不了,地府的阴司鬼差不会来我这里,咦……说什么来什么,不会这么巧吧。\"正在鼓捣陶制药罐的中年人有些不耐烦地对医馆中的一个妇人说着话,这个妇人身后的担架上正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男人看着已经严重消瘦,看胸膛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妇人能一个人拖着担架找到这里来,也算有毅力,肩膀上透过衣服渗出来的血迹,足以证明这一路来的并不容易。 这样的情况中年人已经见的太多,不过他本来就不喜欢多说话,更不喜欢别人求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求他的人已经太多,让他已经疲倦厌烦,只是简简单单瞟了一眼担架上的男人,就已经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不等妇人已经准备好的哭哭啼啼,就主动先按住了妇人的话头,不过这句话没说完就打脸了,因为周围出现了浓烈的死气,这是地府阴司鬼差才有的气息。 中年人把手中的药罐微微一斜,立刻把药罐中的药材倒在了面前的簸箕上,手指在这一堆药材里扒拉了几下,很快就找到了几片颜色各异的药材,然后走到妇人面前,把这几片药材递给妇人,说:\"回去煎服,早晚各一次,连吐三天之后就好了。\" 妇人小心翼翼地接过,正要说话,又被中年人打断,说:\"你别说话,我能看的到,他的脾胃都淤塞成黑色了,吐完自然就能吃饭了。\" 妇人正要说话,又被中年人打断,不耐烦地说:\"快走吧,别真在这里被阴司鬼差勾了魂,坏了我的名声。\" 就这样,妇人花了四天才千辛万苦地找到这里,一路上琢磨的话没有机会说半句,反而被眼前中年人四句话就打发了,不过她也不敢多言,眼前这人可是传说中的神医,脾气古怪更是远近闻名,从前有人被他用一片桑树叶子就治好了疑难杂症,现在自己手上可是拿了好几片药材呢,保准更有效,想到这里妇人只能跪下来给中年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不过等她抬头的时候,中年人早就回屋了,还啪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根本就没有看她有没有表达感激。 第91章 治愈 门关上走进屋内,中年人对着房间中的一个角落说:“你们这次来的这么早?算着日子应该还有几天吧。” 南华老仙的身影这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先是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说话:“帝君算着先生的时间就在最近,特地派我来提前照应一点,以防其他不懂规矩的阴司鬼差惊扰了先生。” 中年人眯着眼睛瞅了瞅南华老仙,然后才说:“你的脸色不太好,这是长期神志紧张的结果,反正还有几天,你就当来我这里休息吧,对了,把你身上的死气收敛收敛,我这里可不仅仅只有阳世的人会来。” 听到中年人的话,南华老仙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中年人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在南华老仙听起来确宛如炸雷,早就听说扁鹊的眼睛可以看透五脏六腑,没想到居然能透过伪装直接看到自己的面色,这样的本事,就是酆都大帝都无法做到,眼前人没有丝毫的道术,但是却用一句话就给了南华老仙一个下马威。 见到南华老仙的反应,扁鹊预料之中地笑了笑,然后就不再搭理南华老仙,打开门去院落中收拾正在晾晒的药材去了,南华老仙则是再次隐入黑暗,不过这一次他学乖了,房间中已经没有哪怕一丝死气。 就这样,这一人一鬼都当对方不存在一样和谐相处了起来,白天扁鹊依旧自己忙自己的,来寻医问药的病人和之前的妇人一样,基本上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就被扁鹊几句话打发走了,每次给的药材也是稀奇古怪,有一次扁鹊直接从房梁上刮下了一抹灰尘给了对方,还有一次直接从装药材的簸箕上抽出了竹篾让人回去烧成灰冲水喝,各种神奇的法子层出不穷,几天下来都没有重样的,刚开始南华老仙还有些新奇,甚至试着猜测扁鹊会给出什么样的治病方法,但是很快南华老仙就彻底放弃了,全部都在意料之外,没有套路,更看不出章法,难怪人家能被奉为神医呢。 最绝的是,从始至终院落中都只有扁鹊一个人在说话,对来求医的人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别说话,其他的完全是扁鹊在安排,就这样来的人还从来没有重样,也就意味着扁鹊医治后的病人就没有回头的,全部药到病除了,这样的本事,南华老仙算是见识到了…… 直到第五天的申时,按着时间算,下个时辰就得带扁鹊的魂魄回地府,就在南华老仙觉得这趟差事要圆满收官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表情有些僵硬,来到门外也不像其他寻医问药的人那般小心翼翼,径直就推门走了进来。 这个人出现的瞬间,南华老仙就感觉自己的喉咙被狠狠掐住了一样,此时他最想做的就是轻咳一声,看看自己是不是还能发出声音,不过事与愿违的是,即便是这个本能反应,他却说什么都做不出来。 扁鹊直到现在还在鼓捣自己手中的陶制药罐,头都没有抬,但是嘴巴里却说话了:“嗯,五十三年了,每年给你治疗一次,算着你也该恢复正常了。” “我痊愈之后,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只要是在阳世大陆上,能难倒我的事情不多。”来人脸上的表情微微颤了一下,虽然有些不自然,但却已经算是在微笑了,这还是南华老仙这些天听到的除了扁鹊以外的第二个说话声音。 要是瘦老头几人在此的话,不用看来人的样貌,单是这声音就能唤起心中的恐惧,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一身白衣的仙人管怒,他原本一脸笑呵呵的慈祥表情是拜彭祖所赐,之后一边脸笑呵呵一边脸愤怒是拜韩非所赐,现在阴阳脸的状态已经没有了,虽然表情还有些僵硬,不过却已经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阴冷。 扁鹊这才抬起头,说:“自从彭祖老家伙不让你们仙人来阳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医治仙人了,还好手艺没有撂下,当然,这也和你比较听话有关系,在痊愈之前你不能调用任何道术,不然所有的功夫都白费。”说完这一句,笑了笑,接着说,“我没有什么要求,除非你的修为提升之后再被人揍成阴阳脸,否则其他的事情也让我提不起什么兴趣。” 一边说这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针,这针的质地有些像骨头,又有些像金属,还有几分石质的感觉,再仔细一看,却还能看到木头的纹理,真不知道什么材质了。 管怒见到扁鹊手中的针,很默契地走到院落中的石凳上坐下,然后扁鹊就用这根看不出材质的针在管怒的脸上扎了起来,这一扎就扎了一个时辰,等到扁鹊擦了把汗,终于结束治疗的时候,管怒的脸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小血珠,这些血珠也不汇聚,更不往下滴,就粘附在被针插出的小洞处,直到全部结束,扁鹊收起针,然后抬手在管怒的头顶打了个响指,哗啦一下,所有的血珠都爆开,管怒的脸上顿时鲜血一片。 走到一边给自己洗了把脸,管怒抬起头,在自己脸上揉了揉,又做了几个稀奇古怪的表情,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困扰自己几百年的顽疾,终于在此刻痊愈,就这么一瞬间一股凛冽的气势从管怒的身上散发出来,扁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上却并没有什么不快,反而因为对自己的完美手艺而满面笑呵呵的。 身在屋中的南华老仙就没有这份恬淡了,身上的死气都感觉被剥掉了一层,吓得南华老仙赶紧调用道术对抗。 管怒微笑着看向扁鹊,淡淡地说:“你确定没有什么要求需要我完成吗?” 扁鹊摇了摇头,不过立刻又反应了过来,说:“我的寿元马上要结束了,以你的本事,让我毫无痛苦的消亡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第92章 神医之死 “嗯,这也算是个要求,而且你的确得消亡,因为叫过我阴阳脸的人都消亡了,这些年你一共叫过七十三次,也不能例外,所以我就亲自送你走吧。”管怒说完就抬起指尖按在了扁鹊的眉心,然后一个飘飘忽忽的人影就顺着管怒的指尖被粘了出来。 在人影离开扁鹊身体的瞬间,扁鹊的肉身就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顿时失去了心跳和呼吸。 \"咦,这个好呀,真是不疼。\"扁鹊的魂魄有些兴奋地说道,然后转头朝房间的方向喊道,\"那个接引我的地府大人,你都休息了好几天了,该起来干活了。\" 本来南华老仙是不打算和仙人管怒面对面的,出行前酆都大帝交代过,不能触怒仙人,眼前这个仙人刚刚治好顽疾,立刻就把给自己医治的神医给消亡了,一看也是不好惹的主儿,谁知道自己会不会一句话说错就万劫不复,所以南华老仙原本的打算是等仙人离开之后,自己再把扁鹊的魂魄接引下去,现在好了,被扁鹊点到了,自己不出现就等于给了仙人动手的理由,刚刚仙人展示出来的实力已经让南华老仙深切知道仙人与自己之间的云泥之别。 从房间中现身,快步来到管怒和扁鹊面前,躬身行礼之后几句话说清楚了自己的任务,然后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了一边,现在的变化已经在南华老仙意料之外,原本准备的台词是为仙人不许接引扁鹊魂魄准备的,实在没想到扁鹊居然直接消亡在了仙人手上,既然没准备,那还是少说话的好,打定了主意,南华老仙就决定惜字如金了,甚至把自己喜欢说的口头禅都省略掉了。 扁鹊的魂魄又和管怒说了两句,拜托管怒在自己去地府之后,一把火烧了这房子,连带自己的肉身也一并烧了,毕竟要是让人知道一代神医突然因病暴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还是来场意外比较合理。 管怒点头答应之后,扁鹊就准备和南华老仙去地府报到了,就在二人要消失,南华老仙已经觉得不会再有岔子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就发生了意外。 管怒突然用脚跺了一下地面,一股道术直接把南华老仙和扁鹊马上要消失的身影又挤了回来,不等南华老仙站定,管怒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管怒一把抓住了南华老仙的脖子,把南华老仙提了起来,和之前管怒出现时候脖子被掐住的感觉不一样,这一次南华老仙连想咳嗽的冲动都忘记了,内心中只剩下境界压制带来的恐惧。 \"看你这身装扮,在地府中也应该算个大鬼物吧,五十三年前,你们地府有没有勾到韩非的魂魄,不用我特意强调是哪个韩非吧?\"管怒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正在奋力挣扎的南华老仙。 南华老仙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管怒这才手一松,南华老仙很自然地跌在了地上,然后剧烈咳嗽了起来,期间管怒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南华老仙的回答。 在剧烈咳嗽的过程中,南华老仙抓紧时间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要说自己不知道,显然很难骗过眼前这位仙人,而且搞不好会给地府惹麻烦,要说自己知道,那又得面对到底有没有勾到韩非魂魄这个棘手的问题了。 \"还在想吗?\"管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南华老仙赶紧爬了起来,然后躬身行礼道:\"回禀上仙,事情过去的时间有些久远了,所以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上仙打听的应该就是五十三年前彭祖传人突然失踪的事情,这件事情之所以被地府关注,是因为和彭祖传人一起失踪的还有地府的阴司鬼差,原本彭祖传人已经长生不老,地府并不会消耗力气去关注他的魂魄,不过丢了阴司鬼差就是地府大事了,这些年地府一直在调查那些阴司鬼差的下落,虽然至今没有线索,不过一些蛛丝马迹隐隐牵连到东海……\" 说到这里,南华老仙就不再说了,他是聪明鬼,知道话说到什么时候闭嘴最合适。 说话期间,管怒一直注视着南华老仙的表情,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到最后没发现什么破绽之后,才再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之前韩非被突然救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妖兽气息,这份气息要是再少一点就无法探查了,要再多一点又显得过于刻意,这些年来管怒因为找扁鹊疗伤,被告知不能施展道术,因此虽然心中有疑虑,却也并没有再寻找韩非,眼下听到这个地府高官口中的回答,算是彻底确定了两点,其一,韩非虽然被自己把灵台击碎,但是到底有没有消亡,并不一定,至少地府大概率没有勾到韩非的魂魄,其二,救走韩非的也许真和白泽有关系,毕竟白泽也不是第一次替韩非出头了,要真是这样的话,想要彻底消亡韩非还真有些麻烦了。 不过现在管怒的推测也并不再他原本的意料之外,而且困扰多年的顽疾得以治愈,心情还是不错的,因此也不再为难南华老仙,放任南华老仙把扁鹊的魂魄接引走了。 一挥手,大火就从房屋的四面同时腾起,管怒依照扁鹊的叮嘱,把扁鹊的肉身也投进了火里,一道火舌立刻就把扁鹊的肉身卷走。 就在管怒任务完成准备施展身法离开的时候,突然被大火中散发出来的一股奇特香味吸引了注意力,皱了皱眉头,盯着正在燃烧的扁鹊肉身看了看,突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原来这股香味居然来自于扁鹊在怀里特地藏的药材,这位神医不仅不能接受自己是暴毙而亡的死法,更是不想自己尸身被烧出焦臭,居然提前把这一点也安排到位了。 感受到自己可以自由自在地微笑,再加上这个脾气古怪神医的一系列操作,管怒的心情也很畅快,正好周围已经响起由远及近的叫喊声,显然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大火,正招呼人来救火呢,管怒不愿意再露面,摸了摸下巴,突然记起来好像从前韩非身边一直有个瘦老头,那个老家伙还是有可能炼制出有助于仙人渡劫的丹药的人…… 第93章 魂魄不灭 这边村民慌慌张张的救火自不用说,有几个老人家闻到大火中的奇异香味,在旁边跪下就磕起头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据说仙人升天也会有奇香,对于他们来说,与其接受敬爱的神医被活活烧死,还是得道升仙更能让他们接受。 等到南华老仙把扁鹊的亡魂接引到地府的时候,地府之主酆都大帝居然亲自在地府入口等待着,周围没有其他任何一个鬼物,这样的规格算是只在酆都大帝接引的帝王之下了。 “扁鹊先生,恭喜你又成就了悬壶济世的一世。”酆都大帝淡淡地说。 面对这个地府之主,扁鹊没有丝毫的慌张,行了半礼后说:“帝君你不用客气,我知道你们地府最恨我们这些阳世行医的人,说白了我们就是在和你们地府抢人,要不是你拿我的魂魄没办法,恐怕帝君也想直接绞杀我而后快吧。” 酆都大帝则是笑了笑,说:“当年东岳帝君都不会做的事情,我会比他还看不开吗?”反问了这一句之后,酆都大帝眯着眼睛看向眼前这个魂魄,说,“如果我没记错,扁鹊先生和彭祖应该是旧相识吧?” 听到酆都大帝提到彭祖的名字,原本还面带微笑的表情立刻一怔,然后有些不快地说:“都消亡这么久的人了,你还提他干什么?” 酆都大帝对于扁鹊的不敬并不在意,先是笑了笑,不过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扁鹊的问题,而是接着说:\"据说扁鹊先生能有现在这样不灭的魂魄,也和彭祖有关系?\" 听到酆都大帝的问话,扁鹊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我就说这一世为什么会引起地府之主的亲自关注,说了半天还是绕不开彭祖老家伙。这么多年了,从之前的东岳帝君到现在你酆都大帝,都想知道为什么既绞杀不了我的魂魄,又消除不了我的记忆,不过这个答案之前东岳帝君很多年前就放弃了,你不会还想试试吧?\"扁鹊不想顺着酆都大帝的话头回答,他更想知道的是酆都大帝这一次的目的。 虽然扁鹊魂魄的特殊性给地府造成过不少麻烦,阳世中扁鹊在春秋和战国两个时代都有活动,而且和各国王室都有牵连,关键扁鹊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修习道术,这样的特别显得地府不仅对修道者没有办法,连普通人也快无法掌控了,好在扁鹊并不是长生不老,恰恰相反扁鹊的每一世的寿数都不是特别长,所以扁鹊过一段时间就会来地府报道一次。 当东岳帝君第一次发现扁鹊可以带着前世记忆投胎的时候,就亲自调查过扁鹊,发现扁鹊的本事果然和自己老对手彭祖有关系,等到扁鹊再入地府的时候,东岳帝君亲自动手试图直接绞杀扁鹊的魂魄,不过让他震惊的是,自己这个地府之主用尽手段,居然不能伤害扁鹊的魂魄分毫,可想这样的结果对东岳帝君的刺激有多大,就在东岳帝君准备彻底囚禁扁鹊魂魄的时候,彭祖亲自来了一次地府,和东岳帝君说了一些什么,然后东岳帝君这才让彭祖顺利投胎,地府从此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酆都大帝也是在看了东岳帝君的秘密记录之后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稀奇的事情,在他自己统御地府之后也没有多事地再去改变之前的惯例。 听到从扁鹊嘴巴里不会再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之后,酆都大帝也不再纠缠,而是摇了摇头说:“我不会去做这些无意义的尝试,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彭祖能说服东岳帝君让你不断地投胎转世,而不是直接把你扣在地府,不过在解决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之前,只能委屈扁鹊先生留在地府了……” 不等酆都大帝把话说完,扁鹊已经紧紧捂住了耳朵,嘴巴里还嘀嘀咕咕地发出声音,目的就是不想听到酆都大帝之后的话,不过这点小把戏在地府之主这里完全不够看的,声音还是清晰地出现在了扁鹊的灵台中:“彭祖的传人韩非灵台被击碎了,眼下人就在地府,能不能恢复得看扁鹊先生的本事了。” 听完这一句,扁鹊就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现在不想知道也知道了,而且明显酆都大帝不想别人知道这个信息,联想到消亡之前仙人管怒对南华老仙的逼问,八成要躲的也就是仙人了,想到这里,扁鹊也就明白为什么酆都大帝说解决不了韩非的事情自己不能投胎了,这个消息的确会给地府惹出大乱子。 不过,另一方面,虽然扁鹊没有修习道术,不过他也知道灵台的重要性,皱着眉头说:“我和彭祖老家伙的事情不用多问,我也不打算告诉你们,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彭祖的传人只要受伤没死,运气不好没被我遇到则作罢,倘若被我遇到,不用你说我也会全力医治。” 听到扁鹊的话,酆都大帝立刻脸上浮现了笑容,正要在说话的时候却被扁鹊打住,说:“帝君别高兴的太早,我说的是受伤没死,你是地府之主不会不知道灵台的重要性吧,如果真如你的说灵台碎了,那你口中的韩非应该已经被体内不受控制的道术撕成碎片,帝君该不会以为我有本事能让那么一摊东西还阳吧?” 酆都大帝完全理解扁鹊的反应,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说:“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这个韩非灵台的确是真真切切地碎了,不过肉身也很幸运的完好无损,这一切扁鹊先生看过自然就知道原因了……” 说完,酆都大帝一挥手就带着扁鹊消失了,同样一起消失的还有从回到地府就一直没有来得及说话的南华老仙。 等到三鬼再次出现,就身处在那间奇怪的房间中了,扁鹊先是扫了一眼周围能照出人影的石头墙壁,然后就发现这房间上下左右前后居然都没有留进出的通道,最后才看向中间石台上的人。 第94章 一万八千五百二十七片 扁鹊走上前一步,先是从上往下看了一遍韩非的身体,韩非体内的五脏六腑和所有经络都没有逃过扁鹊的眼睛,然后扁鹊就用手摸了摸韩非的额头,眉头立刻紧紧皱在了一起,就在酆都大帝准备上前帮忙引出韩非灵台的时候,只见扁鹊从怀里摸出来一根完全看不出材质的针,没有丝毫的迟疑,一下子就扎进了韩非的眉心。 这看似冒失的一下可是把酆都大帝吓了一跳,要知道把韩非原本破碎的灵台重新聚拢,酆都大帝可是花了几十年的功夫,要是再碎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下一刻酆都大帝就停下了准备制止扁鹊的动作,因为扁鹊已经把那根奇怪的针拔了出来,神奇的是,此时的针尖上正稳稳当当粘着一团白色的光晕,光晕上的裂痕纹路比酆都大帝用道术引出来时候更加清晰,扁鹊弯下腰,然后仔细观察起来这团光晕,要是用阳世的时间算,这一观察就观察了一天一夜,而期间酆都大帝和南华老仙就犹如空气一样,静静地等待着扁鹊,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打扰。 终于,扁鹊观察完,象征性地扭了扭自己已经没有肉身的腰,捏着针的指尖一抖,那团光晕再次没入了韩非的眉心,然后扁鹊又在韩非的额头摸了摸,做完这一切之后,扁鹊才转身看向酆都大帝,意味深长地说:“他的灵台一共碎成了一万八千五百二十七片,下手的仙人是奔着要他命去的,没想到他居然拥有一件已经认主的神器,只是这神器怎么这么丑……算了,丑不丑先放一边,要是没有这件神器,以他的修为肉身是绝对保不住的。帝君为了保住韩非可是花费了大功夫,居然拼好了这一万八千多片碎片,这一点让我这个被奉为神医的人也不得不佩服,不过,帝君毕竟不是干这一行的,其中有五十七片因为过于碎小,你把正反面拼错了……” 酆都大帝原本听到扁鹊的赞赏还是很受用的,没想到马上就被啪啪打脸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扁鹊却没有停下来,接着把视线投向了周围的墙壁,点着头说:“这个地方也是绝了,没有丝毫的阳气,以现在韩非灵台的情况,哪怕有一丝丝阳气的冲击,就会立刻再次散开,之前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要是我没有消亡成亡魂,我也不能来这里……据我所听到的传闻,帝君是彭祖绞杀东岳帝君之后才继位,除此之外帝君和彭祖也并非朋友吧,送他的传人一世帝王也算还完彭祖的人情,现在做了这么多,让我实在不能理解。” 酆都大帝也是鬼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扁鹊的意思,扁鹊就算魂魄无法被绞杀,但是依旧是站在阳世的立场在思考问题,要是地府救治韩非的目的是为了图谋阳世,扁鹊可是说什么都不会在对韩非施救了,但是扁鹊这句话也透露出他对于救治韩非这件事情是有办法的,所以酆都大帝想了想,也就不再隐瞒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过在他说完之后,扁鹊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有些不可置信地说:“这个方法当真有效?” 酆都大帝笑了笑,说:“有没有效不知道,不过东岳帝君已经做了九成九的准备,却运气不好倒在了最后一关上,现在换成扁鹊先生是我,你会放着这九成九的积累不顾,克制自己不去尝试一下吗?” 扁鹊低头琢磨了一阵,这才摇了摇头,说:“人鬼都一样,死了也依旧摆脱不了执念……”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们走吧,这里交给我,没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来打扰我。” 酆都大帝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南华老仙离开了,现在这间奇怪屋子中就只剩下躺在石台上的韩非和扁鹊了,扁鹊看着一动不动的韩非,自言自语地嘀嘀咕咕:“第二个通过道术长生的人?提前给你可以认主的神器?我怎么感觉现在的一切,彭祖早就算计好了呢,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你小子的未来真会超乎我的想象,啧啧……”说完,扁鹊就把那根奇怪的针再次插进了韩非的眉心,然后把韩非的灵台粘了出来,不过和上次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扁鹊把那根针在手中微微捻动着,动作小到几乎不可觉察,而伴随着每一次捻动,这根完全看不出材质的针尖都会闪过一丝比灵台更加耀眼的白光,不过实在过于微小,除非如扁鹊这样贴的很近,不然即便现在有人在场,也发现不了其中的端倪。 酆都大帝在离开那奇怪房间之后,就交代南华老仙定期去照看一次,除非是扁鹊主动说话,否则不要打扰他,南华老仙领命就准备退下,不过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又被酆都大帝叫住,问:“南华,你怎么看现在阳世这个叫刘彻的帝王?” 南华老仙立刻躬身回答:“目前阳世的朝堂还在被后宫的窦氏牢牢把控着,这个小皇帝要想有所作为,阳世朝堂恐怕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 酆都大帝在听到南华老仙的回答后,点了点头,然后又紧接着摇了摇头,说:“也未必,吕氏族人消亡的时间还不长吧,这种教训他们不会这么快忘记的。” 南华老仙有些小心地问:“我们需不需要有所动作?”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说:“不到时候。”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会给你施展的机会,你不要着急。” 酆都大帝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在南华老仙耳中却宛如炸雷,他原本是有打算参与到阳世这场权利斗争中的,没有想到还不等自己有具体的计划,酆都大帝就已经敲打自己了,这一句话中所谓的“机会”和“不要着急”,解释起来可真是可大可小,这一惊之下,南华老仙直接不敢说话了,静静地等待这酆都大帝的下一步训示。 第95章 洞府塌陷 等了半晌都没有任何声音再响起,南华老仙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上位,大殿上哪里还有酆都大帝的影子,高高在上的位置只是端端正正安放着那张代表地府至高无上权利的坐榻,一瞬间,南华老仙突然感觉这坐榻比酆都大帝更加让他恐惧,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坐榻深深叩首之后,南华老仙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而就在这天,地府中一位从没有出过差池的阴司被南华老仙亲自送去投胎了,这样的事情过于反常,不得不让其他阴司鬼差猜疑,不过想了半天也没人想到其中的关键,只知道这名阴司最后的任务是去一个神秘的洞府中接引了一个名叫范义的魂魄,至此之后,所有的阴司鬼差对于这件事情都很默契地自动失忆,再也没有任何消息被提起…… 地府中这一丝几不可查的变化在第一时间就汇报到了酆都大帝的案头,酆都大帝看完只是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想要借仙人消亡炼制长生不老药的钟汉,南华呀南华,你的确还需要成长……”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太行山腹地中的一处半山腰塌陷了一大片,震天的响声把山中栖息的飞禽走兽惊的四处逃窜,巨大的震动甚至惊动了远处的市集,人们惊恐地看向响声的方向,猜测着山中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人敢真的去查看。 而此时塌陷的外圈正站着两个人,两个人都很有特点,一个人是一身黑衣的打扮,另外一人则是一个有些佝偻的老人模样,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右手的袖管空荡荡的,显然是个独臂,面对这巨大的塌陷,黑衣人的脸上虽然有一丝失望,但是相比于独臂老人的一脸沮丧,看来心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黑衣人正是仙人吴可笑,让他失望的是没有抓到那个能炼制长生不老药的老方士,不过与这个失望相比,他刚刚亲手毁掉了彭祖已经存在上千年的洞府,虽然亲自找彭祖报仇已经不可能,当然即便彭祖没有渡劫失败,这个报仇的可能性也是不存在的,眼下能亲手毁掉彭祖的老巢,也一样是件让人心情舒畅的事情。 而跟在黑衣仙人吴可笑身后的,正是从前阴阳家一派弟子中的佼佼者邹平,自从在是十万大山中围剿韩非失败,邹平对韩非的仇恨更加有增无减,断臂之仇不共戴天,邹平说什么都不会轻易放过韩非,不过等到他养好伤再次出山打探韩非下落的时候,韩非已经回到了咸阳,那时候已经没有了动手的机会,而之后韩非的实力更是让邹平很难找到让韩非必死的办法。 不等邹平找到消亡韩非的办法,长生不老药横空出世,紧接着始皇帝以倾天之势剿灭了道术门派,这些事情或多或少都和韩非有些关系,这让对阴阳家门派感情至深的邹平更加对韩非恨之入骨,但是东海之行之后,韩非几人的行踪就飘忽不定,邹平也一直通过江湖中流传的蛛丝马迹在寻找韩非的下落,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韩非的位置没有找到之前,自己却先在中条山中发现了仙人的洞府,这一点让邹平欣喜不已,不过他并没有去打扰仙人,他必须得拿出让仙人愿意出山的底牌才可以,作为阴阳家一脉的佼佼者,纵横捭阖的本事是融入血脉中的,他清晰地知道该如何实现自己的目的,更重要的是早有流传韩非得罪过仙人,这就更是想睡觉来枕头的好机会。 之后,邹平就更加卖力地寻找起韩非的踪迹,一直查到了楚汉争雄时候龙且战败的战场上,至此以后,韩非的消息就彻底消失了,这一晃时间就过了七十多年,而这些年因为仇恨的阻碍,邹平的道术始终没能突破,岁月蹉跎,从前那个最可能成为阴阳家门主继承人的邹平,此时已经成了眼前这个有些驼背的老者了,唯一有增无减的只有对韩非的仇恨。 一天之前,邹平再次来到中条山,这一次他终于叩响了仙人的洞府,因为他百分之百确定找到了彭祖留给韩非的洞府,这个消息的确让仙人吴可笑现身了,吴可笑是知道韩非被管怒重伤的,但是据管怒说韩非在受伤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被人救走了,虽然大概率是会消亡,但是管怒也没有看到最后的结果,因此不管是彭祖的洞府,还是韩非的下落,都值得吴可笑随邹平亲自走一趟,不过除了提供信息,邹平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就是自己需要一颗长生不老药。 吴可笑对于和自己讲条件的邹平极为反感,不过为了找到彭祖的洞府表面上也答应了,按着他的打算是,等到眼前这个独臂人吃了长生不老药之后,自己再消亡他,也不算坏了自己见到长生不老者必杀的规矩。 等到第二天两人来到洞府门口的时候,吴可笑用强力破掉了洞府的禁制,但是让他失望的是洞府内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留下,不过收拾的有些散乱,显然是离开的非常匆忙,其中角落里还有个布置精妙的传送阵法,单是这份布置阵法的手段让仙人吴可笑都叹为观止,想到之前让自己中招的阵法,显然是一个路数,能确定这个洞府的确是彭祖留给韩非几人的,不过可惜的是已经没有人了。 吴可笑还试着激活那个传送阵法,但是阵法的对面已经没有什么反应,显然是传送过去之后,把对应地点的阵法已经毁掉了。 “真是可笑,居然被你们提前跑掉了。”就在吴可笑感叹的时候,邹平已经一个石室一个石室地开始检查了,虽然知道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不过他还是希望钟汉能在匆忙离开的时候遗留下一颗半颗的长生不老药,不过仔细找了一圈之后,一无所获,他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个一无所获才真真切切地救了他一命,否则眼下的他很可能已经在服药之后,被吴可笑化为血雾了。 第96章 搬家三人组 等到二人再次出洞府之后,吴可笑直接用道术覆灭了这座洞府,这才有了那巨大的响声,伴随这声巨响,这座已经存在千年时间的洞府,终于在武帝二十年的时候寿终正寝,而这一年距离韩非从楚汉战场上失踪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 “能找到这里,还算不错,要是今后再发现有关他们的信息,不用确定真假,都可以来找我,管怒也是可笑,这么多年了,居然都不能确定彭祖传人是不是已经消亡。”说完这句话,也不等邹平的反应,吴可笑就直接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邹平呆呆看着这塌陷的深坑。 另一边的秦岭腹地,从前散修肖兰的洞府中,瘦老头有些烦躁地看着一堆从太行山着急忙慌搬过来的东西,很想问候这个逼自己搬家的人,不过他也不知道到底这个人是谁,管怒?吴可笑?反正大概率是仙人了,打定主意,瘦老头就开始问候上仙人全体了。 这还算凑巧的,昨晚上白列闲来无事,去找自己这个便宜爷爷喝酒,自从范义消亡了之后,白列喝酒就没什么劲,瘦老头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每次白列来喝酒,瘦老头都会放下手中正在研究的炼丹或者炼器事情,陪白列喝个痛快,结果自不用说,每次都是白列喝的酩酊大醉,然后被瘦老头提着用阵法送回秦岭洞府,不过这一次在瘦老头把白列交给许负,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许负却脸色大变,让瘦老头立刻把白列叫醒。 许负的本事已经展现过无数次,从来就没有错过,瘦老头哪里敢怠慢,立刻用道术把白列的酒气全部驱散,白列也被搞得莫名其妙,不过看到自己夫人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许负又仔细看了看白列的面相后,就告诉瘦老头,必须得离开太行山的洞府,不然六个时辰之内,瘦老头会有极大的凶险。 许负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白列和自己脸上都没有凶险的迹象,但是偏偏瘦老头一个人的脸上出现了异象,而瘦老头平时又是一个人在太行山那边生活,自然和那边洞府有关系,大概率是位置泄露被对头找上门了,既然如此让瘦老头和自己两人待在一起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说完自己的结论,白列第一个跳起来通过阵法去搬东西了,瘦老头本来被许负的预言搞得有点懵,见到白列的动作也反应了过来,那边洞府要是出事,彭祖留下来的典籍和天材地宝可得赶紧搬过来,就这么一直忙到最后许负给出的最后时间,期间连许负都参与进来了。 等到最后一批东西被瘦老头扛回来,搬家三人组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许负立刻让瘦老头把连通太行山那边的阵法毁掉,就在瘦老头毁掉阵法的瞬间,一道震荡传来,这是那边洞府的禁制被破了,真是好险,瘦老头也心中有些后怕,要是再慢一步就遭遇到了,更重要的是,能用强力破掉彭祖洞府的禁制,单是这一份实力,就不是自己可以招架的住的。 愤恨交加中,瘦老头就骂上了,白列已经累的没力气,要不然多少也得跟上几句,就连许负都难得没有打断瘦老头的污言秽语,随便吧,这六个时辰真是累的够呛。 就在瘦老头骂骂咧咧的时候,距离秦岭洞府不算很远的关中正热闹非凡,而这热闹的最中心位置,就是大汉帝国现在的中枢,未央宫。 未央宫是在刘邦登基之后第七年兴建的,当时监造这座帝国最大宫殿的主事,正是大汉的开国丞相萧何,宫殿的位置处于关中地区的龙首原上,未央宫是帝国的大朝正宫,也是大汉帝国行政命令发出的位置,在宫殿落成之后,正中挂上了一块大大的匾额,上书未央宫三个金字,正式开启了华夏文明中正堂高悬匾额的传统。 此时距离宫殿落成也已经七十多年,匾额上的金字依旧熠熠生辉,当时主政其中的却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高祖刘邦,而是眼下正意气风发的皇帝刘彻。 帝国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正是之后影响千年的“漠北之战”,汉军由卫青和霍去病两位将军分别率领五万精骑兵及数万步兵分两路深入漠北。汉军的总兵力约为十余万,而匈奴军也同样拥有十余万的兵力。尽管双方兵力相当,但汉军最终取得了胜利,大破匈奴主力。漠北之战不仅是大汉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把从前高祖刘邦蒙受“白登之围”的耻辱彻底清洗,它还具有更重大的意义,战役使得一条新的商路出现在世人眼中,该商路通过塔里木盆地通往中亚,为后来的商业交流奠定了基础,交易的货物中尤其以中原的上好丝绸为代表,因此两千年后的人们给这条路取了个享誉世界的名字,丝绸之路。 不过,此时与群臣举杯畅饮的皇帝刘彻哪里能想得到,这场战役将是卫青与霍去病这对“大汉双壁”最后的共舞,也是他自己军事征伐中的最顶峰。 已经喝到有些恍惚的大汉皇帝,让人把舆图抬了上来,他站在首位,睥睨着自己脚下的大大帝国,心中无比畅快,哈哈大笑之后,视线下移,把目光投向了南方的瓯越之地…… 三天之后,张陵的木屋正中大大咧咧地坐着一个瘦老头,老家伙一身邋里邋遢的装扮,头上顶着歪斜的发髻,脚上还穿着一双破草鞋,嘴巴里却说着和外形极为不相称的话。 “道家以后去外边采购吃穿用度的时候,顺手也给老汉我带一份,东西采买好之后就放在洞府向东第三棵桑树下青石头的背后就不用管了,老汉我只来送这一次清单,之后每过半个月,你就派个可靠的人去查看一次清单就行,老汉我也不想见你,每次见你不是被高手欺负了,就是来报丧,实在晦气……喏,这是这一次的清单。”瘦老头咧着个大嘴,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简牍扔在了桌子上。 第97章 霍光 张陵听到瘦老头的话,真是深表认同,不过在他看来就算自己倒霉也是眼前这个老家伙方的,不论怎么看,带来晦气的都更像眼前这个老家伙,也不知道这老家伙哪根筋不对了,这么多年都不联系的,今天一大早就站在阵法外大呼小叫的,张陵赶紧把老家伙引了进来,这老家伙和韩非一样不按套路出牌,自己这些道家的火种正在越烧越旺,可经不起老家伙瞎折腾。 瘦老头来到张陵的住所,先是对这里的居住条件横挑鼻子竖挑眼,过程中张陵都不敢搭话,生怕这个老家伙是想赖在自己这里不走了,不过听到最后瘦老头说让道家代为采买东西,那就是小事儿一桩了,也不去多问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要求,庆幸般地赶紧答应下来,目的就是让瘦老头快点交代完事情消失。 瘦老头见到张陵答应的爽快,也不打算多留,站起来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头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和仙人不怎么对付吧,也不瞒你说,仙人讨厌一切和彭祖老东西有关系的人和事,你们道家的传承,好像和彭祖老东西……” 张陵自然知道瘦老头的意思,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张修,张修立刻快步走了进来,然后张陵对张修一指,说:“这是我的师弟张修,张修做事妥帖可靠,前辈交代的事情,以后由他专门负责,不会让其他弟子知道,请几位放心……另外,韩非先生可有消息?” 张陵本来是想瘦老头赶紧走的,不过鬼使神差地问出了最后一句,瘦老头原本不着调地表情立刻一怔,然后缓缓回了两个字:“快了。” 在场的三人就都不再说话,只是相比于三人沉默的时间,这个快了却真是一点都不快…… 在这个快了的时间中,大汉皇帝刘彻荡平了瓯越,把自己的疆域扩展到了可能中的最大,现在的版图可是比当初始皇帝的面积大太多了,而这个过程中,已经没有了大汉双壁的再度共舞,因为霍去病英年早逝,让刘彻甚为痛心,直接让霍去病的弟弟霍光常伴左右,原本是聊以慰藉的,没想到霍光居然是一把处理政务的好手,替刘彻分忧的过程中居然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丝失误,这让刘彻更是放心地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霍光处理。 时间一晃就是十年,等到刘彻再次宴饮群臣,俯视自己脚下的舆图舆图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了十年前的兴奋,不是因为舆图不够大,而是自己在皇帝宝座上已经三十年,是大汉开国之后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了,这让刘彻不得不思考自己后半生的事情,这个大大的版图,自己是不可能带走的,不过,如果自己能长生,那就另当别论了…… 大宴之后,刘彻把霍光叫到了自己的内室,内室中屏退了所有人,只剩下刘彻和霍光两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霍光莫名地觉得内室的光线有些暗,但是上位的帝王不发话,霍光是绝对不会有反应的,不过只要刘彻表现出对光线丝毫的不满,霍光就知道自己如何能在第一时间找到灯烛,如何第一时间把烛台摆在最合适的位置。 “霍光,你兄长也已经离世快十年时间了吧?”半晌之后,刘彻才突然说话,只是这声音有着明显的沙哑和疲惫,眼前这位帝王精明强干才是常态,当下这种状态可是极少出现的,这不由地让霍光心中一紧。 虽然心中没底,但是霍光的口中却立刻回答:“回禀陛下,还有三个月零七天就是家兄的祭日。” 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朕的茂陵还没有修好,他倒是提前给朕去守陵了……” 霍光立刻跪下,回答:“陛下天恩,让家兄在去世之后还能有这样的殊荣,不过陛下天命所护,茂陵也就是个摆设罢了。” “哈哈哈……”一阵哈哈大笑之后,刘彻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眼中精光乍现,这哪里像才喝完酒不久的人,见到这一幕的霍光知道这位帝王又有新目标了,立刻附身准备领命。 “朕知道你是哄朕开心,不过朕倒真想试试如你所说让茂陵成为摆设。”说完这一句,大袖一挥,让跪在地上的霍光起来,然后才说,“有些皇家秘辛,即便像你这样的股肱之臣也不会知道,但是朕接下来要让你办的事情,你不知道这些信息可不行,事情还得从前朝始皇帝封禅泰山开始说起……” 秦末之后,从前享誉天下的道术门派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气候,民间识字的人本就不算多,那些犹如神仙故事一样的传说经过几代人的口口相传,已经真的成了神仙传说,而且这个过程中,为了防止再次上演从前九流对朝堂的影响,很多文字记载更是从高祖刘邦开始就严加控制,所以现在刘彻告诉霍光的内容,真的犹如神话一般了。 刘彻一口气从始皇帝泰山封禅的真实目的,到东海求仙时长生不老药出世,回到阳世后剿灭可能不受控制的道术门派,然后秦末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之后更是得到了天下第一女相士的指点,以及谋圣张良的辅佐,紧接着楚汉争雄中还出现了几乎不可战胜的鬼兵,战胜之后才成就了这大汉基业…… 直到刘彻全部说完,霍光才闭上已经张大老半天的嘴巴,他在刘彻身边伺候可不是一两天了,深知这位帝王的秉性,很快就抓住了整个故事的重点,有些迟疑地问道:\"陛下刚刚的故事中,韩非这个人都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不过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之前的传言也是两个版本,有说他失踪被李斯陷害死在了秦国的大牢中,看来真实情况是去寻找长生不老药的方剂了,还有个版本说他已经死在楚汉争霸的战场上,这个倒是更加可信些……\" 第98章 封禅泰山 刘彻对于霍光的总结能力很满意,点了点头,说:\"先皇在世时候的丞相张仓,是韩非的同门,在他消亡之前也全力寻找过韩非,最终一无所获,不过这件事情并没有逃过先皇的探查。韩非是彭祖的传人,更是除彭祖之外第二个通过道术长生的人,别人找不到他,不代表朕找不到,我要他亲口向朕禀报当年始皇帝泰山封禅的真相。\"顿了一下,刘彻一字一句地说,\"朕也要封禅泰山!\" 霍光猛地抬起头看向上位的帝王,他原本以为皇帝是要命令自己再次寻找韩非或者是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方士,没想到的是这位帝王居然要效仿始皇帝封禅泰山,当阳世已经无敌之后,刘彻终于把矛头指向了会让他消亡的地府…… 就在霍光在心中计划该如何实现眼前帝王的宏大心愿的时候,地府中那间隐秘到极限的房间中,气氛却有些紧张,按着阳世的时间算,扁鹊在这里医治韩非已经整整十年时间,自从十年前酆都大帝把韩非交给扁鹊之后,就没有在踏足过这里,只有南华老仙每次过固定的时间来看看扁鹊有没有什么交代,不过十年来,扁鹊从来没有搭理过南华老仙,南华老仙每次来看到的都是扁鹊躬着身子在韩非的额头处一动不动,手中小心翼翼地握着那根奇怪的针,极少的几次,南华老仙好像看到了扁鹊的指尖在轻微抖动,但是再看的时候又不能确定了,十年来,石室中唯一的变化就是扁鹊手中那根奇怪的针越来越短了。 直到一个月前,南华老仙都准备和往常一样要离开的时候,扁鹊突然说话了:\"一个月后,让酆都大帝来。\" 南华老仙哪里敢怠慢,立刻去向酆都大帝禀报了扁鹊这边的变化,而酆都大帝在听到禀报之后,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不过一不小心却让手中的一份卷轴飞灰烟灭了。 眼下,酆都大帝和身后的南华老仙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了,二人从来到这里就一句话没说,仿佛和空气没什么区别,这样的场景十年前也发生过一次,那时候还是扁鹊在探查韩非灵台的时候。 又过了两个时辰,南华老仙都有点担心这一次会不会无功而返的时候,扁鹊突然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直起了身子,抬起手在韩非额头的白色光晕上方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后,酆都大帝用他那极佳的目力看到扁鹊的指尖飘下了几粒极为细小的粉尘,这些粉尘很自然地没入了那一团光晕中,然后这团光晕就犹如火焰上被泼上一瓢热油一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而且体积也比从前大了一倍有余,就在这耀眼的光芒中,酆都大帝看到原本光晕上的裂痕就好像水汽一样被一条条蒸发殆尽,伴随着这个过程,这团光晕居然越升越高,直接升到了距离韩非额头一尺来高的位置,然后毫无防备地重重砸向了韩非的眉心。 光晕在接触到韩非眉心的瞬间,就完全没入其中,然后韩非的肉身就像被点亮了一样,变的皮肤透明,此刻即便没有扁鹊那能够透视肉身的本事,也能清晰地看到韩非的五脏六腑和经脉流转。 突然韩非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韩非身体上的异象在那么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就好像昏迷很久的人一样,韩非缓缓坐了起来,此时他的眼神还有些迷离,环视一周后,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几个人。 众人都在等韩非的反应,谁都知道灵台受伤之后的严重后果,只希望扁鹊医术高明,能让韩非痊愈才好。 片刻之后,韩非把目光盯在了酆都大帝身上,然后沙哑的嗓音才响起:\"下次再救人,别等那么晚。\" 什么情况都想过了,只是万万没想到韩非一清醒,那能把人怼到吐血的技能就上线了。 反应不及的酆都大帝差一点就要打个趔趄了,而一边的扁鹊却已经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到眼泪都出来才停下,然后喘匀气息后才说:\"我是常常看不上彭祖老家伙做的事情,不过选的这个传人我喜欢,对我的脾气,不枉费我这十年的功夫。\" 韩非转头看向这个扁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幽幽地说:“救个人要花十年时间,这么慢阴司鬼差都够换一茬了……” 这次轮到扁鹊打趔趄了,不知道是不是弯了十年的腰留下了后遗症,扶着腰在一边倒气。 韩非这才把头转向酆都大帝,说:“我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钟汉老家伙遁离,管怒对我下杀手的时候,现在这里……是地府?”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肉身,心念一动,道术就自然在体内流转了起来,看来的确没有消亡,然后不等酆都大帝回答就接着说,“十年时间,那个老家伙都没有来找我?” 酆都大帝这才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你误会了,十年时间只是扁鹊先生医治你的时间,距离你受伤,已经满打满算过去八十年时间了……” 韩非直接从石台上消失,下一刻就面对面站在了酆都大帝面前,面无表情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酆都大帝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才把思绪回溯到八十年前的楚汉战场。 当时龙且因为受到南华老仙的蛊惑,把自己的兵士变成了几乎无敌的鬼兵,但是当张良请来韩非之后,韩非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让南华老仙知道自己想让战场胶着,多给地府增加亡魂的计划算是到头了,礼节性地和龙且打过招呼之后就直接撤走了,不过就在他收拢亡魂,准备退回地府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一丝不宜觉察的怪异气息,仔细一回想这股气息是属于仙人的独特气息,不过这股气息明显是在刻意隐藏着,要不是南华老仙在用地府的秘术收拢亡魂,也不会阴差阳错地顺带收到了这么一丝几不可查的气息。 第99章 和我一样 虽然不知道仙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需要隐藏,但是南华老仙在把亡魂送回地府之后,就向酆都大帝汇报了自己这次差事的具体情况,当然也提到了白天韩非大杀四方的战绩,这些事情酆都大帝都静静听着,并没有什么反应,不过当南华老仙提到自己最后聚拢魂魄的时候意外地收到了一丝仙人的气息,酆都大帝突然就从坐榻上站了起来,然后皱着眉头开始询问韩非这次身边都有谁,当听到只有瘦老头,女相士许负没有再身边的时候,酆都大帝已经断定韩非这一次要倒霉,仙人是奔着韩非去的,之所以现在不动手只是因为韩非身边的刘邦。 想到这里,酆都大帝就在大殿上踱起了步子,心中不断推演着自己的计划,韩非这些年和仙人动手的经历他都私下调查过,不管是真实的实力还是背后的运气,韩非都是自己计划中最合适的人选,整整琢磨了一炷香的时间,期间南华老仙一直都没敢发出声音,生怕打乱了酆都大帝的思绪,伴随在这位帝君身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像如此犹豫不决,这还真是头一遭。 终于,酆都大帝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南华老仙,只简简单单地说了五个字:“韩非不能死。” 这一次是酆都大帝亲自出手,作为地府之主,隐匿气息的本事本就高绝,又在刚刚发生大战死气弥漫的战场,更是让酆都大帝的气息完全融入其中,即便是仙人探查也很难区分出异样。 不过事情比酆都大帝想的更加严峻,这一次仙人直接是奔着消亡韩非而来的,全是密集的杀招,这样的攻击别说韩非了,即便是自己这个地府之主都难保可以全身而退,不过直到此时韩非万分危急的情况下,酆都大帝依旧没有出手,因为他也在赌,赌许负已经预料到现在的情况,赌万妖之祖白泽埋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直到瘦老头被遁离简传送,韩非的灵台被击碎的瞬间,酆都大帝已经被逼的不得不出手了,再用地府秘法在韩非被击飞的方向打开传送通道的同时,释放出了早已扣在手中的一丝妖兽气息,这一丝气息是经过酆都大帝刻意计算的,少一丝就容易被盖过,多一份就会显得刻意,就这样再韩非落入传送通道的同时,通道就自动消失了,这才堪堪把韩非拉回到了地府。 当酆都大帝带着已经半死不活的韩非回到地府的时候,立刻就把韩非送到了那间四周没有门窗,感受不到任何阳气的屋子,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酆都大帝的预料,韩非被击碎灵台和酆都大帝出手营救几乎是在同时,这电光火石之间酆都大帝也没有反应过来,等韩非进入传送通道之后,酆都大帝才想到,心中大叫不好,韩非的灵台被击碎了,那下一刻肯定就是道术不受控制地爆体而出,以韩非的实力,这样的自爆无疑是个不小的灾难现场,因此酆都大帝只能先把韩非扔到这间石室中,这石室还是从前东岳帝君用来闭关的地方,可以说简直就是为鬼物修炼专门打造的,说实话要不是眼下没有办法,酆都大帝可舍不得爆掉这么一块地府的风水宝地。 就在酆都大帝沮丧地等待石室爆炸的时候,心中还不得不仔细回忆回忆刚刚自己在楚汉战场上的出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别再把仙人引到地府,那今天这笔买卖可真是亏大发了,回忆了三遍之后,酆都大帝这才确定刚刚的出手毫无破绽,即便是仙人真的来地府找麻烦,自己也有应对,想到这里,酆都大帝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只出到一半,就停下来了,因为他发现了眼下的异样,那间原本以为要爆炸的石室毫无动静,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这样的情况让这个整天和魂魄打交道的地府之主也难以理解,立马再次回到了石室中,韩非还保持在刚刚扔进来的位置,像个普通的死尸一样躺着,丝毫没有要自爆的迹象。 酆都大帝又等了片刻,确定韩非不会自爆之后,才上前探查了一番,这一探查,就让酆都大帝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韩非身上居然带着一件已经认主的神器,正是这件神器在韩非灵台被击碎之后压制住了体内不受控制的道术,这样的运气,让酆都大帝都不得不相信,运气的确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就这样,韩非就躺在了地府的这间奇特房间中,酆都大帝依靠自己的力量先把韩非破碎的灵台聚拢了,但是灵台上的裂纹,即便他是地府之主也没有丝毫的办法,能修复这种伤势的人天上地下只有扁鹊了,但是当时扁鹊还活蹦乱跳,要是让扁鹊带着阳气下来,那韩非的灵台又要被冲散,所以一直等到扁鹊消亡,医治了整整十年时间,这才把韩非唤醒。 酆都大帝口中的故事虽然有些言辞遮掩,但是以韩非的心智也把事情的全貌拼凑到差不多了,此时也清醒了不少,走到扁鹊面前,恭恭敬敬地向扁鹊行了一礼,然后才说:“多谢扁鹊先生施救,之前误以为先生也是地府的人,多有冒犯,韩非在此向先生赔罪。” 刚刚酆都大帝讲的故事,扁鹊听着也觉得非常紧张刺激,他本来就不怎么在意礼数,老早就把韩非怼他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说:“修复灵台这个事情吧,我也是第一次做,依着我的性格,即便你没有彭祖传人这重身份,我也会试着去救你的,所以你不用谢我,不过……\"说到这里,扁鹊摇了摇头,然后迟疑了一下才接着说,\"我从一开始就有些怀疑,这一切彭祖老家伙生前到底有没有预料到,毕竟你现在变的和我一样了……” 韩非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做和扁鹊一样了,但是这句话听在酆都大帝和南华老仙的耳朵里,却犹如炸雷,扁鹊身上除了医术,就只剩下魂魄不灭这一项特殊的技能了,现在酆都大帝倒真希望扁鹊口中的一样是说韩非也成为神医了,以至于虽然也想确定答案,却回避似的选择了不去询问。 第100章 灵台禁制 \"和你一样,先生是指?\"问话的是当事人韩非。 扁鹊笑了笑,看了一眼酆都大帝和南华老仙,然后才说:\"你现在和我一样,即便肉身消亡了,魂魄也无法被绞杀,而且,消亡之后转世,也会带着上一世的记忆,这样的能力无法消除,即便地府之主也拿你没办法。\" 韩非听完也是满脸震惊,自己原本已经通过道术修习到长生不老,现在居然因祸得福获得了魂魄不灭的能力,韩非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样的能力意味着什么。 见到韩非被震惊到发愣的表情,扁鹊很是舒坦,仿佛是报了刚刚被怼的仇一般,嘿嘿一笑之后,又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接着说:\"你可别以为灵魂不灭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实话告诉你,这项能力对我这样追求医术至高境界的人来说非常有用,但是对你这样的修道者却意义不大,你肉身消亡之后依旧会变成魂魄,虽然这魂魄没有人能绞杀,但是不代表还能拥有消亡之前的实力,没有人能绞杀你的魂魄,但是有能力禁锢你魂魄的人却大有人在,而且你转世投胎之后,所有的道术都会归零,你需要重新修炼,正是因为这些限制,当年彭祖老家伙才没有走这条路,而我本来就对道术不感兴趣,这些限制对我来说也就无所谓了。\" 韩非听完也终于明白其中的关键,向扁鹊问道:\"先生有没有办法收回这种能力?\" 扁鹊嘿嘿一笑,摇头说:\"我就知道你和彭祖一样,对这能力看不上,不过很可惜,我也没办法收回这种能力,要重新凝聚你的灵台,必须把神农针融合到你的灵台中,神龙针只有两根,现在一根在你灵台中,另外一根在我灵台中,想拿也不可能拿出来了。\"说着还用食指和中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扁鹊这项能力的来源没人知道,扁鹊也从来没有说过,即便酆都大帝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项能力的渊源,原来所有的门道都在扁鹊之前那根看不出任何材质的针上,之前扁鹊向韩非灵台上撒下的粉尘,应该就是神龙针最后的一丝残余,唯一让酆都大帝稍有安慰的是,还好这针只有两根,还不至于动摇地府的根基。 见到韩非有些失望,扁鹊又补充道:\"你这表情和当年彭祖发现神龙针的弊端时候一模一样,你又不是奔着消亡去的,这能力能不用就不用呗,而且你自己感觉一下灵台的变化,是不是比从前大了许多。\" 韩非立刻内窥探查,果然发现灵台位置大了足足一倍有余,这下子不用扁鹊解释,韩非也能意识到这项变化的意义,灵台的大小决定这对于道术的控制,现在灵台大了一倍,意味着未来自己可以达到的高度也会比普通人高上一大截,想到这里,韩非突然想到了彭祖直到最后都没有突破的《归藏经》第十重,这难道真的是彭祖提前就预料到的?要真是这样,那彭祖未免也太可怕了…… 而就在韩非内窥的同时,扁鹊的声音再次响起,对酆都大帝说:“帝君,我刚刚对神农针的解释,你还满意吗?我知道了你的计划,在这个计划有结果之前,你是不会放我离开地府的,我猜的对吗?不过我也有要求,囚禁我的地方别安排的太差,另外,你们鬼物里要是有什么疑难杂症也给我送过来解解闷,这手艺可不能落下。” 酆都大帝听完,并没有答话,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韩非则是眯了眯眼睛,然后转头对扁鹊说:“先生花了十年时间救我,为先生闹一闹这地府,也不是不可以。”说话间,韩非手掌一翻,那柄丑到有些让人不适的长剑就出现在了手中。 扁鹊却无所谓地哈哈一笑,说:“不用不用,不管是救人救鬼,还是救仙救妖,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就是个大夫,用不着为我大动干戈,不过,你和酆都大帝倒是的确该算算账了,为了救你大费周章的是他,在你灵台上动手脚的也是他,是个可以控制魂魄的禁制,不过你放心,在帮你修复灵台的时候,我已经把那些小动作抹掉了。” “是吗?”酆都大帝哼笑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指点向了自己的眉心,一道红光在酆都大帝的眉心处亮起,与此同时,韩非的眉心也亮起了一个红色的圆点,下一刻韩非噗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扁鹊被这样的情况吓了一跳,立刻冲到韩非身边,捧起韩非的脑袋仔细探查了起来,几个呼吸之后,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不可能呀,一共一万八千五百二十七片,我都一一检查过,不可能再有别的禁制在上边了,这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韩非也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冷冷地盯着酆都大帝,等待酆都大帝的解释。 酆都大帝笑了笑,先是向扁鹊说:“扁鹊先生的医术的确天下一绝,不过论对魂魄的操控,却没有人可以超过我这个地府之主,给韩非灵台上施加的禁制本来就是给你抹掉用的,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隐藏一万八千五百二十七片中那一片被我重新炼制过的碎片。” 扁鹊听完脸色非常不好看,酆都大帝这样的行为,是对于这个神医最大的侮辱,恨恨地盯着酆都大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酆都大帝才转头看向韩非,说:“扁鹊先生刚刚也提到了,我有一件事情不得不办,但是事关重大,如果失败的话,会给地府召来无尽的麻烦,因此得拜托韩非先生帮忙。不过以韩非先生的脾气,恐怕很难按着我的要求来,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只要韩非先生帮我解决这件事情,事成之日,便是我解除先生灵台禁制之时。” 韩非冷冷一笑,这一次没有调用道术,提着丑陋的长剑就向酆都大帝冲了过去,眼见举起长剑就要给酆都大帝的胸口来一下的时候,酆都大帝的眉心处红光再次亮起,和上一次的情况一模一样,韩非的眉心处也亮起了一个红点,下一刻,韩非又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第101章 业火长剑 酆都大帝有些无奈的声音幽幽响起:“我的手段是针对你灵台的,和你调不调用道术没有关系。” 这时候扁鹊走到韩非身边,把韩非搀扶了起来,对韩非说:“我不是来劝你的,不过你现在的灵台已经被神农针完全弥合,酆都大帝施加在上边的禁制,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解除,现在你就算想自爆都做不到,不如听听他的打算,他想渡神劫就不得不死仙人,你不是本来也和仙人不对付吗,两者倒也不冲突。” “渡神劫?该不是我听错了吧,你是个连肉身都没有的鬼物,能经得起神劫的折腾?”韩非不无讽刺地说。 酆都大帝也不在意韩非话里的不敬,依旧面带微笑地说:“韩非先生没有听错,说到底你我都可以归到修道者一脉,不过是所处的环境不同罢了,既然如此,那凭什么你们阳世的修道者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有机会渡过仙劫,甚至可以挑战神劫?而我们地府就只能苟活在地下,只能充当你们阳世人轮回的中转站,韩非先生,你是彭祖的传人,我现在问你一句,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平衡吗?” 酆都大帝的话,让韩非回想起了在彭祖的独立世界中,自己与东岳帝君的残魂,以及万妖之祖白泽,还有尚未消亡的彭祖之间的对话,当时白泽也是向彭祖提出了相同的问题,而彭祖当时只是回答了妖兽拥有与生俱来的攻击和防御,这些都比阳世的人类强,而对于地府,彭祖只是提到地府对阳世的觊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现在看来酆都大帝已经继承了东岳帝君的遗志。 酆都大帝见韩非没有说话,就自顾自地说:“当年始皇帝封禅泰山,进而发生的地府与阳世的泰山之战,表面的原因是东岳帝君看到阳世繁华,想在阳世争夺到一块地域,但真实的原因是地府的鬼物要想在修为上突破,必须得依靠肉身,否则就如你所说,我们经不起仙劫和神劫的折腾,之前在楚汉战场上你也亲身经历过,当地府的鬼物拥有了肉身,所能发挥出来的潜质是不可小觑的,但是因为阳世有彭祖和你这样的人,我们始终无法达成这样的目的。” 韩非这才说话:“即便没有我,只要阳世的修道者没有死绝,你们也别想达成这样不切实际的企图,而且,你别以为海外的仙人真就回不来,也别以为你们真这么做,妖域会无动于衷。” 酆都大帝点了点头,说:“这一点我当然知道,而且地府已经实践过,也是东岳帝君消亡的直接导火索,所以,我不会再走相同的路,也许地府破局的真正途径不应该着眼于阳世,这又有谁知道呢。” 韩非听完,明白眼前这个地府之主大概率已经找到了如何成神的办法,但是对于酆都大帝如何越过仙劫直接到达神劫,酆都大帝不说,韩非也不打算问,这下子好了,酆都大帝说完话,现场就陷入了沉默中,扁鹊之前听过酆都大帝的计划,不过作为一位神医,最反感的就是有人在自己行医的过程中制造麻烦,酆都大帝显然一脚踩进这个坑里了,现在更是躺到了韩非之前躺的石台上去舒展腰身了,显然是不想帮酆都大帝解围。 最后还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南华老仙看不下去了,试探性地建议:\"帝君,要不您还是和韩非先生说说有关仙人的事情吧,这个灵台被击碎的仇,韩非先生不报就折煞彭祖传人的名号了。\" 这赤裸裸的激将,韩非当然听的出来,冷哼一声依然不说话。 有了南华老仙给的台阶,酆都大帝赶紧顺驴下坡地说:\"南华你提醒的对,我们与韩非先生本就是盟友,双方的目标一致,都是击杀仙人。\" 韩非眯了眯眼睛,这才开口:\"别乱攀关系,谁和你们是盟友,我不会和鬼物结盟,更不想有死鬼朋友,你要是还等我开口问,那就别指望成神了,趁早消亡去陪东岳帝君吧,我不介意在地府找十个八个鬼物来代替你。\" 很多年后,当酆都大帝每每回想起韩非这句话的时候,都会在心中暗暗骂一句韩非\"乌鸦嘴\",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老早不是地府之主了。 被韩非怼的次数多了,酆都大帝也渐渐开始习惯了,手一翻,一柄腾烧着白色火焰的长剑就出现在了酆都大帝手中,正是从前泰山之战时,东岳帝君的兵器业火长剑,唯一不同的是,经过了这么多年,长剑上的火焰好像更加凝练了。 就在业火长剑出现的瞬间,那柄丑到让人不适的长剑也出现在了韩非身边,这一次长剑出现并不是因为韩非的召唤,而是感觉到了自己从前对手后的自然反应。 当时在泰山之战中,彭祖就拿着当时还是长鞭形态的神器和业火长剑有过交手,当时的业火长剑在遇到神器长鞭的时候还有些颤抖,但是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这一次再遇到老对手,业火长剑上的火焰暴涨,好像是想找回上一次丢掉的场子一般。 酆都大帝没有在意韩非那边的异变,盯着自己手中的业火长剑,手心一用力,白色的火焰立刻凝聚到剑身中,虽然气势上没有了之前张狂,但是韩非却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丑长剑上传来的紧张,显然眼前的业火长剑已经和从前东岳帝君时代不可同日而语了。 酆都大帝看着手中的长剑,好像自言自语一般,缓缓地说:\"刚刚的白色火焰是至精至纯的幽冥业火,可以说这便是地府之主道术的根基,东岳帝君舍不得炼化这些特别的幽冥业火,而是把它们凝聚成了这柄业火长剑,也算是天才般的创举,当年要是他把这些至精至纯的幽冥业火全部炼化,泰山之战的胜负还未可知。有谁能想到正是他为了能够突破神劫,把这股力量化成了兵器,也正因如此让他始终比彭祖的实力差了一截,这才是他意外消亡的真实原因。\" 第102章 企图 酆都大帝顿了顿,接着说,\"当年东岳帝君消亡之后,地心通道失去控制,出现在了阳世,如果不用幽冥业火封堵,这个通道只会越来越大,韩非先生亲自经历过这通道的可怕,我就不再赘述。当时彭祖把业火长剑给我,让我来封堵地心通道,而就在我拿到业火长剑,和它产生联系的那一刹那,我就彻底明白了东岳帝君的设计。这业火长剑就是地府之主道术的精华,当地府之主把这柄业火长剑完全吸收的时候,就会达到实力的极致巅峰,那时的实力挑战神劫是完全可能的,可惜这样的实力因为鬼物没有躯体的原因而无法承受。等到我主政地府,翻遍了东岳帝君留下来的手卷,终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得有一具经历过仙劫的躯体才能驾驭这样强大的道术,所以,韩非先生,我要你做的,就是击杀一名仙人,但是要保证他的身体完好无损。\" 酆都大帝说到一半的时候,韩非已经模模糊糊猜到酆都大帝的企图,现在听完,真在心中为东岳帝君觉得冤,所有的好处都被眼前这个鬼物得到,东岳帝君还一不小心消亡了,不知道从前彭祖怎么和东岳帝君打交道的,但是眼前这个酆都大帝可是鬼精中的鬼精,怕击杀仙人给地府带来麻烦,就把这份危险转嫁到他人头上,要是能成功他酆都大帝就是最大的获利者,要是失败也和地府没有丝毫干系。 想到这里,韩非终于理解为什么酆都大帝机关算尽地避过扁鹊的医治,非要给自己的灵台施加禁制,现在阳世中只有自己和仙人的仇恨最深,要是没有这份禁制,以韩非的脾气,在击杀仙人的时候大概率不会给仙人留下全尸,少说也得切下个把手臂吧,但是现在要保留全须全尾,难度也大大增加了。 不过韩非也不会轻易就给酆都大帝当刀子使,淡淡地说:\"击杀仙人我是肯定会做的,不过你在我灵台上动手脚的账我也会和你算。\"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说:\"这一点不用韩非先生提醒,我自己会算,如果我能成功渡过神劫,第一件事情就是用大神通解决地心通道的隐患,此外,请韩非先生试想一下,如果我刚刚说的这条路能走通,地府还会舍近求远地觊觎阳世人的肉身吗?\" 直到酆都大帝的这句话,才让韩非收敛了戏谑的表情,开始认真思考起酆都大帝提出的计划…… 就在韩非几人在那个四周没有任何门窗的奇怪石室中相互纠葛的时候,远在关中地区的秦岭洞府位置正发生着生死相博。 原本在高高崖壁上的洞府门户已经被强力轰开,两道两尺有余的深槽直接贯穿了门户的上下,显然是被什么了不得的兵刃攻击所致。 瘦老头此时正捂着已经抬不起来的右臂在大喘气,而他身后则是站着满脸忧色的白列,白列手中的楚琴弩已经断成了两节,再也无法施展,胸口上有一道大口子,要是再深一点就要有性命之忧了,而许负从彭祖那里得到的透明法器,现在也已经碎成了几块,有一块还把手心划破了,包扎的绷带上刚刚又渗出了鲜血,只是面对眼前的困局,许负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此刻挡在瘦老头面前的,却是几个道家弟子,为首的正是当今的道家门主张陵,张陵身边的几个弟子已经倒下,虽然都是伤筋动骨,却并没有什么性命之忧,显然动手的人是掌握了分寸的。 唯一没有挂彩的就是张陵自己,显得有些特别,并不是他的本事比瘦老头高了多少,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特意留手,他不想让这个从前百般照顾自己的师兄受伤。 “师兄,从前在山门中你我的关系最为亲近,虽然我离开山门多年,但是心中依旧认为自己是道家一脉,眼下我要手刃覆灭道家一脉的罪魁祸首,我不明白师兄为什么要横加阻拦呢。”说话的是个独臂人,他的左右两边此时正悬浮着两柄长剑,长剑上华光流转,赫然就是之前仙人管怒和吴可笑遗失的长剑,这两柄长剑虽然不是神器,却也是仙剑级别,真不是阳世的修道者可以对抗的。 “王乾,你对道家弟子动手,已经不能算道家弟子了,但是我还是想叫你师弟,你的本事是我看着提升的,眼下拔苗助长地把仙人的法器据为己有,表面上我们都不是你的对手,但这不是你应该拥有的东西,会给你招来灭顶之灾的。而且,道家的劫难根源在自己,怪不到韩非和长生不老药头上,要是当时的道家真的还有救,彭祖不会坐视不理,你再看现在,道家已经浴火重生了,我敢肯定三百年内,道家一定能有渡过仙劫的弟子,你别再让仇恨蒙蔽自己的心智……”站在张陵对面的,正是已经消失很久的王乾,这个让他既痛心,又无奈的师弟。 今日一早,王乾突然出现在了道家现在的风水宝地,张陵在激动欣喜中,把这个已经在外吃尽苦头的师弟迎了进来,带着王乾看了现在道家的复兴,在道家覆灭之前,王乾的资质就极佳,年纪不大已经是中间弟子中的佼佼者,甚至和张陵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否则也不会作为道家代表被派去执行周穆王行宫的任务,但也正是那一次任务,彻底改变了王乾的人生轨迹,他遇到了他命中的劫数韩非。 就在王乾和张陵正在回忆从前道家的无尽风光时,张修突然来向张陵汇报这一次给瘦老头几人采买的吃穿用度,张陵断臂是王乾永远的痛,因此赶紧打断马上要脱口而出的张修,张修也反应了过来,赶紧打住了话头,但是这其中的不自然已经让王乾看在眼里,张修走后不久,王乾就向张陵告辞了,只推说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张陵极力挽留王乾回归山门也无济于事。 第103章 双剑 等到王乾走后,张陵越想越觉得不对,自己太了解这个师弟了,要说这么多年找不到道家的新位置,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但是这一次突然出现又着急离开,到底为了什么呢,念及如此,张陵心中一震,立刻大叫不好,王乾肯定知道了道家和钟汉他们有联系,但是不能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刚刚张修的异样一定是引起了他的警觉,急匆匆告辞八成是去跟踪张修了。 想到这里,张陵赶紧带着几个弟子向瘦老头几人的洞府赶去,可惜赶到的时候洞府的禁制已经被强力破掉,瘦老头和王乾已经交上手,而张修则是倒在一边不省人事了。 作为道家门主,张陵自然看出了王乾手中长剑的特别之处,但是没想到这两柄仙剑在王乾的操控下居然能有这么强的威力。 在王乾的全力施展下,两柄仙剑把瘦老头逼的节节败退,只是让人意外的是,瘦老头手中挥舞着一柄看着毫不起眼的木质短剑,居然能架得住仙剑的攻击,但是随着王乾自己入局,三股力量之下,瘦老头完全无法招架,一个大意下,长剑直接把瘦老头的脖子抹出了一道血槽,要不是老家伙长生不老的身体恢复极快,单单那一下就能消亡了他。 而原本在不远处观战的白列,见到自己的便宜爷爷吃亏,当然不能坐视不理,立刻抬起楚琴孥就给王乾来了一箭,但是王乾就好像背后长眼睛了一样,在黑色小箭出现的瞬间就分出了一柄长剑到了背后,仙剑的剑刃对上神兽怨气化成的箭矢,这没有实体的黑色小箭毫无悬念的被立刻搅碎,然后长剑势头不减,直接冲着白列就过去了。 几乎眨眼间,长剑就朝着白列的胸口刺了过来,此时站在白列身边的许负也出手了,她没有修习过道术,但是从白列这里学的格斗技巧却并没有落下,几乎本能地把白列向后一拽,另一只手中那柄有些像月牙一样的法器随心而动,猛地向长剑格挡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脆响,许负的掌心爆出了一条血线,那柄融入许负血脉的法器就这样一击而碎了,但是仙剑也改变了原本刺向白列胸膛的方向,被许负的攻击给带偏了,即便这样,还是在白列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差点致命的大口子,白列本就军士出身,对于受伤并没有什么恐惧,但是见到许负的手心受伤却是吓了一大跳,二话没说直接撕下了一只自己的袖子,也顾不上还在流血的胸口,赶紧小心翼翼地给许负准备起了绷带。 分走了一柄飞剑,让瘦老头的压力顿减,刚刚架开自己面前的仙剑,就看到许负和白列同时受伤,这可把瘦老头气的够呛,这么多年下来,白列和许负还从来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同时受伤,愤怒激发了瘦老头的斗志,左手掐起剑诀,右手施展剑术,两厢结合下来,却是让原本稳稳压制瘦老头的王乾感觉到了威胁,赶紧把对付白列和许负的长剑招了回来,这才又能压制住瘦老头。 许负见到白列对自己的体贴,突然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手心虽然还在疼痛,但是脸上却已经挂上浅浅的笑意,不过尽管如此,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却没有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单手推掉瓶塞,倒出了一颗小丹药,然后用力一捏,丹药就变成了一撮粉末,赶紧把粉末撒在了白列胸口的伤口处,这个大兵头子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但是手上准备绷带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他的眼里哪里还有自己的伤势,更没有注意到丹药的粉末撒在伤口上,原本伤口的流血立刻止住了,许负见状这才再倒出一枚丹药捏碎后给自己撒上,而此时白列已经折好绷带,小心翼翼替许负包扎好。 一个剑花荡开了左右同时攻击而来的仙剑,瘦老头出剑的手势已经来不及收回,而此时王乾哪里会给瘦老头再次回剑的机会,左手已经在瘦老头惊诧的表情中狠狠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老家伙顿时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手中的木质短剑也脱手了,同样是长生不老和贯通五行之力,王乾本来是没有办法给瘦老头如此强压力的,假如只有一柄仙剑,瘦老头都能和他斗个有来有回,不过现实没有那么多假如,瘦老头在倒飞出去的同时,已经在心中放弃了击杀王乾的想法,而是把目标调整为如何让白列和许负脱身了。 就在王乾准备冲上去给瘦老头来个痛快的时候,张陵挡在了王乾的前面,而与张陵并肩而立的正是和张陵一起来的道家弟子。 眼见要手刃仇敌却被阻拦的王乾大怒,操控一柄仙剑压向张陵,而自己则是单手对付起了这些同门弟子,以他现在的实力,这些弟子在他面前毫无威胁,即便是独臂,也很快地全部撂倒,只是不论如何王乾还是念及旧情的,这些弟子都没有性命之忧。 张陵的实力抵抗一柄仙剑还勉强可以,再想要抽手帮助弟子却完全不可能,而且另外一柄仙剑还悬在空中蓄势待发,张陵知道今天要用实力压制王乾,让他放过瘦老头三人是完全不可能,除了好言相劝,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王乾根本没有等张陵把话说完,操控仙剑就朝着瘦老头的方向刺去。 而眼见仙剑绕过张陵朝这边攻击过来,瘦老头用还能动弹的左手向着短剑掉落的位置一抓,那柄木质的短剑立刻飞回到瘦老头的手中,就在瘦老头准备提剑拼命的时候,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撞向了空中的仙剑,下一刻原本极速飞行的仙剑立刻慢了下来,握住剑柄的是一个体格健硕的年轻男子,身上高高隆起的疙瘩肉看着就让人害怕,这样庞大的身体,确配上了一个不怎么和谐的小脑袋,尖嘴猴腮的,塌鼻梁高额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第104章 铁鹰锐士绝矣 不过此时在瘦老头眼里,这丑青年可是貌比潘安的大帅哥了,来人正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大猿猴支无奇,而此时支无奇心中也很是诧异,按着他的预想,以自己的身法和实力,在空中拽住一柄长剑应该是没有什么悬念的,但是上手的瞬间支无奇就发现事情和想象的不一样,自己居然只是降低了长剑飞行的速度,在空中截停长剑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下一刻,只见支无奇猛地一收手肘,把长剑硬生生拽回来几分,而在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支无奇的样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难看的年轻人身形暴涨,直接恢复到了大猿猴的本体,支无奇心中震惊,也感受到了手中长剑的不凡,单单一柄长剑就能逼到自己显出真身,老家伙这些人这一次惹的人可不简单,想到这里支无奇嘴巴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嚎叫,声音起先还低沉,但是转瞬间就刺耳至极,再然后居然只看到支无奇咧着大嘴,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这是已经突破了人类听力极限的声音。 支无奇截停长剑的瞬间,王乾就知道来了个高手,哪里还会耽搁,一个闪身就到了瘦老头跟前,瘦老头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挥动木质短剑不进反退地朝着王乾逼了过来,这样近距离的搏斗中,真是应了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瘦老头的剑路被王乾手中仙剑封的死死的,而就在此时支无奇的刺耳叫声响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但是王乾在撒手捂耳朵的同时,还做了另外一个动作,操控仙剑绕过了瘦老头的位置,向他身后的许负和白列刺了过去,而在捂耳朵的时候,王乾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有一支手,却拥有两只耳朵…… 伴随支无奇嚎叫声消失,白列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些凉飕飕的,莫非是之前的伤口又撑开了?但是低头一看,发现之前的伤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碗口大小的洞,鲜血正从这个大洞中汩汩流出。 这一刻,白列突然感觉到腿有点软,这是自己成为大秦铁鹰锐士之后就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不过下一刻,一只纤细的手臂就撑住了马上要跌倒的身躯,然后扶着自己慢慢躺下,这一刻,白列的眼中只有那副自己永远看不够的面容,周围的声音已经极速消退,白列的世界只剩下了许负,许负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白列却听的清清楚楚,许负正微笑着对自己说别怕,白列的视野越来越暗,最后终于在许负的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从这一刻起,大秦的铁鹰锐士绝矣。 以为早已看透生死荣辱的许负,此刻信念彻底崩塌,她在心中为此已经做了无数次准备,却终于发现所谓的看透只是假象,当情绪的海浪无情拍打过来的时候,信念被冲击的一片泥泞,心中的痛楚犹如猛兽在横冲直撞,唯有眼泪这一道狭窄的出口。 瘦老头此时已经披头散发,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在无尽愤怒的冲击下已经根根直立,显得原本不大的脑袋甚是蓬松,已经感觉不到右臂的疼痛了,手腕一翻,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药就出现在了手中,一口塞进嘴里吞下,下一刻瘦老头的气势暴涨,让还在和仙剑纠缠的支无奇和正准备再次对瘦老头出手的王乾都退后了一步,此刻瘦老头心中只有悔恨,要是知道白列会在这里消亡,瘦老头肯定会在王乾出现的瞬间用遁离简传送了众人,眼前的一切让瘦老头已经不打算再有任何保留,刚刚的丹药的作用就是燃烧丹田,这一次瘦老头是真的要学韩非一样拼命了。 木质短剑上泛出了青色的光华,再次出手时,被支无奇缠住一柄仙剑后,只剩一柄仙剑可以控制的王乾突然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不过他知道瘦老头突然暴涨的实力肯定支撑不了太长时间,只要自己能坚持到瘦老头力竭,那自己就真可以手刃这个老家伙了,不过让王乾唯一想不通的是,已经死了一个白列了,为什么韩非还不出现,难道韩非真的不在附近?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等消亡了瘦老头,再从许负嘴里逼问韩非的下落吧。 就在王乾打定主意的同时,瘦老头的短剑已经到了跟前,燃烧丹田之后的瘦老头居然把道术灌输到了短剑上,原本的短剑直接生出了一大截犹如实质的剑芒,攻击过来的时候,王乾立刻手握仙剑格挡,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格挡之下,居然直接被震的仙剑脱手,自己更是被强大的力道掀翻了。 王乾心中大惊,但是手中的动作却并不慌,眼见瘦老头又朝着自己冲了过来,立刻控制仙剑挡住了瘦老头的来路,然后自己施展身法冲向了许负。 见到白列消亡之后,张陵就知道眼下的局面已经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了,把自己带来的弟子移到战场之外后,就来守着许负,不管怎么说韩非都有恩于道家,已经消亡了一个白列,不能再让许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但是这也只是张陵这么想,完全不影响现在王乾想要抓住许负威胁瘦老头的企图,已经走到这一步,王乾也没有了丝毫回旋的余地,眼下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王乾已经顾及不上从前的师门情谊。 用独臂和张陵对了一掌,贯通五行之力的实力用上了八成,直接把挡在许负面前的张陵给震飞,而怀抱白列尸骨的许负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气势汹汹的王乾,依旧面带泪痕地看着白列。 下一刻,王乾就用独臂把许负提了起来,许负也在此时才瞟了一眼这个消亡自己丈夫的仇人。 王乾招回仙剑抵在了许负的脖子上,以这仙剑的锋利程度,只要王乾的手轻轻一拉,许负就必然丧命,而此时许负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毫无情绪地说了一句:\"你会消亡在今天。\" 第105章 一举三得 王乾拿住许负,本来是要要挟瘦老头的,却不曾想自己还没有开口,反而先被许负给要挟了,许负的相术早已闻名天下,王乾被许负的一句话说的心中发寒,但是马上他又振作了起来,冷哼一声说:";别以为这样预言就能换得一条生路,不交出韩非的下落,今天你们就先去地府给他开路吧。"; 瘦老头握着剑芒暴涨的长剑站在不远处,今天是他修习道术以来最为憋屈的一天,此时许负被控制住,更是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王乾见到扣住许负有效果,阴笑了一声后,对瘦老头说:";老方士,现在给你两条选择,要不交出韩非的下落,要不你就用手中的兵器自裁,你可是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这样逆天丹药的人物,就这么自裁也实在可惜,而且等你死了我也同样能消亡许负,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说出韩非的下落,和我有断臂之仇的人是他,我也不想再徒增杀戮了。"; 这边王乾刚刚说完,张陵已经面色严肃地站在了瘦老头身旁,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玉牌,王乾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历代道家门主证明身份的玉牒,只有重要时刻,门主才会把这物件拿出来,而之后门主所说的事情将会成为道家的共识。 只见张陵抬起玉牌,郑重地说:";王乾,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经不配成为道家弟子,我以当代门主的名义将你逐出山门,从今以后你的生死与道家再无关系。";说完这句话,手中的玉牌上浮现出一幅古朴的咒文。 王乾先是沉默,几个呼吸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直笑到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了,这可把瘦老头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王乾失心疯,直接气急对许负下手。 直到笑出眼泪,王乾才把纠缠支无奇的长剑也召唤到了身边,下一刻,王乾的气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见他双眼通红,头发纷飞,此时的王乾哪里还像个人,说他是活鬼可能更贴切。 ";我做错了什么?!《连山经》不是道家想要的吗?!我的手臂不是眼前这些人废掉的吗?!我报仇有错吗?!";说完王乾的眼睛中流出了两行血泪,然后咬着牙看着站成一排的两人一妖,狠狠地说,";刚刚的选项作废了,我们以生死断对错吧。"; 话音刚落,王乾握着仙剑的手猛然向后一拉,下一刻,伴随着一道血柱飞溅,许负的头颅被切了下来,血柱的冲击力甚至把头颅掀高了半尺,然后才迅速落下。 这么一瞬间,瘦老头仿佛又回到了八十多年前的楚汉战场,那种试图否定自己所见所闻的无力感再次犹如滔天巨浪般席卷而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而对面的的王乾却没有停下,操控这左右两柄仙剑,一柄极速刺向瘦老头,一柄极速刺向大猿猴支无奇,而他自己则是披头散发地冲向了从前百般呵护自己的师兄张陵,这一刻王乾的心中唯有复仇,他要让所有对不起他的人都付出代价,付出生命的代价。 瘦老头抬起头,已经不知道驼背多少年的身姿终于在此刻站的笔直,体内疯狂调转的道术甚至在皱皱巴巴的皮肤上显现,老家伙的丹田正在比刚刚更快的燃烧,时间不多了,瘦老头必须赶在丹田燃烧完之前,让眼前这个人给白列和许负陪葬,然后他自己也会因为油尽灯枯和许负白列结伴去地府,那时候,或许还能见到韩非吧? 想到这里,瘦老头觉得自己的双眼也被无尽的恨意蒙蔽了,恍惚中,他看到马上要飞向自己的长剑居然被一柄样子古怪的长剑从当中斩成了两节,与此同时一个速度极快的灰色人影,毫无章法地撞向了已经犹如活鬼的王乾,直到把王乾飞身而来的身形撞的倒飞回去,灰色人影才显出真容。 这个有些书生模样的人看着有些眼熟,还有那柄看着奇怪的长剑,也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呢,好像已经很久了,对了,从前韩非就是这幅打扮,那柄长剑也有点像自己给韩非炼制的神器,丹田燃烧会出现幻觉吗,瘦老头这么想着,转头看了一眼支无奇和张陵,只见这一人一妖联手控制住了飞来的仙剑,二人面色诧异地同时看向了灰色人影的方向。 他们也看见了? 这不是幻觉? 韩非!?韩非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瘦老头悲喜交加,确认性地喊出了已经很久没有呼喊过的称呼:";韩非小儿,是你吗?"; 韩非这才转头,朝着瘦老头点了点头,不过此时瘦老头也看到了,韩非的眼中已经饱含泪水,这泪水在点头的瞬间就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突然,韩非的脸色大变,而瘦老头也感觉一只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背后,紧接着,疯狂流转的道术居然开始逆向回归丹田,燃烧的丹田在这一刻犹如烈火遭遇暴雨一般瞬间熄灭,被支无奇和张陵控制的长剑越过瘦老头飞向身后位置,然后一个悠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真是可笑,你还得替我炼制渡神劫的丹药呢,怎么能这么快就油尽灯枯呢?啊,这不是我之前遗失的仙剑吗?咦,彭祖传人?管怒果然没能消亡了你,哈哈,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一举三得。"; 这边秦岭大战的气息波动,惊动距离不算远,正在中条山洞府中静修的仙人吴可笑,一到这里就是连连惊喜,不仅找到了能替自己炼制丹药的方士,还意外地找到了已经消失很久的仙剑法器,更是遇到了一直想要追杀的彭祖传人,看来今天就是了结仇怨的时候,怎能让他不高兴。 仙人的话音刚落,一个传送通道打开,走出了一个红衣年轻人和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正是当下的地府之主酆都大帝和亲信南华老仙,南华老仙的面容被黑气笼罩,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是酆都大帝此时脸上的神色就极为精彩了。 第106章 百年恩怨 第106章 百年恩怨 酆都大帝怎么也没想到随韩非过来,居然会遇到仙人,刚刚还在地府计划击杀仙人呢,这怎么立马就见到了,多少有点震惊和尴尬了,但是此时再转身回去也有些说不过去,只能转过头有意避开了吴可笑的视线。 “真是可笑,是什么人能把你也吸引过来?帝君,你可别告诉我彭祖传人消亡,也需要你亲自接引,或者……你本来就是跟着彭祖传人一起来的,只是他比你快了一步。”吴可笑似笑非笑地盯着酆都大帝说道,刚刚酆都大帝脸上一瞬间的不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能突破仙劫的吴可笑也不是普通人,一下子就把事情联想了个七七八八。 听到吴可笑的话,酆都大帝面色一沉,这才转头看向吴可笑,目光冷峻地回望过去,说:“你一个小小的仙人,也敢和本帝君如此说话,是你自己视地府为无物?还是说你们仙君让你这么无礼的?” 酆都大帝这句话可是给吴可笑安了个他承受不了的大帽子,不管是这两者中哪一种,他吴可笑的脖子都会被这顶帽子压折,心中一惊,赶紧行了一礼说:“是我唐突了,帝君莫怪。” 酆都大帝冷哼了一声,说:“本帝君这一次来是为了亲自接引地府新任阴司的,任何人胆敢阻拦都是与地府为敌。” 说话间,手一招,从白列和许负的尸身就飘起了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两个人影对望了一眼,然后携手飘到了酆都大帝身边。 韩非看着酆都大帝的动作,与瘦老头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轻举妄动,刚刚酆都大帝的那句话,表面上看是在对吴可笑说,但是实际上却暗指的是自己和瘦老头,瘦老头显然也和韩非想到了一起,眼下两个死敌在场,酆都大帝把白列和许负的魂魄收到身边,反而是最为安全的。 只见酆都大帝朝着白列和许负亡魂的眉心分别轻点了一下,下一刻原本飘飘忽忽的两个人影立刻像拥有了实体一般双脚着地,大眼看过去这不就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吗? 见到这一幕,瘦老头和韩非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湿润了,不等二人说话,白列先开口了,哈哈一笑说:“韩非,回来就好,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别让我的便宜爷爷也消亡了。”说话的声音虽然有点飘,但是也算有几分中气,看来地府之主刚刚的手段也不简单。 紧接着许负也说话了,先是对韩非点了点头,才微笑着说:“别介意,几十年不见,你该不会怀疑我看不到今天的结果吧?” 韩非到达现场,在见到许负和白列的尸身时,就想到了这一点,以许负的本事,只要她愿意,避过眼前的劫数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惨剧还是发生了,只能说明这本来就是她的选择,此时再听到许负的肯定,韩非虽然一时间难以释然,不过也稍稍好受了点,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离开的时间太久了,许负和白列因为没有长生不老,尽管从前吃了延年益寿的地心熔烈果,但是此刻也已经双鬓斑白…… 心中一酸,韩非点了一下头,下一刻眼中的柔弱消失的无影无踪,看向仙人吴可笑,冷冷地说:“你刚刚说什么?一举三得是吧?想消亡我你得排个队,有人比你更早有这个打算。”没人注意到,在韩非说这句话之前,大猿猴支无奇的嘴巴抽风似的轻微抖动了几下。 吴可笑笑了笑,只要酆都大帝不插手,眼下的局面就可以说完全在他一人的掌控中,仙剑失而复得,更是让他心情大好,所以他也没有反驳韩非的话,相反控制住瘦老头站到一边饶有兴致地看戏去了。 接下来的这场戏,主角正是韩非和王乾,这对上百年的冤家,从周穆王地宫结怨,到道家山门的断臂,到泰山之战的暗算,到偷藏仙人的仙剑,再到如今消亡了白列和许负,这一切仇怨就犹如相互交融的水墨一般,再也没必要分清楚孰是孰非,只剩下不死不休的终局。 韩非,《归藏经》第四重,灵台修复之后尚未真正动过手。 王乾,服用长生不老药,贯通五行之力,参悟控制仙剑的过程中又有突破。 王乾的两柄仙剑,一柄被韩非斩断,一柄被吴可笑收回,韩非也没有使用兵器,二人的仇恨好像只有拳拳到肉才能完全宣泄,都施展身法向对方冲了过去。 轰的一声对拳,韩非和王乾都倒飞了回去,而韩非退回的位置比王乾更远。 第二次,第三次…… 原本修复灵台之后,道术调用的不流畅感就在这一次次对拳中极速恢复着,而与之相应的,韩非退回的距离也越来越短。 直到第九拳的时候,韩非没再挪动位置,而王乾还是退回了老远。 第十次对拳,这一次的声音中还夹杂着闷响,随之而来的是一团血雾爆开,王乾仅剩的左手手臂也消失不见了。 而已经双臂尽失的王乾,却哈哈大笑起来,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流出,一跺脚,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飞了起来,正是王乾当年留下的另外一颗长生不老药,紧接着王乾一口吞下,气势顿时暴涨,然后犹如疯癫一般再次向韩非冲了过来,这一次王乾是用头撞向了韩非,就在最后快要接近韩非位置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王乾自爆了,顿时血肉横飞,强烈的血腥味充斥到了四周。 在王乾最后一次冲向韩非的时候,张陵就提前闭上了眼睛,他能预想到下一刻的惨烈,也能预想到自己这个师弟将会就此解脱。 血雾散尽,韩非的身形才显露出来,王乾这样贯通五行之力的道术高手自爆,威力不可小觑,不过此时的韩非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肉眼可见的是韩非距离原来的位置远了十来丈,显然是被自爆的气劲逼退的,还有就是原本灰色的长袍上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一些血污,仅仅如此。 第107章 现在轮到你了 第107章 现在轮到你了 见到这一幕,身在外围的所有人都知道韩非的实力比从前又有所增长,支无奇更是在心中盘算,现在再和韩非过招的话,自己还有几成胜算…… 而只有韩非自己知道,王乾在已经长生的情况下,再次吞食长生不老药后自爆威力有多大,要不是因为灵台扩大,对于道术的控制力有了质的飞跃,刚刚那力量至少会让从前的自己身受重伤。 几个呼吸后,调息均匀的韩非转头看向了正饶有兴趣看着自己的仙人吴可笑,冷冷地说:";现在轮到你了。"; 吴可笑哈哈大笑了一声,直接从自己的位置消失了,比擅长身法的支无奇快了不下十倍,而韩非在说完话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那柄丑到让人不适的长剑握在了手中,对付仙人,韩非必须全力以赴再也不敢大意了。 黑青红三种颜色在长剑上光华流转,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剑体本身的丑陋。 下一刻,韩非就朝着自己的左前方挥出一剑,三道剑芒纠缠着向前极速飞去,紧接着仙人吴可笑的身法居然被这三道剑芒给硬生生打断,重新显现出了身形。 吴可笑是不得不终止自己的身法,他原本的计划是依靠身法接近韩非,然后直接一招消亡韩非,以绝后患,每一次见到这个彭祖传人,这个人的实力都在提升,而且总是能运气好到给自己造成麻烦,因此这一次吴可笑也不废话了,选择和从前管怒同样的路数,上手就是杀招,不再给韩非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 吴可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刚施展身法消失的同时,有三双眼睛都离开了战场,看向了已经变成亡魂的许负,这三人中最紧张的自然是瘦老头钟汉,自己还没有和韩非说上两句话呢,韩非怎么又身处如此危险的境地,这个人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得这么拼命还债。 另一个也是亲近之人,同样变成亡魂的白列,从当年在秦韩边界上遇到韩非开始,白列这辈子的命运都改写了,对于韩非的感情已经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怎能让他不紧张。 第三个人则有些意料之外,居然是当下的地府之主酆都大帝,而在酆都大帝看向许负的时候,许负也看向了酆都大帝,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酆都大帝从许负眼睛中看到了一丝探查的意味,却没有丝毫紧张,这足以说明韩非大概率无碍,而酆都大帝的表现,也让许负在心中确定了韩非对酆都大帝的重要性,如果韩非真的遇到性命之忧,眼前这个地府之主不会坐视不理,如此一来,韩非就更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等到三人把视线转向战场的时候,正看到韩非的剑芒打断了吴可笑的身法,挥动仙剑绞碎韩非的剑芒之后,韩非的身影也从原本的位置消失了。 而几乎同时,吴可笑就朝着一个方向虚点了一下,这个法门瘦老头见过,从前在肖兰渡劫成功后,吴可笑来接引肖兰时,也对韩非施展过同样的法门,当时韩非就被定在了空中。 就在瘦老头暗叫不好的时候,预想中韩非身形被定在空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而紧接着却是吴可笑满脸惊诧地抬起仙剑格挡。 锃的一声金属脆响,一道三色剑芒闪过,吴可笑手中的仙剑直接被斩断了一截。 这一刻吴可笑有些发愣,自己的身法被打断,韩非的身法却没被自己定住,紧接着刚刚失而复得的仙剑还被斩断了,连续三次刺激,让吴可笑都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吗? 此刻,韩非这一身灰色长袍的形象居然和从前那个追着自己揍的彭祖相互重叠了起来。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韩非的长剑就朝着吴可笑的胸膛刺了过来。 站在一边的酆都大帝都傻了,心中既惊又喜,难道自己的计划这么快就能实现吗?不过韩非这一刺,这不就破坏肉身了吗…… 酆都大帝也算关心则乱地想多了,仙人毕竟是仙人,在绝对实力面前,后发先至并不是什么难事。 手中的断剑调转方向,直接把原本握剑的姿势换成了横握匕首的姿势,华光一闪,道术灌输其中,就这么硬生生地挡住了韩非的长剑。 而另外一只手,迅速掐了个手印就朝韩非的胸口摁了过去。 韩非立刻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向自己袭来,化成一道灰色人影就开始暴退,不过没想到的是,仙人施展道术的法门的确是境界上的碾压,韩非在暴退的同时感觉到这股力量居然粘着自己,不仅不能摆脱,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酆都大帝隐藏在大袖中的手上,也已经扣上了道术,韩非可以重伤,但是万万不能消亡,而且现在韩非对上仙人已经不再是被全面压制了,刚刚韩非的表现无疑给了酆都大帝更大的信心,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韩非一定会给自己带来惊喜。 不过预想中韩非重伤的局面并没有出现,一个突然出现的白色人影犹如钢针一般,恰如其分地插进了韩非和吴可笑的攻击之间,一挥手,那原本粘着韩非,马上要给韩非带来大麻烦的攻击直接被轻描淡写地撕去了。 吴可笑的表情已经从白色人影出现时的震惊转为苦笑了,大起大落表现的极为精彩,白色人影他惹不起,因为来人是万妖之祖白泽。 白泽一出现,支无奇一个闪身就规规矩矩地站在白泽身后,好似护卫一般。 “嗯,进步不算大,道术控制比从前强,是和灵台有关系吧?”白泽只是简简单单看了一眼韩非,就把韩非现在变化的根源点了出来,而对于身后的仙人吴可笑压根连看都没有看。 韩非没有回答白泽的话,而是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大猴子给我传音说你会来,不过不是刚刚到吧,你看了多久热闹了?” 白泽还没有说话,身后的大猿猴支无奇却先受不了了,喝道:“韩非!你放肆,不可对老祖不敬!要不是老祖帮你解围,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 第108章 一举四失 第108章 一举四失 韩非这才把目光从白泽那白到有几分透明的脸上移动到大猿猴支无奇身上,接着说:“这是你第二次说我放肆,记住了,第三次的时候,我会对你动手。” 白泽听到韩非的回答,挥手挡住了正要冲向韩非的大猿猴支无奇,说:“你又不是刚认识他,你见过他对谁好好说过话?现在在这里的妖鬼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被他怼过?” 支无奇对于白泽的话,不会有丝毫质疑,乖乖闭嘴站在了白泽身后,不过还是狠狠地瞪了韩非一眼。 安抚了支无奇,白泽才面带微笑地回答韩非之前的问题:“在你和那摊东西对到第四拳的时候,我就在了。” 韩非则是眯了眯眼睛,然后接着说:“你怎么会来这里?支无奇给你的讯息吧?这么说来,支无奇是你特意安排守在这洞府附近的?是在等我出现?支无奇能找到这里来,我没猜错的话,还是因为长生不老药里有你的气息吧?” 白泽哈哈一笑,耸了耸肩膀,说:“都被你自问自答地说完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让支无奇关注你的动向,不是因为你彭祖传人的身份,而是因为,你上一次提到的仙山的事情,你可明白?”最后一句问话,白泽已经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看着韩非。 韩非点了点头,说:“我没忘,我有比彭祖更大胆的想法。” 韩非的回答让周围人都摸不着头脑,酆都大帝更是轻轻皱了皱眉头,显然韩非和白泽之间还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而白泽听完韩非的话,脸上再次浮现微笑,说:“那你可别在想法实现之前消亡了。”说完这句话,转头扫了一眼想走却不敢走的仙人吴可笑,接着说,“要不我帮你把他消亡算了,看到他这一身黑衣,我就觉得别扭。” 这话一出,让酆都大帝身后的南华老仙也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向酆都大帝的背后躲了躲。 而吴可笑的脸都白了,自己的实力在白泽眼中真不够看的,白泽要是真动手的话,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韩非瞟了一眼吴可笑,则是摇了摇头,说:“这个就不劳你动手了,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这身打扮。” 一个仙人的生死,在韩非和白泽口中却只是因为打扮的不顺眼,这让在场的其他人都默默记住以后不能在这两人面前穿黑色衣服,而南华老仙又悄悄后退了一步。 一直没有说话的瘦老头此时跳了起来,指着正在劫后余生般抹额头的吴可笑,厉声问:“你老实说,彭祖的洞府是不是你捣毁的?” 吴可笑都要疯了,原本计划的一举三得显然全部落空,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被逼到差点脱衣服了,关键自己还不敢有丝毫的不满,就在这档口上,瘦老头突然发难,自己老早就把这一茬忘记了。 在心中把这个狐假虎威的老家伙家里人问候了个遍,就在准备把这事情推到管怒头上的时候,突然看到白泽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马上要说谎的舌头不由自主地打了结,说出来的话,却是承认了捣毁彭祖洞府的人正是自己。 还好他在最后时刻改口,支无奇在暗中守着瘦老头的时候看到过吴可笑出现在太行山,因为事关仙人,支无奇不敢大意,就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白泽,而紧接着彭祖的洞府就坍塌了,瘦老头的身上带的长生不老药气息也消失了,要说这两件事情和吴可笑没关系,大猿猴自己都不信,更别说万妖之祖白泽了。 此刻听到吴可笑承认了,老家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笑容转瞬而逝,转而一脸惋惜,一边捶胸顿足,一边对对白泽说:“妖祖前辈,你看这……你看这……这……你看这不是浪费了吗,这些年老汉我都一直在研究辅助渡神劫的丹药,原本准备的天材地宝都在彭祖从前的洞府里,结果洞府坍塌,所有的天材地宝都毁了,老汉我再次搜集全天材地宝,花个千八百年倒也没什么,反正长生不老了,时间也就是个数字,但是耽误了妖祖前辈渡劫,这可就罪过大了,要是就因为没这丹药而渡劫失败……啧啧,彭祖好惨,连一丝魂魄都没……” “我在中条山中的洞府中也收藏了不少天材地宝,老方士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只要是有助于你炼制渡神劫丹药的,我绝不吝啬。”吴可笑已经不敢再让瘦老头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搞不好真会把白泽的怒火引出来,事关神劫,吴可笑可不认为韩非能拦得住白泽,不对,韩非拦白泽也是想亲手消亡了自己,自己就捣毁个空洞府,现在还得贴上天材地宝,看着老家伙的样子,讹诈的数目肯定不会少,上哪里说理呀?!不久之前还想着一举三得呢,现在陡然变成一举四失,自己就多余来凑这个热闹。 想到这里,白泽已经心中把对瘦老头的咒骂转到在场所有人身上,怎么就把仙生过的这么憋屈…… 见到瘦老头夸张的动作,韩非就知道,这一次吴可笑要倒霉,瘦老头这是摆明要敲诈仙人了,有了万妖之祖撑腰,这个老家伙把主意已经打到仙人头上了。 听到仙人话,瘦老头摇了摇头,对白泽说:“老汉我年纪大了,这些年腰酸背痛的毛病越来越多,挑天材地宝可以,但是搬是真的搬不动了,这活还是让大猿……让年轻人干比较好。” 白泽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瘦老头再借题发挥,不过他也乐得配合,而且瘦老头非要拽上支无奇,明显是要把敲诈这事儿也给妖域头上安一份,以后即便吴可笑要报复,也得掂量掂量,这如意算盘的珠子已经拨得冒火星了。关键是瘦老头的话也不能不信,要是真能炼制出适合渡神劫的丹药,那别说吴可笑的天材地宝了,就是吴可笑的骨灰,白泽都会立马挫给瘦老头。 第109章 大汉丞相 第109章 大汉丞相 “支无奇,既然钟汉方士点你,你就帮他去搬天材地宝吧。”白泽对支无奇说了一句,支无奇立刻领命。 韩非见这边的事情不会再有别的岔子,先是朝着张陵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到了酆都大帝面前,淡淡地说:“如果我要留下许负和白列呢?” 韩非的声音不大,不过在场的人都把目光汇聚了过来,这是要明目张胆地和地府抢亡魂吗? 酆都大帝则是丝毫不在意韩非言语中的不敬,笑了笑,说:“我刚刚说过了,地府接引新任阴司,任何人不得阻拦,这个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你。” 韩非还想说什么呢,许负却抢先开口,说:“韩非,不用再起冲突了,你应该办更重要的事情,去地府担任阴司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和白列也只是换个环境生活而已,你还能随时看见我们,对吧,帝君?”这最后的话,却是对酆都大帝问的。 酆都大帝哈哈一笑,说:“这是自然,韩非先生随时都可以光临地府,哪怕空着手来地府也欢迎。”这话别人听不懂,不过韩非却是心知肚明,酆都大帝当然希望早点见到韩非把仙人的肉身带给他。 韩非见许负和白列心意已决,也不能再说什么,抬起手指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要算的账还多着呢,算完再告诉你。” 韩非说的账,既包括酆都大帝在自己灵台动手脚这笔小账,还包括酆都大帝提出的如果地府可以依托仙人肉身渡神劫,就不再觊觎阳世这笔大账。 就在不久前,地府中那间四周没有任何门窗的石室中, 韩非正在思考酆都大帝的提议的时候,南华老仙突然脸色一变,立刻向酆都大帝传音说了什么。 而酆都大帝听完,脸色也一沉,确认性地看向南华老仙,南华老仙立刻点了点头。 酆都大帝这才转头看向韩非说:“韩非先生,我说的事情你慢慢盘算,眼下你得先回阳世了,刚刚地府专门负责钟汉几人魂魄的鬼差通过秘术传来消息,白列已经消亡,下一个就是许负了……” 一句话让韩非把灵台的禁制都抛在脑后了,闪身就来到酆都大帝对面,一把抓住酆都大帝的前襟,冷冷地说:“你敢?!” 酆都大帝挥手挡住马上要动手的南华老仙,也没有施展禁制让韩非倒下,而是认真地说:“是仙人。” 三个字一出口,韩非的脸色大变,皱着眉头焦急地说了四个字:“送我上去!” 不过等到韩非通过酆都大帝开辟的地府通道来到阳世,许负已经消亡,王乾正操控仙剑对瘦老头动手呢,韩非想都没想就冲入了战团,之后的事情虽然一波三折,不过现在终于结束了。 见到韩非还要和自己算账,酆都大帝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对许负和白列说:“这样吧,既然你们和韩非先生已经几十年未见,就特许你们在阳世再逗留七天,算是提前回魂,不过七天之后必须回地府报到。” 许负和白列听完,对望了一眼,然后高兴地对酆都大帝躬身行了一礼。 而就在二人再次起身的时候,却发现酆都大帝和韩非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不仅他们两人做了这个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鬼妖,都把视线投向了相同的方向。 只是那个方向只有密林,并没有什么道路呀。 片刻之后,一些人从密林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为首的是几个身穿甲胄的兵士,这些兵士手中握着劈砍的刀斧,显然是负责开路的。 然后是一些身份高一些的护卫,护卫的中间簇拥着一个人,这个人一身锦衣,不过从这密林中一路走来,再华丽的锦衣都难免损毁,看着有几分狼狈,但是来人眼睛中的精明干练却是迸发而外的,足见此人的不简单。 走出密林,来人也没想到这里怎么还站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但是大眼扫了一眼,来人的面色一变,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不过转瞬而逝,命令护卫全部停下,然后自己快步走到韩非跟前,向韩非深深行了一礼,然后才说:“大汉帝国丞相霍光,拜见韩非先生。” 韩非的记忆还停留在八十多年前,那时候的丞相还是萧何呢,现在这个霍光,韩非完全不认识,这时候瘦老头才走过来,正要给韩非解释的时候,霍光对瘦老头也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霍光拜见钟汉方士。” 老家伙还没有说话,韩非却先开口了,说:“能认识我和老家伙,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认识吧?” 霍光起身微微笑了笑,说:“高祖在世的时候有让画师留下韩非先生和钟汉方士的画像,所以一眼就能认出,至于其他几位,和前朝始皇帝东海求仙归来记录的神仙人物有些相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自然不敢唐突辨认。” 白泽和酆都大帝很默契地冷哼了一声,显然对霍光的不老实不以为然,酆都大帝给了许负一块可以打开地府传送通道的令牌,带着南华老仙就消失不见了,而白泽则是把支无奇留下替瘦老头搬东西,交代完自己也准备施展遁离之法离开,不过就在消失之前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韩非说:“十万大山中从前给你带路的那只小黑鸾已经化出人形了,小东西背着它奶奶偷偷摸摸来寒谷问了我好几次你们的下落,你们有机会去处理一下,很烦的……”最后一个字说完,白泽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在场唯一一个真正的仙人,却是现在最憋屈的存在,只能等瘦老头去挑天材地宝,谁也保不准白泽是不是真的走了…… 见到这些仙人手段,霍光的脸上没有丝毫诧异,这哪里是他自诩的凡夫俗子应该有的表情。 “说吧,大汉的丞相亲自来这种地方来,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和我偶遇上了。”韩非淡淡地说。 霍光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说:“当今陛下对二位先生仰慕已久,特派我来请二位出山一见。” 第110章 大发之相 第110章 大发之相 听完霍光的话,瘦老头在一边嘿嘿一笑,说:“只是见见面?” 霍光笑了笑,直了直身子说:“在大汉地界上,二位也算是大汉子民,陛下有意封禅泰山,知道二位都是从前始皇帝时期的人物,特想向二位请教。” 韩非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当今天子也要封禅泰山?可惜酆都大帝走早了,不然可能还会有点兴趣。 韩非知道从霍光嘴巴里不会说出太多有用的信息,要了解具体的原因,还得面见当朝天子才行,但是许负和白列在阳世的时间只剩七天,现在即便是当朝天子亲自来了,韩非可能也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淡淡地说:“七天之后,我会去见当朝天子,你先回去吧。” 霍光却轻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岂能有让天子等子民的道理?” 韩非说完那句话就转身朝着许负和白列走去了,但是听到霍光的话,却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过头,嘴角斜了斜,单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表情,就让旁边的瘦老头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心中想到的是,这个大汉丞相要倒霉了…… 在霍光的眼中,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巨变,韩非和其他人已经全部消失,转身寻找自己的护卫,却发现护卫的脑袋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腔子还直愣愣地站着,脖颈的位置还汩汩地朝外喷着鲜血,虽然和霍去病一样都姓霍,但是霍光可没他哥哥在战场上拼杀的经历,单是这血腥的一幕带给他的冲击就让他站立不稳,不过恐怖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脑袋认不清人,这些无头兵士开始挥舞着兵器就朝着霍光而来。 哗的一声,这是兵器划过皮肉的声音,一只胳膊连带袖子飞了起来,霍光认识,袖子正是自己穿的华服,剧烈的疼痛让霍光大声呼喊起来,不过很快第二个兵士也冲了过来…… “差不多得了,不管这小子懂不懂事,他哥的确是个打仗的好手,还记得彭祖给你留长鞭的祁连山吗?这地儿现在已经是大汉地界了,就和眼前这小子他哥有关系,你是不知道,他哥叫霍去病,去病没去成功,年纪轻轻就消亡了,不过当年那漠北之战真是过瘾,大汉骑兵……”瘦老头看着正目光呆滞,大颗汗水往下掉的霍光,向韩非求情说,不过韩非就像没听到一样,根本就没有理瘦老头这一茬,因为瘦老头已经控制不住地说上书了,韩非还真不想打断他。 此时许负和白列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霍光,打断瘦老头,对韩非说:“放过他吧,丞相还不是他显贵的极限,等他到达权力极致的时候,就离他家族覆灭不远了,现在就不用和他一般见识了。” 许负的话,可比瘦老头的絮絮叨叨起作用多了,韩非冷哼一声,霍光的眼神立刻清明起来,然后立刻一边大叫一边后退,不由自主地在空中挥舞着手臂,身后的兵士赶紧过来把马上要摔倒的霍光扶住,然后把兵刃指向了韩非几人。 霍光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已经被削断的两只手臂此时正好端端地长在腔子上,惊恐地摸了摸,确认真的还在之后,赶紧把护卫自己的人全部推开,然后跌跌撞撞地跪了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霍光以为神话传说真的就是神话传说,即便皇帝刘彻和他说了不一样的版本,但是深受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思想影响的他,还是从内心对这些道术高手不以为然,以至于对刚刚酆都大帝和白泽都能表现的不卑不亢,但是韩非手指都没有抬施展的幻象就差点让霍光吓到崩溃,直到此刻他才真的相信传说都是真的,这些人真的是帝王都要敬重三分的人物。 韩非见霍光想说什么,但是因为被惊吓的厉害已经不会开口了,就主动说:“七天之后,还有问题吗?没问题就回去吧。” 霍光头都没敢抬,直接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刚刚断臂的疼痛和被无头兵士追杀的惊恐实在过于真实,霍光现在生怕自己回答的慢了会再经历一次刚刚的可怕,摇完头赶紧起身带着人跌跌撞撞地走了。 已经恢复丑青年样子的支无奇此时走了过来,有些不耐烦地对瘦老头说:“还不走吗?” 瘦老头这才想起来,还有仙人等着被自己讹诈呢,马上拉着支无奇要走,走了几步又转身快步跑到许负面前,把皱皱巴巴的老脸朝着许负一伸,问:“没什么岔子吧?” 许负笑了笑,说:“红光满面,大发之相。” 瘦老头听完,这才兴高采烈地和支无奇先去找仙人算账,走之前还特意给白列和许负说自己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而直到这个时候,张陵才走过来向韩非告辞,这里还有几个已经不能行走的弟子,张陵得回山门找人来帮忙才行。 韩非也不多言,不过在张陵向自己行礼的时候,韩非第一次朝着张陵回了半礼,虽然眼前的祸端都是王乾惹出来的,但是张陵以及其身后的道家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而且还有弟子因此受伤,韩非还是心存感激的。 等到所有人散去,刚刚还纷纷扰扰的现场就只剩下韩非和白列夫妻二鬼了,在遇到白列之前,韩非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故国消亡于秦国的铁骑之下,当时打架拼命甚至是奔着解脱去的,只是没想到和这些人经历的越多,自己的牵挂也越多,正是这种牵绊,让韩非重新思考这天下的大势,进而不知不觉地接受了彭祖从前的使命。现如今,从前消亡韩国的大秦也已经被大汉替代,从前不可一世的项羽以自刎乌江收场,从前被逼到汉中一隅的刘邦现在庙号太祖,已经在长陵安眠。 有那么一刻,韩非突然有一丝理解许负的选择,看尽别人生死荣辱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这些所有和自己有联系的人和事,最终都会归于尘土…… 第111章 狡兔三窟 第111章 狡兔三窟 尽管八十多年不见,但是许负和白列实在太了解韩非了,一见到他此时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眼前人的所想,韩非怼起别人来已经比荀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却正因为如此少了对他当头棒喝的人,每次关乎自己的事情,反而难以释怀了。 许负轻轻捏了一下手心中白列的手掌,白列转头看了一眼许负,立刻明白了许负的意思,哈哈一笑说:“韩非,我和许负已经消亡了,就这么看着自己肉身实在别扭,你帮我们处理了吧,我们也不在意什么入土为安,我可不想和范义一样下辈子当个什么皇亲国戚。” 韩非一回阳世就发现从前厨艺超群的范义已经不见踪影,但是刚刚事情紧急,韩非也来不及多问,现在听到白列这么说,这才确定范义也已经消亡了,直到这时候,韩非心中是有点埋怨瘦老头的,有本事炼制出长生不老药,怎么就没本事让身边的人服药呢。 一挥手,许负和范义的肉身直接化为飞灰,连带那件道家重宝嫘祖衣也给许负陪葬了,一阵风吹过,有些重一点的飞灰落到了草木的根茎下,开始了它们滋养土地的下一段使命,而轻的那些,不断往前飞着,直飞到以韩非的目力也看不到的位置,世间再无许负和白列,却又无处不在许负和白列…… 一人二鬼回到了已经被破掉禁制的洞府,正是上次一从这里出去,韩非就遭逢灵台被击碎的大难,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就是在等韩非回来一般。 就在刚刚坐定的时候,洞府中那个原本已经荒废许久,从前连接彭祖洞府的阵法突然亮起,韩非眉头先是微微一皱,但是马上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果然,阵法的光华中走出来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不是瘦老头和支无奇还能有谁,二人的背上各自背着一口大箱子,支无奇的体型本就高大异常,背着箱子倒也没什么异样,而瘦老头这口箱子背在背上,把他原本就佝偻的腰压的更低了,更加异样的就是二人的表情,按照道理以瘦老头的修为,即便箱子沉重,也不会脸红成这样子吧,而支无奇这小脑袋上则是表情有些复杂,更显得别扭了。 白列见到瘦老头的样子,立刻起身想去帮瘦老头的,结果站起身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亡魂之体,想帮老家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韩非则是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冷哼一声,说:“厉害呀,居然把仙人的洞府和我们洞府用阵法连接起来了,明天一觉醒来就可以携手去找酆都大帝报到了。” 这么多年的相处,瘦老头早已经习惯韩非说话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放下箱子,然后又从支无奇背上把箱子也小心地接过,这才嘿嘿一笑,说:“就算没这个阵法,这个洞府的位置吴可笑也已经知道了,住在这里,即便明天不去地府报到,后天估计也差不多了。”说完脸色更红了,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示意韩非几人来看,指着里边奇奇怪怪的一堆东西说,自信地说,“这次真的赚大发了,不是老汉我吹牛,有了这些东西,我甚至能让许负和白列重塑实体,即便没有肉身在阳世中行走也不会让他们魂魄消散。” 白列伸着脑袋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说:“就这些破烂?” 瘦老头还没有说话,旁边的支无奇已经说话了,有些不满地说:“别不识货,这老家伙的实力一般般,但是眼光的确不错,不多的功夫就挑了四箱子天材地宝和两箱子书简,你们不在现场是没看到,那个仙人的眼睛都已经红了,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心疼的,我现在才知道老家伙为什么要拽上我,要不是我背后的老祖撑腰,就这份恨意,我敢说那个仙人能把我们的骨灰扬了。” 说完这句话,韩非的脸上微微有点不自然,自己刚刚把许负和白列的骨灰扬了不久,现在听不得别人说这个,赶紧开口说:“别废话了,赶紧先去把剩下的东西搬回来吧,晚了小心仙人把传送阵法抹了。” 瘦老头也不再多言,拉起支无奇就再次消失在阵法中,虽然他不相信事关万妖之祖白泽的神劫丹药,吴可笑敢这么大胆使绊子,但是总归先搬回来落袋为安才好。 而就在瘦老头和支无奇消失之后,许负才对韩非说:“这是我和白列的选择,待会儿劝着点老家伙。” 韩非轻叹了一口气,只能点了点头。 来来回回了三次,瘦老头才和支无奇算是彻底搬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韩非仿佛感觉到了仙人洞府那边的寒气顺着阵法也传了过来,而瘦老头在放下箱子后,二话没说就蹲在地上开始调整起了阵眼,几个呼吸之后,阵法的华光一闪,一个全新的阵法出现了,韩非看到刚刚瘦老头的手段,变阵的手法极为高妙,看来先不说修为,老家伙这些年的阵法手段是越来越精纯了。 眼见新阵法布置好,这一次瘦老头没有客气,只是简单地说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转移,说完就示意韩非也帮忙搬家,不等众人反应就率先背上箱子走近了阵法,韩非这才明白为什么瘦老头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狡兔三窟,早就预备好了下一处地方。 韩非转头看了一眼许负和白列,见二人都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来这个备用的位置老家伙已经不是第一天预备了,当下也不再多言,搬起箱子也进入了阵法,许负和白列也跟在了身后。 随着一道华光闪过,韩非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本的洞府中,正准备嘲笑瘦老头这阵法布置的太次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一些细节,这里不是秦岭的洞府,而是一个新的洞府,只不过这里的布置和之前洞府一模一样,甚至连花花草草的位置都大差不差,这才让韩非一眼认错的。 第112章 海潮珠 第112章 海潮珠 瘦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不自然地说:“我是看肖兰的洞府非常好,就把那边的布置复刻过来了,当然还是有不少改动的,比如那石凳,我就加高了一寸,还有那边的树木,这里也比秦岭那边的直……” 瘦老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韩非这一人二鬼正用同样饱含深意的表情在看他,起先几句话瘦老头还能厚着脸皮说,不过越说越不自信,越不自信就脸皮越薄,脸皮越薄就红的更加透彻,最终盖过黑黢黢的皮肤,顺带把声音也给压下去了。 按着从前,不趁机调笑到瘦老头想去地府报道就不是他韩非的脾气,但是眼下秦岭那边的洞府已经差不多报废,而且还有个仙人在虎视眈眈,先搬家才是正事,不过韩非还是控制不住地说:";还不赶紧把你那些破烂搬回来,免得人家到时候嫌你穷。";说完就径直走进了阵法,许负和白列现在帮不上忙,乐呵呵地在一边看着瘦老头吃瘪。 大猿猴支无奇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解地说:";这还能算穷,就这些天材地宝,在我们妖域都能算富豪了……"; ";你个连神兽都不是的小屁孩儿懂什么,别废话,赶紧干活,你让韩非一个人干活,就他那小心眼,你们家老祖都保不住……咦,韩非,你这么快?大猴子,我们赶紧去搬东西,可别辛辛苦苦弄回来,最后又被仙人糟蹋了。";瘦老头说到一半的时候,阵法的光华已经在此亮起,这可把瘦老头吓了一个激灵,赶紧改口,然后拽上大猿猴支无奇,在韩非不善的眼神下消失在阵法中了。 这一次搬家的速度可比当初从太行山洞府往秦岭搬快多了,虽然也是三个人,不过韩非和大猿猴支无奇的实力,可不是许负和白列能比的,而且这么来来回回下来,三人都没有什么疲态,两个时辰之后,随着瘦老头抹掉了这边的传送阵法,这次搬家算是正式结束。 直到此时,韩非才算有机会走出洞府去看看到底这是哪里,不过没过多久,韩非就面色复杂地回来了,这里什么都好,甚至有个外部阵法能够汇聚周围的灵气,即便来了实力比自己高的对手,也能依靠阵法的加持让灵气为自己所用,一切都设计的非常巧妙,虽然效果和当年聂燕的手法有所相似,但是经过瘦老头天才般的改动,防御能力更强了,唯一让韩非不理解的就是瘦老头挑的这个位置,居然真是当年聂燕的洞府,这也太省事儿了点,这里可是肖兰的伤心地,阵法手段和情商的云泥之别,让韩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说瘦老头傻了…… 瘦老头仿佛知道韩非会带着这个表情回来一样,撇了撇嘴,叹了口气才说:";老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要说的话,许负和白列在知道这里从前是聂燕洞府时候已经说过了,但是老汉我没办法呀,你这么多年不在,我们的敌人又是仙人级别的实力 ,即便老汉我有能开辟洞府的本事,也不敢去冒这个险,想来想去也只有用现成的了,说实在话,老汉我现在的实力不如你,胆子也的确没你大,想要保住许负和白列更是小心翼翼,可惜最后还是在你回来的前一刻功亏一篑了……"; 瘦老头这几句话,让韩非本来准备嘲笑瘦老头的话彻底说不出口了,韩非能够想到瘦老头这些年支撑的困难,要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话,韩非相信以老家伙的滑头劲,想在他身上占便宜两个王乾加起来都不一定做得到,但是为了顾及白列和许负两个人,瘦老头已经最大限度地束手束脚了,而三人面对的危险,虽然不全是因为自己,但也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这让韩非又怎么还能苛责瘦老头。 见到场面有些尴尬,白列哈哈一笑,对支无奇说:“这位……额,妖兽……猿猴……壮士……”白列开口之后,才发现怎么称呼大猿猴是个问题,虽然现在支无奇是小脑袋的年轻人模样,白列却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当年东海之行时候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大猿猴,当然支无奇胸口那块不长毛的地方,也是拜白列的楚琴弩所赐。 大猿猴支无奇倒是对于称呼无所谓,晃了晃和庞大身子不怎么协调的小脑袋,说:“就叫我支无奇吧,我这名字还是老祖给起的。” 白列这才笑了笑,说:“好,支无奇,多年前我和好兄弟范义就收藏了不少秦酒,为的就是庆祝今天再次团聚,麻烦你帮我搬出来吧,我们今天必须得不醉不归了!”说话间,白列就引着支无奇去了一个石室。 不多时,支无奇两边的胳肢窝各夹着两个酒罐子就出来了,这罐子比普通的酒罐子更大,也只有支无奇这样的身材才能一次性夹两个,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几人坐定之后,韩非拍开了泥封,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飘了出来,不一会儿就弥漫在洞府的角角落落了。 咕隆一声响,众人看向了声音发出的位置,却是并没有入座的大猿猴支无奇,刚刚的声音正是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支无奇眼下有些尴尬,原本按着计划,白泽临走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应该离开了,但是现在的他舍不得走呀,之所以连白列都能让他帮忙,是因为他对瘦老头有所求,瘦老头在仙人洞府中敲诈天材地宝的时候,支无奇本来是当工具人的,但是当瘦老头的手指滑过仙人吴可笑收藏的一颗其貌不扬的珠子的时候,支无奇的呼吸都急促了,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不知道,但是这珠子他可是太认识了,这是海潮珠,深海之中海气汇聚形成的珠子,这东西在茫茫大海中是随机出现的,即便掌管东海妖域的白泽,也无法预知它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对于阳世的人类来说,这海潮珠没什么大用,但是对于他这种以水属性为道术的妖兽来说,就是绝难无视的天材地宝,如果可以炼化的话,突破神兽级别都是有可能的。 第113章 你的脸怎么这么大? 第113章 你的脸怎么这么大? 眼见瘦老头的手指马上要滑过了,支无奇不由自主地在背后推了一下瘦老头,瘦老头就像没有注意到一样,一下子点在了珠子上,然后这枚看着不起眼的珠子也被瘦老头装进了箱子里。 瘦老头这种精通天材地宝的人物怎么可能认不出这颗海潮珠,不过这颗珠子的杂质太多,而且对瘦老头来说也没有什么大用,所以真的想滑过的,不过既然支无奇已经暗示了,那就拿回来当个顺水人情吧。 此时见到支无奇不肯走,瘦老头则是在旁边嘿嘿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韩非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情,不过也大概看出来支无奇有事相求,之前要不是这只大猿猴及时通知白泽,今天的险局还不知道怎么渡过呢,就对支无奇说:“过来坐吧,别回去之后,在白泽面前说给我们帮忙搬家了,最后连口酒水都没喝着,造谣我们小气。” 支无奇这才坐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想要海潮珠的事情,他毕竟是妖兽,让他向阳世人类讨要东西,这在支无奇的猴生中还是第一遭,又担心给白泽丢威风,面对瘦老头和韩非两个人,支无奇也没有信心能从二人手上把珠子抢过来,一来二去的,坐下来也是抓耳挠腮的不定心。 此时大家的面前已经摆上了酒水,洞府中还有些风干的肉脯和蜜饯,就勉强当下酒菜了。 一切布置妥当,就在准备举杯畅饮的时候,白列看着支无奇的样子实在别扭,就说:“你有什么事情还是直说吧,说实在话,你等韩非和我这个便宜爷爷先开口,那你可就想瞎了心了,老家伙能把你薅到毛都抓秃了。你没看这个新洞府的位置都没有避讳你吗,你就别自己把自己当外人了。” 按着白列从前的性格,这些事情即便看出来,只要韩非和瘦老头不开口,他也不会主动说的,但是眼下自己在阳世的时间只有七天了,这个大兵头子本来就是性情中人,实在不想见到有人影响这难得的重逢,这才无所顾及的直接点明了。 瘦老头把原本都端到嘴边的酒水又放下了,嘿嘿一笑,说:“这些年和爷爷我在一起长进不小嘛,都知道动脑子了。” 韩非见白列已经点透,也不再为难支无奇,说:“白列都这么说了,你不会还让我求这问你吧。” 支无奇立刻站了起来,这高大的个子让他一下子变成了俯视众人,扫了一圈后,才把视线停在了瘦老头身上,说:“我想要你从仙人那里得到的珠子,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颗。” 瘦老头直接从怀里把海潮珠拿出来,放在了石桌上,然后说:“这个东西对老汉我来说没什么用,你想要拿走就行,只是老汉我不明白,你也知道我去敲诈仙人,背后的靠山是你家老祖,你直接问吴可笑要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从老汉我这里过个手?” 支无奇想了想才说:“得罪仙人的是你们,我是搬东西的苦力,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话还没有说完,瘦老头就跳起来了,只是他跳起来也没有支无奇高,指着支无奇的鼻子就骂:“你个死猴子,看着呆头呆脑的,你居然还有这心眼子,老汉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说完抓起石桌上的海潮珠就朝着支无奇一抛。 支无奇哪敢大意,赶紧小心接住,然后挠了挠头,又把海潮珠放在了桌子上,紧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得给我炼制一下,这珠子杂质太多了,直接炼化吸收效果不好。” 瘦老头本来就气鼓鼓地喝了一口酒,此时听到支无奇的话,直接把嘴巴里的酒水给喷了出来,冷笑一声,看着支无奇说:“你的脸怎么这么大?” 支无奇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脸不算大,先说好了,这个算我欠你的人情,和老祖,和妖域都没有关系。” 瘦老头直接被气笑了,显然支无奇没有理解说他脸大的讽刺,正准备再说话的时候,许负拿起了桌上的海潮珠,放到了瘦老头的面前,微笑着说:“不麻烦的话,就帮帮他吧。”说完也不等瘦老头回答,转头看向韩非点了点头。 韩非心中一暖,瘦老头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韩非已经明白许负和白列的意图,这对夫妻想在去地府之前,让韩非和瘦老头身边有妖域的力量,这样即便仙人再想报仇,也得顾及白泽的手段,这次敲诈吴可笑,就是对这条保险最好的证明。 瘦老头还在嘀嘀咕咕,韩非已经把支无奇面前的碗里倒上了酒水,然后淡淡地说:“答应你了,坐下喝酒。”其实韩非真正答应的是许负和白列,事到如今,只要是他们想做的事情,韩非都不会拒绝。 支无奇见韩非发话了,这才放心地坐下,端起碗一口喝完了碗中的酒水,而瘦老头则是冷哼一声,就把海潮珠重新揣回了怀里,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几碗酒下肚,刚刚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和从前一样,众人依旧约定不能用道术驱散酒气,也不知道酆都大帝施展的是什么手段,白列和许负喝起酒来居然和活着时候一般无二,这下子好了,没有道术的加持,大猿猴支无奇俨然成了当初范义的存在,成了酒量最好的一个了。 大家边吃边喝,越喝越怀念从前范义的手艺,瘦老头直接建议去地府看看范义有没有投胎,要是还没有的话,就把范义叫上来,不过这个提议被许负否定了,说还是让范义的魂魄好好滋养吧,毕竟范义下一辈子可是姓刘的,这个姓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担当的。 这时候韩非才知道范义的埋骨地居然变成了龙含珠的格局,这么重要的变数地府也无法控制,也不知道是天上哪位大神开的玩笑。 就这样,瘦老头几人不停分享着这些年的林林总总,从前期寻找韩非,到刘邦称帝,再到之后张良消亡前最后的算计,接下来的文景之治,一直到现在天子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宣扬君权神授,虽然现在大汉帝国的版图极大,但是这些年民间的赋税越来越高,已经开始显现疲态了,那个丞相霍光还说皇帝要封禅泰山,看来这个折腾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114章 果核 第114章 果核 韩非一直在静静听着,时不时感动,时不时愤怒,已经很久很久,韩非的情绪都没有像今天波动的这么大了,也不知道酒水在其中起到了几分作用…… 而支无奇大部分都听的含含糊糊,他也不懂阳世的事情,也没有插嘴,反正大家举杯他也举杯,唯一的收获就是,这酒水真好喝,以后得给老祖也带几罐回去…… 等到最后,六罐子酒水见底,白列和许负双双倒下了,韩非的眼神也飘忽了,突然瘦老头开始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许负和白列,骂许负为什么明明知道是消亡的结局,却不提前说出来,骂白列榆木疙瘩,许负不吃长生不老药,白列也不吃,现在好了,两个人都要离开了。 骂到最后,韩非也感觉自己的鼻子发酸,只剩下支无奇还清醒着,听着这些人鬼的故事,支无奇也觉得这几个人和自己从前遇到的人类真不一样。 这些人鬼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一边畅饮,一边回忆过去的时候,秦岭大山的一处绝壁位置突然塌陷,巨大的响声让道家现在的山门都不可避免地晃了晃,这让张陵很是紧张了一番,等到第二天派弟子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弟子回来禀报从前散修肖兰的洞府位置现在已经被不知道什么力量夷为平地了,张陵听完先是心中一惊,不过转而就放松了,他知道韩非不会这么容易消亡,那个滑头的瘦老头也一样…… 新洞府这边,瘦老头一大早就起来,拽着支无奇就出去了,回来时候支无奇的背上背着一大包吃食,这一次轮到韩非说自己的故事了,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众人都知道其中的凶险,毕竟韩非的灵台碎了,而且地府之主都没有办法完全修复,直到扁鹊亲自施救也是花了十年时间,虽然韩非因祸得福灵台扩大了一倍有余,而且魂魄不灭,但是这可是用差点道术自爆和唯二的一根神农针换回来的。 至于酆都大帝救治自己的目的,韩非只说了因为自己是彭祖传人,身怀平衡地府、阳世以及妖域的任务,至于灵台中的禁制,还有酆都大帝的真实计划,韩非都没有说,许负和白列总归要回地府,韩非不想自己的这些事情再影响到许负和白列在地府的生活。 直到许负用酆都大帝留下的令牌打开通往地府的通道,几人才终于接受七天之期已到,许负要离开阳世去地府任职阴司的事实,这是从前东岳帝君都希望的事情,如今终于实现了,不同的是,这一次许负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身边还有个为她命是从的百列。 等到通道彻底闭合,留在阳世的二人一妖才准备离去,不过瘦老头的心情非常沮丧,从第二天开始,瘦老头就缠着许负和白列,让他们留在阳世,不断表示自己现在有办法炼制给他们魂魄安居的法器,但是许负二人铁了心一定要去地府,到最后瘦老头差点都要求这对鬼夫妻了,韩非终于看不下去,才亲自劝慰瘦老头,他知道瘦老头这一次的执拗是在和自己较劲,明明已经炼制出了长生不老药,但是亲近的人却一个个奔赴地府,这让瘦老头实在接受不了。 直到眼睁睁看着地府通道消失,瘦老头才终于死心,而此时韩非则是悠悠地说了句:";还记得吗,你从前说彭祖的日子太过没劲,或许这也是长生的代价。";话说完之后,才看向瘦老头说,";把你炼制好的海潮珠给大猴子吧,我知道自从许负他们拒绝了你的安魂法器,这几天晚上你在石室中都没合眼,别的事情你也没心思干,炼制这大猴子的小玩意是让自己分心的最好方式。"; 瘦老头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说的好像你在自己的石室中睡着了一样,咱俩谁都别说谁。";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枚泛着蓝光的珠子,拿出珠子的一瞬间,一股充沛的水属性气息就从珠子上散发了出来,虽然不如韩非的神器,但是气息依旧异常浓郁。 支无奇没想到老家伙居然夜里不睡觉给自己炼制这颗海潮珠,虽然心中感激,但是此刻已经被这珠子的气息吸引,完全顾不上其他了。 瘦老头把玩了一下这珠子,确定性地问韩非:";真的现在就给他吗?许负他们原本是希望我们把支无奇留在身边的……"; 韩非点了点头,才说:";给他吧,你也不想假借他人之手为自己报仇吧?"; 瘦老头听完,没再说什么,抬手就把手中泛着蓝光的海潮珠扔给了支无奇,支无奇赶紧小心接住,高兴的神情溢于言表。 瘦老头出手的同时,韩非已经施展遁离之法准备离开,瘦老头也紧跟其后,眼见二人马上就要消失,支无奇大喊等等。 二人止住身法,齐齐望向支无奇,此时支无奇手中的海潮珠已经不见,显然是被他小心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有些像桃胡一样的果核。 瘦老头的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悦地说:“老汉我可是把海潮珠完好给你的,转个身的功夫你就变上戏法了,这是要赖上老汉我吗?” 支无奇赶紧摇了摇头说:“我在这果核中封存了自己的气息,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捏碎果核,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帮忙。” 瘦老头这才明白,原来这大猿猴也是知道点人情世故的嘛,嘿嘿一笑,看身边的韩非并没有说话的打算,就从支无奇的大手中把果核接了过来,有些故意地问:“就这么一颗小果核,能把你唤来?” 支无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我的嗅觉可比你们阳世的人类强多了,你别忘了,只要你身上带着长生不老药,我就能通过老祖的气息找到你,给你我自己的气息,是让你紧急情况用的,免得你们出去造谣我们妖兽不知道礼尚往来。” 第115章 建章宫 第115章 建章宫 支无奇的话让瘦老头先是一愣,然后和韩非一起施展了遁离之法,边离开边嘀嘀咕咕地说:“完了,好好的妖学上礼数了,白泽完了……” “你放肆!……我说的是钟汉老东西……”瘦老头话没说完就和韩非一样不见人影了,支无奇听不得任何人说白泽不好,因此匆匆骂了一句,骂完突然记起韩非对他的警告,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放肆说的可不是你韩非,也不知道韩非有没有听到,反正没有杀个回马枪。 见只剩自己一个人,支无奇又把海潮珠握在了手中,然后也施展身法消失了。 地府大殿,酆都大帝坐在高高的首位,身后站着亲信南华老仙,大殿的正中是两个直接被地府通道传送过来的亡魂,正是许负和白列。 “地府新任阴司许负,你终于来了。”酆都大帝微笑着看向许负和白列。 许负拉着白列向酆都大帝行了半礼,这个有些不敬的举动酆都大帝好像没看见一般,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起身之后,许负才说:“当初我们的约定是帝君医治好韩非,我会来地府担任阴司,可没说帝君可以在韩非的身上施加手段。” 许负看出韩非的灵台有问题,这件事情连白列都没有说,现在提起来,让白列也震惊非常,也顾不上现在是在地府大殿了,赶紧问自己的许负:“你说地府之主给韩非施加什么手段了?” 许负看着身在高位的酆都大帝,冷冷地说:“帝君,你想让韩非做什么事情,没必要瞒着我们,或许有我们帮忙,你的目的更容易达到也说不一定。” 听到许负说的如此直接,酆都大帝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大殿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晌之后,酆都大帝才再次开口,说:“东岳帝君手记上猜测的没错,你消亡之后果然能看到更多的东西。”顿了一下,接着说,“既然韩非都不打算告诉你,我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出来?” 许负微微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一个让酆都大帝很难拒绝的答案。 “帝君不想让我看看面相吗……” 就在酆都大帝估量该不该让许负给自己看面相的时候,长安城,大汉帝国的中枢,迎来了两位不一般的客人。 一个人一身灰袍,从外表看就像个读书人,但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有一种别样的老成感,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有些邋里邋遢的瘦老头,发髻歪斜在一边,此时已经入秋,天气开始转凉了,但是瘦老头却依旧蹬着一双破草鞋,和前方穿着规规整整的读书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两人正是韩非和瘦老头钟汉,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建章宫,这里是当朝天子在太初元年兴建的,面积比高祖刘邦当时命萧何兴建的未央宫大多了,当今天子处理朝会政务都在这个新宫殿,这也是现在天下最豪华的所在,整个宫殿从正门圆阙、玉堂、建章前殿和天梁宫形成一条中轴线,其他宫室分布在左右,全部用廊道串联起来。宫城内北部有个巨大的池塘,取名太液池,太液池的中间还修筑了三座仙山。中轴线上有很多道门和阙,最大的门叫阊阖,也叫璧门,高二十五丈,是城关式建筑。之后还有玉堂,建在一座高大的台基上。屋顶上有一只金灿灿的凤凰,有五尺来高,下边还能转动,以此来指示风向。在璧门的北面,有一座高大的圆阙,高度和碧门一样,也有二十五丈,在这座高大的建筑左边有别凤阙,右边有井干楼。进圆阙门后大概二百来步的距离,就到达了建在高大台基上的建章前殿,气魄十分雄伟。宫城中还分布众多不同组合的殿堂建筑。璧门的西面有神明台,台高五十来丈,是个祭祀的地方,有个高大铜人手上捧着铜盘,铜盘上还有个精巧的玉斗。 以韩非现在的实力,道术铺展出去,整个建章宫的格局都在他的探查中,收回道术后,韩非也吃惊不小,没想到八十多年后,关中地区居然又兴起了这么庞大的宫殿,眼下这座建章宫可不比当年始皇帝的阿房宫差,而且其中有些宫阙建筑是前朝没有出现过的,足见皇帝刘彻对于天子威仪的重视程度,还有这种山水布局,这不就是想把天地纳入到自己的庭院中吗,这样的野心比始皇帝也不遑多让。 见到韩非的表情,瘦老头问:“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韩非没有回答瘦老头,而是反问:“你说之前谁给刘彻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君权神授的?” 瘦老头挠了挠头,回忆了一下才说:“好像是叫什么董仲舒的,对了,这人是个儒生,和你的夫子一样,不过把皇帝吹这么高,还神授君权,天人感应,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真信。” 听到瘦老头的话,韩非难得笑了笑,说:“这个董仲舒有点意思,给刘彻上了套,刘彻还要心甘情愿往里钻。” 瘦老头正要问韩非具体什么意思时,一群人已经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七天前在韩非施展的幻境中吃过大亏的霍光。 霍光依照皇帝刘彻指示的位置到秦岭中寻找韩非和瘦老头,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不过最后还是不负皇命幸运地找到了韩非,韩非的手段让他终于重新认识到了道术高手的厉害,回来向刘彻禀报的时候没敢丝毫隐瞒,把自己对韩非不敬而遭受幻境惩罚的事情也一五一十做了禀报,以自己侍奉的这个君王脾气,要是没有冲撞韩非,反而会让他起疑,这种在皇帝眼中不是错误的错误,才能让自己稳稳地站在朝堂之上。 果然,对于霍光冲撞韩非,以及韩非对霍光的惩罚,刘彻都没有在意,反而对自己可以指点霍光和韩非如何相处很是受用,点明虽然霍光是大汉丞相,但是对于韩非还是得礼遇,霍光自然领命称是,不过韩非和刘彻都不知道,自己二人都成了霍光戏码中的配角。 第116章 刘彻 第116章 刘彻 今天正好到了七日之期,霍光一早处理完朝堂上皇帝交代的事情后,就在建章宫的碧门处等候了,同时命令巡逻的兵士要是看到韩非和瘦老头相似的奇怪人,不许私自惊动,而是立刻向自己禀报,这才有了韩非站在宫门外和瘦老头说话时,霍光能急急忙忙过来迎接的现在。 这一次霍光先是对韩非和瘦老头深施一礼后,才起身说道:“拜见二位先生,二位先生请随我进宫面圣。” 韩非和瘦老头也没什么和霍光寒暄的必要,就跟在霍光身后一起入宫了,霍光不知道的是,韩非和瘦老头并没有结束交谈,只是交谈的方式变成了传音。 “神授君权,天人感应,听着是在给皇帝为所欲为打气,不过当大家都信了,未来随便发生点蝗灾地震,都能把责任算在皇帝头上,你说这是不是给刘彻上套了?”韩非回答了瘦老头之前的问题。 瘦老头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是传音中却在哈哈大笑,笑骂董仲舒的极致机智,直言这样的手段可能始皇帝在世也不一定能发现问题,毕竟天下谁不愿意听好话,帝王比普通人更甚。 等到瘦老头笑完,韩非接着传音:“我可能大概知道了当今皇帝想让我们做什么了。” 瘦老头接话传音:“八成还是长生不老吧?” 韩非这一次没有再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建章宫前殿,随着霍光迈上了石阶。 大殿之上,皇帝刘彻正稳稳坐在象征至高皇权的宝座上,头上带着冕旒,有五彩的丝绳十二根,每根丝绳上都穿着五彩玉,按朱、白、苍、黄、玄的顺次排列,这冕冠把刘彻的面目遮挡的若隐若现,不过韩非知道,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韩非和瘦老头向刘彻行礼之后,刘彻不紧不慢的声音这才响起:“韩非,前朝始皇帝奉为知己的人,一身道术源于彭祖。钟汉,原名韩终,方士一门的名宿,第一个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人,二位都是前朝人士,也都是长生不老的人物,在高祖皇帝推翻暴秦建功立业的时候,二位出力颇多,楚汉战场上,也留下了韩非万夫不当的英勇事迹。”说到这里,刘彻顿了顿,接着说,“这些都是高祖皇帝留下的深宫秘辛,汉惠帝时期下令收集天下藏书后,民间关于你们记载就已经不复存在,如今二位如何证明自己就是韩非和钟汉呢?” 韩非抬起头,看向刘彻,也不紧不慢地说:“如果只是对付普通人,大殿左右两边的廊道中埋伏的就不应该是手握刻满符咒兵器的兵士,这样的布置,陛下已经替我和钟汉证明了身份。”同样的,韩非也顿了一下,接着说,“而且这些兵士铠甲的纹饰有驱邪破阴的作用,这些咒文对地府的鬼物或许有用,对我和钟汉完全没用,陛下让这些兵士守在两侧,无非两个目的,其一,陛下在展示封禅泰山的准备,或许还有让钟汉帮忙调整咒文的打算,其二,震慑地府的勾魂阴司,不过,我要提醒陛下的是,帝王的魂魄会由地府之主亲自接引,这些兵士保护不了你……” “大胆!陛下福寿绵长,岂能妄言!”呵斥的声音来源于霍光,伴随在刘彻身边的时间已经太久,但是从来没有听到有人敢如此回答眼前帝王的问话,震惊之余让霍光都忘记了七天前吃的大亏,本能地出言打断了韩非的话。 紧接着是几个呼吸的安静,直到最后被啪啪的鼓掌声打破,鼓掌的人正是身在高位的皇帝刘彻。 伴随着刘彻的鼓掌,左右两边的围挡撤去,正如韩非所说的一般,左右的廊道上整整齐齐站着两排高大的兵士,这些兵士都一动不动宛如石雕,但是手中端着的弓弩却都直直瞄准这韩非和瘦老头,韩非丝毫不怀疑,只要刚刚刘彻一声令下,这些刻满咒文的箭矢就会穿透围挡向自己这边倾泻而来。 刘彻缓步走到韩非和瘦老头跟前,这个时候这位帝王的面容才显得清晰了起来,韩非大眼看过去,和他的先祖刘邦的确有几分相像,不过眼下的刘彻双鬓已经花白,韩非这才想起来,按着时间算,这位帝王的年纪也已经接近五旬了。 “现在,朕终于知道为什么前朝始皇帝会把韩非先生奉为知己了,自从登基为帝,这么多年了,朕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人敢与朕如此说话,很好,朕之后要做的事情关系太大,不能有朕不知道的事情。”说完大手一挥,两侧全副武装的兵士全部撤退,后边走出来的侍卫宫女以极快的速度摆上了坐席和吃食,刚刚还有些剑拔弩张的召见,转眼就成了极高规格的接待场面。 示意众人坐定之后,刘彻再也不提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而是不停招呼韩非二人吃喝,期间询问的话题全是先祖刘邦的事情,而韩非和瘦老头也都如实相告,提到当年刘邦被困汉中时的窘迫,眼前这个帝王也眼眶泛红,很为祖辈创业艰辛所感动。 直到宴席结束,刘彻都没有再提起包括地府、泰山之战或者长生不老有关的任何词汇,看着被太监宫女扶着回内廷休息的背影,韩非也不得不感叹,眼前这个帝王比自己想象的更不简单。 霍光安排韩非二人住进驿馆就告辞了,这个大汉丞相好像忘记了自己呵斥过韩非一样,恪守着皇帝让他礼遇韩非的指示。 “你说,这个皇帝他到底要干什么?你都挑明了他的打算,他却又完全不接招了,怎么这么云山雾罩的……”瘦老头一边剔牙,一边皱着眉头问韩非。 韩非想了想,然后才淡淡地说:“刘彻登基这么多年了,我们和他没有过什么交集,他看似在询问刘邦夺得天下的经历,实际上是在把你我绑上大汉的战车。他荡平了所有能荡平的版图,现在已经把矛头指向了地府。” 第117章 神明台 第117章 神明台 瘦老头听完,先呸了一声,吐出了塞在牙缝中的肉丝,然后才一脸不可置信地说:“不会吧,你是说他要把阳世人的生死转世也抓到自己手中?这未免也太大胆了点吧。”说话间,歪斜的身子都坐正了。 韩非笑了笑,说:“这么做,不比你的长生不老药更好用?而且,这么大胆的人也不止他一个,我曾经也告诉过白泽,仙山不一定只能有仙人才能居住。” 瘦老头朝着韩非点了点头,撇着嘴说:“你们就想吧……” 第二天一早,就在韩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霍光又亲自来请韩非二人入宫,来接二人的华丽车驾已经停在了驿馆的门口。 韩非注意到这拉车的马匹比之前见过的汉马更加高大,就问霍光这马匹的品种,霍光没想到韩非居然还有相马的本事,不过这样的琐碎问题也难不倒他这个大汉丞相,回答这是大汉的贰师将军李广利从西域大宛国带回来的战马,名为汗血宝马,特别擅长长途奔袭,有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实力,因为奔跑之后皮肤泛红,在阳光下犹如血色,因此得名汗血宝马,是大汉威震四夷的利器,说到这汗血宝马,自然又提到了大汉双壁,就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诉中,车驾穿过了建章宫的碧门,并没有在向前殿方向前进,转而向西继续行驶了。 韩非知道,经过了昨天的铺垫,刘彻终于要宣告他帝王生涯的下一段征伐了。 马车在一个极高的台前停下了,旁边有一块犹如牛乳一般白净的石头,上边用隶书篆刻着三个大大的朱字:神明台。 霍光适时地解释,这是一整块玉石,来源于西域的和田,那里的玉石润白光洁,犹如凝脂,历代祭祀礼器中,唯有大汉的礼器最为精良,依靠的就是张骞探寻的西域通道以及帝国的河西四郡,可以让西域的物资不断汇聚到关中来。这大大拓展了中原人士的眼界,从前以为匈奴之外便是陆地的边界,原来边界之外还有边界。 三人站在台下向上望去,单是台基就得有五十来丈,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极大地彰显着神明台的不凡,高台整体呈四方形,外表是尺寸完全一样的青石铺就,正中间有一条石阶向上,韩非可以确定这高台肯定是先用大量的夯土为地基,然后再细心挑选石料切割铺设,虽然之前用道术探查过,但是眼下身处高台之下,却有一种别样的震撼。 见到韩非和瘦老头的表情,霍光一边在前引路,一边解释:";这里是陛下特意下旨修建的神明台,顾名思义是陛下祭祀神明的场所,说起来这里的建设也和从前前朝衰落的九流有关系,甚至准确地说是和韩非先生你有关系。";说到这里,霍光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韩非后,才再次拾阶而上,说道,";当年楚汉战场上,韩非先生把九流中的墨家门主墨原引荐给了高祖皇帝,高祖皇帝顺应天命一统天下后,营建未央宫的具体事宜就交给了墨原及其弟子负责,丞相萧何负责监造,这才有了大汉王朝的第一座宫殿。 墨原在孝文皇帝十年时候消亡,孝文皇帝感怀他的贡献,就让他的弟子继续负责宫廷营造,同时恩赐了内廷尚方的职位,不仅负责皇家墓葬和宫殿的营造修复,宫廷内的用度也由他们改造制作,现在长安城的西北方向就是他们作坊所在,不得不说,他们的手艺的确高超,不瞒二位,我府上冬天在被窝中取暖的';被中香炉';就是出自现在尚方管事丁缓之手,在铜球中放上炭火,不论铜球在被窝中如何滚动,其中的炭火都始终朝上,非常精巧……"; 霍光边上台阶边说,说到最后已经开始气喘吁吁,言语也开始断断续续,韩非最后还记住了一个放在长信宫中,可以自己吸收油烟的宫灯,也被霍光不断夸赞精巧至极,暗暗在心中记住,之后一定得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物件。 就在距离台顶只有二三十步的时候,霍光停下了脚步,端端正正地站好,一边整理自己的华服,一边深呼吸起来,显然是担心自己气喘吁吁的样子冲撞马上要见到的皇帝陛下,韩非和瘦老头因为道术的原因完全没有感觉,见到霍光的样子,韩非抬手朝着霍光虚空轻抚了一下,霍光顿时感觉一股暖流开始在四肢百骸中游走,把原本翻涌的血气全部平复了下来,两三个呼吸之后,甚至连面孔上的潮红都消失不见了。 朝着韩非躬了躬身,算是谢过,霍光不再多言,带着韩非和瘦老头登上了高台。 韩非在之前的道术探查中,知道这个高台之上有一尊高大的铜人,直到亲眼目睹了,才发现这铜人的尺寸更大,按着体型估量,这得和大猿猴支无奇差不多的块头了,普通人绝对不会有这种身材,不过更让韩非诧异的是,这个铜人的面目怎么看,都和彭祖有几分相像。 转头看向瘦老头,发现瘦老头也同样在看自己,看来自己感觉的没错,这铜像肯定是参考了彭祖样貌铸造的。 铜像双手举过头顶,手中捧着一只金灿灿的铜盘,铜盘上盛放这一只玉斗,玉斗的尾部朝下,正对的地面上有一块雕刻极为古朴的石台,石台上正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只小玉杯,而此时皇帝刘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玉杯。 一滴露滴落下,端端正正地落入了玉杯的正中央,玉杯中的水位刚刚好过了八分,刘彻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玉杯,先是对着四方分别行礼,之后才对杯中的露水一饮而尽。 等到这一切动作做完,刘彻重新把玉杯放在石台上,然后才转头看向被霍光引导,正在一边等待的韩非和瘦老头,先是笑了笑,然后才说:“你们来了。” 朝着霍光挥了挥手,霍光躬身行礼,然后就顺着来时的石阶从神明台上退下了,此刻这偌大的神明台上就只剩刘彻、韩非和瘦老头三个人了。 第118章 千古伟业 第118章 千古伟业 刘彻走了过来,微笑着一左一右牵着韩非和瘦老头,把他二人带到了铜像之下,仰头看着铜像说:“这个铜像的样貌,参考了前朝秘辛中关于彭祖样貌的记载,然后让宫中尚方管事丁缓亲手督造,你们都是见过他的人,来替朕看看,朕复原的有几分相像?” 韩非没有说话,旁边的瘦老头先开口了,说:“那个老家伙可没这么高,而且也没这么老,老家伙消亡的时候也就中年人模样,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至于这衣服嘛……”瘦老头说到这里,转头看向韩非,一指韩非说,“衣服就和韩非现在穿的差不多一模一样。” 此时的刘彻和第一次见面时候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对于瘦老头不合礼数的回答没有丝毫介意,哈哈一笑后说:“那朕就让丁缓按着韩非的样子来改好了。”说完看着韩非,问道,“韩非先生,你认为如何?” 韩非躬身行了半礼,然后回答:“不敢有瞒,成神并不是我修习道术的目的,陛下这高台唤作神明台,出现我的样子自然不妥。” 刘彻眯了眯眼睛,然后有些意味深长地反问:“哦?那韩非先生的目的是什么呢?” 韩非抬眼直直迎上刘彻的目光,认真地说:“阳世、地府、妖域,之间的平衡不能打破。” 刘彻听完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转身从高台极目远望,挥手指向一望无际的远方,沉声说:“那是从前,如今朕拥有四夷臣服的疆土,拥有无数精忠报国的将士,更拥有比从前始皇帝麾下铁鹰锐士更精良的虎贲军,这平衡为何不能打破?始皇帝费尽心机让钟汉炼制出长生不老药,那是他泰山之战无法彻底征服地府,仅仅册封一个酆都大帝算什么本事,朕要让地府臣服!”说完,这位天子的须发皆飘,气质从敬天法地彻底转变为了睥睨天地,这是从前始皇帝嬴政都没有达到的帝王威势。 说完自己的打算,刘彻深呼吸了口气,视野从自己脚下的疆土收回,转到韩非身上,轻叹一口气,才说:“你以为这只是朕的独夫之心吗?你以为朕不知道民间非议朕是穷兵黩武吗?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阳世更加繁荣,让汉室更加稳固,寇可往,吾亦可往,为了这个目标,朕愿意承受所有的代价。大汉双壁驱逐匈奴时,兵士十人出去,回来仅有四三,现在李广利更是不济,虽然征服西域,但是兵士能活着归来的甚至只有二成,这就是朕的代价,所有人都以为朕不会心痛,他们错了,这些消亡的都是朕的子民,朕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董仲舒这样的儒生甚至给朕弄出来一套君权神授,想把帝国的天灾水患都算在朕头上,以此来强迫朕自省,以为朕看不出来,只不过朕需要他们,也只能配合他们表演。就像刚刚所谓的天露,朕能不知道只是普通露水吗?让他们绝对觉得朕不辨是非,这也是朕不得不承受的代价。” 韩非的表情原本淡定这表情,随着刘彻这段话的不断讲述缓缓变化着,直到轻轻张开了嘴巴。 而瘦老头已经忍不住,看了一眼韩非,直接说:“陛下既然已经把事情看的这么明白,那霍光口中所谓要让我们述说嬴政那场泰山之战自然也是障眼法了?” 刘彻点了点头,然后回答:“当年萧何丞相从咸阳宫中得到的资料可不止对外说的仅有户口和舆图,关于始皇帝封禅泰山时候发生的大战的前前后后有完整的记录,关于那件事情,朕知道的不比你们少。”说完再次转头看向韩非,问,“这就是朕见你们两次都不让你们献上长生不老药的原因,朕要让地府臣服,朕要亲自掌握子民的生死,朕要让朕的将士永远守卫大汉疆域,韩非先生,你可愿助朕实现这项伟业?” 韩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此刻他突然理解了眼前这个已经接近五旬的帝王,如果把他放在此刻刘彻的位置,韩非可能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但是现在韩非知道打破平衡可能的后果,就不得不阻止他。 “陛下,你可知道打破这种平衡可能的后果,倘若引起天上大神的注意,别说阳世了,即便是海外的仙山都没有能力自保。”韩非终于开口。 刘彻立刻回答:“你说的是大神占卜要用到龟壳,钓走了六只巨鳌,以至于岱舆、员峤两座仙山因为少了巨鳌的驮浮,飘到极北之地直接沉没这件事吧?同样,这件事情朕也看过记载,但是朕从记载中并没有发现大神不许打破阳世、地府和妖域平衡的意图,相反,这样的假定都来源于他。”说着,刘彻指了指巨大的铜像,然后接着说,“但是,即便是他,也渡神劫失败灰飞烟灭了,你让朕如何能被一个失败者的猜测所束缚,而不亲自去试试呢?” 听到这里,韩非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眼前帝王的想法了,不过依旧不愿放弃地说:“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呢,陛下能承受犹如仙山覆灭那样的代价吗?” 刘彻没有再回答韩非,而是直接盯着韩非反问:“韩非,你可愿助朕实现这项千古伟业?” 韩非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起身回答:“如果陛下一定要赌上整个阳世来实现自己的抱负,那我只能阻止陛下了。” 刘彻听完眉头皱了起来,紧接着又舒展开了,淡淡地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退下吧,在朕的大军抵达泰山之前,只要你想通了,都可以来见朕,我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说完,就朝着韩非和瘦老头挥了挥手,转过身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疆域。 韩非再次行礼后,就和瘦老头转身离开,不过走了几步韩非突然停住,头也没回地说:“说件陛下可能不知道的事情,前朝始皇帝驾崩前,身边就放着长生不老药,陛下知道为什么他至死都没有服药吗?” 第119章 丁缓 第119章 丁缓 这件事情刘彻倒是真不知道,前朝记录的沙丘之变中也没有记录,等到刘彻想了想,再回过头看向韩非和瘦老头位置的时候,二人已然消失不见…… 刘彻独自一人缓缓走下神明台,霍光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台基底等候,见只有刘彻一人下来,脸上没有丝毫惊诧,而是很自然地上前听命。 果然刘彻缓了口气后,沉声说:“其他可能的人,按着名单一个一个去找,这件事情你亲自去办。” 等到韩非和瘦老头的身影再次出现,正是皇城的西北方向,二人正站在一条满是作坊的大街上,此时已经日上三竿,街上人来人往的,街道的两边摆着各种器物,各种用具琳琅满目,除了常见的锅碗瓢盆和农具,还有不少制作精良的铜器玉器,甚至还有一些明显西域人习惯使用的皮具,真是好不热闹的景象。 周围人好像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的韩非和瘦老头一般,依旧各忙各的,各种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响成一片。 看到这一份繁华,韩非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但显然皇帝刘彻执意要做的事情,还是让韩非有些担心,身边瘦老头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也消失不见,想了想才对韩非说:“还真被你猜对了,这个皇帝的野心比始皇帝还大。” 韩非则是摇了摇头,说:“不仅仅是野心,他比我想象中更有智慧,更懂隐忍,这样的帝王一旦确定了目标,哪怕裹挟上所有人,也会义无反顾去做,也不知道眼前这份繁华还能持续多久……老家伙,你信不信,你我不会是他唯一的选择。” 瘦老头听完也陷入了沉默,他想了想,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一架马车行驶了过来,马车的体型不大,但是上边的纹路装饰极为考究,一看就是细心打磨才能达到的效果,原本有些拥挤的人群立刻让出了通道,韩非和瘦老头的听力都极佳,马车出现后,就有人低声和身旁的人说:“呀,这一次丁管事好像两个月都没有出现了吧,不知道又折腾出什么好宝贝了,听说了吗,陛下姐姐家的物件都点名要丁管事督造,啧啧,这可是能通天的通道,我要是能有他一半的手艺,随便换个大院子是不愁了……” 正在说话间呢,马车已经行驶了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路上被人遗留了一块大石头,恰巧就在马车行驶的方向上。 就在大家以为碾上这么大的石头,马车得狠狠颠簸一下的时候,马车接触到石头的轮子居然直接升上去了几分,显然连接两边轮子的中轴并不是硬木,而是使用了极有韧性的材料,再加之车驾的重量极大,这才让原本的颠簸被中轴和抬起的轮子给吸收掉了。 韩非见状,不由地对着车驾的精巧设计暗暗赞叹,而旁边的瘦老头已经瞪起了不怎么大的眼睛,有些兴奋地说:“哎,哎,这个好呀,老汉我之前不喜欢骑马,就是因为马这玩意儿颠起来实在硌屁股,之后坐马车好点,不过晃来晃去的,遇到路不好的时候能把老汉我的骨头架子晃散了,眼前这个好呀,这得高低给弄一辆才行。”说完就想直接上前拦马车,却被韩非拉住,对瘦老头摇了摇头,然后施展道术悄无声息地隐藏了身形,瘦老头不明所以,不过也没有多问,就和韩非一样隐藏了身形,这神奇的一幕周围人好像都没有注意到一样,等到发现的时候,二人已经消失的毫无痕迹。 不多时,那辆神奇的车驾来到了一处官署,官署大门的正上方高悬着一块匾额,上边端端正正地写着尚方处三个大字,车驾停稳之后,从车驾中走出来一个人,从样貌看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这个中年人一下车,官署中就有人赶紧迎了上来,一脸的谄媚之相。显然这个中年人就是众人口中尚方管事丁缓了,表面上也看不出来此人有什么特别的,非要说不同,就是这丁缓的一身打扮可是和其他朝官有很大的区别,汉朝朝官的装束继承秦制,以宽袍大袖为主要特点,而这个丁缓却紧袖束腰紧裤,一身精干的干练利索的打扮,这倒是和他的身份极为相配。 丁缓对来人交代了两句,亲眼看着来人把车驾中的一口不大不小的箱子小心搬了下来,然后二人一前一后步入了尚方的大门,大门之内有很多区域不同的分割,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作坊,不过这里的作坊就和大门外边的作坊不一样,工匠的手法明显更加娴熟高明,但是速度反倒比外边的工匠更加慢了几分,仔细一看,会发现每一道工序之后,都会有详细的记录与署名,这些器物可不是供给普通老百姓的,速度慢点不是什么大错,但是工艺不达标,那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丁缓已经两个月没有来官署了,在各个作坊中巡查了一番,大部分还是满意的,唯独对铜器模范的使用很是动怒,居然有个工匠因为嫌不停换模范麻烦,偷偷连续用两次模范才一换新的,不过这样的投机取巧在丁缓的明察秋毫下无所遁形,只是简单摸了摸构件的内壁就发现了端倪。按着丁缓制定的标准,铸造铜器的模范只能使用一次,因为高温会造成模范的轻微变形,这些变形在铸造的过程中看不出来,但是最终组合之后,这细微的误差就会在成品上被放大,试想一下,如果皇帝使用的宫灯缝隙中突然渗出了烟味,丁缓自己受罚是小,坏了尚方的名声那就是大了。 愤怒归愤怒,丁缓却没有体罚这个工匠,而是直接扣除了本月的工奉,直接把这个人赶出了尚方官署,这样的处理结果看似轻描淡写,但是所有的工匠都知道这样的处理才是最严厉的惩罚,凡事被丁缓亲自否定的工匠,这辈子都无法再与工匠这个身份有任何交集了,即便是制造普通农具,人们都不会去买被尚方赶出去人的东西,因为大家已经达成了一个朴素的共识,凡是被丁缓否定的工匠,就不可能造出好的器物。 第120章 尚方管事 第120章 尚方管事 看着这尚方内的布置,韩非和瘦老头的记忆都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当年渭河边上制造兵马俑时候的场景,那时候韩非还被工匠们称为匠师呢,一幕一幕恍如昨日,但是天下却早已经换了主人,也正因为如此,瘦老头和韩非对眼前这个丁缓刚刚巡查时候的一丝不苟颇为认同,对丁缓的好感也增加了不少。 等到所有作坊都巡查完毕,丁缓和身后捧着箱子的人才走进自己的作坊,是个类似一进院落的存在,不过隐藏身形的韩非和瘦老头几乎同时发现了这处院落的特别,院落的外围布置着精妙的阵法,阵眼位置隐藏的非常高明,一般人几乎觉察不到异样,甚至连外墙那颗树的方向都能有独特的作用。 “把箱子放下吧,我答应你箱子里的器物可以署名你是共同监造。”丁缓坐定后,第一次对尾随自己走了一路的人开口。 听到丁缓的话,这个人明显很是高兴,难掩笑意地拜谢说:“多谢管事提拔!”说完又重重地磕了个头。 等到来人再次起身,丁缓才面无表情地说:“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情,这件器物之后是会献给阳信长公主的,如果有幸得到她的青睐,你想去监造阳信长公主和大将军陵寝的事情极有可能成功。不过整个尚方都知道我的规矩,除了陛下亲自使用的器物,别的东西我不会亲自制作第二件,现在署上你的名字,未来要是阳信长公主要你制作第二件,可是你却造不出来,我是不会帮你的,长公主不会拿我问罪,但是向你撒气的话,除了陛下亲自开金口,否则没人能保的了你。” 随着丁缓把这段话一口气说完,眼前人的面色在最初的兴奋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迟疑,不过马上还是被兴奋占了上风,上一任尚方二把手也同样走的这个路子,因为器物被皇帝喜欢,直接被委任成为茂陵的监造,这可是个天大的肥缺呀,自己当尚方二把手也已经五六年了,只要丁缓还在,那就永无出头之日,想办法离开尚方是最好的办法,阳信长公主那里自己提前打听过,现在公主年纪大了,和丈夫大将军卫青也开始筹备起身后事情,要是自己运气好,也能被委派去监造陵寝,那其中的好处,真实想想都让人开心。 见到自己说的话并没有起到作用,丁缓也不再说什么,只说箱子里的器物自己还要再雕琢,就让那人回去了。 等到那个二把手走远,丁缓站起身,原地跺了一下脚,顿时脚下的一块青砖就陷下去几分,随着这个动作做完,庭院的门自动关上了,而院外原本作坊中的嘈杂也顿时消失,仅仅这一个动作,就仿佛把整个庭院在一瞬间搬到了秦岭大山中一般。 做完这一切,丁缓才转头看向一个方向,笑了笑才说:“两位都跟了一路了,何不现身相见。” “以你的修为,不可能探查的了我们,你怎么做到的?”说话的是瘦老头,随着声音的出现,瘦老头和韩非收起了道术,突兀地出现在了丁缓看向的方向。 见到二人,丁缓先是躬身行了半礼,才接着说:“二位就是韩非和钟汉两位前辈吧,我在墨原师祖的手记中见过你们的画像,长生不老果然是夺造化的神药,二位的样貌真的一点都没变。” 瘦老头走上前,先是嘿嘿一笑,接着问:“别夸我们,你说说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先让老汉我夸夸你。” 丁缓笑了笑,正准备说话,一道灰影就在眼前一闪,紧接着哐当一声,一个小玉牌就被扔在桌子上,而丁缓这才感觉到自己腰带被拽了一下,而小玉牌此时正躺了桌子上轻轻震动着。 出手的是韩非,这一下可是把丁缓吓了一跳,要是韩非想对他不利,刚刚那一下就足够消亡他无数次了,想到这里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瘦老头从桌子上拿起那小玉牌,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才笑着说:“韩非的意思是这东西只能保证你发现我们,却无法保证你不被消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阵法也一样。”说着,就朝着门口虚点了一下,顿时大门就被重新打开了,外边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声,因为庭院外的那棵树的树冠突然被一股怪风吹的断了三根枝丫。 瘦老头的举动给丁缓带来的震撼更大,瘦老头的那一指虚点,直接以最小的代价破掉了庭院的禁制,以至于外边的声音立刻传了进来。 要说刚刚韩非直接从身上拽下小玉牌,还让丁缓在惊惧的同时有些埋怨,瘦老头的这一手就直接让丁缓变成五体投地了,他本就是墨家子弟,入了师门就听说过韩非和瘦老头的故事,只是故事听的时间长了,再加上众人对自己的追捧,也难免让丁缓有些骄傲,但是现在遇到真正的高手,巨大的差距让这个工匠立刻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原本的埋怨在一瞬间就彻底变成了佩服。 先是快步走到庭院中,把门关好后,折返回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向韩非和瘦老头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丁缓是一躬到底,丝毫没有了之前的架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韩非,这才出声:“现在墨家的门主是你吗?” 丁缓起身后回答:“正是晚辈,不过自从皇帝陛下听从儒生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基本上就没有人再提墨家这个称呼了,现在墨家也是有弟子的,不过晚辈实在资质有限,在技法一道有些自己的理解,但是道术修行上的确缺乏天赋,师祖墨原先生消亡时候,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墨家今日的颓势,点名让师尊以后不要再潜心道术,转而重视工匠技法,这才有了晚辈现在担任墨家门主的机会。” 说完抬眼看了一眼韩非和瘦老头,面露喜色地接着说:“墨原师祖的手记中有记载,要不是二位在楚汉争霸时期指引,墨家早就不复存在,前几天偶然听说二位前辈会在近几日来长安,我就猜测二位会来看看现在的墨家。二位再次现身,实在是墨家之福,相信有了两位前辈的指点,墨家一定能够重现往日荣光!” 第121章 博山炉 第121章 博山炉 韩非听完摇了摇头,说:“墨原的选择是对的,九流应不应该消失,不应该是我们这些人说了算。” 丁缓微微一愣,以为韩非还在介意刚刚自己不够恭敬,立刻准备再次赔罪,不过不等他弯腰,韩非就挥了挥手,一股力道把丁缓撑住,让他的腰说什么都弯不下来,韩非的声音同时响起:“刚刚看你指点别人时候挺通透的,怎么到自己这里反而看不明白了呢?”顿了一下,接着说,“用你自己的话说就是,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情,你既然能提前知道我和钟汉能来长安,自然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来,想想从前始皇帝泰山之战和东海之行中墨家是个什么角色吧。” 作为当代墨家的门主,丁缓自然知道当时始皇帝通过这两件事情大大消耗了道术门派的实力,为之后铁骑踏破道术门派做好了准备,现在再被韩非提起,丁缓才想到传闻中皇帝刘彻让韩非和瘦老头来长安的原因也是因为要封禅泰山,莫非还要再来一次泰山之战? 想到这里,丁缓突然有些感谢董仲舒了,要不是他搞出罢黜百家这么一出,现在墨家肯定逃不过被征招的命运。 见到丁缓已经想明白,韩非看了一眼瘦老头,接着说:“老家伙,你刚刚把人家墨家门主的门给破了,是不是得表示表示,还有,我对外边这些作坊有点兴趣,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看要不要付点房租什么的。” 丁缓听到韩非的话,哪里敢收韩非的房租,正要说话的时候,韩非再次朝他挥了挥手,丁缓立刻发不出声音了。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这个道理我懂”,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封好口的耳杯,打开耳杯后,一股奇特的香味立刻飘散了出来,瘦老头从耳杯中拿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放在桌子上,在丁缓的满脸震惊中接着说,“就用这个当房租吧,加上赔你被老汉我破掉的阵法,应该没有占你便宜。这是什么丹药,你应该很清楚,和韩非刚刚说的一样,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情,还有仙人在追杀吃了这丹药的人,吃不吃在你,吃了会不会被消亡也看你运气,反正这东西销量也不好,你不吃老汉我也不意外。”说到这里,瘦老头又想到了许负和白列,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丁缓哪里还在意瘦老头的叹气,注意力全被桌子上的长生不老药吸引了,深吸一口气后才说:“这也太贵重了,晚辈实在……” “十天之后我们会再来找你,用你尚方管事的身份给我和钟汉也安排个差事,现在把你盒子里的东西给我们看看。”韩非直接打断了丁缓之后想说的话,对盒子里的东西韩非也有些好奇,自从看到丁缓的车驾之后,他也想知道这个大汉尚方的管事又折腾出来什么好玩意儿。 离开尚方之后,一路上瘦老头都在回忆丁缓从盒子里拿出来的东西,活着这几百年了,瘦老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器物,一根杆子撑着一个香炉,通体都是铜质鎏金的,不过却看不到任何铜器合模时候留下的范线,你要说这是先合模再用锉刀锉掉的,那也不可能,因为底座的杆子并不是直愣愣的一根,而是和真实的竹竿一样有竹节层次,用锉刀是绝对做不到把竹节休整到如此圆润的。 如果这根杆子花些心思还能仿制,那上边的香炉就直接堪称巧夺天工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想象得到的,这香炉整体像个水滴,上尖下圆,圆的部分放熏香,尖的地方是炉盖。不过这炉盖很特别,被设计成了标准山峰的样子,在这不大的山峰中,居然做到了层层叠叠,沟沟壑壑,俨然就是现实中真实峰峦的模样,在这些层叠沟壑中隐藏着外表不易看到的小孔,起到了出烟的作用。这些小孔朝向的方向各异,当炉内点燃熏香的时候,这烟气顺着小孔到达沟壑,俨然一副云雾缠绕山峰的奇境,青烟扶摇而上加之香气扑鼻,几乎同时做到了视觉和嗅觉的双重享受。 如果说器物本身精致是工匠技术高超,但是要能了解使用人的心境量身定制,那就是大师水准了,这件器物取名博山,那奇异山峰的样子,正是参考了古籍中对海外仙山的描述,之所以这么设计是因为阳信长公主和驸马卫青已经年老,二人都是大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所有的权力财帛对于他们而言都已经不再重要,能够长寿如仙人才是现在最大的奢望,所以这一件器物可以说完美地契合了阳信长公主的内心所好,现在瘦老头丝毫不怀疑献上这件器物的尚方二把手会直接飞黄腾达。 而对于韩非来说,在看到这件器物的神奇之后,却有了另外的感触,仙山的奇幻造型,加上巧夺天工的烟路,烟雾蒙蒙中,让韩非真的产生了一种从苍穹俯视仙山的感觉,就那么一刻,让韩非突然体悟到了大神无上的视角,即便是虚假的一瞬间,也让韩非产生了即便覆灭又能如何的掌控之感,在如此天地视角之下,阳世、妖域、地府、仙山,不过了了。 等到韩非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也被刚刚的想法吓了一跳,正是因为那一刹那的触动,让韩非更加理解从前彭祖的担忧,平衡不能被打破,否则谁都不知道身怀利器的大神会不会一时兴起突然起了杀心。 等到瘦老头从赞叹中反应过来,二人已经出了长安城,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都快到当年项羽欺负刘邦的鸿门位置了,瘦老头这才问韩非:“我们现在去哪里?” 韩非想了想,反问说:“如果你是皇帝刘彻,想要效仿始皇帝发动泰山之战,你会怎么做?” 自从韩非回来之后,大事小事的决定权又回归到韩非,瘦老头自己也乐得清闲,现在被韩非这么一问,滑头的本事重新上线了,想了想说:“现在和始皇帝那时候可不一样了,始皇帝的泰山之战那可是一箭好几雕的好算计,现在刘彻要想再对地府动手,除了他自己的虎贲军,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能调用,对了,如果老汉我是刘彻,能合作的选项中有这么几个跳不开的,白泽的妖域、张陵的道家、海外的仙人……连我们都能找到,找张陵应该不是难事,至于白泽和仙人,以白泽的脾气,阳世和妖域不可能合作,仙人不会干涉帝王的事情,最大可能性就是张陵了!”瘦老头说完还点了点头,好像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 第122章 左慈 第122章 左慈 韩非把目光投向了从前剑拔弩张的鸿门,想了想才说:“我们去找张陵,不过老家伙,你把一个人算漏了,从前泰山之战的时候有彭祖,有彭祖就没仙人和白泽,现在阳世可没有彭祖了……” 当天下午,韩非和瘦老头就赶到了道家现在的山门,也就是那块韩非让给张陵的风水宝地,韩非二人也没有和张陵多寒暄,就把现在得到的消息一股脑全部告诉了张陵,张陵听完,先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家经不起折腾,现在的这些火种要想成长起来,起码还得要个两三百年,而且这一次和前朝始皇帝时期不一样,酆都大帝这些年对阳世并没有什么非分之举,主动去招惹绝对不是道家的明智之举。”表态结束之后,张陵缓了缓才略带焦虑地说,“不过我们不想惹事情,但是架不住事情自己找上门,正如二位所言,当今皇帝能找到你们,自然也能找到我们,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就搬到其他地方去吧。” 韩非听完并没有接张陵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了瘦老头,说:“你不会还想打他们秋风吧,他们现在加起来都不如你家底厚了。” 瘦老头这才嘿嘿一笑,说:“嗯,我刚刚也想了半天,的确没有什么好再讹……再交换的了,那老汉我就当帮忙吧,毕竟相比于从前道家那些老顽固,张陵小子还是挺合老汉我胃口的。”说完就笑眯眯地看着张陵,这笑容在张陵眼中有种说不出的猥琐劲,可把张陵看地心中毛毛的,不由地退后了一步。 韩非实在看不下去,白了瘦老头一眼后,对张陵说:“老家伙从吴可笑那里敲诈的书简中,记载了一个隐匿大阵,虽然布置起来极为繁琐,不过一旦成功,除非刘彻能请到仙人来亲自寻找,否则绝难发现你们。” 韩非的话,着实吓了张陵一大跳,作为道家门主,他自然知道隐匿阵法和防御阵法之间的区别,防御阵法就像穿上了厚重的盔甲,是个人只要有现成的盔甲就能做到,但是隐匿阵法必须有特殊的道术法门才行,单纯依靠外力是无法实现的。这块谷底的情况张陵比任何人都清楚,能隐匿这么大范围的大阵是不可想象的,这在道家典籍中从来没有过记载,张陵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而且布置阵法需要天材地宝当阵眼才行,如此规模的隐匿阵法,所需的天材地宝也是道家不能承担的,听韩非刚刚的话,好像意思是不打算让道家付出什么,这可真是帮了天大的忙了,想到这里,张陵对着韩非和瘦老头行了一礼。 瘦老头大大咧咧的就受了,毕竟名义上讲那些天材地宝都是他的,而韩非则是侧了侧身子躲开了,对已经起身的张陵说:“我要去一趟地府,你们道家应该有沟通地府的特殊法门吧。” 相比于这块风水宝地,以及马上瘦老头的付出,韩非提到的这点要求简直算是九牛一毛,没有丝毫的犹豫,张陵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上边画满奇怪咒文的黑色符纸,递给韩非之后说:“阳世中的修道者无法直接打开通往地府的通道,不过这张符纸能联系到地府的阴司,可以先请阴司到阳世,然后拜托他打开通道,就能直达地府了。” 韩非点了点头,先把符纸揣进了怀里,然后和瘦老头说了两句,瘦老头就先行离开回洞府去准备布置阵法的材料了,而韩非则是向张陵要了一间空置的木屋进屋打坐休息了。 等到只剩下张陵一个人,他才有功夫仔细思考下一步的安排,半晌之后,张陵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张修何在?” 当天下午的晚课,所有的弟子都接到了命令,从明天开始,道家所有弟子全部闭关,还没有修习辟谷的弟子,从今晚开始就由师长辅助修习辟谷法门,这突然的消息自然引起了不少弟子的疑虑,不过好在这么多年的山谷静修,让这些弟子的焦躁已经荡然无存,在得到张陵的命令后,都各自开始准备了起来。 韩非虽然身在木屋中,但是道术却是铺展出去的,他也想看看道家在得到自己带来的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应对,在探察到这些弟子的反应时,韩非知道张陵口中所说的两三百年间道家必然有人能渡过仙劫,这的确不是说大话,进而又想到从前彭祖对道家死气沉沉的不满,要是没有当年的山门覆灭,道家还有如今涅盘重生的可能吗…… 就在韩非心中感叹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片刻之后,轻轻的抠门声响起,紧接着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求见韩非先生……”韩非并没有立刻应答,来人就不敢说话了,他知道韩非就在一门之后,但是让他再次出声打扰,他又有些忐忑。 等了片刻,来人重新敲了敲门,鼓起勇气说:“道家弟子左慈,求见韩非先生……” 屋内还是没有应答,半晌之后,来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把之前的手指抠门改成了手掌拍门,然后说:“韩非先生,你还记得很多年前你给了一个道家弟子一枚长生不老药吗?我是来还药的,请韩非先生开门一见。” 说完这一句,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韩非此刻正盘腿坐在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这个说要归还长生不老药的道家弟子。 突然打开的门,把这道家弟子吓了一跳,原本想好的话一瞬间忘了一半,再看到韩非正盯着自己看,另外一半也忘得差不多了,迟疑了一下,走进了屋内,身后的门又自动关上了。 “你找我?”韩非先开口了。 这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深深行礼,起身之后才说:“不知道韩非先生还记得我吗,当初先生来寻找钟汉方士的时候,随手给了能提供线索的道家弟子一枚长生不老药,我就是那名弟子,我的名字叫左慈。” 第123章 退货 第123章 退货 “左慈?”韩非的神态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接着说,“你刚刚说什么?要归还我长生不老药?” 左慈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的做工一般,木料也极为普通,不过从上边厚厚的包浆看,显然是被人贴身携带很久了。 “是的,这枚丹药是当初先生为了获得消息才赠予的,当年我道心不稳,所以就斗胆收下了,不过直到今天都没有服用,今日得知先生到来,特地过来还药。”左慈说完就把小盒子双手捧着,递到了韩非面前。 韩非眼睛眯了眯,轻描淡写地问:“有人不让你服药?是张陵?张修?还是你的其他同门?”说话的同时,一股威压从韩非的身上散发出来,左慈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远离韩非,但是灵台却犹如从身体上剥离了一般,连本能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同时心脏剧烈地开始跳动起来。 下一刻,一段话就不由自主地从左慈的嘴巴里吐了出来:“不是不是,没有任何人阻止我服药,门主只是告诉我以我现在的修为服用长生不老药并不是最合适的时间,其他同门虽然羡慕,但是也都没有对我有任何胁迫,我曾经无数次把长生不老药碰到唇边了,不过每一次都会在马上把药放进嘴巴里的前一刻想起门主的教导,又硬生生地忍住了。而每当我抵御住长生不老药的诱惑后,修为都会有突飞猛进的提高,不过最近几年,长生不老药带给我的这种好处已经微乎其微了,我想可能是我已经习惯这种对心智的锻炼,在这个修为提高的过程中,我也更加理解修习道术的本质,对于道家弟子而言,想要长生不应该依靠外力,因此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把这枚长生不老药归还给先生。” 韩非听完左慈的话,这才收起了身上的气势,以韩非碾压左慈的实力,能清晰地感觉到左慈刚刚并没有说谎,这让韩非的脸上浮现了一丝不自然的表情,瘦老头的长生不老药生意不好也就算了,怎么自己送出去的也会被还回来,外边为了长生不老药能拼命,怎么反倒在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正主这里反复出现送不出去的情况,念及如此,韩非也在心中替瘦老头叹了口气,同时也对眼前这个名叫左慈的道家弟子高看了一眼,不过并没有表现,而是脸色一板,轻哼一声说:";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送出去的东西有再拿回来的道理吗?"; 韩非两个问题问出,让左慈又有些慌张起来,举在空中的长生不老药盒子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韩非一挥手,一道禁制立刻覆盖了木屋,现在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外边人都不会感知到了,这让左慈心中微微紧张,因为即便韩非一气之下想要就地消亡了自己,外边也没人能听到呼喊来搭救,早就听说了韩非的脾气不太好,连门主都会吃瘪,自己怎么就这么心大呢…… 左慈的后悔表情自然没能逃过韩非的眼睛,也不打算再吓唬他,收起严肃的面孔,转而换上之前的面无表情,淡淡地说:“你知道你们师门中有个叫王乾的人吗?” 左慈现在哪里敢迟疑,赶紧回答:“听说过,据说他是门主的同辈,而且和韩非先生不和……” 韩非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你知道为什么他和我不和吗?” 左慈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已经被张陵在门中下了封口令,除了早期弟子,左慈这一辈是的确不知道的。 “因为这个。”韩非声音响起的同时,左慈感觉到自己原本捧着长生不老药盒子的双手上一沉,多了件什么东西。 左慈抬头一看,发现手中的盒子上边覆盖了一本书卷,询问性地目光看向韩非,韩非点了点头,左慈才收过书卷看了一眼,但是看到这书卷的名字时,左慈的心脏再次狂跳了起来,书的扉页上赫然写着三个篆字:连山经。 身为道家弟子的左慈怎么可能不知道《连山经》的大名,这可是彭祖长生之后在夏朝时期总结的道术法门,之后九流道术门派的道术法门都是在《连山经》的基础上简化而来,而且相传眼前的韩非也是因为《连山经》继承彭祖的道统,成为第二个通过道术长生的人物。 左慈做梦都没想到这种修行至宝,现在居然能躺在自己手中,同时心中也在感叹,为什么韩非每次都能给自己这么大的冲击,要是这样的情况再来几次,左慈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能不能撑得住…… 左慈不知道的是,这种泼天好事两次降临在同一个人身上,他也是唯一一个。 见到左慈已经激动到嘴唇哆嗦,马上要跪下拜谢的时候,韩非先开口了,淡淡地说:“你不是不想通过服用长生不老药长生吗?试试书中的法门,法门是彭祖创造的,我只是写出来而已,所以不要谢我,要谢就谢彭祖好了,而且也不是说你有了《连山经》就一定能通过道术实现长生,一切还得看你的造化。”顿了一下,接着说,“另外,你如果不想惹麻烦,最好别让人知道你有《连山经》。”说完,再次挥手,房间的禁制就消失了。 左慈知道韩非撤销禁制的意思就是不想说话了,不管法门是谁创造的,但是给自己法门的人是韩非,还是对韩非跪下重重地叩首之后,才把长生不老药和《连山经》小心收好,起身的时候,身后的木门已经自动打开了,左慈没有再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这一次韩非带给他的刺激,让他的心境又有些变化,现在需要好好去体悟一番才行。 韩非看着左慈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没人知道韩非此刻心中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可能会把一些人气到吐血。 因为,韩非此刻正在庆幸,还好没让左慈退货成功…… 第124章 耀武扬威 第124章 耀武扬威 韩非再次走出木屋,是因为瘦老头来了,瘦老头的背上正背着一口大箱子,箱子的尺寸和瘦老头的体型很不协调,显得瘦老头更矮小了。 韩非自然认识这箱子,这不就是从仙人吴可笑那里搬回来的六口箱子之一吗,怎么连箱子都搬过来了,布置这隐匿大阵所需要的天材地宝数量也出乎了韩非的预料。 同样震惊的还有道家门主张陵,他原本以为瘦老头提个包袱装天材地宝也就了不起了,没想到瘦老头直接扛了一口大箱子过来了,这可把张陵也看的有点发愣。 “你们就这么看着吗?一点眼色都没有吗?是不是不和你们算算账,你们就以为老汉我是你们的免费劳力了?老汉我又搭工又搭料,一天一宿没睡觉……”瘦老头看着发愣的张陵几人,没好气的就骂上了,箱子这么重,却没有影响瘦老头骂街的发挥。 张陵哪里还能让瘦老头再骂,自己再怎么说都是道家门主,被这么骂实在下不来台,又不能得罪瘦老头,赶紧一个闪身来到瘦老头身边,从瘦老头的背上接过木箱子,入手的一瞬间,张陵也感觉到了这木箱子的分量,不由暗暗叫了一声沉。 原本跟在张陵身后的弟子马上要来帮忙的,立刻被张陵的眼神制止,认识这个瘦老头时间长了,他已经摸到套路,真如瘦老头所说,老家伙又搭功又搭料,现在就是奔着折腾自己来的,但凡有人插手,之后少不了还有其他幺蛾子。 果然,见到张陵这个道家门主亲自扛箱子,瘦老头嘿嘿一笑,说:“这都是为你们道家办事,你可别就扛个箱子就心中不满……” 张陵能怎么办,只能陪着笑脸口称不会。 韩非对瘦老头的恶趣味很不以为然,皱了皱眉头后,冷冷地说:“你是要等到霍光先来吗?” 惹得起张陵,却惹不起韩非,瘦老头不着调地笑了笑,转而苦着脸说:“这么大的隐匿大阵,就连彭祖那个老家伙都没有亲自布置过,而且仙人书简中记载的很清楚,要是布置不成功,所有的天材地宝都会报废,所以老汉我为了防止第一次没经验布置失败,天材地宝都准备了两份,差不多算是把咱们洞府的宝贝都搬空了,先说好,如果两次都不成功,那就真没办法了,那就是天上的大神要让道家再次覆灭,这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瘦老头的话说的半真半假,隐匿阵法布置不成功会让所有的天材地宝报废,这一点韩非是知道的,眼下说出来就是说给张陵听的,而后边什么把家底搬空了,这却是假的,实话实说,瘦老头到底有多少家底,就连韩非也不知道,说只能布置两次是同时说给韩非和张陵两个人听的。 韩非听完没有说话,而张陵本来陪笑的表情多了一丝难掩的忧虑。 见韩非没有反驳,瘦老头这才放心,这么大的天材地宝消耗,的确让他很是肉疼,先提前打好招呼,要是真的两次都失败了,到时候就真不能再免费了…… 之后的事情,就是瘦老头指挥张陵和几个优秀的道家弟子干活,这些弟子放在世上也算一二流的高手了,不过眼下被瘦老头呼来喝去的,却不敢有丝毫埋怨,为什么呢,因为都是识货的主儿,现在瘦老头交到自己手中的东西,每一件都能买自己的性命了,这么大的手笔,是这些弟子见所未见的,和长见识相比,被呼来喝去什么的,也都自动忽略了,只是他们没想到呼来喝去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噩梦得到布置阵眼时候才正式开始。 “你,哎,说的就是你,那个胖子,让你把文珀埋下三尺,你少了一分,你是想害得道家山门被发现吗?” “定风石能放在水里的?张陵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不行就从道家出来吧,老汉我可以勉强收你当个方士。” “你!你是刘彻还是仙人派来的?!你是不是故意使坏的?把雾云根插在那么干燥的土里,你埋在这里都得变干尸,这么重要的宝贝你就这么糟蹋的?!” …… 刚开始还有弟子多问两句,换来的是瘦老头更加猛烈的劈头盖脸的臭骂,时间一长,已经没人说话了,只剩下瘦老头训傻子一样的声音,这些弟子也都不是等闲之辈,被骂着骂着突然对阵法布置都开始有了一些新的领悟,模模糊糊地开始理解这大阵的构造了。 韩非跟着一起,不过并没有亲自动手,静静地看着瘦老头耀武扬威,整个过程他都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只是一时间没有想明白。 等到所有的天材地宝都按着瘦老头的要求布置完毕,众人重新聚集到了一起,张陵问瘦老头:“前辈,眼下阵眼全部安放到位了,还有没有其他要做的准备?” 瘦老头听完却向张陵伸出了手,说:“把你们控制防御阵法的物件给我。” 张陵赶紧从张修手中把一块石头接了过来,这些年控制防御阵法的事情一直交给张修在负责,这块石头也由张修在保管。 瘦老头接过石头,随意地在手中掂了掂,两手握住转动了一下石头中间的同心圆,外围的防御阵法立刻解除了,然后瘦老头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了一柄木质的短剑,这短剑看着平平无奇,但是瘦老头拿出来的瞬间,张陵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内敛的木属性,他不知道的是,这柄短剑的材质可是传说中极致木属性的扶桑木。 现在顾不上在意这短剑了,因为瘦老头已经用剑尖在石头上刻画起咒文来,瘦老头的每一次刻画都会有对应的天材地宝亮起,每一次亮起都代表了这个位置的阵眼起作用了。 就这么刻刻画画,瘦老头忙活了小半个时辰,这小半个时辰也是瘦老头难得没有骂人的空隙,瘦老头不说话,周围人也都没有人敢出声打扰他,直到瘦老头说了句成了,紧接着收起长剑之后,大家才长舒一口气。 第125章 奢侈的阵法 第125章 奢侈的阵法 大大咧咧地把石头递给张陵,瘦老头说:“咯,给你了,你来启动阵法吧,要是失败了也算你的。”其实瘦老头刚刚在刻画咒文的过程中,又把整个阵法都从头到尾复盘了一次,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所以现在虽然依旧不怎么着调,但是心中已经真的认为事情已经成了,而韩非此时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还是觉得有地方不太对劲,但是又没想通到底哪里有问题。 张陵听了瘦老头的话,自然有些心里没底,看了一眼韩非,见韩非也是皱着眉头,心中更是没底了,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个启动阵法的人都应该是自己。 双手握住石头,手指微微发力,就在同心圆转动的一瞬间,韩非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不过当他喊出停下两个字的时候,张陵已经转动了石头,紧接着防御阵法和隐匿阵法同时启动,仅仅一个呼吸时间,隐匿阵法阵眼的天材地宝按着之前瘦老头刻画咒文时候的顺序依次爆开,一道道五彩的光华犹如夺目的烟花,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没觉得这一幕美丽,因为代价大到已经和美丽不沾边了,瘦老头的表情在第一块天材地宝爆开的时候就已经愣住,心疼的连闭上眼睛都不会了,而身为道家门主的张陵,此时的手都有点发抖,自己转动的那一下,实在太奢侈太奢侈了…… 等到所有的尘嚣全部落下,瘦老头才看向张陵,看到瘦老头想要吃人的眼神,张陵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一直不怎么着调的老家伙还有如此可怕的一面,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和瘦老头拉开了距离。 “韩非不是让你停下吗!?”从瘦老头的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张陵都要哭了,那时候自己的手上已经发力,哪里能收的住,现在再让自己回忆,都分不清是自己先发力,还是韩非先说话了,这事情彻底说不清楚了。 就在瘦老头还要兴师问罪的时候,还是韩非说话了,就淡淡的四个字:“再布一次。” 狠狠地瞪了一眼道家的这群人,瘦老头不情不愿地再次把箱子打开,这一次没有再听到瘦老头骂人的声音了,因为包括他自己在内,这一次拿天材地宝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就在准备重新布置的时候,韩非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的阵眼以上一次的位置为基准,向外移一丈。” 瘦老头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想,这外移一丈,不得移到原本的防御阵法之外了吗?这岂不是先隐匿再防御了,正准备向韩非发问的时候,突然瘦老头的灵台一清,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防御阵法是向内的,隐匿阵法是向外的,就像两个同心圆一样,外层圈向内,内层圈向外,结果必然是两个圈撞在一起,只是这一次运气不好不是代价高昂的隐匿阵法撑破防御阵法,而是防御阵法压爆了隐匿阵法。 看着瘦老头已经反应过来,韩非也不去挑明,和上次一样跟着布阵,但是什么话都不说。 没有了瘦老头的絮絮叨叨,这一次布阵的效率大大提高,等到全部布置完毕,又反复检查了好几遍之后,也才和上次时间差不多,等到所有人再次汇聚,又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 这一次张陵学乖了,直接把控制阵法的石头递给了瘦老头,说:“布置这个阵法,前辈居功至伟,我虽然是道家门主,也不能贪天之功,所以启动阵法还是前辈亲自来的好。” “你个小张陵,你鸡贼了哈,是不是老汉我启动后再炸了,你就有理由让老汉我再贴天材地宝第三次布阵了?你想的挺美,老汉我不上你这个当,还是你来启动……哎,韩非,你干什么?”瘦老头刚把张陵的心思点破,背起双手到身后不接这一茬的时候,韩非却主动从张陵手中接过了控制阵法的石头,也不等瘦老头再说什么,双手一搓,就启动了阵法。 老家伙紧张地赶紧闭起了眼睛,张陵原本伸出去的手都忘记收回来了,光华从周围同时腾起,进而连接成了一道绚丽的光幕,然后不断汇聚,最终犹如穹顶一样在众人头顶的空中完成了闭合,紧接着光华消失,一切恢复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成没成?”瘦老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见到一切都恢复从前,有些迟疑地问韩非。 韩非白了瘦老头一眼,淡淡地说:“反正没见到放呲花。”说完这一句,就再次转动石头撤掉了阵法,然后就朝着大阵外边飞身出去了。 见到韩非的举动,众人也都知道了韩非的意思,成没成站在大阵里边怎么知道,得从外边看。 等到韩非从外围再次启动阵法,刚刚的华光腾起汇聚的工程再来了一遍,等到华光消失,众人的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原本山谷中一排排的木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周边完全一样的草地和滩涂,居然真的有如此大范围的隐匿阵法,而且还布置成功了,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的相信这项创举。 紧接着,众人全部四散开来,大家都想看看从不同角度看,会不会发现什么破绽,现场只剩下韩非和瘦老头两个人,韩非这次看着瘦老头笑了笑,说:“这个阵法还挺好的,要是能再改进改进,让天上的大神也找不到,那就完美了。” 瘦老头此时也心情大好,仿佛已经忘记了不久之前刚刚报销掉一大批天材地宝,嘿嘿一笑说:“先不说你的想法能不能成,单是想想可能需要的天材地宝数量,老汉我都没有这么多天材地宝往里填。” 说话间,张陵和几个道家弟子都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惊有喜,显然是从各个方向上都没有发现问题。 瘦老头见到众人的表情,忍不住又嘴碎起来,揶揄地说:“张陵小儿,你们这又是风水宝地,又是隐匿大阵,真是坐在金窝窝上了,这要是再不出几个彭祖老家伙那样的人物,你可就真对不起道家的历代先祖了。” 第126章 胖阴司 第126章 胖阴司 老家伙是开玩笑说的,但是张陵却没有当玩笑话听,郑重其事地站立端正,向瘦老头深深行礼之后才说:“定不负前辈期许。” 瘦老头本来就是闹着玩的,见张陵当真,反倒觉得没啥意思了,再看向韩非的时候,只见韩非把控制阵法的石头随手抛给了张陵,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之前从张陵那里得到的黑色符纸,道术灌输其中,符纸上的奇怪咒文立刻亮了起来,紧接着化成一团火焰烧的连灰都不剩了。 随着符纸燃烧的火焰消失,一个黑色的通道出现在前方,紧接着一个身材肥硕的人影从通道中走了出来,头都没抬地嘀咕道:“难得不当班,你还把老子叫上来,今天不给老子烧双份的,老子把你也带走……咦!” 直到此时,这个胖阴司才发现原来不止张陵一个人在场,正准备埋怨张陵的时候,视线瞟到了瘦老头,微微一怔,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之前带人闹腾地府的邋遢老家伙吗?也顾不上张陵了,转身就想从通道回去。 “嘿嘿,就你这体型,现在走了就以为老汉我记不住你了吗?”瘦老头的声音再背后响起,让这个胖阴司身体一震,然后反应很快,就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的来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怎么听到大钱掉地上的声音了,这也没有呀……”说完很自然地转身过来,抬起头,就像刚刚看到瘦老头一样,脸色一变,才说:“呀,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钟汉方士,你怎么在这里?” “滑头!”瘦老头笑骂了一声,然后说,“老汉我和韩非要去一趟地府,借用一下你的通道,回头让张陵烧座金山给你,算是买路钱了。” 胖阴司这才把视线投向了瘦老头身边的韩非,他早就听到过韩非的大名,知道韩非是彭祖的传人,只是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从韩非身上收回目光,胖阴司略带为难地一笑,说:“你要用通道,可以找许负阴司嘛,她现在可是帝君身边的红人,而且你要通过我的通道打进地府,你让我怎么和帝君交代呢……” 瘦老头这才说:“谁说我要打进地府了,我们就是为了去找许负,别啰嗦,赶紧让开。” 一直没有说话的韩非突然问出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地府的伙食这么好吗?你这副身板是怎么吃出来的?” 韩非这句话好像戳到胖阴司的痛处了一般,这阴司叹了口气,说:“我原本是秦朝时期的狱吏,你既然是韩非,你肯定知道当年始皇帝的大狱里关了多少人,这些人再大狱里要想过的舒坦点,不得打点打点呀,我也不好别的,就好口吃的,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就给吃成胖子了,你是不知道,为了能留在大狱当狱吏,我是煞费苦心,不敢有功不敢有过,就怕丢了这能吃能喝的宝贝差事,可惜最后塌天了,做了楚霸王项羽的刀下亡魂,到了地府,好不容易混个阴司差事,有人供奉是好事儿,就是地府这伙食吃在嘴里实在没味儿……哎,你不能硬闯呀!” 胖阴司本来还在回味人间美好呢,就被韩非一把推到一边,然后韩非径直走向了通道,边走边说:“金山什么的不用烧了,我帮你投胎当人……” “对,老汉我也觉得你别霍霍地府了,还是来阳世作孽吧。”胖阴司正要说什么呢,又被紧跟着走过来的瘦老头推了一把,一个趔趄,通道让的更开了。 “您二位别开玩笑了,现在这世道,我不想去打匈奴呀,就我这体格汗血宝马也够呛能驼的动我呀,哎,你们……”见到二人已经完全无视自己走进了地府通道,这个胖阴司这才转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张陵,怒道:“你这次算是把我害惨了!” 张陵笑了笑,说:“投胎也挺好呀,投胎了还有机会继续当狱吏呀。” 胖阴司没好气地骂了一声:“我当你个大头鬼呀!”说完也转身走进了通道,心中祈祷着这两个大活人可千万别在地府瞎折腾,不求有功不求有过,能躺平保住自己的阴司职位就行。 张陵没想到的是,自己就这么随口一说,居然真的一语中的,这个胖阴司之后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出名的狱吏。 韩非一进地府,立刻把自己的道术铺展了出去,以他现在灵台扩大了整整一倍的尺寸,如此毫不遮掩的探查,立刻引起了其他阴司的注意,汇聚过来一看,立刻发现了从前硬闯地府的瘦老头,再看紧跟再韩非和瘦老头身后的胖阴司,这还了得,阴司和阳世修道者合谋大闹地府?不用酆都大帝下令,已经有阴司通知就近的鬼将带兵往这里赶了。 韩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果然,不等鬼将赶过来几个,酆都大帝的近臣南华老仙就先到了,看着韩非如此大张旗鼓的进入地府,别人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南华老仙自然是知道的,韩非这是在向地府撒气,毕竟酆都大帝在韩非的灵台留下了一个禁制。 先是制止住了准备向韩非动手的阴司鬼将,然后南华老仙的声音才响起:“帝君已经知晓韩非和钟汉两位先生光临地府,此刻正在许负阴司的庭院等候,请二位跟随我来。” 见到只有南华老仙一个鬼物,酆都大帝并没有露面,韩非原本打算再折腾一下的,不过听到南华老仙主动提到了许负,让韩非暂时放弃了找茬的打算,点了点头,示意南华老仙再前边带路。 随着韩非和瘦老头随着南华老仙离开移动身形,躲在他二人身后的胖阴司再也藏不住了,他本来还庆幸还好韩非他们是两个人,不然以自己这个体型,一个人是绝对遮不住的,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穿帮了。 见到这个胖阴司还要躲,南华老仙的声音响起:";韩非钟汉两位先生是帝君的贵客,他们能选择走你的通道到地府,你也算有一点运气,同我一起面见帝君,如果你的运气没有用完,或许还有一点别的赏赐也说不一定。"; 第127章 狱吏 第127章 狱吏 胖阴司原本已经背身的脸上露出了想哭的表情,不过转过身面向南华老仙的时候,立刻换上了感恩戴德的激动面孔,这变脸的速度,比起演技超群的瘦老头都不遑多让。 南华老仙带着韩非几人来到了地府的深处,这里的景色和阳世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看着更像是在一个诺大的洞府中,对于一般人而言或许有些稀奇,但是在韩非和瘦老头这种住习惯洞府的人来说,就实在是见怪不怪了。 见到这样的环境,先不管庭院怎么样,起码这样不会让许负和白列感到不适应,这也让韩非的心中一安。 等到真的到了南华老仙口中的庭院,韩非和瘦老头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这里清净典雅,小桥流水,除了时不时腾起的阴气以外,可真不比阳世差多少。 ";韩非!老家伙!你们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们去见了皇帝就会来找我和许负呢。";先是白列的声音响起,然后就看到这个大兵头子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一把搂住了瘦老头的肩膀,然后朝着韩非嘿嘿一笑,韩非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了微笑,许负也走了过来,看着韩非和瘦老头,微笑着说:";你们来了?"; 瘦老头被白列搂的生疼,大叫着说:";轻点轻点,要散架了,你都亡魂了,怎么力气比活着时候还大了?"; 韩非也发现许负和白列的魂魄犹如实质,比之前刚刚消亡的时候更像活人了,随着瘦老头的叫喊,韩非把目光投向了面带微笑缓步走过来的红衣年轻人,正是当下的地府之主,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好像丝毫不在乎这几个人无视自己的不敬,走过来主动给韩非解惑说:";我给他们用阴气重塑了身躯,虽然没有实体,不过感受阳世人的口腹之欢却是别无二致的。";这句话说完,别人倒还没有什么,身后胖阴司眼睛一亮,脸上不由自主地漏出了艳羡的神色。 而就在酆都大帝这句话说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旁边的一间屋子响起:";别把自己说的这么厉害,没我给他俩重塑的味蕾,单单你这个阴气,能有什么用。";说完这句话,一个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个人出现,韩非倒是难得直了直身子,行了半礼之后,才叫道:";扁鹊先生。"; 扁鹊朝着韩非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了瘦老头,笑了笑,说:";小家伙,多年不见,你的样子怎么比我还老了,莫非传闻中你炼制出长生不老药是假的?。"; 瘦老头嘿嘿一笑,上前几步,对着扁鹊深深行了一礼,起身之后又恢复了平时不怎么着调地样子,笑着说:“前些日子听韩非说您在地府,我就想来拜见呢,今天真是好日子呀,居然遇到老人家你了,可喜可喜!” 扁鹊哼了一声,说:“我看你想说的是可惜吧,可惜我还没有烟消云散是吧?修习彭祖《连山经》的可真是没好人。” 瘦老头听到这话,立刻把目光看向了韩非,而韩非则是淡淡地回了句:“我的道术回炉重造了,不算。” 瘦老头这才反应过来,韩非现在已经修习《归藏经》,现场还真只有自己的道术基础是《连山经》,不过瘦老头也不介意,对着扁鹊再次不着调地一笑,说:“彭祖都消亡这么多年了,您还没放下和他的那点过节呀?说实在话,我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争的,你喜欢通过医术救人那就救呗,彭祖喜欢通过影响帝王救人,那也随他呗,你说你俩较什么劲呢?” 原本还算淡定的扁鹊听到瘦老头的话,立刻眼睛就瞪了起来,骂道:“你个小东西懂个屁!他那叫救人吗?国人暴动、犬戎之祸、三监之乱哪一次不是死一大片人,他具体救了谁我是没看到,不过这些火光冲天的乱局里,可没少他的身影。” 瘦老头听到这里,难得收起了不着调的笑容,然后才说:“那这些祸乱之后,哪一次不是长久的安宁呢?” 别人听不懂,作为始皇帝引以为知己的韩非怎么会听不懂,显然彭祖和扁鹊在如何搭救世人的理念上有很大的冲突,扁鹊是一个一个救,彭祖是一片一片救,不过在彭祖救人的过程中,可能会先死一些人,要说谁的方法正确,即便是韩非也很难说清楚了。 刚刚瘦老头还在劝扁鹊别较劲呢,现在好了,自己却也马上要进入状态了,许负笑了笑,一边摇头一边说:“这庭院酆都大帝已经给我住了,你们在我这里吵架,是真不把我这个屋主放在眼里呀。” 听到许负的话,扁鹊才轻哼了一声,不再搭理瘦老头,瘦老头可是绝对不会驳许负的面子,立刻又换上了不着调的笑容,拽着白列就要参观参观这庭院,韩非也尾随而入,顺手向扁鹊作了个请的手势,扁鹊立刻也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这下子好了,现场只剩下被撂下的酆都大帝、南华老仙和胖阴司三个鬼物,胖阴司现在是躲无可躲了,而且刚刚他看的可真切,酆都大帝只说了一句话,就被扁鹊怼了,之后就像个外人一样,一句话都没有插上,这么打脸的事情不得把气撒在自己身上吗?想到这里,胖阴司害怕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就在此时,走在最后的韩非突然回头了,对酆都大帝说:“让这个胖子投胎吧,他喜欢当狱吏就给他下辈子安排个狱吏,你要是罚了他,我以后来给你送东西,就没人敢给我带路了。” 酆都大帝自然知道韩非所说的送东西指的是什么,他本来也不想为难这个胖阴司,现在听到韩非这么说了,就依了韩非,问身边的南华老仙:“看看现在阳世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南华老仙手一翻,一卷竹简就出现在了手中,快速看了看后,立刻禀报说:“鲁地有一户姓丙的人家是当地的狱吏,他妻子今日临盆,会生下一个男婴,以家世看,之后子承父业的可能性不小。” 第128章 埋怨与释然 第128章 埋怨与释然 酆都大帝点了点头,对南华老仙说:“把原本要投胎的魂魄换下来,你亲自送这个阴司去投胎吧,以后举荐阴司也得留意一下体型,这个样貌的确不像个鬼物该有的样子。” 南华老仙立刻躬身领命,而此刻胖阴司的表情虽然很惶恐,好像是对被剥夺阴司职务非常惋惜,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别人不知道狱吏的好处,他还能不知道,前世他当狱吏的时候,家里的伙食不要太好,现在让自己投胎到狱吏家里,啧啧,其他的先不说,这个口腹之欲是没问题能保证了,终于要和地府这些淡出鸟味的吃食说再见了! “好歹你也是堂堂阴司,居然会被投胎吓哭,你可真给地府丢人!”南华老仙哪里知道,这眼泪压根儿不是因为害怕,这是实实在在的喜极而泣呀。 虽然没有被邀请,酆都大帝向南华老仙下达命令之后,也跟着韩非一起进入了宅院,阳世帝王刘彻的异动他也有所觉察,不过具体有什么目的,还是听听这个刚刚见过刘彻的韩非亲自说比较好。 被白列带着一番参观之后,众人才终于坐下,酆都大帝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而且以他地府之主的身份,说起来他才是更大的地主,虽然这庭院是专门给许负他们的,但是此时他坐在主位上也最合适,下令让服侍的鬼物送了吃食和酒水过来不多时就摆了一大桌子。 韩非一看,这些吃食居然都是阳世的东西,白列顺手拍开了一罐秦酒,立刻一股浓郁的酒香飘散了出来,就连扁鹊都闭上眼睛陶醉了起来。 “这是酆都大帝特意送到这宅院的,我都没舍得开,今天你们来了,还是老规矩,不许用道术驱散酒气,大家凭真本事一决输赢!”白列一边说着,一边把酒水给众人满上。 众人也都不客气了,开始吃吃喝喝起来,几杯酒下肚,瘦老头和扁鹊也不呛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怀念起彭祖的好了,二人很久以前就见过面,不过都刻意避讳着对方,一个是丹药独步天下的方士,一个是医术震硕鬼神的大夫,这业务方向上多少有些微妙的重合。 喝到最后,二人都有点晕乎了,瘦老头拍着扁鹊的肩膀说:“你是前辈,说心里话,你的医术老汉我是真佩服的五体投地,别看我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但是对于韩非灵台的伤势,那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得是前辈你才行,我敬你!”说着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扁鹊打了个酒嗝,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你可别拍马屁了,我他娘的在韩非身上栽跟头了你知道吗,我从头到尾修复完了,都没发现酆都大帝在韩非灵台上的禁制?还好彭祖已经不在了,否则肯定被他嘲笑,我也不用让仙人送我下来了,自我了断算了……” 扁鹊没有注意到,原本要再把敬自己的这碗酒一饮而尽的瘦老头把碗放了下来,然后转头看向韩非,问了一句:“什么禁制?”问完也不等韩非回答,就看向了酆都大帝。 扁鹊这才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甩了甩头,清醒了一点后,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韩非:“你没告诉他们呀?” 韩非苦笑了一下,看向了许负、白列和瘦老头,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白列仰头喝完碗中的酒水,先开口了:“许负消亡之后,能看到你灵台的情况,所以你瞒不了我们。你不愿意说,自然有你的顾虑,我们也不打算问,不过你知道吗?为了让地府全力医治你,许负是提前答应酆都大帝消亡之后来地府当阴司的,今天我们把话说开了,以后我们之间不能再这么遮遮掩掩了,这么多年大家都胜似亲人了,不能再……。” “亲人个屁!”瘦老头一把把自己的碗给拍的粉碎,视线以此从白列、许负和韩非的脸上撩过,最后停在了韩非脸上,吼道:“说!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了,瘦老头还是第一次和韩非这么说话,这一声呵斥下,让不怎么占理的韩非也矮了三分,不过韩非到底是韩非,辩才无双的荀子弟子,立刻反问了一句:“许负答应酆都大帝作阴司是怎么回事?” 这次轮到瘦老头的气势弱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怎么办,立刻把狠狠的目光投向主位的酆都大帝,紧接着五双眼睛都很默契地地看向了酆都大帝,中间都齐刷刷地带着恨意。 刚刚的氛围到了,酆都大帝也喝上了,原本白净的面容本来就泛着红,现在可好,被当成罪魁祸首盯着,尴尬也表现不出来了。 抿了抿嘴,酆都大帝知道必须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了,酆都大帝原本是打算让这个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因此即便许负刚来地府的时候,想用给酆都大帝看面相换取真相,酆都大帝都没有答应,却不想这一顿看似毫无准备的大酒,话赶话把自己逼到不得不说的境地了。 和第一次给韩非解释一样,酆都大帝还是唤出了业火长剑,开始从头讲起了自己的计划…… 等到全部说完,酆都大帝才再次端起了桌子上的酒水一饮而尽,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阳世的秦酒的确味道不错。 “那可是击杀仙人呀,还得保留完整的皮囊,太危险了,难怪你不愿意说……”说话的是许负。 “灵台被施加了禁制,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说?难怪扁鹊说他栽跟头了,的确该被嘲笑……”说话的是瘦老头。 “灵台被击碎之前,是我让你快走的,你内疚什么?连许负和地府的交易都不敢告诉我了?……”说话的是韩非。 三人是同时各说各话的,出口的时候各有各的埋怨,闭口的时候各有各的释然,此时唯一没有插上话的白列,给瘦老头新拿了一个碗,然后把三人碗中的酒水满上,最后总结式地说了一个字:“干!” 第129章 丙吉 第129章 丙吉 等到四人的碗中见底,再次看向了酆都大帝,许负先说话:“帝君,如果你相信我的本事的话,就把韩非灵台的禁制撤掉吧。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以你的面相看,你的计划会成功。” 酆都大帝笑了笑,并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韩非。 韩非知道酆都大帝的意思,说:“如果他在说计划之前,你告诉他这个结果,他会相信,现在他不是不会相信,而是不敢相信,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情他输不起。” 酆都大帝依然没有说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韩非想了想,觉得也是时候把皇帝刘彻封禅泰山的计划告诉酆都大帝了,等韩非说完,酆都大帝的微笑消失了,从前被始皇帝分封,已经是酆都大帝心中的一根刺,现在皇帝刘彻比始皇帝的野心还大,想要直接统御地府掌管生死,这已经触及到酆都大帝的底线了。 半晌之后,酆都大帝才向韩非发问:“韩非先生认为地府应该如何应对?” 韩非淡淡地说:“有什么可应对的,需要应对吗?不应对就是最好的应对,刘彻要仿效始皇帝在泰山祭天为封,上除为禅,你就让他效仿,只要仙人不插手,地府没必要有什么反应。” 酆都大帝眯了眯眼睛,韩非说的轻描淡写,让地府龟缩,很显然是站在阳世的角度给出的答案,不过这个答案却是目前酆都大帝最佳的选择,想了想说:“只要韩非先生能保证仙人不出手,地府可以对阳世帝王的行为置若罔闻。” 韩非没有再说话,反而是和许负三人开始把酒言欢起来,之前的不快已经一扫而空…… 与这边的欢笑声相反,在从前的鲁地地界上,一个中年男子正焦急地在庭院中踱着步子,房间中时不时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还夹杂着产婆时不时的鼓励和指挥声,这孩子都从昨天生到今天了,耳听得女人叫喊的力气都没有开始时候中气十足,这让中年男人更加担忧。 男人是个狱吏,手中虽然也有点小权力,却也没有为非作歹,因为老丙家几代单传,到了自己这里更是人到中年才让夫人怀上孩子,一直好吃好喝的供着保胎,丝毫没敢大意,可就是如此,不久前产婆出来说夫人怀的孩子体格硕大,生起来难度不小,这话就是让中年人提前做好一尸两命的心理准备呢,这怎么能让男人不心焦。 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的男人在院里摆下香坛,把自己能想到的神魔祖宗从前到后一个不落的拜了个遍,也不知道是其中哪一个起作用了,随着屋里哇哇哇的一声哭声,男人顿时大喜过望,爬起来就冲进屋里,差点迎面撞到正抱着孩子准备报喜的产婆。 “恭喜老爷,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产婆把孩子递给中年人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这次接生的确不容易,而且她也没有说客气话,这小婴儿真是个肉呼呼的小胖子。 中年人抱着孩子去看自己的夫人,二人喜极而泣,躺在床上刚刚去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的女人虚弱地问中年人:“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 男人抱着怀里的大宝贝,想了想说:“能顺利生出来就是大吉大利,就叫这个孩子丙吉吧!” 女人笑了笑,说:“好,丙吉,大吉大利就好。” 之后重重打赏产婆,通知亲友自不用说,地府中韩非他们这场大酒也喝到头了,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但是好在都没有喝趴下,除了许负以外,酆都大帝和韩非几乎是同时停杯的,没想到这一人一鬼的酒量居然是个旗鼓相当,不久之后白列就受不了了,在酒气上涌之前被许负劝住了,最后只剩下瘦老头和扁鹊两人较劲了,也许因为扁鹊魂魄不灭的本事,虽然喝的迷糊却就是不倒下,把瘦老头喝的居然最后有点害怕了,不过老家伙也不认输,就这么硬撑着。 韩非见到二人可能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来什么胜负,就不再关注,转头问酆都大帝:“东岳帝君消亡的时候,地心通道打开了,我当时遭人暗算掉了进去,机缘巧合之下炼化了一块极致金属性的天材地宝,因此才突破了金属性道术,现在我还需要一块这样的天材地宝,你有没有现成的?没有的话,我自己去地心找。” 酆都大帝接管地府之后,很快就知道东岳帝君在地心留下的那块大金属,不过等他去找的时候,韩非已经把大金属消耗完,然后带着许负和白列离开了,酆都大帝生气也没办法,现在自己不是明明已经在韩非的灵台留下可以钳制他的禁制吗,怎么好像被钳制的人反而变成了自己。 苦笑了一下,酆都大帝只能在心中自我安慰,这些人也算给自己办事儿,给点好处不过分,不过分,想到这里,酆都大帝对着已经送胖阴司投胎回来的南华老仙招了招手,南华老仙立刻过来,简单交代了几句,南华老仙就消失了,不多时再次出现,手上多了一块熠熠发光的金属。 瘦老头见状,也顾不上正在拼酒的档口,立刻用道术驱散了酒气,一个箭步冲过去从南华老仙手中接过了金属块,老家伙入手的瞬间,双手明显往下一沉,可见这金属快分量不清,老家伙可顾不上这些,拿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扁鹊则是笑骂了一声滑头,也不计较瘦老头的借故逃跑,同样把目光注意到那块金属上。 看了半天,瘦老头说出了一句差点把酆都大帝气个趔趄的话:“还有更大的吗?” 酆都大帝脾气再好,此时也有些不高兴了,冷哼一声说:“更大的已经被韩非吸收了,你找他要。” 瘦老头咂吧了一下嘴,根本没有在意酆都大帝的不快,自言自语地说:“要是再大一点,老汉我也能沾点光,现在只能省着点用了……”说完这句话,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捧着金属块出神地琢磨起什么来。 第130章 石榴 第130章 石榴 熟悉瘦老头的几个人都知道老家伙痴迷的劲道又上线了,今天这场相聚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白列问韩非下一步的打算,韩非只说要和瘦老头再回长安,听到韩非的回答,酆都大帝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韩非,然后许负则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这动作已经足以说明韩非此行应该没有什么凶险了。 其实这个决定韩非也是有所思量的,其一他对丁缓的技艺非常欣赏,其二,身在长安可以更方便的了解皇帝刘彻关于泰山之战的动向,只要刘彻还要有统御地府的打算,折腾出什么事情都不无可能,能提前知道也好早做准备。 直到最后众人都站起来要离开了,瘦老头才清醒了过来,把金属块小心地揣进了怀里,但是眼神中的滑头劲没有了,显然是心里还在琢磨着什么。 酆都大帝叫住韩非,说:“这个给你,以后别再找阴司借通道了,之后用这块令牌。”说着,就抛给韩非一块和之前许负拿到的一模一样的令牌,韩非接过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就把令牌收好了,不过酆都大帝没有告诉韩非的是,只要韩非用这块令牌,当他到达地府的瞬间,酆都大帝就能准确知道他的位置。 直到韩非二人的身影消失,白列才一拍大腿,突然反应过来说:“哎呀,忘记问了,那只大猿猴支无奇呢?” 许负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透露出一丝羡慕,心中却暗道:想得少,真好…… 韩非二人再次出现,是在阳世的洞府中,自从韩非回到阳世基本上一直在马不停蹄的奔波,对于灵台扩大之后的一系列作用,韩非也没有仔细感悟,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包括上一次和吴可笑的战斗,韩非也得静下心来仔细琢磨琢磨。 而瘦老头比韩非更想不被打扰,拿到这块极致属性的金属后,瘦老头就一直在思考如何让这块天材地宝发挥最大的作用。 等韩非走出石室,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情了,倒不是全部感悟通透,而是韩非并没有修辟谷,这已经是他肚子的极限了,说什么都得吃点东西才行,而且看日子也到了和丁缓约定的时间,这才叫醒还在痴迷炼器的瘦老头,一起施展遁离之法向长安城赶去。 先是在长安城里吃喝了一番,现在这长安城虽然离前朝的咸阳城不远,但两城却是大大的不同,这种不同不仅体现在城郭的占地范围上,更深刻地反应在了吃食上,中原常见的谷粟自不用说,还有不少卖胡饼的酒肆,吃起来柔软中夹着劲道,口感特别,二人吃饱喝足之后,老家伙还顺手买了几个从来没见过的水果边走边吃起来,刚刚消灭了一个甜瓜,又抓起了一串葡萄,一颗一颗摘下来扔进嘴巴里,轻轻一咬,汁水爆溅,好不自在。 韩非见状,嫌弃地和瘦老头拉开了距离,他可不愿意自己的衣服上被瘦老头嘴巴里的果汁溅到。 瘦老头也不介意,还招呼韩非一起吃,韩非的目光却被路边一个摊贩吸引,只见竹编的篮子里放着红色的果子,这果子圆不溜溜的,每一个都如成年人拳头大小,正上方还有一搓小火焰一样的凸起,看着甚是奇特,走过去一问,摊贩说是西域传过来的一种果子,名叫石榴。韩非拿起来一个就剥开了外皮,里边的果籽晶莹剔透,真如一颗颗紧密排布的小宝石一般。 瘦老头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吐出葡萄的籽,然后说:“什么地里还能长出这种玩意儿,真是神奇。” 摊贩笑了笑,解释说:“一看二位就是外地人了,石榴这东西可不是长在土里的,是结在树上的果子,这东西可来之不易,是当年博望侯张骞从安息国带回来的种子,种在这长安城中花开的火红火红的很是好看,原本的名字叫涂林,多难听的名字,咱们汉人直接给它新取了个名字,叫石榴,现在长安城中种石榴树的人多了,不然二位可没有这个口福呢。”摊贩介绍的时候,瘦老头吃完了葡萄,也给自己剥了个石榴,不过他可没有韩非吃的细致,直接把籽剥下来一大把塞进了嘴巴里,这嚼起来真是过瘾,而且汁水爆浆,酸甜可口,和葡萄的味道各有各的特色。 吐出一口籽后,瘦老头不着调地笑了笑,说:“早就听说张骞打通西域,从外边带回来很多奇奇怪怪的种子,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别的不说,就这些水果吃食,这长安城也配得上皇城的称号了。”瘦老头不知道的是,他现在吃的这个石榴两千年后成为了这座千年古都的市花,继续充当着大汉帝国交流万邦的见证。 韩非很喜欢这石榴的味道,直接抓起竹篮把一筐石榴包圆儿了,瘦老头则是吃的过瘾,给摊贩扔了一小块金粒子,这可把摊贩高兴的都冒出来鼻涕泡了,这些金子别说买一筐石榴,买百来颗长大的石榴树都足够了,谁能想到这瘦老头看着邋里邋遢,出手居然能如此阔绰。 等到二人来到尚方的门口,上一次那个屁颠屁颠的二把手又在门口,不过这一次不是迎接丁缓,而是特意在等韩非二人。 上次韩非二人离开很久之后,丁缓才真正接受自己的的确确拥有了一颗长生不老药的事实,而且隐约记得韩非说了十天之后还要在回来,这颗长生不老药是当房租用的,用这种无价之宝来当房租,也只有韩非和瘦老头这种人才做得出来,这一颗丹药别说在小小尚方租个作坊了,就算找皇帝换半个长安城都不无可能,至少在丁缓看来是这样。 算着日子差不多了,这几天就一直安排尚方的二把手在门口等着,仔细告诉了这个二把手韩非和瘦老头的样貌,嘱咐认错人没关系,但是认漏了,那就别想从自己这里拿到博山炉了。 第131章 吃瓜 第131章 吃瓜 事关前程,尚方的二把手哪里敢大意,这几天已经取代了门房的职务,真是连个盹都没敢打。 不过还好韩非和瘦老头站在一起实在特别,认漏比认错还难,所以在二人接近尚方不远,这个二把手就迎了出来。 只是走近了,这个二把手又为难了,这二人既像主仆,又像老少亲戚的,这谁是正主儿,算了,为了博山炉,不管了,对着二人分别行礼之后,就赶紧把二人带入了尚方。 二人走进之前那个小庭院时,丁缓已经站在中厅门口等候了,上前行礼之后笑着说:“二位前辈真的来了,直到上一刻我都以为二位在说笑呢。” 瘦老头不着调地嘿嘿一笑,说:“你看我们哪里像说笑的人,说吧,给我们安排的什么活?” 丁缓看着瘦老头的笑嘻嘻,再看看韩非的面无表情,怎么看都就觉得这不就是在说笑吗,自己哪能真给这二人安排活干了。 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没有直接接瘦老头的话茬,让二把手先离开,然后侧身先把二人引到庭院的中厅坐下,自己这个主人却是坐在下手,然后才说:“二位前辈到底有什么需要,不如直接告诉我,我也好按着二位的心意安排,其他地方我管不了,但是这尚方之内,我的确能说了算。” 一直没有说话的韩非这才淡淡地说:“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别再前辈前辈叫了,不习惯。第二件事情,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具体多久不定,给我们安排个活干就行。” 早就听说韩非怼人的本事不比道术差,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言语中都听不出来一点客气劲,不仅自己不客气,也让人对他不要客气,好吧好吧,非要找活干就依你,想了想,就安排两人去浇铸铜器部件吧,这个活热是热了点,不过不算太辛苦,而且即便韩非和瘦老头已经说了好几遍自己的目的,丁缓还是觉得二人是在玩闹,指不定干几天突然消失不见人了,他也毫不意外。 丁缓把自己的这个小庭院安排给了韩非和瘦老头居住,因此二人也不用出尚方的大门,正式开始了在尚方干活的日子。 原本以为二人干不了几天的丁缓,早先几天还每天都来打个招呼,结果发现韩非除了专注自己手上的活儿,基本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对谁都爱搭不理的,而瘦老头则是很快就和周围的工匠打成一片了。 丁缓每次出现,都会被瘦老头指使着去外边买水果,买回来之后就和工匠们全分了,所以丁缓来了几天之后也不来了,自己去别的地方忙,这边就任由韩非和瘦老头折腾,之所以这么放心,也是因为他自己观察过韩非和瘦老头的手艺,二人在浇铸铜汁的时候是施展了道术的,以他们的实力,别说浇铸的形状不会有丝毫误差,就连温度都能很好的控制,因此这段时间的部件整体质量其实比从前还高了。 能进入尚方的工匠,都是大汉的顶级手艺人,和这一老一少打配合一大半是因为丁缓的命令,另外一小半是因为瘦老头出手实在阔绰,虽然老家伙不出尚方的大门,不过花钱找人跑腿买回来的吃食酒水就没断过,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招人烦。 而且,随着接触的时间长了,尚方的老工匠最先发现了变化,经过这二人之手的部件,居然没有发现过任何工艺上的瑕疵,这样的水准与韩非二人的形象气质实在不符,但是刻意留意之后,依旧发现不了任何问题,这时候老工匠才知道为什么瘦老头可以使唤丁缓管事,韩非可以完全不搭理他,这是由二人的手艺决定的。 “我们当工匠的时候,你们才哪到哪,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出生的,所以呀,别灰心,别泄气,等你们到老汉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手艺也能达到这样的水平。”瘦老头扔掉手中的甜瓜皮,不着调地对围着他的几个工匠说。 “那您老今年多大年纪了?”一个年轻的匠人打趣地问道。 瘦老头新拿起一牙瓜,想了想才说:“别忙哈,我得从周幽王时期算了……” 那个年轻匠人突然指着天空说:“咦,牛怎么在天上?” 瘦老头也抬起头去看,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问:“哪里有牛?牛在哪里?老汉我怎么没看见?” 年轻人一边拉开了和瘦老头的距离,一边大笑着说:“牛在等你吹上天呢!” “你个小东西!”瘦老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顺手抓起一个甜瓜就朝着年轻匠人砸了过去,年轻匠人接过甜瓜,笑着说了声谢谢,就跑开了。 周围的匠人也都笑了起来,这段时间只要休息的时候就差不多是在上演这样的场景,老家伙说的所有话都半真半假,不过即便他说真的,也没人能信眼前这个瘦老头就是传说中长生不老的人物。 这时候韩非走了过来,韩非一直不怎么说话,不过手艺是真的一绝,而且现在大家能有休息的空闲,也是拜韩非所赐,韩非来了差不多半个月后,就发现了尚方制造物件的顺序上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就让工匠按着自己的想法重新配合,刚开始的时候,这些工匠自然不愿意听韩非的,不过瘦老头直接拿出了一大把半两钱,说只要听韩非的,这些钱大家平分,而且之后如果被管事丁缓责难,也由韩非自己承担,这么一来大家才不情不愿地听指挥。 只是按着韩非优化之后的流程实施之后,大家明显发现每次等上个阶段部件的时间缩短了,而韩非又在这期间稍稍调整了一下各个工序原本的人数,再次运转起来的时候,浪费的时间几乎不再存在,也因此完成了每天的任务之后,工匠们都有了能休闲吃瓜的时间。 这边的变化自然没能逃过管事丁缓的注意,他见到现在效率居然提升了,乐滋滋地想要把任务再加重些的,不过在韩非不善的眼神中,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从此之后来的次数更少了,而原本尚方的二把手已经被阳信长公主调到自己府上去了,据说马上要负责长公主和大将军卫青的陵寝修建,这可让不少人羡慕不已。 第132章 李少君 如此一来,当丁缓不在的时候,瘦老头和韩非隐隐变成了这群工匠的领头,此刻见到韩非走过来,立刻有人让出了一个位置,韩非坐下之后,就有人问:“韩匠师,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呀?你真的是秦朝始皇帝时候的韩非吗?还是说只是同名同姓,这个老家伙在吹牛?” 韩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个石榴剥了起来,最近他对这个水果很偏爱,把几颗石榴籽扔进嘴巴里后,韩非才笑着说:“他是不是还说自己长生不老?” 周围几个人立刻连连点头,韩非见状笑了笑,起身向庭院走去,边走边说:“那你们就再等等看,瞧他那样子,指不定明天太阳能爬起来,他却爬不起来了。” 瘦老头立刻又抓起一个石榴朝着韩非砸了过去,笑骂道:“你就知道欺负老汉我。” 众人立刻又起哄起来,谁都能看得出来,不仅这个出手阔绰的瘦老头不敢惹韩非,就连尚方管事都有点躲着点韩非,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前朝始皇帝的知己,起码现在看来,韩非的身份也不一般。 等到所有人散去,瘦老头也回到了院落中,啃着甜瓜坐在了韩非旁边。 韩非吐出石榴的籽之后,有些好笑地说:“买了这么多甜瓜给人家,人家也没向着你嘛。” 瘦老头则是无所谓地嘿嘿一笑,说:“这不是挺好嘛,也不用我们操心,自然有人帮我们记录好每天干了什么,几个甜瓜换这么细致的服务,咱不亏,哈哈。” 韩非再次把几个石榴籽送到嘴巴里,牙齿一咬,顿时汁水充满口腔。 就在韩非和瘦老头说话的时候,之前被瘦老头用甜瓜砸的年轻工匠正左右观察着有没有人看到自己,见到安全之后就快步走进了一条走廊,经过一道被士兵把守的小门之后,来到了一个庭院中,这个庭院可比丁缓的大多了,而此时庭院中有个人正坐在石桌旁等他。 “参见丞相大人!”年轻人快步走过去拜下,一套动作干净利索,有明显的行伍气质,坐在面前的正是当朝的丞相霍光。 霍光摆了摆手,示意来人起来,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说吧。” 年轻人立刻开始禀报起来:“辰时当班,韩非先启了冶炼铜汁的炉子,不过用的木炭是幌子,即便他说昨晚特意改造了窑炉,不过木炭的消耗实在太小,而且升温的速度已经不合常理,大概率是使用了道术,巳时开始浇铸铜汁,钟汉一共浇铸了五炉,炉炉精准无比,而且从前丁缓要求的每炉必换模具的规矩也被钟汉废止了,他说是他自己开的模具,不过这模具虽然外型和尚方从前使用的模具一模一样,但是颜色更深一些,遇到铜汁的稳定性更好,大概率是加入了什么不知名的天材地宝,午时工匠共同吃午饭,钟汉又让人买了四颗甜瓜给大家分了,未时……” 霍光一直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年轻工匠说自己离开时候随手接了瘦老头扔过来的一个甜瓜才结束,从怀里掏出那颗甜瓜放在了霍光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就站在一边等待霍光的下一步指示,霍光把桌子上的甜瓜拿起来,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最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年轻工匠立刻领命退了出去,而霍光想了想,起身命人给自己换上朝服,然后坐上马车向建章宫的方向驶去。 “你是说,一个多月,他们两都没有出过尚方的大门?”此时天色已晚,建章宫中已经点上了烛灯,不过这烛灯把皇帝刘彻的面容映照的更加模糊,看不出表情的喜怒,让身在下首的霍光也在心中泛起了一丝惧意。 刚刚霍光把最近一个月韩非和瘦老头的动向用最精炼的语言禀报给了刘彻,刘彻听完半晌之后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霍光立刻回答:“启禀陛下,他二人是上月初三抵达的长安城,吃完胡饼之后就直奔尚方而去,中途只是在路上采买了几颗甜瓜、一串葡萄和一篮石榴,进入尚方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在尚方把匠人的原本工序调整了,现在效率提升,不过生产的器物数量并没有什么增加,空余的时间全被工匠歇息浪费了。” 皇帝刘彻听完,喃喃地念叨了一句:“韩非,钟汉,……”顿了一下,接着说,“让你的人回来吧,已经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不出尚方是在告诉朕,朕的准备还没有达到让他们出手的水准,哼,猖狂!我倒要看看,传闻中他们和仙人不合,到底有没有不合到不死不休。” 霍光躬身领命,然后有些迟疑地问道:“陛下,那道家的山门还要继续寻找吗?” 刘彻想了想,才说:“继续找,朕就不信一个山谷能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按着萧何丞相留下的记录,道家的山门肯定就在秦岭南麓,你上次见到道家门主张陵也是在秦岭南麓,现在突然找不到了,最可能的解释就是韩非趁着离开长安的十天时间通知了道家,道家担心重蹈前朝始皇帝时期的覆辙,把自己给隐藏起来了。” 霍光立刻领命,在刘彻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在心中想好了下一步搜寻道家山门的部署,这就是他作为皇帝近臣的本事。 “李少君到哪里了?”刘彻突然问道,霍光想都没想,立刻回答:“还有三日即可以抵达长安。” 刘彻点了点头,挥手让霍光先退下了,自己一个人坐在朦朦胧胧的烛灯光芒中,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心中在想什么…… 三天之后,一位约莫有七十来岁样子的老者被一群壮汉抬着进入了长安城,路上围观的人把路都堵死了,都想看看传说中的仙人是个什么样子。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却没有任何皱纹,和书中记载仙人鹤发童颜的样貌一模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微微眯起眼睛,却目不斜视,慈眉善目中又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质,倒的确有不沾凡尘的感觉。 第133章 真是仙人吗? 老者头上的伞盖也很是神奇,居然在转向移动的时候总能丝毫不差地替老者把阳光遮住,这更让老者显得法力无边,路上有些人见到这一幕,就已经朝着老者叩拜了下去,求子求平安求发财的都有,不过老者始终置若罔闻,连看都不看。 一行人一直跟到了建章宫前,才被守卫建章宫的虎贲军驱散,然后内廷就引导壮汉们抬着老者到了前殿的石阶下,此时老者才有了动作,轻盈地走了下来,马上要面见当朝天子,即便是仙人,也得走着进建章宫前殿。 大汉丞相霍光已经在殿前等候,躬身行礼之后就引着老者进入了大殿内。 “真是仙人吗?”瘦老头咬了一口甜瓜,不着调地笑着问。 自从韩非和瘦老头隐隐成了尚方的领头,工匠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坦,众人唯一不理解的就是前几天还和瘦老头斗嘴,调笑瘦老头吹牛的那个年轻匠人连着几天都没有来了,现在还能有比尚方更好的去处吗?想不通归想不通,也没人去深究,而且这长安城中每天各种好玩的消息多了,谁顾得上一个普通匠人丢不丢活计。 这不,今天已经没人再关心少了个人,仙人进城才是爆炸性的新闻,现在谁嘴里不讨论两句都显得自己没见识了。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尚方也不例外,赶着修习的时间,大家都开始讨论了起来,一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连这仙人的身份都被挖出来了。 据说这仙人姓李,名少君,是深泽人士,原本实在深泽侯家里当大夫的,最后修成了大神通,不仅长生不老,还能以意念操控物件,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早先的人还都不信,不过这个李上仙花钱如流水,谁都不知道他的钱都从哪里来的,据他自己说是法力变出来的无尽财帛,这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拜上了,之后的一件事情更是坐实了他已经得道成仙的事实。 有次在武安侯的宴会上遇见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李上仙说曾经与老人的祖父在某处游玩,老人小时候的确随祖父到那里去过,还有印象,在座的人大吃一惊,这下子好了,争着供奉李上仙的人更多了。 这样的威名直接惊动了皇帝陛下,这才把这个李上仙请进了建章宫。 工匠中有人听到瘦老头这么不着调地怀疑李上仙的仙人身份,赶紧小心提醒:“你可别胡说,你没听说那仙人是有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本事吗,我们可不想看到上一刻你还在吃瓜,下一刻脑袋没了……不过说起来,老家伙你这花起钱来也好像是从来不计数一样,可惜就是形象太糟糕了,往乞丐田汉方向靠都不用打扮的,要不然你吹牛说的长生不老,我们可能还真会被你骗到。” 瘦老头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说:“老汉我就把你的话当好话听了。”说着把一串葡萄递了过去,然后接着说,“这仙人有什么好当的,你们是没见过仙人挨揍的时候,被揍成阴阳脸的都有,就是那种一边脸只会笑,一边脸只会哭……” 众人吃着价格不菲的水果,又开始了常规的娱乐项目:听瘦老头吹牛。 韩非则是依旧一言不发地吃着石榴,这个号称仙人的李少君还没有入城,就没能躲过韩非的探查,探查的结果是这个人没有丝毫的道术,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这就是个欺世盗名的西贝货,刘彻寻找仙人的信息不可能密不透风,自然会有人想方设法钻空子,即便背后有王侯参与韩非都不觉得稀奇。其二是这个仙人的实力已经高到自己探查不出来了,不过这种可能性极小,阳世只能同时出现两个仙人是仙君承诺的,韩非也不相信以自己与吴可笑、管怒之间的过节,这二位会放过自己,选择回仙山被其他仙人嘲笑。 退一万步说,就算阳世出现了第三位仙人,被自己放肆探查还能无动于衷,脾气这么好的仙人,韩非目前还没有遇到过。 就在韩非悠闲地嚼着石榴籽的时候,皇帝刘彻已经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仙人,对着刘彻行了半礼之后,这位李上仙突然对着刘彻身边的一件器物轻咦了一声,然后对刘彻说:“不想在这里还能再次见到齐桓公的器物。” 刘彻身边的确放置着一件旧铜器,听到李少君这么说,就让人看看铜器上有没有铭文,一查之下,还真发现了齐桓公时期的铭文,李少君又解释说:“这是齐桓公十年放在柏寝的。”这一次连时间、地点、人物都说的有鼻子有眼,让刘彻也不得不信了,立刻让李少君展示展示仙法。 李少君听完居然微微动怒,说:“仙法怎么能当儿戏展示,仙法借的是天地之力,无故施展是对天地的不敬,陛下贵为天子,更应该谨慎。” 第一次见到仙人的刘彻,听这话觉得也不无道理,想了想也就不再纠缠,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准备封禅泰山,问李少君有什么建议。 李少君捋了捋雪白的胡子,说:“泰山乃是地府入口,当年前朝始皇帝分封了地府之主,如今天子统御四夷,的确可以再次封禅泰山了,以我看来,封禅之后陛下或许能获得与我一样的机缘,长生不老也不无可能。” 李少君这话说地云山雾罩的,刘彻听起来反而是和自己的计划不谋而合了,心中大快,立刻设宴款待这老仙人。 席间,李少君对于宫廷用的漆器很是不满,建议刘彻全部换成金器,如果金器不够,自己还能用朱砂炼制金器,这又和传闻中李少君有用不完的财帛对上了,让刘彻更加相信自己真的找到了仙人。 等到所有的工匠散去,韩非和瘦老头回到了庭院中,瘦老头问道:“怎么样?老汉我猜九成是假的吧,吴可笑和管怒敢拿自己的仙劫开玩笑?” 第134章 明显怕了? 韩非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才说:“他们说的对,你就是一不小心长残了,否则以你的本事去骗吃骗喝,比这个李上仙更吃的开。” 瘦老头也不在意韩非的嘲笑,嘿嘿一笑,从怀里把从地府讹诈过来的金属拿了出来,说:“这实际上手和在脑袋里琢磨是两回事情,最近尽干熔炼铜汁的活了,你现在对老汉我的手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吧,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你的神器给老汉我了,有了这极致金属性的加持,老汉我有把握让你的神器威力再提升一大截。” 提到这件事情,韩非就没有什么好脸色,瘦老头之前把韩非的长鞭、火碧石还有扶桑木进行了融合,结果融合出来一柄丑到让人不适的长剑,别说神器了,说是烧火棍都有人信,关键这个老家伙自己还感觉良好,韩非见到这兵器后,第一个想法就是攮这老家伙一剑泄恨。 在尚方这边安顿下来不久,瘦老头就把主意打到了韩非的神器上,之前是韩非受伤昏迷了才让瘦老头把长鞭霍霍了,现在怎么可能冒险随他愿,瘦老头这痴迷劲上来哪里受得了这种煎熬,就缠着韩非絮絮叨叨,不停保证不会让长剑更丑,甚至说已经想到了未来极致属性的材料凑齐后,改变长剑外型的方法。 韩非也不知道瘦老头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以从前的经验来看,加上瘦老头那扭曲的审美观,就当假的听好了,不过这老家伙实在磨人,韩非被烦的没办法,差点都想对老家伙出手了,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现在不比从前,从前暗算老家伙还能试试自己的进步程度,现在韩非真的怕一不小心出手太重,直接把瘦老头送到酆都大帝那里去了。 最后还是韩非妥协,让瘦老头也和自己一样冶炼浇铸铜汁,什么时候手法纯熟到韩非挑不出问题,什么时候就让瘦老头上手神器。 瘦老头虽然看着很不着调,内心却也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物,这一点在从前渭河边烧制兵马俑的时候韩非就见识过,经过了韩非这一个多月吹毛求疵的鞭策,这几日瘦老头交的作业,韩非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手掌一翻,神器长剑就出现在了韩非手中,递向了瘦老头,不过就在瘦老头欣喜地要接过去的时候,韩非又收了回来,冷冷说:“这一次想清楚再动手,再出岔子,你就和你便宜孙子去地府喝大酒。” 瘦老头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凉了一下,不过他这样的人,从前痴迷炼制长生不老药,现在痴迷炼器,从本质上来说都一样,现在就算韩非不是把长剑递给他,而是把剑刃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会义无反顾地霍霍一下。 韩非也知道大概率自己的威胁完全不起作用,不过好在这一次自己会看着瘦老头,出格情况应该不会发生了。 就在韩非和瘦老头为了神器掰持的时候,建章宫中的宴请也到了尾声,此时皇帝刘彻已经有些站不稳,而李少君喝的不比刘彻少,却没有丝毫醉意,这更让刘彻相信自己真的找到仙人了,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要确认,所以借着酒劲就问道:“李上仙,朕封禅泰山关乎大汉兴衰,不过有些修道者不识大体却想阻拦朕,上仙以为该如何应对?” 李少君喝了一口新换的金杯中的酒水,然后才胸有成竹地说:“陛下指的是前不久召见过的修道者韩非吧?” 刘彻点了点头,说:“还有他身边那个传说中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老方士钟汉。” 李少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早已知道,然后才说:“他们二人也只是普通修道者而已,如果他们真的炼制出长生不老药,前朝始皇帝岂有不服用的道理?而且,据我所知韩非还是前朝始皇帝奉为知己的人物,陛下怎么能相信他的话,他这等前朝余孽,怎么可能窥探天机,如何可能挡的住天子脚步,陛下放心吧,他二人断不敢来捣乱,如果来,我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刘彻听了李少君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影响了判断,居然在一瞬间感觉到了通透,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打心底认可了董仲舒君权神授的说辞。 这一次,刘彻是难得的真真正正喝醉了,等到把收尾的事宜全部安排妥当,霍光看了一眼皇城的西北方向,亲身体验过韩非手段的霍光,实在难以说服自己相信这个李上仙有本事可以让韩非有来无回,要知道第一次见到韩非的时候,韩非身边不是妖祖就是仙人,连地府之主都在,再看这个李上仙…… 第二天的尚方,有段时间没来尚方的丁缓出现了,这次来他先是和从前一样检查了一下各个作坊的情况,然后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韩非和瘦老头住的庭院,有违者直接逐出尚方,至于到底什么原因,丁缓没有说,也没有人敢问,毕竟丁缓才是尚方真正的管事,没人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不过,丁缓带来的改变也只有这一条,其他韩非和瘦老头确定下来的事情,丁缓一概没动,任务也没有增加,也就意味着干完活后休息的时间依旧有,而且丁缓还留下了两个自己的亲传弟子,代替之前韩非和瘦老头浇铸铜汁的工作。 尚方的变化,很快就传到了建章宫,仙人李少君到达长安城的第二天,韩非和瘦老头不仅尚方的大门不出,甚至直接躲进了庭院中,李少君自然把这变化归功到自己身上,告诉刘彻这不就是明显的害怕吗?刘彻也很高兴,先是封赏了李少君大量金银财帛,然后表态鉴于韩非从前和高祖皇帝有过交集,对大汉建立也多少有些功绩,决定只要韩非不主动捣乱,在封禅泰山这件大事办成之前,暂时不向二人追究从前的不敬之罪。 不过霍光还是觉得事情蹊跷,在退朝之后,亲自召见了尚方管事丁缓,从丁缓的口中得知,韩非在昨天晚上突然给丁缓传音,告知自己要和钟汉闭关,不想任何人打扰,还特意嘱咐尚方的一切流程不要变。 第135章 霍嬗 霍光听完,更觉得韩非和瘦老头不是因为畏惧李少君才闭门不出,如果真是因为怕的话,二人完全可以直接离开长安,以他们的实力,除非虎贲军全体出动,恐怕没有第二种方法拦得住他们,而且,韩非关于尚方流程的嘱咐,怎么听都透露着从容感,这更不像是畏惧之下的表现。 让丁缓离开之后,霍光又独自沉思良久,纠结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向刘彻禀报,就在此时,下人禀报霍嬗求见,听到这个名字,霍光终于下定决心私自隐瞒这个发现,皇帝刘彻已经明确表示这一次泰山封禅要带上霍嬗,而这个霍嬗是哥哥霍去病留在世上的唯一香火,容不得出现任何差池,只要没有仙人和韩非这样的存在参与,霍光有把握把泰山封禅办成真正的泰山封禅。 其实霍光做出这样的选择,在他心中还有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原因,这些年平定四夷的代价是国库空虚,天下民生已经出现凋敝的苗头,真的不能再折腾了,而现在的刘彻也已经年到五旬,放在二十年前,或者再退后一点,哪怕十年前,以刘彻经纬天地的帝王权术,都不会被李少君的戏法蒙蔽,现在建章宫这位帝王的精明正在退却,或许一次上当能让他醒悟呢?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哪里会不清楚,一个人越是自信,就越不愿承认上当,越不承认上当,就会持续上当…… “叔父,您在想什么呀?”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霍光的思绪,摇了摇头,霍光才把刚刚的一系列纷乱的想法抛之脑后。 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少年,感叹孩子长得是真快呀,这眉目和自己早逝的兄长真是越来越像了。 建章宫中身在高位的皇帝刘彻哪里会想到,最信任的大臣,这么多年在身边一错未犯的大汉丞相,此时正憋着让自己栽个跟头的打算,在仙人李少君的不断描绘下,刘彻的脑海中只有地府之主在自己面前跪拜臣服的画面…… 自这天开始,皇城的西北方就列为了军事禁地,被只能由皇帝刘彻亲自调动的大汉虎贲军全面接管,原本热闹了几十年的市集统一向正西边迁移,能出入禁区的除了帝国军武,只有大量的工匠,这些工匠都是大汉帝国中手艺拔尖的存在,甚至原本修建帝陵和诸侯陵寝的工匠也被调了回来,足见这是帝国又有大动作了。 尚方从前的悠闲日子一去不复返,整个官署的围墙全部拆除,只剩下一个大门孤零零站着,俨然成了牌楼一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原本尚方的制作作坊不能满足生产需要,再选择地方扩张浪费时间,因此由大汉丞相霍光亲自指挥,以原本尚方为中心,扒掉院墙直接向外扩张。 来来回回的工匠中,也有从前的熟人,比如那个刚刚到阳信长公主家中任职不久的尚方二把手,就因为一纸调令回到了自己的老地方,不过这一次回来,他连从前二把手的位置也没有了,准确的说现在尚方已经不存在二把手这个职位。 主管所有生产的是丁缓,而丁缓之下,全部是传闻中丁缓所收的墨家弟子,身上都是带着道术的,原本的二把手现在也只有打下手的份,这可让他受不了,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一次尚方大张旗鼓,是为了皇帝封禅泰山,专门给虎贲军打造兵器盔甲,得到这个消息,让这个二把手终于看到点希望,只要不是和从前漠北之战那样的军团作战,这一批兵器盔甲打造结束,尚方就应该会恢复正常,不过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从前打造兵器盔甲都是卫青大将军亲自督造,这一次却是丞相霍光负责,而且还有修道者参与。 疑惑归疑惑,他可没有胆子再打听了,帝王心思可不是他这个层次的人可以揣摩的,只祈求这边赶紧结束,重新去给阳信长公主修陵寝,那才是肥缺儿…… 现在整个尚方都忙的如火如荼,但是有个地方却特立独行,这就是尚方中的那个小庭院,在下令扒掉尚方院墙之前,霍光就让兵士守好这个紧闭大门的小庭院,任何人都不得惊扰。 尚方原来的工匠都知道那里边住的就是瘦老头和韩非,现在再结合大汉丞相这特别的关照,不由地在心中怀疑起来,莫非那个瘦老头吹的牛里边,真有一句半句真话?即便不是真的,瘦老头每次管够的吃食水果也是挺让这些工匠怀念的…… “哎,这丁缓制造普通器物的水平算是一绝,不过要克制道术的咒文画的就太一般了,去泰山的目的是克制鬼物,这么画阳气聚集只能达到九成五呀,不完美不完美,还有这兵器,和当年始皇帝嬴政的铁鹰锐士手里拿的也有点差距……” 瘦老头大大咧咧地坐在中厅的门槛上,把道术覆盖了出去,这里探查探查,那里窥视窥视,对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再大肆评价一番,这已经是老家伙最近的唯一乐趣了。 韩非这几天在修辟谷,倒不是他不能出去买吃食,甚至尚方发生变化的第一天,丁缓就拿着兵器和盔甲的咒文图样来叩门求见了,韩非和瘦老头自然知道丁缓的目的,因此故意不搭理,丁缓在门口等了半天,见没有任何动静,自我安慰似的和周围的兵士说了句,有两位前辈在庭院中闭关,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不过这些兵士也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同样的交代从霍光嘴巴里出来就是命令,从他丁缓嘴巴里出来就是建议。 为了避免麻烦,韩非和瘦老头一商量,就直接修习辟谷了,以韩非的实力,再加上瘦老头的点拨,这个法门对韩非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吱呀一声,庭院中韩非休息的房门打开了,瘦老头立刻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不着调地问:“学会了?” 韩非没好气地白了瘦老头一眼,冷冷地说:“你这嘴巴就闭不上吗?我被你絮絮叨叨吵的都快经脉逆行了。” 第136章 剑格 瘦老头自然知道韩非是在找茬,以韩非的实力,随便布置个禁制就能屏蔽房间外的声音,怎么可能会被自己吵到,嘿嘿一笑,陪着笑脸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图样,递过去说:“你看看这样子行不行,极致属性的金属就炼化成龙生九子中睚眦的样子,以剑格的功能融合,你这神器本来就是以青龙的遗骸为基底的,用睚眦符合龙族气质,而且睚眦这东西很凶,是个小心眼子,还有仇必报,和你的性格……不是,老汉我的意思是这个融合起来长剑的外型也好看些……” 那天韩非本来就把长剑交给瘦老头了,但是第二天尚方就有了变化,韩非决定要修辟谷,没功夫看住瘦老头对神器的炼制,以防长剑再次被霍霍,就把神器又要了回来,让瘦老头趁着自己闭关修炼的几天时间先把图样画出来,这才有了瘦老头此时递过来的东西。 这些年彭祖留下的竹简,韩非也都看了个七七八八,《器宗》也早早翻过,让韩非自己炼器可能不行,不过判断咒文和法门的优劣却也是高手水准了,这也是韩非确定只要亲自盯着瘦老头,长剑就不会再被霍霍的自信来源。 接过瘦老头递过来的图样,韩非刚刚扫了两眼,就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这个老东西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是一旦对一件事情上心,的确能给人不小的惊喜,这咒文和炼制的法门,不仅可以完美连通之前的木、火、水属性,还能在此基础上规避因为少了极致土属性天材地宝所造成的五行相克,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的外型终于正常像个剑格的样子了,睚眦的眉目也凶恶异常,一旦完成,让烧火棍也能有几分吓人的气势,就在韩非不由自主地准备夸瘦老头两句的时候,就听到瘦老头后边说自己像睚眦的话。 轰的一声巨响,有几个恰巧看向庭院方向的工匠 ,好像看到一道黑影直直地飞向了天空,然后又极速地掉了下来,东西很怪,看着像个人的形状,不过在飞的时候却浑身火花带闪电的,见到这一幕,这东西是不是人已经不能确定了…… 在场看清刚刚空中黑影的,也只有身怀道术的墨家弟子了,见到这一幕,他们赶紧往庭院方向赶去查看,到了大门口才发现师尊丁缓已经站在门口,先是驱散弟子让各就各位之后,霍光派来查看的人也到了,丁缓就说从前师祖墨原的手记中有记载,瘦老头钟汉在前朝就会被韩非虐待,看刚刚的动静,八成是证明记载不虚了。 因为有了丁缓的解释,这边的动静还没有引起骚动就被压下去了,而丁缓不知道的是,衣服都成了破条子,发髻上的簪子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的瘦老头此时却乐呵呵的。 韩非刚刚实在没有控制住,给瘦老头来了一下,不过在把拳头接触到瘦老头身体的瞬间就收力了,所以瘦老头身上看着又是火花,又是闪电,热闹是够热闹的,实际的伤害却也不大,所以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又关心起韩非对于这个图样的意见了,好像挨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一样。 韩非实在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瘦老头,就凭这份痴迷劲,老家伙能炼制出长生不老药和神器,真是该他的。 手一翻,长剑就出现在了韩非手中,递给瘦老头之后,韩非突然眯着眼睛笑了笑,说:“炼制完剑格,剩下的金属怎么办?” 瘦老头此时拿着长剑正高兴呢,没想到韩非突然问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立刻回答:“用在扶桑木短剑……”话没说完,就反应了过来,韩非这是又把自己的真话给诈了出来。 韩非看到图样的第一个念头是感叹,第二个念头就发现了瘦老头的小心思,瘦老头把这极致金属用在剑格上,满打满算也用不完,剩下的肯定是给自己预备的,就像之前的扶桑木一样。 看到瘦老头有些尴尬的样子,韩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换了另外一个问题:“以现在丁缓提供给虎贲军的这些军需,假设地府全力应对,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瘦老头顺手把长剑收了起来,难得没有不着调,仔细想了想才说:“那估计虎贲军够呛能回来,你没觉得自从酆都大帝掌管地府之后,这地府怎么这么低调,低调的就像酆都大帝只对渡神劫感兴趣,其它的事情全部和自己没关系一样。” 韩非听完,沉思了片刻,就在瘦老头准备任由韩非发呆的时候,韩非问了一句:“渡神劫的丹药,你准备什么时候炼?” “欺负老汉我可以,剥削可不行,哪有这么连轴转的,老汉我可是见过陈胜吴广高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 见到瘦老头又开始不着调了,韩非也只能选择不再搭理他,一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在心中泛了起来,有段时间没吃石榴了…… 一个半月之后,瘦老头咋吧着嘴,有些迟疑地说:";你还别说哈,这加了个剑格的确不一样了,是比从前更好看了些,莫非真是老汉我的审美有问题?"; 韩非手腕一转,长剑的华光立刻开始流转,白色、黑色、青色、红色依次闪耀,分别对应了地府的极致金属性、青龙的极致水属性、扶桑木的极致木属性以及火碧石的极致火属性,然后融汇纠缠在了一起,韩非心念一动,所有的光华立刻收敛,手掌张开,长剑自动悬浮在韩非身旁,就像个气息内敛的护卫一般。 听到瘦老头的话,韩非白了瘦老头一眼,这画出图样是一回事儿,真正炼制起来是另一回事儿,瘦老头虽然确定自己肯定可以做到,不过要想全部实现还是低估了炼制的难度,特别是最后四种天材地宝融合的过程,更是让韩非和瘦老头双双心惊肉跳,生怕一不小心属性相冲,再把长剑给废了,还好着长剑的基底是已经认主的神器长鞭,在炼制到最关键的时刻可以和韩非心意相通,因此才侥幸大功告成。 第137章 韬光养晦 韩非在欣喜之余,既体会到了上次瘦老头一个人融合三种属性材料时候的难度,又想到如果未来找到土属性的天材地宝,那融合难度可能会比这一次更大,而且现在认主的青龙长鞭本来就是水属性,和土属性天材地宝正好相克。 心念一动,收起了长剑,韩非这才说话:";你的审美怎么会有问题,有问题就不会把洞府布置的和肖兰洞府一模一样了。"; 瘦老头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岔开了话题,说:";外边从昨天就安静了,今天丁缓已经开始带人重修之前被霍光扒掉的院墙,这一个多月我们没闲着,外边也没闲着,通宵达旦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虎贲军的兵器和盔甲全部制作完成,真在老汉我的意料之外。";顿了一下,接着问,";刘彻马上要去泰山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韩非摇了摇头,想了想才说:";有这个闲工夫,我们还不如去和你便宜孙子喝大酒呢?"; 其实韩非没说的是,和瘦老头的感觉如出一辙,当韩非提议地府什么都不要做,选择龟缩的时候,在从前能联合彭祖共同消亡东岳帝君,夺取地府之主位子的酆都大帝居然只是简单思量之后,就同意了如此灭地府威风的提议,这种反常不由让韩非想到韬光养晦四个字,相比于阳世刘彻最后的底牌是仙人,那么地府的杀手锏又是什么呢…… 瘦老头没想这么多,听到又要和许负他们见面就很高兴,把庭院中的阵法强化了一遍,确保没人能进得来,就催促韩非赶紧用令牌打开通道。 “这是什么果子呀,我活着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么好吃的东西?”说话间,白列把一把石榴籽塞进了嘴巴里开始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韩非看到白列这吃相,果然是把瘦老头叫便宜爷爷的人,糟蹋石榴的动作和老家伙如出一辙。 “这不算什么,来尝尝这甜瓜,吃起来更过瘾。”说话的是瘦老头,把一牙甜瓜往白列的嘴巴塞了过去。 “让我吐个籽先……”白列含含糊糊地说着。 许负手中也拿着一牙甜瓜慢慢咀嚼着,甜瓜的汁水在唇齿间流动,的确很是香甜,不过目光却是看向了扁鹊的方向。 扁鹊左手拿着甜瓜,右手抓着几颗石榴籽,一边吃,一边还微微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豁然舒朗,许负才说话:“扁鹊先生这是又发现这些水果的药用功效了?” 扁鹊哈哈一笑,把手中的甜瓜一口吃完后才说:“习惯了,这些水果应该是从西域传过来的,我之前有所耳闻,还没有吃到就被仙人送下来了,这甜瓜和石榴清凉消火的功效不错,等我下一世再好好想想如何改良改良。” 扁鹊的话说者无心,听到韩非耳朵里,却也是和自己有关,现在许负他们几人在地府,看似无拘无束吃喝不愁,却也是实际上的软禁状态,以这庭院为中心,方园十里之内都没有任何鬼物,这就是酆都大帝没有限定范围的范围。 就在韩非要说什么的时候,白列已经赞叹起了这甜瓜的味道,直言这可比石榴吃起来还过瘾,说怎么之前活着的时候没有吃到。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道家自己都在那山窝窝里,能给咱们保证基本的吃食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从外边采买到这种高级货,想都别想,哎,你慢点吃,老汉我又不和你抢,以后每次来都给你们带。” 扁鹊的话,瘦老头和白列的玩闹,都让韩非产生了得把他们重新带回阳世的冲动,不过这一切的基础都是自己得先把酆都大帝在灵台留下的禁制解开才行,想到这里,一向心智沉稳的韩非也微微有些烦躁,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刚刚扁鹊说这些果子有消火的功效,不自觉也和瘦老头一样,把一把石榴籽给塞进了嘴里。 相处的时间长了,韩非的这个细微动作也没能逃过许负的眼睛,把一个石榴剥开之后放到了韩非面前,微微笑了笑,说:“现在比从前好多了,你也已经回来,我们还能这样子相聚。我上次说酆都大帝可以渡过神劫,并不是为了让他给你解开禁制所说的假话。自从消亡之后,我的相术能力比之前不降反升,不可能看错,不过这件事情急不得,甚至越晚越好,毕竟你要做的事情不简单,不管结果如何都需要有了万全的把握了才行。” 韩非吐出了嘴巴里的石榴籽,才发现刚刚还在玩闹的白列和瘦老头,以及原本还在琢磨药性的扁鹊此刻都看着自己,眼神都和许负如出一辙,关心多于鼓励,鼓励多于期望,这让韩非的心境平复了不少。 瘦老头嘿嘿一笑,又开始嘴贱,对扁鹊说:“死郎中,抽空给韩非开个方子,药材老汉我自己找,只要能把心眼扩大点就行……” 韩非还没有动手,扁鹊已经给瘦老头的脑袋上来了一下,骂道:“你个老东西给我小心点,我打不过你,求我治病的人里能消亡你的却一大把!” 瘦老头本来能躲开的,不过看到韩非把已经很久没拿出来的记账简牍给拿出来了,一愣神的功夫头上就没能躲开,只见韩非开始记录:大汉元封元年,钟汉在地府骂我小心眼,在场还有许负、扁鹊、白列…… 瘦老头苦着脸,喃喃地说:“至于吗,这么详细,这是害怕老汉我不认账?” 韩非听完,面无表情地在后边又补了一句:还说我害怕他…… “哎!欺人太……”瘦老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列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块甜瓜,白列算是看明白了,现在只要自己这个便宜爷爷敢说话,韩非的简牍上就能再加一条,趁早闭嘴比什么都强。 与这边玩闹相对的,是地府中那间只能酆都大帝才能带人进去的石室,韩非从前在这里躺了八十年,现在这里又恢复到了从前的功能,不过此时正对酆都大帝的那面石壁上正展示着许负那间院落的全貌,眼看着韩非几人的嬉闹,酆都大帝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平淡的就如同其它几面墙壁一般。 第138章 提拔 直到那边散场,酆都大帝一挥手,石室又恢复了原本无门无窗的样子,压抑的气息顿时暴涨,酆都大帝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自言自语地说:“既然知道能渡过神劫,让我如何能随你们等……” 半晌之后,酆都大帝出现在了地府大殿上,这里只有南华老仙一个人,酆都大帝的声音幽幽响起:“那几个连烟消云散都不怕的东岳余孽,可以让他们做点事情了……” 自这天之后,在许负的这个小小庭院中,嬉闹声就没有停止过,不过和第一天相比少了一个人,少的这个人正是韩非。 韩非从第二天开始就漫无目的地在地府中乱窜了起来,这自然少不了会遭遇地府的鬼卒鬼将,结果就是韩非总能找到出手的理由,要不就是呵斥自己了,要不就是和自己说话声音大了,要不就是回答自己问题慢了……反正就是变着法子要揍鬼,几天之后,韩非就发现遇到的鬼卒和鬼将实力都太差,和当年泰山之战的时候,东岳帝君带领的地府大军不可同日而语。 韩非可不相信这是地府的真实实力,相反在他心中已经确定,看似龟缩的酆都大帝一定是把地府精锐集中了起来,以防阳世封禅泰山时候出现意外的变故,不过这也方便了韩非的行动,继续放肆地深入地府探查。 \"帝君,韩非今天已经到了冥河,打伤了十二个冥河护卫……\" \"今天韩非在漠南,用道术把边境的营寨大门给拆了……\" \"禀报帝君,韩非已经接近那个地方,按着前几日的速度,可能明日便会抵达……\" 最后一条奏报是南华老仙亲自禀报的,其实酆都大帝是对韩非的行踪了如指掌,因为韩非身上带着可以打开地府通道的令牌,而酆都大帝也知道为什么南华老仙会特地强调韩非快要那个不说名字的地方,因为那里囚禁着地府不能让阳世知道的秘密,而以韩非的实力,这个秘密不一定能逃过韩非的探查。 酆都大帝看了一眼南华老仙,淡淡地说:\"南华,你的经纬之才不在阳世的霍光之下,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南华老仙哪里会想得到酆都大帝会突然说这些,赶紧低头准备下跪请罪,不过酆都大帝挥手就托住了他,然后酆都大帝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对于酆都大帝的命令,南华老仙是本能性的执行,赶紧依命抬头,就见酆都大帝的眉心亮起了一道红光,然后酆都大帝抬起手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指尖离开眉心的时候,一道红色的丝线就从红光中拉了出来,丝线在酆都大帝的指尖缠绕一圈后,酆都大帝看似随手的一弹,这道丝线就飞向了南华老仙的眉心,接触的一瞬间就没入了南华老仙那看不见面容的黑气中,紧接着透过南华老仙的黑气,南华老仙眉心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竖着的红光,犹如一道竖着的眼睛一般,而颜色和酆都大帝眉心的颜色一摸一样。 酆都大帝这一系列看似信手拈来的动作,要是扁鹊在场看到的话,就会惊叹这位地府之主对于魂魄和灵台的参悟达到何种可怕的境界,对于没能发现酆都大帝在韩非灵台施展的手段,就不会觉得是自己栽跟头,而是理所当然了。 \"啊,帝君,这是?……\"南华老仙惊诧的声音响起。 \"你没感觉错,这就是我给韩非灵台上施加的禁制,我把控制的法门分了一份给你,你早晚都要独立面对韩非的,就从今天开始吧。\"酆都大帝微笑着向南华老仙解释,只是此时的酆都大帝哪里知道,等他真的渡神劫成功,感悟到天地之力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此刻动作的极度后悔,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南华老仙心中激动无比,他哪里不知道酆都大帝的意图,韩非这几天在地府的折腾已经让很多鬼卒鬼将大为光火,甚至已经有鬼帅带领着地府精锐向酆都大帝请战了,但是都被酆都大帝以先要应对阳世可能发动的泰山之战压下了,这个时候分给自己钳制韩非的法门,让自己去解决韩非大闹地府的麻烦,聪明的鬼物不会看不出其中的提拔之意,这是酆都大帝主动分权给南华老仙,在给南华老仙增加未来上位的资本。 跪下重重地向酆都大帝叩首,这一次身在高位的酆都大帝没有在阻拦他。 这些日子韩非的胡闹,目的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探查出酆都大帝的底牌,不过韩非也是有分寸的,虽然不断在挑事儿揍鬼,都只是让鬼物失去了战斗力,并没有烟消云散任何一只,这和从前瘦老头来地府大闹时如出一辙。 这些日子韩非也算见识到了地府的辽阔,地府中不仅有大江大河,也有密林沙漠,也真是长了见识了,现在出现在韩非面前的是一处被绝壁夹在中央的山涧,两边的绝壁深深刺进阴气缭绕的空中,以韩非的目力加上道术探查,居然无法知道这两处绝壁的顶峰有多高。 不知道因为地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处山涧被浓浓的阴气充斥着,韩非的道术探查也无法深入其中太多,必须得亲自进去一趟才行了。 念及如此,韩非就不再耽误时间,这些阴气对于现在的韩非来说没有太大的阻碍,站在绝壁中央,抬起手就朝着浓雾劈出了一记手刀,浓雾接触到气劲的瞬间就犹如斧刃嵌入巨木一般,被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几丈宽的豁口,韩非趁着豁口还没有闭合,就准备飞身进入。 就在此时,韩非突然止住了身形,然后转身向身后望去。 “韩非先生,你们阳世的帝王已经带着他的虎贲精兵抵达泰山,还请随我回去,双方大战一触即发,容不得我们一点马虎。”一个极为难听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身黑袍,连面部都被黑气笼罩的南华老仙缓缓出现在了韩非看向的位置。 第139章 长生涧 韩非对于酆都大帝能准确知道自己位置这件事情并不意外,冷哼一声,说:“等我先去这个地方瞧一瞧。”说完挥手又是一记手刀,刚刚有闭合趋势的浓雾又被劈开,这一次比之前更深了。 就在此时,南华老仙闪身离韩非的距离近了些,那刺耳的声音也更加明显了几分,说:“你这些日子已经有一点过分了,该收敛收敛了。” 韩非本来就是奔着找事儿才到处乱窜的,即便南华老仙是酆都大帝的近臣又能如何,冷笑了一声,一掌就向南华老仙拍去。 从见到韩非开始,南华老仙就小心防备着,已经不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了,果然和传闻中一模一样,动手都不带打招呼的,一边身形后退,一边抬手防御。 只见南华老仙的手掌中突然冒出了浓浓的黑气,眨眼间居然形成了一道犹如盾牌一样的平面,而此时韩非手刀的力道也到了,一串火花闪过,能劈开浓雾的气劲,居然在这黑色盾牌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更别说击散了。 以韩非的脾气,一旦发动攻击,就不会仅仅只有一招,在气劲发出的瞬间,已经施展身法化成了一道灰色影子向南华老仙扑了过去。 南华老仙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手掌一翻,原本的黑色盾牌立刻化为一柄阔剑,当头就向韩非的灰影劈了下来。 这一下的确在韩非的意料之外了,没想到这个平时在酆都大帝身边唯唯诺诺的黑袍鬼物居然能有这样的应敌速度,不过韩非的身法法门来源于大猿猴支无奇,以大猿猴那样的体型都轻巧异常,韩非施展起来更是随心所欲。 在空中侧身躲过了南华老仙的迎头一击,韩非已经离南华老仙非常接近,挥拳就朝着南华老仙那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的面容而去。 而下一刻,韩非的拳头就击空了,准确的说是韩非的拳头并没有击中预想中的实体,因为就在韩非接触到南华老仙面容上黑气的瞬间,南华老仙连同自己的兵器,全部化为了阴气消散了,然后眨眼间又在一丈开外的地方重新汇聚成型。 “咦,有点意思,当年东岳帝君要是用你这一招,是不是就不会被你们酆都鬼王把脑袋砍下来了?”韩非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话的同时已经施展了身法。 这一次距离太近,南华老仙直接把阔剑横了过来,往前一送,要是韩非冲的快了,直接就会撞在阔剑上。 就在南华老仙有点不相信彭祖传人会伤在自己手上的时候,韩非果然没让他失望,灰影居然就在离阔剑只有一臂的距离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南华老仙就发现韩非斜着嘴角把手掌搭在了阔剑的剑脊上,虽然不知道韩非要做什么,不过此时的南华老仙突然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本能让南华老仙想要离韩非远一点,心念一动就想施展刚刚的手段化成阴气重新聚集,但是马上南华老仙就知道韩非为什么在微笑了,因为这一招施展不出来了。 以掌心为中心,韩非施展了道术蔓延的法门,居然硬生生地在南华老仙的体外套上了一层道术,彻底把南华老仙禁锢在其中了。 这也是韩非最近才领悟的法门,从前自己的道术蔓延只能作为攻击手段,那是因为道术的控制力还不够强,而当灵台扩大了一倍之后,韩非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更加精准的控制道术,而就在感悟到这一层的时候,韩非理解了为什么从前吴可笑可以一个虚点就把自己定在空中,正是因为对于道术的精准控制,自己现在还达不到仙人凌空一击得手的手段,但是一旦被韩非接触到,那也能把这一招施展出七七八八的效果,控制眼前的南华老仙是足够了,而当年东岳帝君之所以被砍下头颅,大概率也是因为彭祖施展了差不多的手段。 在韩非看来,此时的南华老仙只有两种破局的法门,一种就是从道术上碾压自己,不过从刚刚的交手中,韩非知道南华老仙的实力不差,但是对上自己还是没有什么胜算,更别说是碾压了,第二种便是南华老仙拥有一件威力强大的神器,就像之前自己用丑长剑破开吴可笑的道术时候一样。 就在韩非计划先问清楚南华老仙这浓雾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然后再亲身探查时,突然看到对面南华老仙的眉心处出现了犹如竖着眼睛一样的红光,下一刻韩非突然感觉意识一滞,哐当一下就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上了。 等到清醒之后,韩非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还是差了一点,我还以为至少能逼你使出神器呢。” 韩非此时已经知道不能拿眼前的南华老仙怎么样了,爬起来,冷冷盯着南华老仙,说:“酆都大帝居然把钳制我的法门也教给你了。” 南华老仙则是很刺耳的轻笑了一声后才回答:“只要韩非先生早一点实现帝君的计划,这禁制自然能解开。” 韩非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无法进浓雾中探查了,指了指那山涧,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南华老仙也没有隐瞒,回答道:“此地名叫长生涧。” 韩非冷笑了一声,说:“我以为你不带‘一点’两个字当口头禅,就不会说话了……” 此时的阳世,泰山脚下,霍光心中庆幸,还好自己已经把前朝始皇帝封禅泰山的礼仪流程摸的清清楚楚,眼见李少君在泰山脚下开坛做法折腾了半天,连进入地府的大门都没找到,就知道这准备没白费。 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李少君表演的皇帝刘彻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在不远处,正是已经全副武装的虎贲军,这些虎贲军装备着崭新的武器和盔甲,气势汹汹地准备好了殊死一战,不过现在别说敌人了,连一个鬼影都没有看到。 眼见都要到正午了,李少君已经不吃不喝地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动作明显已经不如刚开始流畅,毕竟这把年纪,就算是鹤发童颜,也是七十来岁的鹤发童颜。 第140章 体面 刘彻的脸色冷的都要滴出水了,一生经纬大汉帝国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上当了,现在已经不是如何对付地府,是如何才能保住帝国的体面。 终于,李少君已经脚步轻浮开始打趔趄了,霍光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向刘彻建议说:“陛下,地府肯定是畏惧李上仙的法坛和大汉虎贲军的实力才不敢冒头,还是先把李上仙请下来休息片刻吧。” 刘彻对霍光的话不置可否,而以霍光对于这位帝王的了解,不否定就已经是同意,退后几步赶紧走到法坛位置,把已经站立不稳的李少君扶住,然后走向刘彻,就路上这点距离,霍光的嘴巴微微动着,没有人知道霍光说了什么,不过等到这位李上仙向皇帝禀报的时候,关于为何没能打开地府通道的原因和霍光之前说的如出一辙。 说地府担心虎贲军踏平地府,因此直接把地府大门给焊死了,现在任何人都打不开,包括自己这样的仙人也一样,而既然如此,建议皇帝陛下趁此封禅泰山,大汉统御四夷,海内升平,应该让天地知道这份丰功伟绩,同时也是对地府的震慑。 直到李少君说完,刘彻的脸色还是阴沉着,半晌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一挥手,立刻封赏给李少君大量的金银财帛,然后让霍光立刻准备封禅所需的一应礼器,自己要登山封禅。 直到此时,霍光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这场闹剧的第一幕总算是落下,马上领命开始准备起来。 之后刘彻在泰山上种下松柏,牵着霍嬗焚香礼拜天地,将士齐齐高呼万岁,这些事情隆重而不失法度,让在地府中时刻保持警惕的酆都大帝都觉得这一次阳世帝王的面子不仅没有掉地上,还大大地彰显了他的天子威仪。 等到尘嚣归于平静,皇帝开始摆架回长安的时候,酆都大帝才看向了韩非,说:\"被韩非先生说中了,这样的场面,地府的确不用做什么应对。\" 那天和南华老仙一起回来之后,韩非就没怎么搭理酆都大帝,直到此刻事情结束,韩非觉得有必要提醒提醒这位酆都大帝,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别高兴的太早,这件事情没有完,以刘彻从前征伐四夷的过程看,他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让你的鬼卒精兵准备好,这只是个开始,别忘了,你的前任东岳帝君就是一不留神在泰山封禅中消亡的。\"说完也不管酆都大帝略微尴尬的表情,带着瘦老头几人就离开了。 而看到韩非几人消失的背影,酆都大帝刚刚尴尬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与皇帝刘彻同样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封禅的队伍走到潼关,眼见马上就要进入长安了,丞相霍光突然放出消息,说仙人李少君完成了辅助皇帝封禅泰山的任务,已经重回仙山修炼,临走之时留下仙示,之后还需择吉再次封禅泰山,告慰天地,才能国泰民安,永保大汉基业。 就在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大汉疆域的时候,地府接引了一个老头的魂魄,亡魂生前名叫李少君,死因是被皇帝的震怒吓死的…… 等到刘彻回到长安的时候,皇城西北角的尚方恢复到从前的热闹也有段时间了,那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匠师韩非,还有那个吹牛永远没人信,但是出手却异常阔绰的瘦老头又开始成了工匠们实际的领头,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好像管事丁缓的气质和从前有些不同,但是让这些工匠详细说,却又没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只有韩非和瘦老头知道,天下长生不老的人里边又多了一个。 这场大戏落下帷幕之后不久,那个一心想得到给阳信长公主和大将军卫青差事的尚方二把手,也迎来了他命运的转折,不过这一场转折并没有完全随他心意,果然如丁缓之前所料,当这个二把手把竹节博山炉向阳信长公主敬献之后,精湛的工艺和其中升仙长生的寓意,如期得到了长公主的赏识,不过就在这个二把手忙完虎贲军军械制作,重新回到公主府邸的时候,被要求再铸造一只一模一样的竹节博山炉,起初他也试着仿造了一番,不过都达不到如第一件一样的精妙,再来求丁缓,丁缓以不能坏了规矩一口回绝,这下子好了,事情最后还是穿帮了被长公主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大了,脾气平和了还是什么原因,阳信长公主没有过多追究他欺瞒之罪,依旧让他负责陵寝监造,不过又派了个亲信为总监造,折腾了一圈,各种求爷爷告奶奶的,最后只是换了个地方当二把手,预想中的肥缺儿,也没有那么肥了。 别的地方对这件事情不怎么关注,不过在尚方内,这件事情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了,这些工匠本来就带着强者为尊的江湖气,现在见到有人因为手艺不过关,走后门而吃瘪,自然是觉得天道好轮回,也对韩非和瘦老头这两个手艺高超,身份神秘的人更加敬重了。 与尚方官署内轻松氛围迥然不同的是大汉帝国的中枢,建章宫。 回到内廷的皇帝刘彻大发雷霆,对这一次被假仙人欺骗引以为耻,虽然已经把敢于欺君罔上的李少君挫骨扬灰,但这也只是对李少君被刘彻震怒吓死之后的泄愤之举,对于刘彻来说,这并不能完全宣泄怒火。 不久之后,朝廷突然下令褫夺了深泽侯的爵位,下狱问罪,罪名是顶撞龙颜,对皇帝不敬,经过廷尉张汤的数月审理,最后居然扒出了深泽侯有里通外夷的证据。 这可是触碰到大汉皇帝最不能容忍的逆鳞,愤怒之下夷平了深泽侯的三族,流放所有家眷,撤销了深泽侯这个官署,从此以后历史上再也没有这个爵位。 大臣中,有些敏感的官员就在这其中咂摸出了一丝味道,开始暗暗揣测了起来。 第141章 北方有佳人 沾仙人李少君光不久的深泽侯,这也覆灭的太彻底了,即便李上仙已经回仙山修炼,这台拆的是不是也太快了点,而且这一次丞相霍光在泰山封禅中的贡献也算仙人之下第一人了,不过回朝之后却并没有获得过多褒奖,这也非常反常。想归想,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透漏出一言半语,谁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测试帝王的虚实。 “连你也敢欺瞒朕了?”泰山封禅之后,刘彻只是在内廷轻描淡写地问了霍光这么一句话,但是却犹如大手一样把霍光的脖颈牢牢抓住,好像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把他脑袋拧掉一般。 霍光太了解眼前这个帝王了,问出这句话根本就不是等待自己辩解,甚至说只要自己说一句辩解的话,结果就会步深泽侯的后尘。霍光只是跪下,叩首在地,什么话都没有说,直到半晌之后,把喜怒完全隐藏在烛火阴暗中的刘彻才缓缓说道:“这一次封禅泰山的祭祀事宜朕很满意,你退下吧。” 霍光这才晃了晃身子爬起来,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刚刚趴下的位置已经被自己不自觉间流下的汗水打湿,可见这一次惊吓着实不小。 眼见朝堂的风雨马上要云霄雨季,皇帝刘彻已经准备开始筹备第二次封禅泰山的时候,后宫出事儿了,他最疼爱的妃子李夫人病重。 这位李夫人在大汉也是传奇女子,她本来出身于普通平民家庭,曾是舞伎,她和她的父母兄弟均精通音律、舞蹈,都是以歌舞为职业的手艺人。李夫人的兄长李延年因犯法受宫刑,然后到宫中担任养狗的职务。 李延年因擅长音乐歌舞,而受到皇帝刘彻的注意,每次演唱新作,在场听众无不感动。 有一次,李延年陪刘彻起舞,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刘彻感叹说:“好!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人吗?”阳信长公主就对自己这个皇帝弟弟说李延年的妹妹就是这中高手,刘彻便召见李夫人,见到李夫人后,发现她果然是美丽善舞,心里很喜欢她,于是将她纳入宫中为妃。 李夫人因此得到刘彻的宠幸,并为刘彻生下一子,排行老五,取名叫刘髆。 这一次事情之所以闹大了,是因为刘彻得知李夫人病重,着急忙慌地去看望已经不能起床的李夫人,李夫人却转过身不让刘彻看自己最后一面,只是用言语嘱托刘彻照看好儿子和兄弟,这对于刘彻这样的大汉帝王来说自然是小事一桩,刘彻好说歹说,李夫人就是不愿意转过身,刘彻最后有些动怒,就离开了后宫。 等他离开不久,这位倾国倾城的大汉美人就走完了她传奇的一生,直到得知噩耗,刘彻才从宫女的口中逼问出李夫人临死都不愿见自己最后一面的原因,原来李夫人是怕刘彻记住了自己病危苍白的面容,而忘记了从前的美貌,由此就不再重视自己的临终嘱托,因此即便忍着悲伤也不敢见刘彻。 这位统御大汉帝国的皇帝,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默默闭上了眼睛,许久之后两道清泪从他已经不再年轻的面庞上滑过,李夫人做到了,此时这位五旬老者的心中全是李夫人最美丽温柔的样子,那悠扬婉转的歌声,那轻盈灵动的舞姿,在这些美好回忆中,这位大汉皇帝第一次忘记了他那大大的疆土…… 原本被派到秦岭山中寻找道家山门的霍光被紧急调了回来,霍光知道这是皇帝对自己的惩罚,原本以为还要些时日才能重归朝堂,没想到居然遇到李夫人病逝这样的大事。 星夜奔回长安城,刘彻只是让宦官苏文给霍光传令李夫人的葬礼务必办的隆重体面,具体事宜让霍光全权处理,而刘彻根本就没有露面。 霍光领旨之后向苏文询问皇帝的情况,按照道理苏文是不能泄露内廷秘闻的,不过问话的是当朝丞相,是大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霍光,苏文也只能小声说皇帝这几天对于痛失李夫人非常伤心,朝会都停了好几天,甚至连吃饭都很少。 霍光深深叹了口气,也动容到眼眶湿润,谢过传令的宦官苏文之后,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接开始了各种筹备,这其中的繁缛和复杂可能也只有霍光才能驾驭了。 这天晚上,一架马车正稳稳地驶向了长安城的西北方向,那里正是尚方的官署所在。 此时已经宵禁,这架马车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行驶,实属反常。从前即便显贵至极的人物,也得向皇城护卫说明夜间出行的原因,如果理由合理,则会有护卫亲自护送到目的地,直到事情了结后再护送至原本的府上,名义说是保护,实际上更多是监视,毕竟长安城大了去了,黑暗更是会放大所有人的不安全感,特别那位身在建章宫最深处的帝王。 赶马车的车夫稳稳地把马车停在了尚方官署的门口,这时候马车的阴影中才闪出一名武士,稳稳拉出了马匹,车夫这才从车上下来,跪伏在地上,一切准备就绪,一个人踩着车夫的背,缓缓下了马车。 要是此刻霍光在场的话,就会立刻认出来,此时跪伏在地上当板凳的,正是之前给自己传旨的内廷宦官苏文,而牵马的人则是虎贲军的统领,难怪这车驾能够在宵禁之后不受盘问地出行,因为走下来的正是刚刚痛失李夫人的大汉皇帝刘彻。 不用苏文上前叩门,尚方的大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然后从门里伸出来一个头发不多,发髻歪斜的脑袋,见到外面的人,不着调的声音立刻响起:“贵客呀、稀客呀,欢迎欢迎,快进来。” 要是放在平时,此刻不用刘彻下命令,虎贲军统领的弩箭已出,紧随而后的长刀也要向瘦老头的秃头上招呼过去,还好出行的时候刘彻就交代了,自己不会有危险,没有命令不得擅动,不过即便如此,此时虎贲军统领的手也握在刀柄上了,杀气内敛,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第142章 对好好说话有误解 刘彻走向尚方的大门,身后两个人本来想跟上的,却被刘彻制止,自己一个人随着瘦老头进入了尚方。 瘦老头没什么规矩地走在前方,把刘彻又带进了尚方中他和韩非住的那个小庭院。 庭院中已经摆好了酒水吃食,瘦老头嘿嘿一笑,解释道:“大半夜,尚方的周围突然开始埋伏虎贲军中的顶尖高手,除了陛下你,老汉我也猜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排面了。” 刘彻这才坐了下来,然后韩非和瘦老头也坐了下来,韩非这里的器具都是他和瘦老头自己制作的,虽然不如内廷的细致精美,却也配得上刘彻的帝王身份。 韩非给刘彻面前的杯子满上酒水,然后又给瘦老头和自己满上,举杯先敬了刘彻一杯,淡淡地说了句:“请。”就仰头一饮而尽,瘦老头不着调地嘿嘿一笑,举杯喝完。 刘彻端起来酒杯,突然觉得这一幕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对了,那时候自己还年轻,率领帝国骑兵亲征匈奴,就是那一次,收获了帝国双壁中的少年将军霍去病,也是那一次,自己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同饮酒,那种大敌当前却无拘无束的畅快感,已经消失的太久太久了。 久违的感觉再上心头,刘彻猛地放下酒杯,一拍桌子,喝道:“换大碗!” 皇帝突然变脸,放在外边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不过在这尚方的庭院中,却只是激起了小小的水花,瘦老头嘿嘿一笑,放肆地把刘彻面前酒杯中的酒水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拿过三个大碗,再次把酒水满上,这一次不等韩非有动作,刘彻举杯敬过韩非和瘦老头,二话不说,就把碗中酒水一饮而尽了。 韩非和瘦老头自然陪上,就这样,三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喝了起来,直到第三碗,刘彻感觉喝的太快,有点酒气上涌了,才有些沧桑地开口说:“老了,真的老了,从前在战场上,那些小崽子们哪里是朕的对手!” 韩非放下酒碗,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是人家让着你。” 刘彻听完,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借着酒劲一把搂过韩非的肩膀,说:“告诉朕,始皇帝嬴政,还有高祖皇帝,是不是也被你这么怼过?” 韩非被刘彻搂着肩膀,却也没有反抗,淡淡地说:“也算不上怼吧,和他们我也是好好说话的。” 瘦老头本来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正喝着呢,听到韩非的话,直接一口喷了出来,还好刘彻为了搂着韩非,侧过了身子,不然这一下得结结实实喷刘彻一脸了。 大笑着摸了摸嘴巴,然后才说:“陛下,你问他没用,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对好好说话这件事情有误解。” 听了瘦老头的话,刘彻哈哈大笑着放开了韩非,然后端起不知道有没有被瘦老头刚刚喷到的酒水大喝了一口,放下酒碗之后,才幽幽地说:“朕是帝王又如何,拥有天下又如何,四夷臣服又如何,都抵不过时间的流逝,真羡慕你们这些长生不老的人呀。” 韩非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知道刘彻终于要说重点了,韩非没有说话,瘦老头嘿嘿一笑,接话说:“陛下是也想长生不老吗?” 刘彻轻叹一口气,说:“想呀,你看朕的头发都白了,朕的李夫人刚刚病逝,到死都不想让朕看到他的病态,就是为了把年轻美丽的形象留在朕心中。前几天看到长公主和卫青,两人比朕还老,特别卫青,现在的他和从前把匈奴打到漠北无王庭的他,好像就不是同一个人。长生不老,有谁不想呀?”说完又喝了一口酒水,然后接着说,“不过,你们别误会,朕今天来不是来向你们讨要长生不老药的,要让河西四郡安定,必须打赢漠北之战,要想朕与将士不死,必须打赢泰山之战,这是朕余生的终极目标,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说完,把碗中的酒水一口喝完,重重把碗放在了桌子上。 而韩非和瘦老头也陪了一个,然后韩非才说话:“那你大半夜来,就是为了来蹭酒喝的?” 刘彻看了一眼韩非,然后看向瘦老头,说:“你说的对,韩非的确对好好说话有误解,这要是放在朝堂上,别说他自己,可能三族之内都会被他连累到夷平。”说完好像在心中预演到这解气的一幕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瘦老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被韩非看了一眼,又赶紧憋回去了。 “朕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始皇帝当年身边有长生不老药,他却不吃?” 刘彻笑完,这才好像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向韩非问道。 提到这个问题,韩非才记起来,上次离开建章宫的时候,韩非最后把这件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刘彻,而刘彻在经历了李少君的泰山封禅和心爱女子的病逝之后,突然在今天晚上特别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同样都是让四夷臣服的帝王,刘彻年纪越大越觉得自己和始皇帝有很多共同之处,无法与当年的始皇帝面对面对话,还好韩非可是始皇帝亲口承认的知己,问韩非也算大差不差了。 时间已经太久,故事已经太长,长久到等韩非讲完,长安城的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刘彻的酒意也完全消散。韩非讲的故事,即便是大汉开国皇帝刘邦都不尽了解,宫廷秘辛中更是没有记载,刘彻一整夜没睡,却丝毫没有困意,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完全理解那位大了自己百年的帝王,现在看来不论其它,最后的生死一关,除了自己亲自过,任何人的感悟都不会相通。 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和韩非道了一声谢,刘彻就朝着尚方的大门而去,韩非和瘦老头紧随其后,推开大门,马车还在外边等着,虎贲军统领和宦官苏文端端正正站着,没有丝毫松懈的样子,显然也是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整夜。 第143章 招魂 刘彻上车之前,再次转头看向韩非和瘦老头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昨晚的随和,睥睨天下的气势丝毫没有因为一夜不睡而有所消减,淡淡地说:“韩非先生,朕的计划还会继续,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来见朕,朕知道你有那样的本事。”说完也不等韩非和瘦老头的反应,踩着苏文的人肉凳子上了车驾,很快马车启动,驶向了建章宫的方向。 而就在此时,韩非转头看向瘦老头,说:“我记得你好像说,我对好好说话有误解?” 瘦老头本来打到一半的哈欠顿时被一个激灵打断,看向韩非的时候,韩非已经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庭院,而此时,准备上工的工匠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走向尚方…… 李夫人的葬礼被霍光办的风风光光,也算让刘彻有所慰藉,不过消亡了就是消亡了,规格再高的祭祀都无法让美人复生,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求而不得的思念,慢慢发酵成了执念,让刘彻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脾气更加暴虐。 此时,从前始皇帝东海求仙的地方来了一个人,名叫少翁,自称是仙人的徒弟,毛遂自荐地到建章宫门外求见,说自己能够让刘彻再见爱妃李夫人。 现在谁都知道李夫人的病逝已经成了皇帝的心病,有人说能解决这件事情,谁敢仔细盘问,赶紧把人带到了刘彻面前,少翁在向刘彻禀报自己的师门和本事的时候,虎贲军统领就站在他一丈之外,只需要刘彻一个动作,少翁的项上人头就能毫无悬念地掉在地上,除非他所言非虚,真有仙人一样的本事。 身在高位的刘彻,一直等少翁禀报完,也没有任何表示,从理智上讲,他是对少翁的话有所怀疑的,不过他更愿意说服自己相信少翁真有办法能让他再见李夫人,半晌之后,刘彻大手一挥,让宫廷准备少翁法坛所需要的一切器物,准许少翁替李夫人招魂。 当天夜里,在李夫人从前居住的后宫,少翁开坛做法,一番折腾之后,让刘彻躲在帐帷中,在远处也放了一顶帐子,果然在幽暗的灯光中,帐子中出现了一个很像李夫人的美女,少翁说这就是他召来的李夫人的魂魄。 刘彻看到这朦朦胧胧的一幕,两行清泪纵横,喃喃的呼唤: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在场没有人感觉到亡魂带来的恐惧,反而共同在心中祈求李夫人能多停留些时候,让这位大汉帝王可以缓解相思,这一刻,刘彻哪里还是大汉天子呀,只是个失去伴侣,独自哀伤的老者罢了…… 第二天,少翁被刘彻封为文成将军,给予大量赏赐,以客礼相待。少翁趁机建议说:“陛下真想与仙人来往,除非宫室和用具都像仙山一般,否则他们是不会来的。”刘彻立即下令对自己居住的甘泉宫重新布置装修,画上各路仙人,连平时坐的车上也画上云气。 少翁这样折腾了一年多,收到的赏赐财帛不计其数,而这一年多时间,刘彻对李夫人的思念之情也有所缓解,封禅泰山的大计再次提上日程,少翁又别出心裁地想到了不少召唤师门上仙的招数,不过都没有生效,最后只能推说师门上仙已经给自己传下旨意,会在刘彻封禅泰山时候出现,第二次封禅泰山的准备事宜因此而大大加快。 因为第一次封禅泰山没有损耗,所以都省的给虎贲军准备军备了,这样的帝国大事,对身在尚方的工匠并没有什么影响,众人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平常的日子,韩非还是一如既往地一般不说话,说话就能把人怼个趔趄,瘦老头则是会常常吹嘘自己的本事有多大,言语中对高高再上的仙人充满着鄙夷,要不是看在老家伙常常不计成本地请工匠们吃喝,几个笃信仙人神迹的工匠都要忍不住教训瘦老头了,瘦老头也不在意,继续我行我素地大大咧咧,口无遮拦。 在第二次封禅泰山的仪仗离开长安城不久,韩非和瘦老头就消失了,许久不见的丁缓再次现身,和上次一样,让自己的弟子接手了韩非和瘦老头的工序,至于对韩非和瘦老头的去向,丁缓只字未提,也没有人敢问,只是那个庭院的大门紧闭着,就连管事丁缓也没有去打开一看的打算。 就在工匠们已经对韩非和瘦老头的神秘身份失去兴趣的时候,这二人已经身处地府中许负的那个庭院中,这一次老家伙带下来的水果比之前更多,还特意带下来不少酒水,这些酒水都是让丁缓私下搜集的,来源于大汉帝国的各个诸侯国。 不同地域酿造的酒水味道有细微差异,这一点是扁鹊最先发现的,白列和瘦老头都是只知道海喝,以谁先趴下拼输赢的酒罐子,哪里会注意到这些细节,而韩非和许负本来就不好酒,更是不会去在意这些区别。现在被扁鹊引导着去体会其中的口感,别说,还真是喝出来不一样的味道。 “还得是你神医的舌头,自从被白列这个大兵头子带着喝酒,老汉我就没发现还有这些个门道,不过喝了这么一圈,老汉我还是觉得鲁地的酒水口感好。”瘦老头说完,还咂吧了几下嘴,显然对自己的结论很自信。 白列一听就坐不住了,赶紧接话道:“你还是白活这岁数了,这明显是秦酒好喝呀,什么卤水,那是能直接喝的东西吗?” “什么卤水,老汉我说的是鲁酒。”瘦老头拍了一下白列的脑袋,转头问许负说,“许负,你觉得哪里的酒好喝?” 许负笑了笑,说:“我觉得哪里的都不好喝,喝完都头疼。” “哎,你看你,韩非,你来说,到底是鲁酒好喝,还是秦酒好喝?”瘦老头对于许负的回答很不满意,直接冲着韩非去了。 韩非看了一眼,把碗放下之后,淡淡地回答说:“晋酒。” 第144章 姗姗来迟 好嘛,本来是让你二选一的,你现在给出了第三个答案,瘦老头也不敢和韩非多争,就把矛头转向了自己的便宜孙子,搞不定韩非,还搞不定你了,瘦老头心中想着,就想给白列来点手段,非要让白列承认鲁酒最好喝。 就在此时,引发这场论战的罪魁祸首,神医扁鹊说话了:“其实都好喝。” 瘦老头已经较上劲了,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借着酒劲骂道:“你个死郎中,有你这么和稀泥的吗?!” 扁鹊白了瘦老头一眼,也没计较瘦老头言语中的不敬,淡淡地说:“水土水土,出生之后喝下的第一口水,就决定了味蕾的标准,从此一生不变。” 瘦老头听完,也琢磨了起来,好像刚刚几人给出的答案,都是从前家乡的酒水,扁鹊说的应该是对的,同一种酒水,在不同人的口中,或许真能尝出不同的味道。 不过扁鹊作为传说中的神医,思绪怎么可能就停在这么浅薄的层面上,他已经决定,等到下一世给人治病的时候,得先了解了解对方的出生地才行,从前那种让病人别说话的习惯也得改一改了…… 与许负庭院中毫无章法的胡闹大相径庭,刘彻此时正在进行第二次封禅泰山的仪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从容了不少,不过刘彻心中的怒火并没有因为这份从容而有所减弱,在他心中欺骗自己的少翁已经是个死到不能再死的死人了。 地府的选择也和上次一样,全副武装的虎贲军压境,地府的鬼卒精兵也被酆都大帝整装在一处,随时准备出击,不管是阳世还是地府,都不敢赌,假如,仅仅是假如,万里有个一,这个少翁真有什么机缘把仙人请到了呢,一次轻敌懈怠,换来的就可能是灭顶之灾。 少翁自己也知道这么大的阵仗来到泰山,自己所谓的师门上仙不出现是无法交代的,也不知道是他被逼急了自己想到的,还是有人给他出的馊主意,少翁自以为是地在一块帛上写上一些字,与饲料一起喂入牛肚子,然后假作不知,在封禅泰山的之后说这头牛肚子里有奇物。刘彻命人杀了牛,果然见有一块帛,上面写着一些看不懂的话。刘彻此时已经认定少翁是个西贝货,对这突然出现的神物自然要仔细看看,结果很快就发现,这不就是少翁你自己的笔迹吗,做戏都不做全套的吗?回到长安后,立刻命令张汤秘密审讯,面对大汉酷吏的手段,少翁哪里招架的住,很快就交代了。刘彻在下令处死少翁之前,特地命令廷尉张汤问了少翁一个问题,嘱咐必须等少翁如实回答之后,才能将他斩首,此事的细节只有几个近臣知道,而对外只说少翁去师门找上仙了。 “少翁如此回答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是威慑于刑具?其中细节不要有遗漏,细细禀报。”刘彻背着身,并没有看面无表情向自己禀报少翁最后遗言的张汤,但是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入了张汤的耳中。 不管刘彻有没有看到,张汤都再次规规矩矩地躬身,然后才沉声回答:“回禀陛下,少翁说自知欺君罔上必是一死,因此已经没有必要说谎,当初李夫人的招魂仪式的确是成功了,人影真是李夫人的亡魂,此事绝非江湖把戏。回答完后,少翁自行走向刀斧手,以臣断案多年的经验判断,他的神态举止并没有因为畏惧刑具而作假的迹象。” 半晌之后,刘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退下吧。” 张汤叩首退下,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刘彻的眼眶已然湿润,泪光朦胧中,李夫人的摇曳身姿再次浮现…… 而张汤走出建章宫之后,在碧门遇到了在此等待的丞相霍光,霍光什么话都没有说,这位大汉丞相规规矩矩地朝着张汤深施一礼,而这一次张汤没有回礼,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只此一次。”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官署走去。 的确,这是张汤担任廷尉以来,唯一一次欺君,少翁这个所谓的仙人弟子,一进到大汉禁狱就被吓的直打哆嗦,当张汤亮出刑具手段的时候,已经站立不稳屎尿横流了,从前装模做样的仙人风范早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不等张汤问,就把这几年自己是如何欺骗皇帝的手段全部一股脑交代了,只求能换的一条生路,就在张汤准备好文书准备向刘彻上报的时候,丞相霍光带着刘彻的手谕亲自来了,而这个手谕就是交代张汤问少翁最后一个问题,其它上报内容一概作废,刘彻只要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当年给李夫人招魂时候看到的人影,到底是不是李夫人的亡魂。 这个问题少翁之前已经主动交代了,就是江湖骗术,所以再审也已经没有必要,就在张汤准备如实禀报的时候,霍光拉住了他,然后和张汤密谈了小一个时辰,等到张汤再次出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纠结了半天才把之前的文书全部烧毁,处死了少翁之后,又重新写了一份,这也就是刚刚向刘彻禀报的内容。 当霍光让张汤作假欺君的时候,张汤已经在心中准备好举报丞相霍光的言辞了,秉公执法是他廷尉张汤这么多年引以为傲的骨气,容不得任何人亵渎,即便那个人是当朝丞相,而之所以让张汤同意霍光的提议,愿意和霍光同流合污的原因,是因为霍光的最后一句话:你真的忍心让陛下心中的李夫人再死一次吗? 而张汤和霍光哪里知道,刘彻之所以反常地背过身听张汤的禀报,就是担心从张汤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丝闪躲,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要看到了,那一夜姗姗来迟的人就不是李夫人,这样的答案,他本能地恐惧面对…… 就这样,各自有各自的算计,各自有各自的思量,各自有各自的坚持,最后成就了中国历史上最短最深情的悼亡句: 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第145章 来自长安的噩耗 也不知道是不是泰山封禅太折腾,还是李夫人的病逝对刘彻的心力影响太大,第二年,刘彻突然在鼎湖宫病得非常厉害,宫廷的御医已经完全束手无策了。 这时候,有人给病榻之上的刘彻推荐了一位上郡的巫医,据说能召唤仙人驱鬼治病,病痛的折磨已经让刘彻不再分辨对错是非,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治好病,当即下令给霍光,让他速速请巫医来见自己。 巫医又是开坛,又是做法,折腾了一圈后,说已经联系上仙人,仙人给的指示是,让刘彻不必为眼下的疾病担忧,搬到甘泉宫就会好,而且之后会在甘泉宫接见刘彻。 听到这个讯息,哪里还敢耽搁,赶紧摆驾甘泉宫,不过说来也巧,刘彻住进了甘泉宫后,居然病痛真的减轻了,再过了些时日,直接痊愈了。大喜之下,下令在甘泉宫以最快的速度建设了神君寿宫,之后仙人就时不时来此和刘彻相会,而且每次来仙人还会带着随从。 不过,仙人以仙凡有别,从来不让刘彻看到自己的样貌,交流的时候全都隔着帷幕,只能听见声音,零零碎碎的消息也有少许传出来的,据说这声音和普通人也差不多,甚至还带着上郡的口音,或许这仙人本来就是从上郡飞升的吧。需要传递什么,都必须经过巫医代为执行,问起原因,还是那个仙凡有别的答案。这神君寿宫不仅装修极为奢华,觐见的规格甚至比朝堂都高,就连刘彻要和仙人对话的时候,都得先沐浴斋戒,获得仙人准许之后才能进去。刘彻将仙人说的话记下来,传给几位近臣一同参习,包括霍光在内都觉得这与一般人说的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没人敢真的说出这一结论,因为帝国的皇帝此时已经深信不疑。 自古上有所好,下必甚之,这一股巫蛊之风自此开始平地而起,现在好像只是影响到了刘彻一人,但是谁能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这股风暴会肆虐整个长安城,甚至差点把帝国的未来也连根拔起,当然这是后话了,眼下,刘彻关注的还是泰山封禅的事情,得了仙人的准许,加上差点因为疾病被送到鬼门关,刘彻这一次真的急迫地想与地府决一死战,时间对于这位老人来说已经越来越宝贵。 和前两次一样,只要泰山封禅的队伍出发不久,长安城中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两个人,那个许久不出现的尚方管事就会回来主持大局,当然丁缓也只是来看看,顺便让弟子补上韩非和瘦老头的缺儿,其它的一概不变,这么几次下来,有些脑袋灵光的工匠,甚至开始怀疑,韩非和瘦老头是不是偷偷摸摸去参加泰山封禅的大礼去了,怎么皇帝一封禅,这二人就消失,太巧合了点吧。 他们不知道的是,让他们羡慕的泰山封禅大礼,对韩非和瘦老头来说,还不如此刻正经历的把酒言欢。 瘦老头此时又发挥出了自己说书的技能,不管看到没看到,都把神君寿宫中的闹剧描述的跌宕起伏又滑稽可笑,就连几人当中最理智的许负,都开始觉得瘦老头是不是真的亲眼所见了,就这样,大汉帝国中最绝密的人仙交流,在这几人的酒桌上,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笑话。 期间酆都大帝也派人来请韩非几人,说是以防万一有什么变故,不过韩非根本就没理,把控制自己的法门交给南华老仙这件事情,让韩非懒得和酆都大帝说任何多余的话。 不过这一次泰山封禅比之前两次结束的更快,因为就在大战没打成,大典举行到一半的时候,从长安传来了噩耗,阳信长公主和大将军卫青病逝,这个噩耗让本来还打算再次彰显大汉威仪的皇帝刘彻心气立刻泄了,命令霍光接下来的流程从简,草草结束之后,整个队伍没有丝毫的耽误,以最快的速度向长安城开拔。 在韩非和瘦老头准备离开,眼见通道已经打开,二人就要进入其中的时候,许负最后嘱咐了一句:“再这样下去,泰山之战是不是真的要统御地府已经不重要,刘彻的执念会把阳世捆上整个战车。” 韩非知道许负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为了这份执念,刘彻可能会极端到堵上整个大汉帝国,作为彭祖传人的韩非要不要决定出手干涉,这是需要提前思量的事情。 点了点头,韩非没有再说什么,就和瘦老头一起消失在了黑色的通道中。 阳信长公主,也被世人称为平阳公主,是刘彻的亲姐姐,对自己这个皇帝弟弟很是照顾,生前就喜欢给弟弟物色美人,包括卫青的姐姐卫子夫,还有深得刘彻宠爱的李夫人,都是阳信长公主保的媒拉的纤,这让刘彻对这位姐姐也敬重至极,算是刘彻之下最为显贵的存在。 卫青,帝国双壁,一场漠北之战,不仅仅让匈奴悲歌: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更是让帝国疆土之外的四夷,都知道了原来在遥远的东方,有这么一个战斗力强盛的国家,那个国家的名字叫大汉,那里的人叫汉人。 阳信长公主和卫青的葬礼隆重至极,安葬的地方也是在刘彻茂陵的旁边,按照礼法来说,这叫陪葬茂陵,算是死后最高的荣誉了,但是眼看着自己的陵寝周围已经越来越热闹,从前的老臣近亲都开始安眠,而自己却还在阳世苦苦挣扎,刘彻的心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疲惫感…… 不过事情并没有完,不久之后汾阴的一位巫师在魏国留下的后土堆旁发现了一只鼎,比一般鼎大得多,没有文字款识。突然出现巨鼎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刘彻耳朵里,刘彻派人核实无误,就举行隆重的仪式,将鼎迎到甘泉宫,又随车驾一起向长安进发。 第146章 神怪奇方 在路过中山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片黄云,紧接着一只鹿就莫名其妙地窜了出来,刘彻张弓搭箭,一箭就把鹿给射死了,立刻有人站出来说这是鹿自己跑出来来当祭品了。上了几次当的刘彻这一次也谨慎了些,召集公卿大夫,问道:“因为黄河决口,连年歉收,所以朕才去巡祭后土,为百姓祈谷。今年并没有丰收,巨鼎为什么会出现?”关于刘彻提出的问题,心思活络点的官员结合这几年的各种动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快各种引经据典地论证,就把巨鼎的出现定性为吉兆,建议应该将宝鼎祭告宗庙,然后收藏在皇宫。这时候,有个从前齐地,名叫公孙卿的报告写的非常详细,说这宝鼎出现的时刻与黄帝时相同,黄帝得鼎后三百八十年就升天成仙了,一番论证下来有鼻子有眼,刘彻自己审查了半天也没发现问题,问周围的大臣,大臣哪里还能吐出半个否定的词。 紧接着,刘彻就亲自召见了公孙卿,公孙卿自然又是一顿吹嘘,说自己能和仙人对话什么的,最后的落脚点还是泰山封禅,前几次封禅对于关键人物的分封赏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所谓重回仙山的人,仙山没去成,却都已经到地府报道去了。 很快,不久之后,一名仙人弟子又出现了,名叫栾大,这个栾大长得高大俊俏,会说话,敢吹牛,一番演说后,让刘彻也对他深信不疑,还假借仙示向刘彻做了四项承诺:黄金可炼成,黄河决口可堵塞,不死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请来,不过这一次刘彻下令栾大必须施展仙人法术才相信,栾大推辞不过,将一副棋子放着,掐诀念咒后,棋子居然互相争斗起来了。刘彻当即就拜栾大为五利将军,给了他四颗印信,封为乐通侯,为他备了一所豪华住宅,一千名仆人,一切用品都由内廷置办,将卫皇后生的长女嫁给他,赐黄金十万斤,刘彻亲自上门,自刘彻姑母以下皇族、文武百官全部登门赴宴送礼。刘彻又授予他“天道将军”的玉印,让使者和他都在夜里站在白茅草上交接,表示不将他当臣子。于是每当夜深人静,栾大就在家中举行仪式,但仙人一直没有光临。他就准备行装,说要入海请仙人。五利将军栾大转了一圈回来,骗刘彻说他已经在海上遇到仙人,不料刘彻这一次派人暗中监视,知道他根本没有出海,之前展示的都是江湖骗术,就将他下狱诛杀了。 眼见刘彻已经没有那么脑袋发热上当了,不开眼的公孙卿又报告,在缑氏城上出现了仙人的足迹,见到像野鸡一样的东西在城上来往。刘彻亲自上城察看,还警告他:“你是不是要学少翁和栾大?”公孙卿吓了一跳,赶紧回答:“仙人无求于陛下,是陛下有于求仙人,所以没有充分的时间是不会来的。我已经找到了如何在泰山接引仙人的方法,请陛下再次亲临封禅。” 此时齐地上报的神怪奇方已经数以万计,数千人如醉如痴地求仙,这些招数在已经有经验的刘彻看来如同儿戏,怎么可能再轻易当傻子,不过为了他心中的泰山之战,这一股邪风还不能掐灭,甚至需要再加一把火才行。 就在大汉帝国寻觅仙人的风潮已经开始裹挟各种投机倒把时,距离秦岭不远的中条山中,一处与周围单纯从外边上看不出任何区别的石壁上,突然显现出了一圈圈的水波纹,紧接着水波纹从中间裂开,一个人影从其中走了出来。 “真是可笑,你还敢来找我,你知道上一次你带我去塌陷了彭祖的洞府,给我造成的损失有多大吗?”说话的正是刚刚从洞府中走出来,阳世中真正的仙人吴可笑,此时他面前站着的,就是已经断了一臂,苍老驼背的邹平,这位从前阴阳家一脉的中间弟子,现在已经行将就木,很难想象就是这个人从前用大阵把韩非差点消亡在十万大山。 吴可笑说话的同时,就对邹平施展了手段。 瘦老头带着支无奇在他洞府里大肆搜刮,自己的仙剑还被韩非斩断,这些事情本来已经过去有些时日,吴可笑的气也已经消的差不多了,不过一看到眼前这个给自己信息的罪魁祸首,愤怒的火星上顿时被泼上了一勺热油,不等邹平说什么,就直接出手了。 邹平此时身体已经悬浮在空中,双腿在空中乱蹬着,满是皱纹的脸上已经涨红,眼见过不了几个呼吸,就直接要被消亡了,但是即便如此,邹平依旧用自己的独臂直直向前伸着,比出了一根手指,请求吴可笑给他说一句话的机会。 眼见邹平挣扎的幅度渐渐变小,唯一稳稳支撑的就是那个比着一根手指的姿势,吴可笑也有些好奇邹平到底想说什么了,心念一动,邹平身上的无形束缚就解开了,重重地摔在了山石上,在仙人的手段下,邹平没有任何调转道术保护自己的机会,这一下算是摔的结结实实,实在不轻。 不过和心中的仇恨相比,这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挣扎着爬起来,立刻把自己拼死要说的话喊了出来:“韩非可杀,钟汉可得!” 就这八个字,让吴可笑的眼睛眯了起来,自从泄愤坍塌了韩非和瘦老头在秦岭的洞府之后,吴可笑不是没有搜寻过他二人的下落,不过可惜的是这两人要不就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要不就是一直躲在皇城中,离皇帝这么近,这和当年躲在刘邦身边的套路如出一辙,吴可笑甚至都觉得韩非和瘦老头在皇城中是不是已经布置好什么陷阱,就等着自己去弄死个把皇帝太子呢。 吴可笑这样的想法不止他一人,已经不是阴阳脸的管怒也是同样的感觉,他们两人都是在韩非手上栽过跟头的仙人,尽管韩非的实力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但是吃亏多了,原本的轻敌思想已经荡然无存,甚至已经渐渐演变成了眼见有机会,也会怀疑韩非和瘦老头是不是在憋大招,或着白泽就在韩非背后等着揍自己。 第147章 邹平的计划 要不是知道邹平和韩非也算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吴可笑甚至会怀疑眼前这个独臂老头是不是韩非故意放出来的诱饵,现在听到邹平口中说出的八个字,吴可笑想到自己那六大箱子宝贝,恨意再次上涌,在他看来消亡韩非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这是彭祖就留下的旧恨,而从自己这里掠夺宝贝的瘦老头,就勉强先让他保存一段时间天材地宝吧,毕竟这些材料未来也是要给炼制渡神劫丹药用的。 “展开说说,如果你可笑地说出让我去长安城消亡他们,那你就闭嘴自裁吧,这样会比我动手消亡你轻松点。”吴可笑冷冷地说。 邹平直到此时才真正能发出声音,刚刚脖子被紧扣,已经伤到了声带,喊出那救命的八个字已经是极限,现在虽然有所缓解,但嗓音依旧很沙哑难听。 邹平这些年一直关注着韩非的动向,自从韩非重新在阳世行走,邹平通过各种手段几乎把韩非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都摸的清清楚楚,就在他对有生之年能消亡韩非已经渐渐失去信心的时候,几个实力不凡的鬼物突然找到了他,向他提供了一个貌似可以最后一搏的计划。 这几个鬼物,自称是地府中从前东岳帝君的旧臣,原本地府换了主子也就顺其自然了,可惜这些旧臣都是从前被东岳帝君带着到阳世冲杀过的鬼将,时间久了对酆都大帝的龟缩政策本就不满,这几年阳世皇帝更是在地府的家门口大肆举行封禅大典,对于这些从前和阳世大战过的旧臣,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四下一联络之后,就想着得做点什么。 首先,酆都大帝之所以选择龟缩,是听了韩非的建议,一想到从前和东岳帝君出征阳世,阳世修道者的领头就是彭祖,这些旧臣就把仇恨转移到了韩非这个彭祖传人身上,关键酆都大帝居然不听地府主战派的建议,却要坚持听从前仇敌传人的话,这和出卖地府有什么区别,大家一串联,发现和自己有同样想法的鬼物不在少数,身居要职的鬼将也过了一个巴掌,这一次说什么都得和阳世决一死战,同时顺手除掉韩非,至于酆都大帝,这个阳世帝王分封的地府之主,已经不是他们所需要的地府之主了。 邹平听完这几个鬼物的话,这才知道,原来地府也并不是铁板一块,相比之下,现在阳世的帝王刘彻,统御天下的能力好像比酆都大帝更强一些,不过惊奇归惊奇,邹平指了指自己的断臂,无奈地说:“我们的确拥有共同的敌人,我的这只断臂就是拜韩非所赐,要是当年我没有受伤避世离开山门,阴阳家一脉也不会被始皇帝如此就轻易抹杀,这一切和你们地府的今日何其相似,不过,你们也应该清楚,以我现在的实力,消亡韩非已经犹如痴人说梦,你们找错人了。” 这几个鬼物中,那个自称陈普的领头鬼物一横鬼头刀,沉声说:“我们之所以找你,原因有二,其一,你是和韩非不死不休的人,就算没有亲手消亡韩非,也给过韩非重创,而且还能把彭祖的洞府捣毁,这在地府我们这些鬼物听来也是极为解气的壮举,这些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情了。而我们已经准备好为了地府烟消云散的准备,如果你也有同样的魄力,我们有办法让你报仇雪恨。” 听到领头鬼物这句话,邹平这才知道,这几个鬼物并非病急乱投医,是提前调查过自己,这才正视起了,不过他心机颇深,依旧淡淡地追问了一句:“那其二呢?” “其二就是,你能联系到仙人,这一点我们也调查过,虽然你肯定想手刃了韩非,不过不管怎么算,让韩非消亡在仙人手上,都是最佳的选择。”那个领头的鬼物缓缓说出了第二句。 邹平眯了眯眼睛,不由地对这几个看似莽撞的鬼物高看了一眼,韩非的身份特殊,不仅仅因为他是彭祖的传人,更重要的是他和白泽还有些渊源,相传之前白泽就不止一次替韩非出过头,这可是涉及到妖域的势力,眼前这几个鬼物是不想让地府沾染上消亡韩非的罪责,要找仙人背这个锅,而之所以找他邹平,也只是让邹平来当这个中间人,就算之后白泽要追查韩非消亡的真实原因,恐怕那时候邹平也已经被阴司勾魂去地府报道了。 看破这一切的邹平并没有说破,就在这简单的拉锯之中,邹平已经给自己找到了一条生路,或许这条生路可以长生不老也说不一定。 想到这里,邹平终于表现出了对这件事情的兴趣,开始听这几个鬼物的具体计划。 几个鬼物原本的计划是让邹平去请仙人,而他们几个鬼物负责给邹平提供韩非和瘦老头离开地府之后在阳世的落脚点,先消亡了韩非,下一次阳世帝王刘彻再次封禅泰山的时候,他们将会鼓动鬼将鬼卒哗变,在泰山与阳世精锐决一死战,说到这里的时候,几个鬼物朦胧的眼中都快燃起鬼火了,显然是极为兴奋。 邹平一听就知道这个计划的不靠谱,最大的破绽就是韩非和瘦老头这几年出了地府和皇城,根本就不在别的地方出现,而这两个地方,仙人都不会冒险出手的,对于仙人来说,他们的时间接近无尽,可以继续等,但是不管是自己还是眼前这些鬼物,却都等不了了,因此邹平把计划完善了一下,代价就是自己很有可能成为仙人泄愤的对象。 邹平顾不上声带的疼痛,赶紧把自己完善之后的计划一股脑说了出来。 这一次邹平要扮演从前少翁和栾大的角色,让皇帝刘彻相信是真的遇到仙人,这一切的关键是邹平本就身怀道术,在韩非面前讨不到什么便宜,但是在普通人眼里也和仙人差不了太多,而为了消除吴可笑的顾虑,吴可笑可以不用亲自在刘彻面前出面,只要遥遥展示一下自己的存在就好,这样自然不算是影响了阳世帝王的气运,不会对吴可笑之后的神劫有影响,再结合邹平本就擅长的纵横捭阖,说服刘彻再次封禅泰山不算难事。 第148章 最后一搏 以邹平搜集的消息,与地府中陈普带来的消息相互印证,邹平确认每次泰山封禅的时候,韩非和瘦老头都身处地府之中,因此说服皇帝刘彻再次封禅泰山的任务就交给他邹平了,吴可笑只要届时打开地府通道即可,到那时地府和阳世的大战已经无关紧要,只要韩非在地府通道中出现,吴可笑便可以出手,以仙人的实力,韩非想从地府一方逃到刘彻身边几乎是不可能的。 甚至连之后白泽的追究,邹平也替吴可笑想好了,吴可笑只用将韩非攻击到重伤后,就可以带着方士钟汉离开了,最后消亡韩非的脏活就由他邹平来做。 吴可笑在心中盘算了半晌,发现需要自己做的事情无非两件,第一是做为邹平说服阳世皇帝封禅泰山的后盾,第二是打开地府通道,这两件事情对于吴可笑来说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情,而且邹平给的计划中,不论最后能不能消亡韩非,好像对自己都没有什么不利的影响。 想到这里,吴可笑笑了笑,说:\"如果真如你所说,这次封禅泰山之后,不论最后赢的是阳世还是地府,你都会成为失败一方的公敌,你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很可笑吗?\" 听到吴可笑的话,邹平知道眼前的仙人已经对自己的计划感兴趣,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回答说:\"上仙和我的目标都只是韩非和钟汉,如过我所料不错,上仙是不会冒险让地府和阳世大战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的,因此只要韩非和钟汉出现,这场大战实际上就已经结束了,甚至如果韩非出现的早,双方连交锋的机会都不一定会有,自然我也不会成为双方的公敌。\" 吴可笑听完邹平的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刻他才终于相信眼前这个独臂老头的算计或许真的能成功,刚刚吴可笑已经在心中预演了各种关键,也已经想到了如何让自己妥善脱身的计划,如果邹平顺着自己的话,认为会成为阳世和地府其中一方的公敌,那吴可笑的下一步就是直接消亡了邹平,对于这种有隐患的计划,吴可笑更愿意相信邹平是来拖自己下水的,不过现在既然邹平已给了自己满意的答案,那聪明人之间也不用再藏着掖着,是时候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了。 \"可笑可笑,我居然快要被你说服了,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吴可笑笑完之后,向邹平发问。 邹平想都没想,直接说:\"长生不老!\"说这一句的时候,邹平直视着吴可笑的眼睛,果然,吴可笑的眼光闪动了一下,邹平直接跪在了地上,很是真诚地说,“我只有这么一项恳求,计划成功之后,我会找个身体健全的人夺舍,之后请上仙赐我长生不老的机会。” 当年东海之行,长生不老药出世的时候,瘦老头耳杯中的一大半丹药都被当时的高手抢夺走了,这也是让阳世修道门派崩溃的重要原因,吴可笑和管怒两位仙人回到阳世之后,对这些没有经过仙劫就获得长生不老能力的修道者甚为不满,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个丹药和彭祖有莫大的关系,本着彭祖想要创造什么,他二仙就要毁灭什么的基本原则,从秦朝开始就不停地在搜寻着服用过长生不老药的修道者,除了王乾这种还有些利用价值之外,其它的一律见一个消亡一个,现在阳世长生不老的修道者已经大大减少。 对于邹平这种执着长生的人来说,这一条消息自然是格外关注的,因此此时他甚至不再是求吴可笑给他一枚长生不老药了,而是直接要求获得长生不老的机会,只要吴可笑答应,之后邹平获得了长生不老的身体,吴可笑就不能按着从前的习惯消亡了他。 这一次,邹平算是最后一搏了,因此已经算无遗算地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已经想好,不论具体的计划还是想要获得的东西,都是仙人点头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可以说对吴可笑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答应的成本。 吴可笑见到邹平虽然是跪在地上在恳求,却敢抬头直视自己,吴可笑突然对眼前这个犹如蝼蚁一般的残废老头产生了一丝打心底的认可,如果眼前这个人的故事是真的,吴可笑甚至觉得要不是因为韩非,以眼前这个人的城府和悟性,或许真能如自己一般渡劫成仙也说不一定。 想到这里,吴可笑难得没有再用讥讽的语气和邹平说话,点了点头,说:“我可以答应你,管怒那边我也会替你打招呼,这个家伙自从治好了脸上的旧疾,这些年就没干点别的,长生不老的人都被他消亡得差不多了,真是可笑。” 邹平那即便差点被吴可笑消亡都没有出现任何闪动的眼睛,终于显现了一抹欣喜,他知道,摆脱此生再世为人的机会终于出现,胜败俱在一举。 韩非和瘦老头哪里知道,针对自己二人的算计已经顺手带上了阳世、地府和仙人,就差个妖域再来凑个热闹了。 瘦老头此时异常兴奋,站在旁边的韩非则是满脸阴沉,要是熟悉这一老一少的人甚至会怀疑,韩非是不是下一刻就要给瘦老头来一下了。 “你给我解释一下,你的审美水准怎么就突然提高了?”韩非看着瘦老头手中的短剑,冷冷地问。 这柄短剑的剑基是坚硬无比的扶桑木,这是从前彭祖留在祁连山上的天材地宝,瘦老头在给韩非的长剑用掉一大半之后,用节省下来的材料给自己炼制了一柄短剑,也符合他本就瘦小的身材,上一次从地府获得了极致属性的金属后,瘦老头先替韩非把神器的金属融合,过程中也截流下来一些,这段时间趁着没事儿干,就把这部分极致金属炼化与自己的短剑融合了。 只是融合的时候,瘦老头做的极为细致,先在剑脊上按着所需咒文的样式刻画出阴线,然后把炼化的极致金属浇铸到其中,再用炼器的法门把这两种原本冲突的极致属性加以融合,这还不算完,瘦老头把剩余的极致金属捻到薄如蝉翼,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剑刃窄窄地贴上了一圈,这两相结合下来,又把短剑的锋利程度大大提升了一个水准。 第149章 梦魇 要是就这么结束了,韩非也就不和瘦老头计较了,关键瘦老头还做了一件事情,在短剑上剔出了一道血槽,把剔出的木屑碾成粉末,然后开模塑成纹理,最后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剑格上,再施加法门炼化,俨然就如阳刻的凸起一般,浑然一体,很是漂亮,此时整个短剑都透漏出一股古朴肃杀的气质,和韩非自己这柄拿出来就像个玩具的烧火棍差别太大太大了,这怎能不让韩非动怒。 听到韩非的话,瘦老头先是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和韩非之间的距离,然后才赔着笑脸说:“这个不怪老汉我,要怪就怪丁缓。” 韩非直接被瘦老头给气笑了,自从韩非和瘦老头在这尚方中常住,丁缓出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现在瘦老头居然把这事情能怪到丁缓头上,韩非还真想听听瘦老头会如何狡辩,很礼貌地对瘦老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瘦老头解释。 瘦老头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要是不能让韩非满意,那韩非此时有多礼貌,之后就会有多不礼貌,不由自主地再次离远了点才说:“你的长剑,是老汉我炼制的第一件器物,老汉我对天发誓,当时我真的觉得样子是挺好看的,也不知道你会不喜欢,不过这几年咱们不是一直在这尚方帮工嘛,见到丁缓的图样一多,不知不觉中就被他影响了,你的悟性不在老汉我之下,就算你没有炼器,你自己说,审美是不是也被丁缓拔高了,你说,这是不是该怪丁缓?哎……你别着急,老汉我话还没有说完,老汉我承认哈,现在再回头看呢,你的长剑糙是糙了点,不过你放心,老汉我这件事情是放在心上的,在五种极致属性天才地宝凑齐的时候,肯定能帮你打造一柄单靠外型就能吓死人的兵器!” 韩非本来听到一半就想对瘦老头动手了,不过瘦老头说的的确也对,即便自己没有学着炼器,但是丁缓的器物图样还有这几年无数次浇铸铜汁,对韩非的影响也是潜移默化的,甚至这铜块化为汁水的过程,让韩非对至刚至柔之间的变化都有所领悟,瘦老头的进步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了。 不过韩非也没有放过瘦老头,脚下一跺,一道白气就直窜向瘦老头,瘦老头见状立刻就想施展腾空之法躲开,不过这白气在到达瘦老头已经腾空的脚下时,突然猛的向上一窜,直接抓住了瘦老头的脚踝,下一刻瘦老头就感觉自己的道术运转一滞,又跌回到了地上,然后一道冷气直窜天灵盖,眉毛都瞬间结霜了,这个法门还是来源于从前白泽的手段,不过韩非因为灵台扩大了一倍,现在控制的更加精准,将水属性直接化冰的本事也更高了。 韩非走到已经僵硬的瘦老头跟前,淡淡地说:“现在单靠外型已经能吓死人了,是丑到吓死人。” 韩非的长剑是不是真丑到吓死人不知道,不过现在身在皇宫的刘彻却真的要被吓死了,随着年纪的增长,刘彻每晚的安眠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今晚也如从前一样,已经到了子时,刘彻才终于进入了梦乡。 可是很快,刘彻就在梦中来到了一片拥挤的人群中,刘彻的前后左右都被人紧紧簇拥着,这样的场景从刘彻出生直到现在,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别说他是帝国唯一的皇帝,哪怕就是分封的诸侯国王侯,这辈子都不会身处在如此嘈杂无礼的环境中,而且让刘彻想不通的是,这些人都是背对着自己,前后左右看过去全是脊背,这无形中给眼下的场景增加了一种更为强烈的诡异感。 刘彻毕竟是帝王,即便到了现在,也还保持着帝王的威严,愤怒地呵斥道:\"放肆,都给朕滚开!\"然后猛地把挡在自己前边人推的向前了一步,而此时,这个人居然身子不动,脑袋嘎吱嘎吱地转了过来,一张鹤发童颜的脸出现在了刘彻的不远处,这面容刘彻太熟悉了,正是已经被自己秘密处死的李少君。 紧接着左边的人也用同样的方式回过了头,正是已经在禁狱中被张汤诛杀的少翁。 右边回过头的是栾大,即便已经极度惊惧,不过刘彻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身后也有一张死人脸,那脸的主人大概率就是公孙卿。 下一刻几张鬼脸突然呼唤起了刘彻的本名,也不知道是因为脖子被扭成了麻花影响到了声带,还是这些死人发出的声音和活人本来就不一样,几个人的呼唤沙哑而阴森,钻入刘彻的耳朵直达灵台,然后拥挤的人群全部转过了头,刘彻从中看到了从前被自己冤杀的大臣,还有被自己逼死的太监,更有早已在战场上阵亡的将士,这些人都呼喊着刘彻的名字,帝王威仪此时已经荡然无存。而更糟糕的还在后边,所有人都用力地挤向了自己,刘彻顿时感觉自己胸腔中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挤了出去,强大的压力之下,完全无法换气呼吸。 就在刘彻以为自己就要怀着遗憾消亡的时候,一声呵斥声响起:\"大胆鬼祟,居然敢惊扰阳世帝王!\" 伴随着这声呵斥声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白光,这道白光在刘彻的头顶亮起,紧接着这道白光直接化为一柄飞剑,以刘彻为中心,开始如砍瓜切菜般收割起周围人的头颅,很快刘彻身边就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场面极度血腥和恐怖。 少了前后左右的支撑,再加上这吓人的场面,刘彻终于站立不稳,直接瘫软在了尸堆中,不过很快,这个老人又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向了正悬浮在半空中的断臂老者,虽然身上和脸上还占着血污,但是眼神中却已经不见一丝惊惧,冷冷地说:“你是何人,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邹平心中暗叫了一声:砸锅了,他原本以为现在的力道已经足够刘彻相信自己,可他真是小看了这位当政几十年的大汉皇帝,眼前的场景或许真的能吓坏一般人,不过对于刘彻这个敢于御驾亲征匈奴的天子,这个这些年不断被神怪奇方欺骗的君主而言,眼下的反常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第150章 破局的缝隙 不过邹平为了这最后一搏,已经拼上身家性命,这种意外也已经算无遗算,在心中佩服刘彻的同时,嘴巴上却没有停下,冷哼一声,骂道:“好一个昏君,明暗不辨,是非不明,难怪地府连续三次都不屑与你一战。” 刘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也冷哼一声,说:“都不敢面见朕,还敢在朕的梦中大言不惭,你是哪里的修道者,说出来,朕必诛杀了你。” 邹平缓缓降下悬浮在空中的身子,然后一挥手,刚刚那柄大肆砍杀头颅的长剑就出现在了身边,然后邹平才微笑着说:“陛下有这份气魄和胆识,何愁不能统御地府,刚刚仙剑斩杀的全是地府派来滋扰陛下的阴魂,陛下别以为去地府门口叫嚣三次,地府能一直隐忍着无动于衷,眼下这柄仙剑就留给陛下防身,不过请陛下记住,仙剑乃是仙人的兵器,即便你是阳世帝王,仙剑也只能使用一次,切记。” 说完,邹平一挥手,刘彻的眼前一花,再次看清周围事物的时候,又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中,此时两个宫女正面色焦急地在摇晃自己的身体,见到刘彻睁开眼睛,宫女们赶紧跪下,小心翼翼地禀报说:“陛下刚刚梦魇了。” 刘彻这才坐了起来,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寝宫中,而就在刘彻起身的时候,手往床榻上一按,惊讶地发现自己摸到了什么东西,拿起来的时候分量还不轻,这才发现,居然是在梦中救自己的那柄仙剑,刘彻立刻问两个宫女,刚刚有没有人进来,两个宫女从始至终也没有见到哪里有人出现,而且这可是帝王寝宫,随便进入和造反无异了,赶紧齐声回答没有。 但是刘彻手中握着的仙剑是实实在在的,想到这里,刘彻让两个宫女退下,就在两个宫女打开门要走出去的时候,刘彻突然心念一动,让仙剑斩杀了这两人,下一刻让刘彻都没有做好准备的事情出现了,只见仙剑直接脱手,朝着两个宫女的脖颈就飞了过去,眨眼间,这两个宫女的脑袋就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然后身子才晃了晃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下一刻,仙剑直接飞向了一个突然出现,泛着白光的人影手中,刘彻没有对两个突然惨死的宫女有什么波澜,却对这个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寝宫中的人影大为不满,正要发怒的时候,来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真是可笑,你就这么把使用仙剑的机会浪费了,希望你可以活到打开地府通道之后。”说完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直到此时,这一连串的事情,才让刘彻相信自己真的遇到仙人了,特别是刚刚心念一动让仙剑取人首级时候的真切感,这是自己亲身体验到的不属于阳世的力量,这一点不会错的,这就是刘彻,一旦自己相信,那就会相信到彻底。 听到异动来查看的虎贲军护卫,见到倒在地上的两具无头尸,抽出了佩刀大喊着护驾就冲了进来,而见到的却是满脸笑意的刘彻端端正正坐在床榻上,大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立刻跪下请罪。 刘彻站起来,大手一挥,只简单说了句:“宣丞相即刻入宫见朕!” 长安城外,邹平在法坛之前睁开了眼睛,用独臂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有些庆幸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还好成功了……\"想到这里,邹平在心中对吴可笑的全家都问候了一遍,原本吴可笑是答应作为邹平说服刘彻再次封禅泰山的后盾,结果事情临近的时候,吴可笑还是担心和帝王接触会影响到自己的神劫,连长安城都不愿意进,只给了邹平一柄炼制到七七八八程度的仙剑,其他的一概不管,让邹平自己想办法。 这可让邹平犯了难,单单一柄半成品的仙剑能有什么用,王乾拿着两柄全须全尾的仙剑去找韩非拼命,都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而自己只手握一柄半成品的仙剑能玩出什么花样? 邹平也无愧是当年阴阳家一脉中的佼佼者,硬是在这百般不利的条件下找到了破局的缝隙,想了半天,这仙剑唯一的作用只能是向刘彻证明这次的仙人是如假包换的真仙人,除此之外屁用没有,不过刘彻可是征伐四方的一代雄主,起初上的当全都变成判断真假的经验,现在已经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炮儿了,邹平这次不拿点真东西出来,刘彻不可能轻易就相信他。 更重要的是,刘彻可以等,只要还没有消亡,决定是不是继续折腾的权柄就始终在刘彻手上把握着,但是邹平已经不能再等了,而且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没能让刘彻相信自己,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所以思来想去,邹平还是决定得让地府的陈普也出膀子力气,通过手段让从前被刘彻冤杀的魂魄再梦中向刘彻索命,趁着刘彻惊惧之际再上演一处梦中救驾的戏码,目的是要把仙剑留给刘彻,引导刘彻再次封禅泰山,还得相信仙剑的确是仙人的兵器。 为此,邹平都预想好了救驾之后的说辞,谁能想到刘彻是见过惨烈战场的主儿,血腥场面不仅没能镇住他,还差点演砸锅了,还好邹平反应快,软的不行直接骂上了,骂完还得强调这一次梦魇的罪魁祸首是地府,挑起刘彻再次征伐地府的动机,顺带用阴阳家一门的秘术法门把仙剑送到刘彻身边。 这一切现在看来顺理成章,但是邹平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即便万般算计还差点出岔子,为了以防万中有个一,邹平还是提前向吴可笑求了一丝仙人的道术,这就是最后刘彻看到的白色人影了,邹平故意瞒着吴可笑,把这一丝道术凝聚成了吴可笑的样子,吴可笑想要完全置身事外,不承担风险,在邹平的算计中也没那么容易。 第151章 枕戈待旦 邹平料想刘彻肯定会测试仙剑的真假,只要刘彻调用一次仙剑,仙剑就会立刻被传送走,为的就是给刘彻留个心心念念的扣,要是一直给刘彻用了,谁知道刘彻会不会一时兴起拿给韩非和瘦老头看看。 暗自庆幸完,邹平遥看了一眼长安城的西北方向,韩非,此生恩怨,终于要有个了断了…… 霍光是在睡梦中被下人着急忙慌叫醒的,本来的不快在听到是皇帝召见之后立刻烟消云散,赶紧简单收拾就随着宣旨的宦官苏文向宫里赶去,直到在路上了,才注意到现在才刚刚到丑时,刘彻这么着急召见自己,可见事情不小了。 直到了宫内,见到刘彻,才发现刘彻此时正穿着就寝时候的衣服在寝宫踱步子,一见到霍光,立刻问道:\"丞相可还记得前朝有什么断臂的修道者?还有,你说第一次在秦岭见到韩非的时候,周围站了一些人,把所有人的样貌都细细向朕禀报,越详细越好。\" 霍光不知道刘彻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以他的能力,这两个问题都不难回答…… 第二天早朝,刘彻先是在朝堂上宣布了很快要再次封禅泰山的消息,下朝之后,让虎贲军全部核查军备,随时待命。 皇帝要封禅泰山的消息立马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经历了前几次之后,大家对这个消息也已经没新鲜感了,唯一好奇的是,这一次又来了什么仙人了,怎么好像没有听说呢。 对于尚方来说,虎贲军还是有少数查漏补缺的军备要制作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数量不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一次霍光没有出面,只是让丁缓负责监造,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前几次重视的样子。 \"哎,丁大管事,说说呗,怎么突然又要封禅泰山了?这一次是哪个仙人又来骗钱了?\"瘦老头把丁缓拽进了小庭院中,挥手升起了阵法禁制。 在外丁缓是管事,现在没外人了,丁缓还是对瘦老头和韩非极为恭敬的,再怎么说都是赐予自己长生不老丹药的大恩人,躬身行礼之后才说:\"说实话,我知道的不比您二位多,昨天还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今天早上就宣布要再次封禅泰山的消息,我也是刚刚才突然得到命令要补虎贲军的军备,没有丝毫的准备。\" 韩非微微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就没有听说什么异常的事情吗?无关泰山封禅的也算。\" 丁缓想了想,突然反应了过来,说:\"您这么一说,倒的确有一件异常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真假,说昨天晚上,陛下好像突然在梦中斩杀了寝宫的两名宫女。\" 瘦老头听完咂巴了几下嘴巴,有些猥琐地说:\"这个刘彻,这把年纪了,怎么还不学好,八成是看上小宫女,求之不得,就把人给杀了,昏君呀昏君……不过这和泰山封禅有什么关系呢?\" 庭院中的阵法禁制不会让声音传出去,所以瘦老头胡说八道起来,也不会有人听到,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也同样有人这么骂着刘彻,而刘彻在与丞相霍光仔细核对过断臂人和白色人影的相貌后,已经相信了那个断臂人的话了。 韩非问完这句话就没有再说话,不知道他心中再想什么,不过听到这件异常的事情,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自这天开始,刘彻晚上睡觉的寝宫中不允许再出现任何人,除了刘彻最为信任的丞相霍光以外,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下达这样的命令。 几天之后的一个正午,几乎只在尚方范围内活动的韩非和瘦老头突然出现在了长安城的郊外,瘦老头正来来回回低头走着,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半晌之后突然叫了一声:“是这里了!” 韩非走过去一看,发现地上有一圈奇怪的咒文印记,虽然经过了几天时间,印记已经不怎么明显,不过还是能确定这绝非自然形成。 不等韩非发问,瘦老头用步子当量尺,核算了一番之后得出结论,说:“是从前阴阳家一脉的手段。” 韩非听完没有再说话,而是抬眼看向了西北方,那里正是尚方的所在。 在刘彻的统御和霍光超强的政务能力之下,这一次的封禅事宜准备的极快,从刘彻发出命令算起,半个月后,整个队伍就浩浩荡荡地从长安城开拔了,而与此同时,尚方中又和之前一样少了两个人,管事丁缓继续回来主持大局,所有的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起码大部分人是这么认为的。 这一次封禅队伍前进的速度比前三次都快,比原计划提前了五天就到达了泰山脚下,这一次没有仙人再开坛做法了,取而代之的是刘彻下令所有将士以逸待劳,枕戈待旦,虎贲军统领处理完安营扎寨的事宜就立刻去面见刘彻,而霍光则是就地征招周围郡县的民夫和粮草,军需辎重从各个方向一刻不停地朝着军营汇聚,这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一次泰山封禅和之前几次不一样,这支帝国最精良的部队已经做好了随时为皇帝战斗的准备。 等到忙完手上事务,匆匆赶到刘彻大帐时,帐中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他了,除了身在高位的皇帝刘彻,还有只听命于刘彻一人的虎贲军统领,唯一陌生的是一个断臂驼背的老者,不过即便第一次见,霍光也知道这个人的来历,正是前朝阴阳家一脉的佼佼者,邹平。 “是时候让你们都相互见一见了。”刘彻低沉的声音响起,对三人做了简要介绍之后接着说,“这一次封禅泰山,朕要让地府臣服在阳世的铁骑下,众位需要全力以赴!”见到三人都躬身领命后,刘彻带着三人走到大帐中央的舆图位置,才让邹平说出这一次作战的详细计划。 邹平的计划是明天正午时分,趁着阳世中阳气最为旺盛的时候,召唤仙人用强力打开地府通道,不过仙人不会过多涉及阳世与地府的纷争,打开通道之后,就得靠阳世自己了。 第152章 地府开 连续三次的泰山封禅,地府再迟钝也会知道阳世的打算,因此必然会严阵以待,不过这一次地府并不知道真的有仙人会协助阳世,阳世需要依靠这一优势,一旦把地府大门打开,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给地府出其不意的打击,只有这样,才能在没有修道者协助的情况下征服地府。 虎贲军统领也很快根据地形部署了军队的阵型,和前朝的铁鹰锐士不同,因为有了汗血宝马的加持,虎贲军的战术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在远距离攻击以及快速奔袭包抄的新式战法上比前朝强太多了,相比于前朝铁鹰锐士与修道者组成的小战团,大汉骑兵可以做到军团化作战,再加上从尚方定制的更为先进的军备,这都是实打实可以填补缺失修道者的战术。 而为了以防万一把闪电战打成焦灼战,周围郡国的部队也会时刻准备,只要刘彻一声令下,霍光就可以把这一股力量也投入战场。 等到全部推演结束,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彻才开口,问邹平说:“朕再问你一次,确定仙人不论如何都不会助朕一臂之力吗?” 这一晚,很多人都没有睡好,随着第一缕阳光撒上泰山的金顶,这些年的闹剧终于得有个交代了。 当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时间的流速就会变得很快,太阳不断地远离地平线,也就意味着离正午时分已经越来越近。 终于,时间到了,刘彻从大帐中缓步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断臂驼背的老头,这个老头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但是能从皇帝的大帐中走出来,没有人会低估此人的身份。 “邹平先生,开始吧。”刘彻没有回头,而是看着不远处高耸巍峨的泰山,淡淡地说,他不知道的是,在百年前,始皇帝也曾经用同样的视角仰视过泰山,这么一刻,两位雄主的身影在不同的空间中完美地融合了。 邹平走上前,先是向刘彻躬身,紧接着就施展了腾空之法飞到了空中,在虚空对着中条山的方向下拜了下去,三次叩拜之后,邹平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飘逸的黑色人影。 其他人只是惊叹于凌空飞行的道术,而刘彻和霍光却清楚地看到,邹平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正是他二人都见过的人物,仙人吴可笑。 吴可笑出现后,先没搭理正对自己跪拜的邹平,而是遥看了一眼正被一群护卫簇拥着的刘彻,就赶紧转过了头,实在不想和阳世帝王有任何接触,最好连眼神接触都别有,想到这里,吴可笑才挥手,一道劲风把邹平托了起来,说:“可笑,居然真被你把阳世帝王说动了,他们的动向可有什么变化?” 邹平知道吴可笑关心的是韩非和瘦老头这次泰山封禅是不是也和从前一样去了地府一方,这是吴可笑参与这件事情的唯一目的,要是现在邹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吴可笑才不会管邹平下一步如何收场,会直接离开。 邹平赶紧回答:“我在地府的内应已经确定,在阳世大军离开长安城的当日,韩非和钟汉二人就在地府出现了,这些日子每天晚上我都会亲自确认,直到昨天晚上,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他二人绝对身处于地府之中。请上仙打开地府通道吧,阳世和地府的大战,韩非作为彭祖传人不会坐视不理的。” 邹平说话的时候,吴可笑一直盯着邹平的表情,确定邹平没有说谎之后,才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手掌一翻,那柄还没有完全炼制完成的仙剑就出现在了吴可笑的手中,猛地朝着泰山脚下劈了过去,一道青光立刻顺着长剑被甩了出去,以雷霆万钧的气势,遇风便长,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已经暴涨成了几丈宽的一道剑芒,眼见就要直接劈下。 而就在此时,一个红色的人影出现在了剑芒中,青光太过耀眼,让人一时间看不清来人的样貌,但见这个人只是轻飘飘地抬起了手指,下一刻就点在了气势如虹的剑芒上。 砰的一声闷响,原本不可一世的剑芒居然就在来人随手一点之下化为了星星点点消失不见了,紧接着,红衣人身后出现了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鬼将鬼卒,来人正是年轻人模样的酆都大帝。 “你好大胆子,居然敢对地府动手。”酆都大帝淡淡地对吴可笑说道,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在了耳中。 吴可笑原本想的是用自己凌空一击撕开地府大门就完成任务,下一步就该搜寻韩非下落了,没想到地府之主居然主动迎上来接了这一招,关键是这一招虽然不是全力施展,也算有些威力,但是地府之主化解的过于轻松了点,这让吴可笑也有些震惊。 从空中降下身体,吴可笑对酆都大帝行了一礼后才说:“帝君误会了,我是听说自己的仇敌隐藏在地府中,就想到地府一探究竟,惊扰帝君实属意外。” “哦?”酆都大帝笑了笑,说,“那这么说,你身后的阳世甲士,也是意外了?” 吴可笑皱了皱眉头,知道这件事情说不清楚,反正现在地府和阳世也没有开战,只要在这些鬼将鬼卒中找到韩非就行,没有回答酆都大帝的话,而是把自己的道术探查铺展了出去,片刻之后收了回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因为他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韩非和瘦老头的任何气息。 就在他转头想找邹平算账的时候,却发现阳世的虎贲军位置腾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箭矢,直扑向了地府的鬼卒鬼将。 “御敌。”两个字从酆都大帝的嘴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顿时地府这边也相应地腾起了一片骨箭。 这可不是吴可笑想要看到的结果,立刻腾升而起,身处与两片箭矢相会的中间,然后张开双臂,作了个环抱的姿势,原本飞向对面的箭矢全部改变方向,朝着吴可笑的方向飞去,在飞到吴可笑一丈左右的位置时,不管是阳世还是地府的箭矢,齐刷刷化为了齑粉。 第153章 巨烂的烂摊子 施展完手段之后,吴可笑直接向酆都大帝说:“帝君,我无意挑起地府和阳世的争斗,恳请帝君收兵,还有韩非在哪里,我只想找他。” 酆都大帝笑了笑,说:“收兵?你先问问阳世答不答应,还有你说的韩非我没看到,不过倒是有个妖域的客人。”说着让开了身子,背后出现了一个脑袋和身子不成比例的年轻人,正是大猿猴支无奇,只是刚刚吴可笑的探查并没有发现支无奇,吴可笑心中出现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不等他再说什么,阳世虎贲军的骑兵就已经出动了,真如酆都大帝说的,当下的局势,收兵已经不是地府一方的事情了。 吴可笑都疯了,眼下的情况完全失控,原本计划中的韩非没有出现,没出现也就算了,吴可笑完全有实力控制不让地府和阳世开战,等双方散去,事后再找邹平算账。但是偏偏出现的是妖域的支无奇,万妖之祖白泽是不是在一边看戏了?现在吴可笑简直想立马手撕了邹平,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支无奇已经化成一道黑影向自己这边冲了过来,吴可笑看的真切,支无奇在空中就已经化成了大猿猴的本体,没有施展其它的道术,就直接用庞大的身体直直向自己的位置撞了过来。 韩非没有出现,也在邹平的预料之外,在发现吴可笑没有找到韩非的瞬间,邹平就知道吴可笑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赶紧施展了隐匿气息的手段,然后回到了刘彻身边,就在他站定的时候,吴可笑在空中把阳世和地府的箭矢一举粉碎了,刘彻面色不善地看着邹平,缓缓地问:“邹平先生,这就是你所说的仙人不会插手阳世和地府的大战吗?” 邹平哪里还能回答什么,直接假装没有听到,刘彻也没有纠缠,立刻下令虎贲军的骑兵出击,而这个时候支无奇也已经现身。 支无奇虽然体型庞大,但是天生却又极强的身法技能,吴可笑在看到支无奇显现大猿猴本体的同时,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大猿猴直接撞飞了出去,而与心理上承受的冲击相比,身体上的这点冲击已经不算什么了,在接触到大猿猴的瞬间,吴可笑就震惊地发现,支无奇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只有神兽才能把自己直接撞飞。 迅速稳定住身型,吴可笑已经在心中认定自己上了邹平的当,这一切都是邹平联合韩非给自己做的局,这个念头一出现,吴可笑就更加认定白泽肯定到了,就等着大猿猴戏耍完后就亲自出来揍自己,想到这里,吴可笑终于忍不住了,赶紧朝着一个方向大吼道:\"管怒,还看热闹吗?!你看我可不可笑?!!!\" 就在吴可笑喊出管怒名字的同时,下方的两个鬼将突然奔向了吴可笑看向的方向,同时两柄兵器比这两个鬼将的速度更快,极速朝那个方向飞去,一柄是外形古怪丑陋的长剑,只能姑且算是长剑吧,不过与它难看外型相反的是,剑身此时正闪耀着黑、青、红、白四色光华,居然全部是极致属性的气势,而另外一柄短剑也绝非凡物,外型古朴肃杀,青光和白光交相呼应,居然也是极致属性,什么时候极致属性这么便宜了,一下子出现这么多。 只见原本看似无物的空中,突然如水波纹一样闪动了一下,然后一道强劲的气劲陡然出现,让两柄兵器在空中微微停滞了一瞬间,而就这一瞬间,两柄兵器已经被各自的主人赶到握在了手中,正是显出真身的韩非和瘦老头,兵器在手,二人挽出了同样的剑花,顿时把管怒的气劲直接搅碎,但也就是这一下,二人同时失去了目标,管怒居然没打算与韩非和瘦老头交手,趁着空隙瞬间遁走了。 韩非和瘦老头自然知道管怒的遁离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看到了支无奇已经进化到神兽的实力,怀疑白泽就在附近,因此理智地选择把吴可笑抛下先明哲保身了。 作为成功经历过仙劫洗礼的仙人,吴可笑也是人精中的人精,即便看到邹平报仇的决心和貌似可行的计划,也会为了以防万一,多给自己留个后手,毕竟韩非带给他的意外实在太多了。记得第一次见到韩非和瘦老头的时候,这两个人还得靠遁离简才能逃跑,不过很快就敢用阵法困住自己,之后更是让自己受伤丢了仙剑,再然后居然明目张胆地敲诈了自己一大笔天材地宝,这一次次的经历让吴可笑已经不敢再轻视韩非二人,因此在参与这场泰山封禅之前,还是找到了管怒,与管怒约定好一明一暗,如果自己这边出现意外,管怒负责出其不意。 管怒见吴可笑口中的计划破产,知道这一次绞杀彭祖传人的行动大概率又得失败,慑于还没有出现的白泽,管怒清晰地意识到即便自己留下来,面对万妖之祖白泽也只有挨揍的份,与其两个仙人一起被揍,还是你吴可笑一个被揍比较好,先逃之夭夭才是明智的选择。 现在好了,摆在吴可笑面前的是一个巨烂的烂摊子,阳世的虎贲军和地府的鬼将鬼卒已经厮杀在了一起,但以他仙人的实力,并不是没能力分开,关键是现在空不出手,现在的吴可笑不仅被大猿猴支无奇死死咬住,韩非和瘦老头在失去目标之后,也把目标转向了自己。 只见一黑一灰两道身形极速冲向了吴可笑的位置,黑色人影是大猿猴支无奇的,而灰色人影是韩非的,这一人一妖的身法几乎完全一样,不过仔细看过去,韩非的速度还是比支无奇慢了一分。 这样细微的差异,在仙人的眼中却犹如鸿沟,吴可笑先忽略了韩非,而是直接施展身法不退反进地冲向了支无奇,和刚刚在震惊中被撞飞不一样,当仙人化被动为主动的时候,夺取战斗的主动权并不是什么难事。 第154章 一对多 韩非眼见就要接近吴可笑了,可是吴可笑却直接冲向了支无奇,韩非全力施展下,居然硬是赶不上仙人的身法,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不过韩非哪里是只会感叹的主儿,心念一动,丑长剑就朝着吴可笑的身后斩去。 轰的一声,吴可笑的手掌和大猿猴支无奇的爪子在空中对了一掌,仙人与神兽的相互攻击,立刻波及到了周围,一道强大的气劲从对掌的中央激发而出,把下方正在拼死战斗的阳世和地府军队吹倒了一大片。 吴可笑在与大猿猴支无奇接触的同时,就操控仙剑刺向了支无奇胸口没有毛发的位置,这一块还是拜白列的楚琴弩所赐,在这种极为凶险的战斗中,这一块位置成了显着的弱点。 大猿猴支无奇见状不敢硬扛,赶紧准备收手避让,不过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被吴可笑黏住了,原来这仙剑只是佯攻,吴可笑的真是目的是在大猿猴支无奇分心的一刹那施展自己的手段,等到大猿猴想要收手发现收不回来的时候,必然会奋力往回收力,而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空隙,吴可笑的道术从掌心猛地一吐,支无奇在自己的收力和吴可笑的攻击,两重力道叠加之下立刻被击飞了出去,在脱离吴可笑掌心的瞬间,大猿猴听到咔嚓一声,手臂居然直接被巨大的力道压的错位了,要知道妖兽本就皮糙肉厚,而且支无奇已经修炼成神兽了,居然还是在吴可笑的全力一击下骨头脱臼,足见仙人强大的实力。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吴可笑的危机还没有结束,韩非的神器长剑已经近在咫尺,就仙剑完成佯攻之后,吴可笑根本就没有选择回头浪费时间,也和韩非一样操控仙剑挡向了背后的攻击。 锵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吴可笑这柄才炼制到七七八八的长剑再次被斩断,仙剑虽然没能挡住韩非的神器长剑,却用断裂换取了长剑的方向偏离,而就是这么一耽误的空隙,吴可笑也从对付支无奇的战斗中脱身了出来,转过身正好对上长剑荡开后露出身形的韩非。 吴可笑伸手就朝着韩非的脖子抓去,现在已经不管消亡韩非会有什么后果了,吴可笑就是要在此时此刻亲手覆灭韩非,道术一吐,吴可笑的手掌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显然是道术调转到了极致,已经透出皮肤之外了。 韩非本就是奔向吴可笑的,见到神器被荡开,就想回身拉开距离,但是和刚刚的支无奇一样,韩非感觉吴可笑的掌心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在这吸力之下,自己居然无法施展身法,自动要把脖子送向了吴可笑的掌心方向。 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吴可笑觉得这次万无一失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掌心一阵巨痛,面向自己的手背居然透出了一道剑尖,一道剑脊是木质,但是剑尖包着窄窄金属的剑尖,本能地收回手,那剑尖趁机拔出飞向了一直躲在视线之外的瘦老头身边。 按着瘦老头的实力,是绝对无法伤到吴可笑的,但是仙人一旦倒霉起来,也不比普通人好多少,吴可笑为了防止韩非逃跑,在掌心施展了吸力极强的法门,瘦老头顺势就操控短剑飞了过去,把剑尖对准了吴可笑的掌心。 要不说吴可笑倒霉呢,要是普通短剑,也不可能伤到吴可笑,但是偏偏瘦老头的这柄短剑它不普通,扶桑木本就是极致的木属性,再加上极致属性金属重塑的剑刃,即便吴可笑的仙人之体也照常刺穿不误,吴可笑这算是自己把利器吸着刺向了自己,能怪谁? 吴可笑赶紧用道术封堵了手心的窟窿,而神器长剑已经被韩非握在了手中,黑青红白四色流转中,一道光华就朝着吴可笑的脖颈招呼了过来,吴可笑正要躲避,却发现余光中黑影一闪,把自己撞向了剑刃,是大猿猴支无奇又杀回来了。 吴可笑见识过韩非这柄丑长剑的威力,一旦真的被招呼上,脑袋搬家是不用质疑的结果。 恐惧,吴可笑第一次在韩非的面前感觉到了恐惧,虽然是在一对多的车轮战中被逼到来不及还手,但是吴可笑终于感觉到,韩非是可以消亡自己的人,这和从前对彭祖的恐惧不一样,韩非是在来真的,是要屠戮仙人…… 在巨大的惊惧下,吴可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慢了一拍,尽管大猿猴支无奇的撞击力道极大,但是吴可笑在消亡的危机下,激发出了惊人的爆发力,就在间不容发的时间缝隙中,尽全力让自己的身体后仰。 下一刻,吴可笑飞了出去,一边飞一边飙着血花,飞是因为大猿猴支无奇的撞击,血花则是吴可笑胸口的大口子,韩非的目力极佳,刚刚的骤变他看的最为真切,在丑长剑划向吴可笑脖颈的时候,吴可笑硬是做出了非人的反应,把自己的身体后仰,避开了脖颈这处关键部位,勉强没让脑袋搬家,但是却把胸膛送向剑刃,长剑看着丑,但是并不影响它的锋利程度,直接破开了吴可笑的胸膛,血花飞溅中,韩非清晰地看到保护吴可笑心脏的肋骨都被劈开了,只差一点点的距离,剑刃就能顺带划开心脏,可惜就是差了这么一点点。 此时泰山之战正在轰轰烈烈的进行,阳世的虎贲军已经让地府见识到了骑兵军团化作战的强大战斗力,虽然地府的各路鬼将率领着鬼卒在奋勇杀敌,但是面对成建制的军队配合,地府的劣势已经越来越明显了,战场的前线开始逐渐向地府的大门推进,现在地府的将领才真正意识到,原来阳世帝王口中让地府臣服这句话并非虚言,是真真切切存在这种可能的。 阳世和地府的两位君王表情截然相反,见到逐渐占上风的阳世虎贲军,刘彻的脸上不由地浮上了一丝笑意。 征战了大半辈子,把不听话的四夷揍了个遍的刘彻,对大汉军队的实力非常自信,他从来不怕打仗,怕的是找不到对手。 第155章 胆敢靠近陛下者,虎贲军,杀! 相对与志得意满的刘秀,酆都大帝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不过他关注的点和刘彻不一样,他时刻注意的是韩非几人和吴可笑的战斗,期间酆都大帝的手一直背在身后,没人知道的是,他手中一直扣着道术,一旦战局有变,他就要以吴可笑轰击地府大门的由头对仙人动手了。 但是看到韩非的杀招,酆都大帝心中也是一惊,不是让你留下仙人完整的皮囊吗?懂什么叫完整吗?这么大一道口子能叫完整吗? 那电光火石之间,酆都大帝都来不及激发韩非灵台上的禁制,吴可笑就已经胸膛飙着血被撞飞出去了,酆都大帝顿时舒了一口气,这一刻,他都怀疑是不是从前没和韩非说清楚,皮囊不能太难看…… 吴可笑虽然已经身受重伤,但是仙人毕竟是仙人,即便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却也已经准备好了一站定立刻施展遁法的准备,现在吴可笑已经没有了再和韩非几人纠缠的勇气,不管白泽是不是真的在看戏,这一次都要先保命了。 可一切就是这么的巧,吴可笑被撞飞的方向,正好是刘彻大帐的方向,吴可笑不想靠近刘彻,正准备忍痛在空中控制身形时,却瞟到了正站在附近的断臂老头,邹平。 吴可笑此时的恨意已经转为了羞耻,认为自己上当的他,恨邹平比恨韩非都多,也不管正在飙血的胸口,吴可笑忍痛施展身法直接到了邹平面前。 就在邹平满脸惊恐的表情中,把已经被瘦老头短剑穿出血洞的手掌按在了邹平的脑袋上,下一刻轰的一声,邹平直接原地化成了一团血雾,这个从前差点困杀韩非,坍塌彭祖洞府,勾起第二次泰山之战的人物,最终也没能得到想要的长生不老…… 吴可笑在把手按在邹平脑袋上吐出道术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韩非几人在背后追自己,所以根本没管邹平是不是被消亡,就施展与管怒之前一样的遁离之法消失了。 可是吴可笑不知道的是,他的倒霉并没有结束,邹平爆体而亡产生的冲击,直接把刘彻的大账给掀翻了,刘彻这个大账和周围军士的大账不一样,因为面积大,所以在结构上用到了一些活机,其中一块铜质的活机好巧不巧击中了刘彻的脑袋。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刘彻连面带微笑的表情都没有来得及转为惊诧,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刘彻一倒,大战的节奏立刻就乱了,不用任何人说,虎贲军马上回撤护驾,霍光从邹平爆体的血污中爬起来,都没来得及看看自己是不是也受伤了,就一个箭步冲到了刘彻身边,紧紧护住了刘彻。 这个突发情况,也完全在韩非的意料之外,立刻准备飞身上前查看刘彻的伤势,而一边的瘦老头已经在身上摸索起救命的丹药了,而不等他二人靠近,霍光突然从护卫手中夺过了佩剑,直指韩非和瘦老头,说:“胆敢靠近陛下者,虎贲军,杀!” 按道理虎贲军是不可能听霍光命令的,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虎贲军的统领很是配合地站在了霍光身边,冷冷地看着韩非和瘦老头,韩非知道此时不能再说什么了,心念一动,就用道术探查了一下刘彻的情况,有没有大碍还不确定,不过起码人还活着。 而此时地府军队见阳世大军阵型开始散了, 就准备趁机发动攻击,韩非皱了皱眉,朝着面色冷峻的霍光点了一下头,说:“我去解决地府大军,你们护送陛下速速回长安。” 说完也不管霍光的反应,和瘦老头一起施展身法到了酆都大帝的面前,韩非直截了当地说:“下令撤军吧。” 酆都大帝淡淡地笑了笑,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见到酆都大帝的表情,韩非的眼睛眯了眯,反而舒展了眉头,淡淡地问:“怎么?你还有反攻阳世的打算?”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说:“我要说完全没有这个想法,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便我说没有,你也不会信。不过,我不会傻到在当下情况发动攻击,阳世帝王虽然生死未卜,但是他手下的文武大臣都章法不乱,现在地府的攻击只会激发阳世军队护驾的决心罢了。” 瘦老头接话道:“明白人……鬼呀,那你还不赶紧下令撤军。” 酆都大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韩非和瘦老头,然后说:“他们现在可不全听我的。”说完就命人鸣金,向地府军队发出了收兵回撤的命令。 可是就如酆都大帝自己说的,在听到收兵信号之后,一部分鬼卒鬼将稍稍愣神之后就开始回撤了,但是另外有一部分,对酆都大帝的命令充耳不闻,继续追着阳世虎贲军在继续冲杀。 韩非见状,也没有征求酆都大帝的意见,直接施展身法就到了前线,心念一动,丑长剑立刻发动,都没有闪耀光华,单靠锋利的剑刃就扫倒了一大片鬼卒,而此时一个鬼将也注意到了韩非,立刻举着大刀就朝韩非气势汹汹地劈了过来。 韩非哪里会惯着他,对着鬼将就是一记手刀,气劲犹如实体一般,把这鬼将从中间笔直地劈成了两半。 韩非的出手震慑了很多鬼卒鬼将,在韩非面前,他们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消亡韩非,而韩非的长剑已经开始收割另外一片鬼卒了,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现在站在前线的鬼卒鬼将就会被斩杀完了,而此时阳世大军已经迅速护着刘彻开始撤离,韩非已经变成了挡在阳世和地府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突然,一个手握鬼头刀的鬼将大吼了一声:“撤!” 这些鬼卒鬼将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酆都大帝站立的位置而去,韩非见状就适时地把丑长剑收了回来,不是因为他怜惜这些鬼将鬼卒,而是他赫然发现,这些地府军队回撤的有些奇怪,不太像是收兵,更像是换个方向冲锋。 第156章 一招制一军 联想到刚刚酆都大帝意味深长的话,韩非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果然,这些鬼将鬼卒在以最快的速度向酆都大帝冲杀,他们此时的目标已经变了,变成了酆都大帝本尊。 酆都大帝冷冷地看着这些向自己冲过来的兵士,先前撤回来的鬼将鬼卒中,有些机灵的鬼物也发现了其中的异常,但是他们没有得到命令,也不敢贸然向酆都大帝周围靠拢,此刻接近酆都大帝,是护驾还是反叛,就很难说得清楚了。 瘦老头刚刚没有跟着韩非冲到前线,此时正站在酆都大帝的旁边,瘦老头幸灾乐祸地嘿嘿一笑,说:“帝君,你这地府之主当的差点意思呀,你看对面是怎么护卫自家皇帝的,你的这些手下怎么存着弄死你的打算呢,你抢那个领头家的鬼婆娘了?” 酆都大帝原本的面色随着叛军的临近已经冷的快要滴出水了,却被瘦老头的胡说八道直接给弄破防了,特别最后一句,让酆都大帝都想效法韩非,给瘦老头狠狠来那么一下。 不过酆都大帝到最后还是忍住了,反而面带微笑地说:“你有兴趣,晚点可以自己问他。” 说着,把手缓缓抬起,伴随着这个动作,酆都大帝前方位置的空中阴气迅速凝聚,几个呼吸间,就凝聚成了一大团漆黑如墨的乌云,但是这还没有完,随着酆都大帝把手掌抬的超过了头顶,原本剧烈翻滚的乌云反而停止,不是因为翻滚不动了,而是阴气凝聚的实在太多,已经化为了一块黑色的阴气巨石,就这样如泰山压顶一般悬浮在空中。 而就在巨石形成的同时,那些直奔而来的鬼将鬼卒已经离酆都大帝十来丈了,离得近了,瘦老头都能清晰地看到这些鬼物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显然是对酆都大帝极为不满,只想杀之而后快,甚至头顶上悬浮这酆都大帝的强悍手段,但这些鬼物都犹如毫无觉察一般,全部无所畏惧地朝着酆都大帝杀来。 摇了摇头,酆都大帝的手向下一摁,犹如一道粗壮到无边的黑色落雷,那已经凝聚成实体的阴气当头砸下,轰隆一声巨响,巨石溃散,再次变成了浓郁的黑色阴气,冲过来的鬼物全部消失在这阴气中,刚刚的嘶吼喊杀声仿佛被巨石溃散时候的响声融合消匿,现在已经听不到一丝一毫了。 虽然阴气还没有消散,看不清其中的情况,但是酆都大帝施展的这一手笔,让在场的所有人、妖、鬼都大为震惊,酆都大帝当地府之主以来,几乎没有在外人面前施展过道术,因此不仅韩非、支无奇不了解酆都大帝的实力,甚至地府之内的鬼物也不知道自家帝君有几斤几两,所以眼下酆都大帝一招制一军的手段,把那些原本还有不轨想法的鬼物彻底给吓呆了,这样的手段下,除了臣服已经没有了别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等到黑色的阴气随风散去,模模糊糊中,刚刚冲向酆都大帝的大军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只有地上横七竖八的散乱兵器,证明一切并不是幻觉,那也就是说,酆都大帝刚刚的一击之下,所有的叛军就这么在眨眼间全部烟消云散了,这是多么可怕的攻击力。 不过很快,大家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有一个影子孤零零地站在黑色阴气里,见到这一幕,瘦老头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酆都大帝:“这怎么做到的?” 酆都大帝笑了笑,说:“你不是要问他问题吗,我就留下了他。”酆都大帝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在瘦老头听来却是犹如惊雷,这么庞大的阴气汇聚,汇聚之后全力轰击之下,居然还能在万千敌人之中分毫不差地留下其中一个,这样的道术控制力,只是酆都大帝一招之下施展的,即便韩非这个灵台已经扩大一倍的变态,这样的精准控制也是做不到的吧。 瘦老头的想法和已经走过来的韩非一模一样,而韩非也清楚地知道,要如此妙到毫颠的运用道术,现在的自己还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淡淡地对酆都大帝说了一句:“好手段。”韩非就站在瘦老头身边不说话了。 而酆都大帝则是对瘦老头来了一句:“还要问我和他鬼婆娘的事情吗?”,见瘦老头连连摆手后,这才转头对已经失魂落魄的鬼物说:“陈普,你是东岳旧臣,但是我念你勇猛忠义,这些年也算待你不薄,不过你却伙同阳世修道者,意图挑起地府和阳世的大战,为此甚至勾连仙人,你可知道稍有不慎,今天地府的门户就会被冲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和谁是地府之主相比,你衡量的出来吗?” 已经失魂落魄的陈普,此时已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既高估了地府的实力,又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他低估了酆都大帝的实力,他以为酆都大帝是因为受到韩非和瘦老头的影响,因此胆小避战,但其实酆都大帝的实力已经是他不可想象的了,如今的一切仿佛都是在证明他的鼠目寸光,但是为了得到这个答案,他葬送了从前和自己并肩作战的鬼将鬼卒弟兄,现在除了痛哭,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片刻之后,陈普端端正正地对着酆都大帝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然后起身横刀在自己的脖颈处,狠狠一拉,头颅就飞了起来,落地之后,身体和头颅全部化成一道黑气,烟消云散了。 紧接着,在场所有的鬼物都朝着酆都大帝跪拜了下去,瘦老头刚刚还在调笑酆都大帝这地府之主当的不怎么样呢,谁知道打脸居然来的这么快。 从这一刻起,地府再也没有东岳帝君的势力,从前的那些念想,已经随着陈普的消亡彻底不复存在了。 此刻酆都大帝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不过他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对好好说话有误解的韩非。 第157章 三天之前 “你真的是三天之前才知道陈普的计划?”韩非丝毫没有敬语,直接向酆都大帝开口。 酆都大帝的微笑只能转成无奈,说:“韩非先生不用多疑,我的确是三天前才知道陈普所有的计划,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 韩非的思绪立刻回到了三天前,离开长安城时,韩非始终对这一次刘彻突然又要封禅泰山的原因吃不准,在长安城外发现阴阳家一脉的法阵,再结合这段时间宫内宫外发生的异常事情,韩非料想大概率是邹平又出来搞事情了。在刘彻离开长安之后,韩非和瘦老头照旧通过地府通道来到许负的庭院,说完自己的疑惑后,许负说韩非和瘦老头面相上并没有什么凶险,这让韩非心中更加疑惑,如果背后的人真是邹平,韩非觉得事情就绝不简单,邹平的心机他不止一次见识过,因此还是把这个信息告诉了酆都大帝,让他提前留意。 直到三天前,酆都大帝才带来消息,说经过他秘密调查,发现地府有叛徒去找了邹平,而且邹平还和仙人勾连上了,一旦涉及到仙人,就不得不重视,虽然许负预言韩非和瘦老头没有凶险,但是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特别瘦老头,六大箱子天材地宝已经搬回来了,归还是不可能归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归还,而且仙人还惦记着抓自己炼制渡神劫的丹药呢,现在一听邹平联系仙人了,立刻就想到得把白泽拉过来壮壮胆,二话没说就捏碎了大猿猴支无奇留下的果核。 大猿猴支无奇也不知道事前是在哪里溜达,反正当天下午就来扣地府的大门了,妖兽进地府的情况比修道者进地府还稀奇,所以支无奇是被南华老仙亲自领着来到许负院落的,而这一次见到支无奇,韩非和瘦老头的眼睛同时一亮,异口同声地问了一句:“大猴子,你突破了?” 大猿猴支无奇也已经习惯韩非和瘦老头对自己的称呼,点了点头,笑着说:“还多亏了你们给的那颗海潮珠。”这海潮珠虽然属性和大猿猴支无奇没有任何冲突,但是天生就杂质极多,吸收起来不容易,而被瘦老头炼制之后,剔除掉了其中的杂质,整个珠子精纯至极,支无奇吸收起来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这才让支无奇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从妖兽突破到了神兽,因此在得到瘦老头捏碎果核的信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地府来了。 支无奇出现之前,瘦老头还有点担心在地府中捏碎果核会不会气息散发不出去,现在见到支无奇,也不得不佩服起妖兽这变态的嗅觉了。 得知这一次事情涉及到仙人,而且阳世大军三天之后就能赶到泰山脚下了,支无奇立刻准备出发去找万妖之祖白泽。 不过却被韩非拦住了,韩非先是问支无奇,以支无奇现在的神兽实力,能不能消亡仙人,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又问支无奇有没有可能以一己之力击败仙人,支无奇想了想,最终还是不太确定地说,拼命或许可以,然后韩非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在自保的前提下能不能拖住仙人,这一次支无奇想都没想,拍着胸脯保证能做到。 得到这样的答案,韩非就不让支无奇再去找白泽了,白泽本就神出鬼没的,先不说三天之内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阳世和地府大战,这是不是白泽想看到的局面,韩非心里也不敢保证,一旦弄巧成拙,可就请神容易送神难了,不过这第二个原因韩非没有说,在场的几人中,也只有许负看出了韩非的心思,加上韩非和瘦老头的面相上没有凶险,因此也支持支无奇以逸待劳。 韩非最担心的情况是两个仙人同时出现,吴可笑和管怒之前都在白泽手上吃过亏,当时白泽也是躲在暗处,直到最后关头才出手,所以只要支无奇出现,就会让仙人警觉,再看到支无奇已经突破到神兽的实力,更是会怀疑白泽是不是让支无奇拿仙人练手,而白泽自己则是躲在背后看热闹,对于聪明人来说,这种当肯定得选择宁可信其有的上,也不能冒着挨揍的风险去证明白泽不在暗处。 而酆都大帝给的消息中,也不确定邹平到底联系了几个仙人,因此为了以防万一,韩非让酆都大帝施展手段隐藏了自己和瘦老头的气息,然后二人变幻成了普通鬼卒的样貌,让支无奇在明,他和瘦老头则在暗。 之后的事情证明韩非的算计全都没有脱靶,当然也有不少意外,首先吴可笑全力攻击下,居然能让神兽支无奇的手臂脱臼,这是韩非没有想到的,其次,二人一妖的配合下差一点消亡一位仙人,也在意料之外,再次,刘彻意外受伤晕厥,是谁都无法预料到的天大变数。 不过总归是安安全全了结了这件事情,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大猿猴自己接好了脱臼的手臂,和瘦老头一左一右站在了韩非的身边,因为此时场面有些尴尬,韩非没有给酆都大帝丝毫面子,就在所有鬼将鬼卒臣服于酆都大帝的强悍实力时,韩非不依不牢地再次向酆都大帝发问了:“就算你是在三天之前才知道陈普的计划,但是陈普作为东岳帝君的旧臣,他私自出地府串联阳世修道者,这个口子如果不是你故意放开,他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么大的事情,消亡仙人、灭东岳帝君残部、地府万鬼归心,不论今天结果如何,帝君的目标都至少能实现一个,真是好算计。” 韩非的声音不大,在场也只有瘦老头、支无奇还有少数几个南华老仙级别的地府心腹能听到,不过即便如此,酆都大帝的脸色还是在无奈的表情上浮现出一丝转瞬而逝的阴冷,淡淡地说:“韩非先生多疑了,没人能预料到所有的事情,许负不能,我自然也不能。”顿了一下,接着道,“另外,韩非先生的剑的确够锋利的,厉害厉害。” 第158章 到底谁厉害? 韩非知道这是酆都大帝在点自己出手时候不留余地,杀招奔着让吴可笑尸首分离去的,酆都大帝这句话看似在夸韩非的丑长剑,实际上是在提醒韩非,自己要的是完整的仙人皮囊。 而韩非也不再纠缠之前的问题,也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要消亡的不止一个,不锋利不行。” 韩非这话说的同样模棱两可,是说阳世行走的仙人有两个,得用剑先消亡一个后,才能保证第二个皮囊是完整的呢,还是说这个消亡的名单中也包括了你酆都大帝,长剑的剑峰不锋利消亡不了你。 酆都大帝听完,也不知道怎么理解的,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非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就下令全军回归地府。 刘彻直到当天晚上才醒来,睁眼就看到霍光和虎贲军统领执剑站在两侧,顿时吓了一跳,喝道:“你们要兵变吗?!”出声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干涩,而且脑袋上传来了阵阵疼痛。 见到刘彻醒来,霍光二人立刻欣喜,赶紧召唤守在门外的随军御医进来替刘彻诊治,直到此时,刘彻摸了摸头上的绷带,这才迷迷糊糊回忆起最后的记忆,当时他看到阳世的虎贲军胜利在望,正稳稳地压向地府的大门方向,当时刘彻已经做好一旦大门打开周围郡国的后备部队一拥而上的计划。 听完霍光详细描述自己晕倒之后的情况,刘彻紧接着又问了虎贲军统领大军转攻为守过程中的细节,作为亲征匈奴的帝王,他能很轻易地分辨出二人所说的内容是否真实。 直到虎贲军统领回答完,刘彻才总算完整了解自己晕倒之后的事情,霍光和虎贲军统领面对骤变的处理不可谓不妥当,但是刘彻却丝毫也没有欣慰的感觉,相反,这一次大战看似仓促,却是唯一一次和地府正面交锋的战斗,这其中若不是仙人出手,地府的大门依旧无法打开,而仙人最后也被韩非几人重伤,还差点殃及到了自己,这其中所有的事情都和韩非有关,韩非呀韩非,你为什么就不能站在阳世一边呢,想到这里,刘彻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无力感,然后一句话没说,挥手让所有人退出车驾,没有人知道他之后在思考什么…… 韩非和瘦老头又回到了许负的庭院中,现在危机已经解除,几个人再怎么说都要庆祝一番,不过大猿猴支无奇不喜欢地府的阴气,所以就和韩非二人分别在了泰山脚下了,走之前又塞给瘦老头几个果核,说有事情随时找他,瘦老头自然很欣喜地收下了,支无奇现在可是神兽级别了,有个能随时召唤的神兽,瘦老头觉得自己的腰杆都比从前硬朗了。 眼下瘦老头说书的技能再次上线,这一顿唾沫星子乱飞的胡吹,把原本不长时间的这场大战,描绘的那叫一个精彩,让韩非这个亲历者都听的津津有味,瘦老头讲的已经差不多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期间唯一不和谐的,就是白列会时不时打断瘦老头。 \"不会吧,你说大汉的虎贲军对上地府鬼卒能一挑三?他们用什么兵器?\" \"汉马能这么快?你口中的风驰电掣是多快?和你施展道术相比呢?\" \"马上战斗,这容易从马上跌下来呀,虎贲军怎么克服的?\" 瘦老头实在受不了了,有些气愤地说:\"你个大兵头子能不能别打岔,老汉我讲的正起劲呢,你不停捣乱,老汉我都快忘记下折是什么戏了……刚刚讲到哪儿来着?\" 本来这一次白列也想参与战斗的,对于他这种铁鹰锐士而言,没能战死疆场就已经是遗憾了,听到会有大汉最精锐的虎贲军参战,就跃跃欲试地也想去杀个痛快,不过这来之不易的热情,被许负的一个问题给浇灭了。 \"你是准备去杀鬼物,还是杀虎贲军?\" 这个问题白列还真没有想过,他从前是铁鹰锐士,始皇帝的敌人就是所有铁鹰锐士的敌人,现在让白列自己思考,还真把他给难住了。见白列纠结,韩非过来劝说:\"这一次涉及到邹平,他和王乾是一类人,难保他不会和上次一样,控制你后要挟我和钟汉。你要真想再回战场,等这件事情了结,我给你找个边疆的将领附身,让你杀到过瘾。\" 白列想了想,也知道自己去了,可能不仅没什么忙能帮,还会成为韩非和瘦老头分心保护的对象,虽然有些遗憾,最终还是放弃了,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瘦老头口中的故事,白列就极为较真,非要让大秦铁鹰锐士和大汉虎贲军一较高下。 \"韩非,我这个便宜爷爷故事里水分太多,我还是相信你,你给我说说,大汉的虎贲军和大秦铁鹰锐士,到底谁厉害?\"白列不依不饶地又把问题抛给了韩非。 韩非先喝了一口碗中的酒水,笑了笑说:\"要说对皇帝的忠心,两支军队都如出一辙,这一次霍光在紧急情况下调动虎贲军保护刘彻,看似大功一件,实际上肯定会被刘彻猜忌,这位霍丞相未来的日子可能不好过了。奥,对了,你主要问的是谁厉害对吧,不用纠结了,肯定是虎贲军的战斗力更强……你先别着急,不是说你们铁鹰锐士不够勇猛,是你们的军备的确不如当下的虎贲军,特别是战马,大汉的战马全部来自于西域,在速度和力量上都比秦朝的战马高了一个级别,大汉军队以战马为力量中心,发展出军团化的作战方式,可以很轻松地把防御战转变成快速奔袭战,这是你们铁鹰锐士所不具备的。\" 韩非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本来想滑水滑过去的,不过看到白列的表情,就知道这个问题没法回避了,而给出铁鹰锐士不如虎贲军这个结论的时候,白列的表情直接急了,所以韩非不得不仔细地给白列解释了一翻。 第159章 你口中的那个谁是谁? 听了韩非的话,白列立刻开始思考起来,韩非的解释,他这个有军旅经验的人来说很容易理解,而一边的瘦老头则转头问韩非:\"你说的这些,老汉我怎么没注意到……哎,不对,又被你们打断了,说到哪里了?\"瘦老头这下子是彻底忘记自己的书说到哪一折了。 许负笑着抿了一口碗中的酒水,说:\"说到邹平被仙人轰碎了,继续!\" \"对,你们是不知道,估计来不及看自己这一击效果的仙人也没想到,他这一击,可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了……\"瘦老头终于又把书接上了,之后的故事,白列就没有再打断他了,韩非的解释他很认同,现在孰强孰弱的纠结放下了,不过对大汉骑兵更好奇了…… 直到瘦老头全部讲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扁鹊才开口:\"韩非,钟汉口中关于最后酆都大帝的手段有多少是真实的?\" 瘦老头对扁鹊质疑自己不满,刚要发作,却被韩非拦住了,他知道扁鹊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地问这件事情,立刻回答:\"除了他所说的酆都大帝阴气聚集方圆百里,这个范围过于夸张以外,其他的基本上没有大的出入。\" \"也就是说,他的确一招制一军之后,可以精准地留下独独一个鬼将?\"扁鹊追问道。 韩非点了点头,回答:\"这一点我亲眼所见,对此也很是震惊。\" 扁鹊想了想才说:\"酆都大帝现在的势力,距离渡神劫绝对不会超过千年。\" 韩非听到这里,就把自己最后对酆都大帝的质问也说了出来,两相结合下来,众人都明白了,这一次泰山之战,与其说是刘彻主动发起,不如说是酆都大帝的刻意谋划。以酆都大帝的实力,主动请仙人入局,其实就是奔着韩非几人可以消亡仙人去的,但是无形中却把凶险转嫁给了韩非几人,在这件事情上,所有的人、妖、鬼,全都成了酆都大帝的棋子了。 瘦老头听完,一口干了碗中的酒水,骂骂咧咧地说:\"这个鬼东西,心眼子比……比那个谁都多,活该一直得不到仙人皮囊!\" \"解释一下,你口中的那个谁是谁?\"韩非冷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大家都很识趣地离瘦老头远了一些。 关中地区一到夏天就暑热难耐,在前朝大秦时期,二世皇帝胡亥就大肆征招民夫囚徒在关中北边的山系中修建一座避暑疗养的行宫,取名林光宫,可是很快天下烽烟四起,这座林光宫尚未完工便被废弛。 大汉经过了几任帝王的经营,已经是四夷臣服的上邦,刘彻更是个好大喜功的天子,觉得未央宫太小就用气势磅礴的建章宫替代,但是随着年岁渐长,也越发觉得建章宫居住的不够舒适,因此在秦朝林光宫的原址上命人重新设计,建成了占地面积更大的甘泉宫,至此除了重大的事情要再回建章宫以外,平时的政令起居都在甘泉宫中进行了。 这一次泰山之战,对外依旧沿用了从前封禅的统一口径,虎贲军更是被下达了封口令,因此并没有人知道在不久之前,阳世和地府居然还能有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队伍回归长安后,刘彻直接摆驾甘泉宫,先是封赏了本次封禅中有功绩的大臣,对于霍光的食邑直接翻倍,这其中又有多少算是补偿,没人能算得出来,因为这一次泰山大战中,霍光的侄子,大汉双壁之一霍去病的唯一儿子霍嬗,在战斗中不甚被鬼将斩下了头颅,追封哀侯。 刘彻还是在看到战损名单的时候才赫然发现了霍嬗的名字,一问之下,得知霍光因为刘彻头部受伤,不许周围人提前提及此事,要知道第一次泰山封禅的时候,刘彻就是亲手牵着霍嬗共同封禅泰山的,因此周围人都遵守了霍光的命令,不过这件事情现在被刘彻知道,除了对失去霍嬗甚是心痛以外,心中浮现的画面却是霍光能调动虎贲军,能佩刀站在自己床榻之前的画面,现在霍光更是能以一己之力闭塞自己的耳目,这权力是不是太大了点…… 就在泰山封禅的事情渐渐被人鲜少提及之后,甘泉宫中突然传出诏书,刘彻任命异母兄长中山靖王刘胜的儿子刘屈氂为左丞相,封澎侯。 这条消息发出的毫无征兆,突然就把皇家宗亲调到这么重要的位置,稍稍机灵点的人就把目光投向了丞相霍光,不过霍光表现的极为平静,依旧稳稳当当地坚守着自己的职责,对外人任何看似好心的提醒都充耳不闻,只以刘彻一人的命令为标准。 这时候才有人突然发现,霍光这定力,怎么和从前的大将军卫青如此相似,当年校尉苏建向卫青建议说现在你已经功成,但是士大夫对你赞扬还不够,应该多结交士大夫,招募宾客,这样才能名就。 结果被卫青断然拒绝,责备苏建说:“招贤纳士那是天子才能有的权力,我们做臣子的,要遵守法度做好自己的事情”,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卫青面前建议培养门客的事情了,而霍去病更是和自己的舅舅一样恪尽职守,现在再看丞相霍光,也同样表现的唯刘彻马首是瞻,忠心耿耿。 他们哪里知道,霍光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刘彻的耳目,这位天子没有道术,却拥有比道术高手更强大的探查能力。 这一次泰山之战后,不知道是因为头部受伤,还是其它别的原因,刘彻明显感觉自己的精气神不如从前了,再加上看到仙人和韩非之间的较量,刘彻已经对有生之年能再次打开地府之门征服地府的目标产生了动摇,这一次回到甘泉宫,已经显漏老态的刘彻也开始思考起了大汉帝国接班人的事情。 而不久之后,太中大夫东方朔病逝,东方朔也算是大汉的传奇人物,虽然官职不高,但是机敏过人,深得刘彻喜欢,一些别的大臣不敢说的话,东方朔总能找到能让刘彻接受的方式表达,因此他的故事也在民间多有流传。 第160章 江充 在东方朔病重之际,自己感到时日无多,就留了一封奏疏,让人在自己死后呈给刘彻,刘彻打开之后,却发现上边只有六个字“远巧佞,退谗言”,这让刘彻不由地皱起了眉头,问周围的大臣:“东方朔什么时候会这么正经的说话了?”大臣们也没人敢接话,然后刘彻又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下子大臣们更不敢说话了,刘彻口中的哀和善是什么意思,可不能冒险去揣摩。 民间相传东方朔会术数,能预言吉凶,但是刘彻试了几次,发现也不怎么准,因此也是一笑了之,所以对于东方朔最后的六字劝谏也没有重视,而不久之后,长安城中就会因为巧佞引发一场事关国本的腥风血雨…… 事情还得从刘彻的第一任皇后陈阿娇说起,当年陈阿娇仪仗母亲是刘彻的姑姑,自己是刘彻的表姐,在后宫肆意妄为,争风吃醋,甚至在得到卫青姐姐卫子夫怀孕的消息时,把卫青抓起来揍了一顿泄气,因为他与刘彻成婚多年却没有生育,这一来二去的更加疯魔,甚至在后宫搞起了巫蛊诅咒的事情,这件事情把从前承诺“金屋藏娇”的刘彻彻底激怒,废掉了陈阿娇的皇后之位,从此整个朝堂都对巫蛊之事讳莫如深。 不过,这件事情近些日子渐渐发生了变化,主要的原因还是这次泰山封禅回来,刘彻的身体大不如前,有些零星的消息就传到了刘彻的耳朵里,说有人用巫蛊之术诅咒刘彻,起先刘彻不仅不信,还严厉处治了一群胡说八道的内廷,不过事情却并没有因此结束,消息依旧在流传,还越传越邪乎,而刘彻的身体却也在消息的流传中越来越差,这让刘彻决定不论真假都得一查到底才能安心。 正好,这几年有位不阿权贵的酷吏引起了刘彻的注意,这人祖籍赵地,名叫江充,是连陈阿娇的母亲,大长公主面子都不给的人物,这就算了,江充甚至把太子刘据逼到道歉,而江充却依旧不理睬,正是因为如此刚正,江充才被刘彻信任,对于刘彻来说,江充就是那柄敢刺向任何人的利刃。 眼下谣言四起,是非难辨,最佳的选择就是让江充这种酷吏去一查究竟,得到命令的江充也不含糊,很快就在宫中发现了一些用于诅咒的巫蛊物件。这自然让刘彻大怒,原来自己的病真的和巫蛊有关系,立刻授予了江充更大的权力,准许江充彻查与巫蛊之案有关系的任何人。如此大范围的行动,已经有嗅觉灵敏的人咂摸出不同的味道,紧接着朝堂上开始出现有人为了报私仇,检举仇敌的迹象,不过这一切和刘彻自己的健康相比,实在不值一提,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与计划一点不差,不枉费我当年救下你。\"一个犹如金属划过地板般刺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从头到脚一片漆黑的人影出现在了江充的寝室中,忙碌了一天正准备安眠的江充听到这个声音,立马爬了起来,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喊了一声师尊。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影,正是地府的南华老仙,只见他挥了挥手,托起了跪拜的江充,完全看不到面目的黑气中传来了一声轻笑,然后才说:\"当年你在赵地因为刚直得罪了赵太子刘丹,差一点被诛杀,临近消亡依然直言敢谏,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天生就是做阴司鬼判的料,这些年你也算是继张汤之后的第一酷吏了,可还满意?\" 江充立刻躬身行礼,说:\"这一切都是师尊的赐予,在我心中当年的江齐早已死在了刘丹手下了,现在只有地府未来的鬼判江充。\" 当年南华老仙在赵地偶遇了一个被赵太子刘丹追杀,名叫江齐的年轻人,掐指一算,发现这人居然是天生鬼判的命格,但是阳寿未尽,就出手救了江齐一把,南华老仙表明身份的时候,江齐本来也是不信的,但是透过南华老仙挥手间打开的地府通道,江齐看到了完全见所未见的地府天地,这才在惊惧中相信了南华老仙的话。而后就顺势拜了南华老仙为师,在阳世没有什么牵挂的他,本想让南华老仙带他下地府的,但是南华老仙告诉江齐,说江齐的阳寿未尽,需要继续在阳世历练,给江齐重新赐名,改江齐为江充,然后命江充继续研习阳世律法,静待寿元走完,再到地府任职。 原本在阳世这样子搜集鬼才,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论起对法度的设计,地府还真是摸着阳世的石头一步一步完善的,但是让南华老仙自己都没有料到的是,改名叫江充的这个酷吏,真的是酷的可以,可能知道自己未来会直接进地府任职,所以根本就不怕死,正因为不怕死,所以不管你是大长公主,还是太子刘据,在江充的眼中,你们现在活着的时候是高高在上,消亡之后还不是得从自己这个鬼判的手上走一遭,除非你刘据能荣登大宝成为帝王,否则这一关说什么都得过,既然如此何必对你们客气。 谁能想到,正是因为江充这不怕死的心态,反而让江充在酷吏的位子上越升越高,直到最后引起了刘彻的注意,成为了继廷尉张汤之后,人人畏惧的大酷吏。 位子高了,看到的人,得到的消息,遇到的事情,也就和从前不一样了,比如,已故李夫人的弟弟,大汉继卫青与霍去病之后重要的军事将领,贰师将军李广利居然在江充出行的路上截住了江充。 突然被五大三粗的武将截住,江充自己都忘记是不是在从前得罪过这位将军,对方是特意埋伏起来寻仇的? 不过他本就盼着赶紧消亡,还以为今天就是自己的好日子,一点都不慌乱,反而有些欣喜地伸长了脖子,等着李广利送自己上路。 第161章 脑袋有问题的酷吏 李广利本就行伍出身,虽然战斗力和卫青霍去病差了不止一个级别,却也是见过战场血腥的人,不过见过大世面的他,还第一次发现有人能如此处变不惊,而且这眼神中怎么还有求死的意思,这人是不是多少有点什么毛病? 江充的动作反而把李广利吓了一跳,不由地退后了半步,这时候李广利随行的亲信,已经迅速把江充的人全部控制住架开,现场只留下了李广利和江充两个人。 “实在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江都尉莫怪。”李广利先说话了。 而这时候江充才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看来这个李广利并不是来截杀自己的,有些失望地缩回了脖子,再次恢复到了平时的冷漠,淡淡地说:“不管是什么原因,将军都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和我说话,你我平时并无交集,更无情谊,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然后斜了李广利一眼,微笑了一下,才说,“除非你杀了我。” 李广利听完,不由自主又退后了半步,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大汉酷吏,真是脑袋有点问题,这件事情之后,得离这人远一点,李广利甚至把自己腰上的佩刀都向后挪了挪,他甚至都担心眼前这个江充会趁自己不注意,抢过佩刀来个自刎归天,那可就真是无妄之灾了。 防备归防备,李广利这一次来,可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和江充说,不过原本准备好的萝卜加大棒,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直奔主题地说:“江都尉不要玩笑了,我是来特意提醒都尉,陛下让宗亲刘屈氂担任左丞相,其中的深意想必都尉不可能没有察觉,既然你我都是陛下信任的人,那替陛下分忧就是我们份内的事情,请都尉早做打算的好。” 李广利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全是当下的既定事实,也并没有什么需要特意避讳的事情,怎么就一定得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呢,突然,江充想到了李广利提到的左丞相刘屈氂,刘屈氂的儿子前不久刚刚娶了李广利的女儿,这两个人正是亲家的关系,而刘屈氂现在成了丞相,分的恰巧就是霍光的权力。 想到这里,即便江充一心求死,也被这背后巨大的势力吓出了一身冷汗,大汉谁不知道霍光是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位军功集团的继承者,即便卫青和霍去病生前从不谋私,但是他们提拔起来的将领无数,提携之恩怎能轻易遗忘,而卫青的姐姐就是当今皇后卫子夫,外甥就是当今太子刘据。 李广利的妹妹李夫人虽然已经香消玉殒,但是因为深得刘彻宠爱,又在病逝前用不肯相见的奇招,专门把儿子刘髆和弟弟托付给刘彻,刘彻也履行了对李夫人的嘱托,不仅封排行老五的刘髆为昌邑王,更是给足了李广利机会,即便李广利比卫青霍去病的军事才能差不少,还是把攻打大宛的任务交给了李广利,李广利也因此才成就贰师将军的名号。 如此看来,在迈向皇帝大位的路上,昌邑王刘髆的劣势是母妃已死,不过却有个手握军功的舅舅,太子刘据的劣势是手握军功的舅舅死了,母亲却还是当朝皇后,而且还有太子这个既定事实,不过,这并非完全不能改变,比如先皇景帝最先立的太子也不是刘彻,也不影响刘彻成为当今天子。而李广利与刘屈氂结为亲家,这无非是替昌邑王刘髆又争取到了刘家宗亲的支持,这么一来,昌邑王的胜算又增加不少。 李广利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依据的正是刘彻给出的信号,在霍光没有明显犯错的情况下,突然任命刘屈氂为左丞相,削弱了霍光的权力,而太子刘据和霍光,是完全可以通过卫氏一脉串起来的。只是李广利不知道的是,霍光犯的错正是因为霍光太过优秀,而现在霍光之所以毫无怨言,是因为霍光清晰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分权,而且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对刘彻忠心。 见到江充表情的变化,李广利知道江充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笑了笑,说:“都尉果然聪明人。” 而江充则是哈哈大笑,然后面色一沉,说:“正如将军所说的,我们要替陛下分忧,所以,你今天的话,我也会如实禀报给陛下,也请将军早做打算的好。” 听到这里,李广利知道想拉江充入伙的计划算是破产了,不过李广利也算机敏,哈哈一笑,说:“都尉说的是,我是提醒都尉,陛下任刘屈氂为左丞相,他可是一直以文笔工正所闻名的,别看我们两家是亲家,遇到正式文书,他连我这个亲家的面子也不给,前段时间刚刚被他数落过,你也要留意呀。”一边大声说着这几句话,一边大手一挥,远处的手下就把江充的人放了,而之前李广利和江充说什么,谁都没有听到,但是这几句大笑间说出来的话,却一字不差地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说完这句话,李广利带着微笑就离开了,江充这才发现,自己想要揭发李广利,却连一个证人都没有,不过以他求死的性格,这个贰师将军李广利,他算是得罪定了,更重要的是,江充已经决定,该揭发还得揭发,指不定刘彻一怒之下把自己赐死了呢,这不也是天大的好事吗? 想到这里,江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这一幕要是被已经离开的李广利看到,又得在心中骂江充脑子有病了。 就在当天晚上,江充正在伏案书写给刘彻的上书,还没写到一半,房间内的温度骤降,然后一个难听阴森的声音在江充的背后响起:\"江充,你回头看看。\" 江充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一看,立刻看到一个浑身黑袍的人站在阴影中,透过昏暗的烛光,还能看到被黑气笼罩的面部,眼前这骇人的场景,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能活脱脱把人给吓死,不过江充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见到来人这一幕反而欣喜异常,因为来人不是外人,正是江充唤做师尊的南华老仙。 第162章 二蛇相斗 叩首行礼之后,江充还以为这次南华老仙就是来带自己进地府任职的,高兴的不得了,不过很快南华老仙就以江充寿元未尽给否定了,江充实在忍不住向南华老仙发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寿元到头,南华老仙只回答快了,却并没有告诉江充具体的时间。 看到江充失望的表情,南华老仙难听的笑声响起,然后才说:\"这一次我来见你,是让你办一件事情,经历了这件事情,你来地府任职的时间可能会更快一点。\" 江充立刻问什么事情,而南华老仙却先让江充将今天白天遇到贰师将军李广利的事情细细说出来,这件事情江充刚刚还在书写呢,因此记得非常清楚。江充听到南华老仙问出这个问题,心中还有些激动,这些年南华老仙都没有出现,江充甚至有些怀疑这个师尊是不是都把自己忘记了,不过眼下南华老仙能准确问出白天的事情,江充立刻觉得自己还是被地府重视的。 江充和李广利的见面过程不复杂,几句话就说完了,不过对于自己推测的关于昌邑王刘髆背后的李氏一脉,与太子刘据背后的卫氏一脉的斗争,江充怕南华老仙不清楚其中的关键,因此讲的非常细致。 等到全部讲完,南华老仙点了点头,赞赏地说:\"你能有这份机敏,未来在地府也会大有所为。\"听到赞扬,江充立刻躬身行礼,等到起身之后,南华老仙才接着说,\"不过,你的推测有一点不对,李广利来请你入伙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深得阳世帝王的信任,而是因为从前把太子逼到亲自道歉,在他们看来,太子上位后你必死,因此认为你和他们扳倒太子的目标是一致的。\" 这个一心想实现自己鬼判命格的江充也真算个人才,得罪的人多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楚了,因此大的利益集团斗争他能看明白,却没把自己装进去,现在听南华老仙的提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原来身边发生的这些事情,南华老仙一直都有关注,那么自己的成长也没有逃过师尊的眼睛了,想到这里,江充又是一阵激动。 紧接着,南华老仙向江充下达了他的命令,让江充接受贰师将军李广利的邀约,加入扳倒太子刘据的集团。 江充对于这两个利益集团本就没有什么偏向,因此对于南华老仙的命令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质疑,不过与刘彻的接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江充清楚地知道,自己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刘彻会比自己看的更加通透,卫氏一脉和李氏一脉的斗争,可能早就在他的探查之中了,扳倒太子谈何容易呢。 听到江充的疑问,南华老仙冷冷一笑,说:\"很快就会有让他们两脉斗争白热化的预言出现,刘彻实在欺地府太甚了一点,连续五次到地府大门耀武扬威,地府不得不乱一乱他的朝堂了。\" 江充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参与到地府对阳世复仇这种重大的事情中了,顿时也和南华老仙一起同仇敌忾起来。 第二天,李广利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应对江充弹劾的词,是一句也没有用上,反而在回去的路上被江充叫住,江充一反昨天的常态,躬身行礼后说自己想了一晚上,觉得李广利提醒的很对,是得提早做准备,今后还希望李广利时常提点。 这意思已经表达的非常明显了,不过李广利却看着江充的微笑有些心中发毛,这江充改变的也太快了,李广利都怀疑江充该不是真以为自己提醒的是让他把文书写工整吧,眼下这微笑和他一贯酷吏的作风反差太大,李广利甚至觉得江充已经被卫氏一脉收买,要潜伏到自己这边来当奸细。 不过怀疑归怀疑,李广利脸上却没有什么表现,大笑着让江充不必言谢,共同为皇帝尽忠。 不久之后,在赵地发生了一件异事,有一条一丈来长的大蛇从城郭的外面气势汹汹地游进了城中,这么大的蛇,别说普通人了,就连守城的兵士都被吓了一跳,一时间尽是看稀奇了,并没有捕杀。 更重要的是,这条大蛇好像有灵性一般,一进城就直奔祭祀先皇刘恒的文帝庙,然后更加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一条同等尺寸的大蛇慢慢从文帝庙里游了出来,作为帝庙这里是常年有人护卫的,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帝庙中居然还有这么一条大蛇。 两蛇见面,分外眼红,什么招呼都没打,就立刻缠斗撕咬在了一起,这样的异事可是不多见,而且这两条大蛇好像对普通人没什么兴趣,现场看不出有什么危险,所以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市井流氓,直接在旁边支起赌摊开始邀人下注了,一时间叫喊喝彩叹惜的各有人在。 不多时,城内的郡守也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对他来说,两蛇打架就打架,怎么这么不会挑地方,非要在文帝庙前打,当朝本就重孝道,要是被刘彻知道了,治自己一个护卫文帝庙不利的罪,这上哪里去说理,因此在赶往现场的途中,就下令招集城中的捕蛇人,可不能让没腿的长虫再这么胡闹了。 但是当他抵达现场,看到这两条大蛇的尺寸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这也太大了点,一丈来长也就算了,这粗细也得和成人的大腿差不多了,此时两条大蛇还在激战,双方都拿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势,文帝庙正前方的地面都被蛇血染红了一大片,紧接着赶来的捕蛇人见到这样尺寸的大蛇,也顿时傻眼,知道今天这个赏钱,是说什么也拿不到了。 就在郡守准备让戍卫的兵士用弩箭射杀两条大蛇的时候,身边的书吏赶紧拦住了他,然后在郡守的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立刻就看到郡守顿时被吓到面色惨白,紧接着马上让兵士把周围的人全部驱散,对外说是大蛇危险,不能让人靠近,但是实际却是下令兵士不许接近大蛇,反而得保护两条大蛇不被惊扰。 第163章 巫蛊 直到做完一系列安排,郡守才擦了擦汗,哆嗦着说:“我的全家性命就系在这次的上书上了,真是塌天之祸……” 让郡守紧急改变射杀大蛇命令的是书吏的提醒,大汉高祖刘邦就是斩白蛇成就霸业的,传闻高祖皇帝就是赤帝子的大蛇化身,眼下皇家庙宇前两蛇相斗,这事情可大可小,贸然射杀恐怕不妥。 就是这么一句提醒,就让郡守猛然想起一个流传很久的故事,春秋时期郑国霸主郑庄公姬寤生死后,郑国的南门就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城外的大蛇游进城内,和城内的大蛇大战,结果城内的大蛇不敌之下战死,第二年,郑庄公的小儿子子突,就抢夺了郑国新任国君子仪的大位。 就在郡守抹汗的时候,两蛇的缠斗也分出了胜负,其中一条已经被彻底咬死不再动弹,活着的另一条也卧在一旁休息,显然是脱力了,郡守赶紧问旁边看到整个过程的几个兵士,赢的是哪条蛇,几个兵士仔细分辨后,确定地回答,是从城外游进来的那一条,听到这个消息,郡守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半晌之后才下令,文帝庙从今天开始重兵护卫,两条大蛇的尸体不允许任何人挪动,然后赶紧回官署加急上书这件事情,当天夜里文书就快马加鞭地奔向了长安。 但是事情还没完,第二天一大早,更把郡守吓到瘫软的消息传来了,两条大蛇一夜之间全部不翼而飞,甚至连地上的蛇血都消失的毫无踪迹,郡守当天就开始细数自己的家财,开始提前预备起了棺材…… 郡守和书吏能想到,大汉朝堂上的勋贵们肯定更能想到,身在甘泉宫的皇帝刘彻那更是心如明镜,这一次他没有派朝中大臣去调查这件事情,反而是让宦官苏文去赵地走了一趟,苏文到了赵地,代表天子逐一盘问了经历此事的不同人,得到的结果与郡守上书的内容完全一致,回到刘彻身边复命之后,刘彻并没有追究郡守护卫帝庙不利的责任,反而是直接淡化了这件事情。 也不是刘彻想去淡化,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又开始走下坡路了,这让刘彻开始怀疑是不是又有人对自己施行了巫蛊之术。 “他们回来了吗?”刘彻咳出了一口痰后,才沉声问苏文。 苏文自然知道刘彻指的是谁,赶紧回答:“回禀陛下,来甘泉宫复命之前,我亲自去了一趟尚方,管事丁缓在主事,韩非和钟汉二人依旧没有回来。” 刘彻轻叹了一口气,就没再说什么了,原本清凉的甘泉宫,此时有些莫名的阴冷…… 而同样在问韩非二人下落的,还有地府之主酆都大帝,而南华老仙给出的答案就更加准确了,说:“韩非二人在泰山大战之后,又在地府逗留了些日子,然后毫无征兆地打开地府通道出去了,出去的位置在秦岭,紧接着就施展了隐匿气息的手段不知所踪,连韩非身上的地府令牌也完全探查不到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二人至今没有在长安城中出现。” 酆都大帝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南华老仙,说:“南华,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有什么代价吗?” 南华老仙向酆都大帝深深行礼之后,才回答:“干涉了阳世帝王废立,仙人最怕的事情,不过我不怕。” 酆都大帝轻叹一口气,说:“你真的对渡劫成神没有想法吗?我淌出来的路,未来你也可以继续走的,可是你现在这么做了,未来神劫的威力……”说到这里,酆都大帝没再继续了。 南华老仙则是摇了摇头,真诚地说:“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现在正好通过这件事情断了渡劫成神的念想,也不见得是坏事,未来守住帝君成神之后的地府基业,不负帝君栽培就好。” 酆都大帝听完,也不再说什么了,挥了挥手,就让南华老仙回去休息了,而在南华老仙走后,业火长剑缓缓在酆都大帝身侧出现,那火焰更加旺盛了…… 现在知道韩非和瘦老头下落的,也只有许负几人了,这天瘦老头突然神神叨叨地说自己要闭关,这一次和吴可笑的大战,虽然自己出力不多,但是也有些感悟,得仔细琢磨琢磨。 几人也不用过多客套,瘦老头给了许负一块彩色的石头,说这一次来地府之前,在长安城尚方的院落中留下了直通秦岭新洞府的阵法,有事情可以先到尚方的小院落,然后把石头投入阵法中,就能打开传送的机关。交代完后,韩非就和瘦老头通过酆都大帝给的令牌打开地府通道离开了。 一到阳世,韩非就第一时间把令牌给了瘦老头,瘦老头很默契地拿出一个有些像石头的盒子,把令牌装了进去,然后瘦老头才嘿嘿一笑,说:“有了老汉我特意炼制的这个宝贝,酆都大帝也别想探查到这块令牌的气息。” 上次韩非在地府肆意乱闯,在接近那个叫长生涧的地方时,南华老仙很快就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要说这是巧合,说什么韩非也不信,就把这个事情与扁鹊和瘦老头交流了一番,扁鹊确信不可能是因为韩非灵台的禁制被追踪,那问题只能是在酆都大帝给的令牌上,这就撞到瘦老头的专长上了,就这身上的天材地宝,单单用地府随处可见的石头,就手搓了个可以屏蔽气息的盒子。 二人装好令牌之后,就隐匿了各自气息,施展遁离之法回了洞府,韩非也已经修了辟谷,所以除非再次发生封禅泰山这样的大事,否则二人完全可以不再现世。 韩非这边消停了,但是作为帝国中枢的长安却氛围越来越紧张,因为刘彻的身体越来越差,与之相应的,对于巫蛊之事的搜捕也越来越严格,长安城中已经有好几位显贵因为与巫蛊沾边而惨遭灭族,人是真的死了一大片。 第164章 卫子夫 说来也怪,这些人起初被灭族的时候,刘彻的精神头的确好了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兴的原因,但是过了几天,这股子劲过了,从前的症状又再次显现,这一次的身体变化无疑让刘彻坐实了自己是被人诅咒的事实,那么现在的反复,肯定就是还有人没被挖出来。 从这天开始,江充听到任何风声就能奉旨抓人,很快就搜捕到了更多的显贵,处理的过程基本上没什么区别,清一色的先下禁狱,然后一顿刑具招呼完后,再嘴硬的也全都招供了,因此这个禁狱的大门几乎变成了鬼门关,只要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江充这算是提前体验上了判官的生活了。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规律,这些被问罪灭族的大臣中,怎么几乎都是和太子刘据关系比较好的人,再有人就联想到了前不久沸沸扬扬的文帝庙前两蛇相斗的传闻,这一联系后,几乎所有和太子交好的大臣都人人自危,谁都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就会被江充踢门而入。 但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李氏一脉的大臣就很是安心,有些临时倒向李氏一脉的大臣也暗暗后怕,他们已经越发觉得,这哪里是什么巫蛊诅咒的事情,这就是刘彻准备换太子了,从分霍光的权利开始,这盘棋就已经开局了。 不过贰师将军李广利反而在心中有些畏惧江充,他实在没想到江充居然这么猛,一下子就剪除了这么一大批太子的羽翼,这是对江充的手段畏惧,而更重要的是,江充自那天向自己投诚之后,一点条件都没有提,有杀人的手段却没有世俗的欲望,这种人李广利也见过,那是在战场上嗜杀成性的人,但是李广利觉得江充是另一种,脑袋有问题到不怕死的人。 刘彻把江充上书的名单狠狠摔在了地上,这一次他是真的动怒了,他已经发现,这名单上出现的人,基本上都是卫氏一脉的亲信,如此集中的共同点,实在是太过明目张胆了些吧,愤怒之余也有些许痛心,我都已经病成这样子了,你就不能再耐心等等吗? 想到这里,刘彻在愤怒中下令,让江充彻查后宫与太子宫,不过即便愤怒至极,刘彻还是想到了后宫不能出现除自己之外的男人,因此让苏文带领宦官搜查,而主事的江充不能离开苏文的视野。 先不说江充能不能搜出巫蛊证据,单是这一道命令,就已经把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推向了对立面,而盛怒之下的刘彻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这道命令会引发何等严重的后果。 江充得到命令之后,也是心中一惊,不仅是他,所有长安城中卫氏一脉的勋贵全部心如死灰,最后的生机只有一条,就是在后宫和太子宫中千万别出现任何和巫蛊有关系的东西,最好连沾边的物件都别有,否则大祸临头的就不仅仅是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了。 江充虽然也觉得刘彻的这道命令有些草率,不过江充对这次搜查的结果并不抱希望,在他看来,搜捕行巫蛊之事的人已经有些时日,皇后和太子不可能没听到消息,更重要的是,收监灭族的大部分人都是卫氏一脉的勋贵,皇后和太子就算再迟钝也能看的出来,即便真的有行巫蛊之事,也会早早消灭证据,怎么可能有收获。刘彻这道命令看似是在怀疑卫子夫和刘据,却也是给了卫氏一脉一个死里逃生的机会。 一路上思量着,江充和苏文就来到了后宫,这里是所有正常男性的禁地,江充也没有多走动,征得江充同意之后,苏文就把自己手下的小宦官散了出去,忙活了一阵之后,小宦官们陆陆续续就回来复命了,都是两手空空,这一点正如江充所料,不过就在他以为任务完成,马上就可以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宦官大喊:“找到了!” 苏文比江充的反应还快,一个箭步就朝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这下子江充也顾不上后宫不能乱闯了,赶紧招呼随行的兵士和他一同进入,这事情可就大了,要是小宦官看错则罢,要真的是行巫蛊之事的东西,那紧接着的步骤就是兵士控制整个后宫,不允许任何消息走漏风声。 声音的位置,居然就是大汉皇后卫子夫的寝室,等到江充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心中就知道自己扳倒太子的任务差不多算是完成了。 这个小宦官居然是把卫子夫床前的一块地砖揭了起来,地砖的下方,居然是个小土坑,土坑中有个木头人偶,人偶的身上正插着不少银针,而背面赫然刻着刘彻的生辰。 直到此时,皇后卫子夫才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立刻瘫软了下去,但是没有叫屈,没有喊冤,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偶,连苏文向她禀报后宫得由兵士封锁,她也像没有听见一样毫无反应…… 苏文只能叹了口气退了出去,而周围的宫女已经哭成了一片,她们自然知道挖出这人偶代表了什么,卫子夫虽然是后宫之主,却一直对这些宫女很是亲和,此时见到主家落难,卫子夫都没有哭,这些下人却已经哭成一片了。 “你们都出去吧,让本宫静静。”卫子夫被宫女搀起来后,说出了她从出现后的第一句话。 宫女们依命都出去了,房间中只剩下卫子夫一人,门从外边关上后,就由兵士直接把守,算是暂时监禁了皇后。 现在的结果,着实有些出乎江充预料了,不敢耽搁,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向太子宫搜查了,现在最怕的就是后宫这边的消息泄露,让太子有所准备。 抵达太子宫的时候,刘据面色不善地站在庭院中,苏文上前行礼,太子也没有搭理,反而恨恨地看着江充,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如此食古不化,把自己逼到屈尊道歉也就罢了,居然死咬着不放,真是不怕死吗? 第165章 太子起兵 眼下刘据还不知道自己母亲卫子夫的情况,要是知道的话,刘据可能会立马提刀劈了江充,帮江充提前实现去地府当鬼判的愿望。 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后宫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宦官居然在太子宫的一颗大树下挖到了埋起来的罪证,江充一直看着太子刘据,刘据听到这个消息,先是疑惑,然后是不可置信,紧接着就是出离的愤怒,与皇后卫子夫的反应不同,刘据大骂江充陷害自己,然后太子宫本身的护卫就开始和江充带来的兵士起冲突了。 苏文趁乱赶紧拽上江充就跑,眼下真是命悬一线,一步不慎就是万丈深渊,一出太子宫,苏文就慌乱地问江充:“太子反了,现在怎么办?” 江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文,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找丞相。”现在江充已经确定,自己只是个工具人,眼前这个宦官可没有表面上慌慌张张看起来简单。 现在的情况是谁都没有料想到的大变故,皇帝刘彻在甘泉宫,出事情了自然得找丞相定夺,而且不能找丞相霍光,霍光深算起来也算是卫氏一脉,苏文自然也知道,现在找霍光搞不好就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二人和护卫一起奔向了左丞相刘屈氂的府上,刘屈氂是刘氏宗亲,虽然现在和李广利结为了亲家,但是他也并没有与太子交恶,未来即便真是刘据继位,他刘屈氂依旧是刘家人,因此这次刘彻的命令,他与江充早期的想法完全一样,更愿意相信这就是在帮太子和皇后证明清白,现在突然听到太子反了,刘屈氂哪里应付过这么大的事情,顿时就慌了。 而此时太子宫的兵士已经顺着江充和苏文的路径追了过来,刘据对一直针对卫氏一脉的江充恨之入骨,既然已经动了刀兵,江充就必须得死,这一路就跟到了刘屈氂的府上,刘屈氂顿时大骂起江充和苏文,认为这二人把大祸给自己引了过来,哪里还有一点百官之长的样子。 刘据已经当了三十八年的太子了,在长安城多少都有些亲近的人,而且刘据本就豪爽,有些游侠就对刘据非常钦佩,刘据更是在从前有意无意地帮过这些人,其中一个人叫如侯,就是太子从牢狱中放出来的,此时一见太子有难,立刻招呼自己的手下加入到了太子的队伍中,太子宫本身的属官无且也是武艺超群,带着人直接冲向后宫,把太子这边的消息传递给了皇后卫子夫。 随着太子整合的兵士越来越多,丞相府的大门眼见也撑不了太久,刘屈氂赶紧从后门逃走,仓惶间居然连自己的丞相大印都没来得及带,而苏文也和丞相一起顺着后门溜了,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太子居然敢直接反抗用兵,现在他心中只想着得赶紧去三百里外的甘泉宫向刘彻汇报这件事情,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一起来丞相府的江充并没有跟上来了。 江充此时面前站着一个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人,正是江充的师尊南华老仙,向江充说了句:“你的寿元将在今日终了,我在地府等你。”然后就消失了。 江充哈哈大笑着打开了丞相府的大门,外边的兵士一股脑涌进来,把江充死死按在了地上,但是江充的大笑依旧不止,兵士们也不知道江充在笑什么,还以为这个酷吏被吓傻了。 太子在自己师父石德的建议下,先打开了长安城的武库,武装了自己的军队,然后对外说自己得到了刘彻的旨意,要诛杀反贼江充,紧接着把长安城监狱的一些囚犯放出来收归麾下,还有长安城的一些商人也被征招了进来,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 在见到被五花大绑的江充的时候,刘据已经气的要疯了,在刘据看来,眼前的乱局全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挑起的,用刀指着江充骂道:“你个赵地的贱虏,伤害我父子感情,该杀!”然后就让人直接斩了江充,而江充在死之前依旧哈哈大笑,好像这是他期待很久的事情一样。 苏文此时奔向甘泉宫的速度,应该算是打破了阉人骑马的最快速度了,抵达甘泉宫后,苏文一路连滚带爬地来到刘彻身边,向刘彻禀报了太子谋反的事情。 刘彻先是大怒,没想到诅咒自己不算,还敢直接起兵了,想到大部分文臣武将都在长安,就问苏文:“丞相在做什么?” 刘彻向来杀伐决断,知道此时百官之长的态度极为重要,更重要的是天子不在都城,太子反了,丞相的责任就小不了,不过苏文的回答可是让刘彻更愤怒了,只听苏文回答:\"我离开的时候,左丞相准备秘密处理,霍光丞相我没见到。\" 这已经是苏文替刘屈氂遮这点说了,要是实话实说刘屈氂弃了丞相府,把官印都丢了,单是给刘彻丢的这脸,都会让刘屈氂脱一层皮。 \"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想秘密处理!\"刘彻愤怒之余,立刻做了部署,虎贲军分出一支精锐,手持皇帝符节直奔长安,长安的北边有城防驻军,称为北军,这是一支当下的关键力量,如果这支军队被太子争取到,那长安将会直接变成坚城,后果不堪设想。 紧接着刘彻再虎贲军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摆架长安,于此同时,下令长安城周围的驻军即刻勤王,算是已经在法理上把太子造反的事情给坐实了。 刘彻料想的一点不差,刘据果然去了长安城的北军大营,在争取北军支持之前,刘据还是有一些期待的,因为当下北军的大营护军名叫任安,正是自己舅舅卫青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不过让刘据没有想到的是,这份提携之情已经随着卫青消亡了淡化了,此时任安选择了既不出兵镇压刘据起兵,又不出兵帮助太子,而他当下的选择在刘彻醒悟之后,被冠以\"心怀奸诈\"的罪名,落了个腰斩惨死的结局。 第166章 妻死子亡 刘据失望的回归太子宫之后不久,接管北军的虎贲军就到了,紧接着城内更准确的消息就不断传递到了刘彻耳朵里,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丞相霍光的作为,相比于反应过来之后四处串联力量抵抗太子的刘屈氂,霍光在得到消息后,号召百官行事以皇帝的命令为准,任何人不得妄动。 在知道城内太子手中的力量之后,刘彻下令北军出动讨伐太子,而他则是让队伍放慢速度,这短短的三百里 ,硬是走了九天才抵达。 等到这位大汉皇帝再次踏入长安城中时,这座从刘邦就定位国都的城池刚刚经历了它最惨烈的五天时间,这五天是太子和北军激战的五天,是让长安街道血流成河的五天,是让太子彻底成为罪人的五天,最后的结局,太子求开了覆盎门这条生路,巧的是,看守这覆盎门的,也是从前卫青提拔上来的武将,名叫田仁。 刘彻回到长安之后,太子已经兵败逃走,而紧接着后宫就来人禀报,皇后卫子夫自缢身亡,得到消息的刘彻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身边的苏文赶紧扶住才没有跌倒,然后刘彻再次愤怒,在他心中,不论起兵的真实原因是什么,都得当面给自己个解释才行,现在一个逃走,一个自缢,是什么道理。 愤怒之下的刘彻,下令搜捕逃走的刘据,十五天之后,太子消亡的消息传到了长安,说是刘据隐藏在一户卖草鞋的人家中,刘据让一同逃亡的下人去联系从前的故人,结果这个下人暴露了行踪,被搜捕的队伍觉察,一路尾随包围了刘据藏身的人家,最后刘据见无法突围,选择了闭门上吊自缢。 听到消息的刘彻更是愤怒,骂道:\"你是至死都不来见朕吗?!\"下令凡是与太子有关的一干人等全部关入禁狱,誓要找出太子兵变的真实原因,而他现在还不知道的是,刘据的儿媳刚刚生下一个男婴不久,为了让这孩子能健康成长,取了个名字叫病已,刘据还没有因为得到个大胖孙子高兴,就被逼起兵,这孩子更是命苦,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禁狱中,父母更是在不久之后就被处死了。 太子从起兵到消亡也就二十来天,但这件事情实在太大太大,相比之下当初被江充送进禁狱中的人数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一时间长安的禁狱都满了,根本审问不过来,就把大汉其他郡国的优秀狱卒都调了过来,其中从鲁地来的狱卒里边有一个吃的肥头大耳的胖子,名叫丙吉,是子承父业的狱卒,原本在鲁地待得好好的,这一次也被调到长安来了,不过他也无所谓,反正鲁地的美酒佳肴都从小吃腻了,现在换个地方吃点新鲜的,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等他到了长安才发现,现在长安狱卒的工作量,别说出去吃大餐了,能不被忙到脱相就是好事儿了,比如他自己,就得照看好太子刘据这一支,更重要的是,这其中还有个小婴儿,说是刘据刚刚出生的小孙子,禁狱的环境恶劣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这小孩子能活多久,丙吉自己都没信心,好在丙吉实在见不得小孩子受苦,就在禁狱中找到了一个刚刚生完孩子不久的女囚,来给这个小孩子喂奶,这才让这孩子能够苟活下来。 随着刘彻消气,越来越多的证据都指向了太子本来没有反意,完全是被江充逼到无法自证才临时起兵,但是这样的结果对于刘彻来说,就相当于自己逼死了儿子和妻子,这是刘彻无法接受的,因此这场牵连甚广的巫蛊之祸依旧无法结案,而小病已就在丙吉的照料下慢慢长大了,期间好几次这个小家伙都因为体质太弱差点病死,都是丙吉冒着杀头的风险从外边请了大夫才让小家伙保住性命。 就在这风声鹤唳的档口,北方的匈奴又开始蠢蠢欲动,杀了大汉五原和酒泉两郡的都尉,刘彻怎能忍下这口气,可是这几年牵扯到太子刘据造反大案的也有不少军事将领,再加上本身打仗就是极为消耗国力的事情,所以当今的大汉已经少了往日的气象,现在对匈奴用兵,也只能靠军事水平一般的贰师将军李广利先顶上。 大汉的部署是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七万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率领三万人出西河,重合侯马通率领四万骑出酒泉,共击匈奴。 这一次李广利出征,前来送行的还有他的亲家左丞相刘屈氂,李广利走都要走了,又折回来对刘屈氂说:“现在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丞相可以向陛下建议立昌邑王刘髆为太子,事成之后我们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刘屈氂对于李广利已经出行又折返回来,就觉得有些不吉利,但是也没有多想,这位被太子刘据吓到丢弃官印的宗亲,此时稀里糊涂地回答了一句:“我知道怎么办。” 看到李广利远去的背景,刘屈氂哪里会想到,他和李广利的对话已经被宦官苏文听到,而坐在汗血宝马上,威风凛凛的李广利更不会想到,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能再走过长安的渭桥…… 当刘彻听到苏文的详细禀报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剧烈的咳嗽起来,这几年呈在他案头的证据,已经让他在心中承认自己逼死了儿子和妻子,但是这件事情怎么能让他这个大汉的天子承认呢,即便想承认,也得有个合适的机会才行,而苏文带来的这个消息,终于让刘彻找到了可以改正错误的契机,不过帝王承认错误岂会随便,必须掀起一场足够震慑所有人的腥风血雨才行。 刘屈氂从辈分上说,是刘彻的侄子,因此除了本身的政务以外,有些时候刘彻的确会以训斥晚辈的姿态教育刘屈氂,相比于几乎从来不犯错的霍光,刘屈氂算是被骂的比较狠的存在了,而刘屈氂每次都唯唯诺诺的,这更让杀伐决断的刘彻看着来气。 第167章 两脉俱灭 在渭桥送别之后不久,刘屈氂家的下人冒死向刘彻举报,说刘屈氂每次在挨完刘彻的骂之后就会回去骂自己夫人,他夫人被骂的次数多了,就怨恨起了刘彻,在家中行巫蛊之事诅咒刘彻。 先前巫蛊之祸的案子还没有结,现在又出了新的苗头,这还了得,刘彻立刻让苏文带人彻查。 和从前后宫与太子宫的结果一样,果然在刘屈氂的家中发现了诅咒刘彻的实际证据,这下子好了刚刚松快点的长安禁狱,又一下子人满为患了。 在酷吏的审问之下,以前从来不为人知的事情也呈现在了刘彻的案头,其中就包括刘屈氂与李广利的各种秘密交往,他们两家本身就是亲家,走动的就比较频繁,更关键的是,这二人平时谈论的内容常常涉及到如何立昌邑王刘髆成为太子的内容,刘髆是李广利的外甥,再有了百官之长丞相的支持,成为下一任帝王的希望无疑会大大增加。 但是他们都忘记了,太子的废立,这必须由帝王乾纲独断,他们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了刘彻的底线,更重要的是,刘彻还知道了从前李广利结交江充的事情,再结合李夫人、李广利以及江充全部来自赵地,而此前也是赵地出现了两蛇相争的异事,终于串联起这一切的刘彻,轻轻闭上了眼睛,很久之后,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开始浑浊的眼中闪出了年轻时的精光,杀气透发而出。 接下来,刘彻这位帝王的威仪显露的淋漓尽致,不仅直接腰斩了丞相刘屈氂,更是直接处死了李广利的全族,在诛杀李广利家人的时候,有大臣提醒刘彻,说李广利现在还手握着大军在外,此时诛杀他的家人会不会让李广利造反,而刘彻则是冷哼了一声,说:“大军是朕的大军,不是他李广利的大军,造反?他敢!” 所以刘彻也真算的上是千古一帝,敢做出如此风险巨大的决定,不过也正如他所料,李广利在知道自己的家人被杀后,不仅没敢造反,反而第一反应是自己必须得戴罪立功,只有打赢了匈奴,才能争取回长安的机会,所以之后的指挥,作战计划更加激进,虽然取得了战果,却难以稳固,而此时主帅家人被诛杀的事情已经在军中开始流传,现实再次印证了刘彻的预料,军士都觉得李广利罪人之身,怎么还能率领军队,直接脱离了李广利回撤了。李广利最后无路可走,只能投降了匈奴,不久又身陷匈奴朝堂的纷争,消亡在了大漠。 但是事情还没有完,刘彻对于李氏一脉动手的信息也引起了很多人的紧张,因为从前卫氏一脉剩下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现在轮到李氏一脉了,有些人就不想如从前坐以待毙,准备先下手为强,其中就有被李广利提拔起来的重合侯马通。 马通回到长安后,虽然暂时还没有被诛杀,但是已经惶惶不可终日了,思来想去最后联系了自己的弟弟马何罗,趁着向刘彻禀报事情的时候突然动手,按照原本的计划,以此时刘彻的身体情况,根本挡不住马通这样武将的攻击,但是事情巧就巧在,刘彻的寿元未尽,有人帮他渡过了危机。 刘彻和他先祖刘邦有些相似,论起用人真是大开大合,气魄非常,像卫青、霍去病甚至包括李广利,都是刘彻慧眼识珠发现的人才,而让刘彻在马通兄弟的行刺下躲过一劫的,也和他的用人有关系。事情还得向前捯一捯,当年霍去病在大漠大杀四方的时候,匈奴的浑邪王和休屠王被揍的实在受不了,选择向霍去病投降,但是走到半路,休屠王突然后悔了,不等霍去病动手,浑邪王就动手直接消亡了休屠王,然后带着这些匈奴人抵达了长安,受到了刘彻的礼遇,而这些人里就有休屠王的儿子,这孩子本来是休屠王的太子,现在好了,到了长安只能给宫中养马。 直到有一次刘彻发现这孩子马养的好,身材又高大挺拔,一问才知道这是匈奴已故休屠王的儿子,就给他了个马监的职位,赐了他金姓,所以他之后的名字就叫金日磾,金日磾做事情非常认真,渐渐获得刘彻的信任,之后升迁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 这一次马通兄弟眼见要得手的行刺,直接被高大威武的金日磾就地给抱住,同时大喊周围的护卫,就是这短短的耽误,护卫就冲了进来,这次行刺也因此而失败。 之后刘彻的愤怒可想而知,原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李氏一脉在马通行刺失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被连根拔起的命运,血腥与恐怖再次笼罩长安城,紧接着不久,昌邑王刘髆也莫名其妙的去世了,至此,卫氏一脉与李氏一脉的势力彻底从大汉朝堂上清除,没人知道刘彻在下达这些命令的时候,心中作何感想,他是否还记得当年对挚爱李夫人许下的承诺…… 而做完这一切的刘彻,也终于意识到太子之位不能再空悬,把自己剩下的儿子考察了一圈,发现也只有小儿子刘弗陵可以接替自己,这个孩子的母亲是钩弋夫人,怀刘弗陵整整十四个月才生产,刘弗陵出生之后,就有大臣上奏说这是大吉兆,因为传说上古的尧帝就是十四个月才出生的,刘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刘弗陵会十四个月才能出生,但是大臣这上书中的暗示他不会看不明白,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选择了。 被后宫干政欺负过的刘彻也担心刘弗陵年纪太小,会再次经历自己亲政之前的委屈,因此心一横,直接赐死了钩弋夫人,这位原本还想着母凭子贵的钩弋夫人,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倒在无上权力的最后一步,而刘彻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招“立子杀母”会成为未来另一个朝代构建权力结构的必要手段。 第168章 胖狱吏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刘彻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了,刘彻的身体居然也好了不少,此时的甘泉宫中居然难得传出了小孩子的欢笑声,这孩子是金日磾的儿子,刘彻的确老了,现在和小孩子嬉耍的他哪里还有从前征伐四方的霸气,更没有誓要地府臣服的野心,只有家翁般的随和。 金日磾在旁边小心地侍奉着,这时候小孩子居然玩的起劲,跑到了刘彻的身后,从背后搂住了刘彻的脖子,金日磾赶紧一个眼神瞪了过去,孩子害怕父亲的怒火,直接被吓哭了,刘彻赶紧问怎么回事,小孩子说爹爹生气了,结果刘彻反对金日磾发火,说金日磾吓着孩子了,这护短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不是把对自己孩子不曾表达的爱意倾泻在了金日磾孩子的身上。 眼见长安城中已经渐渐平静,却又有会望气的人发现禁狱里有帝王之气,这让已经确定接班人的刘彻再次警惕,就命人去除掉隐患。 等到执行命令的一群人来到禁狱一打听,这才发现,原来废太子刘据还有个孙子尚在人世,看来这所谓的帝王之气就是源自这孩子了。 不过眼下他们却遇到了麻烦,看管这个孩子的狱吏,居然直接挡在了牢门的前边,这狱吏是个大胖子,往这里一杵,把牢门挡的那叫一个结实,所有人都进不去了,来人问清楚狱吏的姓名之后,骂道:“你叫丙吉?你想抗旨吗?你一个小小的狱吏,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居然敢护着陛下要消亡的人?!” 丙吉此时的内心也慌的不行,但是这个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怎么能眼睁睁任由这群人消亡,但是他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阻止这些人,只能临时想到什么说什么:“你们知道里边这人是谁吗?!这是陛下的皇曾孙,依据大汉律法,普通人都不能无缘无故被消亡,更何况是陛下的亲曾孙,你们要杀也行,必须从大汉律法中找到依据!” 来执行命令的人听到丙吉的话都笑了,心想这些年因为巫蛊之祸冤死的人多了,皇亲国戚更是消亡了一大把,别说这个可能连皇帝面都没见过的曾孙子了,儿子都死了不止一个,但是这话自然不会说出来,依旧以要刘彻的命令为理由让丙吉让开。 丙吉知道这一次可能要完,索性也豁出去了,就是不让开,执行命令的人也不再和丙吉废话了,抽出兵器就准备直接消亡了这个小小的狱吏。 眼见一刀就要剖开丙吉的肚子了,下一刻却发生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动手的这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呀哈,不仅抗旨,还敢动手了,这是要造反呀,随行的人立刻一哄而上,全部提着兵器准备把眼前这个胖子砍成肉泥。 丙吉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他看到兵器砍向自己,已经害怕的不会动了,只能闭上眼睛,心中的念头是昨晚上还剩的半只烧鸡忘记吃了,结果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听到了惊呼,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就看到起先攻击自己的那个人已经倒飞出去了。 紧接着,看到一群人都扑向自己,丙吉这次本能地挥舞起了双手,然后他就看到所有靠近自己的人全部倒飞了出去,这一次的力道比上次大,有好几个人直接砸穿了禁狱厚重的墙壁,还飞了好远,倒地之后就开始吐血了。 原来这胖子是个高手呀,执行刘彻命令的人一看遇到了硬茬,知道这事情要砸,就赶紧跑回去向刘彻禀报了,对付这胖子,估计得派虎贲军才行了。 等到刘彻听到回来人的禀报,先是震惊,然后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预想中的动怒并没有发生,过了半晌才说:“你们说那是朕的曾孙?这可能就是天意吧。” 慌张的丙吉并没有等来更多诛杀自己的兵士,却战战兢兢地在第二天等来了刘彻大赦天下的命令,刘病已可以出狱了,虽然没有被恢复宗籍,但是起码不会再在这禁狱中成长了,经历了这些年的的腥风血雨,在民间做个普普通通的人好像也是一种幸运,命运的急转弯让丙吉大呼否极泰来,造化弄人,这一晚真险些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不过,昨天那些人到底怎么就飞出去了,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本事了?…… 他哪里知道,有四个他看不到的人和鬼此时正守在他身边,除非现在虎贲军全体出动,否则很难再有人能伤到他了。 “还好这刘彻大赦天下了,不然还不知道我这兄弟还得吃多少苦呢。”说话的是白列,他一边怜惜地看着瘦弱的刘病已,一边就冲着自己的便宜爷爷去了,愤愤地说:“老家伙,这就是你那个什么龙含珠的风水格局?范义出生不久就父母双亡,还是在禁狱的环境下长大,这都阶下囚了,这哪里还有一丝富贵的样子,你是不是老眼昏花把之前范义的墓地选错了?或者是那个龙嘴合上的时候,把范义的尸身伤到了,才会让他吃这么多苦头?老家伙,你有的是钱,你不想办法把范义变成大富豪,我就不信你的本事了……” 瘦老头跳起来给白列的后脑勺来了一下,然后才无奈地说:“老汉我当初说了,龙含珠的格局,会让葬在其中的人下辈子贵不可言,至少也是刘邦家亲戚,你就说,这个孩子现在是不是刘邦的后代?还有,别再范义范义的叫了,没听肥阴司叫这孩子刘病已吗?还有,你让许负看看这孩子的面相,老汉我就不信,葬在龙含珠位置的人发达之后会看的上老汉我这点家底?” 昨天一见面,许负就看过刘病已的面相了,不过没有人问,许负也没有说,现在瘦老头问起来了,许负才淡淡地说了让三人都震惊的四个字:“帝王之相。” 第169章 刘病已 这下子连一直没说话的韩非都接话了,详细地问了一句:“是诸侯国的君王,还是大汉皇帝?” 许负笑了笑,说:“我说的帝王之相,就是嬴政和刘邦这样的面相,是那种我都看不出寿元的面相。” 许负的回答无疑是说眼前这个刘病已会成为一代天子,因为这阳世的人里边,除了韩非这个彭祖传人看不出寿元以外,就只有天子才有这样的特点。 刚刚还抓着瘦老头不放的白列立刻高兴起来,这个刘病已就是范义的魂魄转世,他们几人原本和范义是主仆关系,不过在一起搭伙了几十年,到最后已经亲如兄弟,现在白列听到这个消息,很自然地感觉这不就是自己家兄弟之后会当皇帝嘛,这能不高兴吗,不过在高兴之余,白列也有些后怕,要不是昨天他们来的及时,范义这一辈子就此消亡在那些兵士的手中也说不一定。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真如天意,自从韩非和瘦老头离开,白列和许负在地府的生活就回归到了平静,原本以为韩非两人闭关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没想到一去就是好几年不见人,最后白列实在在地府呆腻了,就想再回阳世看看,许负也很久没见韩非几人,就也准备一起去,不过在出行之前,许负还是和酆都大帝提前说了一声,一方面是名义上许负现在还担任着地府阴司的职务,更重要的是韩非的灵台中还有酆都大帝的禁制,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酆都大帝也想知道韩非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就给许负放行了,不过在许负离开之前,酆都大帝还是提醒许负,到了阳世之后,地府的事情就不要说了,许负自然知道酆都大帝指的是有关他渡劫的事情,点头说知道了。 等到许负用阴司的令牌打开通道,和白列抵达长安城中尚方的小院落的时候,就撞上了定期进来打扫庭院的丁缓,丁缓自从长生之后,内心感激韩非和瘦老头,因此下令这个庭院禁止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进入,而他自己则是隔一段时间就会亲自来把这个庭院打扫干净,指不定韩非和瘦老头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这天正在打扫呢,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子地府的阴气,丁缓虽然不以道术见长,但是也容不得孤魂野鬼在这个庭院中撒野,正要动手教训的时候,发现许负居然是阴司身份,就问了问姓名,这一问才知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女相士吗,现在居然去地府当阴司了,这几个人是好伙伴的事情在修道圈早已不是秘密,丁缓这才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动手。 许负和白列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墨家帝子,简单寒暄了一下,许负就问起来,说这长安城作为帝国中枢,怎么阴气缭绕的,太过不正常,丁缓这才简单说了说最后一次泰山封禅之后发生的事情,巫蛊之祸、太子造反、血流成河。 丁缓说的简单,却把白列和许负听的瞠目结舌,当年二人消亡的时候,大汉还是蒸蒸日上呢,怎么这么快就开始父子相残了,许负虽然挂着阴司的职位,却从来没有参与过勾魂摄魄的事情,在地府也从来没有任何其它的鬼物敢和许负他们接触,所以这么大的事情许负是完全不知情,而白列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的便宜爷爷说过,范义下辈子少说也是老刘家的亲戚,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该不会一个不留神又被刘彻给送回地府了吧。 想到这里,许负和白列也不再耽误,和丁缓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用瘦老头留下的彩色石头打开了通往洞府的通道。 等到与韩非瘦老头一起重回长安城,许负已经利用自己的阴司职权查清楚了范义投胎后的身份,这才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赶到了禁狱,救下了已经投胎成废太子刘据的孙子,取名为刘病已的范义。 而让四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里还见到了一个熟人,负责看管刘病已的狱吏丙吉,正是从前因为借给韩非几人地府通道,被酆都大帝责怪送去投胎的那个胖阴司,没想到这个家伙投胎之后还是这么胖,不过这个大胖子也算帮了大忙了,要不是他,刘病已可能老早就消亡在禁狱了。 现在眼见刘病已要获得自由身了,白列就动起了脑筋,让瘦老头帮帮刘病已,送这孩子个宅院,在配几十个佣人,这是未来要当皇帝的人,不能太寒酸了,然后在留下一笔钱,也不用多,只要够刘病已在登基称帝之前花销就行。 瘦老头都被白列的话逗乐了,骂道:“你是让老汉我当吕不韦吗?是不是还得送个小妾给刘病已?” 白列正要反驳,韩非接话了:“还是让他就长在民间吧,刘邦当年就是出身市井,最后才成就大汉天下,刘病已既然天命所归,自然也有他的际遇,只要他没有遇到如同昨天一样的生死大难,我们就不应该干预。” 白列听完,虽然感觉有道理,不过却还是转头看了看许负,见许负也对韩非的说法认可,也就不再纠结了。 这边的事情了结之后,韩非几人就回到了尚方的院落中,要说几人回来谁最高兴,那自然得是尚方中从前蹭吃蹭喝的工匠们,众人大肆吃喝了几天,因为许负和白列被酆都大帝施加了手段,看着也和活人无异,所以这些工匠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一直面带微笑的女子会是让人谈之色变的地府阴司,更想不到这个把他们一大片人喝翻的大汉居然是战斗力比肩本朝虎贲军的铁鹰锐士亡魂。 这几日丁缓趁着瘦老头高兴的时候,特意向瘦老头展示了几个刚刚画好的器物图样,本来是存着被瘦老头夸奖的心思,却没想到都被瘦老头做了一些小修改,关键是瘦老头看似随意的小修改并不是胡改,让丁缓也颇受启发,之后的吃喝都没有出现,自己回去潜心专研图册去了,瘦老头可没有管那么多,反正这几天吃喝酒水管够,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他来说无所谓。 第170章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尚方这边发生的变化,当天消息就传递到了甘泉宫,刘彻看着长安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很久不见的微笑,喃喃地说:“就知道是你们了……”然后下令,尚方那边有任何事情都第一时间向自己禀报,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可去叨扰。 几天之后,许负和白列重回地府,他们已经是阴魂,在阳世时间长了没有好处,回去之前白列还特意和瘦老头说,让瘦老头照看好刘病已,要把刘病已当亲孙子一样上心,直到白列走后,瘦老头才反应过来,按着这辈分算,刘彻岂不是成了自己的父亲辈了,此时白列已经消失,听不到瘦老头跳脚骂街的声音了。 这一次回地府,韩非是和许负白列一起去的,这几天韩非已经把阳世这场乱局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这样的夺嫡之争在秦末就发生过,但是韩非始终觉得有些蹊跷。 见到酆都大帝之后,韩非也没有多客气,就直接问这件事情地府可有参与,酆都大帝自然是否定的,韩非也没有再纠缠,请酆都大帝把钩弋夫人的魂魄借给他一用,酆都大帝没有拒绝,很爽快的就答应了,然后就让南华老仙把钩弋夫人的魂魄勾了过来,韩非简单问了几个问题,钩弋夫人慑于酆都大帝的威严,不敢隐瞒,全部如实作答了,而这个答案和韩非猜测的如出一辙。 然后韩非就带着钩弋夫人的魂魄离开了,韩非走后,酆都大帝才对身边的南华老仙说了句:“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刘彻此时正在看一份密报,上边说刚刚去世的中书令司马迁偷偷编撰了一套名叫《太史公书》的史书,这个司马迁从前经受过宫刑,现在编撰的史书中很可能有诽谤朝堂的内容,就在刘彻皱着眉头准备让人去彻查这件事情的时候,突然觉得周围好像多了一个人,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寝宫居然多出一个身穿灰袍的人。 刘彻正要呼喊护卫,却在马上要出声的时候看清了来人的相貌,正是已经消失很久的韩非,笑意立刻浮上了面容,指着身边的座席说:“你终于来了,朕就知道你早晚会回来的,来这边坐,和朕说说泰山大战之后你都去做什么了。” 韩非也不客气,很自然地坐下,然后把这几年自己消失的原因解释了一遍,刘彻听完有些羡慕地说:“真羡慕你们这些人呀,能说消失就消失,说闭关就闭关,哪里像朕,朕自从登上这个皇帝宝座,身家性命就被牢牢系在这个座位上了,走下宝座的时候,也就是朕寿元终了的时候,真的很是疲惫……对了,你刚刚说的辟谷是真的吗,不吃不喝不会感到饥饿吗?” 这一次再见刘彻,韩非很明显地感觉到眼前这位帝王的变化,从前的杀伐和野心不复存在,只剩下残破身体在支撑着逐渐衰败的精气神,此时韩非都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告诉刘彻真相了。 摇了摇头,韩非回答说:“修了辟谷之后,的确可以不用吃喝,也感觉不到饥饿。” 刘彻听完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意思没意思,都不用吃喝了,还活着干什么。”谁能想到,这句话居然能从征伐四夷,大战地府,血染长安的刘彻嘴巴里说出来,说完之后,刘彻微笑着继续说,“前段时间禁狱突然发生的异事,是你的手笔吧?” 韩非点了点头,说:“不瞒陛下,你派人诛杀的那个小孩子,是我一位故人的转世,我不得不出手搭救。” 刘彻听完眉头微皱,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一股难以掩饰的杀意随即透出,盯着韩非看了一眼,却发现韩非正无所畏惧地回看这自己,而从韩非的眼神中,刘彻读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片刻之后,刘彻的眉头舒展,眼神再次随和,他知道了,即便这个孩子是韩非故人的转世,韩非也不会因此祸乱刘家江山,因为这个彭祖传人要照看的可不仅仅是阳世,想到这里,刘彻突然指着韩非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边笑边说:“刚刚还说羡慕你呢,现在不羡慕了,不羡慕了,朕能在寿元终了之后长眠茂陵,你不行,哈哈哈,你比朕还惨……”说着继续大笑起来。 韩非也无奈地笑了笑,刘彻说的一点不错,见到刘彻的状态不错,韩非终于准备说这一次的正题了:“长安经历的乱局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你可以选择……” “说吧,这几年什么心痛的事情都经历了,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不过也是我必须知道的。”韩非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被刘彻打断了,然后认真地看着韩非下一步的动作。 韩非轻叹了口气,然后掌心向上,一道阴气就从掌心中缓缓飘出,紧接着阴气汇聚成了一个女子的样子,刘彻一看就认了出来,正是被自己赐死的钩弋夫人。 钩弋夫人的魂魄一出现,刘彻就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之后钩弋夫人的话,也大部分印证了刘彻的猜测,卫氏一脉和李氏一脉双双被灭,最后得利的正是钩弋夫人所生的刘弗陵,这件事情只要反过来想,就能发现其中的猫腻,不过现在刘彻已经没有选择了,自己这一支血脉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不过钩弋夫人的魂魄也的确告诉了刘彻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事关刘彻身边最信任的宦官苏文。 当年钩弋夫人之所以能够进宫,就是因为苏文向刘彻禀报了钩弋夫人的手谁都掰不开,直到刘彻去亲自掰,却一下打开了,现在看来,从那时起苏文的计划就已经开始布局了,而之后后宫和太子宫中出现行巫蛊之事的器物,都是苏文手下的小太监发现的,最先抵达甘泉宫中禀报太子起兵谋反的也是苏文,之后从刘屈氂家中搜出巫蛊之物同样和苏文有关系,甚至向刘彻举报刘屈氂和李广利渭桥分别时所说计划的人,依旧是苏文,刘彻几乎把所有人都怀疑了个遍,甚至连自己的妻子儿子都没有放过,却唯独忽视了身边的这个阉人。 第171章 你们吃苦,就别带上朕了 刘彻不知道韩非是什么时候带着钩弋夫人的魂魄消失的,等他从各种回忆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原本要彻查司马迁《太史公书》的事情已经不再重要,刘彻一辈子都认为自己的功绩已经超越了前朝的始皇帝嬴政,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晚年犯了和始皇帝一样的错误,嬴政身边有赵高,他刘彻身边有苏文,想到这里,刘彻突然觉得自己居然如此可笑,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这一次刘彻笑着笑着就大哭了起来,孤独感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孤家寡人。 韩非走后,屏蔽声音的禁制自然也不复存在,听到房间里有动静,苏文就推门进来了,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哪里会想到,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刘彻,更没想到,自己距离成为赵高那样权势滔天的宦官,只差一步之遥。 当天下午,禁卫处死了一个很特别的人,这个人是跟随刘彻很多年的宦官统领苏文,处死的方式与从前处死其它勋贵有很大的不同,刘彻这一次是让人把苏文活活烧死的,不知道他是不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慰藉那些因为苏文构陷而冤死的人,当然也包括他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这天之后,刘彻就像突然换了个人一样,先是在宫中让人修建了“思子亭”,时常静坐在台上静思,每次都会坐很久才会下来,不久之后更是宣布了《轮台诏》,暂停所有对外征伐,减轻赋税,一时间整个大汉帝国都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或因为战争、或因为徭役、或因为朝堂,死去的人已经太多了,在听到这条好消息之后,很多人家都不约而同地摆出了香案,对于来年的希望正一点点重新燃起。 “哎,你说刘彻是不是被你给刺激到了?还是之前被邹平自爆的那一下伤着脑子还没好?这怎么一抽一抽的,怎么说转性就转性了?”瘦老头啃了一口甜瓜,口齿不清地问韩非。 正在打坐的韩非睁开眼睛瞪了瘦老头一眼,自从修习了《归藏经》之后,每一层的提升都是在前几层的基础上压缩道术才能突破,上一次的泰山大战中韩非同样有些感悟,但是闭关之后进步却依然不是很大,刚刚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呢,就被瘦老头打断了思绪,因此没好气地说:“你这么关心这个,直接去问刘彻不就行了?” 瘦老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二人突然同时把头转向了门口的方向,瘦老头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长安这地界这么邪性吗?说什么来什么。” 不久之后,丞相府的车驾就停在了尚方的门口,丞相霍光先从车驾上走了下来,然后又从车上扶下来一个人,正是皇帝刘彻。 还是和上次一样,瘦老头不等叫门就打开了院落的小门,嘿嘿一笑,不着调地说:“有些日子没见了,陛下你怎么老成这副样子了。” 刘彻也不生气,哈哈一笑,就随瘦老头一同走进了庭院中,而霍光则是站在了院落的门口等待,其实霍光也能感觉到刘彻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这一次刘彻拖着病体突然来见韩非和瘦老头,霍光心中有了个可怕的假设,一想到这个假设可能成为现实,霍光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院落中已经摆上了酒水和吃食,上一次刘彻来,还是因为来找韩非问为什么始皇帝明明得到了长生不老药却不服用,那时候的刘彻野心可不止于自己长生,而是要让地府臣服,要让自己的大汉将士一同长生,誓要做出比始皇帝更加伟大的功绩,而这一次的刘彻,已经成为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坐下之后,就不由自主地咳嗽了起来,然后示意韩非和瘦老头也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了,刘彻现在说话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霸气,转而是絮絮叨叨,常常前边说完不久,很快就忘记刚刚已经说过了,而韩非和瘦老头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一直听着这位老人诉说着好像不属于他的故事,瘦老头更是会在刘彻忘记自己要说的事情时,给刘彻一些可以继续讲下去的提示,而韩非只是听着,从始至终没有插话,在韩非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现在刘彻还能不悲不喜地讲出自己的故事,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直到刘彻把故事讲完,面前的一碗酒水才堪堪喝完,韩非挡住了准备再给刘彻满上的瘦老头,而这一幕也被刘彻看在了眼里,叹了口气后,才说:“老了,老了,也就可以和你们这样的人说说朕的故事,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刘彻问完问题,又狡黠地一笑,然后说:“因为你们不在乎。”说完就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哈哈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一拍腿,挣扎着站了起来,稍稍伸了伸筋骨,就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陛下不想要长生不老药吗?”韩非在刘彻马上要走出院落的时候,突然发问。 刘彻头都没回地回答:“你们吃苦,就别带上朕了。”说完就迈出了大门,中间速度都没有一丝停顿。 韩非转头看向瘦老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把准备好的长生不老药放回耳杯吧,你这玩意儿的销量实在不怎么样。” 瘦老头有些愤愤地说:“想不通,想不通呀,韩非,我们真有刘彻说的这么苦吗?”一边说话,一边把怀里的一颗丹药放进了耳杯中重新收好。 韩非没有回答瘦老头,而是看向了天空,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刘彻回到寝宫后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精神头也不错,又在思子亭上待了一个多时辰,紧接着在第二天夜里,身体突然急转直下,急招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四人入宫,然后在病榻上宣布了对四人的新任命,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受遗诏辅少主,又升任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 第172章 世宗孝武 做这样的安排,也是刘彻的无奈之举,此时他已自觉不久于阳世,而刘弗陵依旧还是个仅仅八岁的孩子,刘弗陵的上边还有已经成年的哥哥,刘彻总归不能为了大汉江山的稳固再次手刃子嗣吧,所以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最信任的这四位大臣,希望自己的托孤班底能伴随刘弗陵长大,交代完这一切之后,这位一辈子征伐四夷,杀伐决断,伟大又饱含争议的雄主,终于走完了执政大汉帝国五十四年的传奇一生。 四大辅臣和宫女宦官痛哭自不用说,不管是在哭刘彻的消亡,还是在哭刘彻消亡的太晚,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从刘彻的尸身上漂浮了起来,稍稍熟悉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之后,就走向了已经在旁边等待的酆都大帝,就像见到老朋友一般笑了笑,淡淡地说了声:“帝君,又见面了。” 而酆都大帝则挥手打开了地府通道,指引刘彻说:“陛下这边请。” 刘彻走向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天下,下一刻就和酆都大帝一同消失在了地府通道中。 刘彻,大汉的第七位帝王,皇太子之前受封胶东王,十六岁继位,谥号孝武皇帝,庙号世宗,一生加强集权、尊崇儒术、币制改革、打通西域、兴利开边、文韬武略,享年七十岁,葬于茂陵。 此时,韩非和瘦老头也静静地站在院落中,遥送了这位帝王最后一程,直到探查到酆都大帝消失,韩非和瘦老头知道之后的形式都是给活人看的,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了。 “你说刘彻驾崩了,谁最高兴?谁最伤心?”瘦老头突然冒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就脱口而出地问韩非。 韩非倒没有觉得这个问题无聊,反问瘦老头说:“你觉得刘彻和嬴政相比,谁的皇帝当的好?” 瘦老头想了想才说:“好像都不怎么样,反正都是两个能折腾的主儿。要真说起来,或许是刘彻吧,他最后至少把下一任皇帝安排明白了。” 韩非点了点头,才说:“所以,你的问题就有答案了,最高兴的应该是和霍光一起的那四个辅臣,最伤心的应该就是八岁就得面对这群虎狼之臣的刘弗陵了。” 韩非不知道的是,他的推测还少了一点,霍光现在不仅有高兴,还有庆幸,甚至还对韩非没给刘彻长生不老药有些感激,他现在还无法体会到刘彻消亡前的心境,只是自以为少了一些束缚,马上就可以大肆挥洒自己的治国才华,当然,此时的他也把事情想简单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旧皇驾崩的感召,今天长安城的天气异常寒冷,一个瘦弱的少年蜷缩在城郊的一座小草棚里,草棚里四面都灌着风,让少年不停地打着哆嗦,不过少年对于眼下的环境却没有丝毫的埋怨,甚至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这处草棚原本的主人是个比他年纪大一点的混混,之前因为少年比较听话,对少年也算有些照顾,但是前段时间这混混和其它帮派起了冲突,拼斗起来受了伤,原本看着也就皮外伤,没想到前几天随着大雪降下,伤情也直转而下,昨天直接消亡了。 在偌大的长安城中,死个小混混实在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可就不是小事了。 先是用草棚中唯一的草席把混混的尸身裹好,拜了几拜之后,才用尽力气把混混拖到外边的荒地埋了,好在这里本就偏僻,不然路途远了,少年还真不一定有力气能把混混的尸身拖到乱葬岗。 给尸身盖上了薄薄的一层土,保证混混不会曝尸荒野之后,少年也无力在做其他的事情了,就回到了混混之前的草棚,破旧归破旧,至少算个安身之所,而当天夜里的一场大雪,让原本还能挡些风雨的草棚更加破败了,而少年则是在其中冷的瑟瑟发抖。 但是厄运专找苦命人,前几天和小混混打架的人,在得知这草棚的主人已经消亡,就想着把这破草棚也得占了,几个人冲进来的时候,却赫然看到有人捷足先登,顿时火冒三丈,一脚就把已经饿的迷迷糊糊的少年给踹醒了。 “哪里来的小崽子,敢在大爷的地方睡觉?!”伴随着喝骂声,少年看清楚了来人的样貌,是三个比自己高大的混混。 少年一个轱辘就爬了起来,虽然身上寒冷,肚子里也没东西,但是可不影响他的速度,一看来者不善,少年知道今天搞不好也得出点血了,同样骂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杂毛,爷在这里睡觉,这地就是爷的,你们进门敲门了吗!?”这几年的市井生活,让他清晰地知道,面对挑衅,气势上输了就彻底输了。 少年的话,把三个人都逗笑了,为首的混混骂道:“你这烂怂草棚,有个鸟门呢,还……哎呦!”最后一声哎呦,是三个人共同发出的。 哎呦之后,后边的话压根就没有说出来,少年趁着这几人大笑放松警惕的时候,直接把支撑草棚的一根木头给抽走了,在抽走的瞬间草棚就被积雪压塌,依靠自己身材瘦弱的优势,少年从草棚中破开一个洞冲了出去,顺手还把那根木头提在了手中,这一连串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对好不容易得到的草棚也完全不留恋,果断到和他的年纪完全不相符。 很快,那三个混混就顶着满头的茅草从坍塌的草棚里爬了出来,昨晚上积压在草棚上的雪不少都灌进了混混们的衣领,一时间吸溜吸溜地冷的不行,紧接着叫骂声响起,混混们就在少年的背后加速追了过来。 少年一边跑,一边留意着背后的情况,见到几人追过来,并没有什么慌乱,这也是他意料当中的事情,他可不相信这群人会在吃亏之后放过自己,想到这里,少年把手中的木棒握的更紧了点。 第173章 再去十万大山 昨晚上的积雪有些已经被路上的车辆压成了冰,少年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就扑在了地上,紧接着少年就地一滚,因为他已经来不及爬起来,后边的追兵已经到了,与其把背面留给敌人挨打还是转过身能看到敌人的动作比较明智,而就在此时,那个为首的混混猛地向少年扑了过来。 少年暗叫了一声好机会,把手中的木棒一头往地上一杵,一头往上一挑,这下子为首混混想收力都收不住了,肚子直直撞在了木棍的头上,顿时倒地哀嚎起来,少年趁着这个时间赶紧起身想逃跑,可是另外两个混混,一个去扶为首的混混,另外一个飞起一脚就踹在了少年的后心,少年立刻飞扑了出去。 完了,少年已经没辙了,手中的木棒也已经脱手,马上要迎接拳打脚踢了。 “我怎么觉得这个小家伙和你有些像呀,当年你也是明知道打不过,还敢对道家和阴阳家的中间弟子动手,当时要不是老汉我……”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是想说当时还好有你护着?我记得我可是有受伤的,我要不要和你算算这笔账?”另外一个不近人情的声音响起。 这样的声音刘病已从前也听到过,好像很熟悉,但是又完全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声音的方向就在自己的背后,少年赶紧爬了起来向身后望去,什么人都没有看到,但是追逐自己的三个混混现在全部倒在了地上,看样子都晕了过去,少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刚刚听到的声音是不是真实也不确定了,不过自己的威胁莫名其妙地解除了,这是实实在在的。 看了一圈,少年走向自己的木棒旁,准备捡起木棒重新去把草棚支起来,草棚虽然破,至少也算是个容身之所,但是就在他把木棒拿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木棒的下边还有个钱袋,少年赶紧拾起了钱袋,掂了掂分量,还不少钱呢,少年以为就是这几个混混掉的,那就不客气了,揣进怀里就离开了。 不多时,少年就把钱全部换成了热饼子,这饼子也是从西域传过来的,这些年已经有很多长安人开这种饼子店了,少年越过了自己已经坍塌的草棚处,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在街边的屋檐下蹲着几个比他年纪更小的孩子,这些孩子从前也都是和他一起从禁狱中放出来的,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了。 少年只给自己留了一个饼子,剩下的全部分给了其它孩子,大家一起坐在地上有说有笑地吃完,然后又把掉在地上的饼渣也用手指粘着喂到嘴巴里吃的干干净净,就自己回去修自己的草棚了,至于明天这个草棚会不会又因混混的找茬塌掉,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不修好,今晚上就得受冻了。 少年做的一切都没有逃过韩非和瘦老头的眼睛,二人正隐住身形在少年的身边跟了一路,少年就是范义,魂魄转世的刘病已,起先韩非和瘦老头也担心刘病已出狱之后会难以生活,却很快发现这个小家伙很是机敏,虽然身子骨弱了点,却一点不笨,所以韩非和瘦老头就尽量不插手刘病已的生活,像今天这样子出手相助的次数也并不多,不过有一点韩非和瘦老头都没有想到,也不知道是上辈子的记忆过于深刻还是怎么回事,刘病已居然能在极为慌张的时候听到韩非和瘦老头的声音,不过一旦转危为安,就听不到了,所以刘病已始终相信自己有人保护着,而他也想保护更多和他一样的人。 看到刘病已的所作所为,瘦老头也觉得韩非不去干涉刘病已的际遇是正确的选择,搞不好被刘彻折腾疲敝的这个天下,就得靠刘病已去恢复了。 “这边的事情留给你了,我要去一趟十万大山。”韩非突然冒出来一句。 瘦老头疑惑地说:“去十万大山干什么,长生不老药的销量又不好,也不用找青眼碧蟾了呀。” 韩非摇了摇头,回答:“我们也不能一直就守在刘病已身边吧,管怒、吴可笑与我们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连支无奇都突破了,我们也不能闲着,你忘记上次见到白泽时候,他说十万大山中的那只小黑鸾化成人形了吗,那只黑鸾从前就和范义关系很好,我想把它带过来接替你我照顾刘病已。” 韩非这么说着,瘦老头却知道韩非心里的真正想法,这几年韩非好像遇到瓶颈一般,自从迈进了《归藏经》第四重的大门,就没有什么进步,这不得不让韩非有些着急了。 看出了韩非心思的瘦老头不着调地说:“知道了,你放心去吧,不过,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奉劝你,修习道术别着急,你也不看看别人是个什么速度,你从始皇帝时期才入道,直到今天,满打满算才一百五十来年,你想过你这一百五十来年都干了什么吗,五行道术逐一突破,最后到达圆满贯通,直接通过道术获得了长生,仅仅这一点,你看张陵的那一堆弟子中,有谁能做到?到达贯通之后,又废弃原本的道术,重修《归藏经》,这才多久就达到第四重,这已经是变态的速度了好吗?就连彭祖那个老家伙都没有这么快的速度,你别不知足了。”瘦老头说到这里,咂吧了两下嘴巴,然后背着手接着说,“再以一个前辈的身份奉劝你,走的太快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每一步踩稳了,比进步神速更重要。” 前半段的规劝,韩非还觉得挺有道理的,正在点头呢,却发现瘦老头已经端上了,这让韩非不由自主地斜了斜嘴角,下一刻正在忙乎重修草棚的刘病已隐隐呼呼地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惨叫,不过转瞬而逝,以为听错的他只好空出手掏了掏耳朵…… 再次站在隐没在白雾之下层层叠叠的山峦,韩非还是如上次一样感觉到了人类的渺小,上次来十万大山的时候还有范义和许负,而这一次是孤身前往,再联想到出山的时候差一点就死在邹平的暗算下,韩非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174章 你说谁是野味? 虽然可以施展身法进山,但是韩非还是选择了步行的方式,一方面是因为找黑鸾不用着急,另一方面也是韩非想再看看,除了上次遇到的几种妖兽,这十万大山中还有哪些自己没遇到的厉害生物。 这一次韩非也把自己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倒不是特意为了耀武扬威,而是宣示自己的强大,让实力不济的妖兽敬而远之。 不过韩非这么想,却拦不住那些愿意铤而走险的妖兽,像韩非这种修道者,本身的筋骨和灵台就比一般人强大,对于妖兽来说就是天然的补药,这也就是为什么十万大山对于修道者的危险反而大过普通人的原因。 这不,韩非以双倍常人的灵台大小铺展出去的道术,不可谓不放肆,一般情况下,凡是感觉到被探查却无法发现是谁在探查自己的时候,普通的妖兽都会知道对方极有可能比自己实力强,会本能地选择避让逃跑,可是韩非却遇到了一只不知道是比较笨还是个性比较独特的妖兽,这妖兽是一只体型和刘病已草棚般大小的野猪妖兽,感觉到被探查了,反而朝着韩非的方向冲了过来,显然是觉得被肆意探查是很大的侮辱,誓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人类?”直到野猪妖兽自己的探查范围能发现韩非了,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是个人类,这立刻让野猪妖兽兴奋了起来,人类修道者,这可是大补呀! 想到这里,野猪妖兽立刻加速朝着韩非的位置冲了过来,韩非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气定神闲地背起了手。 几个呼吸之后,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声音,从灌木中先是伸出了两条长长的獠牙,紧接着出现了一只硕大的猪鼻子,然后才是野猪妖兽的大脑袋,下一刻,灌木被全部挤开,整个野猪都出现在了韩非面前。 韩非的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大,这鼻子和耳朵要是能切下来给从前的范义,不得把范义高兴的乐出鼻涕泡,想到这里,韩非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见到韩非背着手微笑,野猪妖兽突然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止住了本来打算用獠牙穿透韩非的庞大身躯,口出人言说:“野味,你笑什么?” 韩非微微一愣,看了看四周,确定野猪妖兽在和自己说话之后,才无奈地说:“你说谁是野味?另外,你能化人形?” 野猪妖兽冷哼一声,骂道:“你个小不点,瞧不起谁呢?”说话间,双蹄高高抬起,体型立刻极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韩非见状,施展身法化成一道灰影瞬间站在了汉子的面前,野猪妖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紧接着自己莫名其妙地飞了起来,在空中飞行的过程中,野猪妖兽才想明白,自己这是被一耳光抽飞了。 重重地摔了个猪啃泥后,正准备双手撑地起身,胸膛刚刚离开地面,就又被背后的一道大力气给压回了地面,然后这力道就不轻不重地压在背上,任由野猪妖兽化成的汉子挣扎,就是无法挣脱开,被韩非用脚稳稳地固定在了地上。 怒火中烧的野猪妖兽直接施展手段重现本体,抖了抖身上的泥,然后转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韩非的身影,气急败坏的它嚎叫起来:“野味去哪里了?!我要吃了你!” “都说了,你才是野味,怎么就不信呢。”声音是从野猪妖兽的脑袋正上方传来的,这可吓了它一跳,不过野猪的脖子短肉多,一旦化成本体就无法抬头,这一块区域正好成了视野盲区,韩非此时就施展身法稳稳地悬浮在这个位置,所以野猪妖兽再怎么打转,就是找不到韩非。 这下子野猪妖兽是真的怕了,化成人形打不过,化成本体找不到,这不是活脱脱被碾压嘛,已经意识到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妖兽的本能让它选择了施展身法逃跑,极速地向前窜了出去。 一个悠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哎,你怎么还是不信自己是野味呢。”伴随着这个声音,极速奔跑的野猪妖兽突然觉得自己的视野怎么变宽了,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韩非一记手刀劈出,凌厉的气劲伴随着破空之声,后发先至地从正中间把野猪妖兽一劈为二了,野猪妖兽最后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变宽,就是因为已经变成两片的身体正向左右分开倒下。 解决掉这只不自量地的野猪妖兽,韩非正要去看看自己的战利品呢,却眉头皱了皱,在他的道术探查中出现了一群活蹦乱跳的猴子,这些猴子在韩非第一次进入十万大山的时候就遇到过,正是让他挂过彩的石猴,这石猴不仅拥有普通猴子的灵活性,更是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因此才被唤作石猴,更重要的是,这些猴子一旦出现,必然是成群结队,之前要不是有了黑鸾的配合,以及彭祖留给许负的龙鳞法器,韩非一行人上次能不能顺利找到青眼碧蟾都是个问题。 再次见到这些石猴,韩非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它们,这些石猴也是嚣张惯了,因为成群结队地出现,所以它们常常能耗死很多实力强劲的对手,这一次他们是感觉到这边有争斗,存着占便宜的心思来的,走到半路闻到了血腥味,立刻更加兴奋,吱吱吱吱地乱叫着冲了过来。 对上有些愚笨的野猪妖兽,韩非尚且有些嬉耍的心情,但是遇到这些从前让自己受伤的石猴,韩非心中的厌恶感陡然而生。 紧接着,让这些石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道灰影向它们不退反进地冲了过来,灰影的每一次停顿,伴随而来的都是一声闷响,等到灰影在另外一处位置闪现的时候,前一个位置才会爆出一团血雾,每一次都是先闷响,然后极速走位,爆开,再闷响,再爆开,速度快的不像话,等到有石猴发现不对劲准备调头后撤的时候,一起来的石猴已经爆开了一半有余,但是直到此时,还没有任何一只石猴看清楚自己的伙伴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击杀的。 第175章 石猴 从已经连成一片的血雾中收起身法,重新现身的韩非看着仓惶而逃的石猴,嘴角斜了斜,要是瘦老头此刻在场的话,肯定要离韩非远一点了,因为只要韩非的脸上出现这个表情,身边马上就会有人会倒霉,这一次唯一不同的是,倒霉的换成了石猴。 只见韩非突然把道术灌输到了掌心,向着石猴的方向就打了过去,这道术出手就变成了一道扭曲冒着火花的雷电,石猴的速度再快,哪里快的过雷电,眨眼间就被雷电串了串,炸着毛冒着烟伸直了四肢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下子这些吱吱吱吱叫的石猴已经彻底没有了从前的耀武扬威,声音中充斥着恐惧,雷霆带来的威慑力让它们连头都不敢回,这下子韩非人是现身了,却还是没有任何一只石猴看到,现在只剩逃命一个心思了。 威慑已经够了,韩非就施展身法跟在逃跑石猴的背后,倒不是想着对着十万大山的石猴赶尽杀绝,而是想看看这些石猴背后的首领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大概追了一个时辰,期间还有周围其它聚集的石猴过来帮忙,但是帮忙的结果都是被韩非用各种手段先击杀一半,然后放一半追逐,现在好了,十万大山中几乎没有出现过的一个场景被韩非创造了出来,一个人类,追着一大片石猴狂奔,这些依仗数量优势到处耀武扬威的家伙,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发生如此逆转的事情。 突然,韩非止住了身形,因为在他的道术探查中,发现一道速度比自己施展身法还要快的力量逆着石猴逃跑的方向朝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而这股力量出现的位置,是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大榕树,看来这里大概率就是石猴的老巢了。 这股力量直奔韩非而来,等到韩非眼睛看到这股力量的时候,只瞧见一团红色的犹如云气的东西朝着自己极速而来,下一刻就已经到了自己的身前,韩非早有防备,举起拳头对着这团红色的东西狠狠砸去。 紧接着,一道气劲从韩非和红色东西接触的中心点爆发出来,形成了一道极速扩散的水波纹,周围的树木立刻被气劲掀倒了一大片。 而韩非和那团红色的东西,却没有因为接触时候的巨大冲击爆退很远,而是彼此分开了约莫一丈的距离,然后双双稳住了身形,石猴震惊于韩非的实力,而韩非同样震惊于石猴的防御力。 直到此时,韩非才看清楚这团东西的样子,原来是一只毛发很长的红色猴子,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猴子的体型居然比他之前见过的石猴体型小了一大圈。 “就是你在追杀我的猴子猴孙?”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韩非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个猴子体型要小一圈了,因为这是个母石猴。 “你是这些石猴的族长?”韩非反问道。 “是我在问你话!”苍老的女声再次从红色石猴的嘴巴里响起。 韩非笑了笑,说:“你能打赢我,我就告诉……”韩非最后一个你字还没有说完,眼前的红色石猴突然变大了不是因为体型变大,而是因为这个石猴在听到韩非挑衅的话时,压根没有等韩非说完就直接扑了上来。 和石猴说话时,韩非手中就扣着道术,所以石猴的突然袭击,并没有让韩非慌张,知道石猴的速度极快,韩非直接抡起了手臂,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之后,这一人一猴再次一碰就迅速分开,不过这一次交手,让韩非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而红色的石猴却显得很是兴奋,吱吱吱地叫个不停,身上的毛发都显得更红了。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韩非的手掌正中此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虽然因为长生不老的身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是刚刚的交手的确是韩非输了。 甩了一下手上的血,下一刻韩非直接从原地消失,灰色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距离石猴只有一臂的距离,而此时的拳风已经吹动了石猴的毛发。 上次得手的经验,让石猴选择再次用利爪抓向韩非的拳头,不过这一次韩非的反应极快,不等被石猴抓伤,突然化拳为掌,顺势抓住了石猴的腕子。 紧接着,一股道术从掌心喷薄而出,轰隆隆的雷声中,闪电扑簌簌地窜上了石猴的身体,开始肆意游走起来,有那么一瞬间,韩非甚至在强光中隐约看到了石猴的骨架。 让韩非没有想到的事情再次发生,石猴的身体突然燃起了大火,韩非抓住石猴腕子的手掌顿时感觉被灼烧的生疼,本能地松开了手,而石猴也趁机和韩非拉开了距离,但是身上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却并没有熄灭,火焰中有两个白色的亮点,正是石猴眼睛的位置。 韩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仅仅那么一瞬间的时间,手心却已经焦黑一片,散发出了熟肉的味道,韩非道术一转,伤势顿时极速的恢复起来。 再次看向石猴的时候,韩非知道了刚刚的问题所在,这猴子和从前的青眼碧蟾一样,都是有五行偏向的妖兽,青眼碧蟾是极寒的水属性,而这石猴则是火属性,刚刚自己化出的雷电,算是给这把火上泼了一瓢热油,不仅被石猴轻易化解,更是被它给利用了。 想到这里,韩非心中隐隐有了制服这妖兽的办法,但是不等他动手,石猴先动手了,只见石猴双掌一拍,一个巨大的火球在这石猴的面前腾起,这个火球成形的瞬间就朝着韩非的方向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 这样的攻击,对于韩非并没有多少威胁,韩非不退反进地冲上前,马上就要一掌拍在火球的表面。 不过就在韩非准备出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电光火石之间,韩非才反应过来,自己小看这石猴了,这家伙不仅修炼出了心智,甚至不知道在哪里学会了声东击西的战术。 第176章 祭司 想到这里,韩非立刻飞身向后,而就在此时,火球的中间出现了一只石猴的爪子,爪子上锋利的指甲犹如被烈火煅烧过的精钢一般熠熠发光,攻击的位置正好是韩非身体上最脆弱的肚子位置,韩非丝毫不怀疑,要是中了这么一招,搞不好就被开膛破肚了。 原来,这个火球就是个虚招,石猴把自己隐藏在耀眼地火光中,目的就是趁韩非对付火球的时候来个致命一击,不过最后还是被韩非突然反应了过来,这石猴狡猾异常,从出招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如此一来,这个华而不实的火球就实在有些蹊跷了。 石猴的一抓之下挠了个空,微微一愣,显然它并没有做好这一招会失手的准备,而此时韩非却已经有动作了,自从和这石猴交手,韩非才清晰地感觉到妖兽的不简单,看着体型庞大的野猪可以一招制服,看着不到半人高的石猴却能接连给自己造成伤害,甚至最后差点重伤了自己,这让韩非收起了对妖兽的轻视。 就在石猴愣神的时候,韩非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石猴的位置看似随意地虚点了一下。 见到韩非的指尖并没有什么异样,石猴还以为韩非在故弄玄虚,立刻准备施展身法化成火球撞向韩非,但是就在它有动作的同时,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开始变小了,不等石猴明白原因,火焰直接熄灭,显露出了石猴的本体,石猴这才出现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它本就是喜欢火的妖兽,不舒服的原因是觉得身边现在黏糊糊的,全部都是潮湿的水属性,红色的毛发上开始出现了水珠,石猴此时已经顾不上韩非了,本能让它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上已经黏在一起的皮毛,不过就在它甩头的时候,甩到一半,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下一刻就直接以甩头甩到一半的奇怪姿势被定在了空中,此时石猴就感觉自己被冷冻在了透明的冰层中,完全无力挣扎出来。 韩非刚刚施展的,正是从吴可笑的手段中参悟出来的法门,依靠比普通人大了一倍的灵台,韩非把周围的水汽全部凝聚了过来,也是石猴没经历过这样的手段,又天生反感潮湿,因此才给了韩非施展法门的时间,要是刚刚发现不对,石猴不是关注自己,而是直接扑向韩非继续攻击,以这石猴不凡的攻击速度,韩非就不得不暂停法门来应付它,更谈不上此刻可以把石猴定住了。 韩非踏着虚空走到了只有眼睛还能转动的石猴面前,再次扬起手给了这个把自己伤了两次的石猴一个耳光,石猴也不能动弹,只是眼中透出凶狠的愤怒异常吓人。 而就在此时,韩非铺展出去的道术中突然探查到自己的四面八方一大片石猴开始朝着自己这边汇聚,韩非顺手抓住红色石猴的脖颈,静静等着其它石猴靠近。 几个呼吸之后,韩非的周围已经汇聚了上千只石猴,树上,地上,爬的,坐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而且这还没有完,后边还有石猴在往这边汇聚,韩非这才终于明白什么叫群居妖兽。 这些石猴都恨恨地盯着韩非,眼中净是愤怒,不过让韩非讶异的是,和之前见到的石猴不一样,所有的石猴从出现到现在都紧紧闭着嘴巴,从前嘈杂的吱吱吱叫声此刻一点都听不到。 见到这一幕,韩非虽然心中不惧,但是看着这黑压压层层叠叠的猴子,也有些起鸡皮疙瘩。 而此时,石猴群中间分开了一个通道,走出了三个体型硕大的黑色石猴,这三只石猴一直走到韩非面前才停下,然后为首的石猴口出人言:“我是石猴一族的祭司,要是石猴一族的确惹到了你,我愿意自爆谢罪,请你放了我们族长。” 韩非被来猴的话惊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头说:“你再说一遍。” 这个为首的石猴以为韩非对自己的提议不满意,说:“你虽然实力很强,但是你看到我背后的石猴族群了吗,如果我们的族长死在你手上,在我们拼着灭族的攻击下,你不可能走出这里的。” 韩非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我是说,你刚刚说你是石猴一族的什么?” 为首的石猴不理解韩非为什么这么问,只能回答:“我是石猴一族的祭司,我旁边的两个是我的徒弟。” “祭司?徒弟?”韩非不可置信地接着问,“你们祭祀谁?” “自然是我们的白泽老祖。”祭司石猴说到这里的时候,挺直了腰杆,显然是对自家老祖很是骄傲。 韩非听完,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韩非这一笑本来是笑白泽又没有消亡,你们这些石猴祭祀他干什么,这要是白泽主动要求做的,那就更是要笑掉大牙了,但是在这些石猴看来,韩非这就是嘲笑,就是对万妖之祖白泽的挑衅,所以这一笑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对于这些石猴来说,白泽的地位比它们族长还要高,刚刚还因为族长被擒住投鼠忌器的石猴们,就好像被瞬间点燃的火油一般,怒火毫无征兆地腾起,大声叫嚷着,如潮水似的席卷而来,包括韩非手中已经被控制的红色石猴,此时都开始剧烈地反抗起来,韩非甚至觉得自己再不加把力气,这族长石猴就要脱离控制了。 道术一吐,先稳住了手中的石猴,以祭司石猴为首的三只石猴已经冲了过来,韩非此时也无奈了,自己就笑一下,笑一下也不行吗?至于这么全族一起上吗?没有任何一只猴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呀,一定要这么团结吗? 无奈归无奈,韩非也不得不面对眼下的凶险,韩非从始至终都还没有使用自己的神器,这是韩非最后的依仗了,眼下看到这密密麻麻黑压压的猴子,韩非抬起了脚,重重地跺向了地面,顿时以韩非为中心,沿着地面扩散出了一圈涟漪,凡是被涟漪接触到的石猴都站立不稳被掀了个跟头。 第177章 信物 紧接着,韩非心念一动,丑长剑就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自己身侧,如果这些石猴真要和自己拼命,那韩非少不得也得拿出看家的本事了。 不过让韩非没有想到的是,等到被掀翻的这些石猴爬起来,却齐刷刷停下了一哄而上的步伐,全都愣愣地看着韩非身边的长剑,眼神中透露出惊恐的神色,好像知道这长剑的厉害一样。 \"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大胆,敢用神兽的躯体炼制兵器?你又怎么会老祖的道术法门?\"还是那个祭司石猴最先说话了,虽然石猴的表情并不是很丰富,但是韩非还是能够看出他脸上纠结的神色。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话,韩非立刻理解了这其中的关键,这些石猴对于白泽的崇拜几近疯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见到了人类的祭祀礼节,觉得这东西可以体现白泽的无上地位,就生搬硬套地给用上了,刚刚自己施展的道术法门,正是从前受到白泽启发领悟的道术蔓延,这几个已经开化的石猴意识到,能施展白泽的道术法门,这肯定不是外人,至少也不是一般人,要不是又看到韩非身边的神器长剑,搞不好现在这祭司石猴都能把韩非也顺带祭祀一下。 在妖兽这种强者为尊的世界中,神兽就是妥妥的实力派,也是所有妖兽追求的目标,现在韩非使用用妖兽身体炼化的兵器,这就是对神兽的最大侮辱,不过神兽气息同样会震慑到尚未修出心智的妖兽,所以现在普通石猴都盯着丑长剑,本能地不敢上前了。 祭司石猴之所以纠结,是因为在眼前这个人类身上,出现了对妖兽而言完全背道而驰的两个特征,让他无法判断韩非到底是敌是友,脑袋彻底迷糊了。 想通了这些,韩非没有回答这个祭司石猴的话,转而低头对手中的红色石猴说:\"从前你家的石猴让我受过伤,今天我杀了一些,算两清。如果你不甘心,那也没关系,我们就顺便把今天你伤我的账也一并了结,不过这一次,我要用兵器了。\"说着心念一动,长剑上的四色华光顿显,混合神兽气息的极致属性无声地证明着这柄丑长剑的威力。 现在韩非面临的情况,与被虎贲军围困别无二致,一旦这些石猴全部一哄而上,即便韩非有神器在手,最后的结果肯定也是杀到力竭后消亡,让韩非和仙人打架拼命倒还算有价值,和这些石猴则完全没必要走到那一步,而且当韩非听到这石猴已经学着人类开始搞祭祀和传帮带,韩非就已经对石猴这个族群有些期待。 至于现在手上被控制的石猴族长,韩非刚刚和它打的也有来有回,也让韩非对妖兽的世界有了全新的认识。 红色毛发的族长石猴,在见到韩非施展白泽的手段之后,就不再挣扎了,它的年纪最大实力最强,经历的事情多了,想到的事情也比普通石猴更深,祭司石猴想不通的事情,这个已经学会声东击西打法的族长却有自己的理解,韩非能够拥有神兽身体炼制的兵器,又同时可以施展白泽老祖的道术法门,这更是证明了韩非和白泽之间拥有不一般的关系,甚至这柄拥有神兽气息的长剑指不定就是白泽老祖送给韩非的,毕竟以它这么多年见到的人类兵器来看,这长剑的外型实在丑到不像人类炼器师的手笔。 韩非自然不知道这族长石猴心里还有这么多戏,见到对自己的提议点头同意,就松开了掐着它脖颈的手,族长石猴一落地,就发出了几声吱吱声,这吱吱声明显是灌输了道术,在场所有的石猴都能听到它的命令,立刻如潮水般开始退去,韩非看的稀奇,这些妖兽比人类军队都令行禁止,要是入侵阳世大陆,那就真是一场浩劫。 等到韩非再次看向族长和祭司石猴几个的时候,发现它们已经全部化出了人形,这样也好,对着几只猴子说话,的确也别扭,只见族长石猴变成了一个身着红衣,只有半人来高的老太太,而祭司石猴和它身后的两个徒弟,已经变成了三个身穿黑衣,体型高大的中年汉子。 族长老太太因为已经在心中对韩非的身份有了猜测,因此先学着人类的样子对韩非行了一礼,不过这行礼的姿势多少有些战国古风,和现在的大汉礼节有些区别。 起身之后,族长老太太才说:“我也不敢多问你和老祖什么关系,不过今天的事情的确算是误会,这件东西给你,下次你再来十万大山就带着它,只要亮出这件东西,石猴全族都成为你在十万大山中的护卫。” 韩非本来对于族长老太太拿出来的东西本能想拒绝的,他来十万大山存着历练的心思,有了石猴一族的护卫,这架还怎么打,但是看到老太太捧在手心的东西,韩非顿时眼前一亮,这东西从外型看,和普通的小石子没有什么区别,通体黄色,有些像成块的鸡油,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即便在族长石猴这个小老太太手中,也是不大的存在,但是当韩非的道术探查扫过这件东西的时候,却立刻发现了这东西可没表面上看着简单,从这小石子上散发的气息,和之前得到的极致属性的材料完全一致,而且大概率就是自己缺失的土属性的材料。 韩非接过来后,仔细看了看,紧接着问:“这东西还有吗?”小石子入手之后,韩非发现这看似石头的东西,实际上质地并不坚硬,反而有一种柔软感,不过神器长剑已经开始嗡嗡作响,显然是遇到同类了,韩非眼下已经完全确定,这就是极致土属性的天材地宝,不过实在是小了点,用在自己的常见上完全不够。 老太太摇了摇头,回答:“这东西是我当年炼化火碧石时偶然得到的,那时候我还年轻,后来我又炼化了记不清多少块火碧石,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同样的东西。能在火碧石中孕育,肯定是了不得的宝贝,我不认识,这东西也和我们石猴一族属性不合,现在就送给你当个信物吧。”顿了一下,又接了一句,“顺便把今天我伤你的事情也了结掉……” 第178章 蛇鸟之战 韩非听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喜欢惹事生非的石猴好像也有可爱的一面,收好了极致土属性的天材地宝后,韩非打招呼就准备离开了,不过却被祭司石猴给挽留了下来。 祭司石猴已经从族长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些端倪,既然韩非和白泽有关系,就想着让韩非看看祭祀白泽的过程。 都到这里了,韩非也只好告诉这祭司石猴,说按着人类的礼法来说,只有消亡后的祖先才会享受宗庙祭祀,你们老祖现在活蹦乱跳的,你去祭祀他,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韩非的答案吓了祭司石猴一大跳,再三确认韩非没有开玩笑之后,才知道为什么之前韩非在得知石猴一族祭祀白泽时会摇头发笑,原来是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想到这里,祭司石猴面色通红真的准备自爆谢罪了。 不过韩非的手掌搭在了他肩膀上,一股道术就压制住了祭司石猴的冲动,然后说:“你可以带领石猴祭祀天地,祈求天地能让你们老祖早日渡劫成神,肯定是不会错的。” 这时候族长接话,说:“可能就是我们的错误,才因此被老祖惩罚不得到寒谷觐见他老人家,现在回想起来,老祖降下这道法令的时间,就是我们开始错误祭祀的时间。” 韩非这才知道,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发现错误却不直接点明,这还真是白泽的脾气。 阴差阳错中,刚刚还准备举全族之力击杀的仇敌,却摇身一变成了石猴一族的大恩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连韩非自己都没有料到。 紧接着,已经准备将功补过的祭司石猴就缠着韩非仔细问祭祀天地的流程,怕自己记岔了,还让两个徒弟也仔细听,韩非说完一遍后,他自己先重复了一遍,自己重复完了,又让自己两个徒弟分别重复一遍,确保都完全一致后,这才放心地让韩非离开。 告别石猴一族之后,韩非就朝着黑鸾一族的方向前进,期间又遇到了一些不怕死的妖兽,不过在经历了石猴一族的见闻之后,韩非再对妖兽动手的时候,除了那种冥顽不灵的犟种以外,基本上都不会再下杀手。 几天之后,韩非正一巴掌拍飞了一条不知死活的巨蟒,上次来十万大山的时候,这种巨蟒就给韩非几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把许负都逼到使出了彭祖给的兵器,现在看来,蛇这个物种好像并没有猴子聪明,甚至连野猪都有点不如,眼前这巨蟒有水桶粗细,已经修炼到可以口吐人言的境界,不过在被韩非连续拍飞第三次后,好像依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落地之后扭曲着翻腾了几下,压倒了一大片灌木后,又骂骂咧咧地昂起头朝韩非弹了过来。 这就是韩非眼中冥顽不灵的犟种,第四次送上来找死,韩非就准备成全它。 而就在此时,一声响亮的鸣叫响起,然后一道黑影犹如利剑一般扑向了已经弹射在空中的巨蟒。 下一刻,巨蟒直接被两只利爪压在了地上,黑影的样子这才显现,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黑鸾,巨蟒立刻转移了目标,一转头就张着血盆大口朝黑鸾尚在扇动的翅膀咬了过去。 黑鸾见状,利爪逆着巨蟒鳞片的方向用力一抓,顿时拔下来好几片鳞片,血花立刻飞溅了起来,原本要咬向黑鸾翅膀的蛇口也因为疼痛失去了准头。 黑鸾这还没完,趁着鳞片被揭下来,低头一口就啄在了血淋淋的蛇肉上,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撕下来一块蛇肉,不过黑鸾并没有吞下,反而朝着旁边一口吐了出去,好像很厌恶这血呼啦擦的东西一样。 强烈的痛楚激发了巨蟒的潜力,居然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抬起蛇尾抽向了黑鸾,黑鸾来不及躲避,被抽的飞了起来。 不过显然这一击并没有给黑鸾造成什么伤害,因为马上黑鸾又飞扑了下来,后知后觉的巨蟒终于想起来还有逃命这回事儿,不过想起来归想起来,能不能成功就得另说了。 巨蟒还没有逃出去多远,就又被飞身下来的黑鸾扑住,扒下来一大片鳞片,这一次黑栾学乖了,一击得手后立刻飞身起来,完美地避开了巨蟒的攻击,接下来,就变成了黑鸾对巨蟒的单方面欺负,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过程,半晌之后,巨蟒没有逃走多远,身上却已经血淋淋的一大片,而这黑鸾明显存心在戏弄巨蟒。 韩非一直留意着这一鸟一蟒的大战,现在结果已经明了,随着伤势越来越重,巨蟒今天肯定要消亡在这里,此时,韩非突然想到了范义,要是当年的范义还在的话,不知道得多高兴,因为剥蛇鳞的活差不多被黑鸾给干完了。 就在韩非以为大战的结果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就发生了意外,凭着巨蟒之前被韩非抽飞还能继续跑过来挨打的倔强性格,逃跑已经是一种耻辱,现在又不停地被黑鸾戏耍,这已经大大侮辱了巨蟒的蟒格,知道自己逃不了后,巨蟒在黑鸾又一次飞身向下的时候选择了自爆。 要说这巨蟒从出现到现在,哪一次决策最为明智,无疑是这一次自爆了,选择的时机正好是黑鸾俯冲向下的时候,即便黑鸾发现不对想要回撤都很难做到。 不过巨蟒还是忽略了之前把它抽飞出去三次的人类,韩非的道术一直铺满了整个战场,任何一点小小的异动都不会逃过韩非的探查,在巨蟒气势发生变化的瞬间,韩非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心中暗叫不好的同时身体就动了,施展身法化成一道灰影就撞向了正俯冲向下的黑鸾。 在韩非有动作的同时,韩非的丑长剑也随着心念而动,斩向了已经开始急速膨胀的巨蟒身体。 砰砰的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第一声是因为韩非和黑鸾撞在了一起,韩非的身法不可谓不快,力道不可谓不强,直接把原本俯冲的黑鸾撞的重新回到了空中,但是韩非自己也离自爆的巨蟒更近了,第二声则是神器长剑直接破开了巨蟒的躯体,把巨蟒汇聚的道术给提前泄了,因此本来应该爆响的巨蟒自爆,变成了犹如沙袋破开时候的闷响声。 第179章 黑鸾鹏鹏 虽然有了神器给巨蟒提前泄了气,但是已经修出人形的妖兽自爆起来,力量依旧不可小觑,韩非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空中的黑鸾比韩非先稳住身形,它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大惊之下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鸣叫,翅膀一抖就如离弦之箭一样朝着韩非的位置射了过去。 不过就在它要接近韩非的时候,韩非原本不受控制的身体突然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一晃,面向黑鸾稳稳地悬浮在了空中。 下一刻,一个半大高的少年,就朝着韩非怀里的位置钻了过来,同时嘴巴里发出了哈哈大笑的声音。 黑鸾果然不愧是鸟类妖兽,在极速飞行之下还能注意到韩非的变化,而且可以在飞行中直接化成人形,这可真是天赋异禀了。 在黑鸾第一次对巨蟒动手,韩非就认出了它,这就是从前那只抢熟食,抓蛤蟆,最后还带自己几人找到寒谷,成功获得青眼碧蟾的黑鸾鹏鹏,这么多年不见,当时就体型不小的黑鸾,此时已经是可以和水桶粗细巨蟒战斗的巨鸟了,韩非稳住身形之后,就微笑看着这只大鸟,回想起当初离开十万大山被邹平带人暗算,要不是黑鸾一族最后的搭救,可能就没有今天了。 韩非已经做好了被黑鸾鹏鹏扑倒的准备,这个家伙喜欢拥抱人的习惯,让韩非记忆犹新。 不过却没想到黑鸾直接在空中化成了个少年,一头扎进了韩非怀里,韩非本来就有点生人勿近的性格,在这个热情的鹏鹏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安慰自己,被人撞怀总比被鸟抱好吧…… “你来了?让我找你,来这个方向,老祖说的,他才说你来了,问了好多次!”黑鸾鹏鹏兴奋地说着,这才从韩非的怀里挣脱出来。 听着鹏鹏的话,韩非微微一愣,这话每一句都能听明白,怎么连在一起就乱七八糟的,这时候韩非才记起来,之前自己在黑鸾一族的巢穴中养伤的时候,眼前这个鹏鹏的父亲,也是这么个说话方式。 想到这里,韩非笑着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走,我们去见见你们家老祖。” 鹏鹏立刻化成本体,一飞冲天,在空中为韩非指引起了方向。 不久之后,这一人一鸟就来到了寒谷,鹏鹏又化成了人形跟在韩非身后,韩非发现上一次还对寒谷寒气有些畏惧的鹏鹏,现在好像已经不受影响了,他哪里知道,在韩非几人离开之后,这黑鸾在还没有能化出人形的时候 ,就趁着家大鸟不注意不停地往寒谷跑,向白泽问韩非几人的下落,前几次来的时候还都带着在它心目中最宝贵的东西,撒上一点盐巴和调料,有些焦黑的烤肉,这盐巴和调料还是范义离开时候给黑鸾的,黑鸾自己都舍不得吃。 刚开始白泽觉得有趣,每次应付几句就把这个完全看不上眼的小东西打发了,但是这次数一多,就让白泽不胜其烦,而以白泽看,这个小黑鸾也算是黑鸾一族中根骨上佳的妖兽,自己作为万妖之祖也不可能对这个小东西出手,结果就发生了妖域世界中极为精彩的一幕,每当小黑鸾在寒谷边上冒头,万妖之祖白泽就会隐去身形,所以才有了白泽当初在秦岭向韩非抱怨这黑鸾实在太烦的事情。 而这寒谷跑的次数多了,小黑鸾居然慢慢适应了这种极寒的环境,再来的时候已经对它没有什么影响了。 寒谷中的木屋尚在,坐落在一片白色之中,旁边水塘中青眼碧蟾也尚在,时不时还呱呱叫上两声,寒冷就仿佛把时间凝固了一般,几乎和韩非上一次来没有丝毫的区别。 “你胆子不小呀,居然敢在十万大山中消亡那么多妖兽,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吗?”冷冷的声音从木屋中传了出来,声音的主人正是万妖之祖白泽。 韩非冷哼一声,淡淡地说:“要不是你让黑鸾早早把我叫过来,我还准备杀更多呢。” 身后的黑鸾明显没想到韩非会这么和白泽说话,赶紧拉了拉韩非的衣袖,韩非轻拍了拍黑鸾的手,示意黑鸾别担心。 这时候,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身白衣,皮肤白皙如雪的白泽从屋里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 看到韩非的时候,先上下打量了一眼韩非,然后摇了摇头,说:“什么时候能打得过仙人了,再在我面前说大话。”最后一个字刚刚说完,就骤然出现在了距离韩非只有一丈,面对面的位置,然后接着说,“现在,我们先算算你杀那么多石猴的账。” 韩非一把将身后的黑鸾鹏鹏推远,然后手腕一翻,神器长剑就出现在了手中,不等白泽再说什么,挥剑就发动了攻击,长剑的华光立刻开始流转,白色、黑色、青色、红色依次闪耀,分别对应了地府的极致金属性、青龙的极致水属性、扶桑木的极致木属性以及火碧石的极致火属性,相互混合的四色剑气就朝着白泽当头劈下。 虽然剑气是凌空发出的,但是强大的威力把地上的冰雪吹散,露出了寒谷难见天日的地面。 见到韩非一句解释都没有说动手就动手,白泽反而觉得韩非对脾气,在白泽看来,能打架决定的事情,就用不着吵架,心中这么想着,手上却还没有停,挥动拳头就砸向了飞扑过来的剑气。 嘭的一声爆响,那可以开山破石的光华直接被白泽一拳轰散了,给白泽没有造成丝毫伤害。 韩非自然也没有指望这一击能有作用,在剑气发出的同时就朝着白泽的方向全力施展了身法,韩非的身法结合了支无奇的手段,施展起来极快,在一丈左右的距离,几乎瞬间就到了白泽跟前,此时白泽的拳头还保持着刚刚击碎剑气时候的姿势,尚未收回。 韩非抓住白泽的手腕,立刻道术一吐,以此时韩非的实力,这一招施展下来,不期望能伤着白泽,但是让他巨痛一下应该是可以做到的,韩非感觉到白泽冰冰凉的手腕在掌心,心中暗叫了一声成了,不过下一刻,韩非就傻眼了,因为他突然感觉自己吐出去的道术扑了个空,下一刻,韩非眼中的白泽开始慢慢变淡,紧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第180章 你得努力 虚影,韩非一击不中,就立刻反应而来了过来,白泽在轰击完自己的剑气之后,就已经施展身法离开了,不过速度实在比自己快了不知道多少,所以自己以为抓住了白泽,其实只是个虚影,这还不是让韩非震惊的,韩非震惊的是,白泽甚至在这个虚影上留下了冰冰凉的体温,这得多快的速度才能做到。 两招扑空,韩非赶紧用道术探查白泽的位置,不过白泽的声音却从背后响起:“太慢了……” 韩非心中再次大惊,因为白泽的声音就在背后,韩非的道术探查却没有发现他,这完全就是境界上的碾压。 韩非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心念一动,神器长剑立刻脱手,不等韩非转身就先斩向了声音的位置,下一刻,韩非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因为和他心意相通很久的神器长剑突然感觉不到了。 赶紧转身看去,这才发现神器长剑此时已经被白泽握在了手中,脸上还露出了有些嫌弃的表情,说:“才注意到你这兵器怎么如此难看,真是可惜这么多极致属性的天材地宝了……” 已经三招,这已经是韩非第二次和白泽动手,韩非现在才知道,之前来取青眼碧蟾时,白泽让自己接的三招,与其说是让自己接招,不如更准确的说是存心指点,以今天的动手的结果看,别说当时了,就算现在白泽想要消亡自己也用不到三招,韩非终于理解为什么吴可笑和管怒会这么怕白泽了,在这个万妖之祖眼里,对付这两个小仙人和对付韩非,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白泽把长剑抛向了韩非,还双手相互拍了拍,就好像这长剑掉渣一样,无比嫌弃。在长剑离开白泽手心的一瞬间,韩非再一次和长剑产生了联系,这长剑的神兽气息是东海青龙,在被万妖之祖白泽握住的时候,气息完全被压制,因此和主人之间的联系也被切断了。 韩非手握长剑之后,白泽看着韩非笑了笑,说:“如果能把五种极致属性的天材地宝都凑齐,你又拥有能够彻底激发它潜力的实力,同时满足这两者的话,或许我会躲着点你这丑兵器,现在你和它都还不够看。” 韩非听完白泽的话,知道白泽说的都是实话,他现在和白泽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然后韩非就做了个白泽也不理解的动作。 手掌一翻收起了长剑,韩非直愣愣地走向了白泽,而白泽自然也不会避让,以现在二人的差距,即便韩非贴着白泽自爆,对于白泽来说都威胁不大,而且白泽也不认为韩非会选择这么笨的做法。 二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韩非几步就走到了白泽身前,然后抬起手点向了白泽的胸口,顿时满地的冰雪无风自起,全部朝着白泽涌了过来,白泽立刻明白了韩非要做什么。 只见白泽笑了笑,然后什么都没做,下一刻所有涌向白泽的冰雪全部调转方向,反而涌向了韩非,呼吸间,白泽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座压的结结实实的冰雕,韩非被冻在其中,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 见到这一幕,一直在一边不敢插手的黑鸾鹏鹏立刻慌了,以为白泽要消亡了韩非,赶紧冲过来,叫到:\"老祖留情,手下!他是朋友,我的!\" \"你不会说话就多听着点,早就和你说过,你老爹的人言学的太差,你还不服气。\"白泽对这个晚了不知道多少辈的小不点也不动怒,可能见惯了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妖兽,难得有几只放肆的,也别有些乐趣吧。 数落完黑鸾,白泽才看向冰雕中的韩非,说:\"出来吧,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你那什么仙山的计划也别谈了,我现在送你去见彭祖,好过你给他丢人。\"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冰雕直接被撑碎,和一般冰块被打碎不同,这冰雕就像是逆着它形成的过程一样,原本在瞬间凝聚成冰雕的冰雪有多细小,这冰雕被撑碎之后成形的粉末就有多细小。 白泽见到韩非从冰雕中出来,说:\"早就和你说过,别用那么花哨的招数,你又不是玩杂耍的。\" 韩非白了白泽一眼,嘀咕了一句:\"谁都要教两句,难怪早早就能享受祭祀了。\" 白泽虽然实力比韩非高出不知道多少,但是论起戳人肺管子的技术,那韩非可真是有师承的,这一句就把白泽怼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了想才说:\"嗯,按着石猴一族犯的错来说,死点族人也是应有的惩罚……\"好在现在已经改过来了,这是白泽没有说的下半句,对于他来说,去亲自纠正这种无意义的错误实在掉架子,但是看着自己被祭祀又别扭,所以直接下令不许石猴靠近寒谷,他哪里会想到,这些一条筋的石猴反而因为惶恐,对自己的祭祀更加频繁了,现在韩非出手解决这件事情,也算替白泽了结了个膈应的事情。 \"我要带这只黑鸾去阳世走走,你没意见吧?\"虽然刚刚打输了,不过韩非这说话的方式,让谁听起来,都会以为韩非才是那个胜利者。 白泽挥了挥手,说:\"去吧,妖兽不是没实力去阳世,而是因为我的约束,你的进步速度相比于彭祖而言已经算是神速,不过还不够,你的进步速度得努力赶上我失去耐心的速度,阳世才能勉强不受妖域的威胁。\" 韩非再次白了白泽一眼,拉起黑鸾鹏鹏转身朝着寒谷外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也得努力,速度得赶上酆都大帝渡劫成神的速度,妖域才能勉强不受地府的威胁。\" 白泽听完这句话,眉头难得皱了皱,不过他也没有再追问韩非,而是在韩非和黑鸾鹏鹏的身影消失之后,才对着蹦出水面的青眼碧蟾喃喃地说:\"看来东岳老鬼在消亡前,真的摸到了渡劫成神的法门……\" 第181章 好奇的小黑鸾 这些乱蹦跶的青眼碧蟾怎么会听得懂这么深奥的事情,呱呱叫了两声算是回应,然后又一头扎进水里消失不见了。 韩非和黑鸾鹏鹏这一人一鸟离开寒谷不久,石猴一族的族长就突然感受到了寒谷位置的召唤,这可把小老太太给激动坏了,在激动之余更是确信了之前的猜测,这个人类果然不是一般人,现在回想起来,这人的相貌怎么隐隐约约和白泽老祖有一分半分的相像,该不会是……想到这里,这小老太太顿时觉得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原本就是红色的面容现在更是一片血红。 祭司石猴赶紧问怎么了,族长石猴也只说得到了白泽老祖的召唤,对于心中的猜测一句都没敢提,不过还是下令让石猴一族全体都要记住韩非的样貌,以后遇到必须舍命护卫。 韩非哪里知道多戏的石猴族长还在心中唱了这么一出,他现在正身处黑鸾一族的巢穴中地势最高的地方,这里也是整个巢穴中视野最好的位置,黑鸾一族的族长也是个老妪,上次韩非养伤的时候,这个老太太被白泽招到寒谷去受罚了,原因是这老太太对韩非遭遇邹平暗算时出手不及时。 这一次听到韩非要把自己的宝贝孙子带到阳世,放在从前她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但是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她也不敢阻拦了,更重要的是,她从自己的孙子口中听到了韩非居然敢和白泽动手的事情,这种倒反天罡的事情,她是想都不敢想,韩非居然敢做,韩非的身份已经不是她敢去揣摩的了。 告别了黑鸾一族,韩非就带着黑鸾开始向十万大山的外边进发,路上韩非告诉了黑鸾范义和许负身上发生的变故,作为妖兽的黑鸾,寿元可是比普通人类长很多的,这也算是天地之间的一种平衡吧,这一点黑鸾鹏鹏也是知道的,原本是有些失落,不过在得知还能见到许负,而且范义也已经转世,立刻又高兴起来,蹦蹦跳跳地不停催促韩非快点去那个叫长安的地方。 这一次出十万大山就顺利了很多,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阻扰,出现的妖兽实力也都很差,在韩非释放出自己的道术探查之后,都一溜烟的逃跑了,所以很快这一人一妖就离开了十万大山,而在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之后,十万大山和阳世的交汇处,出现了一红一黑两个老太太,正是石猴一族和黑鸾一族的族长,韩非他们在出去的路上之所以几乎没有遇到实力强劲的妖兽,正是因为这两位族长在前面远远的开路,现在任务完成了,她们这才露面。 “你这个小孙子可不得了,居然能结交上这号人物,我活了这么多年,除了老祖亲自指派办事以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妖兽被人类带出妖域范围的。”石猴一族的族长首先开口,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黑鸾一族的族长听到有人夸自己孙子,自然高兴,笑了笑说:“你也不差,我听说老祖刚刚召见过你,看样子你又获得老祖指点了吧。” 石猴族长也不避讳,点了点头,说:“的确,说起来也得感谢这个人类,帮我族纠正了错误,老祖仁慈,不计较我族的胡闹,还指点了我的修为,让我受宠若惊。” 黑鸾族长点了点头,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孙子和韩非消失的方向,和所有的家大鸟一样,她也在心中默默期望着孙子可以平平安安…… 以韩非和鹏鹏的实力,要想施展身法快速回长安并不是什么难事情,特别是擅长飞行的鹏鹏,飞行和走路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韩非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买了两匹马,选择了骑马回长安。 鹏鹏不怎么理解,但是却也没有异议,从前就是听韩非的话,现在依旧听韩非的话好了,反正这人类的阳世,看着什么都是新鲜的,骑马对于他来说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也许因为鹏鹏本身就是妖兽的原因,对牲畜有一种天生的压制,所以马匹在鹏鹏胯下特别听话,别人得花些时间才能掌握的骑术,鹏鹏学起来却只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这时候连韩非都不得不再心中骂一句变态了。 之后的路,韩非基本上延续了从前获得青眼碧蟾之后,和许负范义一同走过的路,不过路上的补给休息,吃饭打尖从原来的范义换成了韩非。 也倒不是韩非刻意去回顾那段往事,而是韩非想通过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让从来没有来过人类世界的鹏鹏快速适应这种生活。 别的不说,鹏鹏对于吃喝这件事情真是适应的快,人类世界的吃食都是熟食,这无疑让喜欢吃熟食的鹏鹏犹如跌进了蜜罐,这下子好了,好端端一只从来只吃肉的黑鸾,居然在之后也吃上了素,这只黑鸾第一次发现原来素不仅仅只有树叶和青草,人类世界居然还有蔬菜这种东西,真是大大颠覆了鹏鹏的鸟生观。 此时韩非才知道为什么白泽说这黑鸾很烦,是真的烦呀,见到什么都要问,看到什么都想摸,完全就是个和他此时外型年纪不相符的好奇小孩子。 不过鹏鹏的学习能力也的确强,韩非教过一次的东西,鹏鹏都不会忘记,而且没过多久,鹏鹏那颠三倒四的人言就已经纠正到七七八八了,按着这速度算,估计不用抵达长安,鹏鹏与人说话这一关就差不多能及格了。 “你说的那个土已经埋到头顶的老头,真的能弄出来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东西?”当鹏鹏知道韩非身边还有个如此神奇的人后,这已经是第三次问出同样的问题了。 韩非无奈地再次回答:“是。” “那这东西能不能给妖兽吃?” “不知道” “吃这东西也要先烧熟吗?” “不用” “那肯定不好吃呀,我们黑鸾就喜欢吃熟的,你是不知道,我老爹有一次在巢穴烤野牛肉,把巢穴给点了,被我奶奶打死了,差一点……” …… 第182章 听墙角 等到韩非这一人一妖重新回到长安,长安城中已经几乎见不到刘彻从前的影子,丧期一过,大家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人们只是知道建章宫中换了新的主人,而自己眼下的一日两餐,该刨食还得刨食。 回到尚方的庭院,鹏鹏终于见到了那个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人类,这一路上鹏鹏也遇到了很多人,此时他可看不出来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瘦老头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小东西,你就是化出人形的黑鸾妖兽呀?” 鹏鹏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就是土已经埋到头顶的方士?” 听到这个打招呼的内容,瘦老头脸上的笑容立刻一僵,转头寻找起罪魁祸首韩非,不过此时韩非已经不见了,这段时间韩非说的话,都快赶上好几年说话的总和了,韩非回来之后就自顾自地躲清净去了。 无声地骂了几句韩非小儿之后,瘦老头再次微笑地看着鹏鹏,这个少年看着和刘病已的年纪差不多,当个玩伴正好不错。 之后不用韩非再交待,瘦老头就开始带着鹏鹏在长安城中溜达了好几天,鹏鹏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居住的巢穴,不对,是城市可以如此繁华,吃食可以如此可口,几天之后,鹏鹏就和瘦老头也混熟了,相比于问问题只给出几个字答案的韩非,瘦老头可是有了显摆的机会,各种引经据典的一顿说书,可把鹏鹏忽悠到对瘦老头崇拜到不行。 “老梆子,你说范义,不对,这个刘病已还能记得起来我吗?”黑鸾鹏鹏和瘦老头此时正隐去身形看着正在读书的刘病已。 瘦老头笑了笑,说:“想让他记起上一辈子的事情不难,但是没必要,至少现在没必要,他之后是会成为你们妖兽中万妖之祖那样的人物,万一让他记起来前世的事情,变的只会做饭了怎么办……哎,不对,你个小不点,你怎么叫老汉我老梆子,这是你能叫的吗?!”瘦老头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是让这小东西叫自己祖爷爷吗,什么时候改成老梆子了。 鹏鹏抬起头,一脸天真地回答:“是韩非说的,说叫你祖爷爷容易把你叫死,老家伙这个称呼他自己叫习惯了,让我叫你老梆子,称呼贱一点,活得久一点……” 瘦老头看着鹏鹏的眼睛,他已经分不清这眼神是真天真,还是真伪装了,这个小东西学东西实在是神速,现在还单不单纯,瘦老头自己都吃不准了,不过瘦老头也没办法,看来不久之后又会多一个欺负自己的人……鸟了。 同样学东西神速的还有眼前的刘病已,也许真的因为天命所归,在韩非离开长安不久,刘病已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刘病已的爷爷,那个距离大汉皇帝宝座只有一步之遥,却不幸冤死在巫蛊之祸中的太子刘据,之前养过一个门客名叫张贺,现在是掖庭令,管了一群给宫中做服务的人,算是个不算大,但也有点小权利的官吏,因为太子刘据从前待他不薄,就在民间找到了刘病已,还给刘病已提供了读书的机会,想着起码比在市井受人欺负好吧,结果刘病已爆发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张贺见到这一幕,心中很是高兴,感叹刘据这一支香火起码未断,所以就自掏腰包给刘病已又请了几个厉害的老师,这么一来,刘病已的进步速度更快了。 说起这个张贺,其实也是个命途多舛的人,他也算是名门之后,父亲是孝武皇帝刘彻非常信任的廷尉张汤,而他自己更是被太子赏识,成为了刘据的门客,这么好的开局,却迎来了无法预料的巫蛊之祸,刘彻被愤怒点燃之后,连自己的三族都杀了个七七八八,更别说他们这些外人了,张贺就是比较倒霉的一个,受到巫蛊之祸的牵连,张贺被执行了宫刑。 好在张贺被执行宫刑之前就有个女儿,不至于无后,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现在张贺见到刘病已学习能力这么强,而且小伙子人也高大英俊,就存了把女儿许配给刘病已的想法, 这天张贺把自己弟弟张安世叫了过来,先是让张安世远远地看了看刘病已的外貌,又把刘病已的身份和能力向弟弟介绍了一番,最后才提到想把女儿嫁给刘病已的想法。原本张贺还以为弟弟会支持自己的做法,却没想到张安世却像看傻子一样把自己哥哥一顿数落:“大哥,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样的行为不仅可能害了我侄女,甚至会害了我们整个张家!你的眼光不错,刘病已的能力和样貌都上佳,但是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大哥你这么快就忘记是什么事情让你经受屈辱的吗?刘病已现在依然是罪人之后,现在没人提巫蛊之祸,不代表未来永远都没人提,一旦这件事情再掀波澜,刘病已这个废太子的血脉必然是最先被牵连的人,如果这个时候你是他岳父……” 张安世说到这里就收声了,因为他怕再说下去,自己这个大哥会直接被吓到瘫坐在地上。 张贺摸了把汗,后怕之余对弟弟的提醒大加赞赏,庆幸自己为张家挽回了一条生路。 “老梆子,他们这么怕刘病已,是因为刘病已未来会成为老祖那样厉害的人物吗?”隐住身形的鹏鹏和瘦老头正有些恶趣味地在听墙角,一人一妖手上各自捧了个甜瓜,鹏鹏吃了一次这种西域水果就上瘾了,现在也是瘦老头管够,让鹏鹏成为了黑鸾一族中第一个实现甜瓜自由的妖兽。 听到鹏鹏的问话,瘦老头把自己手中最后一口甜瓜吃完咽下,然后才说:“恰恰相反,他们要是知道刘病已未来会当皇帝,现在立刻、马上就会把女儿给刘病已送过去,他们这是被巫蛊之祸给整怕了……”说完就把巫蛊之祸的事情,用鹏鹏现在能听得懂的话,大概说了说,怕鹏鹏不理解,就以鹏鹏自己作比成样,基本上就把鹏鹏现在的亲属差不多全给说死了。 第183章 许平君 等到瘦老头说完,鹏鹏先是悲愤交加地用力向张贺两兄弟的位置扇了一掌,因为在他看来,刘病已也太惨了,现在这些人怎么不仅不心疼他,还背地里欺负他,这口气怎么忍得下。 鹏鹏出手的瞬间,瘦老头也出手了,现在鹏鹏的实力,在瘦老头这种贯通五行之力的高手眼中还不够看,因此挥手就把这道气劲给压了下来,不过即便如此,掀起的微风还是让本就被汗水浸湿衣裳的张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心中立刻决定,刘病已不能再在这里了…… “老梆子,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你刚刚说谁全家死光?你帮这些人,就是和这些人一样欺负刘病已,你才全家死光呢……”鹏鹏见瘦老头把自己的攻击挡下,立刻冲着瘦老头去了。 瘦老头嘿嘿一笑,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鹏鹏对自己的称呼,说:“你记住韩非给你说的话,除非是刘病已遇到万分危机的时刻,否则都不能出手帮他,记住了吗?” 瘦老头的话他不以为然,不过韩非的话鹏鹏可不敢不听,那可是对上白泽老祖一言不合都动手的人,揍起自己来不和玩儿一样,妖兽天生趋利避害的特性,让鹏鹏对韩非亲近中还带着几分畏惧。 瘦老头见鹏鹏不再犟嘴,就接着说:“在刘病已没有当上皇帝之前,他会受委屈,当上皇帝之后还会受委屈,指不定这委屈比现在还大也说不一定,张贺家姑娘没嫁给皇帝是好事还是坏事,谁又能知道呢……”瘦老头难得说两句有哲理的话,紧接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甜瓜,先递给了鹏鹏,然后自己又拿了一个,一边吃,一边给鹏鹏讲起了孝武帝刘彻和卫子夫还有李夫人的故事,原本好好的故事,在瘦老头这说书技能的演绎下,变成各种狗血纠葛,只要瘦老头愿意,就这一个破故事,瘦老头能编到明天早上。 瘦老头哪里会知道,他这两句有哲理的话,之后居然真的对应上了一段“故剑情深”的故事,还有一个家族的彻底覆灭…… 张安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哥这么经不起吓唬,很快张贺眼中原本是可以当女婿的香饽饽,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开始想着怎么才能把刘病已送走才好,对于刘病已的态度也或多或少转变,自然让掖庭中的其他人看到了苗头,人性中恶毒的一面就慢慢展现了出来,一起干活的时候,就有人开始给刘病已使点小绊子,张贺看到了也当没看到,一来二去,这些原本嫉妒刘病已的人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欺负起刘病已了,不过刘病已也不差,虽然遇到的事情越来越麻烦,不过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掉,这让张贺看在眼中,心中却遗憾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就落生在了废太子的家里,只希望刘病已能平平安安当个普通人吧…… “老梆子,就是那小子用胳膊把刘病已推倒的,我是不是可以去撕下……去卸掉那只手的关节……” “老梆子,这女的怎么比我们妖兽都凶,吵的我头疼,我想扇她嘴,不过分吧……” “这次忍不了,老梆子,这么多人联合起来欺负刘病已,我想吃人了!” …… 人们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事情不能亏心,这些欺负刘病已的人做梦都想不到,神明显不显灵不知道,但是要不是瘦老头拦着,他们全都要被正义感爆棚的妖兽惩戒了。 又过来一段时间,张贺带了个人过来,这个人的职务和从前在狱中保护刘病已的丙吉有些相似,名叫许广汉,不过这个许广汉是专门管女囚的,和张贺一家又很是要好,最近听张贺夸刘病已都听的耳朵里起茧子了,所以今天就来看看这位青年才俊。 一看之下,发现这少年的确不错,一表人才,进一步交谈之后,发现刘病已还很有想法,许广汉是越看越喜欢,就把刘病已给带走了,他哪里知道自己刚刚替张贺解决了个大麻烦,而张贺也就此丧失了成为皇帝老丈人的机会。 在刘病已离开掖庭的时候,嫉恶如仇的鹏鹏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躁,一方面是见的多了,他渐渐明白了人类世界的一些规律,更加认可了韩非和瘦老头的说法,不过这嘴上骂人的功夫真是见长,不能打,骂总归要骂一骂的,不然这口恶气能把妖兽气出病。另一方面,早先自己出手,被瘦老头拦截的过程次数一多,鹏鹏对自己的道术还有了些新的理解,不说别的,从前一出手就是能把人脑袋抽下来的招数,现在已经可以把攻击控制成清风拂面的水平,这也算撒气的一种方式了。 张贺不敢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刘病已,不代表许广汉不敢,虽然也知道刘病已的身份,许广汉却完全不在意,也不知道是因为狱卒的胆子都比较大,还是许广汉少了个小心谨慎的弟弟。 许广汉的女儿叫许平君,在许广汉的精心培养下,不仅贤良淑德,而且容貌上佳,许广汉不仅把女儿嫁给了刘病已,还给这小两口在城郊置办了房产和家业,而张贺和张安世,都来给刘病已随了份子,张安世更是直接做了刘病已和许平君的证婚人,这也是见到废太子刘据一脉能成家立业,高兴之余的冲动决定,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无心的举动,在未来给他惹出了天大的麻烦。 从小父母双亡,在禁狱中艰难长大的刘病已,在见到这满堂宾客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到了亲情的力量,第一次体会到了被关心的感觉,第一次有了拼死都要守护的羁绊,这一刻,刘病已终于在这个世界找到了根基,此刻虽然是大婚的喜事,刘病已却非常想狠狠地大哭一场,用眼泪和自己的从前彻底告别。 婚后的日子,刘病已先是在老丈人许广汉的推荐下当了个教书先生,经过张贺给刘病已开的小灶,刘病已不仅成功接下了这份差事,更是干的有声有色,被学子们的家大人高度赞扬。 第184章 刘弗陵 一有闲暇的时间,刘病已就会与许平君一起到野外郊游,刘病已对许平君爱敬交加,而许平君对刘病已则是体贴入微,一时间这二人相敬如宾的故事已经传遍相邻,所有人都在赞叹许广汉的眼光独到,找了个好女婿。 如刘病已这样的帝王之才,一旦找到了展现能力的机会,才能就会喷薄而出,任何人想挡都挡不住,不久之后,刘病已又因为善于明断是非被邻里推荐给了官衙,而直到这个时候,刘病已也仅有十六七岁的年纪。 那么到底有没有人注意现在的刘病已呢,答案是真没有,此时大汉的朝堂上也不太平,大将军大司马一个头两个大,为什么呢,因为孝武皇帝刘彻当时在任命的四大辅臣的时候,就特意做了安排,虽然都是刘彻信任的人,但是刘彻也担心这些人抱团后颠覆刘家江山,所以有意地设计了一些制衡。 这四个人中,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与车骑将军金日磾的关系比较要好,左将军上官桀和御史大夫桑弘羊走动的比较多,在刘彻驾崩之初,皇帝刘弗陵才八岁,四大辅臣还能共同拱卫朝堂,而且这两波人相互掣肘,倒也能过得去,可惜转折发生的太快,就在刘彻驾崩的第二年金日磾就紧随刘彻消亡了,这位在大汉生活了一辈子,从前匈奴休屠王的太子,最后大汉皇帝的托孤重臣,走完了他传奇的一生,消亡之后获得了陪葬茂陵的至高荣誉。 金日磾的消亡,让霍光压力顿增,不过霍光不愧是侍奉在刘彻身边三十年,不曾有一错的肱骨之臣,虽然预想中大肆宣泄治国才能的机会没等到,但是依靠自己的政治手腕曲线实现目标还未曾输过,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霍光自然得提携一些信任的人入朝堂,这自然引起了上官桀和桑弘羊的不满,认为霍光是在培育自己的势力,就开始谋划着如何除掉霍光。 而霍光一心只想做事情,并不想和上官桀桑弘羊争斗,不过你忍让不代表敌人会停手,霍光以一人之力带给上官桀和桑弘羊的压力都极大,这要是再过些年,霍光安排入朝堂的人羽翼丰满,到那时候他上官桀和桑弘羊岂不是得任人鱼肉了,霍光你活着,就有人睡不着觉呀,所以不久之后,弹劾霍光的奏疏就出现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子虚乌有的罪名也越来越多,不过霍光行的端正,上官桀和桑弘羊也抓不到霍光的真实罪证。 真正让霍光开始警惕的是,弹劾自己的理由已经开始向蓄谋造反发展了,特别是拿出了霍光调动禁卫羽林军和郎官操练的实际证据,更重要的是,这奏疏还是当今皇帝刘弗陵的异母哥哥燕王刘旦上奏的,这就是家事和国事一体,哥哥替自己弟弟清除隐患,再怎么看都是有理有据的。 羽林军和从前的虎贲军一样,只会听皇帝调令,而郎官则是皇帝的亲信,是武帝当年为了对抗自己奶奶窦太后涉政时候留下的制度。从前在紧急情况下给虎贲军下达了命令,就让刘彻对霍光冷落了很久,现在霍光同时调用了只有皇帝才能动用的两股力量,这的确是极为危险的事情,经历过巫蛊之祸惨烈斗争的霍光,这一次真的不敢面见皇帝刘弗陵了。 刘弗陵在朝堂上看到奏疏,抬眼找霍光,却发现朝堂上并没有霍光的影子,一问之下才知道是霍光待在了大殿之外,这时候皇帝刘弗陵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刘弗陵居然主动去殿外找了霍光。 霍光脱掉了朝服和官帽,俯身听候刘弗陵的发落,而刘弗陵则是扶起了霍光,然后说:“把官帽带上,朕知道奏疏是假的。” 霍光立刻惊讶地问:“陛下如何知道?” 刘弗陵则是笑了笑,说:“你三天前才带兵操练,今天就接到诸侯王千里之外的奏疏,这么快的速度,只有两种情况,其一,奏疏是假的,其二,他们有道术高手帮忙,不过朕还没见识过真正的道术高手,所以还是选择相信第一种情况吧。” 霍光听完刘弗陵的解释,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然后俯身痛哭,他感念先皇孝武皇帝刘彻的知遇之恩,现在大汉终于又赢来了英明天子,同时也感觉到自己未来不用独自抗争了,从前的小皇帝已经成才。 而这一年,刘弗陵才十四岁。 有天上就有地下,和霍光此时激动相对应的,就是上官桀和桑弘羊了,二人已经被冷汗浸透衣衫,皇帝刘弗陵的表现让他们知道,可以摆布眼前这个小皇帝的时代过去了,如果让霍光和刘弗陵彻底掌权,未来自己的家族可就真的危险了…… 这件事情过去不久,刘弗陵又单独召见了一次霍光,这一次召见在内廷,因此霍光也知道皇帝要和自己交流的内容可能不简单,果然,刘弗陵开门见山地说自己要见宫廷秘辛中记载的两位修道者,让霍光把这两人给自己带过来。 霍光不是第一次见识到韩非那膈应人的脾气了,要是韩非回复个没空,或者没兴趣,那到时候自己可就被架在火上烤了。 想了想,霍光还是小心地说:“陛下,我和这两位道术高手的确有过接触,不过这两人的脾气极为古怪,朝堂上的规矩更是约束不住他们,先皇当年找他们也是选择了微服亲临尚方。” 刘弗陵想了想,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和皇考一样吧,其实我就想知道皇考最后一次见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刘彻在驾崩的前一天,拖着病重的身体特意去了一趟尚方,这件事情在宫廷秘辛中都有详细的记载,这无疑引起了已经长大的刘弗陵的兴趣。 霍光在得到刘弗陵肯定的答复后,就准备退下去准备了,结果就在马上要出门的时候,又被刘弗陵叫住说:\"大司马,记载中的泰山大战,这件事情有几分可信?\" 第185章 倾囊相授 霍光心中一震,想到了泰山封禅的劳民伤财,已经在对孝武皇帝后期政策实施纠偏的霍光立刻担心起眼前这个少年天子是不是也要走这条难以成功的老路。 霍光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少年老成的刘弗陵的眼睛,笑了笑,说:\"我知道大司马在担心什么,我只是好奇,我们很快要见的这两个人,真有记载中这么厉害,能把仙人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霍光这次送了一口气,然后很认真地躬身行礼后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不止。\" 第二天晚上,尚方就迎来自它成立以来,第三次,第二位帝王的夜访,刘弗陵有意无意的选择了和他父皇刘彻相同的配置,出行的车驾依然征用了丞相府的车驾,与霍光同车而来,不过护卫换成了羽林军的统领,这是刘弗陵最信任的武将,最大的变化是少了宦官侍奉。 和从前一样,等车驾到了尚方的大门口,大门就从里边打开了,伸出来一个老汉的脑袋,发髻歪斜,胡子拉碴,脸上还挂着很不着调的笑容,正是瘦老头无疑了。 瘦老头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谁,不过他只是瞟了一眼,然后嘿嘿一笑就把头转向了少年身后的霍光,说:\"霍光小儿,不是听说你造反了嘛,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饶是霍光见惯了朝堂风浪,也早就做好了瘦老头胡说八道的准备,还是被瘦老头这极具杀伤力的话吓到脸色发白,这一篇刚刚翻过去没几天,你这个老家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更重要的是,霍光肯定瘦老头已经认出眼前少年就是天子,却先和自己打招呼,这要是放在从前孝武皇帝刘彻时期,自己保不齐就又要被皇帝提防了。 不过不等霍光有反应,刘弗陵却哈哈一笑,直接说:\"钟汉先生说笑了,请问韩非先生在里边吗?\" 瘦老头对于刘弗陵表现出的城府很是满意,点了点头,把大门推开,和从前一样引刘弗陵先进了尚方。 而刘弗陵进去之后,却发现霍光并没有跟上来,转头就对霍光招了招手,示意霍光一起来。 之前两次刘彻来尚方,都是刘彻一人进去的,这一次刘弗陵招呼霍光一起,让霍光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不该遵旨,不过就在他犹豫之际,突然看到瘦老头准备说话,顿时下定决心,谁知道这老家伙嘴巴里会说出什么吓人的话,还是皇帝让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做安全,起码不会被瘦老头挑刺。 瘦老头见到霍光的表现,再次嘿嘿一笑,后边的话就没有说,而霍光则是不由自主地尽量不去和瘦老头对视,生怕这老家伙又折腾自己。 瘦老头在前边带路,三人进入了尚方中的小庭院,此时院落中已经摆上了吃食和酒水,碗筷酒杯正好是四幅,韩非就站在石桌边,韩非的身后还跟着个半大小子,看样子像个书童随从,不过韩非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少年的,连霍光也不知道。 韩非先是对着刘弗陵行了一礼后就自顾自地坐下了,然后才引导刘弗陵坐下,瘦老头不用人招呼,同样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最后霍光在刘弗陵的示意下也坐了下来,此时他才知道,原来这多出来的碗筷酒杯就是为自己预备的,因为韩非身后的少年并没有打算入席,而是开始给大家倒酒了。 虽然面对的是韩非和瘦老头这样经历过几世帝王的老怪物,刘弗陵这半大孩子却始终能做到不卑不亢,对于韩非和瘦老头的经历更是如数家珍,显然是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如此一来,韩非和瘦老头对眼前这个少年天子的好感大增。 而刘弗陵也很聪明地没有直接询问自己关心的问题,而是和韩非讨论起了治国理政的事情,韩非虽然师从儒家集大成者荀况,却在思想上主张法家治国,而刘弗陵出生的时候,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思想已经深入朝堂,因此接触的全都是儒家仁义治国的理论,韩非对于法家思想的解释,脱胎于书本上的成熟体系,却又能结合当下大汉需要修养生息的国情,有相对应提升民力的办法,这给了刘弗陵极大的启发,而韩非见刘弗陵年纪虽小,却有明君风范,就把自己从始皇帝开始直到如今,对治国理政的理解对刘弗陵毫不藏私地倾囊相授。 刘弗陵刚开始还能反驳几句,最后却只剩韩非说完一段就小酌一口后的点头称是,而霍光也是第一次听到韩非的高见,原本皇帝在身边,他对眼前的酒水都只是沾唇就放下的,但是现在若有所思间,居然也不由自主地喝了好几大碗,每次喝完旁边的鹏鹏就会在第一时间添上,要是现在问霍光喝了多少碗,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 等到韩非全部说完,刘弗陵转头看了一眼已经面色发红的霍光,笑了笑后,站起身来,霍光见状也一同站了起来,二人对着韩非深深行了一礼,起身之后刘弗陵才说:“终于知道高祖皇帝和皇考为什么会在宫廷秘辛中对韩非先生大加赞扬了,高祖皇帝甚至称先生智谋不输谋圣张良,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高祖皇帝的识人眼光真不是朕这种后辈可比的。” 而霍光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也在心中有了一些后怕,从前都是知道秦朝丞相李斯有经天纬地之才,没想到李斯的师弟也不遑多让,还好韩非投身道术一门了,否则朝堂之上怎么还有其他谋臣的立足之地?不过霍光也理解为什么李斯要在史书上记录韩非已经死在了秦国大狱,这是避免与自己这个师弟针锋相对最简单的做法了。 以韩非被始皇帝都引为知己的才能来说,韩非受这二人的一礼也没有什么不对,不过韩非还是侧身躲开了,刘弗陵见状,神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又立刻恢复了正常,坐下之后把自己碗中的酒水喝完,这是他从开始到现在喝完的第一碗酒水。 第186章 燕王刘旦 等到鹏鹏又给刘弗陵满上之后,刘弗陵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刘彻在驾崩的前一天来尚方,到底和韩非二人交谈了什么内容。 韩非听到这个问题,先是看了一眼霍光,霍光马上准备站起来退出去,却被刘弗陵一把拉住,说:“大司马是皇考和朕信任的人,而且从前皇考来此地见先生,也是让大司马陪同的,所以请韩非先生不必避讳,实言相告就好。” 韩非见状,点了点头,这是你们老刘家的事情,让不让外人知道是你们自己的决定,然后就把刘彻最后一次来尚方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韩非提到了刘彻在病重中对于生死的态度,让刘弗陵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 刘弗陵虽然出生之后就深得刘彻的喜爱,但是那个时候的刘彻已经因为巫蛊之事大肆屠戮三族,即便喜爱刘弗陵,却也表现不多,更是在立刘弗陵为太子之后赐死了刘弗陵的生母钩弋夫人,所以刘弗陵虽然敬畏刘彻,却少了一份亲情的温暖,这件事情一直是横在刘弗陵心中的一根刺,他太想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最后时光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如今终于在韩非这里有了答案,这一刻他理解了自己的父亲,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更是大汉的帝王,他心中充斥的东西太多太多,因为雄才大略,所以留给亲情的位置已经太小太小,而当晚年刘彻幡然悔悟的时候,寿元的限制已经不给他再补救的机会,刘弗陵第一次感受到了和刘彻之间的羁绊,原来当皇帝这么苦…… 韩非口中的故事,霍光是第一次知道,他也很是触动,他以为刘彻会来找韩非和瘦老头要长生不老药,却没想到原来刘彻只是来让韩非给他提前盖棺定论,如此格局和胸怀,让霍光又感念起刘彻的提携之恩,也忍不住泪眼婆娑了。 瘦老头见到二人这副表情,不着调地嘿嘿一笑,说:“陛下,你老爹对长生不老药没兴趣,你有没有兴趣呢?”说完还看了一眼韩非,见韩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刘弗陵没有回答瘦老头的话,而是一口气把面前的酒水干了,然后起身朝着韩非再次行了一礼,而这一次韩非受了,然后刘弗陵就没再说话,带着霍光就朝着大门走去。 霍光跟在刘弗陵的身后,最后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韩非和瘦老头的眼神中同时出现一抹惋惜的神色,是的,是惋惜,不是因为刘弗陵没有要长生不老药而可惜,而是真真切切的惋惜…… 片刻之后,刘弗陵和霍光登上了车驾,马车开始稳稳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刘弗陵先下达了一道命令,从今天开始尚方不许任何人叨扰,尚方有任何需要直接向皇帝本人禀报,不用再经过内廷传达。命令下达完之后,刘弗陵才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对霍光说:“即便是皇帝,也无法笼络天下所有的人才……” 在尚方的庭院中,瘦老头也在摇头,说:“是个当皇帝的好料子,就是寿元短了点……” 一晚上没有说话的鹏鹏终于开口:“老梆子,你也有许负姐姐的本事了?”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那本事没有,不过老汉我有脑子,要是刘弗陵寿元长,刘病已那小子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当皇帝。” 鹏鹏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嗯,有道理有道理……咦,老梆子,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没脑子?!” 这天之后,瘦老头就开始让黑鸾鹏鹏自己去守着刘病已了,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鹏鹏已经能够分得清自己任务的边界,当然鹏鹏毕竟也还小,人世间的事情纷繁复杂,韩非和瘦老头还是有些担心鹏鹏冲动,所以时不时瘦老头就会去鹏鹏和刘病已周围踅摸踅摸,而韩非则是会在空闲的时候放肆地把自己的道术探查铺展开,因此就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结果,韩非是人几乎不出尚方的大门,长安城中的大小事情却也没他不知道的。 比如最近,韩非就知道刘弗陵和霍光有麻烦了,因为燕王刘旦的密使已经在上官桀的府上停留了数日,期间来来回回不少人进出,除了本身和上官桀走动就比较频繁的桑弘羊以外,还有个很特别的人,当今皇帝刘弗陵的异母姐姐鄠邑公主,像这样聚齐了宗室藩王公主、朝中大臣的集团,你要说不折腾点事情出来,那反而是不正常的事情。 燕王刘旦,算是开局就不算顺利的藩王,母亲是李姬,并不是非常得孝武皇帝刘彻宠爱,最后也是因此郁郁寡欢而消亡,这样的开局就让刘旦身边缺少了依附于李姬的力量,所以刘据当太子的时候,刘旦早早就被赶到自己的封地去了。 刘旦心思开始活络,还是因为巫蛊之祸,废太子刘据起兵被杀,刘旦因为年长,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主动向刘彻上书,请求戍卫京城,如此明显要把刀架到刘彻脖子上的行为,让刘彻勃然大怒,虽然没有直接赐死刘旦,却也在大骂刘旦一顿之后,紧接着削减了他的封地,警示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刘彻的怒火让这个奔着太子之位去的燕王刘旦稍稍清醒了一点,在刘彻驾崩之前算是不敢再造次,不过刘弗陵即位之后,这个刘旦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先是折腾了个小叛乱,不过影响不大,几位辅臣一商量觉得还是不要在幼主登基不久就屠杀藩王,就一致决定这件事情低调处理,报给皇帝刘弗陵之后,刘弗陵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所以那一次叛乱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金日磾消亡后,霍光的权力不降反升,这让原本还能共同拱卫朝堂的辅政大臣开始分崩离析,桑弘羊和上官桀的危机感越来越强,更重要的是,想要通过皇帝刘弗陵来削弱除掉霍光看样子已经不可能,因为就在霍光不敢进大殿这件事情不久,刘弗陵召集百官,郑重地再次明确霍光是先帝留给自己的肱骨之臣,往后不许朝中再有人肆意诽谤霍光,这无疑是把霍光和皇帝自己绑定在了一起,不除掉霍光,霍光早晚要对桑弘羊和上官桀动手,要除掉霍光,就得连皇帝刘弗陵也一并除掉了。 第187章 鄠邑公主 有了这个想法,桑弘羊和上官桀就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对皇帝宝座虎视眈眈的燕王刘旦,这位燕王刘旦看着行为鲁莽,不过这对于桑弘羊和上官桀来说却是好事情,让刘旦这样的草包当了皇帝,那整个朝堂不就都在二人的掌控之下了吗?如意算盘打的都冒火花了,但是这可是大事,而且霍光也不是一般人,没有万全之策,二人也不敢动手,不过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巧,想睡觉就有人递过来个枕头。 这就不得不提鄠邑公主了,巫蛊之祸的牵连太广,不仅让刘彻的儿子接连消亡,女儿也没能躲过灾厄,等到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大家再看的时候,发现公主只剩下这个鄠邑公主了,而此时刘弗陵还年少,刘彻就让鄠邑公主负责照顾这个异母小弟弟。 刘弗陵登基之后,对自己这个姐姐异常亲近,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虽然刘弗陵是大汉皇帝,但说到底也是个父母双亡的孩子,在内心和尚在民间当庶民的刘病已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鄠邑公主就越来越跋扈,在自己丈夫死后,和自己的门客丁外人爱的死去活来,这件事情在大汉帝国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情,坏就坏在鄠邑公主想和丁外人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丁外人的身份是庶人,是无法与帝国宗室人员成婚的,这么一来二去,鄠邑公主就像给丁外人讨个侯爵身份。 事情报到皇帝刘弗陵那里,原本刘弗陵都准备批准了,却被霍光给强硬地拦下了,霍光以丁外人寸功未建为理由坚决不赞同给丁外人封侯,这么一说,让刘弗陵也反应了过来,最后就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事情是压下来了,鄠邑公主心中的怒火却因此而腾了起来,首先自然是恨疯了破坏自己幸福的霍光,进而又把埋怨的方向对准了刘弗陵,认为刘弗陵没按着自己的心意给丁外人封侯,就是没良心,你无情就别怪姐姐无义,一来二去的,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这一群人就凑到一起共谋大事了,而此时霍光和刘弗陵对马上要发生的危机还完全不知情。 不久之后,鄠邑公主突然让下人来请霍光过府,霍光放下手上的事情想了想,估摸着又是因为丁外人封侯这件事情,虽然之前霍光在朝堂上极力反对了这件事情,但是鄠邑公主毕竟对皇帝刘弗陵有养育之恩,也不能把关系处的太僵,想到这里,霍光赶紧让下人准备了一份厚礼,准备趁着这次机会给鄠邑公主赔罪,再把庶人无功封侯背后涉及的利害关系详细阐述一番。 等到霍光抱着礼物坐上车驾,正在心中盘算着怎么说才能让鄠邑公主消气的时候, 突然感觉自己的车驾中好像多了一个人,转头一看,感觉的没错,自己左手边真的出现了一个人,一般人在这样的大惊之下难免会发出惊呼,不过这么多年的朝堂沉浮让霍光修炼出远高于常人的定力,硬生生地稳住了心神,定睛一看才庆幸自己还好没有乱叫,因为出现在自己车驾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几乎从来不出尚方大门的韩非。 看清楚是韩非,霍光赶紧行礼后才说:“韩非先生,您怎么来了?” 韩非眯着眼睛笑了笑,说:“我来看看你是怎么把脑袋送到别人刀刃上的,巫蛊之祸你都成功避祸了,现在却主动寻死,看来你这些年辅臣当的可是太容易了些。” 韩非这短短的一句话给霍光带来的震惊,可比刚刚陡然出现在车驾中厉害的多,霍光也是人精中的人精,以韩非这样生人勿近的脾气,却亲自来给他说这句话,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值得琢磨,当辅臣容不容易,霍光自己能不知道吗,韩非还特意提到巫蛊之祸,这两相结合下来,这不就是在骂霍光这些年太安逸,已经失去了从前孝武皇帝时的小心慎微吗?再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地,霍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顾不上多想,赶紧把头伸出车帷,对车夫说了两个字:“掉头!” 等到霍光再次把视线投向车驾内,准备感谢韩非的提醒时,却发现哪里还有韩非的影子…… 而此时的鄠邑公主府上,明面上已经摆上了酒水吃食,但是廊道中却已经布置了刀斧手,这些闪闪亮的兵刃,都已经做好了浸润霍光血肉的准备,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霍光来送死了。 另一边,左将军上官桀已经准备好了兵符,只要鄠邑公主府上的事情一成,上官桀就会以大司马大将军造反为由调动军队准备护驾,而桑弘羊则会带领燕王刘旦的死士第一时间以报信的名义进入内廷,消亡掉小皇帝,紧接着就会向全天下公布刘弗陵矫诏继位的消息,他上官桀和桑弘羊则会拿出所谓孝武皇帝密诏,再有鄠邑公主对这密诏作保,进而正式拥立燕王刘旦承接大统。 一切事情都准备就绪,远在千里之外的燕王刘旦也已经屯兵边境,将士们的兵刃都擦的锃锃雪亮,马蹄哒哒,已经朝向了长安的方向,只等长安城中的消息一确定,他就要带着自己的亲信精兵直抵长安,那时候要是还有人怀疑密诏的真实性,那就用自己的兵刃给他来个剜心斩首的证明。 如果事情真按着这份计划来,大汉帝国又少不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过这一切都在霍光车驾调转车头的瞬间发生了转折,车驾走了还没有多远,霍光就已经给长安城的羽林军下达了戒严的命令,紧接着毅然弃掉了车驾,骑马朝着建章宫赶了过去,马匹到了碧门依然没敢停下,直接朝着内廷的方向策马而行,这在大汉帝国已经是大不敬,不仅骑马的人会被消亡,可能连家人都会受到牵连而被诛杀,但是此刻霍光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第188章 热闹的内廷 内廷的黄门宦官一见到有人敢骑马进内廷,也是吓了一跳,这种事情从他当差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再一看居然是大司马大将军霍光,顿时慌了,前段时间传闻霍光造反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这是要成真了吗?一刻不敢停,立刻连滚带爬地跑进去向刘弗陵禀报。 片刻之后,刘弗陵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内廷宫殿的门口,垂眼看了一眼跪在台阶下方的霍光,见只是霍光一人策马前来,知道这件事情可能另有隐情,要是真造反的话,以霍光的权谋必然一击必中,眼下一个人来,妥妥就是给内廷护卫送人头的,这样的事情他霍光干不出来。 想到这里,刘弗陵对已经把手放在刀柄上的护卫说:“你们退下。” 护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说:“陛下……” “退下!” 护卫不敢再多言,只能远远退开,不过戒备状态并没有卸下,只要霍光敢对皇帝不利,他们将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把霍光砍成肉泥。 刘弗陵没有多话,不带丝毫情绪地吐出一个字:“说!” 霍光真真切切地打了个激灵,因为这么一瞬间,他真的感觉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人并不是只有十来岁的刘弗陵,而是从前那个杀伐决断的孝武皇帝刘彻又回来了。 霍光也不啰嗦,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上官桀和桑弘羊,勾结燕王刘旦,伙同鄠邑公主谋反!” “哦?”刘弗陵冷笑了一声,说,“大司马可有证据?现在在建章宫中策马疾行的,可是你呦。” 霍光立刻抬起了头,直视刘弗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韩非给的消息。” 刘弗陵脸上的表情顿时从冷笑转为眉头微皱,而就在此时,黄门宦官跌跌撞撞地又跑了进来,边跑边禀报说:“御史大夫桑弘羊带人来护驾了!” 刘弗陵哈哈笑了一声,说:“好嘛,朕这内廷可真是热闹,任何人都可以想来就来,很好很好。” 而霍光听到这句话,知道桑弘羊来者不善,起身从来时的马匹上抽出兵刃,就朝着大门跑了过去,他清楚地知道,此时万万不能出事的就是刘弗陵,哪怕自己身死,只要皇帝还是刘弗陵,那霍家还有希望,如果刘弗陵消亡了,那整个霍家也就必然会覆灭在桑弘羊和上官桀的手中。 刘弗陵没有想到霍光居然会突然有动作,心中一惊顿时明白了霍光的打算,声音冰冷地给护卫下令:“全力护住大司马,除桑弘羊以外的其他人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这是刘弗陵自成为帝王以来,第一次下达如此杀意浓厚的命令,护卫中有几个从前孝武皇帝刘彻时候的亲卫,在这一刻产生了和刚刚霍光一样的错觉,先皇回来了。 高亢地应了一声是,护卫们立刻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霍光虽然是大汉双壁霍去病的弟弟,但却并没有他哥哥的体魄,说到底还是个文臣,很快就被内廷护卫围在了其中,见到这一幕,霍光知道,不管之后自己受到什么责罚,起码此刻皇帝是相信自己了。 霍光哪里知道,他这一个异动,让原本准备按着计划行事的上官桀等人彻底乱了阵脚,当听说霍光半路掉头,他们还在心中侥幸是不是霍光落下什么东西了,掉头的目的是为了拿东西,而接下来的消息让他们越来越心惊,首先是羽林军戒严,这就意味着皇城中最精锐的部队进入了战斗状态,即便上官桀调动大军那也只能是惨胜,但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是不相信如此秘密的计划霍光怎么可能知道。 直到霍光弃车骑马奔向建章宫的消息传来,他们才确信大祸临头,计划真的泄密了,桑弘羊当机立断,带着死士就朝着内廷的方向奔去,他要抢时间,霍光在内廷骑马已经落下造反的证据,只要现在把这件事情坐实了,那所有的事情还有转机,到时候再把刺杀刘弗陵的帽子往霍光头上一戴,整个霍家都将不复存在,毕竟,在内廷骑马这件事情可不止一个人看见。 桑弘羊这个人一辈子对国家的财税算无遗算,算是能人中的能人,盐铁官营的政策更是直接缔造出一个强大的大汉帝国,可惜他算的了税负,却算不了人性,他以为霍光此刻已经被皇帝刘弗陵就地诛杀了,却没有想到见到霍光的时候,霍光正在内廷护卫的簇拥下提着兵刃朝自己反杀了过来。 桑弘羊在心中重重地骂了一句刘弗陵昏庸,都在内廷骑马了,你居然还把护卫给他,但是此时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燕王刘旦的死士和内廷护卫已经交手,内廷的护卫虽然人数不多,却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而燕王刘旦的死士也知道这件事不成功便成仁,也已经无惧生死。 双方的血战没过多久,就惊动了已经戒严的羽林军,刘弗陵立刻命令羽林军加入战斗,同时把已经血染衣衫的霍光接了过来,还好霍光有内廷护卫拼死护卫,这些血迹都不是霍光自己的,而就在刘弗陵关心霍光安危的这段时间,最后一个死士也已经倒下,桑弘羊被羽林军兵士押解着跪在了刘弗陵面前。 桑弘羊自知大势已去,此时也体现出了自己四大辅臣的骨气,居然毫无惧意,看着刘弗陵说:“我真的不理解,霍光都在内廷中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你为什么还相信他?”自知必死的桑弘羊此时已经不再对刘弗陵用敬语了,这句话说的怒恨交加,咬牙切齿。 紧接着又转头看向霍光说:“到底是谁向你告密的,你让我死个明白。” 对于这个问题,霍光和刘弗陵对望了一眼,然后相视一笑,很残忍地没有回答桑弘羊,所以很多年以后的史书上,对于这次藩王造反失败的告密者也众说纷纭,没人能说的清楚。 第189章 皇家自古无亲情 “嘿嘿,说实话,霍光小子这股子当机立断的狠劲,倒是很符合老汉我的脾气。” 就在距离内廷不远的一处小宫殿中,瘦老头和韩非正悠哉悠哉地聊着天,瘦老头说完这句话又啃了一口甜瓜,咂吧着嘴巴很是享受。 而韩非则是把一粒石榴籽扔进了嘴巴里,嚼了嚼,咽下爆出的汁水之后才说:“你口中的霍光小子也有些年纪了,要不要考虑去推销推销你的长生不老药?” 瘦老头不着调地嘿嘿一笑,说:“销量再差,也不能老汉我腆着脸给他送去吧,他来求的话,也得老汉我考虑个把年才行。” 韩非冷笑了一声,说:“我倒挺想看看你能端起来的样子。”以他对瘦老头的理解,别说考虑一年了,恐怕一个月瘦老头都端不住。 瘦老头听到韩非怼他,不以为然地说:“老汉我再端不住也不像你,给人通风报信还得偷偷摸摸猥猥琐琐,对了,说起这个,你怎么就不想着让刘旦替代刘弗陵算了,这样之后刘病已夺取皇位时,对手也不至于太强。” “我不想阳世朝堂再起祸乱。”韩非白了瘦老头一眼,淡淡地说。 瘦老头来劲了,凑到韩非面前,嘿嘿一笑说:\"我信你个鬼,你就是觉得这个小皇帝还算不错,你就嘴硬吧。\"得意忘形地瘦老头都快吧嘴巴里的甜瓜汁喷到韩非衣服上了。 韩非侧过身,先避开了瘦老头嘴巴溅出来的攻击,然后嘴角突然斜了斜,等到瘦老头暗叫大事不好的时候,韩非已经闪电般地抓住了瘦老头的手腕,一句话从韩非的牙缝中挤了出来:\"你刚刚说我偷偷摸摸猥猥琐琐了……\" 说完,只听到砰的一声,宫殿的墙壁出现了一个大洞,瘦老头撞击的位置正好是一根金柱,这下子好了,这个小宫殿的一角开始倾斜,韩非抬头看了一眼,就直接化成一道灰色影子朝着尚方的位置飞去,而等到瘦老头从一堆砖块瓦砾中爬出来的时候,面前的小宫殿正好轰隆一声倒塌,顿时瘦老头的身影就消失在腾起的烟尘之中了…… 这边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皇帝刘弗陵,很快就有人禀报说在宫殿倒塌的时候,见到有两道影子一前一后飞向了皇城的西北角,听到禀报的刘弗陵看了一眼霍光,见霍光向自己点了点头,刘弗陵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开始井然有序地调配羽林军拱卫建章宫,同时命霍光执符节迅速调兵围攻上官桀和桑弘羊的府邸,围禁鄠邑公主的府邸,任何人不得出入。 屯兵边境的燕王刘旦没有等来心心念念的好消息,却等来了皇帝刘弗陵的大军与赐死诏书,手下的兵士一见燕王刘旦大势已去,自然不会在跟着他白白送死,清一色的把已经擦的锃锃亮的兵器放下投降了,燕国地界以刘旦自杀换来了再次难得的安宁,当然,谁也不知道刘旦到底是不是真自杀消亡的。 长安城这边的动静更小,左将军上官桀和御史大夫桑弘羊的府邸在羽林军的围攻下不堪一击,很快就把所有人抓获,在二人的家中不仅搜出了与燕王刘旦蓄谋造反的书信,更是找到了已经伪造好的孝武皇帝遗诏,这两项随便一件都是灭族大罪,不过皇帝刘弗陵担心还有其他没有浮出水面的反叛势力,为了防止存在漏网之鱼,谨慎间把这二人的一干亲信全部下了禁狱,同时下令事情必须彻查到底,却也不能妄杀无辜。 这道命令让原本上官桀和桑弘羊的亲信大大松了一口气,当听说提拔自己的上官突然谋反的时候,经历过巫蛊之祸的他们已经慌到进退失据了,有些人甚至已经打算直接来个自我了断,以免受皮肉之苦,还好皇帝刘弗陵下了这道及时雨般的命令,虽然知道禁狱的可怕,但是起码有重见天日的希望。 不过这些亲信中,的确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次谋反的计划,也正是因为事情隐秘,所以桑弘羊和上官桀说什么都想不通霍光是如何知道这么重大的计划的。 因为这次辅臣谋反的事情,长安的大狱很快又充盈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来的快去的也快,霍光的政务能力极强,按照皇帝刘弗陵的命令,没过多久就把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哪些人有罪,哪些人的确不知情全部分开,上疏报给了刘弗陵,刘弗陵下令参与谋反大罪的人,全部灭三族,其他无辜人等即日放出禁狱,受牵连的官吏全部官复原职。 这本来是一件可以惊天的大案,却在皇帝刘弗陵的智谋和霍光优秀的政务能力下处理的滴水不漏,既起到了惩戒作用,又给整个朝堂安了心,刘弗陵这位少年天子的威仪经过此事顿显,从前的老臣在他身上都看到了先皇孝武皇帝的风范。 等到所有人都处理完了,刘弗陵才不得不面对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姐姐鄠邑公主,朝堂上已经有不少人上疏强调谋反是重罪的事实,刘弗陵知道即便自己是大汉帝国的皇帝,也保不住这个姐姐,最后还是忍痛下达了赐死鄠邑公主的命令,而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和自己父亲的影子重合,明白了皇家自古无亲情的道理。 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朝堂一片清明,霍光重新任丞相之职,再次成为百官之首,大汉休养生息,修复民力的政策成为主流,当年巫蛊之祸后,众人社坛上香祈求的平安在此事之后终于开始实现了。 通过这件事情,霍光又给大汉朝堂发掘了一位人才,这个人在禁狱中当差,在分辨哪些人有谋反之罪,哪些人确实无辜的时候,这人的速度最快,而且文书有理有据,对大汉律法极为熟悉,即便霍光亲自复查,也没有发现任何疏漏,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丙吉,是当年巫蛊之祸时候,禁狱的人手不够,从鲁地调过来的狱吏,来了长安就一直没再被调回去,这才有了再被霍光发现的机会。 第190章 最会说人言的妖兽 等到霍光第一次见到丙吉时,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就忍不住想笑,谁能想到大汉禁狱中居然会有如此身材肥胖的官吏,丙吉一个人往禁狱门口一站,就能守住禁狱的通道了,这么肥胖的身材,却又极高的政务能力,真是让霍光感叹人不可貌相。 霍光不知道的是,眼前这胖子投胎之前可是地府阴司,亡魂的事情都理的门儿清,更别说阳世这点事情了,也是眼前这个丙吉,从前为了救下了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孩子,真的用身子挡下了一大群杀气腾腾的兵士,不仅挡下,还挥手间把那些兵士给击飞出去了,虽然这样的神迹之后再也没有发生,却让丙吉坚定地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不论如何不能欺天,立志要成为一个好人。霍光更想不到的是,很多年后,当他自己寿元将近马上要消亡的时候,会把全族安危系于这个大胖子一人之上。 眼下阳世已经看不到什么混乱的苗头,刘病已那边鹏鹏照应起来也得心应手,经历的事情多了,现在鹏鹏就算走在大街上,除了有些特别的鹰钩鼻有点吸引眼球以外,动作举止完全看不出和阳世人类有什么区别。 这天韩非用道术把鹏鹏叫了回来,抵达尚方庭院的时候,发现韩非和瘦老头的身后放了很多吃食酒水,还有几大篓子鲜果,看样子像是要送礼一样。 见到鹏鹏回来,瘦老头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石头材质的盒子,一边打开一边说:“你不是一直想去见你许负姐姐吗,就今天了。” 鹏鹏先是感觉到石盒打开之后的一股浓郁阴气,然后听到要去见许负了,高兴的仰天发出了一声鸣叫,还好这小院布置了阵法,不然这一声高亢的鸟鸣可能又会被人以为凤凰要出世了。 瘦老头把石盒中的令牌递给韩非,韩非二话没说,就用令牌打开了黑黢黢的地府通道,鹏鹏还是第一次去地府,表现的很是兴奋,知道背后这些东西是拿给许负他们的,立刻主动背了起来,给瘦老头省了不少力气。 就在韩非抵达地府的瞬间,在那间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四周石壁光滑到能照出人影子的石室中,正在闭关修炼的酆都大帝睁开了眼睛,挥手把原本悬浮在身侧,熊熊燃烧着幽冥业火的业火长剑收入手中,幽冥业火顿时熄灭,酆都大帝原本凛冽的气势也立马收敛。 “又带妖兽进地府……”酆都大帝毫无情绪地自言自语,下一刻就从这没有门窗的奇怪石室中消失了。 韩非几人通过地府通道抵达许负他们小院,众人见面都很高兴,鹏鹏从十万大山出来,范义已经投胎不认识自己,不过许负却是认识的,鹏鹏一见到许负,激动的不行,也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了,控制不住地直接化为了本体,结结实实给许负来了个拥抱,许负也很高兴,没想到从前一人来高的鹏鹏现在居然长到这么大了,现在许负的身高也只能到鹏鹏巨鸟的胸膛位置。 瘦老头嘿嘿一笑,对自己的便宜孙子说:“还好鹏鹏化为本体了,不然你这个大兵头子看到有人这么抱媳妇,是不是二话不说就要动手了?” 白列白了瘦老头一眼,说:“老家伙,就你这老不正经的样子,我建议你还是离鹏鹏远一点,别把小孩子给教坏了。许负早就向我念叨过十万大山中喜欢吃熟食的黑鸾了,虽然我这是第一次见他,却也有亲切感。” 从韩非出现,就在不停观察韩非的扁鹊也接了一句:“就是,你就别祸害小妖兽了,这小家伙的筋骨不错,搞不好未来也能达到大猿猴支无奇的实力。” 别人说这话可能是恭维,但是这话从扁鹊嘴巴里说出来那就大大的不同,毕竟这可是连仙人妖兽都能一眼看透的神医扁鹊,能被扁鹊如此评价,鹏鹏未来修到神兽的可能性至少有个七八成了。 等到众人把新鲜吃食摆上石桌,碗中满上酒水,瘦老头就开始了自己的说书事业,这项技能瘦老头一直发挥的很稳定,除非是韩非实在听不下去了,才会往回拉回来一星半点,其他时候就随着瘦老头吹牛,反正众人也都听的高兴。 直到瘦老头说完,韩非才把自己在十万大山接鹏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其中被石猴一族围困这件事情,韩非说的轻描淡写,鹏鹏却在后边补充了石猴一族的可怕,这些石猴一旦团结起来,层层叠叠的攻击在整个十万大山中,都是极为凶恶的存在。 瘦老头这才反应过来,韩非把鹏鹏接回来之后,并没有提在十万大山的经历,现在瘦老头也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茬,正要再问点什么的时候,扁鹊先说话了:“韩非,你的修为没有提升,不过你的灵台却有些变化,看来你对道术有了些新的领悟,这也和十万大山之行有关吗?” 韩非点了点头,就让鹏鹏以第三视角说了自己和白泽过招的经历,这件事情给鹏鹏的冲击实在太大,敢和妖祖白泽动手,这种在妖兽界倒反天罡的事情,千百年来别说见过,听都没有听过。 鹏鹏描述起事情的经过,就没有瘦老头那么夸张了,鹏鹏的记忆力极佳,基本上把两个人如何出招,身法如何变化,动作如何迅捷完全复述了出来,众人听完无不震惊,包括韩非自己在内,韩非震惊的倒不是自己和白泽过招这件事本身,而是鹏鹏的言语表达,这只黑鸾用词的准确程度,对叙事结构的梳理,已经和成年人没有什么差距,现在韩非毫不怀疑,鹏鹏可能是他们黑鸾一族中最会说人言的妖兽了。 扁鹊听完,摘了一颗葡萄喂进嘴里,吃完之后才说:\"一定是这样了,白泽和你过招的时候,在刻意引导你使用灵台的法门,这个老妖物是在帮你。\" 第191章 息壤 韩非的切身感觉和扁鹊说的一样,两次寒谷之行,白泽表面上有些欺负韩非,暗地里却都在提点韩非,第一次也许是猜到了彭祖在培养韩非成为传人,或许还有彭祖面子的作用,而这第二次,彭祖已经消亡,白泽再这么做,从表面上看并不符合妖域的利益,因为阳世重新出现一个和从前彭祖一样的存在,对于妖域来说完全是实际意义上的威胁,因此扁鹊才对自己得出的结论表现出了不理解。 韩非和白泽之间微弱的平衡,韩非现在还不想多说,让妖兽占一座仙山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大,也太难实现,不过韩非可以用这件事情先暂时吊住白泽,以此换取妖域和阳世之间的相安无事。 喜欢插话的瘦老头这一次算是给韩非解围了,也不知道是瘦老头发现了什么故意为之,还是本性使然,在韩非思考如何给扁鹊解释这件事情的时候,瘦老头把之前憋回去的话说了出来,说:\"你刚刚说,石猴一族的族长给了你一块极致属性的天材地宝?\" 韩非手腕一翻,掌心中立刻出现了一块有点像石头的东西,这东西从外型看,和普通的小石子没有什么区别,通体黄色,有些像成块的鸡油,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 “息壤。” 没等瘦老头和扁鹊说话,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旁边响起,众人朝着声音的方向一看,来人正是一身红衣的地府之主,酆都大帝。 “你是没找到门在哪里,所以不会敲吗?”韩非白了酆都大帝一眼,冷冷地说。 酆都大帝也不介意韩非的不敬,自顾自地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然后很自来熟地拿起了一串葡萄吃起来,边吃边说:“息壤这东西,阳世大陆原本是没有的,据传上古时期因为大神共工怒撞不周山,引发天漏,大神女娲用五彩石补天之后,阳世大陆上依旧洪水肆虐,崇伯鲧受命于尧帝治理水患,崇伯鲧的实力距离渡劫成神之差一步之遥,为了阳世大陆的安危,他用神通窃取了天上大神才有的息壤,这是天地之间极致土属性的天材地宝,在大神通下可以让息壤无限生长,崇伯鲧在用息壤封堵洪水的缺口时,盗窃息壤的事情也败露了,天上的大神震怒,最终派大神祝融诛杀了崇伯鲧。”说到这里,酆都大帝手中的葡萄已经吃完了,又拿起了一个甜瓜咬了一口,有些享受地咽下去后,才接着说,“还有一种说法是崇伯鲧被流放至东海的仙山上被囚禁了起来,到底哪一种才是真实的,那时候还没我,我也不知道,不过崇伯鲧的儿子就是大禹,也拥有通天彻地的实力,最终子承父业解决了阳世的水患。你现在手中的这一点息壤,应该是从前崇伯鲧治理水患时,使用息壤后残留的一丝丝气息,机缘巧合下被包裹在了火碧石中,有了火碧石这种极致火属性天材地宝几千年的滋养,这一丝气息才重新化出了息壤的实体。” 酆都大帝口中的故事和扁鹊瘦老头准备说的故事大差不差,不过他二人关于崇伯鲧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被大神祝融诛杀了,被囚禁在仙山这个说法,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还是有些稀奇的。 不过韩非却知道酆都大帝这么说的意思,要想得到息壤,就得去仙山,要去仙山,就得有能对付仙人的实力,就在韩非准备再怼一怼酆都大帝的时候,没想到瘦老头却先朝着韩非发难了,有些愤怒地说:“韩非小儿,你都在十万大山得到息壤了,你为什么不告诉老汉我?!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韩非对瘦老头的愤怒并没有生气,而是转头看着瘦老头笑了笑,说:“你没问。” 就是这三个字,让瘦老头一愣,鹏鹏回来后,瘦老头的确忙着训鸟了,对于韩非在十万大山中的经历压根没问,以韩非的这种问了都不一定会说的脾气,瘦老头指望韩非主动说,那可真是想瞎了心了,苦笑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遮掩遮掩的时候,却见韩非已经从怀里掏出了记账用的简牍…… “造孽呀!!!!”瘦老头在周围人满含笑意的表情中,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酆都大帝则是摇了摇头,笑着问许负说:“许阴司,阳世有一件我完全看不懂的事情,那就是韩非这样的脾气为什么会有朋友……” 许负笑了笑,并没有答话,转头和已经化成少年模样的鹏鹏嬉闹去了,而酆都大帝顺势就看向了鹏鹏,只是这一眼,就在心中得出了和扁鹊一样的结论,这小黑鸾未来很可能可以修到神兽级别。 酆都大帝并没有待太久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韩非和瘦老头说下次再来地府的时候,多带点葡萄,这东西一颗一颗的,吃着真上瘾,瘦老头嘿嘿一笑,就准备蹭鼻子上脸顺带从酆都大帝这里敲点好处的,结果话还没有来得及说,酆都大帝怎么突然出现的,就怎么突然消失了。 没有了酆都大帝,众人的氛围更好了,嬉闹间吃喝了很久,然后白列惊奇地发现,鹏鹏居然还很喜欢喝酒,这下子可是激发了白列的胜负欲,一人一鸟你一碗我一碗,喝的这叫一个畅快,拼斗的过程中,白列还没忘记问范义,也就是现在刘病已的情况,对这个从前的仆从,最后的兄弟,白列是真真切切时刻放在心上的,始终想着为范义做点什么,却也一直没有实现。 鹏鹏就把刘病已如何和许平君相敬如宾,又如何教导学童的事情详细地说了说,而关于刘病已受欺负的事情,鹏鹏很聪明地一概没提,这下子好了,原本还有可能战胜鹏鹏的白列,最后居然激动地自己喝了起来,直到自己把自己给灌趴下了,睡着的时候还是面带笑意,显然是听到兄弟过的好很是开心。 第192章 殷勤的瘦老头 等到大家都吃喝尽兴,韩非和瘦老头就准备带着鹏鹏离开了,地府的阴气太重,对鹏鹏这样的妖兽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就不打算和从前一样长时间逗留了,用酆都大帝给的令牌打开地府通道,瘦老头和韩非就带着鹏鹏准备离开,这时候鹏鹏的小孩子心态就表现了出来,舍不得许负和刚刚认识不久的白列,甚至对于不怎么说话的扁鹊,鹏鹏都觉得有些不舍,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扁鹊还是用最精炼的语言教会了鹏鹏妖兽经络的拓宽法门,这让鹏鹏很是感激,现在要分别了,鹏鹏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许负建议瘦老头用道术把白列唤醒,却反而遭到了鹏鹏的反对,他居然舍不得打扰白列的美梦,所以就出现了极为怪异的一幕,两个亡魂轮流安慰起了妖兽,这可真是开天辟地第一遭了。 回到阳世的第一时间,瘦老头就把酆都大帝的令牌赶紧放进了可以屏蔽气息的石盒中,鹏鹏还是有点失落,不过一想到马上又要见到刘病已了,心情也恢复了不少,不敢问韩非,就缠着瘦老头问,什么时候再去看许负他们,瘦老头嘿嘿一笑,随口说了一句:“就等刘病已登上皇帝宝座的时候,你再去给他们报喜吧……” 从这天之后,瘦老头在韩非面前就表现的极为殷勤,不仅每天把小庭院收拾的干干净净,还特意挑选长安城中最好的石榴给韩非预备着,要不是韩非嫌弃瘦老头手不够干净,瘦老头差点都要亲自上手给韩非剥石榴籽了,黑鸾鹏鹏刚开始还打算替瘦老头做这些事情,瘦老头说什么都不同意,最后直接被瘦老头支配到照看刘病已去了。 瘦老头做的一切,韩非都理所当然地受着,既不拒绝,更不多问,瘦老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继续这么好生服侍着。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小一个月,这天平时很少出现的丁缓到庭院中求见韩非,说起来这庭院的主人应该是丁缓才对,可现在这个主人反而在租客面前小心翼翼,见一面还得提前打招呼了。 韩非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房间中走出来,见到丁缓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庭院中,而瘦老头正假模假样地在给院子里的树浇水,冷笑一声后,才对丁缓开口:“有什么事情?说吧。” 丁缓先是向韩非行了一礼,然后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图样,走到韩非面前,展开之后说:“韩非先生请过目,这些图样是我这一个月来细心琢磨后,结合了墨家本身炼器的法门,再配合极致属性天材地宝的本身特性,最后形成的结果,理论上说,是可以克服极致金属性、极致木属性、以及极致土属性之间相克的关系,不知道是否满足韩非先生的要求。” 韩非瞟了一眼正竖起耳朵听这边谈话的瘦老头,接过图样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就移不开视线了,不自觉地走到院落中的石桌旁坐下,把图样全部摊开,仔细看了起来。 这图样的造型是一柄短剑,一看就是瘦老头短剑的样子,那短剑的剑基是极致木属性的扶桑木,从地府得到了极致金属性,瘦老头抠抠索索地给韩非神器长剑用完之后,把节省下来的金属性天材地宝又用在了剑刃上,大大地增加了短剑的锋利程度,但是金属性和木属性本身相克,所以并不能发挥出极致属性最大的威力。 这件事情韩非和瘦老头琢磨过很久,却都不得其法,韩非对这件事情比瘦老头还上心,因为韩非的神器长剑,要是不能把极致五行的材料凑齐,就无法重新铸就外型,韩非就不得不每次提着这丑到让人不适的长剑和敌人拼斗,不说其他,单从气势上就先输了一截。 而丁缓画出来的图样,居然很巧妙地用咒文代替了缺失属性的部分,虽然不可能代替极致属性天材地宝的作用,却解决了短剑的五行冲突,这咒文刻画的实在精巧,让韩非也叹为观止,而要把这咒文刻画在短剑上,也同样不容易,眼前的图样为了能清晰展现,是特意放大比例的结果,要真落到瘦老头的短剑上,有些线条甚至要比头发丝还要精细,这要没有强大的道术控制力是完全做不到的,而且炼制的方法也必须依靠彭祖《器宗》上的法门,否则想把这咒文刻画在扶桑木上,完全是妄想。 韩非看的很仔细,有些路径用手摸着图样在推导,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都过去了,等到韩非再抬头的时候,发现瘦老头已经偷偷摸摸站在自己旁边,和丁缓一起顺着韩非手指的移动在思考。 不等韩非说话,瘦老头就已经轻轻皱着眉头先是赞叹了一句:“精妙!”然后才指着其中第二张图样的位置说,“这里还是不行,单纯按着五行之间的关系,这里的处理没有问题,不过这柄短剑的极致木属性大大强于其他属性,追求平衡不一定是最佳方法,让其他属性流转起来给木属性增幅,才是正确的选择。” 丁缓听完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韩非指着第六张图样开口了,说:“这个位置放置极致土属性的息壤是没错,但是这里是使用短剑时的受力点,息壤这种材料看着像是石头,实际上质地并不坚硬,应该避过这种时常受冲击的位置。” 说完,就问丁缓讨要了一支笔,把自己的想法也画了出来,炼器本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涉及极致属性天材地宝的炼器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技术活,韩非的改动,结合瘦老头的要求,让原本的图样直接废掉了大半。 这样的结果反而让丁缓激动了起来,作为墨家门主的他,不仅有匠师该有的娴熟技法,更是习惯了以技为师,发现韩非和瘦老头能想到自己没想到的事情,马上就沉浸到思考中,开始配合韩非重新调整图样,而瘦老头也没闲着,掏出了《器宗》,把实际炼制中可能遇到的问题摊开展示,一时间三人彻底失去了长幼尊卑,有爆发激烈的争论,也有相互配合下同时发出的欢呼。 第193章 三人炼器 三人都是长生不老的身体,丁缓虽然没有修辟谷,但是一旦沉浸于炼器这件事情,也可以做到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白天时间不够用,晚上打上灯烛,等到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众人才发现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七天,而地上已经铺上了厚厚一层报废的图样。 在画好了最后一笔,三人相视而笑,各自都在心中对彼此佩服异常,高兴间,韩非也不打算再和瘦老头计较从十万大山回来后,瘦老头只知道和黑鸾鹏鹏逗乐完全忽视自己这件事情了,主动把息壤拿了出来,这东西对于三人来说都是陌生的,上古传说和酆都大帝口中,都提到这息壤在大神通下会不停增长,但是三人用了各种方法,却都只能激发极致土属性本身的特性,传说中的能力完全没有表现,如果传说没错的话,那就是眼下几人的实力还是不够看。 韩非把息壤推到瘦老头面前,说:“喏,这东西给你,别以为我愿意给你,只是因为太少了,用在我自己的神器上作用不大,而且算你欠我的,未来得还给我。”韩非话说的挺硬,却没有丝毫真要让瘦老头还帐的神色,不过谁能想到很多年后,韩非神器长剑上最后缺的息壤,没瘦老头还真找不到,当然这是后话了。 瘦老头把息壤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入手之后才真切地感觉到韩非口中对于息壤材质的描述,的确这息壤看着像石头,但真正拿在手上,却有些泥土的感觉,嘿嘿一笑,瘦老头难得向韩非道了声谢后,说:“从前只是有模糊的感觉,还不敢确定,现在老汉我敢向你打包票,你的神器长剑在完成极致五行天材地宝的熔炼后,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可以改变外型。” 韩非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说:“这么说,从前你是在骗我喽……” 瘦老头没敢接话,咧着嘴不着调地嘿嘿一笑,然后就低头和丁缓一起绘制图样了…… 几天之后,随着瘦老头把小院落的阵法升起,院落外一切嘈杂的声音都不复存在,现在院落的大门紧闭,没有一定实力,想要上前敲敲门都做不到。 瘦老头手一翻,短剑就出现在了右手中,而左手掌心正静静躺着那一小块息壤,瘦老头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时不着调的表情,转头对身边的丁缓说:“外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咒文的很多位置过于精细,你我的道术控制力都无法做到,得韩非上手才行,这个过程可经不起打扰。我们的材料没有分毫的多余,要是练废了,这辈子能不能再凑齐都是个未知数。” 丁缓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关键,皇帝刘弗陵从前下过命令,尚方的事情不用经过内廷,直接向皇帝本人禀报,所以丁缓为了这次炼器,提前向皇帝上疏,给所有工匠申请了假期,直接清空了整个尚方。 刘弗陵虽然不知道韩非这几人要干什么,却也没有多问,不仅准了丁缓的上疏,更是派出了一支羽林军守卫尚方,闲杂人等都不能靠近,起码从眼下的情况看,应该算是做到万无一失了。 按着这一次图样的设计,虽然理论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步就是得靠韩非控制道术刻画咒文,这些咒文的作用是把原本相克关系的五行,通过咒文过渡,变成相生关系,异常精细,要是韩非灵台没有扩大一倍,这件事情也是没有可能实现的,但是即便如此,韩非心中还是有些没底,因为上一次自己的神器长剑融合极致金属性的时候,在神器长剑已经认主的前提下,炼制起来也是险险才成功,而眼下这短剑因为体积小,炼制起来更加精细,更重要的是,韩非得完全靠道术控制绘制咒文,这一次可没有认主神器那种独特联系了。 三人此时站成了一个三角形,每人一个角,瘦老头把短剑递给了丁缓,丁缓按着图样开始在短剑上标记咒文的位置。 瘦老头则是用《器宗》上的炼器法门对息壤开始炼制,前期的控制还好,这炼器一道和炼丹一道有些相通之处,瘦老头之所以能对《器宗》的参悟如此之快,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有从前炼丹的底子。丁缓自不用说,从进入墨家开始就一直潜心技艺,更是在尚方有了大量的实操机会,现在丁缓的炼器实力,绝对不在他师祖墨原之下。 唯有韩非在炼器一道实力最弱,甚至没有系统地修习过炼器法门,不过以韩非一百五十多年就贯通五行道术的变态进步速度而言,配合这两位炼器大师也并无不可。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像小石子一样的息壤,在瘦老头的手段下慢慢融化,整个过程和把鸡油放在锅中融化倒有几分相似,不过过程却慢了很多很多。 直到最后,息壤完全化成了一滴闪耀着黄色光芒的液体,瘦老头轻轻一推,这滴液化后的息壤就稳稳地停在了三人围起来的中心,而此时丁缓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终于在短剑是上把咒文的位置全部标记清楚了,这是极费心力的事情,初次标记完成之后,丁缓又仔细检查了两遍,生怕出问题,对于丁缓来说,这件兵器炼制成功后,他丁缓至少能奔上阳世炼器前十的位置。 确认无误后,丁缓把短剑向前一推,也悬浮在了三人的中心,也许是因为材料都是极致属性的天材地宝,散发着白青两种光芒的短剑和散发黄色光芒的息壤围着彼此开始缓缓旋转起来,旋转的过程两者会渐渐靠近,不过每次凑近到了一个固定的距离,就会犹如排斥一样迅速分开,这就是属性相克的缘故了。 接下来,瘦老头和丁缓把目光投向了韩非,韩非看了二人一眼,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处,这一招和从前酆都大帝控制韩非灵台时候一模一样,不过此刻韩非眉心泛出的是一道白光。 第194章 骨眼上出事 白光泛起之后,韩非就闭上了眼睛,此时灵台的潜能激发,五感带给韩非的信息完全没有灵台亲自探查来的通透,只见韩非轻轻抬起手,点向了正在空中慢慢旋转的短剑和息壤方向,这两样东西立刻稳稳地定了下来,紧接着,短剑剑尖朝下直直立在了半空,而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从黄色的息壤液体中抽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瘦老头和丁缓知道韩非做到了,不过这才刚刚开始,马上要做的事情才是关键,瘦老头心念一动,短剑朝着瘦老头的方向靠近了些,然后瘦老头一搓手指,食指的指尖立刻窜出了一朵白色的火苗,这是瘦老头正急剧燃烧着的五行道术,瘦老头轻轻一甩,这火苗就直接向短剑贴了过去,然后在剑身上迅速游走,一分二,二分四,不多时就把之前丁缓定位的位置全部点燃,而做完这一切,瘦老头的额头也开始冒汗,因为如此肆意消耗道术,让瘦老头也感觉有些压力。 丁缓没有迟疑,第一时间就把咒文的图样展开,韩非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能感知到图样上的一笔一划,心念一动,那根从息壤中抽出来的丝线就朝着第一个位置弹了过去。 两者刚刚接触的瞬间,明显感觉短剑抖动了一下,这就是属性之间的排斥,而瘦老头赶紧调转道术,这才用《器宗》中的炼制法门把二者的斥力先压了下来,然后韩非利用自己强大的灵台,引导着息壤的丝线刻画咒文,每前进一点,瘦老头的炼制法门就会把二者固定下来,整个过程就犹如韩非在前边用墨水写字,瘦老头不停地在后边用扇子扇风,为的就是让墨水在简牍上赶紧干燥,然后固化下来。 而丁缓也没闲着,短剑上需要刻画咒文的位置并非一个接一个,反而是有层次顺序的,因此有可能一个地方画完一笔之后,就立刻要换到下一个位置,而丁缓必须准确地给韩非展开每个位置的咒文,而且指出线条的粗细,整个过程丁缓的神经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三人就这么无声地配合着,很快继瘦老头之后,韩非和丁缓也开始冒汗了,如此精细的炼器,实在消耗体力,不过几人此时哪里还有功夫在乎自己,全身心都投入在了短剑上。 就这样,时间在三人的全神贯注中已经不复存在,随着息壤的体积越来越小,这次炼器已经可以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在最后一点息壤在韩非强大的控制力下变成丝线,丝线的游走也来到了最后一处位置,此时短剑已经可以看到浮现出来的金黄色咒文了,古朴的气息比从前更加浓郁,就在韩非马上要收尾的时候,从开始就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几乎就在同时,尚方上升起的阵法突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韩非几乎在睁眼的瞬间,就把手掌按在了瘦老头的肩头,一股道术稳稳地灌输到了瘦老头体内,瘦老头的丹田才没有因为阵法波动而震荡,短剑上的白色火焰也才没有熄灭,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韩非也把最后一丝息壤贴到了短剑上,有了白色火焰法门的固化,这短剑才算真正炼制成功。 然后,韩非的手就不由自主地从瘦老头的肩头耷拉了下来,紧接着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眼前这突入而来的变化,把完全搞不清状况的丁缓吓了一大跳,根本顾不上没了韩非控制而直直跌落的短剑,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韩非身边,而当丁缓在查看韩非伤势的时候,瘦老头才面如金纸地压下口中马上要喷出来的鲜血,终于能动弹了。 一左一右把韩非扶了起来,瘦老头从怀里掏出两枚黑色的小药丸,一枚塞进了韩非嘴巴里,见到韩非吞下,才自己给自己喂了一颗,然后才有力气说话:“千算万算,没算到道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韩非此时也能动弹了,刚刚韩非几乎在一个时间点同时做了三件事情,其一是感悟到阵法的波动,立刻意识到这波动肯定会影响到布阵的瘦老头。其二是帮瘦老头稳住丹田,韩非原本对道术的控制全在短剑上,此刻既要保证息壤化出的丝线不断,又要硬生生重新剥离出一份道术给瘦老头,瘦老头的道术坚持到现在已经临近枯竭,要是因为受到阵法冲击而让那白色火焰熄灭,那不仅前面的辛苦白费,天材地宝也全部报废,所以韩非不得不帮助瘦老头。其三是韩非还得让最后一丝息壤贴上去,把咒文完成,在分给瘦老头一份道术之后,韩非对短剑的控制力已经大大降低,而且因为受到打扰,灵台有波动,这已经是极为凶险的事情,所以完成最后的炼制其实已经是在靠意志坚持了。 而当事情完成,韩非屏住的这口气一泄,这三件事情的反噬立刻显现,韩非体内的道术翻涌,控制不住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还好韩非现在的灵台已经扩大了一倍有余,而且又被扁鹊融合了神农针,否则这种灵台冲击后造成的伤害几乎是不可逆的,吃了瘦老头的疗伤丹药,再加上长生不老身体极强的恢复能力,韩非的内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但是头是不受控制的痛,坐起来调息了几个呼吸,韩非就站了起来。 瘦老头已经枯竭的道术也在快速恢复,见到韩非站起来,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真的要去吗?” 韩非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瘦老头也不再多言,手指向上一挑,刚刚因为不受控制直直没入地面的短剑就被瘦老头召唤了出来,拔出地面的瞬间,短剑上的华光一闪,虽然隐隐还能看到青色、白色和黄色在咒文上流转,但是很快就全部融合在了一起,最后散发出古朴的淡淡青光,显然是咒文已经起到作用,把五行相斥的力量凝聚,全部辅助到了扶桑木本身的木属性上。 第195章 管怒来了 瘦老头手握短剑,却并没有兴奋,转头对丁缓说:“你去告诉鹏鹏一声,老汉我和韩非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瘦老头交代完这一句,韩非就已经施展身法飞身出去了,瘦老头紧跟其后,很快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去秦岭的方向。 整个尚方就只剩下完全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丁缓,他现在唯一能确信的就是短剑已经炼制成功,但是韩非和瘦老头明明已经受伤,却连疗伤都来不及就冲出去了,显然是事情极为紧迫,丁缓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起身就向尚方的大门走去,先不管那么多了,一切等韩非二人回来再说,现在自己的任务是去找那只叫鹏鹏的妖兽。 今天的事情,真如瘦老头所言,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道家会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出事,道家把现在山门坐落的山谷隐藏起来已经很久了,做这件事情的初衷是不想牵连到孝武皇帝刘彻对地府发动的泰山大战中,所以瘦老头用从仙人吴可笑那里讹诈的阵法图谱和天材地宝,把整个山谷都给隐匿了起来,道家弟子在其中自给自足,潜心道术也是一件好事情。 在刘彻驾崩之后,韩非和瘦老头去了一趟道家山门找到张陵,准备把这个大阵撤掉,不过却被张陵拦住了,张陵给出的理由是完全断绝外界联系之后,山门弟子修炼起来可以更容易地做到心无旁骛,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散修会彻底不问世事的原因。就在隐藏起来的这些年里,道家好几个中间弟子都突破了修炼的瓶颈,依照这样的速度,张陵甚至觉得不用很久道家一脉就可以出现能感悟到仙劫的人物。 韩非听定张陵这么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的,当年彭祖留下的道术门派中,阴阳家一脉已经几乎看不到,墨家在墨原之后就慢慢与朝廷的尚方融合,现在还算有点起色的就只剩下道家了,所以也不想驳了张陵的意思。 而瘦老头虽然依旧心疼天材地宝,但是这个老家伙是不差钱的主儿,所以心疼是真心疼,舍得也是真舍得。 在离开之前,瘦老头把道家这阵法和长安城尚方的阵法巧妙地联系了起来,对张陵说要是哪一天不要这个阵法了,他可以第一时间来收回,但是张陵知道这是瘦老头不愿开口的好意,这样的联系,只要道家这边的阵法受到攻击,韩非和瘦老头在长安城尚方中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也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朝着韩非和瘦老头深深行了一礼,一切尽在这一礼中了。 这就是为什么韩非感觉到这边尚方的阵法有波动,就第一时间去帮瘦老头稳住丹田了,瘦老头在缓过来之后,也马上知道是道家出事了,不过此刻韩非和瘦老头都受伤,瘦老头才问韩非要不要去,见到韩非不出意外地点头,瘦老头自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事发突然,来不及向丁缓详细解释,瘦老头临走之前没有忘记鹏鹏,只好让丁缓帮忙带个口信。 韩非比瘦老头的速度快,先抵达了秦岭道家现在的山谷,离得老远就看到了隐匿大阵在闪烁,韩非的道术探查立刻铺展了出去,很快就发现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从前把自己灵台击碎的仙人管怒。 上次孝武皇帝发动的泰山之战中,支无奇逮着吴可笑就发动了凛冽的攻势,被逼无奈吴可笑只好暴露了暗处的管怒,当韩非和瘦老头把矛头对准管怒时,管怒担心妖祖白泽在暗处拉偏手,所以几乎没露头就直接消失不见了,至此就没有再出现,不过这些年里,消亡在仙人手中长生不老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拜管怒所赐,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管怒从前的阴阳脸影响了他的性格,还是彭祖当年揍他的时候太使劲把脑袋给揍出问题了。 韩非如此放肆的道术探查,自然引起了管怒的警觉,一看之下发现是韩非,顿时心中一紧,已经在韩非面前吃了好几次亏,让管怒条件反射式地感觉韩非这是又来带着妖祖白泽来了?赶紧看韩非身边有没有那只已经成为神兽的大猿猴,而管怒自己也不敢相信,韩非即便是彭祖的传人,作为妖域之祖的白泽也不可能整天闲着没事儿听从韩非的支配吧。 而且让管怒更加确信没有惊动白泽的原因是,自己这一次找道家的麻烦,只是为了消亡道家山门中长生不老的人,本来就不涉及妖域、阳世和地府之间的争斗,更何况韩非突然出现,管怒自己都没有想到,那韩非又怎么会料到自己来攻打道家山门呢。 想到这里,管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暗暗叫了一声来的好,接着一掌拍在了隐匿大阵上,大阵再次腾起了五彩光华,不停地开始抖动,原本隐匿的能力已经失效,韩非已经探查到,大阵的中心,道家门主张陵正带着张修和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弟子在苦苦支撑阵法,其中实力不济的弟子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要是这大阵破了,这几个人肯定会在一瞬间受到阵法反噬,即便不消亡也必是重伤。 韩非心念一动,神器长剑在身边一闪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管怒劈了过去,此时已经来不及多想,韩非丝毫不怀疑,只要管怒再拍一掌,这大阵就会崩溃。 管怒在感觉到韩非发动长剑的瞬间,就已经有了动作,上次泰山之战最后的结局他已经听说,就是这柄丑到爆的长剑,居然把仙人的胸膛破开了,韩非的实力够不够格先不说,但是这柄神器是的确有屠戮仙人的可能。 本来要再次拍向阵法的手掌收了回来,管怒手掌一翻,一柄闪耀青色光芒的仙剑就出现在了手中,管怒从仙山带到阳世的仙剑先是被白泽击飞,然后被王乾偷偷顺走,之后管怒就一边消亡吃过长生不老药的人,一边重新寻找炼制仙剑的天材地宝,在机缘巧合之下消亡了一个从前阴阳家的师门长辈,这个人因为吃了长生不老药,很快就贯通五行之力,加上本身实力不凡,眼见距离感悟仙劫只剩一步之遥,却因为运气差消亡在了已经成为仙人的管怒手上,而他收藏的一块青钢也便宜了管怒。 第196章 你猜猜他是谁? 青钢是炼器的上等材料,炼制的兵器刚中有柔,韧性十足,既有金属性的锋利,又有木属性的生机,对于管怒来说这材料就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一样,自然顺手就收入囊中了,之后的日子管怒消失了很久,除了中间被吴可笑邀请去泰山之战溜达了一圈之外,基本上把心思都花在这块青钢上了,他虽然是仙人,但是论起炼器一道和丁缓都差着距离,所以直到前不久,这柄新仙剑才终于出世,眼下管怒就准备用韩非的鲜血来给自己的长剑开开刃。 韩非出手神器的目的是阻止管怒再次攻击隐匿大阵,给主持阵法的张陵他们换取一丝喘息的机会,因此长剑的速度极快,攻击效果却一般,韩非也没指望这一下就能给管怒造成什么伤害,果然这一招的结果也和韩非预料的一模一样,首先是管怒收起攻击向阵法的道术,然后唤出了青色的仙剑,一档之下,直接把韩非的神器长剑给荡开了。 而此时韩非也已经赶到,挥手就把丑长剑召回手中,冷冷地看着管怒说:“泰山之战被你跑掉,这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管怒对于眼前这个打不死的韩非,再也没有了从前的轻视,问道:“你的灵台是谁帮你修复的?是扁鹊吗?” 韩非冷哼一声,说:“不是,是个红头发的仙人,你猜猜他是谁?” 听到韩非的回答,管怒的脸色顿时一变,除了扁鹊以外,那个红头发的仙人的确也有能修复破碎灵台的本事,还没等管怒多想,远处又飞身过来一个人。 “哎呦,这不是管怒上仙吗?老汉我说谁能有本事破这隐匿大阵呢,果然是上仙您了。”说话的正是继韩非之后赶过来的瘦老头。 只见瘦老头嘿嘿一笑,接着说:“上仙要去道家指点,说一声就行了嘛,布置这大阵老汉我还费了些心思,甚至把一些用来炼制渡神劫丹药的天材地宝都先给这大阵用了,强力破阵后,天材地宝不得报废嘛,天材地宝报废了不得影响丹药的炼制进度嘛,当然那红头发仙人活的够长了,应该也不会介意为上仙替他浪费的时间。” 管怒确定这二人一唱一和口中说的红发仙人就是仙君,不过现在两个人都把仙君抬出来吓唬自己,足以说明白泽不在,更重要的是,仙君闭关的消息整个仙山都知道,怎么可能说出关就出关,想到这里,管怒确定眼前的韩非真的不能再留了,这个人和太多惹不起的大人物有交集,而自己和韩非也有不死不休的过节,想到这里管怒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这是透体而出的强大杀气。 瘦老头见自己的话没有镇住管怒,赶紧摆手说:“你们要打架归你们打架,可别再对阵法动手了,老汉我可心疼天材地宝。”说着就朝着大阵中央的张陵喊话,“撤掉阵法吧,老汉我要进来。” “师兄,不可呀……”张修抹了一把自己额头的汗水,接着说,“管怒是奔着消亡吃过长生不老药的人来的,师兄你也吃过这丹药,现在撤掉阵法,和自裁有什么区别!” 张陵转头看了一眼张修,又看了看张修身后的其他弟子,见众人都已经露出了鱼死网破的表情,立刻皱起了眉头,很严肃地说:“记住,你们从前是道家一脉的火种,现在是道家一脉的未来,今天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能冲动。”说完这一句,就从张修手上夺过了控制阵法的那块石头,然后毫不犹豫地依照瘦老头的话撤掉了阵法,其实作为道家门主的张陵清晰地知道,眼下事情唯一的转机就系在韩非和瘦老头身上,要是韩非和瘦老头败了,那这阵法也完全挡不住仙人的攻击。 瘦老头在阵法撤掉的瞬间就第一时间飞身下来了,然后对张陵说:“他们打他们的,你随老汉我去把阵法上的天材地宝收收,反正你们之后也用不到了。”瘦老头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张陵的眼睛,仙人的实力比瘦老头高出太多,瘦老头也不敢贸然传音给张陵,因为一旦接下来的事情被管怒发现端倪,那今天就不仅仅是韩非和张陵会消亡这么简单了。 张陵已经不是第一天认识眼前这个老家伙,虽然已经习惯瘦老头的不靠谱,但是像这样撇下韩非不管,那真是头一遭。张陵也是极为聪明的人物,否则也不可能在强秦之后让道家一脉中兴,一见到瘦老头一反常态的举动,立刻意识到这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被瘦老头拉着去阵法的阵眼了,临走之前还下令让所有弟子全部回木屋,没有自己命令不许出来。 管怒也不知道瘦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料想也对自己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就想着用道术探查留意着瘦老头,专心对付韩非,而就在管怒把道术探查向着瘦老头覆盖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自己铺展出去的道术被压了回来,抬头一看,发现韩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可置信地说:“是你?你的灵台是被我亲手击碎的,即便重新恢复,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强大才对,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韩非依旧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我给你说了,你怎么就不信呢,当初我被你击碎了灵台,就被你们仙山的人救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彭祖在阳世的唯一传人,不过谁告诉你彭祖在仙山就没有传人了?他当时用传送通道救了我,然后就带我去见了你们那个红发仙人,你们那个红发仙人说他叫仙君,和阳世的帝王差不多一个意思,你就说你们仙山有没有这号人物吧。” 管怒从来没听说彭祖在仙山还有传人,不过这又怎么说得清楚,彭祖的实力实在太强,行事更是从来不按章法,仙君都拿彭祖没有办法,最后也默认了彭祖就待在阳世,现在从韩非口中冒出来个仙山的彭祖传人,好像也说的过去,不过还是色厉内荏地对韩非说:“哼,你当我是小孩子吗?以为从哪里听到点仙君的样貌,就可以用这样的雕虫小技来吓唬我?仙君为了预备神劫早就闭关了,这是全仙山都知道的事情,还敢在我面前信口雌黄?也对,你连个仙人都不是,怎么可能知道仙山的事情。” 第197章 重头大戏 听完管怒的话,韩非眯了眯眼睛,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管怒说:“你都仙人了,不会不知道仙人的独立世界吧?在仙人的独立世界中,时间的流速完全是仙人自己掌控的,我的灵台是你击碎的,你不会不知道碎到什么程度了吧,那么多碎片重新拼起来,不放在独立世界中,谁会浪费那么久的时间,而且你再猜猜我的灵台都碎了,为什么体内不受控制的道术没有把肉体撑爆?也对,你这样实力的仙人恐怕还没有修出独立世界吧,怎么可能知道独立世界中的事情。” “不可能!”管怒此时已经对韩非的话有些相信了,虽然他隐隐觉得有些地方很别扭,但就是说不出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立刻反问道,“你说彭祖在仙山有传人,他叫什么名字?只要你说出他的名字,从此以后我绝对不再找你麻烦。” 韩非冷笑一声,说:“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不找我麻烦?你应该求我不找你麻烦才对。” 韩非这句话说完,管怒突然福至心灵地反应了过来哪里别扭,是韩非说话的方式不对,韩非这最后一句才真像自己印象中的韩非,而刚刚讲故事的那部分,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对,韩非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拖延时间,想到这里,管怒立刻再次把道术铺展了出去,一定有自己没有发现的什么事情。 果然,感受到被管怒道术探查的瘦老头,在下方叫嚷了起来:“都说了让你拖住他,给老汉我争取时间,这么简单的戏你怎么都能演砸,老汉我还差一点呢,你得再撑会儿了。”说话的时候头都没有抬,不停地和张陵在鼓捣阵法,显然是在给管怒预备着什么。 韩非也有些后悔没有控制好情绪,找补似地对管怒说:“你想不想知道仙君的独立世界里都有什么奇怪的妖兽?” 管怒现在哪里还会好奇韩非口中的神奇妖兽,直接飞身准备先抓住瘦老头,能成为仙人的人可不笨,知道韩非是没有办法对付自己,所以才和瘦老头演的双簧,这样算下来,瘦老头眼下正在做的事情才是给自己量身定制的重头大戏。 韩非在说话的同时就化成了一道灰影飞扑向管怒,人在空中,手中的长剑没有停下,唰唰唰劈出三道剑气,直奔向管怒的路径。 韩非这柄已经融合四种极致属性的神器长剑,上一次在泰山之战中已经大放异彩,即便是管怒也不敢轻视,不过仙人毕竟是仙人,和韩非一样,在施展身法的同时还能出手搅碎韩非的攻击,不过动手的同时也难免影响了速度。 高手之间的过招,真正体现出了什么叫做朴实无华,只是这么稍稍的耽误,韩非就已经贴了过来,在距离瘦老头不到一丈的位置,韩非终于截住了管怒,而瘦老头此时还在低头和张陵忙乎着什么,似乎对马上要临近自己的危险充耳不闻,这就是对韩非的绝对信任。 韩非在空中挽出一道剑花,已经认主的神器长剑就犹如身体延伸出去的部分一样灵活飘逸,仅仅这一道剑花,在管怒的眼中就犹如陡然盛开的花朵,无数剑影组成的花瓣,道道致命,剑剑封喉,极致水属性的黑色、极致木属性的青色、极致火属性的红色、极致金属性的白色,四色华光在花瓣上流转融化,让管怒不得不出招应对。 只见管怒手中长剑一握,顿时青芒爆涨,耀眼的程度甚至比韩非的神器更甚,这便是仙人的实力,境界上的差距,管怒的出手后发先至,直直斩向了满眼的剑影花瓣,看气势,是准备把这朵剑花一劈两半。 而就在此时,青芒剑刃和剑影接触的瞬间,剑影突然陡然而散,管怒立刻发现了异样,这是虚招,本能地抬起左手格挡在胸前,而剑芒散去,韩非的身影也浮现出来,正一掌按向管怒的胸膛。 好招数,管怒也不仅在心中赞了一句,韩非这一招眼花缭乱的剑花,目的就是遮掩真实的近身攻击,韩非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现在和管怒境界上的差距,神兵利器用来自保尚可,但是要想突破管怒的防御让管怒受伤,不拿出拼命的打法是肯定不行的,而刚刚这虚中有实的招数,脱胎于从前十万大山中石猴族长的打法。 韩非本来按向管怒胸膛的手掌被管怒挡住了,二人的手掌一粘便分开,不过即便是这极为迅速的交手,还是发出了一声“嘭”的闷响。 “老汉我没功夫看,你抬头看一眼现在什么情况。”瘦老头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连抹一下的功夫都没有,听到声响后赶紧和张陵说。 张陵抬头一看,见到闷响之后韩非和管怒都倒飞了出去,不过韩非飞出去的距离很远,而管怒则是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不过表面上看二人都没有受伤的样子。 张陵用最简单的几个字给瘦老头说了情况,瘦老头一边忙乎,一边回答:“定风石向左半尺……还好……雾云根向内移动一丈……韩非你可得再撑一下……文珀向上起半寸……马上就好……” 瘦老头一边说话一边指挥张陵做事情,其中还夹杂着对韩非的期望,也是张陵精神高度集中,不然这么杂乱的话,谁能听得懂。 正如张陵看到的,韩非和管怒在接触的瞬间就分开,韩非发现自己的偷袭计划失败时,第一时间就改变了策略,道术汇聚到掌心猛的一吐,一吐之后立马借着冲击力向后爆退,而管怒因为是本能的格挡,因此并没有施展太强的手段,一惊之下反应过来的时候,韩非已经和自己拉开了距离,不过刚刚和韩非对的这一掌,还是让管怒心中震惊,因为韩非突然爆发的道术,不仅让管怒的身形向后退了,更是让管怒的掌心有些酥麻,虽然没有受伤,但是韩非和自己之间有着境界的差距,这样的结果放在从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第198章 攻击大阵 韩非自然知道此时自己的任务,在稳住身形的瞬间立刻化成一道灰影朝着管怒就冲了过来,而这一次管怒没再管瘦老头,也施展身法朝着韩非冲了过去,仙人全力施展下的速度,可不是韩非所能比的,几乎瞬间,管怒的身影就在韩非的瞳孔中极速扩大。 下一刻,铛的一声清响,韩非的身体就如流星一般朝着下方坠落了。 这就是仙人当头一剑的威力,韩非不论从力道还是速度上,都无法与之匹敌,只能被动地抬剑防御,结果便是韩非被直直从空中劈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山谷旁边的乱石上。 好疼,这是韩非的第一反应,上一次经历这样的摔法,还是很多年前和瘦老头在渭河边比试的时候,然后韩非突然觉得自己的嘴角流出了什么,正是鲜红的血液,在仙人的全力一击之下,韩非不可避免地被震出内伤了。 就在此时,瘦老头大喝了一声:“成了!” 下一刻,以瘦老头为中心,光华腾起,在空中化为了一柄巨剑,直直朝着管怒激射了过去,而瘦老头在发出这道攻击之后,根本没来得及看这一招的效果,而是闪身来到了韩非身边,先是给韩非嘴巴里喂了一枚丹药,紧接着在韩非的手中一左一右各塞了一样东西,然后韩非看到瘦老头嘴巴抖了抖,显然是想说什么的,结果话还没有说出来,脸上的血色飞快的退去,紧接着一翻白眼噗通一声就栽倒在地上了。 韩非此时只感觉身体好痛,这是骨头极速愈合时候的刺痛,瘦老头的丹药无疑是加快了愈合的速度,这样的愈合速度已经超过了长生不老身体本身的承受能力,即便韩非再坚强也忍受不了如此巨痛,大声的吼叫了一声后,韩非居然借着疼痛硬生生地坐了起来,见到张陵已经在照看力竭晕倒的瘦老头,韩非知道这个老家伙这次真是尽力了。 不久之前在尚方炼制短剑,瘦老头用《器宗》上的法门化出白色小火苗,这样的手段是在极速燃烧体内的道术,短剑炼制成功后,几乎没有任何休息,就立刻奔向秦岭的道家山门,这已经逼近老家伙的极限,但是现实的情况已经容不得瘦老头有喘息的机会,开始极速调整起了阵法,这个隐匿大阵所用的天材地宝并非凡品,只要布局合理,隐匿大阵甚至可以具备攻击的能力,这件事情从前瘦老头和韩非提过,当时二人推演下来花了小半个时辰,所以瘦老头一出手,韩非就知道这个老家伙打得什么主意,韩非就很默契地负责给瘦老头争取时间,这是二人唯一的机会。 瘦老头怎么可能不知道韩非和仙人的差距,所以连抬头观战的时间都没有,此时瘦老头也是一心两用,不仅得调用记忆中从前推演的过程,还得准确无误地重新调整,好在道家门主张陵这些年对这大阵也颇为熟悉了,因此虽然不知道瘦老头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总能在瘦老头的指挥下指哪里打哪里,成了与瘦老头配合完美的下手。 即便如此,瘦老头还是花了一刻钟才把大阵布置好,瘦老头此时哪里还有时间如上次那样一一盘查布阵中是否有失误,现在已经到了成功启动阵法便有生机,启动失败,则今日必死的局面,等到瘦老头把最后一处阵眼调整好,抬眼再看韩非的时候,韩非正好被管怒一剑从空中给劈下来,此时若是管怒补刀,那真是万事休矣,所以瘦老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自己仅存的最后道术灌输到阵眼中启动了大阵,还好大阵成功启动了,之后什么结果瘦老头已经无能为力,用意志力撑着不晕倒来到韩非身边,给韩非喂了一颗极速疗伤的丹药,然后把控制阵法的石头和自己的短剑塞进了韩非手中,做完这一切,终于支撑不住,力竭倒下了。 韩非此时已经可以挣扎着站起来了,看了一眼已经被张陵照看的瘦老头,嘱咐了一句:“照顾好老家伙,他活着你有生机,他消亡了,你肯定陪葬。”韩非知道瘦老头的本事,仙人管怒也知道瘦老头的本事,只要瘦老头不拼命,这个老家伙肯定能找到活下来的生路,韩非交代这一句,就已经抱着自己失败消亡的准备了,暗示张陵要阻止瘦老头冲动。 张陵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发现远处已经飞过来一个人影,正是刚刚被阵法华光化成的长剑击飞出去的仙人管怒,此时管怒的衣衫已经变成了一条一条,悉悉索索地挂在身上,发髻也完全散乱,哪里还有仙人的样子,看着比瘦老头还邋遢了,更重要的是,此时管怒的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即便管怒是仙人之体恢复能力极强,但是这好半天了,还是血呼啦擦的一塌糊涂。 果然,这才是给仙人的重头大戏,此时管怒再回来,已经心存了连瘦老头也一并消亡的打算,已经很多年了,上一次自己留这么多血是什么时候呢,对了,还是被彭祖追着揍的时候…… 新仇旧恨,让管怒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身上一条条的衣衫也开始着火了,按着这速度下去,过不了几个呼吸,管怒就会赤条条地站在空中,而地上的韩非也动了,他怎么能允许如此有伤风化的事情出现。 只见韩非手中控制阵法的石头一亮,韩非把自己的道术也灌输其中,阵法再次腾起了光华,迅速凝聚成了一柄华光巨剑,而管怒也动了,手腕一翻,青钢炼制的长剑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前,长剑横置,这一大一小,一虚一实两柄长剑准备来个针尖对麦芒的对冲。 “去!”韩非和管怒异口同声地发出了这声大喝,而管怒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光华巨剑上,没注意到韩非在发出这声大喝的同时手指向上挑了挑。 第199章 仙剑破,透胸伤,爆炸力 然后两柄剑就都奔着对方而去了,不出意外的,在管怒的仙剑剑尖顶到韩非用阵法化出巨剑剑尖的瞬间,巨剑猛地停住了前进的攻势,紧接着光华开始如实体一般出现裂纹,随着青钢剑尖的前进,从剑尖向后逐渐爆开,而每一次爆裂,韩非都会退后一步,前几步还勉强能撑住,之后每退后一步,嘴角就会渗出一丝鲜血,显然是旧伤未愈,有添新伤了。 如果让外人看,韩非已经是强弩之末,等到管怒的仙剑全部破开阵法化出的长剑,韩非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调用阵法的力气了,此时张陵也放下瘦老头奔了过来,他的打算很简单,如果韩非倒下,自己就接过控制阵法的石头,把全部道术灌输其中,即便是消亡,也要在消亡前给对手制造点麻烦,更重要的是,张陵始终不愿意相信韩非和瘦老头会失败,他已经做好用生命给韩非和瘦老头换取喘息机会的准备了。 就在张陵靠近韩非的时候,突然看到韩非正在渗血的嘴角向上斜了斜,不明所以的张陵冲过来的速度稍稍慢了一点,而下一刻,张陵就知道为什么韩非会有这样的表情了。 只见韩非突然抬手点向了自己的眉心,一道白光在韩非的眉心处亮起,紧接着,已经被管怒仙剑顶破到只剩一半的巨剑,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青光,这青光和巨大的光华巨剑相比,简直犹如绣花针一样,比管怒的仙剑也要小上几分,但是就这犹如绣花针般的青光,却犹如被弓弩射出一般,直直顶上了管怒仙剑的剑尖。 管怒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对付巨剑的办法,居然这么快就反噬到自己的仙剑上,眨眼间,管怒的仙剑就被青光从中间破开,而后青光攻势不减,在管怒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极速穿透了管怒的胸膛,紧接着剩下的半截巨剑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瞬间在空中爆开,巨大的冲击力把管怒直接击飞了。 仙剑破,透胸伤,爆炸力,这三件几乎眨眼发生的事情,让管怒在感受到胸口剧痛的时候已经绝望。 自己刚刚炼制的仙剑,还没有见过鲜血的仙剑,再一次因为韩非的原因报废了,那道青光管怒看的真切,是极致属性的一柄短剑,这短剑在极致木属性的青光中还泛着一丝极致金属性的白色,更重要的是,这炳短剑居然有五行融合的气息,管怒说什么都想不到韩非手上除了神器,还有这样的逆天宝贝。青钢这种天材地宝本身就兼具着金属性的锋利和木属性的韧性,但是遇到短剑这样的变态兵器,简直就犹如朽木遇到利斧,很难不败下阵来。 就在管怒被仙剑再次被破而震惊的瞬间,短剑更是直接穿透了管怒的胸膛,在管怒的背后带出了一道血线,管怒剧痛之下发现还好短剑只是刺破了肺叶,并没有击中心脏,否则自己今天真的要消亡了,紧接着让管怒更加无力的事情发生了,还来不及调转道术给自己止血,剩下的半截巨剑就爆开了,管怒只感觉冲击力瞬间把胸口的伤口撕开了不止十倍,鲜血被震荡的犹如决堤江水,巨痛之下管怒已经无法控制身体,眼前一黑飙着鲜血就飞了出去。 而这边的韩非,也已经不受控制的倒下了,为了在最后的关头让短剑炼制成功,韩非的灵台本来就受到了震荡,没有丝毫休息的时间又赶到了秦岭的道家山门,紧接着就不停和管怒斗智斗勇,根本没有半分停歇,刚刚更是凭借自己和短剑的残留联系,彻底激发了这炳短剑的潜力,即便韩非的灵台已经比普通人大一倍,也经不起如此高强度的折腾,再确信短剑得手后,最后的念头就是控制巨剑爆开,紧接着脑袋的剧痛让韩非瞬间失去了意识,彻底人事不知了。 成了?把仙人消亡了?这是张陵在韩非发出最后一击时候的想法,而韩非击退仙人这一幕,让很多在木屋中静不下心,偷瞄战场的道家弟子把韩非和仙人已经摆在同一个位置,很多年后,有弟子突破瓶颈感悟到仙劫时,依旧在心中感激韩非这一次惊天动地却又无懈可击的战斗。 张陵只是愣了一瞬间,就赶紧扶住了马上要重重倒地的韩非,此时还不知道仙人是不是真的消亡了,所以张陵顺手捡起已经从韩非手中脱手的石头,朝着身后木屋的方向喊了一句:\"接他们进去!\"然后二话没说,自己把道术灌输其中,再次启动了阵法,华光再现,重新凝聚成了一柄巨剑。 张陵也不知道管怒的伤势有多重,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只能这样调转大阵小心防备着,这样的谨慎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太阳已经登上头顶,张陵才真的觉得管怒可能真的被击退了,不过张陵身后是道家最后的基业,说什么都不能冒险,唤出师弟张修,先是问了一下瘦老头和韩非的情况,得到二人暂无性命之忧的答复后,就把控制大阵的重担交给了张修。自己亲自去看了看韩非和瘦老头的情况,瘦老头的问题不大,是典型力竭之后的昏迷,身上没有什么伤势,但是这一次透支的时间太长,没个十天半个月够呛能醒来了,好在从始至终没有受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韩非就麻烦一些,韩非最后激发短剑的招数,虽然张陵施展不出来,却知道这是和灵台有关系的高深法门,这样的招数施展起来极为凶险,眼下韩非昏迷不醒,八成就是因为灵台受到波动的原因,这样的伤势什么时候能醒来就全看造化了。 有了喘息机会,张陵回想起昨天的激斗,心中还是心有余悸,仙人全力施展下攻击力的无可匹敌,瘦老头事态紧急下对阵法改造的妙到毫颠,韩非绝境之下扭转战局的惊天算计,一桩桩一件件都给张陵太多触动,再看向韩非,张陵的情绪很复杂,这个人把道家弟子逼到叛出山门,也是这个人为道家争取到了这块风水宝地,甚至于不惜与仙人拼命,而这个人从开始修习道术至今不过一百五十多年,想到这里张陵在惭愧的感觉中还多了一丝庆幸,还好这个人不算道家的敌人…… 第200章 是要我亲自请你吗? 和弟子嘱咐好看好韩非和瘦老头之后,张陵就出去了,他需要去昨天击飞管怒的方向检查确认情况,即便管怒已死,也得找到尸身才行。 半天之后,张陵回来了,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神色,在管怒被击飞的方向上,张陵发现了大片大片的血迹,顺着血迹往前找,血迹在一处位置骤然消失了,看样子管怒的确没有消亡,而是就在这个位置稳住身形施展身法离开了,再往前找了找,张陵从一块山石上发现了昨天那道青光的本体,一柄通体材质像木材,金属剑刃,上边还刻画着复杂咒文的短剑。 要不是张陵把道术铺展开,差点就把短剑给遗漏了,因为短剑连剑柄都没入了山石中,从外边看,只能看到山石上有个孔洞,但是在张陵的道术探查中,却发现从这孔洞中散发出异常浓郁的木属性气息,走近仔细观察,才找到了山石中的短剑,没想到这短剑不仅射穿了仙人的身体,居然势头依旧不减,飞了这么远插进山石中才停下。 张陵把短剑从山石中起了出来,握在手中的瞬间就知道了这短剑为什么如此厉害,作为道家门主的张陵也是识货的主儿,很快就发现了短剑上至少具备三种极致属性的材料,这可是了不得的宝贝,堂堂一门之主也不由地艳羡起韩非和瘦老头两个人了。 重新回到山谷之后,把短剑放在了韩非身边,张陵先让张修撤掉了阵法,然后专门留了两个弟子守住山谷口,以张陵的估计,这一次管怒受伤不轻,知道了道家有这样的大阵,大概率不会再来硬碰硬,不过从此以后道家也有了一个强大的敌人,管怒发起疯来迁怒整个道家的可能性也并不是没有,所以从这一天开始,张陵亲自掌握大阵,山门口的两个弟子各自独立警戒,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宁报错不放过。 第三天,门下的弟子匆匆忙忙跑来向张陵禀报,说韩非醒过来了,张陵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下,说的是两个人中年轻的那个人醒了?得到弟子肯定的答复之后,张陵一边在心中骂着变态,一边赶紧朝韩非和瘦老头休息的木屋赶,以他对灵台伤势的了解,虽然不知道韩非什么时候能醒来,但是确信不会早于瘦老头,现在好了,又被韩非用实际行动打脸了。 张陵刚到韩非和瘦老头的木屋门口,一道青光就门里射了出来,着实把张陵吓了一跳,不等张陵有反应,韩非就面带微笑地从木屋中走了出来,说:“老家伙这次逮到了,这短剑可比想象中还厉害,是你找回来的?” 此时短剑还在空中乱窜,韩非的眼睛一直停留在短剑的轨迹上,并没有看向张陵,不过张陵知道这句话是在问自己,点了点头,就把自己找到短剑的过程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韩非一招手,短剑就飞回到了韩非手中,仔细看了看,才对张陵说了句:“还好没被管怒顺走。” 张陵紧接着就把自己通过血迹推测管怒重伤之后遁离的推测说了,韩非好像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一般,并没有丝毫的惊讶或遗憾,转而说:“至少证明这大阵能保你们无碍,老家伙的这些天材地宝没白费。” 说完这句话,也不在意张陵有些尴尬的表情,韩非就径直走到瘦老头跟前,把短剑放在了瘦老头身边,然后自顾自地盘腿坐下闭目养神了。 张陵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对于韩非这脾气,张陵是一点辙都没有,只能不停在心中安慰自己,这山谷说起来算是人家韩非的产业,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用不着和自己客气,没错,韩非心中也肯定是这么想的…… 下令让弟子不许靠近韩非和瘦老头的木屋,然后整个道家就再次恢复了平静,大家该修炼修炼,该警戒警戒,反正韩非也不出门,所以很快就没人再关注多出来的这两个人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这天晚上,已经夜深人静,韩非突然睁开了眼睛,半晌之后,房门被轻轻地叩响了,一个谨慎地声音在门外响起:“韩非先生,您在休息吗?” 韩非并没有答话,又过了半晌,只听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道缝,一个脑袋伸了进来,往木屋中一看,正好对上了韩非的眼睛,显然来人并没有准备好迎接这样的目光,立刻被吓了一跳。 不过不是第一次见韩非了,所以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推门走进来,然后很自然地顺手把门关上,一切做完之后,正了正衣衫,对韩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叫了声:“晚辈左慈,拜见韩非先生。” 韩非先是看了一眼左慈,又朝着瘦老头躺着的位置看了看,一挥手,一道禁制就把木屋罩住,然后才说:“只要你敲门,我即便在休息也被你打扰了,你推个门还犹犹豫豫的,是要我亲自请你吗?” 左慈被韩非的话吓了个激灵,韩非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差,更是出了名的没有章法,左慈此时除了躬身行礼,把原本预备好要说的话完全忘记了。 仔细打量打量左慈,韩非才接着说:“还是没吃长生不老药?五种五行道术才突破了一种?” 左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只能回答:“是的,去年刚刚突破了水属性的道术。” 韩非参考自己的修炼速度,再一算给左慈《连山经》的时间,自然对左慈的进步有些不满,冷哼了一声说:“再这么下去,你可要把长生不老药保护好了,否则不等贯通五行之力,你的寿元就先不够用了。” 左慈听到韩非提到贯通五行之力,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从怀里掏出韩非给的《连山经》,迅速翻到一页,先是向韩非行了一礼,见到韩非有些皱眉头,立刻不敢耽误,赶紧请教起了书中记载的修行法门。 第201章 比我的好看! 韩非面色依旧没有缓和,不过只要是左慈请教的问题,都会仔细的回答,其中有一处难以言语的地方,直接让左慈上前,扣住左慈的手腕,一股道术瞬间灌输到左慈体内,让左慈自行感觉道术的流转法门。 等到解答完左慈所有的问题,屋外的天空已经蒙蒙亮,左慈恭恭敬敬地朝韩非行了个尊师礼,低头的瞬间左慈就知道韩非侧身让开了,不过左慈也不管,依旧坚持行礼。 再次抬头的时候,韩非又恢复了生人勿近的表情,淡淡地说:“回去参悟吧,自己领会才是真的领会,你能找到比这更好的修习法门才叫本事。” 韩非的话依旧说的生硬异常,不过却让左慈听的心中一热,这还是第一次从韩非口中听到勉励的话,虽然严格意义上说,这句话更像鞭策,不过这已经是韩非对左慈少数棱角不锋利的言语了。 左慈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连山经》小心收好,然后就准备向韩非告退了,而韩非则是直接挥了挥手,把木屋的禁制打开,从前的经验让左慈知道,韩非这是不打算在和自己说话了。 韩非刚刚给左慈的指点信息量很大,左慈也不敢耽误,生怕自己有所遗漏,就赶紧回自己木屋消化去了。 等到左慈走远,韩非才冷哼一声,说:“都躺了半个多月了,还不起来,是想就此在道家安家落户了吗?” 听完韩非的话,瘦老头睁开了眼睛,招牌式的不着调笑声响起,然后坐了起来,看着韩非说:“你说老汉我当年怎么运气不好,没有遇到你这样的师尊呢?” “首先,他不是我的弟子,其次,你的运气就没好过,炼个器都能差点提前去见酆都大帝,你年轻时是不是把管怒家的肖兰给抢了?”韩非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听到韩非的回话,瘦老头的嘴角抽了一口凉风,顺势捂着胸口躺下了,闭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酆都大帝说的对,我也开始疑惑,你这样的脾气为什么会有朋友了……” 韩非见到瘦老头生无可恋的表情,难得笑了笑,说:“你不打算试试你的短剑吗?这兵器可了不得,开刃用的可是仙人的鲜血。” 瘦老头一个轱辘爬了起来,速度可比刚刚躺下的时候快多了,见到瘦老头的动作,韩非知道瘦老头因为力竭造成的影响已经消失,心中也是一安,指了指床边的短剑,瘦老头立刻虚空一抓,短剑瞬间飞入手中,稍稍调用道术,短剑上的青光乍现,兴奋的神色都快从瘦老头的眼睛里喷出来了,被韩非怼到想继续昏迷的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喃喃自语:“这比你的长剑,好像也没差多少嘛……” 听到这句话,韩非的眼睛眯了眯,冷哼一声回答:“比我的好看!” 第二天早上,瘦老头找到张陵,详细问了问那天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本来也可以问韩非的,但是一提起外型精巧的短剑,韩非就隐隐有压不住的火气,让瘦老头明智地选择避开锋芒,找张陵问也一样。 张陵见到瘦老头按着预计的时间醒来,很是高兴,庆幸这个老家伙没有打自己脸,是结结实实昏迷了小半个月。 瘦老头哪里知道张陵心中还有这样的盘算,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再帮道家调整阵法了。 瘦老头听完自己力竭晕倒之后的事情,仔细琢磨了两天,又拉着韩非把每个阵眼的点位走了两遍,走到第三遍的时候,韩非完全不再搭理瘦老头,自顾自地回木屋了,等到瘦老头走完第三遍回来,韩非抬起眼皮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可行\",瘦老头立刻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拽着张陵一起,按着心中推演的阵法布局,重新和张陵调整了一番,而这一次的调整和从前就不一样了,很多天材地宝位置的变动都是以寸或者半寸为单位移动的,精细程度可见一斑。 等到全部调整完,瘦老头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这小心谨慎的劲儿,和之前一刻钟内把隐匿阵法改造成攻击阵法的瘦老头判若两人,直到确定万无一失了,瘦老头才在木屋外边大声呼喊着韩非。 韩非有些不耐烦地走出来,瘦老头嘿嘿一笑,说:\"你的本事大,你来测试这阵法最合适。\" 白了一眼瘦老头,韩非哪里不知道老家伙的意思,这是存着让自己吃亏的打算呢,不过韩非也有些好奇这调整之后的阵法到底有多大威力,所以明知道可能是个坑,也心甘情愿的准备试试。 韩非飞身到了山谷入口,示意瘦老头已经准备好了,只见瘦老头拿出控制阵法的石头,道术灌输其中后轻轻一转,阵法的华光一闪,几乎没有时差,韩非的面前就出现了上百柄和瘦老头短剑一模一样的剑影,虽然从体积上看,和从前阵法化成的单柄巨剑不能相提并论,但是身在剑锋所指中心的韩非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剑阵的威力,可比从前厉害多了。 朝着瘦老头点了点头,韩非手掌一翻神器长剑就出现在了手中,而瘦老头也控制着其中大概三分之一的剑影攻击向了韩非,韩非手腕一抖,一个剑花轻盈地挽了出来,紧接着韩非的正前方就出现了一朵盛开的花朵,每一个花瓣都是神器长剑的剑影所化。 在剑花中心的韩非已经不见踪影,完全隐匿在了花朵之后,没人知道韩非下一步会从哪个角度,用什么手段发动攻击,这就是韩非从石猴族长身上参悟的法门。 叮叮当当的声音接连响起,然后就看到空中甚是绚丽,随着韩非剑花的旋转,攻击过来的光华短剑不停地被搅碎,各种华光闪耀,犹如烟花。 直到这三分之一剑影消耗完,依旧没有能突破韩非的剑花,瘦老头立刻把剩下三分之二的剑影一次压了上去,这下子韩非的剑花极速转动着,花瓣与花瓣之间的边界已经看不到了,原本叮叮当当的声音已经连成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202章 吹不破的牛皮 等到韩非消耗完所有的短剑,收起长剑再次现身的时候,瘦老头注意到,韩非身上的长袍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虽然没见血,却也让韩非显得有些狼狈。 瘦老头见状,赶紧紧张兮兮地飞身过来,仔细地看了看韩非的情况,砸吧砸吧嘴,然后假惺惺地拍拍胸口说:“还好还好,没有伤到你,这剑阵全力发动之下,还真有点吓人。” 韩非怎么可能不知道瘦老头凑近过来的目的是为了看笑话,要是自己身上在挂点彩,那瘦老头可能会表演的更卖力气。 “失望了吧?”韩非猛然发问。 “有点……”瘦老头身体一震,接着说,“有点后怕,你说这剑影全力倾泻下,会是个什么样子,能不能挡住仙人?” 韩非冷笑了一声,然后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瘦老头知道韩非已经看穿自己的激将法,也就不再假模假样,奸计得逞般的嘿嘿一笑,不过笑完之后还是嘱咐道:“按着刚刚的威力估摸,剑影全部倾泻而下,你可能得尽全力才能应付。” 韩非笑了笑,说:“没关系,你不是一直说我睚眦必报吗,谁伤到我,我就找谁算账。” 瘦老头的笑容立刻一僵,然后飞身到了在一边见证阵法提升效果的道家弟子身前,却见张陵和身后的几个弟子已经非常默契地把手全部背在后边,显然韩非刚刚的话说的声音不大,却也都被这几个人听到了。 瘦老头无奈,只能骂了一句滑头,然后把本来准备塞出去的石头又收了回来,然后转头对韩非喊了一声:“韩非,我马上要发动阵法了,你可要小心点呀。” 韩非没有搭理瘦老头,而是直接让神器丑长剑悬浮在了身侧,表示已经做好了准备。 瘦老头只能再次调动了阵法,依旧非常迅速,韩非的面前就出现了上百柄剑影,韩非再次感觉到了压力,下一刻,在瘦老头的调动下,这些剑影齐刷刷地朝着韩非压了过去。 而这一次韩非没有在用剑花防御,而是不退反进地化成了一道灰影冲入了剑阵,然后叮叮当当的声音再次响起,直到最后密集到变成了难听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瘦老头还有些担心韩非会挂彩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和剑影的联系好像被切断了,难道阵法布置中还有忽略掉的问题?心念一动,瘦老头再次拿起了控制阵法的石头搓了搓,却发现剑影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全部直愣愣地漂浮在了空中,而韩非则似笑非笑地用长剑逐一拨开指向自己的剑影,从包围中信步走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的瞬间,瘦老头很是震惊,不过他也是极为聪明的人物,稍加琢磨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韩非利用比普通人大一倍的灵台,施展了对周围五行之力的控制,这一招韩非最早是从吴可笑那里学到的,十万大山中在石猴族长身上施展过,之后又打算用在白泽身上的,却被白泽反过来用寒气和积雪把韩非困成了冰雕。同样的法门在不同人手中就能产生完全不一样的效果,经过白泽的施展,韩非对灵台控制道术的法门有了新的感悟,扁鹊因此得出了白泽在提点韩非的猜想,而刚刚韩非就是利用了灵台的控制手段,主动贴近了剑影,把对剑影的控制权直接夺了过来,整个过程韩非除了操控神器丑长剑护住自己,多余的动作一个都没有,这和白泽冰封韩非时候一模一样,纯正的灵台控制,身体没有任何无意义的花哨。 看着已经反应过来的瘦老头,韩非打了个响指,所有的剑影都在响指声音结束的同时消散,而韩非也飞身来到了瘦老头的跟前,说:“你怎么这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我没有受伤,不用找你算账,你不该高兴才对吗?” 瘦老头立刻反应过来韩非又在给自己挖坑,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韩非都能变着法子地给自己记上一笔,赶紧岔开话题说:“你这样的手段,管怒和吴可笑可以施展吗?这阵法还挡得住吗?” 这个问题不只是瘦老头关心,张陵比瘦老头更加在意,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儿,韩非想了想,说:“管怒没有施展过类似的手段,我无法判断,不过以吴可笑从前的手段看,他的灵台控制力要做到刚刚那样子,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韩非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瘦老头也或多或少能够料到这个答案,但是听在旁边这群道家弟子的耳朵里,就只能艳羡韩非的道术控制能力了,当然这其中张陵除外,只有张陵知道韩非这能力是九死一生中,整整躺了八十多年才换来的…… 阵法没有问题后,瘦老头不情不愿地把控制阵法的石头重新还给了张陵,又啰里吧嗦地嘱咐了一大堆,其中自然有想从道家山门要点好处的打算,最后还是在韩非的催促下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先前匆匆离开尚方的时候,以为很快就能回来的,却没想到居然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还和仙人打了一架。 只要韩非和瘦老头不在尚方,丁缓就会过来主事,所以二人一回来,就遇到了丁缓,瘦老头二话没说,兴奋地把短剑掏出来让丁缓看看 ,还把这柄短剑的战绩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韩非和从前一样,坐在石凳上任由瘦老头手舞足蹈地吹牛,对上管怒这样仙人实力的对手,只要能活着回来,不管瘦老头怎么吹,这牛皮都吹不破。 丁缓一边试着操控短剑,一边听着瘦老头不着边际的故事,也兴奋的满脸通红,瘦老头说到一半,妖兽鹏鹏就感受到了韩非的道术探查,飞奔着赶了回来,一见到韩非和瘦老头,立刻激动地给二人分别来了个拥抱,瘦老头只好重头开始,又把刚刚的书说了一遍,也不知道丁缓有没有和韩非一样发现瘦老头两个版本故事的差别,反正丁缓的眼睛一直在短剑上,压根没有打断瘦老头。 第203章 刚刚回来又要离开 等到瘦老头完全说完,丁缓对短剑的各种性质也已经摸透,然后就把短剑重新还给了瘦老头,丁缓本就不以道术见长,能炼制出这样的神兵利器,而且这兵器还用仙人的鲜血开刃,对于丁缓来说,这比把仙人摁在地上摩擦都高兴。 鹏鹏对短剑不感兴趣,却对瘦老头口中的仙人很好奇,不停地问东问西,特别是仙人和老祖谁厉害这个问题,逼着瘦老头和韩非都要给出个答案。 嬉闹完了之后,韩非看了一眼瘦老头,对丁缓说:“这一次和仙人的大战,我和老家伙需要好好领悟一番,所以必须回洞府闭关一段时间,鹏鹏就请你代为照顾,这庭院中连接我们洞府的阵法不用我说,你肯定早就发现了,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随时来找我们。” 丁缓还没有什么反应,鹏鹏第一个不干了,他还以为韩非和瘦老头回来就和从前一样待在尚方了呢,却没想到这两个人才回来马上又要走了,小孩子的心性起来,不敢和韩非犯混,只能奔着瘦老头去了,吵着闹着要让韩非和瘦老头留下。 瘦老头宠溺地摸了摸鹏鹏的脑袋,也不说是不是要留下,只说要去看看刘病已,就带着鹏鹏离开了尚方,剩下的丁缓和韩非也没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小小地沉默了一会儿,丁缓也有些尴尬,就从自己的庭院中告辞离开了,这样的事情要是放在尚方之外,真是会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已经走到尚方门口了,韩非突然叫住了丁缓,嘱咐了一句:\"皇帝刘弗陵或者霍光的事情,不算在紧急之列,就不用来找我们了。\"丁缓此刻还不理解为什么韩非会说这么一句,不过之后风云突变的一系列事情,才让丁缓明白韩非的深谋远虑,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丁缓就离开了,刚刚还热闹的庭院突然就安静了,而坐在石凳上的韩非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 等到瘦老头和鹏鹏回来,肩上都扛着东西,有韩非喜欢的石榴,还有瘦老头和鹏鹏共同喜欢的甜瓜,鹏鹏还非常敬老地背了个大份。 放下东西后,鹏鹏才发现韩非依旧保持着自己离开时候的姿势,好像都没有挪动位置,赶紧主动给韩非送过去一个石榴,然后才说:“你们去洞府的时候多带些过去,修炼累了还能吃上几口,指不定原本想不明白的地方就能立刻想明白,想明白了就能早点出关回来了。” 韩非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石榴剥了起来,鹏鹏见状也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闭关之前,韩非和瘦老头又带着鹏鹏去了一趟地府,把最近的事情和许负几人说了说,其中的主角自然还是瘦老头,谁让他既能说书,又喜欢显摆,在空中把短剑操控的嗖嗖作响,原本就没有鬼物敢靠近这庭院,之后吓得更不敢了。 “你就不打算问问我给鹏鹏说了什么吗?” 从地府回来不久,瘦老头和韩非一切安排妥当就通过阵法抵达了洞府,这洞府的布置和从前秦岭中肖兰洞府的布置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还结合从前聂燕的阵法,施加了不少禁制,因此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却依旧一尘不染,就像二人刚刚离开不久一样。 韩非看着顺着阵法带过来的石榴和甜瓜,回想起了鹏鹏眼神中的不舍,轻轻叹了口气,说:“是你又在背后编我的故事了吧?”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就知道瞒不过你,鹏鹏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是敢闯十万大山的道术高手,但是这并不代表你是天下无敌的,不仅不是天下无敌,更是拥有可以轻易消亡你的仇敌,这些事情鹏鹏现在知道比未来知道更好。” 韩非看了一眼瘦老头,想了想才说:“其实我早先带鹏鹏来阳世,除了白泽的要求,更重要的是想让鹏鹏再见见范义,除此之外,并不想让鹏鹏参与到你我这些事情中,我们哪一次的拼斗不是生死相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没能力保许负和白列的周全,也无法确保鹏鹏的安危。” 瘦老头摇了摇头,说:“不是老汉我说你,天下时世纷繁复杂你看的清楚明白,为什么反而在自己身边事情上稀里糊涂呢,从你们在十万大山结识鹏鹏开始,鹏鹏就不可能再独善其身,而且你没觉得十万大山中那么多妖兽,白泽对这只小黑鸾的关照有点过多了吗?” 瘦老头这么一提,韩非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如果真如白泽所说不想被鹏鹏打扰,作为万妖之祖的他随随便便施展点手段就能做到,即便什么都不做,只要长时间不召见黑鸾一族的族长,鹏鹏就绝难再靠近寒谷,但是白泽却没有这么做,而且还特别提醒韩非去看望鹏鹏,现在想起来更像是怕韩非忘记了这小黑鸾一样。 白泽到底打得什么主意,韩非也猜不透了,看向瘦老头,瘦老头两手一摊说:\"你别看老汉我,老汉我要是能想明白,不会自讨没趣地和你卖关子,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根据老汉我这么长时间和鹏鹏的相处,这只小黑鸾肯定对你没有什么坏心思,特别是听完你的故事之后,这小家伙还觉得自己太不懂事,在给你捣乱,否则也不会不哭不闹地送我们离开了。\" 韩非想了想,说起来自己比瘦老头认识鹏鹏更早,但是真正教会鹏鹏人类世界林林总总的,还真是瘦老头的功劳,因此韩非丝毫不怀疑瘦老头的判断。 既然想不通就暂时不想了,韩非和瘦老头各自回到自己的石室,分开之前,二人还把自己喜欢的吃食拿走了,石榴全部归韩非,而瘦老头带走了剩下的甜瓜。 韩非和瘦老头闭关后不久,消息就传入了内廷,皇帝刘弗陵倒没有多想,而丞相霍光却隐隐感觉有些不踏实,因为霍光联想到上一次韩非和瘦老头长时间离开长安城后发生的事情,那一次孝武皇帝因为巫蛊之祸直接自灭三族,一想到当时事情的经过,霍光就觉得脊背发凉,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皇帝刘弗陵英明强干,肯定不会出乱子的。 第204章 刘解忧 不过,这天下的事情,从来都是不顺心者十之八九,就在大汉朝堂上日渐稳定,皇帝刘弗陵和丞相霍光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天下在孝武皇帝刘彻后期逐渐凋敝的民力眼见着日渐恢复的时候,北方的匈奴趁着大汉休养生息的空隙,又开始侵扰西域诸国,这一次匈奴把目光投向了和大汉交好的乌孙国。 自高祖刘邦遭遇白登之围后,大汉与西域诸国多有和亲联姻,试图以最小的成本,换取与西域诸国更加稳固的联系,而这其中就有一位名叫刘解忧的大汉公主,其实准确地说,她只能算汉室宗亲,却并不是真正的公主,他这个公主的名号完全来自于大汉与乌孙的联姻关系。 刘解忧的先祖是汉高祖皇帝刘邦的四弟楚元王刘交,他的祖父刘戊曾参与吴楚七国之乱,企图造了孝景皇帝刘启的反,结果实力和运气都差了那么一点,败了,这位敢在薄姬太后服丧期间胡作非为的诸侯王,却不敢面对自己兵败之后的命运,直接提剑自裁了。孝景皇帝刘启得知刘戊自杀后,并没有诛灭刘戊这一脉,因此刘解忧才有了出生的机会,不过她虽然父母尚在,却出生便是罪人之后,说起来也没比刘病已幸运多少,以至于即便刘解忧为大汉立下旷世功勋,却连刘解忧父母的名字都没有留下。 刘解忧的命运齿轮非常巧合地与大汉帝国的齿轮相互契合,在她还没有出生之前,她的未来之路就已经开始铺设。大汉在经历了孝文孝景两朝的休养生息之后,终于迎来了让四夷臣服的孝武皇帝刘彻,刘彻任命年仅十九岁的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兵攻打匈奴,年轻善战的霍去病利用长途奔袭、大迂回、大穿插的战法,在陇西一带大败匈奴,又越过居延海,再过小月氏,直达祁连山,斩杀匈奴军首级三万于众。 这一场大战使得西北边境几乎再无匈奴进犯,从此大汉控制了河西地区,为此后打通内地前往西域的道路奠定了军事基础。为了进一步巩固战果,孝武皇帝特派张骞出使西域,实施远交近攻的策略,以求联络西域各国共同出兵对抗匈奴,当时西域最大的王国便是与匈奴邻近的乌孙国。 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与普通人的相互纠葛也没太多不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规则同样适用,张骞奉孝武皇帝刘彻的命令出使西域,任务就是促使乌孙国与汉结盟,为此刘彻将宗室江都王刘建的女儿刘细君下嫁于乌孙王猎骄靡为右夫人,刘细君在乌孙国对大汉非常思念,做了一把阮寄托哀思,最后思念成疾,不久就病逝了。 这时候大汉的帝国双壁卫青、霍去病双双因病消亡,孝武皇帝刘彻把精力都花在了对地府的泰山之战与巫蛊之祸上,但是匈奴在西域余威犹在,因此为了继续保持与乌孙的关系,稳定西域。孝武皇帝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再派宗室女与乌孙国和亲,刘解忧这个罪臣之后就进入了孝武皇帝视野,成为了最佳的人选,下嫁给了乌孙国王军须靡为右夫人,但是军须靡此时已经有个左夫人,正是大汉仇敌匈奴一族的公主,所以刘解忧在乌孙国的境遇也可想而知了。 好在刘解忧也许因为出生就背负着罪臣之女的身份,心性甚是坚韧,不论军须靡待她如何,她都尽最大的努力融入乌孙当地的生活中,最后还学会了乌孙的语言,依靠自己在大汉学到的经验帮助牧民抵御天灾、垦田拓荒,大大提高了大汉在乌孙国的影响力。不久之后,军须靡因病消亡了,军须靡的堂弟翁归靡接任乌孙国的国王,按着乌孙国的礼法,刘解忧就嫁给了接替王位的翁归靡,幸运的是翁归靡对于刘解忧的聪慧坚韧很是欣赏,对刘解忧甚是宠爱,二人琴瑟和鸣,这算是刘解忧在远离故土千里之外的异国唯一的慰藉了。 乌孙王翁归靡在妻子刘解忧的协助下,整个乌孙国都在蒸蒸日上,和大汉的关系也日渐加强,眼前一切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此时,大汉孝武皇帝驾崩,匈奴见大汉主少国疑,又开始在边境蠢蠢欲动,这一次匈奴把目标对准了乌孙国,联合车师国一同进攻乌孙,屠杀乌孙百姓、抢掠乌孙牛羊,并扬言让翁归靡将大汉公主刘解忧献出,并断绝与汉朝的一切往来,否则就灭亡了乌孙国,刘解忧赶紧上书向大汉求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汉朝堂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等到刘解忧的上书抵达长安城的时候,大汉的朝堂已经顾不上乌孙国的事情了,因为大汉帝国的天子,皇帝刘弗陵病了,而且病的非常重。 这一年刘弗陵才二十一岁,对比刘彻七十一岁的寿元,没有任何人会想到刘弗陵的病情会危及生命,甚至刘弗陵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在前期依旧坚持上朝处理国政,直到某一天,大臣们发现皇帝已经连着好几天缺失早朝,这时候就开始有人警觉了。随着废止早朝的时间越来越长,大臣也越来越躁动,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刘弗陵没有子嗣,也就是说,一旦皇帝刘弗陵没能挺过这一关,大汉帝国的皇帝位置就会空悬,这可是能够捅破天的大事。 当年孝武皇帝刘彻二十九岁时,卫子夫才生下太子刘据,所以虽然有大臣担心帝国没有太子这件事情,却也没有很着急,毕竟刘弗陵还年轻,谁能想到刘弗陵拿到的皇帝剧本和他老爹差别太大,这突如其来的重病,一下子把皇位继承人的问题给大大提前了。 作为百官之长的丞相霍光,表现的倒很是淡定,一方面斥责了几个妄议此事的大臣,一方面雷打不动地该如何辅助处理国政就如何辅助,只是为了让皇帝刘弗陵好好养病,大部分主意都是霍光自己先拿,然后报知刘弗陵。 第205章 天子重病 当霍光看到乌孙国刘解忧公主的上书时,表面没有什么波澜,但是心中暗暗叫苦,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眼下这局面,霍光也只能当着外朝不动如钟,一旦迈进内廷,霍光淡定的神色再也坚持不住,忧心忡忡地朝着皇帝刘弗陵养病的寝宫赶去。 见到病榻上的刘弗陵,这位少年天子的英气已经荡然无存,虽然这些日子宫廷的御医已经轮番诊治,却已经有了药石无灵的苗头,眼下的刘弗陵比昨天霍光见到时候更加面色苍白,生气仿佛就在一呼一吸间快速流失着。 见到霍光,刘弗陵挣扎了一下,却自己没能撑起来,身边的宦官赶紧上前帮忙,顺手把一个柔软地靠垫支撑在刘弗陵腰间,这才能让刘弗陵可以直视霍光。 \"今天有什么事情,拿来……咳咳……朕……看看……咳咳……\"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刘弗陵强撑着说完,就已经咳嗽不止,直咳到面色发红,然后迅速再转白,身边的宦官不停地帮忙给刘弗陵顺气。 见到这一幕,霍光甚至都不知道是否应该把乌孙国的变故呈给刘弗陵看,心中很是难受,孝武皇帝刘彻对霍光的提携与鞭策,不论起初的目的是什么,最终都让霍光成为了托孤的四大辅臣之首,这一点让霍光对刘彻临终前的信任始终心存感激,刘弗陵继位后更是不信谣言,年仅十四岁就无条件支持霍光,这更是让霍光感激涕零,期间虽然有上官桀和桑弘羊的设计,这对君臣也有惊无险地一起携手渡过了,在这之后,霍光真的效仿周公辅政,对皇帝刘弗陵和大汉朝堂忠心耿耿,甚至在空闲的时候,看到对政务处理越来越娴熟的刘弗陵,霍光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考虑急流勇退了,对了,那个大胖子丙吉也是个丞相之才……可是霍光这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在刘弗陵逐渐消逝的寿元中破灭了,这个侍奉两代君主的老臣,第一次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见到霍光有些迟疑,刘弗陵微微笑了笑,问说:\"是不是朕看起来越来越不行了?\" 霍光知道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赶紧换上笑脸说:\"怎么会呢,陛下洪福齐天,会和先皇一样寿元绵长,眼下这点小病,在御医的汤药调理下,很快就会痊愈的。\" 刘弗陵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对话引到了国政上,霍光不想刘弗陵再说话伤身,只好把刘解忧公主的上书呈给了刘弗陵,刘弗陵看完之后,半晌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深深叹了口气,才说:\"当年先皇御驾亲征,四夷臣服,没想到到了我手上,这份家业都快守不住了……咳咳……\"一句话说完,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这一次霍光走了过来,和宦官一起给刘弗陵顺气,这行为是有僭越之嫌的,不过好像刘弗陵并不在意,甚至很是满意,缓了缓之后,才对已经站在身边的霍光说:\"再起兵峰不是小事,让大司农盘点国库,乌孙国是必须得救,不过救到什么程度,要心中有数。\" 刘弗陵的想法和霍光不谋而合,霍光赶紧领命,然后刘弗陵就到了服药的时间,霍光不敢再打扰,请辞退了出去…… 到了殿外,霍光的眼睛忍不住的湿润了,那个从前站在殿前,面对叛臣沉着冷静,大家都以为先皇回归的少年天子,此时真的病入膏肓了,霍光咬了咬牙,并没有依命去找大司农,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长安城的西北方向。 之后的每一天,霍光处理完政务,就会身着便衣来尚方,他已经明白刘弗陵上次离开尚方时,韩非和瘦老头为什么眼神中蕴含着惋惜,二人一定提前知道了什么,眼下唯一的希望也在这二人身上,只要那个霍光不愿意面对的时刻没有来临,就不能放弃。 正是因为如此,从这天开始,丁缓每天都会撒一次谎,关于韩非二人回来的时间,霍光每次来都会问一次,丁缓的确不确定,但是紧接着霍光就会问丁缓韩非二人的下落,丁缓就只能撒谎说不知道,这一点韩非临走之前特意交代过,丁缓不敢违背,而直到此时,丁缓也才知道为什么韩非会临近离开了特地强调这件事情,就是为了应付眼下的局面,既然韩非这么选择了,自然有韩非的道理,虽然同为修道者,韩非和丁缓眼中的世界并不一样。 已经第五天,这天长安城中下起了瓢泼大雨,这么大的雨在关中地区并不常见,豆大的雨滴狠狠砸在霍光的车驾顶棚上,劈劈啪啪作响,把霍光的心也砸的不停向下沉去,撩开车帘,大声嘱咐车夫快一点,霍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冥冥之中好像他必须和什么重要时刻赛跑一样。 车夫得到命令,浸水的马鞭抽在马屁股上格外疼,让马车快速在雨中疾驰起来,等到抵达尚方,霍光没有等下人撑伞,就从大雨中直接冲进了尚方,然后直直奔向了韩非和瘦老头的庭院,啪啪啪的砸门,开门的还是丁缓,他还以为这么大的雨,霍光不会再来,没想到这位大汉丞相还是浑身湿漉漉的来了,此时的霍光看着极为狼狈,头发胡子都贴在脸上,雨声很大,让霍光不得不扯着嗓子问丁缓:\"他们回来了吗?\" 这一刻,丁缓真的有了一丝动摇,不过紧接着,天空响起了一声炸雷,乌云更加浓郁了,白天的天色已经黑如入夜,丁缓反应了过来,依旧摇了摇头。 就在炸雷响起的那一刻,大汉未央宫的内廷中,宫女太监跪倒了一片,皇帝刘弗陵匆匆走完了他二十一岁的人生,霍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这一次没有追问韩非和瘦老头的下落,转头回到了雨中,有些没落地走上了车驾,对车夫说了一句:“进宫……” 第206章 孝昭皇帝 刘弗陵已经失去呼吸的身体尚在温热,酆都大帝亲自来接引了皇帝刘弗陵的魂魄,内廷的羽林军把皇帝的寝宫团团围住,所有的宫女太监都不能离开内廷半步,羽林军统领派亲信之人第一时间去通知丞相霍光,早些时候,见到皇帝刘弗陵的身体越来越差,到最后已经不能说话了,霍光就找到羽林军统领,对眼下的情况做了部署,这件事情不仅仅关乎到大汉帝国的皇权过渡,也同样关系到整个霍家的生死存亡,这些年即便霍光提拔的人已经遍布朝堂,但是见惯风雨的霍光也知道,想要扳倒自己的势力不是没有,而是藏的很深。 羽林军只听命于皇帝一人,当霍光提出若是皇帝驾崩,要先封锁消息而后第一时间通知他的时候,羽林军统领冷冷地看着霍光,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而霍光也直直地看着羽林军统领的眼睛,丝毫不退缩地说:“将军忠心耿耿,陛下自然知道,不过陛下更不愿再见从前上官桀和桑弘羊的叛乱重新上演,请将军以大局为重,一定答应,只有这么做,朝堂才不会乱。”说完就朝着玉林军统领深深行了一礼。 半晌之后,羽林军统领把手从刀柄上移开,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向霍光抱了抱拳。 刘弗陵,大汉的第八位帝王,八岁继位,谥号孝昭皇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减免租赋,招抚流民,大大缓解了海内虚耗、民生凋敝,享年二十一岁,葬于平陵。 之前亲手操办过孝武皇帝刘彻的葬礼,所以霍光对于孝昭皇帝刘弗陵的葬礼处理的也算游刃有余,只是这一次过程中,霍光感觉到了疲惫感,更重要的是,刘弗陵驾崩时,因为有了提前的准备,整个朝堂都没有出什么大乱子,但是霍光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先皇刘弗陵没有子嗣,皇帝的宝座不能空悬,眼下选择拥立谁成为新皇帝,将会是关乎国运的大事。 其实这件事情,霍光早就开始琢磨了,当大臣根据宗法制把可能成为皇帝的人选列出来的时候,和霍光心中预想的完全一致,可以选择的有两个人:广陵王刘胥、昌邑王刘贺。 广陵王刘胥是先皇孝昭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因谋反失败而自杀的燕王刘旦的亲兄弟,母亲是李姬,在孝武皇帝刘彻的儿子中排行老四,广陵王刘胥身材高大,体魄壮健,喜好游乐,力能扛鼎,空手与熊、野猪等猛兽搏斗,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孝武皇帝刘彻对于这个刘胥很不满意,认为刘胥做事情毫无法度。 昌邑王刘贺是先皇孝昭皇帝的侄子,父亲是李氏一脉的昌邑王刘髆,在废太子刘据起兵失败之后,距离大汉皇帝只有一步之遥,可惜最后随着李氏一脉的覆灭与帝王之位失之交臂,此时刘髆的儿子,昌邑王刘贺年仅十九岁。 选谁当皇帝是天大的事情,即便霍光是百官之长,也不敢乾纲独断,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却还是招集大臣们一起商议,结果大臣们推举的人选和霍光心中的选择恰恰相反,大部分都认为应该选广陵王刘胥为新皇帝,理由是广陵王刘胥即便没有治国才能,但是年长一些,或许更能胜任皇帝之位。 霍光一直没有表态,直到大家都说完了,霍光才沉声说:“拥立帝王关乎国本,我承认广陵王刘胥的确从礼法上符合条件,但是大家还记得当年孝武皇帝对广陵王的评价吗?当时孝武皇帝专门提到,广陵王刘胥行事没有法度,万万不可成为帝王,孝武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止我一人在场,和我同朝的老臣都是亲耳听到的,虽然孝武皇帝已经驾崩,但是他的遗旨,我们做臣子的岂能轻易违背?” 霍光这句话说完,大家已经知道了霍光的意思,原本想要再提不同意见的人也不敢说话了,再反对就不是反对霍光,而是反对孝武皇帝刘彻,深究起来这事情就可大可小了,有霍光提拔起来的大臣立刻转变风向,开始机灵地支持霍光的选择,很快这件事情就在霍光看似征求意见的会议中被他一人独断了下来。 离开大殿之后,有心思活络的大臣就咂摸出了味道,丞相霍光这样的选择,恐怕不仅仅是广陵王刘胥被孝武皇帝申斥过这么简单,先皇刘弗陵虽然驾崩的早,却在后宫留下了一个皇后,这个皇后可是霍光的外孙女,如果广陵王刘胥继位,那这位皇后只是皇后的平辈皇嫂,而昌邑王刘贺继位,皇后就可以荣升为太后,这其中的权力格局,让这些反应过来的大臣暗暗心惊,不过即便想到了,也没有人敢说破这件事情,反而觉得必须要依附丞相霍光了,因为马上要继承皇帝宝座的昌邑王刘贺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而且在长安城中毫无根基,之后的一切都必须依仗霍光才行。 等到所有人都走完了,霍光一个人站在大殿上,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宝座,知道在拥立帝王这件事情之后,自己已经越陷越深,未来吉凶难测,能保住自己和整个霍家的唯一办法就是把权力牢牢攥住,这一刻霍光知道自己变了,但是霍光没有第二种选择,闭上眼睛,霍光想象着孝武孝昭两位帝王依旧坐在宝座上,霍光喃喃地问道:“陛下,我做的到底对不对……” 空空的大殿上哪里会有声音回答他…… 霍光精于朝堂几十年,更是侍奉过两任帝王,算来算去都觉着自己的安排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岔子,但是千算万算,霍光算漏了昌邑王刘贺这个人,他万万没想到昌邑王刘贺本身就是整个事件最大的岔子。 从昌邑王刘贺的封地到长安城还是有些距离的,没想到刘贺人还没到长安城,一路上鸡飞狗跳的折腾消息却先传到了长安城,最先让人不可置信的消息是说昌邑王刘贺出行的一路上,走到哪里打劫到哪里,这消息最先出现的时候,整个长安城都没人信,谁都知道刘贺是来长安城当皇帝的,皇帝会打劫?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笑话。 第207章 一千一百二十七件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贺边走边打劫的事情已经开始被沿途的官员上书禀报了,这时候众人才不得不信,大汉帝国的皇帝会沿途打劫,真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很快,更让人接受不了的事情出现了,刘贺沿途不仅开始打劫,甚至开始强抢名女,报到京城有名有姓的就近十个了,没有报过来的更是不敢想象。 等到刘贺和他从诸侯国带过来的班底抵达长安城时,跟着刘贺车队一起来的还有很多平民,这些人为什么来长安城,居然是来讨要女儿的,霍光看着简牍上记录的刘贺一路上的荒唐事情,心中大怒,不过这皇帝是自己着力推举的,现在无论如何都得先忍着,等到刘贺登上皇位了,霍光自信有办法能从礼法上限制住刘贺的胡作非为。 为了平息民愤,堂堂丞相居然亲自替刘贺擦起了屁股,给了这些奔走到长安城的平民以交代,就在霍光这边救火的时候,已经登上皇帝宝座的刘贺又在宫中搞出了幺蛾子。 先皇刘弗陵从辈分上说,算是刘贺的叔父长辈,就算是普通平民人家,叔父长辈去世,该祭祀的也得去祭祀吧,但是已经成为帝王的刘贺身在长安城却说什么都不去,主管国丧的大臣来劝谏了好几次,死活说不动,最后还是把事情禀报给了丞相霍光,霍光刚刚把那些流民的事情处理好,就得赶过来救这边的火了。 等到霍光再见皇帝刘贺的时候,刘贺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嘻嘻哈哈地应付着霍光的劝谏,不管霍光说什么,刘贺都是不接话,或者直接岔开话题,直到霍光已经有些动怒了,刘贺才不情不愿地答应去先皇刘弗陵的陵前祭祀。 而就在霍光躬身行礼,准备告退的时候,偶然间的一个抬头,突然注意到刘贺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这个表情只存在了一瞬间,发现霍光看过来的时候,刘贺立刻又变成了嘻嘻哈哈的样子。 霍光没有深究,转身退出的时候,赫然发现原本的宫廷护卫,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撤换了,现在这些护卫,都是刘贺从封地自己带过来的,这一惊可非同小可,霍光突然觉得刘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霍光突然想到了春秋时期楚庄王一鸣惊人的故事,心中的不安更加严重了。 紧接着,皇帝刘贺开始了更加荒唐的行为,先是在皇宫大殿上公开卖官鬻爵,把原本皇帝都要遵守的官员升迁制度抛之脑后,完全不管不顾,好像对于朝廷是否会崩溃丝毫不在意,此时虽然还没有人直说,却已经在心中把这林林总总归结到丞相识人不明上了。 霍霍完前朝,皇帝刘贺又把魔爪伸向了后宫,调戏起已经是太后的霍光外孙女,在大汉强调孝道的氛围下,这样的行为完全是倒反天罡不可接受,更重要的是,后宫发生的事情,当霍光听到的时候,消息居然已经外传到了长安城中。 这时候,当民众在骂皇帝刘贺的时候,已经把推举刘贺成为皇帝的霍光也带上了,霍光在安慰完向自己告状的太后孙女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即便刘贺不对自己动手,都会有别人趁机向自己发难,等自己这一支势力消亡之后,刘贺完全有机会再次上演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故事。 意识到这一点,一直处于被动的霍光心下已经明朗,思量了片刻,突然去找那个他认为有丞相之才的大胖子丙吉了。 之所以想到丙吉,就是因为丙吉从前在清算上官桀和桑弘羊叛乱时,表现出来的精明强干,这些年霍光也主动向先皇孝昭皇帝举荐丙吉,所以此时丙吉也已经从狱吏变成了朝廷重臣,想到自己马上要做的事情,丙吉真是不二人选。 自从丙吉在禁狱中保护太子刘据的曾孙刘病已时,遭遇了莫名其妙力量的帮助,把那些试图消亡刘病已的兵士全部击飞之后,丙吉就坚定了自己必须做个好人的决心,被霍光提拔成了重臣,丙吉更是在本分之外,其他人需要帮忙,在不违反法度的前提下,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情,丙吉都会尽力相助,因此丙吉的人缘特别好。 眼下霍光来找丙吉,只给丙吉安排了一项任务,算一算皇帝刘贺到底干了多少件坏事。 虽然不知道霍光要做什么,但是皇帝刘贺的所作所为,对于把成为好人作为终极目标的丙吉来说,早就很是不满了,而且这件事情真如霍光预想的,丙吉不仅有动力做,更有能力做,因为要说起宗法律法,丙吉如数家珍,毕竟这胖子上辈子可是连亡魂的事情都能理得清清楚楚。 两天之后,比丙吉算出来的数字提前抵达霍光案头的,是另外两个消息,第一,霍光从前提拔了一个名叫傅嘉的侍中,见到皇帝刘贺如此霍霍朝堂,就不停地劝谏,起初刘贺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劝谏归你劝谏,我不听归我不听,不过这一次不一样,刘贺在听完劝谏后直接把傅嘉问罪下狱,突然的转变让傅嘉彻底懵了,心想刘贺你这听了还不如不听呢。 如果说这件事情依旧是皇帝刘贺的肆意妄为,那第二个消息,就实在不像没有章法的行事了,刘贺没有和任何人交涉,下令提拔宋昌为卫将军,领长安城的南北军,张武为郞中令,护卫内殿,宋昌和张武是谁呢?全是刘贺从封地带过来的旧臣,刘贺这看似疯癫的安排,其中的目的怎么可能瞒得过深谙朝堂规则的霍光。 得到这两条消息,霍光深深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你实在是太急了……” 而就在此时,丙吉来到了霍光府上,把自己核算的,刘贺当皇帝之后干的坏事统计了出来呈给了霍光,霍光一看,眼睛都瞪圆了,那数字赫然是:一千一百二十七件! 第208章 霍光需要的东西 霍光此时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往后再一看,丙吉把每一件都列举的有理有据,霍光大眼看了看,知道眼前这个大胖子是绝对不会再这件事情上乱编的,但是这数字呈现在自己面前,霍光自己都觉得尴尬,要知道干出如此庞大数量坏事的皇帝,可是自己推举的。 丙吉也是极为聪明的人,他知道此时霍光需要什么,不过丙吉是个好人,霍光需要的东西,丙吉给不了,这一点丙吉知道,霍光也知道。 丙吉离开之后,霍光思量了没一会儿,就知道自己该找谁了。这个人便是大汉朝堂的大司农田延年,田延年和从前的桑弘羊一样,精于算数,对于大汉国库有多少财力,田延年几乎如数家珍,这也就是为什么先皇刘弗陵在得到刘解忧公主关于出兵匈奴的上疏后,让霍光找大司农商议的原因,这个田延年可以算出来,该打多大规模的仗。 不过眼下霍光来找田延年,却不是指望田延年算账的,而是看上了田延年另外一个能力,田延年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别人不敢说的,别人不愿意说的,他田延年都敢说,其实这也不奇怪,办事情就得花钱,花多少钱,怎么花,这事儿田延年能说的上话,一来二去的,田延年就有了心直口快的资本。 霍光是什么人,两朝老臣,官场浮浮沉沉几十载,找到田延年后,只是和田延年闲谈,什么正事儿都不说,田延年自己先受不了了,直接问说:“丞相,您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霍光知道时机到了,看了看田延年后,心如死灰般地说:“我有负孝武皇帝的信任,有负孝昭皇帝的恩泽,你看新皇从进京开始干下的这些错事,让我如何在消亡之后去面见两位先皇……”说着就把丙吉统计的刘贺干的坏事清单递给了田延年。 田延年接过来一看,也是吓了一大跳,嚯!整整一千一百二十七件,这数字把整天和数字打交道的田延年也晃的头晕,再一看,后边还有详细的清单,律法不是田延年擅长的,他就没有再看了,不过丞相拿着这东西来找自己的目的,田延年已经了然于胸。 也不管那么多,田延年一拍桌子,说:“丞相,事情都这样了,你还在等什么,赶紧废掉皇帝呀!” 听到这句话,霍光直接站了起来,皱着眉头说:“大司农,这是大逆不道的话,这种事情传出去,不仅仅是你我性命不保,整个霍家田家都是灭顶之灾。”霍光这么说着,心中却在赞叹田延年,田延年完美地完成了任务,说出了一般人不敢说,也不愿意说的话。 田延年哪里不知道霍光的意思,直接回答:“那丞相就这么等着这数字越来越庞大吗?等这个数字庞大到什么时候,丞相才能在百年之后坦然面对两位先皇?” 枕头呀,真是好舒服的枕头,这是霍光的感受,不过戏还没有结束,需要继续演,霍光仿佛被田延年的话给刺激到了,噗通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半晌之后才难过地说:“可是这件事情没有先例呀?” “怎么没有先例?!”田延年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回答说,“伊尹放太甲的例子不就放在那里的吗?” 伊尹是商朝的名臣,他先后辅佐了汤王、外丙、仲壬,德高望重。太甲是商朝第四位君主,比较任性,伊尹身为其老师,连写《伊训》、《肆命》、《徂后》三篇文章,试图将太甲拉入正轨,结果全都失败了,于是伊尹便废掉了太甲,把太甲囚禁在了桐宫。桐宫紧邻商汤墓地,伊尹让太甲去给爷爷守墓。 太甲住在桐宫,眼看到爷爷的坟墓十分简陋,又了解了很多爷爷艰苦创业和仁厚慈善的事迹,终于醒悟。三年后,伊尹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将太甲迎回了亳。太甲复位后,遵守祖制,勤政爱民,天下大治,商朝逐渐繁荣。 霍光可是从前孝武皇帝的郎官,这样的故事霍光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田延年在说这个故事的时候,霍光听的很认真,仿佛就是第一次听到一般,等到田延年讲完故事,还得出了一个让霍光满意的结论,霍光要想对先皇有交代,就得向伊尹学习,做一个贤明的大臣,后世不仅不会谴责与你,还会感激万分。 有了田延年给的台阶,霍光就可以去找下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张安世,从前廷尉张汤的儿子,张安世现在也已经是朝中重臣,官居大司马,相比于有什么说什么的田延年,向来以谨慎着称的张安世,就得霍光自己开口了,这段时间刘贺的所作所为张安世也很是不满,现在听到霍光已经有废掉皇帝的打算,虽然风险极大,却也表示支持,二人商量了一番,得出了共同的结论,办这件事情必须得兵变。 二人商议定了,还需要一个人的支持,此人名叫杨敞,是三朝元老,威望很高,霍光就派大司农田延年去说服杨敞,结果田延年把计划和盘托出的时候,杨敞说什么都不答应,推说自己一把年纪了,这废立之事自己力不从心。 田延年这脾气,可不管你是不是力不从心,再问:“干是不干?” 杨敞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干。” 田延年再次问:“到底干还是不干?” 杨敞还是摇头说:“不干。” 这时候田延年就站了起来,再问:“杨大人,再问你一遍,你是干,还是不干?” 杨敞一想到未来史书对自己的记载,老都老了,可不能晚节不保,再次摇头回答:“不干!” 田延年一甩袖子,起身就往外走,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呼喊:“大司农慢走,我家老爷答应了。” 杨敞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妻子司马氏,顿时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知道这是灭族大罪吗?!” 第209章 废皇帝,立新君 司马氏根本没有管杨敞的申斥,而是自顾自地和田延年再次强调,废掉皇帝这件事情杨家参与了。 田延年想了想,说:“你口说无凭,得让杨大人留下个表明决心的证据。” 司马氏疑惑地问:“什么证据?” 田延年早有打算,就说:“让杨大人拟一份召集大臣共同朝会的文书,现在就写。” 司马氏点了点头,走到杨敞面前,背对着田延年不停朝杨敞使眼色,杨敞也不是愚笨之辈,今天自己妻子如此反差,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虽然不情愿,却也听劝地写下了文书,最后田延年还让杨敞在文书上画了押。 田延年拿上文书就离开了,正当杨敞要责骂司马氏的时候,司马氏反而先瞪了杨敞一眼,说:“让你多看看我父亲留下的《太史公书》,你就是不听,你也不想想,堂堂大司农亲自跑过来和你说的事情,这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说明事情早已准备好,这是来通知你的。霍光是忌惮你的威望,来给你个台阶下,一来就把这么机要的计划告诉你,你要是背了他们的意思,今晚上我们谁都过不去。” 杨敞这才反应过来,对自己的妻子很是钦佩,家中的确有岳父司马迁留下的一套《太史公书》,自己公务繁忙没时间看,没想到妻子居然已经有了如此见识。 就在杨敞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马蹄声,杨敞跑过去透过门缝一看,这才发现田延年是带着兵马过来的,大司农怎么能有带兵的权力,更重要的是,外边的人群中还有皇宫内传旨的宦官,杨敞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要是刚刚自己拒绝了,那下一步肯定是田延年先让宦官宣读赐死自己的旨意,然后就会带兵剿灭整个杨家。 然后霍光找到了自己的太后外孙女,给太后准备好废皇帝的诏书,这诏书得太后发起,才能合乎礼法,做完这一切,霍光让大司农张安世进宫里去,传太后令要封赏内廷,让皇帝刘贺身边的内侍和官员全部来领赏,等他们一到,张安世就负责将人全部控制。 等到杨敞的文书发出去,大臣们都到宫殿,京城的门户全部加强了护卫以防万一。 霍光比其他人早到,见到人齐了,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因为眼前这些人,就是从前被自己招过来讨论立广陵王刘胥还是昌邑王刘贺谁当皇帝的人,现在这个结局,霍光想要体面地承认这个错误,也挺难。 没有多余的铺垫,霍光展开了丙吉统计的罪状,说:“当今皇上,在位二十七天,一共干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错事,不仅抢劫民女,祸害朝政,更是淫乱后宫,戏弄太后,对先皇不敬,对百姓不仁,各位大人,你们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有了上一次推举皇帝的经验,大臣们都没有说话,而且霍光作为臣子这么说话,其实已经把废掉皇帝这句话写在背面了,但是这么大的事情,谁敢主动说呢?想到傅嘉侍中还在禁狱里,大臣们心中也知道,这个皇帝可能真不能留,不然傅嘉不会是最后一个莫名其妙下狱的大臣。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突然锃的一声,这是兵器出鞘的声音,紧接着就发现大司农田延年提着剑指向了丞相霍光,厉声说:“丞相,现在的皇帝是你着力推选的吧?!孝武孝昭两位先皇把大汉朝堂放心地交给你辅佐,你看看你现在把这朝堂弄成什么样子了?!你问我们是什么意思?你指望我们来力挽狂澜吗?都到现在了,你还不站出来主持大局,你怎么对得起两位先皇?!”说完就把长剑在霍光面前晃来晃去的,大有霍光不作为,就要斩了霍光的意思。 霍光惊愕间打了个趔趄,呼喊:“大司农,你要干什么?!” 然后田延年和霍光就当着所有的大臣开始吵了起来,霍光承认选择昌邑王刘贺当皇帝是个错误,但是也的确有自己的考量,而田延年则不依不牢,必须让霍光给个说法,现在这情况到底怎么办,吵了几句所有的大臣都反应了过来,这二人正在演双簧,现在缺个愣头青把“废皇帝”这三个字说出来,不过能一路到这大殿上的全是老狐狸,哪有愣头青。 这边吵架的两个人越吵越尴尬,田延年的脸色都红了,长剑抖来抖去的,霍光甚至已经开始担心,田延年的戏太足,真会攮自己一剑。 这个时候,已经和霍光几人在一条船上的杨敞终于看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这得吵到什么时候,想到皇帝刘贺的确行事乖张,“废皇帝”这三个字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即便后世评价,也没有责难自己的理由。 心念一定,杨敞就站了出来,阻止田延年的发难,说:“众位同僚,皇帝刘贺从继位以来,不行仁孝,倒行逆施,绝非明君,我们做大臣的,为了大汉江山不能在独善其身了,眼下这局面,应该请太后出面,昭告天下,废皇帝,立新君!” 即便杨敞是三朝元老,说出这段话,也觉得自己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这把火把所有不敢说话的大臣给点着了,杨敞自己却有些站立不稳,要不是霍光赶紧过来扶住,差点就直接跌倒了。 见到众大臣群情激奋,霍光知道时候差不多了,请大家一起到未央宫请太后定夺。 皇帝刘贺此时还不知道针对自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张安世传太后令说有赏赐,刘贺就大摇大摆的准备去了,而此时新任郎中令张武建议说,还是别去了,之前就得罪过太后,眼下霍光没有除掉,还是小心点好。 刘贺想了想,没听张武的建议,他上一次在太后面前放肆,最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不相信太后能拿他怎么样,至于说除掉霍光,这已经是箭在弦上的事情,不日就能实现。 第210章 二十七天的帝王 刘贺说什么都想不到,这段去未央宫的路,就是他皇帝生涯最后一段路了。 等刘贺带着亲信来到未央宫,丞相霍光就已经在宫门口了,对刘贺说:“陛下先进去吧,剩下的人第二批进去,以免惊扰了太后。” 直到此时,刘贺都没有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个圈套,仅从这一点就能知道,刘贺拥有夺权必须的勇气,却少了夺权更重要的智谋。 大摇大摆地走进后宫,迎接他的赏赐便是已经预备好的废帝诏书。 虽然只在皇帝宝座上坐了短短的二十七天就被拉了下来,不过至少算是当过皇帝的人,性命算是保住了,而他从封地带过来的几百随从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对于这些人霍光作为政治老手,不会有丝毫的顾虑与仁慈,下令当天全部处死,卫将军宋昌和郎中令张武在被处斩之前,高呼: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也许这八个字就是对刘贺这二十七天皇帝生涯最佳的注解。 当霍光派人把大哭大闹的刘贺连哄带骗地送出长安城大门的时候,霍光也哭了,说:“您的行为是自绝于天下,我们这些当臣子的怯懦无能,不能自杀来报答您的恩德。我们只能有负您一个人,但是不能对不起整个大汉朝堂。但愿您回去之后可以自爱,我们将再也不能相见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刘贺车驾,知道刘贺再无回头路,但是没有回头路的又何尝只有刘贺一人呢,想到这里,霍光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又把目光投向了长安城的西北方向,一闭关就出事儿的规律再次出现,而且眼下这事情还没有完,谁来当大汉的新皇帝,这个问题重新摆在了霍光面前,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霍光再也不敢一意孤行,但是经过了这件事情,霍光有了自己信任的伙伴,正是参与一起废掉刘贺的几个人:张安世、丙吉、田延年、杨敞。 真正坐下来商量事情的时候,杨敞并没有参与,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因为说出“废皇帝,立新君”六个字的时候,老人家真的用尽了自己残余的气劲,在刘贺离开长安城后,杨敞就病了,这次不是装病,是真的病了。 霍光和其他四人一起,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废掉刘贺之后的善后问题,刘贺作为诸侯王,不论刘贺本身是否有能力,都必然会有依附于他的势力,现在在霍光的主导下把刘贺废掉了,这些势力不可能无动于衷,处理不好就会出大乱子。 在几个人的脸上看了一圈,这个任务最后还是落到了丙吉身上,丙吉先是把刘贺在二十七天犯下一千一百二十七件错误的内容公示天下,每一条都有理有据,不容反驳,这一下子就让天下人都站在了霍光这一边,同情霍光主持废皇帝是无奈之举,紧接着,不仅保持了昌邑王刘贺的封号爵位,更是给足了好处,甚至连刘贺同宗的姐妹都提升爵位,大肆封赏,如此以来,即便刘贺只是去长安城晃了一圈,也并非空手而归,名与利至少得抓住一样才可以吧,不过原本的昌邑国从此不复存在,降为山阳郡。 善后的事情处理好之后,霍光马上要面对的是更加头疼的事情,立新君,应该立谁呢? 否定掉广陵王刘胥和昌邑王刘贺之后,霍光发现了一件让他心痛的事情,孝武皇帝这一支血脉要绝祀了,一想到孝武皇帝对自己的恩德,霍光此时的伤心是真真切切的。 丙吉见到霍光的样子,也轻叹了一口气,说:“丞相,你忘记了一个人,当年孝武皇帝时期废太子刘据还有个孙子尚在人世,名叫刘病已,算起来他正好是昌邑王刘贺的子侄辈,更是孝武皇帝的嫡系血亲,由他来继位,完全合乎礼法。” 霍光一听,这才想起了一件旧闻,在孝武皇帝刘彻大赦天下之前,当时说长安城的禁狱有帝王之气,刘彻得到消息就派人去绞杀,兵士最后却失败回来了,现在听到丙吉提起,霍光再看看丙吉,才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问道:“你当时也在禁狱吧,看管这个刘病已的,不会就是你吧?” 丙吉憨厚的一笑,挺着大肚子就把自己如何在禁狱里给刘病已找奶妈喂奶,如何在刘病已生病时候偷偷带大夫进禁狱给刘病已医治的事情都说了,特别是最后自己莫名其妙得到神助,空手把奉命前来抹杀刘病已的兵士击飞,这可是丙吉从来不提起的事情,眼下说出来,也是希望能引起霍光的重视。 霍光怎么可能不重视,丙吉说的事情他的确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更多丙吉不知道的事情,禁狱有帝王之气这件事情和刘彻大赦天下这件事情,几乎和韩非瘦老头重回长安是同一时间,刘彻能够突然转向不再继续抹杀废太子刘据的血脉,重新认识巫蛊之祸,这其中要说没有韩非的影响,只是时间上的巧合,霍光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更重要的是,霍光再次想到了当初孝昭皇帝刘弗陵离开尚方时候,韩非和瘦老头惋惜的眼神,霍光心中一震,暗暗惊叹:莫非眼下的这一切,他们早已知道了? 想到这里,霍光赶紧问:“按着丙吉你在禁狱中当值的时间算,现在刘病已应该也已经十七八岁了吧?他是不是个聪明人,有没有读过书呢?” 这时候丙吉就摇了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自从孝武皇帝大赦天下,刘病已离开禁狱之后,我就没有再能帮上什么忙了,要不是今天讨论的事情事关重大,这件事情早就烂在我肚子里了。” 而此时大司马张安世有些神情复杂地开口了,说:“刘病已之后的事情,我略知一二……” 就把自己哥哥张贺如何因为巫蛊之祸受到腐刑,但是念在从前给废太子当门客时候刘据的恩情,就在市井找到了刘病已,还专门请了老师教刘病已读书认字,现在刘病已已经在城郊当教书先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第211章 刘询 张安世哪里能想到,原本的罪臣之后,居然会有一天兜兜转转再次成为皇帝的人选,按着张安世从前的预想,刘病已只要能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就是最好的结局,现在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命运的可能性,这都其次,刘病已要是真的当上皇帝,自己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给哥哥张贺一个解释了…… 这一刻,霍光是真心高兴的,为孝武皇帝刘彻高兴,也为他自己高兴,这件事情终于有了处理的办法,刘病已以罪人之后,却同时与丙吉、张安世两位重臣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与韩非和瘦老头有关系,而且还是孝武皇帝这一支血脉中年纪和能力都相符的候选人,这一切仿佛都是上天注定一般。 当然,霍光也有自己的私心,即便刘病已背后可能的势力很强,但是在朝堂之上,刘病已就是一张白纸,刘病已也不会有刘贺夺权的基础,霍家是安全的。 一边让人去请刘病已入宫,霍光又身着便服来了一次尚方,自从孝昭皇帝刘弗陵驾崩,霍光就没再来过尚方,这一次来尚方,已经没有了当时刘弗陵病重时候的紧急,不慌不忙地进了尚方,丁缓依旧在,见到丞相驾临,自然小心接待着,得知韩非和瘦老头依然没有回来之后,霍光简单转了转就离开了。 在见刘病已之前,霍光还是准备测试测试张安世口中刘病已读书的程度,就让朝中几位博士对刘病已的能力进行了测试,结果刘病已对答如流,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即便霍光这样的政务老手看了,也没有挑出问题,这下子,反而让霍光心中产生了顾虑,这个刘病已是不是太过聪明了点,如此聪明的帝王,未来会不会像从前孝昭皇帝一样信任自己呢? 想到这里,霍光再次招集了大臣,这一次不能再是他霍光一个人乾纲独断了,当把刘病已的身世和测试情况说出来,众大臣居然出奇地一致同意了,这样的结果甚至出乎了霍光的预料,再一想,霍光就知道了原因,这一切在废太子刘据时期,就已经做好了铺垫,当年太子就以仁德享誉天下,要不是被逼反,哪里会有这么多的波折,孝昭皇帝在位的时间太短,现在这些说的上话的大臣绝大部分都是从前经历过巫蛊之乱的,都对废太子刘据有同情之心,现在看到太子的孙子如此优秀,怎么可能不支持。 造化弄人,当年太子刘据留下的人缘口碑,终于福泽到了自己的孙子身上,真是应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句话。 刘病已被太后的旨意请到了未央宫,这时候霍光才算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具有帝王之气的少年,一看之下果然是一表人才,前几天的突然测试,已经让刘病已心中起疑,他自己的身份,他自己怎会不知,现在又突然被太后召见,旁边站着的老人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汉丞相,聪明的刘病已已经结合这段时间的宫廷变故猜到了几分。 这么多年的市井生涯,让刘病已知道什么时候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因此表现地恭恭敬敬,没有显露丝毫情绪。 霍光和太后见到这个小伙子也很满意,相比于之前刘贺的乖张,眼前知礼数,懂尊卑的刘病已简直犹如珠玉。 不过此时刘病已尚未恢复宗籍,从身份上来说依旧一介布衣,哪里有布衣直接成为天子的,因此太后下令封刘病已为阳武侯,恢复宗籍。 然后,霍光召令百官和皇亲国戚,等所有人到齐之后,在建章宫把象征天子身份的玉玺交给了刘病已,从此刘病已这个名字成为了过去,这个坐在皇帝宝座上的人,有了个新名字,叫做刘询。 登上皇位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祭拜皇家先祖,这件事情非常重要,而且礼仪繁琐,刚刚当上皇帝的刘询,哪里有时间预演,礼官把祭祀的流程呈给刘询,刘询从前到后看了一遍,然后就记在了心中,学习这件事情难不倒刘询,从前是,现在也是。 在百官和皇亲国戚中,还是有人瞧不起刘询的,毕竟刘询没有在宫廷生活过,祭拜先祖这样的礼节,繁缛复杂,稍有不慎就会犯错误,当年高祖皇帝刘邦登上帝位,以帝王身份祭祀刘家先祖的时候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失误,眼下这个被遗弃在民间十多年的少年,还不得错误频出笑掉大牙吗?这些人嘴上不敢说,却都在心中留了看笑话的心思。 霍光也知道这一点,不过霍光对于大汉朝堂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这样的大事,作为丞相的霍光完全分得清轻重,因此在刘询准备上台祭祀的时候,霍光又拉着礼官一起,问刘询还有没有其他不清楚的地方。 刘询笑了笑,表示已经记住了,然后就走上高台,一步一步走的都很稳当,从开始到最后结束,刘询都完美地做完了所有的祭祀动作,而且一点失误都没有。 这让原本准备看刘询笑话的人全部都惊愕不已,就连霍光,都难以接受如此完美的结果,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命所归吗?这皇位原本就应该回到刘据一支才是正统吗? 等所有的礼节结束,重新回到大殿时,没有人再敢轻视眼前这个年轻人了,就在文武百官齐刷刷向刘询行礼的时候,大殿之外响起了一声高亢的鸟鸣,声音清脆无比,直达云霄。 坐在皇帝宝座上的刘询笑了笑,他听过这鸟鸣,也知道自己身边一直有神奇的力量守护着,这一声鸟鸣,便是对他成为大汉帝王的祝贺。 也不知道是刘询书看多了,还是的确是天生玩转朝堂的好手,当上皇帝之后,不用任何人提醒就清晰地认清了自己的境遇,小心谨慎间只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定年号,这件事情既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利益,又能彰显皇帝的威仪,是一举两得的聪明举动。 第212章 无冕之王 很快,大鸿胪韦贤就给皇帝呈上了几个备选的年号,刘询最终选择了“本始”二字,有一切重新开始的意思,这既是刘询本人的重新开始,同样也是废太子刘据血脉重新获得皇位的开始。 紧接着,刘询就开始大肆封赏,除了拥立自己登上皇帝宝座的霍光、丙吉、田延年、张安世被封赏以外,还有以韩增、赵充国为首的武将集团,刘询也毫不吝啬,全部加官进爵,霍光的封赏直接到了食邑两万户,上一次享受如此大封赏的人还是大汉的开国丞相萧何,刘询几乎是把霍光推到了大臣权力的最顶峰。 这封赏的人里边少了一个重要的人,就是那位喊出“废皇帝,立新君”的杨敞,这位老臣在刘询改年号之前就消亡了,不过对于其子嗣的封赏,刘询也没有忘记,而且杨家从此在朝堂稳如泰山,直到很多年以后,形成了誉满天下的“弘农杨氏”。 一系列的封赏之后,朝内朝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小皇帝不行,特别是对比起上一个爱折腾的皇帝刘贺,眼前的刘询在众大臣眼中真是越看越顺眼,甚至有些老臣都感叹,这一幕原本应该在十多年前孝武皇帝驾崩之后,太子刘据登基之时就能实现的,现在虽然迟了这么多年,但是起码看到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刘询也在以最快的速度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帝王,但是眼见皇帝不是昏庸之辈,就有言官站出来搞事情了,而且搞得事情很大,弹劾丞相霍光擅行废立,实属大逆不道,应该严惩。 听到这份弹劾后,刘询的第一反应是埋怨,擅行废立这件事情是只会大不会小的事情,这个时候抛给自己,让自己怎么处理?再一看,禀报的人是酷吏言官,刘询也无法责难,发现问题弹劾,本身就是这个职务的本分,只是眼下这个事情,自己处理起来比较麻烦,甚至刘询深想了一层,这是不是霍光放出来的诱饵,来测试自己的。 想到这里,刘询面色如常地回答:“朕登基不久,之前的事情也不甚了解,外朝的事儿问丞相,内朝的事情找大司马大将军,宫中的事情找太皇太后,就这么处理吧。”怎么处理,让霍光自己处理自己? 这一招,刘询是彻底不接,言官也不能逼着皇帝给个说法吧。 不过这件事情之后,霍光就上疏说自己已经上了年纪,身体也不是很好,皇帝刘询给的荣耀和爵位已经太高,自己已经知足,请求归政给皇帝。 上次的弹劾是不是试探,刘询不敢确定,不过这次霍光的上疏,刘询百分之百确信是试探了。 刘询想了想,对于霍光的上疏不仅没有同意,更是直接下旨,之后朝中大事的决策,丞相霍光可以全权处理,三公之下的任免,丞相霍光可以一人决断,内朝任免评考,丞相霍光不用呈报,所有上疏都有丞相霍光先批阅,之后再呈给皇帝。 疯了?又来个比之前还疯的皇帝? 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官员看到刘询的下旨,第一反应就是皇帝是不是失心疯了,这道旨意几乎把霍光抬到了和皇帝一样的位子上,官员升迁全凭霍光一个人说了算,而且内朝几乎没有任何安全可言,这是皇帝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霍光的意思,更重要的是,让霍光先批阅上疏,基本上算是断绝了言路,霍光想蒙蔽皇帝刘询变得易如反掌,之后霍光便是大汉帝国真真正正的无冕之王。 当霍光收到皇帝的诏书时,却直接瘫坐了下来,这位少年天子比想象中更不简单,霍光的出招不仅被轻易地挡了回来,更是反手就把霍光架在火上烤了,这样的手腕,真的是一个从前不谙朝政的少年能施展的吗? 半生宦海沉浮,霍光深知月满则亏的道理,虽然没有丙吉那样的仁慈之心,但是从来做事情都留着一线,现在皇帝刘询直接把霍光的这一线给抹去了,看似在提拔霍光,却也是把霍光顶上了风头浪尖,霍光更没有可以擅行废立的抓手,甚至皇帝刘询有任何意外,都能算到你霍光头上,这样的结果,真是让霍光这样的政坛老手都连呼高明。 这样的无冕皇帝,霍光自然不敢当,要是真接受了,不说百年之后敢不敢面见孝武孝昭两位皇帝,就算韩非和瘦老头回来,估计这一关都难过,虽然韩非几乎不正面出现在朝堂上,但是从大汉建立开始,哪一代帝王的秘辛中少了韩非、钟汉这两个名字。 想到这里,霍光赶紧亲自进宫谢过皇帝刘询,然后直接把话挑明了,说这是天子才能有的权力,自己福德浅薄,万万不敢接受,而此时反而变成刘询开始劝解霍光了,说自己年轻,宫中很多事情都不懂,还需要霍光多加提点,而且丞相三朝元老,怎么能说归政就归政,这怎么能对得起自己的曾祖孝武皇帝刘彻和祖父刘据。 霍光抬起头,看向了刘询,见到刘询眼中尽是真诚,这一刻,霍光心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种幻想,要是自己迈过这一步,接受了这些权力,是不是真的可以代行天子之权了。 念头出现了一瞬间,霍光的视线突然越过刘询的肩膀,看向了刘询身后的位置,一个模模糊糊巨鸟的身影恍惚间一闪而逝,但仅仅这一瞬间,霍光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被巨物凝视时候的心悸感,脑袋中的幻想瞬间被击的粉粉碎,跪倒在地,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几乎是诚惶诚恐地推辞着皇帝刘询赐予的权力。 皇帝刘询觉察到了什么,但是脸上并没有显露,依旧真诚地劝解着霍光,最后霍光也只是接受了先预批奏章再呈给刘询最后定夺这一条,剩下的权力都没敢染指。 这一点是刘询希望霍光答应的,因为刘询可以通过霍光的预先批示,知道自己该如何当好皇帝,霍光无形间成了刘询成就明君路上最好的老师。 第213章 霍显 等到霍光小心地退出去,偌大的大殿上只剩下刘询一个人的时候,刘询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刚刚又是你在帮我吧,我知道你的存在,当初我还在市井混迹的时候,每当遇到凶险的事情,就会隐隐听到两个声音,一个苍老,一个年轻,虽然每次都听的很模糊,但是只要这两个声音出现,我都会化险为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声音没有了,就换成了你的鸣叫,我不知道你们都是谁,可是总感觉你们一点都不陌生,可惜你们从来不露面,否则也能让我好好看看你们……” 刘询说完,大殿上没有任何反应,半晌之后,刘询也就释然了,他的心性很是沉稳,既然对方不愿意现身,就说明还没到现身的时间,未来还很长,不用急于一时。 之后的日子,丞相霍光和皇帝刘询之间配合的很是默契,霍光发自内心地在全力辅佐刘询,而刘询不论旁边有没有人,都对霍光敬重非常,眼见就要上演圣主名臣的佳话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出现了。 刘询现在是皇帝了,从皇帝登基的第一天开始,有两件事情就得开始考虑,第一是陵墓,第二就是子嗣,这两件事情都不能落下,即便是暂时因为别的原因落下了,也得想个合适的时机把事情办了。 眼下刘询就准备先把第二件事情办了,早朝之后,特意留下了霍光,对霍光说:“丞相,朕当年在继位之前,已经有了妻子,现在朝中事情安定,朕准备把妻子接进宫中,你看如何办才好?” 霍光何其聪明,一听就知道刘病已想要做什么,因为皇帝刘询想做的事情,和他霍光想做的事情,是同一件事情:立皇后。 在刘询继位之初,霍光就已经想到了这层关键,现在的太皇太后是霍家人,霍光为了霍家的稳固,自然也想让刘询立霍家女子当皇帝,而正好,自己的小女儿霍成君符合年纪,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来的及提前部署,皇帝刘询先把这件事情给摊开了。 霍光躬身行礼之后,回答:“这件事情自然是可以的,只是陛下现在身为帝王,接从前妻子入宫,得给她个名分才行,如果她还是布衣的话,臣以为封个婕妤比较合适。” 这个答案刘询自然是不满意的,刘询从小父母双亡,在禁狱中艰难长大,许平君怼他的意义哪里仅限于妻子这么简单,是许平君让刘询第一次感觉到了亲情的温暖,第一次体会到了被关心的感觉,第一次有了拼死都要守护的羁绊,替刘询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的根基,在刘询心中,皇后只能是许平君,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妥协。 不过眼下霍光说的有理有据,刘询身为皇帝,也挑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先答应,把许平君接进宫中再说。 而霍光回到府上,把皇帝刘询和自己谈的事情和自己夫人说了,霍光的夫人立刻就坐不住了。 霍光的夫人名叫霍显,出身并不高,在霍光正妻消亡之后,因为给霍光生了儿子,才被扶正,所以原本姓什么已经不重要,直接冠了霍姓,在成为霍光的正妻之后,又为霍光生下了几个女儿,预备着让刘询立为皇后的,便是小女儿霍成君。 霍显和他丈夫一样很有心机,不过论起手段就和霍光差了十万八千里,因此霍家从前有人私下怀疑,霍光之前的正妻,正是被霍显毒害而死的,这件事情霍光也有所耳闻,不过仔细调查下来并没有找到什么证据,再加上霍显的确给自己添了子嗣,因此时间长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听到丈夫说皇帝刘询有立许平君为皇后的意思,马上闹了起来,让霍光想办法,无论如何都得让自己的女儿霍成君成为皇后才行。 霍光眼下也心烦,他想的可不是简简单单让自己女儿当皇后这么简单,而是霍家的安危,自大汉帝国开国以来,皇后虽然身居后宫,但却是影响前朝的重要政治力量,如果皇帝刘询立了许平君为皇后,那未来这支势力便会姓许,而不是姓霍,以现在自己位极人臣的地位来看,已经升到顶峰,倘若没有和皇帝有实际的血脉纽带,自己百年之后,霍家面临的便不是衰不衰落的问题,而是生死考验了。 霍光正在想呢,霍显在一旁絮絮叨叨的烦人,霍光一拍桌子,喝道:“陛下在登基之前就已经有了明媒正娶的婚配,这是事实,要怪就怪谁给保的这媒!你在我面前啰嗦什么?!”说完就拂袖而去了。 霍光本来是为了让霍显闭嘴的随口一说,谁能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被霍显听在心中了,开始认真调查起到底谁这么不开眼,给刘询和许平君保的媒,很快,一个名字报到了霍显的面前,赫然就是和霍光一起扶刘询登上帝位的张安世。 许平君入宫之后,刘询无论朝堂有多忙碌,一定会抽出时间陪许平君,虽然二人的身份和从前已经有云泥之别,但是依旧相敬如宾,许平君更是把从前在郊县持家的勤俭贤德带进了后宫,对宫女宦官也赏罚分明,甚得人心,渐渐的就有人说许婕妤有从前孝武皇帝时期卫皇后的风范,说这话的这些人,其实已经把许平君当成皇后敬重了。 这消息传到霍显耳朵里,霍显大怒,霍显的怒火很快就有人告诉了张安世,张安世真是没想到,从前自己好心保的媒,眼下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一向以小心着称的他思量了一下,就赶紧让下人备上厚礼,自己得亲自向霍显解释,否则要是未来霍成君真的没当上皇后,霍显会把这笔账记在自己头上,那就麻烦了。 霍显见张安世登门和自己解释这件事情,也就不再迁怒张安世了,霍显虽然泼辣阴狠,但是对于给自己面子的人,向来都会还几分面子。 第214章 故剑情深 不和张安世计较了,霍显就利用自己丞相夫人的身份开始造势,很快整个长安城都知道霍家有个贤良美貌的女儿,是已经预备好当皇后的人选,这股风很快就刮到了朝堂上,各种建议皇帝刘询赢取霍成君的上疏像雪片一样飞到了刘询的面前,每一份上疏都把霍成君夸的貌若天仙,德才兼备,基本上算是把皇后应该具备的特质全部列举了出来。 在这么多上疏,和长安城百姓的议论中,原本夸许平君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掉了,见到这些上疏,刘询倒也不生气,而是仔细地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大臣们说的这些皇后应该有的德行,许平君全都具备,这一点刘询自己是知道的,而那位霍家小姐是不是真的具备这些德行,刘询却并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刘询何其聪明,从前对付霍光的试探都游刃有余,面对霍家发动的舆论攻势,刘询立刻就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第二天,刘询就摆驾到了自己从前教书的地方,下了车驾之后,就开始这里转转,那里看看,明显是在找什么东西,随行的宦官侍卫一看皇帝这动作,就立刻上前询问皇帝找的具体是什么。 刘询回答:“并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朕从前在这里当教书先生的时候,随身有一柄佩剑,这剑虽然不名贵,但是对朕的意义很重大,一直跟随朕很多年了,现在朕身上的剑是名贵了,但是却用着不舒服,朕还是喜欢从前的旧剑,你们正好也都替朕好好找找。” 皇帝都这么说了,所有人都开始找起了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刘询皱着眉头叹惜,怎么就找不到了呢,那把旧剑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佩剑。 很快,这边找剑的事情都惊动羽林军了,羽林军统领带人扩大范围给皇帝找剑,可是直到天都要黑了,就是没有找到。 刘询遗憾地说:“可能被人捡到后卖了也说不一定,你们在长安城中再替朕找一找。”众人领命。 这边找剑的事情很快就在长安城中流传开了,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当今天子是个恋旧的人,连一柄从前的剑都舍不得丢弃,很快很多人都开始投身到找剑的大军中了,因为皇帝为此还专门下了圣旨,承诺谁能找到这柄剑,重重有赏。 包括霍光在内的朝中大臣,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都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在找剑,这是皇帝刘询和丞相霍光关于立皇后这件事情的暗斗,皇帝对建议立霍成君为后的上疏并未批复,却在这个时候上演了一出“故剑情深”的戏码,这是在给立许平君为皇后造势,算是把舆论战给玩出花了。 霍光此时也有了反应,皇帝刘询这一招虽然看似高明,却把霍光置于非常尴尬的境遇,但是霍光表面上不动声色,居然让中卫署也参与进了找剑的队伍,对长安城的大小商铺开始搜查,打定了主意,要是找不到,就往周边的郡县搜查,实在不行,让各诸侯国也参与进来找剑。 别人看不明白,丙吉怎么会看不明白,霍光一动手,丙吉就知道事情失控了,如果丞相霍光再打着皇帝的旗号到处扰民找剑,很快皇帝刘询的口碑就会从恋旧过渡到劳民伤财,进而被认为是第二个刘贺也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丙吉这个大胖子的汗是止不住地往下流,这两人这是杠上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还没等丙吉想好办法,第二天的朝堂上,皇帝刘询拿出了册立许平君为皇后的诏书,上边情深意切地讲述了二人如何相濡以沫,如何共渡难关,如何夫唱妇随,同时表明许平君德行兼备,贤良淑德,完全胜任大汉皇后的位置,对许平君的评价都和之前大臣上疏评价霍成君的用词如出一辙。 看到这诏书,丙吉的血往脑袋上一窜,差点晕了过去,怎么就这么急,这不是更让丞相霍光难堪吗?而且霍光可不是一个人,所有依附霍光的人都知道,如果霍光除了丞相的身份,再加一份国丈,这股势力会更加稳固。 果然,根本就不用霍光亲自反对,自然有人跳了出来,这个人就是大司农田延年,他是霍光的亲信,同时也是出了名的敢想敢说,躬身行礼之后说:“陛下,臣认为此事不妥,婕妤许平君的父亲是许广汉,从前是负责先帝安全的卫士,因为犯了错误,被先帝撤掉了官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培养出母仪天下的女儿,请陛下三思!” 田延年这话说的,估计韩非在场都得为之侧目,这是直接往皇帝刘询的肺管子上怼,别说刘询是当今天子了,就是普通人听到对方这么贬低自己妻子和老丈人,估计都会上手给对方来几下。 刘询没有动手,不过脸色涨的通红,这是真的动怒了,朝堂上莫名其妙地刮起了一阵风,这风不偏不斜,就好像是对着田延年而去的,直接把田延年推倒,坐了个屁股墩。 早就听说皇帝刘询是真命天子,刚刚的异象,好像更加坐实了这个传说,不过丙吉知道,即便这样子,眼下这困局的扣还是解不开,正当他着急万分的时候,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臣认为,大司农的说法不甚正确。”说话的,是身材高大,在朝堂上极少言语的韩增。 韩增之所以很少说话,是因为这个人的地位极高,被誉为“七世王侯”,先祖是鼎鼎大名的韩王信,父亲是孝武皇帝刘彻的近臣韩说, 兄长是韩兴,几十年前的巫蛊之祸中,韩说韩兴站在了太子刘据的对立面,等到孝武皇帝刘彻反应过来之后,被刘彻牵连消亡了,而韩增在这之后任劳任怨,一步一个脚印,再次登上了朝廷重臣的地位,而且韩增文武双全,在朝堂上威望很高,更是在后世形成了颍川韩氏这样的大家族。 第215章 立后风波 刘询突然听到有人替自己出头,再一看居然是韩增,心中顿时一安,韩增的确有实力不顾及霍光的面子,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韩增帮自己了,韩增的父兄从本质上说是牵连到刘据的巫蛊之祸才被消亡的,但是在见到刘询之后,韩增还是以大局为重支持刘询登基为帝,因此刘询继位之后,对于韩增的封赏也没有丝毫吝啬,谁能想到,当时的封赏直到现在还发挥着余热。 只见韩增缓缓走了出来,对刘询行了一礼,然后说:“大汉律法,一罪没有罚两遍的,许广汉做错事情受罚,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这些年许广汉也算兢兢业业在当值,何必抓着不放。而且,许广汉受罚不受罚,和女儿能不能母仪天下有什么关系?我们大汉朝高祖皇帝,还当过泗水亭长呢,影响他成为千古帝王吗?现在陛下与婕妤许平君相敬如宾,实乃天下表率,这不应该是大汉之幸吗?” 韩增这几个问句一抛出来,任何人都不敢接话了,再接话要不就是否定高祖皇帝刘邦,要不就是否定当今天子刘询,大司农田延年都傻了,原本是怼到皇帝刘询的肺管子的,没想到反手就被韩增在心窝来了一刀,这可如何是好。 直到此时,霍光都没有说话,心中恼怒韩增多事,但是他也知道眼下这件事情再这么针锋相对,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韩增的突然发难已经让霍光清晰地认识到,虽然现在皇帝刘询看似毫无根基,但是却已经开始有力量依附于他了。 除了看热闹的大臣以外,在场的其他人此刻都不敢随便说话了,丙吉知道自己得出手让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结束了,想了想,挺着大肚子就站了出来,说:“陛下,臣有话说。” 丙吉当年拼死保护禁狱中的刘询时,刘询的年纪还小,只模模糊糊记得有这件事情,却已经忘记当时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了,再加上丙吉除非万不得已,从来不提及自己对别人的帮助,因此现在刘询都不知道眼前这个大胖子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还以为丙吉是要替霍光说话呢,顿时面色一沉,有些冷峻地说:“说吧。” 丙吉躬身行礼之后,才说:“臣听说丞相原本是想向陛下推荐他家的小女儿霍成君的,霍家小姐贤良淑德,端庄大方,这是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的事情,可惜最近霍家小姐身体抱恙,无法面见陛下,这实在是遗憾。臣认为,皇后乃是后宫之长,位置不可空悬,让陛下等霍家小姐病愈,也不合礼法,因此,如果现在没有比霍家小姐更好的选择,立婕妤许平君为皇后也未尝不可。” 在场的所有人都暗暗赞叹丙吉的老道,这个大胖子果然圆滑,轻描淡写间,就把霍成君的声誉保住了,不是皇帝不选霍成君,是霍成君现在身体生病了,不能面见皇帝,皇帝连面都没见到,怎么可能封你是皇后?但是这个皇后的位置不能再等了,既然现在没有比霍成君更好的人选,那就让婕妤许平君为皇后吧,这下子天下人都知道,不是霍成君没有成为皇后的德行,只是因为运气不好罢了。 霍成君得名,许平君得利,皇帝得皇后,霍光得体面,就在大家以为这件事就会按着丙吉的建议发展的时候,丙吉接着说:“另外,请陛下准奏,表彰霍家家教高贵,臣建议封赏霍家小姐的母亲霍显食邑三百,以期成为大汉所有养女儿家的表率。” 嚯,这个大胖子!听完丙吉的话,就连几乎面无表情的韩增都对丙吉露出了微笑,这大胖子何止圆滑,这是浑身都冒着油的滑不溜秋呀,朝堂上有谁不知道霍光的夫人霍显是个难缠的角色,谁驳了霍显的面子,霍显能反过来剥了你的皮,可是这大胖子就是让人拿捏不住,就算现在霍显在场,这么大的面子都给出去了,霍显不得还回来几分。 听到这里,皇帝刘询已经知道这事情稳了,很是愉快地就答应了丙吉的请求,三百户的食邑,换许平君成为皇后,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自己赚了,再看向霍光的时候,已经顺着台阶躬身谢恩了,这场立后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婕妤许平君变成皇后许平君之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提高有任何变化,依旧和从前一样谦和温润,对后宫的宫女宦官都很优待,这让所有人都很高兴,包括太皇太后。其实说是太皇太后,但实际上太皇太后的年纪比许平君还小,时间一长,两个人倒很是投缘,对于年少的太皇太后来说,后宫这一摊子事情费心费力的,原本就不想干,而且之前还被刘贺吓唬了一番,更是对这位子没有丝毫留恋,之前是慑于外公霍光,这担子扔不掉,现在眼见皇后许平君把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眼见就比自己更适合干这活,也没和霍光商量,直接归政皇后许平君了。 霍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是动怒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居然提前没有得到消息,但是诏书已经发出,事情绝难改变了,也只能心中窝火,比霍光更愤怒的,是霍光的夫人霍显,虽然霍显没有什么政治头脑,霍家失去了这么大的依仗,霍显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愤怒中,她想到了从前自己上位的手段,一个捅破天的计划在心中萌芽了…… 这天早朝之后,韩增单独求见了刘询,依旧风度翩翩的往那里一站,不紧不慢地说:“陛下,是不是该好好感谢一下丞相?” 刘询现在看这个“七世王侯”,是越看越顺眼,眼下再被他一提醒,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段时间许平君立后,太皇太后归政,霍光都在忍让,霍光这样的权臣,让可以,忍不行,几次交手之后,这一点刘询比谁都清楚。 第216章 祥瑞神鸟 谢过韩增之后,韩增就悠哉悠哉退出去了,刘询想了想,就下旨宣丞相霍光进宫。 这一次刘询没有丝毫的铺垫,开门见山地对霍光说:“丞相,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只答应了一条,这一次还请丞相不要拒绝。” 霍光微微一愣,还没有对上号,刘询就接着说:“三公之下的官员任免,之后丞相直接决定吧。” 霍光想了想,就知道为什么皇帝刘询要单单提这一条了,许平君立后,太皇太后归政让霍家在后宫的势力极速收缩,现在皇帝把前朝的人事任免权交给自己,这是暗示刘询依旧很尊重霍家,不介意霍家在前朝提拔亲信,算是对霍光的补偿。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霍光不接受都不行,不接受,就是不同意皇帝刘询的主动求和,作为政坛老手的霍光不会仅仅因为个人情绪,就给自己和霍家留下足以覆灭的祸根。只是让霍光难以接受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刘询总能突破霍光给自己留下的这最后一线,作为政坛老手的霍光,早已不再把刘询当二十不到的少年了,在他看来,眼前的少年帝王之所以和和气气,完全是在压抑深藏在心中的杀伐决断,霍光同样知道,皇位上的天子,让可以,忍不行。 不过该走的推辞流程还是要走的,诚惶诚恐地说:“陛下,这万万不可,陛下给老臣的已经太多了,老臣感激涕零,不敢再有僭越。” 刘询笑了笑,说:“孝武皇帝、孝昭皇帝,两位先皇的能力比朕强太多了,即便如此,两位先皇都需要丞相的辅佐,朕比先皇愚笨,怎么能离得开丞相,所以,请丞相以朝堂为重,万万不要再推辞了。” 霍光这才表现的很不得已的跪地拜谢,皇帝刘询赶紧把霍光扶了起来,二人再次上演了一出圣主贤臣的戏码。 紧接着第二天,皇帝刘询一上朝就下旨,所有官员的官俸提升一级,在大臣们高高兴兴地谢恩完毕之后,刘询接着说:“朕现在前朝有丞相,后宫有皇后,但是这天下像朕这样幸运的人又有多少呢?每当想到这一层,朕都无法安眠,朕希望大汉天下的所有人都有家有伴,所以,朕决定对现在尚未婚配的男女、鳏夫、寡妇还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全部免一年赋税徭役,希望他们也能如朕一样永享太平!” 这段话说的极有水准,身为帝王单单自己幸福是不够的,还得让朝堂上所有的臣工幸福,和自己亲近的臣工幸福也是不够的,还得把这份幸福传递到整个大汉帝国的全境,谁能想到如此胸怀能出现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身上。 消息传到民间,所有人都沸腾了,先皇孝昭皇帝虽然也算仁德,把孝武皇帝最后的苛政逐一废除,但是能把这事情做到如此冠冕堂皇情真意切的,皇帝刘询算是第一个,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觉得盛世近在眼前,京城中无数人都摆出了香案,告慰先祖,祈祷太平,也为皇帝刘询和皇后许平君祈福。 当然,事情还没有完,各地感谢皇恩的上书就如雪片一样飞进京城,胶东地区更是传来消息,说很多百姓在东海之滨见到了神鸟。 神鸟耶,祥瑞耶,传说只在周文王和始皇帝时期出现过,当今的帝王是可以比肩这样古代圣王的皇帝呀。 刘询见到奏疏,哈哈一笑,自言自语地说:“他们说在海边看见了神鸟?哈哈,他们哪里知道,神鸟就在我身边…”说完,一声只有刘询能听到的鸟鸣声响起,周围依旧空无一物。 笑过之后,刘询再看看奏疏,不再不屑地摇头,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愣,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第二天,皇帝刘询就把胶东出现神鸟的奏疏发下去让众大臣传阅,这份上疏霍光之前就看过,因此并不稀奇,只是他也不知道刘询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位帝王总能别出心裁的出招。 果然,大臣们见到大汉帝国居然出现了祥瑞,不管信不信,都得先恭贺皇帝,这是好事情,没有人会不开眼地替皇帝证明这是假的。 刘询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微笑着听完所有臣工的恭贺,一副非常受用的样子,当所有人都说完之后,才接着说:“神鸟怎么只有胶东有,其他地方官员也一同留意留意,见到神鸟立刻向朕禀报。” 皇帝这是想看神鸟了?皇帝的旨意下达下去,立刻有人开始揣测起了皇帝的意思,这神鸟又不会停在那里不动,神鸟是会飞的呀,即便皇帝亲临,也能说神鸟已经飞走了呀,这能怪谁。官员为什么这么有动力找鸟呢,因为皇帝在下达这道命令之后,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次给了胶东地区丰厚的赏赐。 不久,各地都发现神鸟的消息就快速汇聚到了刘询的案头,刘询看到这些上疏,笑了笑,再次下旨:丞相霍光辅政有功,以至于出现只有盛世才出现的神鸟,朕心甚慰,决定提高官员俸禄,大赦天下,减免田赋。 再一次,天下沸腾,连被特赦的刑徒和流民,都决定回归家乡好好过日子了,更别说普通本本分分的平民,皇帝刘询给了他们看到未来的希望。 “丞相,这可怎么办呀?在这么赏,国库怎么受得了?!”大司农田延年不停地抓着头发,很崩溃地把一大摞账本瘫在了丞相霍光面前。 也难怪田延年会这么抓狂,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皇帝刘询时不时就来一次封赏,每次封赏的规模都涉及到了全国,田延年前一茬的活还没有干完,下一茬的活已经在路上了,而且田延年作为大司农,对于国库的剩余极其在意,皇帝刘询花起钱来都不能用流水来形容,这是瀑布呀! 田延年甚至都觉得,再这么来几次,自己都得殉职在大司农的职位上,来见丞相霍光之前,田延年特意去见了大鸿胪韦贤,大鸿胪韦贤是主管礼法的官员,田延年可怜兮兮地问,从古至今,皇帝对天下的赏赐,有没有顶峰上限的? 第217章 皇帝请客,丞相买单 大鸿胪韦贤自己都是既得利益者,捂着钱乐呵呢,怎么可能嫌弃皇帝给的多,现在一听田延年的话,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冷冷地回了两个字:没有!然后就不搭理田延年了,田延年真是快被搞崩溃了,无奈之下只能前来求助霍光。 三朝元老的霍光,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大肆封赏很容易造成国库空虚,但是有什么办法呢,霍光没办法提反对意见呀,全天下都在歌颂皇帝仁德,全朝堂都觉得皇帝是明君,谁现在叫停封赏,谁就会成为大汉公敌,特别是霍光这样已经位极人臣的权臣,只要霍光敢劝谏皇帝,依附于霍光的势力就会自动转向到刘询一边,霍光说什么都不会干这么傻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皇帝下旨的时候,先提到了眼下的太平是因为霍光辅政有功,这已经把霍光给绑上了皇帝的车驾,霍光现在敢提反对意见吗?不敢,提就是自己否定自己的辅政能力,这一点霍光更不会去做。 见到可怜兮兮的田延年,霍光轻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解释自己不上不下的境遇,反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田延年一愣,我来找你丞相帮忙,你怎么反问起我了,不过田延年也很聪明,既然霍光能这么问,自然也是支持自己的,赶紧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说:“丞相不是可以提前看官员的上疏吗?您就先把这些上报祥瑞的奏疏扣下来吧,朝廷一旦没有反应,下边的官员得不到好处,自然就没人再上报了,时间一长,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霍光思量了片刻,点了点头,虽然这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但却是眼下唯一可能起作用的做法。 田延年见霍光点头,终于舒了一口气,开开心心地告退准备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问霍光:“丞相,你相信真的有神鸟吗?” 霍光抬头看了一眼田延年,很认真地说:“我信。” 田延年听完也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告退了,走远了才自言自语地嘀咕:“什么神鸟,切……” 而霍光的确没有骗田延年,不过霍光心中的神鸟,是之前在刘询身后看到的巨鸟虚影,并不是各地官员在上书中描述的那些祥瑞。 有了霍光的刻意控制,皇帝刘询看到关于神鸟的上书逐渐减少,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了,而整个过程刘询都没有再问这件事情,就好像他知道这神鸟已经飞走了一样。 而霍光在开始扣下诏书不久,就发现了问题,皇帝刘询应该提前就知道这些上疏都是假的,这是在压着丞相霍光收买民心,顺带还把朝堂分化了,这是皇帝请客,丞相买单,真是好算计,等到霍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嘲地笑了笑,的确,神鸟就在皇帝身边守着,皇帝还需要在外边找什么神鸟,可笑,所有人都被这位少年天子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其实霍光还忽略了一条刘询的算计,除了霍光猜到的两条以外,刘询也的确想给天下生民减轻赋税徭役,整个大汉帝国,刘询现在行走过的地方还不多,但是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从前为了一件草棚被两个混混追打的经历,也记得自己捡到钱后,给那些小乞丐们买饼子吃的时候,那些小乞丐脸上的笑容,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其他的地方更不遑多让,刘询是真的希望天下太平,真的希望再也没有孩子会在冰天雪地受人欺负,真的希望那些小乞丐能够每天都有饼子吃…… 要是此时韩非和瘦老头知道刘询的内心想法,肯定会欣慰当年狠心让刘询吃苦的选择,这苦是真的没白吃。 眼下身为皇帝的第一件大事已经有了着落,那就该干第二件大事了,修皇帝的帝陵。 这件事情原本也是不能落下的,不过是因为刘询继位的时候,仅仅一个立皇后就折腾出了一系列风波,活的事情都处理不完,哪里顾得上死的事情。 现在眼见朝堂上都是日常政务了,大鸿胪韦贤知道这事情不能再拖了,就上疏给刘询,要求开始准备修建皇陵,刘询知道这个规矩,不过他一直不愿意去提这件事情,毕竟自己还年少,现在就讨论陵墓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不吉利了,因此只要没人提,刘询自己也就不主动问。 眼下大鸿胪韦贤把这事情抬到桌面上了,就不得不面对,召集大臣们一起讨论,这件事情完全呵护礼法,因此众大臣自然没有人提出异议,而就在大家觉得这次朝会没有什么争议的时候,已经瘦了一圈的大司农田延年站了出来,有些迟疑地说:“陛下,皇陵暂时还不能修……” 事情办不办,得皇帝说了算,即便从皇帝内心来说,这件事情并不想办,但是这个不想办的最终拍板人也得是皇帝。 见到刘询脸色沉了下来,大鸿胪韦贤立刻说:“大司农,修建帝陵的重要性,你不会不清楚吧?如果真的不清楚,我就和你说道说道。” 田延年瞥了一眼韦贤,这个主管礼法的老学究要是较起真来,这朝会开到晚上都够呛能结束,田延年赶紧摆手回答:“这是大事情,大鸿胪不用教我,我也知道重要性,只是修建陵墓的材料的确出了一些问题……” 田延年确实是算账的一把好手,对于财税的各种数据如数家珍,一番合计下来,大家才知道问题的关键,原来自从孝昭皇帝刘弗陵登基之后,对于地方豪族的打压也不像孝武皇帝刘彻时期那般严苛,一来二去,地方豪族就开始了兴风作浪,再加上现在皇帝刘询登基不久,这些豪族觉得皇帝没功夫关注他们,就开始在市场上囤积居奇,操控物价,甚至连修皇陵的木料都被其中两家豪族给垄断了,现在的要价高到,即便三公的俸禄也得不吃不喝上百年才能买得起,以至于别说给当今皇帝修皇陵了,先皇刘弗陵的陵墓还都没有完全竣工。 第218章 堪舆师 刘询听到田延年的奏报,起初还有些震惊之色,不过听着听着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直到田延年把来龙去脉全部说完,刘询才点了点头,让田延年先站在一边,然后对丞相霍光说:“丞相,朕好像记得孝景皇帝时期,大臣晁错曾经说过士农工商的万民顺序,这些豪族可能是不知道,或者知道已经忘记了,丞相认为呢?” 先皇刘弗陵的陵墓没有完工霍光是知道的,原本他以为是工人懈怠,却没想到还有缺木料这一层,而且田延年真是该死啊,这么大的事情,这个脑袋糊涂的家伙也不提前和自己说,现在被皇帝问起,表面上在顺着田延年的话追问,实际上不就是在暗暗责备自己失职吗? 霍光对刘询躬身行礼,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解释,只说:“请陛下恩准,十日之内,必定解决此事。” 刘询往后靠了靠,这才脸上浮现了笑容,说:“好,那就请丞相费心了,朕期待你的好消息。” 当天朝会后,一刻没有停歇,兵士就直接围了这两家豪族的庭院,这些豪族平时也结交了一些游侠,此时发挥了作用,为了主子拼死抵抗,但是在正规行伍面前,这些游侠简直不值一提,很快就全部被剿灭,两个豪族当天就被抄家了,所有囤积的财物全部充公。 接下来,可怜的田延年就再次抓狂了,给他留下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九天,这可是两家豪族的家产呀,这盘点起来可不得废功夫,先得统计,然后核对,最后还得造册,田延年知道,又是可以让他殉职的差事来了,丞相呀丞相,你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立了军令状,你让我们干活的人怎么活呀! 田延年把自己的下属全部都招了过来,眼下哪怕不吃不睡,也得在九天之内让皇帝刘询看到账目,否则丞相霍光没办法交代,自己更没办法交代。 就在田延年忙到头晕眼花的时候,大鸿胪韦贤却已经开始物色人选给皇帝刘询看百年之后的风水宝地了。 老人家把从前配合自己的堪舆高手选了个遍,最后选中了一个老成持重,精力充沛的中年堪舆师,为什么不选年长的?因为给皇帝的陵寝看风水,得大量地去实地测绘,年长的堪舆师根本就没有这个体力,要是堪舆到一半就消亡在路上,这也很不吉利。 等到韦贤把中年堪舆师带到皇帝刘询面前的时候,刘询正和丞相霍光有说有笑地在谈论别的事情,见到韦贤来了,二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韦贤身后的中年人身上,韦贤去物色堪舆师这件事情刘询和霍光都是知道的,一见到这番情景,不用介绍就猜到了中年人的身份。 中年人名叫严君平,蜀地人士,刘询眼见此人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第一次面见皇帝,姿态礼节孤傲又不失清高,第一印象就很满意。 需要考察的部分,就由丞相霍光代劳了,因为从前孝昭皇帝继位之后选堪舆师,霍光也参与了,所以现在问出的问题,全部都不是普通的堪舆师能回答的问题,而来人一一作答,没有任何纰漏,问完问题,霍光就朝着刘询点了点头。 刘询笑了笑,就对堪舆师说:“既然先生的技艺高绝,那就请先生替朕……” “嘿嘿,陛下且慢。”一个不怎么着调的笑声响起,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刘询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而他身后赫然响起了一声只有刘询才能听到的鸟鸣。 霍光是老了,要是放在从前,一听到这个声音,霍光就能立刻记起来这声音的主人,眼下却回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霍光的眼睛瞪大了,没错了,是记忆中的那个声音,炼制出长生不老药这种逆天丹药的方士钟汉。 下一刻,一个邋里邋遢,衣服皱皱巴巴,发髻歪歪斜斜,蹬着草鞋,庄稼汉模样的瘦老头走了进来。 这可是皇宫大内,羽林军护卫都是以一当百的高手,这庄稼汉是如何偷摸摸地进来的,这还了得,而且来人毫无礼数,直接打断皇帝的言语不说,更是毫无顾忌地嘻嘻哈哈,这每一条在大鸿胪韦贤眼中都是大不敬,怒从心起,立刻喊了一声:“护驾!” 殿外的羽林军兵士一听到呼喊,以为有人对皇帝不轨,立刻冲了进来,丞相霍光和大鸿胪韦贤都是时常出现的大臣,而这个堪舆师严君平是个生面孔,羽林军立刻拔出佩剑就朝着严君平而去,直接把严君平给按在了地上,而对近在眼前的瘦老头好像压根看不到一般。 这严君平只是对风水堪舆擅长,并不是什么修道者,这一次被选中,实际上内心早已乐开了花,给皇帝堪舆陵墓呀,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事情办完之后,下半辈子的俸禄,开枝散叶收徒的礼金,再顺带帮朝廷大员看看风水,之后的买卖根本不用吆喝,送上门的都接不完,但是他是堪舆师呀,这份架子得端着,本事是一回事儿,如何让人相信是另一回事儿。 “错了错了,你们抓错人了!”韦贤着急地喊叫着,不过没用,此时别说地上的中年人,就连韦贤自己和丞相霍光的面前都被羽林军兵士挡住了,两个目光如炬的羽林军兵士手握刀柄,分立皇帝刘询左右,虽然是眼熟的大臣,但是这些护卫没有丝毫松懈,要是韦贤和霍光对皇帝不利,这些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兵士也不会丝毫手软。 事情发展的太快,直到此时刘询都没来得及说话,眼下见到这乱局,赶紧下令让所有的羽林军住手,刚刚大鸿胪误会了,羽林军统领这时候也赶了过来,向刘询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带人离开,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这些兵士从瘦老头面前路过的时候都不由自住地避开了瘦老头,但是却没有任何兵士发现问题。 第219章 青乌经 刘询这才站起来,先看看这个瘦老头,又转头看了看一边表情复杂的霍光,问霍光说:\"丞相,你认得这位老先生?\" 霍光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到瘦老头的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起身之后才说:\"霍光见过钟汉先生。\"说完又朝着瘦老头的身后瞧了瞧,才接着说,\"韩非先生没有和您一起吗?\" 瘦老头嘿嘿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霍光,答非所问地说:\"有些年头没见了,你是老了不少呀。\" 霍光赶紧再次躬身,和眼前这个瘦老头相比,霍光不管从年龄还是从样貌上来讲,都不敢说老。 然后瘦老头才回答霍光的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韩非那脾气,他觉得老汉我给小病已堪舆墓地这事情太无聊,躲在尚方吃石榴呢,洞府里边没那玩意儿,他嘴上不说,但实际上馋着那口味道呢,嘿嘿。\"瘦老头就像透露什么秘密似的,说到最后还特地压低声音,朝霍光的耳边靠了靠。 刘询自然听到了瘦老头的话,老家伙口中的\"小病已\",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在指自己,要说瘦老头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刘病已还有些迟疑不敢确定,但是这么多句听下来,刘询此时已经能够肯定,自己从前每次化险为夷时候听到的声音就是来自于眼前这个庄稼汉模样的瘦老头。 见到刘询有些激动,瘦老头才转过头,对着刘询笑了笑,说:\"知道你心中有无数的疑问,现在没办法和你解释,老汉我和韩非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在紧急情况下听到我们的声音,那我们也没什么回避的意义了。\"说完,对着刘询的身后叫了声,\"鹏鹏,老汉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甜瓜呦。\" 一道黑影哗的一下就从刘询的身后射向了瘦老头,众人的眼睛一花,再看的时候,就发现瘦老头被一个黑衣少年给抱了起来,瘦老头的个子本就矮小,在高大的少年怀里就像个小鸡儿似的,很是滑稽。 \"好了好了,容老汉我喘口气,你这喜欢抱人的习惯,真不知道是该说好还是不好。\"瘦老头从鹏鹏的怀里挣脱出来,变戏法似的在手中出现了一颗甜瓜,递给鹏鹏后,才抬头发现鹏鹏的眼睛已经热泪盈眶,显然是非常激动,瘦老头嘿嘿一笑,说,\"你先去尚方见韩非吧,他对你也很思念,小病已现在已经是大汉皇帝了,没人再敢欺负他了。\" 鹏鹏转头看向刘询,抹了一把已经流出眼眶的眼泪,说:\"我要走了,你之后要自己保护自己了,对了,这个霍光我感觉他挺阴险的,你要留意别被他废了,等你恢复了记……\" \"走你的吧!好好的鸟儿,怎么还管起当官儿的了。\"瘦老头笑骂着拍了鹏鹏一下,看似轻描淡写,鹏鹏却不由自主地被推出了门外。 有些不满地发出了一声鸟鸣,然后鹏鹏直接化出本体,硕大的鸟身直冲云霄,然后转头就朝着长安城的西北方向飞去,第二天,已经消失很久的上报神鸟上疏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上报的地点就在长安城。 \"钟汉先生,多谢你从前的救命之恩。\"刘询走到瘦老头跟前,向瘦老头行了一礼,而瘦老头赶紧躲开了,哈哈一笑,说,\"不用不用,别人和老汉我客气可以,你不用,老汉我也不会和你客气,这些事情什么时候给你解释清楚,老汉我说了不算,得看韩非的意思,不过相信肯定不会等到你消亡的时候。\" 说完这句话,瘦老头像想到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儿说:\"忘了忘了,你现在是帝王,得叫驾崩才对。\"瘦老头这话当着皇帝的面说,按着礼法,就是妥妥的大不敬,不过此时整天把礼法挂在嘴边的大鸿胪韦贤,哪里还会在意,他已经激动的都浑身发抖了,搞了一辈子礼法,终于在消亡之前见到了祥瑞神鸟,还是那种会说话,会变化的神鸟,古人诚不我欺,传说都是真的呀,这辈子没白活,值了值了。 瘦老头颠三倒四地说着,闪身就来到了已经完全没有架子的堪舆师严君平面前,嘿嘿一笑,说:\"抱歉哈,老汉我抢了你的生意,不过你别怕,老汉我根据小病已的生辰选择了一个地方,你也去找,一个月之后,要是你找的位置和老汉我找到的位置一样,老汉我送你一本樗里疾那小子亲手撰写的《青乌经》。\" 樗里疾是谁?那可是战国中期的秦国宗室,更是秦国名将,秦孝公的庶子,秦惠文王的异母弟弟,这些名头已经很大了吧,不过还不止,樗里疾被誉为秦国智囊,不仅聪明机智,更是风水堪舆高手中的高手,在堪舆一界被尊称为“樗里先师”。秦昭襄王七年,樗里疾消亡前预言说:“一百年之后,我的坟墓会在天子的宫殿中间。”大汉建立之后,丞相萧何找了很多可能兴建宫殿的地方,最后多方考虑下,定下了未央宫和长乐宫的位置,而新建的未央宫就在他的坟墓西边,长乐宫在他坟墓的东边,武库正对着他的坟墓,与樗里疾消亡前预言的地理格局一模一样,之后的堪舆师皆奉樗里疾为相地术正宗,尊之为神。 严君平的眼睛都瞪大了,刚刚瘦老头身上表现出来的奇异之处,还有皇帝和丞相对瘦老头的尊崇,无不证明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家伙不是一般人。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樗里先师”在瘦老头嘴巴里直接成了毛头小子了,这还了得。的确,给皇帝堪舆帝陵之后会名利双收,不过作为大汉已经顶尖的堪舆高手,此时听到居然能有机会得到樗里疾亲书的《青乌经》,匠人般的轴劲就被刺激了起来,暗暗决定,这赌局,自己必须得赢。 见到堪舆师严君平的表情,瘦老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简牍,递给了刘询,刘询一看,上边的文字是个地址,瘦老头虽然从出现就对自己没有丝毫的尊重,更是喳喳呼呼的喧宾夺主,但是刘询就是对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老家伙提不起脾气,甚至刘询还觉得自己必须要特别尊重眼前这个瘦老头,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第220章 皇家秘辛 刘询笑着把简牍收好,然后就让严君平按着瘦老头的要求做,自己会来当裁判。 这件事情定了之后,已经在被鹏鹏刺激到失神的大鸿胪韦贤和堪舆师严君平就退下了,大殿上就只剩下刘询、霍光、瘦老头三个人了,瘦老头瞟了一眼正不尴不尬的霍光,知道霍光还在纠结刚刚鹏鹏说的话,嘿嘿一笑,说:\"鹏鹏那是小孩子的话,你不用介意。来之前,你们之间的斗智斗勇我都听说了,说实话,即便没有老汉我和韩非着一层关系,你觉得你就能玩的过小病已?\" 刘询和霍光之间其实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没人敢把这件事情抬到台面上,更没人敢向瘦老头这样无所顾忌的说话,眼下说开了,二人反而都松了一口气,起码从前的伪装,现在可以卸下几分了。 瘦老头见到霍光和刘询的表情,再次不着调地嘿嘿一笑,说:“得了,你们该聊什么继续聊吧,老汉我走了。”然后也不和二人客气,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了,边走边自言自语地嘀咕,“也不知道那小家伙有没有本事,老汉我选的地方,保个一两百年应该没问题……”走到门外,直接施展身法就离开了。 刘询看了看霍光,说:“丞相,你得和朕好好说说了。” 霍光点了点头,就把自己每次接触韩非和瘦老头的事情从前到后说了一遍,故事很长,一直都说到宫中掌灯才说完,最后,霍光还提到了内廷的皇家秘辛,那上边还记录了韩非和瘦老头从前的事迹,可以和霍光自己说的事情相互佐证。 刘询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就让人把霍光送回了府邸,说了这么久的话,霍光的确很是疲惫,这位大汉的肱骨之臣,现在是真的上了些年纪。 等霍光离开之后,刘询并没有闲着,而是命令宦官把记录宫廷秘辛的简牍搬出来,自己要挑灯查看,今天的事情已经深深让刘询震撼,精力充沛的他一刻都不想耽误,他要知道韩非和瘦老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也许在这些记录中,可以找到这二人和自己的关系也说不一定。 就这样,刘询沉入其中之后就彻底忘记了时间,皇后许平君听说了刘询在查阅东西,觉得自己也能帮上忙,就过来和刘询一起找,这一夜,夫妻两都没有睡,直到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二人才停下手中的活,简牍铺的满寝宫都是。 刘询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发现自己的妻子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自己,二人都没有想到韩非、瘦老头二人和朝堂居然有这么深的渊源,而且这份渊源从前朝大秦就开始,甚至大汉帝国的建立都有这二人若隐若现的影子,这其中的秘辛真是让刘询和许平君震惊,不过翻遍所有的记录,刘询依旧没有找到自己和二人可能的关系,为什么这二人会特别关照自己,甚至为此还专门安排了神鸟一直守护自己? 刘询突然想到瘦老头的话,说想知道这事情的渊源得看韩非的意思,看来必须找个时间去见见这位长生不老的彭祖传人了。 此时已经到了早朝的时间,昨天等霍光离开之后,刘询就准备把一件长久压在心中的事情办了,这件事情放在从前的确很是难办,因为刘询不确定霍光的态度,一个不慎就会让霍光对自己不满,霍光这样的权臣即便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他有他自己表达不满的手段,比如之前发动中卫署满长安城给自己找佩剑,轻而易举就能坏了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帝王名声。 刘询极为聪明,那件事情之后不久,刘询冷静了下来,就意识到了当时的凶险,还好有丙吉从中斡旋,否则二人互不相让地杠下去,时间越长,自己的赢面就越窄,这是气盛之时的刘询完全没有想到的。 而刘询马上要做的事情,比之前的“故剑情深”更能让霍光紧张,从前的立皇后是打破霍光权力的边界,而现在刘询要开始打造自己的班底了。 有了上一次冲突的经验,这件事情原本是要往后延期的,甚至刘询已经做好了熬到霍光消亡之后再办这件事情,但是韩非和瘦老头的出现,改变了刘询的想法,他从霍光的眼中看到了对二人的敬畏,有敬重,更有畏惧,看完这些皇家秘辛之后,刘询彻底理解为什么霍光会如此敬畏这两个人,韩非有让帝王折服的治国安邦才能,又有连仙人都能差点击杀的高超道术,瘦老头也不遑多让,是可以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一流方士,得罪了这样的人,想自己消亡可能都得看对方的心情,霍光一辈子都在操控别人的祸福兴衰,他太了解这种力量的可怕了,因此刘询准备趁着韩非和瘦老头重回长安的机会,把要做的事情给提前办了。 有些心疼地看着面带倦意的皇后许平君,刘询走上前微笑着握了握许平君的手,什么话都没有说,许平君也回了刘询一个微笑,在这个微笑中,刘询看到的只有对自己的心疼,刘询知道,熬了整整一夜,自己的样子肯定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 许平君命人端来温水,亲自动手伺候刘询梳洗,这一切都显得自然而然,时间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回到了城郊刘询当教书先生的时光,那时候每天早上,许平君都会这样照顾刘询,而刘询也心疼着自己的妻子,在洗漱完毕之后,命令宫女陪许平君赶紧回后宫休息,但是许平君却不依,直到替刘询把早朝的朝服全部穿戴整齐之后,才在不舍的目光中回去了,直到此时,刘询才意识到,自从自己和霍光的较劲越来越多,陪许平君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 这更加坚定了刘询尽快建立自己班底的决心,而这件事情的第一步,刘询即将实行。 提了一口气,刘询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了朝堂。 第221章 上个“皇考”? 早朝开始,刘询接受完众大臣的参拜之后,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面带愁容地说:“朕自登基以来,有了丞相的辅佐,和众位臣工的精忠,大汉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是朕从前在民间时候梦寐以求的大汉天下。” 这段话一说出来,众大臣的心中皆是一紧,上位的这位帝王接触的时间长了,或多或少能知道他的脾气秉性,眼下这么说话,肯定是在为后边要说的大事蓄力。 果然,刘询顿了顿,接着说:\"现在朕已经有了皇后,皇后的父亲也已经有了爵位,但是朕的祖父,还有父亲母亲,却并没有获得谥号,这件事情一直悬在朕的心中不能落地,始终让朕孝心有亏,所以众位臣工替朕想想,朕的长辈们应该用什么谥号吧。\" 铺垫了这么多,就知道事情小不了,果然。 原本给帝王的长辈上谥号这件事情是顺理成章的,从《谥法》中选择可以总结当事人一生功绩的事情就可以了,但是,有些敏感的人已经把目光瞟向了丞相霍光,因为皇帝刘询这个举动,算是主动向丞相霍光宣战了,丞相霍光在外朝的身份是丞相,但是因为外孙女是先皇的皇后,霍光更重要的身份就是外戚,如果皇帝刘询此刻让自己的祖父和父亲母亲获得谥号,那就意味着有一大批与之相关的人会被纳入到贵族名单,皇帝刘询下次再提拔官员,就可以从这些人中挑选,霍光任免官员的权力被架空就成了早晚的事情。 但是皇帝发话了, 不管心中愿不愿意,都得拿出个结果,以大鸿胪韦贤为首的礼法官员,把刘询父亲母亲的履历翻了个遍,发现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经历可以参考,这对夫妻完全就是可怜人,原本至少都是诸侯王的身份,运气好点甚至都可能接班成为帝王,可惜一场巫蛊之祸,有没有才能已经不重要,年纪轻轻就成了刀下亡魂。 把《谥法》从前到后翻了好几遍,最终选择了个\"悼\"字给刘询的父亲定性,有悼念追思之意,也算合乎情理,这个字报给皇帝刘询,刘询看了看,也挺满意的,但是紧接着问题出现了,不能单单有一个字,还得有个爵位,一般会从皇、帝、王、君、侯五个字中选一个,这是从周公时期就传下来的规矩,众大臣再次商议之后,提了个\"侯\"爵,毕竟刘询的父亲的确毫无政绩,如果真严格算起来,这个\"侯\"爵都算定高了。 见到这个爵位,刘询脸上满意的神色顿时荡然无存,皱着眉头半晌之后才说:\"朕是皇帝,朕的父亲怎么能是侯爵呢,应该是皇考才对。\" 包括大鸿胪韦贤在内的礼法大臣顿时吓了一跳,\"皇考\"两个字可不是随便用的,有非常严苛的条件,必须是现任皇帝的父亲也是皇帝,现任皇帝的皇位继承于上一任皇帝父亲,这样的条件下,才能上\"皇考\"二字,但是刘询的父亲在消亡的时候,别说皇帝了,连个爵位都没有,怎么能随随便便上这样的谥号,这不就相当于让大汉帝国莫名其妙地多出来一位皇帝吗?这可大大地不合礼法,如此一来,未来诸侯王是不是也可以给父辈上\"皇考\"的谥号,大汉帝国不久之后岂不是会多出一堆已经消亡的皇帝,那大汉宗庙不得乱成一锅粥了? 大鸿胪韦贤此时比任何人都硬气,完全不顾皇帝刘询颜面地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有理有据地陈述了一番,朝堂上原本还想选边站的大臣听完也不敢说话,他们也都被韦贤的慷慨陈词给说服了,只能有意无意地把目光看向了丞相霍光。 丞相霍光在皇帝刘询把这件事情抛到台面上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他知道刘询争的是什么,此刻他不能说话,如果韩非和瘦老头没有回来,他或许会做点什么,哪怕是暗示暗示,也会让皇帝刘询在这件事情上不能得偿所愿,但是现在不行了,他从前就怀疑韩非二人与皇帝刘询相识,昨天瘦老头对刘询的态度,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却也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不止是相识这么简单。 昨天从皇宫回到丞相府,霍光同样一夜未眠,他在思考当初选择让刘询即位到底对不对,或者说,刘询即位这件事情到底是他霍光选择的,还是天意推动的,再或者是韩非和瘦老头的暗中布局,不论真实原因是哪一个,结果都是一样的,先皇刘弗陵会早早驾崩,刘询一定会即位,霍光想通之后才发现,从前的彭祖也好,现在的韩非也罢,与这些人操控天下的手段相比,自己擅行废立这点手法简直太过拙劣。 想通了这一层,霍光已经不打算再紧握手中的权力了,正如瘦老头问他的问题,即便没有韩非和瘦老头这一层,单单是眼前这位帝王的手腕,自己真的有信心斗的过吗?既然答案是明显的,霍光现在的目标已经变成了如何保全霍家了,这些年来自己在朝堂树敌不少,失去了权力后,霍家就得依靠皇帝刘询的庇护了,想想杨敞一家子,现在过的也挺不错的,杨敞的儿子杨恽前段时间刚刚把外公司马迁的《太史公书》呈给了皇帝刘询,以人物传记为体例的写法与优美的文辞立刻吸引了刘询,刘询高兴之下,直接给杨恽封了个诸吏光禄勋的职位,眼见杨恽会在未来平步青云……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的寸,皇帝刘询以为这件事情最大的阻碍是丞相霍光,结果霍光直接提前放弃抵抗了,以为大鸿胪韦贤昨天刚刚见过传说中只有明君时期才会出现的祥瑞神鸟,会全力支持自己,结果现在韦贤却成了最激烈的反对者。 第222章 “悼”和“悼后” 韦贤也有自己的想法,大汉在自己当大鸿胪,主管礼法的时候出现了祥瑞神鸟,这既是对皇帝刘询的肯定,也是对自己这个大鸿胪的肯定呀,现在皇帝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破坏礼法,当然必须拼死坚持底线,不能让皇帝乱来呀,自己要是放水了,怎么对得起大汉朝堂,怎么对得起祥瑞神鸟? 谁能想到,鹏鹏的一次说话和变身,莫名其妙地给刘询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事情就这么僵在朝堂上了,为了这件事情也别想吃喝休息,一来二去的,年纪最大的韦贤在激动之余,率先扛不住了,眼睛一翻躺下了,皇帝刘询一看,这可吓了一大跳,赶紧让御医过来诊治,刘询虽然气恼韦贤给自己捣乱,但是韦贤的学问智慧,以及对大汉的忠心,刘询是知道的,因此老先生现在倒下了,刘询也挺紧张的,御医诊断是过于劳累没有大碍之后,刘询才松了一口气,今天的僵局就以大鸿胪韦贤晕倒收场了,刘询一宿没睡此时也感觉很是疲乏,安排人把韦贤送回府上休息之后,就先散朝,皇考不皇考的事情之后再议。 第二天,刘询派宫廷宦官和御医再次看望韦贤,这一次宦官没有空着手,而是带着五十万钱去的,说是皇帝体恤大鸿胪的辛劳,特意赏赐的汤药钱,韦贤什么人,立马就知道皇帝的意思,大夫都是皇宫的御医,开药还用自己花钱吗?这是想用金钱收买自己呀,这钱自己能收吗?收了能对得起祥瑞神鸟吗? 这位大鸿胪绝了,直接写了一封上疏,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大汉的礼法自己已经无力守卫了,大鸿胪这个位子自己不配做了,请皇帝恩准自己去给先皇守陵。 当宦官把韦贤退回来的赏赐和上疏带给刘询时,刘询看完真是哭笑不得,这个老头,真是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倔老头,自己的真实目的是万万不能说的,那眼下这个局就得找个人来破掉,刘询想了想,回忆起之前自己遇到困难,都有谁来帮忙,一来二去就想到了那位风度翩翩的\"七世王侯\"韩增。 但是让刘询没想到的是,不等他找韩增,韩增的上疏就先递到了刘询手上,说去边关巡查的时间到了,刘询一看,立刻就知道了韩增的意思,看来这一次韩增也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暗骂了一句滑头,只能准奏。 韩增基本上没有耽误,收拾收拾就一路向北了,走到半路遇到了准备回朝的赵充国,赵充国是完完全全的武将,一辈子死磕匈奴,甚至长安城里谁当皇帝他都不是很在意,只要让他和匈奴打架就行,一见到韩增的队伍,甚是惊奇,边境上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怎么这位潇洒王侯会在这个时间往边关而去。 韩增就把朝中的事情和赵充国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赵充国一听,立刻知道现在不是回朝的好时机,对朝堂上的斗争,赵充国向来不参与,要是在这个节骨点回去,少不了会被皇帝刘询逮住要自己表明态度,权衡一番,赵充国很快就有了决定,直接掉头和韩增一起回边关了,这浑水自己可不蹚。 韩增和赵充国共同去边关的消息传到长安城,刘询终于意识到,给自己父亲上皇考谥号这件事情,现在真的是没人支持自己了,经过了之前“故剑情深”的风波,刘询清晰地知道有些事情一意孤行,最后反而是自己吃亏,所以渐渐地,刘询的口风也就松了些,大臣们一看,就再次一番讨论,最后实在找不到令君臣双方都满意的爵位给刘询的父亲,居然石破天惊的就只上了一个“悼”字,至于“悼”字后边到底该跟什么爵位,不纠结了,随人想吧。 接下来,就论到给刘询母亲上谥号了,这一次刘询不等大臣们先提,抢先表明要给母亲上个“悼后”的谥号,以大鸿胪为首的一众礼法大臣脑袋再次嗡的一声,又来了,没完了…… 众大臣的理由依旧很简单,陛下你的确是皇帝,但是你母亲是实实在在没有做过皇后呀,而且当时废太子刘据可不止你父亲一个儿子,你父亲能不能顺利登上皇位也不一定,由此可得,你母亲能不能成为皇后也很难保证,现在获得皇后的谥号,实在是不合礼法呀。 这一次皇帝刘询没有退让,表现的极为强硬,随着彼此辩论的推进,明显感觉刘询已经动怒,最后已经有要压不住的趋势了,刘询平时的脾气是挺温和,但是刘询是皇帝,皇帝动了真怒,是会死人的,满朝文武中,丞相霍光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见到事情要崩,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没有发表观点的霍光终于站了出来,说:“启奏陛下,臣有话说。” 皇帝刘询的眉头皱了皱,面对霍光,刘询的火气反而降了下来,不过也语气不善地说:“丞相有何高见?” 霍光躬身行礼之后,说:“臣认为,陛下给母亲上‘悼后’的谥号并无不可,大汉天下以高祖皇帝血脉一系传承,皇帝的封号的确不能有丝毫越界。但皇后谥号却不尽然,皇后虽然尊贵,却并非不能追封,孝武皇帝时期,李夫人病重消亡,孝武皇帝倍加思念,就追封了李夫人为皇后,李夫人生前也并非皇后,并不影响她消亡后获封皇后。”李夫人消亡之后的大小事情,还是年轻时期的霍光一手操办的,他可是整件事情的见证人。 霍光这话说完,朝堂上都安静了,所有人都没想到霍光会如此表态,众大臣没想到,皇帝刘询也没有想到,原本大家都以为霍光会提出新的反对意见的,谁成想霍光这次站在了皇帝刘询这一边。 虽然霍光给出的理由有些牵强,但是总归是个合理的理由,而且还把孝武皇帝给搬了出来,孝武皇帝追封的是自己的妻子,而当今皇帝要追封自己的母亲。 第223章 戾太子 从这个角度看,皇帝刘询提出的要求也并不过分,而且霍光还专门提到了皇帝封号的重要性,也算是给之前坚持不能用“皇考”的礼法大臣们一个台阶,就差把话明说了,我霍光这是在救你们,皇帝已经退让,你们也已经证明自己精忠,现在到了该让步的时候了,做皇帝的人,让可以,忍不行。 刘询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时一团和气的表情,就好像刚刚动真怒,想杀人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他知道有了霍光的这几句话,给自己母亲上“悼后”这件事情算是稳了。 果然,从前被霍光提拔的大臣都开始转向支持霍光的说法,主管礼法的大臣此时也慢慢回过味来,知道再这么坚持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也就妥协了,不多时之后,刚刚还吵的不可开交的问题就获得了一致的同意,皇帝刘询母亲的谥号为“悼后”。 刘询看着霍光笑了笑,虽然霍光刚刚表现出对朝堂的影响力极大,但是刘询已经不再畏惧,因为随着韩非和瘦老头的回归,霍光的影响力只会朝着向自己有利的方向倾斜。 皇帝父亲母亲的谥号确定了下来,紧接着更加棘手的问题就出现了,关于皇帝爷爷刘据的谥号怎么定。 有了之前霍光的表态,这些执拗的礼法大臣也觉悟了,既然要退让,就退让多一点吧,大汉以孝治天下,所以帝王的谥号都以孝字开头,比如孝武皇帝、孝昭皇帝,太子刘据虽然没有当过皇帝,但是距离皇帝宝座当时只差一步之遥,就也给个‘孝’开头吧,而且太子刘据不论在朝堂还是民间,口碑都很好,也当得起这个‘孝’字。 呈给皇帝刘询之后,原本以为刘询会很满意的,结果刘询面无表情的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一幕怎么有些似曾相识,对了,之前皇帝看到给自己父亲的谥号时候,也是这个表情,皇帝刘询沉默的时间越长,这些大臣的心就越慌,整个朝堂都安静了,静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果然,刘询抬起了头,把下方的大臣扫视了一圈,然后说:“朕认为这个‘孝’字不妥。” 又来了,又来了,没完没了了,这活没法干了! 大鸿胪韦贤第一个受不了了,“悼后”的谥号自己已经妥协,现在都给了一般帝王才能用的“孝”字开头,皇帝你还想怎么办?既然你还觉得不妥,那你自己选吧,老臣对不起祥瑞神鸟,对不起大汉礼法,对不起先帝,现在就去给先帝守陵了。 二话不说,韦贤就准备现场脱掉朝服离朝了,却不想皇帝刘询接下来说的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只听刘询说:“‘孝’字给朕的爷爷,朕认为给高了。” 这下子,满朝文武大臣全都傻眼了,皇帝刘询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了自己父亲母亲的谥号争到差点都要撕破脸,现在却又嫌给爷爷的“孝”字高了,这就是所谓的圣意难测吗? 既然皇帝这么说,韦贤也不脱衣服离朝了,准备重新组织讨论,却见皇帝刘询直接摆了摆手,说:“不用在拟了,就用‘戾’字,戾太子。” 以大鸿胪为首的礼法大臣彼此看了看,都觉得这个“戾”字虽然从《谥法》的解释层面看并不是什么好评价,但是想到当时长安城那血流漂橹的五日激战,以及因此而引发的一系列惨案,这个“戾”字也倒切合,稍稍琢磨后也就不再多言,太子刘据因此获得谥号“戾太子”。 然后刘询就让人重新安葬了三人,一番祭祀之后,上谥号这件事情算是终于尘埃落定了。 完整经历这次上谥号风波的大臣,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皇帝刘询在这件事情的态度前后差别会如此之大,整个朝堂上能看明白的,可能也只有霍光和丙吉这样少数几个人精中的人精了。 皇帝刘询的身份来源,不是来源于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戾太子刘据,更不是来源于连个爵位都没有拿到的父亲,而是源于孝武皇帝刘彻,这一切都是因为孝武皇帝刘彻是皇帝,而刘询是刘彻的曾孙,这才是皇帝刘询之所以能成为皇帝,在礼法上的根本依据,因此刘询无论如何都不能否定孝武皇帝刘彻。 太子刘据的威望很高,因此当知道太子刘据只获得了“戾太子”的谥号,很多人都上疏表达不满,不过都被刘询给压下去了。事情的症结也正在于此,因为刘据的威望高,就更不能给刘据更好的谥号,因为刘据虽然在当时被人构陷,以巫蛊之术诅咒父亲刘彻,但是擅自诛杀大臣的人是刘据,佣兵在长安城和大臣开战的也是刘据,这一切行为,刘询没有当皇帝之前可以同情和理解,但是当了皇帝之后,站在皇帝的视角看,这些全部都是极端不妥的应对,现在要让自己这个皇帝去肯定这种冲动又愚蠢的行为,这是万万不可的,所以“戾太子”的谥号,更多的是警告后人,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论起因是什么,皇帝的威严都容不得半点僭越。 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可能整个大汉朝堂中,也只有霍光能想明白的原因,那就是皇帝刘询在以此为开端摆脱爷爷刘据的影响力,刘询早期的大赦天下,削减赋税徭役,都是在抢夺更多的民间力量,让人怀念自己的爷爷,但是现在刘询的权力基础越来越稳固,就不仅要建立自己的班底,更要让大汉万民敬仰自己,此消彼长之间,爷爷刘据的影响力就必须得削弱,这一层干系,除非身在局中的霍光,其他人根本嗅不到这深藏其中的气息。 霍光再次想到了瘦老头的问题,即便没有韩非和瘦老头的关系,就能玩的过刘询吗? 想到这里,霍光突然觉得这样也好,等再过几年,自己就以身体抱恙归政,那时候彼此也好都能保得住体面。 第224章 亲自登门 长辈上谥号的事情尘埃落定,皇帝刘询知道自己这一局算是大获全胜,终于能定定心心地去见见长安城西北方向的两位高人了,直到此时,刘询已经反反复复把和韩非、瘦老头有关的宫廷秘辛看了好几遍,却依旧对自己和二人之间的关系毫无头绪,既然如此,还是当面去问吧。 这一次出行,刘询选择了从前孝武皇帝刘彻和孝昭皇帝刘弗陵一样的方式,没有用皇帝的御辇,而是征用了丞相府的车驾,丞相霍光自然也一起同行,在刘询看来,霍光接触韩非二人的次数可比自己多得多,有霍光在场安心些。 羽林军统领亲自驾驶车驾,原本周围还有内廷护卫,全部被霍光建议撤掉了,如果真在尚方遇到了危险,那有没有这些护卫完全没有区别。 羽林军统领本就是行伍中最优秀的兵士,这驾驶马车的技术比专业车夫不遑多让,皇帝刘询和丞相霍光坐在车驾内,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 眼下车驾中只有这君臣二人,皇帝刘询也没有了那么多的帝王威严,笑了笑,有些好奇地问:“丞相,韩非先生的脾气,真如皇家秘辛中记载的那般不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霍光也笑了笑,捋了捋胡子才说:“陛下是天子,韩非先生自然不会不敬,但是臣就不一样了,韩非先生能给臣好脸色,那才叫奇怪呢。” 刘询哈哈一笑,说:“这也未必,朕这年纪在他二人面前,和小孩子也没什么区别,指不定会被他数落也说不一定。” 马车在二人的闲聊中很快就到了尚方门口,羽林军统领服侍皇帝刘询先下了车,得到刘询的命令之后,才紧接着把霍光也扶了下来。 踏上尚方门口石阶的一瞬间,霍光有些恍惚,这已经是自己第四次陪着帝王来尚方了,而这一次,霍光已经明显感觉到腿脚已经没有从前灵活,真是岁月催人老,不服都不行,而马上要见的两个人却没有这样的烦恼,不得不让人羡慕呀。 还没有走到门口,尚方的大门打开了,从门里边伸出来一个少年的脑袋,正是化成人形的黑鸾鹏鹏,看着刘询来了,立刻哈哈大笑一声,随手一推,就把尚方厚重的大门一把推开了,几乎同时,化成一道黑影就朝着皇帝刘询扑了过来。 羽林军统领本来是要跟着皇帝刘询一起的,皇帝的安危是重中之重,却被刘询拒绝了,只是让霍光同行,霍光本就是文臣,现在又上了年纪,怎么可能有保护皇帝刘询的本事,而且朝堂都在传皇帝刘询和丞相霍光貌合神离,这尚方是不是已经暗中埋伏好了刀斧手,就等着皇帝刘询自投罗网呢? 心中警戒着,羽林军统领的视线就一直落在皇帝刘询身上,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击,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上一刻才看到一个少年在大笑,下一刻这少年就直接飞扑向了皇帝刘询。 羽林军统领不愧是普通人战力的顶尖级别,在鹏鹏推开尚方大门的瞬间,就条件反射般的感觉到了不对,脚下一点,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冲向了鹏鹏的影子。 锃的一声响,羽林军统领的刀在身法动的瞬间就拔了出来,眼睛一眯,朝着鹏鹏的身影就劈了过去。 下一刻,铛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串火星,长刀斩在了尚方前方的石阶上,直接伴着火星把一大块石头给砍了下来,羽林军统领大惊,刚刚在自己的眼中,长刀是砍中少年的,为什么会落空? 是虚影,自己看到的是这个黑衣少年的虚影,天啦,这得有多快的速度,等到羽林军统领再次看向皇帝刘询的时候,此时鹏鹏已经抱着刘询哈哈大笑起来。 羽林军统领知道自己已然失职,要是眼下这个黑衣少年要对皇帝刘询不利,刘询绝难活命了,就在他准备在对鹏鹏动手的时候,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尚方里响起。 “都说了你这个喜欢拥抱人的习惯挺吓人的,你还不信,看吧,差点被这位军爷给劈了。”说话间,一个邋里邋遢,发髻歪斜的瘦老头从尚方的大门里走了出来,这不是瘦老头第一次见到羽林军统领了,不过当时瘦老头施展了手段,所有的羽林军都看不到他,所以现在对于统领来说,瘦老头就完全是个陌生人。朝着羽林军统领不着调的笑了笑,瘦老头才说,“小孩子玩闹,你别介意,你的身法速度差不多达到了普通人的极限了,给你个这个,能修复你这些年练武在身体上留下的暗疾,指不定之后你的武艺还能再精进一步也说不一定……哎,好了好了,韩非还在里边等呢,你赶紧把小病已放下,手上没个轻重的,把他弄伤了,你家老祖都护不住你。” 皇帝刘询的声音从鹏鹏怀里传出来,哈哈一笑,说:“没关系没关系,神鸟的手上有分寸,我还能畅快呼吸,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我怎么感觉从前在哪里经历过一般。” 此时羽林军统领为什么不再次动手了,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动不了,瘦老头出现以后,他手中已经用了多年,亲如肢体的长刀,此时已经变的犹如千斤之重,完全提不起来,眼睁睁看着瘦老头走到自己身边,手腕一翻,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药就出现在瘦老头手中,往羽林军统领的手里一塞,就又把注意力转向了皇帝刘询。 此时刘询已经被鹏鹏放了下来,刘询本就一表人才,身材高大,但是站在化成人形的鹏鹏面前,还是小了一圈,不过这两个年轻人丝毫没有隔阂,在此之前,他们已经默默相处了很多年了。 “老梆子,你别拿韩非吓唬我,你都说了这么多次了,哪次韩非对我动手了,倒是你,常常因为嘴贱被揍的……”眼见鹏鹏要揭瘦老头的老底了,瘦老头赶紧拉住了他,然后对刘询和霍光说,“来来来,快进去,咋能让皇帝在门口站着说话呢,太不讲究了。” 第225章 一顿大酒 说着就把刘询和霍光引到了门里,鹏鹏走在最后,转身把尚方的门关上了,关门之前还对拿刀劈自己的羽林军统领做了个鬼脸,伴随着“嘭”的一声门响,刚刚还重如千斤的长刀再次能抬起来了,看了看另外一只手中握着得丹药,羽林军统领终于想起了从前听到的长安城中的市井传说,说城西北住着神仙,这尚方,不就在西北角吗?方才那一老一小就是神仙?神仙就这副样子? 现实的冲击太大,打又打不过,自己现在一点作用都起不上,只能在尚方等皇帝刘询了,一边想着,一边又看向了手中的丹药,这东西真的能让自己的武艺再精进一步吗? 霍光再见到韩非的时候,韩非还是老样子,一身板板正正的灰袍,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真要从外表看的话,韩非的样子像书生更多一些,哪里会是什么长生不老的彭祖传人。 而让韩非没想到的是,韩非的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个人霍光也没见过,更不会想到这女子,便是从前大汉帝国建立初期,一直被高祖皇帝刘邦奉为上宾,替刘邦趋吉避凶的天下第一女相士许负,男子则是前朝大秦帝国最精锐的铁鹰锐士右更白列。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些人刘询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都是从前再什么地方见过的,但是仔细回忆,这一块记忆又完全是一片空白,特别是在见到韩非的时候,心中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激动感,就像从前非常非常渴望见到韩非一样,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刘询其实也是在前不久才知道韩非的身份,这种不可抑制的情绪显然非常怪异。 刘询不自然的表情落在韩非和瘦老头眼中,都是知道原因的,刘询上辈子正是跟随二人多年的范义,范义原本是秦末楚国的小吏,因为至亲被奸人所害,怒起手刃了仇敌,获罪之后逃亡成了流寇,在韩非和许负去十万大山找青眼碧蟾的路上,误打误撞地打劫了韩非的马匹,被许负从面相看出是个忠义之人,而且厨艺精湛,就被带在了身边,之后经历了别人几辈子都不可能经历的各种奇妙,以普通人的眼睛见识了修道者世界的精彩,寿元终了的时候,觉得一生无憾,主动放弃了长生,唯一牵挂的就是当时已经失踪多年的韩非,眼下借用这一生的眼睛再见韩非,从前的范义,现在的刘询,深埋在内心的激动终于有些控制不住了。 “老汉我怀疑,小病已之所以能在紧要关头听得到我们的声音,就是因为上辈子消亡之前对你的执念。”瘦老头不动声色的向韩非传音,“今天我们要把这其中的事情和盘托出吗?” 韩非没有回答瘦老头,因为霍光已经在向韩非几人行礼了,算是打破了刚刚的尴尬,然后韩非就顺势请二人在石桌周围坐下了。 还是从前的石桌,石桌上已经摆上了酒水吃食,相比于从前范义的手艺,眼前这种东西真的如同糟粕,瘦老头充当了气氛组,他本就大大咧咧的,更是不讲什么礼数,一来二去的,刘询又感受到了从前自己还叫刘病已时候的松弛感,而且在见到韩非的激动情绪消退之后,刘询对这么名叫白列的汉子有种兄弟般的亲近,刘病已从出生就在禁狱长大,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兄弟情谊,现在有了这层情绪的感染,也豪爽地畅饮了起来。 鹏鹏来来回回给大家倒酒,刘询本来要问的问题,此时也抛之脑后了,先不管自己和这些人有什么渊源,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这顿大酒喝到位,自从登上皇帝宝座,刘询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放肆了,而此时即便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权臣就在身边,刘询也不再在意,彻底放下了防备。 白列自然是很高兴,自从范义消亡之后,他就没有怎么喝畅快过,再见刘询喝酒的豪爽,白列也彻底放开了,时间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大家其乐融融的时候。 直喝到白列有些脑袋发晕,他已经是亡魂,按照道理应该千杯不醉才对,但是酆都大帝用手段给了他和许负与阳世几乎没有差别的五感,结果从前活着时候的白列喝不过活着时候的范义,现在已经成亡魂的白列也喝不过已经转世的刘询。 “不行了不行了,我还是敌不过范……病已,唉,真是的……”白列面色通红地和自己的妻子许负说着。 许负面带微笑地把白列扶着坐下,说:“没关系,你这又不是第一次,习惯就好。” 白列看看许负,尴尬地一笑,说:“你可真会安慰人。” 这场景立刻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时候瘦老头把头凑近刘询说:“小病已,你怎么没把你的小皇后也带过来?” 刘询还没有说话,白列立刻就冲着自己的便宜爷爷去了,接话说:“老家伙,你别乱说话,皇后那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皇后那是管理后宫的人,从前刘邦当皇帝之前,吕雉也不是常常就抛头露面的,那时候你和韩非不在,不信你问许负,她和吕雉是姐妹。” 要是平时有人这么说话,话里的真假已经不重要,大不敬的帽子是妥妥带上了,不过在眼下尚方的这小小庭院中,却没有人觉得白列是在胡说,一切违和都显得顺其自然。 见到瘦老头要踮起脚给白列来一下,刘询赶紧拦住后解释:“之后一定带平君来见你们。”可惜这件事情最后因为其他的事情耽误了,否则要是让许负提前见到了许平君,或许未来的惨剧有所转机也未可知。 说到这里,刘询才想起来自己和许平君连夜翻看皇家秘辛的事情,对了,这次来的目的是有事情要问的,反应过来的刘询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和你们特别亲近,你们也知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在民间苦苦支撑,要不是你们的暗中保护,我可能早就消亡在城郊的混混手里,现在可能连尸骨都找不到了,之后也是我运气好,先是被张贺救助,给了我读书识字的机会,紧接着大运得转,又遇到了我的岳父许广汉,他不嫌我穷苦,把宝贝女儿嫁给了我,我才有了个家,最后在丞相霍光的辅助下才走到今天,这一切现在回想起来,就和神话故事一般让人难以相信,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是因为你们的保护,现在,是时候告诉我们之间的渊源了吗?” 第226章 最近有仗打吗? 刘询问出这个问题,已经有些疲态的霍光也精神了,这件事情他也很想知道,而瘦老头几人,包括黑鸾鹏鹏,都把目光投向了韩非,韩非则是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水,抿了一口后,简简单单吐出了两个字:“不是。” 不是?不是什么?什么不是?众人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而深谙韩非脾气的瘦老头,一拍脑门,说:“你多说几个字是能累死你,还是怎么着?”然后转头对刘询说,“你不是问他是不是时候告诉你我们之间的渊源吗?他的回答说不是,不是时候告诉你我们之间的渊源,明白了吗?哎,一句话,老汉我还得解释这么多。” 听到答案的刘询把目光投向了韩非,见韩非也看着自己,而韩非的眼睛如一汪深沉的古井一般,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波澜,这一刻,刘询的情绪也被感染,沉静了不少,既然没到时间,那就再等等吧,反正自己还年轻,想到这一层,刘询也就释然了,再次恢复了热情,准备再和白列喝上几碗。 白列这一次很主动,喝完之后陪着笑脸说:“病已,你们大汉帝国的骑兵现在很厉害吗?”说完还搓了搓手,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别人不知道,韩非几人都是知道的,自从泰山之战后,从瘦老头嘴巴里听到大汉骑兵如何用军团化的作战战术对抗地府大军,白列这个大兵头子就一直对这件事情念念不忘,他从前所在的铁鹰锐士本来就是秦国最精锐的军队,有着不肯低头的骄傲,即便瘦老头讲的再细致,白列都不满意,存着想要亲自见证见证的打算,眼下的大汉皇帝上辈子更是自己的好兄弟,不得近水楼台先得月? 皇帝刘询不知道白列为什么这么问,即便知道,白列这个问题刘询也回答不上来,他可没有孝武皇帝刘彻那样御驾亲征的经历,不过自己回答不了不打紧,身边还坐着一个从前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光,霍光虽然是文臣,但是之所以能达到大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兄长霍去病可是在其中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那可是与卫青齐名的大汉双壁之一,霍光来回答这个问题正正好。 霍光见皇帝刘询把目光投向自己,就丝毫不遮掩,把自己知道的大汉克敌制胜的战术技巧仔细地和白列说了一遍,刚开始白列还有些不屑,觉得这和大秦铁骑的战术也没什么区别嘛,不过听着听着就发现了差异,大汉双壁这种大迂回、大穿插的突袭战术,与脱胎于战国的列阵战术有很大的不同,快如闪电,利如刀锋,天降神兵的冲击感首先就能瓦解敌人的斗志,再用成建制的箭雨大面积打击,这必须依靠强大的冶炼技术和军需储备,再加上需要机动作战的快马,白列是越听越激动,现在不用人劝就自己给自己灌上了,等到霍光全部讲完,白列也喝的差不多了,强撑着不倒下,拉着刘询的手问:“最……最近有仗……仗打吗?……” 说完不等听到刘询的回答,就直接倒下了,鹏鹏赶紧过来把白列扶着躺下。 刘询此时脑子也晕了,好像记得有个什么事情要动用军队,但是喝到现在也想不起来了,努力想着想着,越想越迷糊,最后索性先不想了。 霍光和韩非一样,一直喝的不多,此时见天色渐暗,就建议刘询准备回宫,刘询看了看,就起身和众人告别,边走边大呼畅快,鹏鹏见状赶紧过来扶住刘询,只把刘询扶上车,又在空中守卫着刘询被宦官扶进寝宫安全躺下了,才重回尚方。 这期间霍光在离开尚方之前有些迟疑,韩非和瘦老头都知道霍光是想问孝昭皇帝刘弗陵的事情,当时他不止一次来尚方,希望能在刘弗陵驾崩之前向瘦老头讨要一颗长生不老药,哪怕不是长生不老药,在宫廷御医都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能救命的丹药也行呀,可惜这件事情最终落空,心思沉重的霍光直到最后的没有开口,眼下大汉已经换了皇帝,问了又能有什么用呢,而他不知道的是,韩非和瘦老头一回尚方,管事丁缓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韩非二人,韩非二人也只能感叹天意使然,二人的确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有意要避霍光求药,而是的的确确因为与管怒交手后,需要闭关修炼,两方各自不提,这件事情也就很默契的过去了。 鹏鹏回来之后,发现白列也由许负和瘦老头扶着回地府了,许负和白列这样的亡魂,在阳世待的时间长了,没有什么好处,这场凑齐了阳世、地府、妖兽三方代表的聚会,这才真正宣告结束。 只看到韩非还在庭院,鹏鹏就走到韩非身边,把刘询回宫的事情说了说,其实鹏鹏不说,韩非也知道,在刘询离开之后,韩非的道术就铺展开了,虽然他嘴上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对于这个从前的范义,韩非还是很关心和在意的。 “从前不让范义知道我们的存在,是怕影响他当皇帝,他现在已经当上皇帝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把他上辈子的事情告诉他呀?”鹏鹏凑到面前,疑惑地问。 韩非笑了笑,说:“他现在已经贵为皇帝,就该干他皇帝应该干的事情。” 说话间,旁边出现了一个通道,正是地府的通道,瘦老头从里边走了出来,刚好听到了韩非的回答,瘦老头先朝着韩非点了点头,意思是许负和白列已经安排好,然后和鹏鹏说:“韩非的做法是对的,小病已现在已经是帝王,他能不能成为一代明君,这得靠他自己,我们都是方外之人,不应该对他影响太深才好。” 鹏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瘦老头转头就对韩非嘿嘿一笑,说:“白列这小子,回地府的一路上半睡半醒间都嚷嚷着要打仗,你说现在这承平日久的,哪里有仗可以让他打?” 第227章 田延年 韩非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瘦老头,说:“你别暗示我,大汉的确有场仗要打,不过要不要打,怎么打,我都不会多言,你想给你的便宜孙子谋差事,去找霍光比找我强。” 瘦老头讨好般的一笑,说:“就知道瞒不住你,我们也有些年头没去北方了,要不这次顺带去祁连山看看?” 韩非想了想,摇摇头说:“彭祖在祁连山上留下的东西,我心中有数,以我现在的本事依旧不可能拿得到,不过西域我们的确没去过,就到时候一起去见见世面吧。”韩非口中说的这个一起,自然也包括黑鸾鹏鹏,鹏鹏很久之前就听说了北方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可以天高任鸟飞,从十万大山出来就一直在保护刘询,现在终于有机会去看看了,立刻高兴地发出一声高亢的鸟鸣。 皇帝刘询虽然醉的厉害,但是睡着之前的事情可是一点都没忘,第二天早朝,还有些头疼,却着重问了问北方匈奴现在的情况,这事情一辈子和匈奴死磕的赵充国,还有“七世王侯”韩增最有发言权,这二人在得知皇帝刘询长辈的谥号已经确定,就兴高采烈地返回长安了,没想到正赶上刘询开始有心关注边关的事情,顿时来了精神,把当下大汉在北方的经营向刘询做了详细的禀报,在孝武皇帝刘彻的轮台罪己诏之后,对匈奴的战略就由攻势转为守势,孝昭皇帝刘弗陵在位时期,与丞相霍光君臣一心,延续了与民休息的政策,但是大汉与民休息了,匈奴并没有与大汉休息,在边境上不断地侵扰,更是逼迫孝武皇帝刘彻时期依附于大汉的西域诸国反叛,试图削弱大汉在西域的影响力。 刘询听完,皱了皱眉头,把目光投向了丞相霍光,说:“丞相,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霍光躬身行礼之后,才说:“臣认为,的确到了必须要对匈奴用兵的时候了,西域的乌孙国一向与大汉交好,现在的乌孙国国王翁归靡迎娶的正是我大汉宗室之女刘解忧公主,匈奴无视我大汉威严,居然直接扬言要乌孙国国王翁归靡交出刘解忧公主,刘解忧公主上疏孝昭皇帝求援,可惜不等大汉为大战做准备,孝昭皇帝就因病驾崩,之后陛下您继位伊始,那是天下归心的时候,从礼法上说也不能随便动刀兵,眼下不同了,陛下已经威加海内,匈奴又再次对大汉挑衅,于情于理都必须再一次展示大汉经营西域的决心。” 皇帝刘询听完,点了点头,宗室女刘解忧的事情他登基之后有所了解,可惜当时刘询自己的权利都不够稳固,丞相霍光更是在紧紧把持这朝堂,那时候哪里顾得上远嫁到千里之外,奶奶辈儿的刘解忧,现在既然内朝外朝都觉得可以一战,这件事情也到了该办的时候了。 不过再行刀兵可不是儿戏,和从前孝武皇帝刘彻时期常年征战不同,眼下大汉帝国也有些年头没有发动大规模战争了,有没有民意是其一,国库是否能支撑大规模作战是其二,兵士是否训练到位,可以投入战斗是其三。 皇帝刘询和众文武大臣商讨一番后,丞相霍光负责动员民意,对于大汉帝国来说,这件事情不难,只要让大汉子民回忆起从前被匈奴南下劫掠的日子,以及之后孝武皇帝刘彻命大汉双壁在大漠共舞的无上功业,就能让民意沸腾。 关于国库是否有足够的实力发动大规模作战,大司农田延年最有发言权,孝昭皇帝驾崩前准备发动对匈奴作战的事情,丞相霍光奉命和田延年商讨过,因此这笔钱田延年是提前准备好的。 最后关于兵士是否有足够战斗力的问题,这可就问到老将赵充国了,赵充国对于自己带的兵自信十足,“七世王侯”韩增也保证大汉军队的战斗力只会比从前强,绝对不会废弛。 眼见这场大战已经毫无悬念,大汉军队肯定可以尽快整装待发,再次扬我国威的时候,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点上出了岔子。 这个岔子出在了大司农田延年的身上,有人趁着皇帝刘询出行的时候,不惜以惊驾的重罪,换取向刘询弹劾大司农田延年大肆贪污的机会。 这件事情不得不引起皇帝刘询的警觉,首先刘询想到的就是这人的身份,得知是田延年的下属官吏后,就知道选择这样的方式八成是迫不得以,其次也证明了自己探听朝堂的言路被阻塞了,这件事情从根子上论,是百官之长丞相的失职,更重要的是,满朝堂都知道大司农田延年可是丞相霍光的亲信,田延年贪污这件事情,丞相霍光又是否有参与。 这每一件事情,都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可能,不过好在经历了之前小心翼翼的对抗,现在刘询也开始有了自己信任的班底,关于这件事情的结果很快就通过上书递到了刘询的手中。 大司农贪墨的财务,是个三千万钱的巨额,这数字把皇帝刘询都吓了一跳,在看来源,原来是之前因为替先帝孝昭皇帝修皇陵时,豪族囤积居奇把很多修皇陵所需要木料价格给抬高了,这样的事情惊动了皇帝刘询,之后这两家企图对抗朝廷的豪族就被灭族了,当时抄没的家产总共六千万钱,结果直接被大司农田延年截流了一半,刘询看到这里彻底震怒,如此以来,你田延年不就成为另外一个豪族了吗? 再看到后边,上疏上明确说田延年这件事情并没有丞相霍光的参与,这才让刘询稍稍安心,眼下对匈奴的作战是箭在弦上的重大任务,田延年这件事情虽然让刘询非常恼火,但是事情的轻重缓急刘询比谁都清楚,因此田延年这件事情事态不能扩大,所以除了要让罪魁祸首田延年付出应有的代价以外,其他的事情都不再追究。 第228章 七世王侯 丞相霍光在得知有人用极端的方式弹劾田延年,就大呼不好,作为叱诧风云三朝的政坛老手,他能准确地猜到皇帝刘询在得到这条信息之后会怎么想,更重要的是,谁都知道,那可是三千万钱的巨款,他田延年就算花到下辈子都不一定花的完,这钱找到了还好说,要是没找到,细察下来,和田延年有关系的朝廷大臣都会被波及,而田延年又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皇帝刘询想要扩大清算霍家势力,简直易如反掌。 霍光是权臣,在意的是权利,因此对于田延年这样与朝廷争利的行为非常不满,但是他霍光不贪,不代表霍家势力的其他人不贪,这其中也包括霍光自己的夫人霍显,这些人有没有收受田延年的好处,霍光自己都不敢保证,辅政不明,治家不严的罪名,霍光是逃不掉了。 在皇帝下令抄田延年家的时候,田延年居然一直在抵抗,最后搜出来的钱财数目和三千万钱对不上账,皇帝刘询此时的表现让众大臣完全意想不到,刘询居然让人从自己的水衡钱里把这一块补齐重归国库。 大臣犯错了,居然让皇帝亲自补缺口,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这下子让群臣激愤,就连原本拿了田延年好处的大臣,现在都觉得有些惭愧,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和田延年划清界限,对他口诛笔伐了,皇帝刘询这一招杀人诛心不可谓不高明。 “七世王侯”韩增见到这一幕,马上就坐不住了,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吧,而且还欺负的是皇帝,你田延年还不乖乖下狱,有什么理由抵抗,愤怒之下,直接点上两百兵士,直奔田延年的府邸,在这些精兵的攻击下,田延年即便武艺不凡,也架不住了,很快就被擒住,韩增也不和他客气,直接往他面前扔了一把剑,不紧不慢地说:“自裁吧,必死的局,你烦不烦,赶紧消亡了,我还要和赵充国一起去西域打匈奴呢,你别耽误事儿。” 田延年之所以不愿意下狱,就是觉得自己在怎么说也是堂堂大司农,下狱被问罪实在丢人,而且他知道有人会给自己求情,赌自己还有一线生机,毕竟从前那么多人情都送出去了,但是他没料到现在当朝的这位天子,手腕有多老辣,简简单单一个动作,那些原本给自己求情,或者打算给自己求情的人,都见风使舵地站在了皇帝刘询的一边,眼下真如韩增说的了,自己面临的是个必死的局。 捡起地上的长剑,田延年深深地提起一口气…… “老梆子,马上自杀的这个人从前被我收拾过,当时还是刘病已说要立皇后的时候,他第一个跳了出来,我听你们的话,不能暴露自己,就扇风让他摔了一跤,对了,最后帮刘病已的也是这个个子高的男人。” 屋脊上,正坐着一老一少在看热闹,这一人一妖刚刚还对田延年的功夫指指点点,他们也没想到看着是文臣的朝廷大司农,动起手来却不含糊,要不是韩增带这兵士来,还真没人能治得住他。 刚刚说话的,就是黑鸾鹏鹏了,说完从口袋里拿了个甜瓜递给瘦老头,自己又续上了一个,这水果真是好吃呀,这是鹏鹏在熟食之外的第二爱了。 瘦老头接过甜瓜后嘿嘿一笑,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口中这个个子高高的男人,像某个你熟悉的人?” 鹏鹏咬了一口甜瓜,然后才说:“老梆子,你就别逗了,你就差把话直接喂在我嘴巴里了,我熟悉的人类就你们几个,你说这男人像谁,能像谁,除了韩非还有第二选择吗?” 瘦老头点了点头,也不在意鹏鹏的不敬,他已经习惯到麻木了,说:“这个韩增,被誉为‘七世王侯’,贵族出身,韩非的身世和他有些相似,要不是韩非入道了,也许当年在大秦的朝堂上,韩非也是眼下这人的样子。” “咦,老梆子,你发现没,他们都姓韩呀,是不是亲戚?”鹏鹏突然反应了过来。 瘦老头把胸膛挺了挺,有些骄傲地说:“实不相瞒,老汉我当年也姓韩,而且老汉我可比韩非的年纪大多了,你知道老汉我的意思了吗?” 瘦老头刚刚说完,天空中陡然响起了一声炸雷,瘦老头赶紧把脖子缩了缩,逗得鹏鹏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炸雷给了田延年勇气,他终于给自己的脖子来了一下,伴随着一道血线飙起,大司农田延年,走完了他传奇又满含遗憾的一生。 等消息传到朝堂,皇帝刘询下令顾及到田延年对朝堂从前的贡献,田延年的罪责不再累及家人,其实大臣们知道,刘询没说的还有一层,就是田延年可是有拥立之功的,但是田延年的退场太不体面,再把这份功绩说出来面子上谁都不好看,也就不提也罢了,不过皇帝这份仁义,真的让从前很多霍光的亲信至此开始转向,霍家的失势可以说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田延年是消亡了,但是大司农的职位不能空悬,大司农这个职位控制着国库的钱怎么用,即便上边的皇帝发话了,但是真要花大钱的时候,大司农的意见也极为重要,甚至有些时候有决定性的作用,一来二去的,也养成了大司农有些骄横的脾气,大汉帝国幅员辽阔,这个位置每空悬一天都会积压大量的文书。更重要的是,眼下马上要和匈奴开战了,这个职位的重要性和千军万马不相上下,这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这时候,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好人丙吉就站了出来,推荐了一个人,名叫魏相,这个人出身贫苦,完全靠自己的刻苦努力自学成才,在孝昭皇帝时期就崭露头角,而且此人刚正不阿,秉公执法,在出任茂陵县令的时候,不畏惧强权,处死了四大辅臣桑弘羊家犯罪的亲戚,名动朝野,擢升为河南太守,在任之后更是把地界上朝廷重臣的儿子给法办了,最后还是老好人丙吉出马,把事情平了,同时也由此教会魏相很多为官之道,现在魏相算是能力和人情都开窍了,丙吉才放心地把魏相推了出来。 第229章 严君平 魏相此人,霍光从前也知道,甚至当时丙吉出手教导魏相,霍光才算是真正的背后推手,眼下被丙吉再次提到,霍光顿时记起了这人之前的厉害之处,也很是满意,共同向皇帝刘询推举了魏相。 皇帝刘询对于田延年留下的烂摊子很是头疼,一听有人可以为自己解忧,赶紧把魏相招了过来,要亲自看看,一番考察之后,发现魏相的确精于计算,而且审时度势能力很强,可能有了丙吉的影响,魏相在从前刚正不阿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份圆融,这就更符合大司农这个职位的要求了,通过了皇帝刘询的考核,很快魏相就被授予了大司农的印绶。 其实皇帝刘询之所以看好魏相,除了魏相本身的本事之外,还有一条非常关键的原因,魏相出身简单,没有那么多背后势力的纠葛,虽然算是半个丙吉的门生,但是丙吉的为人和性格,刘询还是非常放心的,这一点刘询的确没有看错,田延年倒台之后,批评田延年的上疏像雪花一样飘到了刘询的案头,大有墙倒众人推的趋势,其中魏相因为本性使然,也写了上疏,而这件事情丙吉知道了,只问了魏相一个问题:“这是你的本分吗?” 魏相听完恍然大悟,的确,眼下大汉正值用人之际,自己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可以了,何必节外生枝的去随波逐流,听完丙吉的提点,直接把原本写好的上疏给一把火烧了,这就是现在的魏相,懂如何做事,也懂如何做人,这样的人,正是眼下皇帝刘询所需要的。 魏相入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理之前田延年因为贪污留下来的烂摊子,这一点魏相的确得到了丙吉的真传,在各方势力之间穿插的游刃有余,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也能以此把各方势力都安抚到位,而且速度极快,这让朝中所有人都从心底认可了这位新任大司农。 不久之后,丞相霍光动员民意的事情已经办妥,大汉子民都回忆起了从前的峥嵘岁月,霍光趁机把大汉双壁卫青和霍去病的灵位也请进了世宗孝武皇帝的庙堂,不管这件事情霍光办的有没有私心,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举动的效果真的极好,把从前跟随过卫青和霍去病的老将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不仅自己请求出战,甚至鼓励家族的子侄也上阵杀敌,重振大汉荣威! 皇帝刘询一看,觉得气氛已经差不多了,又下了一道圣旨,从大汉万民中挑选了一百名德才兼备的贤良妇女,对她们重重赏赐,这下子,不仅男子觉得能上阵杀敌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家中的妻子也觉得这件事情是为国为民的大事,积极地准备着丈夫出征所要用到的军械。 从夏商一直到大汉,自古以来,像皇帝刘询这样子单独赏赐多位妇女的事情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消息传到尚方,连韩非都为之惊叹,谁能想到上辈子烹饪技艺独步天下的范义,居然这辈子在治国的手腕上也如此老辣,真是应了那句“治大国如烹小鲜”。 瘦老头则是很骄傲地不停强调:“上辈子埋的好,龙衔珠的风水可是老汉我挑到的。” 而韩非则是不屑地一笑,说:“樗里疾亲手写的《青乌经》都被人赢走了,我看那个严君平就比你强。” 不久之前,和瘦老头打赌的堪舆师严君平,的确有些东西,瘦老头和他打赌是一个月找到适合刘询生辰的皇陵位置,结果时间刚刚过半,严君平就确信自己找到了,从那块风水宝地的正中央挖了一陶罐土带回皇宫向皇帝刘询复命。 刘询再见严君平的时候,严君平哪里还有从前宠辱不惊的样子,邋里邋遢,风尘仆仆,很明显地瘦了一大圈,可见这半个月,这位堪舆师可是没少吃苦。严君平先是把那罐子土呈上,然后又把自己找到的地址也写在简牍上也交给了皇帝刘询,刘询拿出之前瘦老头留给自己的简牍一看,两块简牍上除了字形不一样以外,内容完全一致,赫然写着:长安城东南三兆村南三里。 见到这个地址,皇帝刘询的心情闪过了一丝复杂,这便是自己驾崩之后的埋骨之地了,想到这里,刘询不由地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动作吓了严君平一跳,以为自己找的位置和瘦老头的位置不一样,但是这关中大地上,还有更适合皇帝刘询生辰的皇陵位置吗,严君平说什么都不信。 还好,刘询自己释然之后,就把两块简牍都摊在了严君平面前,严君平这才抹了一把汗放下心来,就在这个时候,殿外突然响起了一声鸟鸣,刘询赶忙让宦官出去查看,等到宦官回来,手中赫然捧着一本古朴的书册,禀报说神鸟没有看到,只在大殿之外的案台上发现了这本书。 刘询见书册的封面上写着《青鸟经》三个秦篆,立刻知道这是瘦老头让鹏鹏送过来的,微微一笑,再看严君平的时候,发现严君平此时面色通红,显然已经极为激动了,他是见过不少古书的,这本《青鸟经》,一看就是战国时期的形质,不要说其中记录的内容了,单是这书本身,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刘询也不折腾严君平,就让宦官把书册给严君平送过去,严君平谢过之后就赶紧收好,刘询也不打算再问他什么,就让他退下了,有瘦老头在,这些问题还不如直接问瘦老头呢,而且现在严君平的心思早就飞到怀里的《青乌经》上,能顾得上礼数已经算不错了。 不过有一点皇帝刘询和瘦老头都没有想到,堪舆师严君平得到这本书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被瘦老头的本事给折服,还是因为看了樗里先师的书有所顿悟,完全放弃了眼见到手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转身不告而别地回老家川蜀了,按着道理来说,这是会被大鸿胪韦贤追责的,不过刘询得到消息也只是摆了摆手放过了严君平,多年之后,严君平培养出了一位很厉害的弟子,当然那时候刘询已经在严君平选的风水宝地里安眠了。 第230章 大司农魏相 瘦老头听到韩非又怼他,不着调地嘿嘿一笑,说:“那是老汉我让着那小子,不过这小家伙倒是挺有意思的,这股子轴劲儿倒挺适合待在尚方的。” “得了吧,老梆子,还让人家来尚方?我都被你教坏了,你还想霍霍多少人?”一边吃瓜的鹏鹏很随口的就接了一句。 瘦老头抬起手,笑骂着“找打”,就冲着鹏鹏去了。 大汉的征兵令发下去之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很快就凑齐了十五万大军,如此规模的战争,在大汉对匈奴的作战中可以排到第二,排第一的是孝武皇帝时期发动的马邑之围,当时孝武皇帝年轻气盛,存着毕其功于一役的决心,结果最后因为消息泄露,引起了匈奴的警觉,并没有取得想要的战略成果,但是至此开始了几十年对匈奴的反攻,大汉双壁在大漠的共舞,极大地消耗了匈奴的有生力量。 在出发之前,皇帝刘询的面前摆上了一块大大的舆图,霍光、魏相、赵充国、韩增还有几位重要的军事将领,都围着舆图站立着,等待皇帝刘询的部署。 刘询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在排兵布阵上,打仗是要死人的,在战争这件事情上,对于从小吃过苦头的刘询来说,他始终能保持比从前帝王更加谨慎的态度,因此‘穷兵黩武’这四个字在他身上肯定不会出现。 “大司农,依你之见,这场战应该怎么打?”皇帝刘询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新任大司农魏相。 这么大的战役,皇帝不先问能掌兵的人,居然先去问搞财政的大司农,这自然让和匈奴死磕了大半辈子的老将赵充国有些不满,而“七世王侯”韩增则依旧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魏相先是向刘询躬身行礼之后,首先第一句话就让赵充国乐呵了起来,只听魏相说:“这次战争的花费细则,我已经全部整理好,而且有多没少。”打仗说到底打的就是钱,魏相说出这句话之后,不仅赵充国越看魏相越顺眼,就连韩增都看着魏相笑了笑。 紧接着魏相把自己关于这场作战的花费摊开,不一会儿,老将赵充国都觉得魏相可真是个人才呀,这战争预算做的,让他这个老兵痞都挑不出问题,然后魏相还在自己的职责之外,向刘询提了另外一条计策,建议皇帝刘询派使者出使西域诸国,既表明大汉新任帝王对西域和匈奴的不同态度,同时也可以联合西域诸国的兵力,一同攻击匈奴,如果这样的作战能够取得战果,大汉在西域的经营将更加容易,匈奴的祸患也会以最小的代价解决。 等到魏相说完,连霍光都向他投去了赞许的目光,不愧是搞算数财税的,所有的建议都围绕着如何让大汉的利益最大化,成本最小化精打细算。 钱的问题得以解决,剩下的事情就更好解决了,皇帝刘询最终拍板,祁连将军田广明率四万余骑出西河,度辽将军范明友率三万余骑出张掖,前将军韩增率三万余骑出云中,蒲类将军赵充国率两万余骑出酒泉,虎牙将军田顺率三万余骑出五原,约定各出塞两千余里,又派常惠为校尉,持节监护乌孙兵五万骑,由西而东击匈奴。 安排妥当之后,丞相霍光对皇帝刘询建议要对匈奴格杀无论,包括老人还有孩子,只要见到,就一个不留。 这一点让内心仁厚的皇帝刘询有些难以接受,说:“对匈奴的兵士斩杀,朕没有意见,不过对于老弱妇孺,是不是可以网开一面?” 霍光先是对刘询深深行了一礼,起身之后才说:“陛下仁慈,是万民之福,但是从孝武皇帝开始,大汉因为对北方匈奴的作战,消亡了不可计数的人,而匈奴对我大汉子民的屠杀,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我们也许因此仁义放过他们的老弱妇孺,这些老的,就会替匈奴兵士输送粮草,弱的就会在背后修复兵器,妇女会帮匈奴兵疗伤,儿童则会在长大之后继续屠杀我大汉子民……”霍光说到这里,直直地看着皇帝刘询的眼睛,如此强硬地坚持自己主张,霍光这还是第一次。 经历过战场铁血洗礼的赵充国和韩增,听到霍光的话,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们理解霍光,孝武皇帝因为对抗匈奴,差点搭上了整个大汉帝国的气运,这就是战争的代价,在生死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刘询环视一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年孝武皇帝刘彻要发动三十万人,组织马邑之围了,现在的刘询也希望,这一次对匈奴的作战,真的会是最后一次,为了未来的仁慈,现在必须学会残忍,但是让他说出支持“格杀无论”的话,他依然难以开口,最后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点头,就已经意味着千万生灵会因此消亡…… 之后刘询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再也没有说什么,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众大臣回去准备开战事宜之后,刘询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大殿待了很久,直到情绪有所平复,才准备前往后宫陪自己的皇后许平君,皇后许平君前不久刚刚怀上身孕,这个孩子出生之后要是男孩子的话,刘询就打算把这个孩子立为太子,想到这里,刘询终于理解了始皇帝为什么要在生前如此强横,孝武皇帝刘彻为什么要固执地征服四夷,除了他们本身雄才大略以外,更多的是希望在自己这一朝把能解决的威胁全部解决掉,让后世责难自己,换取子孙的太平天下,直到想通这一点,刘询才算彻底对格杀令释然。 这边刘询在努力自我调解,那边霍光正在回府的车驾中闭目养神,突然本能的反应让他感觉身边好像多了个东西,睁开眼睛一看,赫然发现多了个人。 第231章 鬼剃头 霍光被吓了一跳,正要喊叫,突然牵动的记忆让他觉得这一幕怎么好像从前经历过,强行压制住喊叫的冲动,仔细一看,才发现旁边多出来的人,正是满脸挂着不着调笑容的瘦老头,而眼前刚刚经历的一幕,和很多年前,韩非提醒自己上官桀和桑弘羊谋反,鄠邑公主要在宴席上对自己动手的场景如出一辙,这些高人行事都这么乖张的吗?这真是不把人吓死不算完呀! 霍光不由地拍了拍胸口,虽然对瘦老头也算尊重,但是却少了对韩非的畏惧,有些埋怨地说:“钟汉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尚方管事丁缓直接到丞相府找我,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尚方拜见您和韩非先生,您这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真的能把我吓到消亡了……” 瘦老头不着调地嘿嘿一笑,说:“折腾这么一圈太慢了,而且丁缓那小子见到我和韩非回来就躲清闲了,他怕和韩非相处,这一点老汉我知道……跑题了,来找你,是问你件事情,小病已把这次对匈奴的作战将领都安排好了?” 霍光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这件事情虽然刚刚才在朝堂上讨论出结果,但也并非什么秘密,而且霍光也不觉得朝堂上有什么秘密经得起韩非和瘦老头的仔细探查,就把不久前皇帝刘询决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瘦老头听完,砸吧砸吧嘴,摇着头,自言自语地说:“不行呀,不行呀,这都是实打实去打仗的将领,动这些人韩非肯定不同意的,找了小兵吧,便宜孙子不满意,难办难办……” 瘦老头的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的,霍光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从瘦老头的话里还是听出来,瘦老头关心的事情和这次出征的将领人选有关系,就问到底怎么回事儿,知道了具体的事情,或许自己可以帮忙,瘦老头没有在意霍光的好意,而是再次发问:“就没有一个不这么关键,又听着比较关键的什么人吗?” 霍光想了想,突然想到了当时魏相提到的那个联络乌孙国的校尉常惠,这个职位说起来是个使者,但是拿的却是天子的符节,算是比较重要的了,但是常惠其实自己并没有带什么兵马,主要的战斗力量还是乌孙国自己的五万骑兵,刚刚的作战计划,之所以把这一层放在最后,恰恰因为这支部队并非主力,不算什么关键力量,让乌孙国参战一起对抗匈奴,形式的意义大于实际。 现在瘦老头莫名其妙地这么问,霍光就把校尉常惠的职责说了,当然也把派常惠出使乌孙国的意义说了,这个瘦老头喜怒无常的,别到时候再怪自己没提前说清楚,想评理都没地儿评。 没想到瘦老头听完霍光的话,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说:“不错不错,这个好。”说完一掀车驾的帘子,下一刻就直接施展身法消失了。 直到此时,霍光依旧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个瘦老头神神叨叨地到底在干什么,有心想去找韩非问问呢,但一想到韩非那膈应人的脾气,就打消了念头,算了算了,马上要打仗了,自己手上还有一堆事情要办呢,瘦老头和韩非这些人的事情,还是不掺和的好,想通的时候,车驾正好到了丞相府,下人伺候霍光下车回到府邸之后,却看到霍显正在和女儿霍成君说着什么,见到霍光回来,霍显就让霍成君先退下了,然后拉着霍光就说:“我们的丞相大人呀,你也关心关心你女儿的终身大事吧,年纪不小了,经过你和你那些同僚一番运作,现在长安城都知道咱们女儿有皇后的德行,名气是大了,但是谁敢要呀,谁要了,是不是就是有心把小皇帝拉下……” “啪”的一声脆响,霍光忍无可忍地给了霍显一个耳光,这才打断了霍显之后大不敬的话,霍光知道刘询仁慈,但是权利场就如战场,今天皇帝刚刚被自己教会对敌人不能心慈手软,自己的这个败家女人就准备把整个霍家变成皇帝刘询的敌人了,而且当时满城宣传女儿有皇后德行的人不是你吗,你现在却开始怪我了,霍光真是被气的发狂,正想再给霍显来一下的时候,儿子霍禹听到动静已经冲了过来,噗通一下跪在了霍光面前,紧紧抱住了霍光的腿,霍显虽然彪悍霸道,但是霍光真的动怒的时候,即便不动手,霍显也不敢多说话,现在审时度势知道今天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就躲在一边由霍成君安慰了。 霍光用力把腿从儿子霍禹的怀抱里抽了出来,狠狠地一跺脚,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回到内堂了,只留下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霍禹,和抱在一起哭哭啼啼的霍显和霍成君…… 第二天,校尉常惠上朝的时候,把帽子遮的特别低,得到代表皇帝持节出征的重要职位,本来应该高兴才对,常惠却表现的小心翼翼,行礼谢恩的时候都慢慢在行动,显得有些怪异,不过眼下大军马上要准备出征,事情多了,也就没有人顾得上常惠的异样,毕竟所有人知道,常惠这次的任务不算关键。 终于熬到散朝,常惠和其他同僚连招呼都没打,就赶紧回家了,大家还笑他这是着急回去给家人报信呢,常惠也笑笑点头,不多解释。 等到一回到家,常惠就赶紧把大门给关上,回到内堂之后,把内堂的门也关好了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把官帽小心翼翼摘下,常惠拿起旁边的铜镜照了照,只见额头上方缺了铜钱大小的一块头发,这头发就好像被连根拔起了一样,看不出任何被刀刃剃过的痕迹,摸着光溜溜的甚是顺滑,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常惠赶紧找出一块布把自己的脑袋包了起来,真是造了孽了,为什么在这个紧要关头,被鬼剃头了。 第232章 一举多得的安排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就睡了一晚上,就出了这么一个岔子,难道是昨天接到要参加朝会的消息高兴过头,把头发都从头上给高兴下来了?原本以常惠的职务,是没有资格上朝面圣的,昨天得到消息皇帝要在今天面见自己,再加上最近全天下都知道马上要对匈奴用兵,常惠就猜测自己的机会可能来了,满朝堂的人都知道,参与对匈奴的作战,那风险的确大到有命去没命回,但是收益也是大到可以一战封侯的,常惠昨晚上就在自己被封侯的美梦中睡下了,梦有多美,醒来就有多苦。 莫名奇妙的头发消失了一撮,常惠把自己的床榻翻了半天,哪怕找到了,先贴在头上也好吧,结果见了鬼的说什么都找不到了,大汉以孝道治天下,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常惠觉得自己挺孝顺的,但是这“鬼剃头”要是被言官发现了,随便一弹劾,单是这调查耽误的时间,就能把自己这差事给搅黄了,所以这个朝会,常惠可是开的小心翼翼,生怕动作一大,让帽子歪了露出马脚,可真是小心中加着小心。 给常惠剃头的鬼是谁呢?正是此刻坐在常惠家屋顶上隐去身形的一人一妖,见到哈哈大笑的鹏鹏,瘦老头站在一边不停地摇头,有些不满地说:“你也就敢在老汉我的面前这么放肆,要是韩非让你干这件事情,他让你拔常惠的一百根头发,你是多一根少一根都不敢,可是到了老汉我这里,你就不怕了,要不是老汉我拦着你,你得把他的头发全薅了,到时候他的差事废了,你自己和白列解释吧。” 鹏鹏这才停止了哈哈大笑,讨好似地给瘦老头塞了个甜瓜,然后才说:“这真不能怪我,就像你说的,要是韩非让我干这件事情,会清楚地告诉我该拔这个人多少根头发,多一根少一根都会说清楚,但是你不一样呀,你让我拔少许,少许是多少?相比于我这一身羽毛,把他脑袋上的头发全部拔光了,也只能算少许吧。” 瘦老头仰天长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韩非打不过,黑鸾说不过,这是两头受气呀。 昨天瘦老头从霍光这里探知道这一次征讨匈奴的将领情况后,就立刻回尚方和韩非商量了,他和韩非都知道,白列上此对大汉铁骑兴趣浓厚这只是表象,更深层次的原因是白列存着为范义,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刘询做点什么的心思,上辈子范义兢兢业业一辈子照顾几人,原本的主仆关系在后期韩非灵台受伤消失之后,就慢慢转为了兄弟般的亲情,白列行伍出身,这种希望回报刘询的心思比韩非几人更重,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也都默契地不去点破。 瘦老头把从霍光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韩非,瘦老头表面上各种不着调,但是大事儿上从来不糊涂,大汉对匈奴发动大战,这种全面战争是关乎大汉国运的事情,瘦老头料想韩非肯定不会同意让白列代替五路大军中的任何一位将军,所以才提前把解决办法找到,还好这次有个担任使节的校尉常惠,虽然自己带的兵马不多,不过负责联络乌孙国的五万骑兵,而且又是那种看着关键,却实际上不怎么重要的任务,这正是瘦老头需要的,既不影响大汉对匈奴的决定性作战,又能有五万铁骑给白列过瘾,还能满足白列想为皇帝刘询做点什么的心愿,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安排,韩非也会满意,真是一举多得。 韩非嘴上不说,但是对于白列这件事情是一直放在心上的,正如瘦老头预料的,让白列作为五路军将中的一路出征,这件事情韩非是很难同意的,倒不是不相信从前大秦铁鹰锐士右更的指挥能力,而是现在大汉的骑兵和从前大秦铁骑有很大不同,行军布阵的方法上肯定有不小的区别,白列对这些技巧并不清楚,而且另外几位将领的脾气秉性,白列也完全不了解,配合上必然不能发挥出大汉骑兵兵团化作战的能力,因此对这个问题,韩非还有些头疼,甚至韩非都打算自己去见一次刘询,想办法问皇帝刘询要个五千骑兵给白列,这五千骑兵韩非保证怎么带出去的,再怎么给刘询带回来。 直到瘦老头把校尉常惠的任务告诉韩非,韩非难得朝瘦老头笑了笑,高兴地说:“这个人的确合适,真有你的。” “那当然,别的老汉我不敢吹牛,但是在看人识人这一道上,那可是有一些东西的,老汉我当年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骨骼清奇,是个好苗子,就是喜欢怼人的毛病不好,容易挨揍……”瘦老头也是得意忘形,一时间又飘上了。 余光瞟到韩非的嘴角斜了斜,瘦老头暗叫不好,按着从前的规律,韩非的脸上只要出现这个表情,仙人在场都得吃亏,正准备施展身法躲避,却已经被韩非一拳轮在肚子上飞到了半空,韩非的速度极快,瘦老头根本来不及逃开,直到身体原地起飞了才听到韩非的声音:“给你好脸色是我的错,不过挨揍的人是你……” 鹏鹏乐呵呵地在一边吃瓜,这样的场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鹏鹏也不知道为什么瘦老头老是记不住韩非的逆鳞,过一段时间就要贱兮兮地去招惹,结果基本上都是被韩非结结实实地来一下,不过好在每次韩非都有分寸,看着瘦老头被揍的挺惨,实际上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像样子的伤。 瘦老头从空中落下来的时候,韩非已经进屋了,韩非自己都不确定,要是瘦老头再耍贱,自己会不会真的全力动手,对这个脸皮奇厚的老家伙,韩非也是真心的无可奈何。 捂着肚子装模做样地叫了两声,见鹏鹏也无动于衷,瘦老头也就不演了,准备去从校尉常惠的身上拿点东西,之后得把白列的魂魄塞进常惠的身体里,让白列借着常惠的身体实现心愿,这其中得施展些手段才行。 第233章 激动的白列 见到瘦老头要离开,鹏鹏一抹嘴巴就问瘦老头要出去干什么,听到要去从常惠身上拔头发,鹏鹏小孩子的心性就被逗了起来,蹦着跳着要跟着一起,瘦老头让鹏鹏再三保证不能捣乱后,才带着鹏鹏一起去了。 等到常惠睡着了,这一老一少一人一鸟就走到了常惠的床边,瘦老头用手段把常惠彻底陷入梦乡后,就准备拔常惠的一缕头发,结果鹏鹏非要抢着干这件事情,瘦老头想着,已经到这一步了,应该不会出岔子,就让鹏鹏动手了。 鹏鹏动手之前,问瘦老头要多少,瘦老头正在想拿到头发之后的事情呢,就草草地回答了一句:“少许就行。” 结果瘦老头的这个少许,就在浑身羽毛的鹏鹏那里产生了误解,要不是瘦老头眼疾手快挡住了准备两手并用拔常惠头发的鹏鹏,估计两三个呼吸后,常惠就会被鹏鹏拔成光头了,但即便如此,常惠脑门儿朝上的位置还是被手快的鹏鹏薅掉了铜钱大小的一片。 瘦老头握着这一撮头发,有些责备地说:“让你少许,就是从不同的位置拔几根儿就行了,你这让他明天怎么上朝?他要是因此丢了这份差事,你让白列怎么办?” 见到瘦老头难得正经的责备,鹏鹏这才知道自己顽劣犯下了大错,低着头站在一边,半句顶嘴的话都没有说。 瘦老头见到鹏鹏这样子,也知道自己刚刚有些着急严肃了,再次不着调地笑笑,说:“这样吧,我们明天就跟着他上朝吧,反正他们上朝要带官帽的,指不定就没人发现他脑袋上的问题,即便发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老汉我和小病已去说道说道,这也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问题,小病已再怎么也不会驳了老汉我的面子。” 听到瘦老头的安排,鹏鹏才算稍稍好点,不过情绪依旧有些低落,直到见到常惠安安全全接受了出使乌孙国的命令,拿到了皇帝刘询亲手赐予的符节,然后回到家有些滑稽地查看自己的斑秃,又懊恼地用布缠起来,这阵低落的情绪才算真的过去,被常惠笨拙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 瘦老头见鹏鹏又开始怼自己,而且自己还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也只能感叹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老是受欺负。 拿到了常惠的头发,瘦老头就自行打开地府通道,去地府把有机会带兵的消息告诉了白列,白列自然非常高兴,而在白列得到这个消息后,许负就一直在看白列的脸。 白列兴奋之余根本没注意到许负的异样,还是瘦老头问许负:“你发现什么了?难道白列这个大兵头子这次去阳世有凶险?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次就别去了,等到下次吧,反正还有机会的。” 许负摇了摇头,笑了笑说:“不会有什么凶险的,都已经是亡魂了,能有什么凶险,最大的凶险不过就是魂魄被抹杀,这一点对我和白列来说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瘦老头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虽然许负嘴巴上说的是没凶险,这本来是好事情的,但是这怎么听怎么别扭的话,透露着溢于言表的丧气,正准备再问什么的时候,白列打断了瘦老头的思绪,开始问起了自己在军中的职务,瘦老头立刻来了劲,又开始吹上了,什么持皇帝符节,什么五万铁骑,什么西域国王都得听你的……一番夸大之下,让白列不由自主地叉起了腰,觉得自己这一次比祖父“人屠”白起都厉害了,激动的不要不要的。 瘦老头来地府只是向白列传个消息,事情还没有那么快,因为现在就让白列魂魄去操控常惠的身体,完全没有必要,而且目前白列的魂魄被酆都大帝施展了手段,和活着时候差别不大,现在这状态,瘦老头可没本事把白列的魂魄塞进常惠的体内,得让酆都大帝先解除掉施加在白列身上的法门,让白列恢复到普通亡魂的状态才行,这件事情等到时候要离开地府时候再办,所以瘦老头也不再地府多逗留,又通过通道回到尚方了。 不久之后,经过了丞相霍光的多方协调,大司农魏相的精打细算,五位将军的通力配合,皇帝刘询即位之后,对匈奴发动的第一场大战,终于到了整装待发的时候,皇帝刘询亲自送出征的队伍到了渭桥。 就是迈过这座渭桥,大汉双璧成就了大汉威名,也是这座桥,见证了大汉一批又一批新老将领就此封侯,眼下这座桥在此承担起了默默见证历史的角色。 皇帝刘询再次对几位将军做了最后的嘱咐,让几位将军一定要为国效力,扬大汉国威,同时也要尽量多的把大汉的将使带回来,这些将士的母亲妻子孩子,都在家中等待他们凯旋,经过了这几年的相处,这些话从眼前这位帝王口中说出来,让所有人都不意外,但是当在场的人亲耳听到的时候,却还是感动的热泪盈眶,从前的帝王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上消亡了多少人,最后只会成为将军上书中的一个数字,哪里会有帝王真正在意普通士兵的家人会怎么想,刘询的话,彻底激发了这些兵士的斗志,都报了报效大汉,忠于皇帝的决心。 要是皇帝刘询能提前预见未来的战果,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今天说的尽量多的带大汉将士回来这句话后悔,不过眼下看来,军队对于皇帝刘询的忠诚度,正在极快的提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向了边关。 河西四郡,酒泉郡、武威郡、张掖郡、敦煌郡,这四郡是孝武皇帝刘彻时期对西域经营的重要成果,这四郡的建立,既起到了抵御北方匈奴南下的作用,同时也是影响西域诸国的重要前线,当大军来到这里的时候,再见黄沙戈壁,茫茫一片,就犹如大汉初年的匈奴一样不可战胜,但是时过境迁,从前连皇后吕雉都敢欺辱的匈奴,在眼下大汉的将士眼中也不过了了,这便是孝武皇帝刘彻打下的基业,那个时代的恢宏气魄感染了所有的将士,不论当下,还是在遥远的未来,大汉拥有统御四夷的强大自信。 第234章 和你打过招呼了,让开 这边将士们已经到了敦煌郡的阳关,出了阳关,便是大漠西域了,虽然阳关并非大汉帝国明确划定的帝国边界,但是至阳关之外,就是大汉与匈奴争夺影响力的正式阵地,所有的将士都需要提高警惕高度戒备了,匈奴逐水草而居,没有人能保证不会在下一刻遭遇他们,而一旦遭遇便是生死之战,绝无退路。 在阳世大军出阳关之后,五路大军就要按照计划分开行动,历次对匈奴的讨伐,最难的问题就是茫茫大漠上如何找到匈奴,而且在这个找寻匈奴的过程中,还必须保证大军不能迷路,这就得依靠将领的军队战指挥能力以及对匈奴的作战经验,而单单依靠这些还不够,还有一层玄之又玄的东西必须考虑,那便是运气,很多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像大汉双壁卫青和霍去病的运气就很好,与之相对的,就有倒霉蛋飞将军李广,不是迷路就是没遭遇到匈奴空手而归,最终直到自裁消亡,都没能获得侯爵,令众多将士唏嘘。 五路大军分开之后,还有一小支骑兵朝着乌孙国的方向而去,正是常惠带领的使节团,他要去联络乌孙国王翁归靡配合大汉五路骑兵共同对匈奴作战了,而这时候也到了把白列魂魄塞进常惠身体的时候了。 与阳世已经刀剑出鞘的紧张有所相似,现在地府之中,韩非和酆都大帝也正在暗暗较劲。 地府在经过了上次酆都大帝一招制一军的通天手段后,万鬼归心,已经少有酆都大帝不知道的事情了,上次瘦老头来通知白列去阳世带兵,消息也很快呈上了酆都大帝的案头。 原本酆都大帝以为要想解除白列身上的手段,瘦老头得带着白列来求见自己,酆都大帝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件事情,让许负彻底为自己所用,毕竟许负可是拥有让他这个地府之主都艳羡的本事,而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瘦老头不是一个人到地府的,韩非也一起来了。 来求见自己的事情没有等到,却等到韩非破开了自己施加在白列身上的法门,让白列成功变成了普通亡魂的形态,韩非的出手,让酆都大帝不得不重视了。 等到酆都大帝不请自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通向阳世的地府通道出口时,瘦老头刚刚才乐呵呵地把白列的亡魂收进了一个木头人偶中,这木头人偶上刻画这咒文,这要是放在巫蛊之祸时期,这样的木头人偶少说也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就在许负和扁鹊的送行下准备再次打开地府通道离开呢,酆都大帝挡在了韩非和瘦老头的面前。 这个红衣年轻人淡淡笑了笑,对韩非说:“韩非先生,这里毕竟是地府,要带地府的魂魄走,是不是应该和我这个地府之主提前打个招呼?” 韩非也笑了笑,说:“好,白列的魂魄我带走了,和你打过招呼了,让开。”最后两个字出唇的时候,暗暗用上了道术,一股气劲朝着酆都大帝扑面而去,酆都大帝表情不变,不躲不闪,除了鬓角的几缕碎发稍稍动了一下以外,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哎呀,帝君,这事儿不关韩非的事情,怪老汉我,上次来地府的时候就应该把今天的事情给帝君说说呢,结果这不是一忙就给忘记了嘛,现在说也来得及,帝君你就别挑理了。”瘦老头嘿嘿一笑,看似不着调地打着远场,他哪里不知道这是酆都大帝在刻意找事儿,许负和白列魂魄又不是第一次离开地府去阳世,之前怎么不说要打招呼,现在突然发难,八成就是因为韩非破了他在白列身上施加的法门,酆都大帝有心想测试测试韩非现在的实力。 瘦老头太了解韩非了,酆都大帝这样挑衅,韩非肯定不会惯着他,打架不要命是韩非的特质,但是在场的几人都知道酆都大帝在韩非的灵台动了手脚,韩非和酆都大帝动手绝难有胜算,而且现在阳世的的校尉常惠已经在以最快的速度快马疾驰向乌孙国了,要是韩非在地府再出点岔子,之后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呢,为了白列,瘦老头也不能让这场架打起来。 酆都大帝作为地府之主,既然已经做出挑衅的决定,就不会因为瘦老头的表面服软就轻易改变,朝着瘦老头点了点头,说:“既然钟汉先生这么说了,一个月之后再来带走白列的魂魄吧,今天的事情就算了。” 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常惠不出意外的话都身在乌孙国了,再让白列突然附身,言行的异常变化岂不是会立刻穿帮,瘦老头知道,这酆都大帝是吃准了自己和韩非今天要带走白列的魂魄,在故意使绊子,而瘦老头此时也有些不快了,他怕消亡是真的,不过真动起手来,倒也不怯战。 韩非就更不会惯着酆都大帝了,酆都大帝对韩非既有恩,也同样有怨,眼下韩非的灵台可是比酆都大帝还要大,更得到了神农针的加持,和扁鹊一样灵魂不灭,酆都大帝想要彻底消亡了韩非,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韩非有恃无恐地冷冷吐出两个字:“让开!”这一次说话的时候,韩非手腕一翻,那柄已经融合了四种极致属性天材地宝,却丑的不像话的长剑出现在了韩非手中,长剑的华光闪耀,显然是做好了战斗准备。 瘦老头也指尖一挑,那柄闪耀青色光华的短剑也出现在了手中,脸上不着调的表情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酆都大帝同样有恃无恐,他最大的仪仗就是留在韩非灵台中的禁制,瘦老头的实力他清楚,不会太麻烦,主要还是韩非以及韩非手中的神器长剑,所以酆都大帝也唤出了自己的业火长剑,面对这个彭祖传人,酆都大帝知道自己有使用兵器的必要性。 第235章 阴司许负 双方已经剑拔弩张,眼见大战就要一触即发了,许负走到了两方的中间,先是朝着韩非和瘦老头看了一眼,然后再转身朝着酆都大帝行了一礼,起身之后说:“帝君,你不用试探韩非,从你的面相看,未来你的计划成功是定数,这其中的关键就是韩非,你现在对他测试毫无意义,你这么做无非是想要证明自己才是地府的主宰,这也简单。”只见许负说完,就朝着酆都大帝再次行了一礼,同时说,“阴司许负,再次拜过帝君,今后愿听从帝君差遣。” 见到这一幕,瘦老头皱了皱眉头,并没有什么动作,而韩非则是受不了了,这么多年来,韩非早已把许负当成亲妹妹一样,见到许负甘愿受这样的委屈,顿时让韩非怒从心起,正要动手的时候,突然有只手拉住了自己。 回头一看,却发现拉住自己的人正是中年人模样的神医扁鹊,扁鹊轻轻摇了摇头,说:“这也许正是许负想做的事情呢?许负被困在这一方庭院中本就是对她能力的浪费,连白列都要去阳世完成带兵打仗心愿了,许负却什么都做不了,既然无法再经历阳世繁华,那就在地府找点事情做,也好过虚度时光。” 韩非看着扁鹊的眼睛,他知道扁鹊说的是事实,半晌之后韩非把长剑收了起来,许负之所以答应酆都大帝来地府当阴司,原因还是为了换取酆都大帝对自己的救治,但是这些年许负白列夫妻一直在地府,虽然生活和活着没有太大区别,但是终究无所事事,与下禁狱也没有什么不同,也难怪白列一心想去阳世打仗呢,而这一切事情,从根源上说都是因为自己,想到这里,韩非已经在心中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瘦老头听了扁鹊的话,也觉得扁鹊说的很有道理,而且韩非已经把长剑收了起来,眼看是不用打架了,瘦老头的脸皮极厚,也把短剑收了起来,然后嘿嘿一笑,大大咧咧地说:“帝君,恭喜你哈,收了这么一位厉害的阴司,有了许负,老汉我觉得你都可以把生死簿烧了算了,省的堆那么多占地方。” 见到韩非和瘦老头都把兵器收了起来,而许负也已经表态,酆都大帝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自然也知道和韩非动手必然是自己毫无悬念的获胜,不过相较于那样无意义的输赢,现在的结果才是自己的算计,业火长剑的火焰一闪,整柄长剑就消失了,对瘦老头笑了笑之后才说:“钟汉先生说笑了,许负阴司这样的本事怎么能在普通人和鬼物身上浪费,除非是阳世的三公九卿,地府的鬼帅鬼将,其他的人和亡魂,都不会让许负阴司出面,这一点也请韩非先生放心。”说到最后一句,酆都大帝把目光投向了韩非。 说到底,酆都大帝也不想把彼此的关系闹得太僵,而韩非在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许负和白列的忽略,心中本就有些自责,现在听到酆都大帝的承诺,才稍稍好受了一点,不过以他的脾气让他感谢酆都大帝,那是绝难做到的,依旧冷冷地说了两个字:“让开。” 酆都大帝这一次没再阻拦,侧身让开了身后通往阳世的地府通道。 韩非走过许负身边的时候,想要嘱咐几句的,但是许负却先开口了,简简单单地说:“不用着急。” 听到这四个字,韩非本来想说的话都堵了回来,许负一定是又看出了什么,在许负面前,即便韩非这个长生不老的彭祖传人,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瘦老头没有理解许负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此时双方都已经各让一步,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走到韩非身边,拉起韩非就朝着地府通道的入口走去。 等到二人带着白列的亡魂消失在通道中,酆都大帝才微笑着对许负和扁鹊问出从前问过的问题:“韩非这样的脾气,为什么会有朋友?” 韩非和瘦老头再次出现的时候,正是在阳关的关隘上,自从孝武皇帝发布轮台罪己诏之后,阳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虽然期间也有一些小规模战争,但是像现在这种十五万人同时出征的震撼,放眼天下,也只有在大汉的边关能看到。 此时阳关已经全面戒备,所有的补给都是从这里运到大漠的,这可来不得半点马虎,城头上突然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个人,立刻引起了巡视兵士的警觉,端起弓弩就对准了二人,虽然二人的穿着是大汉服饰,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是匈奴那边派过来探听军情的奸细,而且这突然出现在城头上,也太过奇怪,明显是没有经过身份核验的。 守卫一边向两人快速靠近,一边开始向上级军官禀报这边的异象,还好这两人从出现就一直抬头看着南方,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否则守卫就会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直接下令放箭了。 突然,一声高亢的鸟鸣响起,关隘守卫都是目力极佳的人,立刻发现从南边方向飞来了个什么东西,眼下还是个小点,不过正在快速扩大,立刻很果断地分出了一组人用弓弩瞄准了正在急速靠近的东西。 很快,守卫就发现了飞来的东西是什么,居然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鸟,真的是巨鸟,没有人见过这么大的鸟,巨鸟的翅膀张开,甚至比两扇阳关的城门都大,如此震撼的场景,已经让瞄准巨鸟的守卫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弓弩。 \"你又到哪里溜达去了?不是约好的今天要在阳关碰头吗?老汉我和韩非还在地府耽误了会儿,你怎么反而比我们还晚了?\"瘦老头对已经化成少年样子的鹏鹏说着。 鹏鹏在落到城头的瞬间,又高亢的鸣叫了一声,然后就直接用道术隐去了身形,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见到了,刚刚鹏鹏以巨鸟的样子落下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怀疑这是传说中的神鸟了,等到神鸟又突然在眼皮子底下转眼消失,这么大的鸟,说没有就没有了,这不是神鸟还能是什么? 第236章 招来鬼了? 下一刻,不仅神鸟不见了,原本瞄准一老一少的守卫也失去了目标,这两人也眼睁睁地陡然消失了,神鸟配神仙?有了这样的祥瑞,是不是说明这次对匈奴的作战,大汉稳赢了? 韩非和瘦老头见鹏鹏来了,也都隐去了身形,瘦老头一挥手,二人一鸟就在众人面前彻底变得无声无息,再也找不到踪迹。 鹏鹏笑了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在长安城的时候,就听说长安城北边有条大河,据说那大河在北边形成了个非常厉害的瀑布,这次不是正好要过来嘛,我就去顺带看了看,用你们人类的话说,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这么雄伟壮阔的大河,我在十万大山里是真没见过,那奔腾的水声,啧啧,都能盖过我的鸣叫了,为了看这个大河,就耽误了点时间,嘿嘿……对了,白列的魂魄从地府带上来了吗?\" 瘦老头扬起手,作势要打鹏鹏一般,笑骂道:\"你还记得白列呀,老汉我以为你只顾得上黄河壶口了呢。\" 鹏鹏侧身躲到韩非身边后,问道:\"那里就叫黄河壶口呀?\" 韩非对于这只小黑鸾是没有什么脾气的,不过也不会像瘦老头那样和他胡闹,点了点头,就把发源于黄河流域的阳世文明简单和鹏鹏说了说,鹏鹏似懂非懂地听的很认真,听完还想问什么的时候,却被瘦老头制止了,说再耽误,小心常惠已经到了乌孙国,那就不好办事了。 鹏鹏也能分得清轻重,就不再啰嗦转身化成本体朝着乌孙国的方向飞去,韩非和瘦老头也施展身法紧随其后。 大军出征之后,阳关同时出现仙人和神鸟降临,这可是天大的祥瑞,阳关守将赶紧问清楚详细的情况之后,立刻写成上书快马加鞭地送到了长安,为了证明事情确有发生,还细心地让亲眼见到神鸟的人画押证明,皇帝刘询看完上疏上对仙人和神鸟的描述,推测大概率是韩非那二人一鸟,为了确定,就让丞相霍光退朝之后去看看韩非几人还在不在尚方。 丞相霍光在得到韩非和瘦老头可能离开长安城的消息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宁,处于权力之巅的霍光并不怎么迷信鬼神,但是非常尊重规律,韩非和瘦老头第一次从长安城消失,长安城内发生了血流五日的巫蛊之祸,第二次从长安城消失,孝昭皇帝壮年驾崩,现在又不打招呼的消失了,不会又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吧,不过霍光也在说服自己,前两次二人消失之后就鸟无音讯,连尚方的管事丁缓都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而这次不一样,这一次韩非和瘦老头主动出现在了边关,或许真如上疏上说的,去与边关将士共同对抗匈奴了,要真是那样的话,那这次大汉真的稳了,不过以韩非的脾气,可能会这么做吗?…… 散朝之后,霍光没有丝毫耽搁,赶紧赶往了尚方,在尚方的门口见到管事丁缓的时候,霍光就知道边关的上疏不虚,韩非几人果然去了阳关,再和丁缓一打听,才知道韩非他们离开已经有几天了,丁缓每次见到韩非就有点紧张,所以一般韩非几人在尚方的时候,都乐的当甩手掌柜,有韩非和瘦老头监工,尚方生产的器物就没出过岔子。 霍光得到答复之后,就没有进尚方,直接再次进宫找皇帝刘询了,虽然可以自我安慰,但是霍光想来想去,还是去和皇帝刘询说说从前的规律,只要韩非和瘦老头不在长安城,这长安城的确容易出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就在霍光让车夫调转车驾,重新驶向建章宫的时候,丞相府内一处几乎无人出入的小房间,正发生着霍光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这个小房间位于丞相府后院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一般的男仆不能随意进入后院,而女仆更不会来这种偏僻的地方,此时身居这间被人忽视小房间的,却是整个丞相府的女主人霍显。 霍显此时正跪在一张条桌的面前,条桌上端端正正摆放着正在燃烧的香烛,香烛的前边还有个巴掌大的银盘,银盘上边正盛着一个小小的人偶,仔细看的话,这个人偶还是个年轻女子的形象,而人偶的背后刻着八个字,正是这女子的生辰,要是现在皇帝刘询看到这八个字,会震惊地发现,这八个字正是自己挚爱皇后许平君的生辰时间,霍显正在干一件在整个大汉帝国中极为忌讳的事情,巫蛊诅咒。 皇后许平君有身孕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依现在皇帝刘询对许平君的宠爱,这个孩子出生之后八成会被立为太子,而许平君更是会母凭子贵,真正地母仪天下,到那时候,霍家还有机会吗?自己的女儿霍成君怎么办? 自从上次霍光怒急之下对霍显动手,霍显就知道,在指望霍光让女儿成为皇后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霍光的年纪大了,已经失去了从前敢擅行废立的锐气,自己女儿的幸福,还得自己这个当娘的来争取。 不过霍显也没有别的办法呀,毕竟许平君现在可是堂堂皇后,整天都身处后宫,而且宫殿的周围还有羽林军的精兵护卫,霍显就算找最厉害的死士去行刺,估计也是白送,想了很久,霍显都不得要领,最后只能求助鬼神了,开始拾起了从前孝武皇帝时期就被明令禁止的巫蛊之术,不管有没有用,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哪怕这诅咒在大人身上没起作用,而是作用在了许平君肚子里的孩子身上,那也是很解恨的一件事情呀。 霍显心中这么念叨着,毫无章法地叩拜着,也不知道拜到第几下的时候,好像有个什么影子在自己刚刚低头叩首的时候从眼前晃了一下,霍显赶紧看了过去,顿时吓得大叫一声瘫软在地,她现在的行为本就见不得人,即便她是当朝的丞相夫人,那也是战战兢兢着呢,更何况现在把她吓瘫软的东西,单从外表看,可真不像人,有哪个人的面容会被黑气完全笼罩呢,巫蛊之术成功了?自己这是招来鬼了? 第237章 毒妇之心 霍显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丞相夫人,震惊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先去看看自己刚刚的喊叫有没有惊动到其他人,发现这里已经偏僻到大叫都没人听到后,才转头看向把自己吓一大跳的东西,见这东西浑身黑袍,样子还是人的样子,就是看不清面目,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我招来的?” “虽然有一点不准确,不过勉强可以这么说吧,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能帮你。”仿佛金属划过地面一样难听的声音从黑气中响起。 霍显听到这声音,不由地皱了皱眉头,说:“你知道我要对付的人是谁吗?那是传说中有神鸟护卫的人。” 黑袍人一声怪笑,说:“不要试探我,有妖兽护卫的是皇帝,不是皇后,而且现在那妖兽已经离开长安城了,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霍显听到这里,已经确定眼前这个人形的东西不简单,极端势利的她立刻就朝着来人跪了下去,口称上仙,重新述说起了自己的诉求,在霍显的口中,原本是皇帝刘询原配的许平君,变成了插足刘询和女儿霍成君之间的恶毒妇人,而且会施展魅惑的本事,和妖物鬼怪没什么区别。 这个身穿黑袍,脸上被黑气笼罩的东西,正是地府中一鬼之下,万鬼之上的南华老仙,此时他听着霍显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话,真是为霍光觉得不值,霍光的权谋手段不在自己之下,怎么管得好偌大的大汉帝国,却管不好小小的霍家,眼前这个霍显,真是可恨到让南华老仙都想对她出手,不过南华老仙还有计划,他要趁着韩非和瘦老头都不在长安城的机会,引诱皇帝刘询再次发动如当年巫蛊之祸时候的屠杀,只有阳世大乱,地府长生涧中的准备才能真正发挥作用,而眼下这个引子就在霍显身上。 等霍显絮絮叨叨地说完,很委屈地抬头看向南华老仙的时候,南华老仙才说:“你这样的巫蛊诅咒,除了能过过嘴瘾以外,一点作用都没有,你能实现目标的唯一机会就在许平君生产的时候,所以,你得先找到在那个时候能接触到她的人,剩下的事情,我会亲自出手。” 霍显也是生过几个孩子的女人,一听这话就知道黑衣人话里指的人就是替许平君接生的人,对呀,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生产是女人最特别的时候,即便许平君是皇后,身边的护卫也会全部撤掉,就连身为男性的皇帝刘询都不能在身边,这不就是下手的最佳时机吗,但是如何让接生的人完全听命自己,这就是麻烦的事情了,毕竟这可是谋害皇后的大罪,一般人可没胆量动手,而且这事情必须一击必中,不然消息败露,对于整个霍家都是灭门之灾。 南华老仙自然看出了霍显的迟疑,补了一句,说:“选择相信我,你女儿成为皇后或许尚存一点希望,如果你不信我,那就任何希望都没有了。” 霍显是什么人,那是从前敢毒杀霍光正妻博得上位的人,上一次博赢了,这一次也不一定会输,而且现在还有这怪人的帮忙,赢面更大了,想到这里,霍显一咬牙,阴狠的气势丝毫不遮掩,点了点头说:“一切按上仙的话做,不过……上仙,你这么帮霍家,又需要我做什么呢?” 南华老仙听到霍显这么说,就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直等到笑完才说:“你太高估自己,你别以为你是霍光的夫人就了不起,即便霍光在我面前也和蝼蚁没有什么区别,帮你,只是因为我讨厌皇帝背后的人罢了,其实对我来说,你也一点都不重要。” 说话间,突然伸手在霍显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顿时霍显的眼前就一片血红,各种鬼物的嚎叫嘶吼直冲灵台,这体验只有一瞬间,却让霍显觉得缓慢异常,等到南华老仙收起手段,霍显这次算是真的瘫倒在地了,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往外冒。 南华老仙也不去管霍显,转身就消失不见了,而霍显直愣愣地躺着,很久之后才能动弹,但是那可怖的血红和鬼物的声音已经把霍显的精气神都吓走了一半…… 等到霍光把自己从尚方探查的情况禀报给皇帝刘询,又有意无意地提到前两次韩非和瘦老头消失,还有长安城发生的大事,刘询何其聪明,立刻就理解了霍光的意思,不过也没有挑明,但还是在霍光退下之后仔细想了想,然后就给羽林军统领下令了,自己和皇后的护卫从今天起人数加倍,羽林军统领随驾左右,距离不能超过十丈。 自从吃了上次瘦老头给的丹药,羽林军统领从前因为练武留下的暗疾已经完全恢复,而且真如瘦老头说的,羽林军统领已经多年不见精进的武艺居然又再次突破了,眼下放眼整个阳世兵士,他现在的武艺绝对能排到第一,在向皇帝刘询谢恩的时候,羽林军统领向刘询展示了自己的进步,十丈之内,羽林军统领的刀锋可以消糜所有对刘询不利的威胁,当然尚方的那几位不算。 听到皇帝如此下令,羽林军统领从此就高度警戒起来,哪怕是皇帝刘询上朝的时候,他都在大殿的外廊上持刀护卫,距离始终没有超过十丈。 霍光的话刘询听进去了,虽然也给皇后加强了护卫,但是主观上讲,还是觉得即便有危险也大概率是因为权力的斗争对自己不利,再怎么算也算不到皇后头上,而霍光也万万想不到,自己一边在提醒皇帝刘询小心,自己的夫人一边在家中策划如何对付皇后,这样吊诡的一幕,真是让人做梦的想不到。 “老家伙,你不是说五万铁骑的吗?我怎么只看到了千八百人呀,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了?” 瘦老头施展手段,从木头人偶上把白列的魂魄给引了出来,白列的魂魄飘飘忽忽的,甚至有些看不清面目,阴阴森森的声音从白列亡魂嘴巴里响起,显然是对瘦老头之前说的话怀疑了。 第238章 再次带兵 瘦老头嘿嘿一笑,指了指下方正在休息整顿的常惠一行人,说:“亏你还是大秦的铁鹰锐士右更呢,这是先头前锋懂不懂,看到中间那个人了吗?就是你要去附身的人,那可是大汉的使节,挂着校尉的衔呢,手中那棒子知道是什么吗?那就是小病已的符节,见到这棒子,就和见到小病已没啥区别懂不懂?五万铁骑已经在乌孙国等你了,哎,你这什么都不懂,看来我们这次只能去大漠里遛鸟了……”瘦老头说完还叹气摇了摇头,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老梆子,你说要遛谁?谁让你遛了?”不等白列说话,鹏鹏从高处化成人形,就冲着瘦老头去了。 一见瘦老头还要和鹏鹏啰嗦,白列赶紧拦住,说:“别争别争,都看我了,看我了,我好不容易能再次带兵,右更也好,校尉也罢,一千人不嫌少,五万人不嫌多,只要能再上战场我就很满足了,赶紧教会我控制那个常惠的身体吧,我都等不及再次用肉身骑马了。” 见到白列都这么卑微地表态了,瘦老头和鹏鹏也不再斗嘴,瘦老头把手腕一翻,掌心就出现了那一撮被鹏鹏薅下来的头发,也不知道瘦老头这些天对头发做了什么,眼下原本黑色的头发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瘦老头抬起手一扬,这些头发就飞向了白列飘飘忽忽的魂魄里,很快就和白列的魂魄融为一体了。 一直没说话的韩非见到这一幕,冷笑一声说:\"看你这熟练的手法,从前借尸还魂的勾当没少干呀。\"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哪里哪里,老汉我这是心善,从前有人突然消亡,连家里的钱财藏哪里都没来得及交代,就是靠老汉我这活人上身的法门让亡魂开口说话的,其实直接把白列的魂魄塞进常惠的肉身更简单,不过亡魂占据活人身体时间长了,对活人的损伤太大,而且也不知道白列玩多久才能尽兴,为了这一人一鬼着想,还是用这样的法门安全点。\" 韩非再次冷哼一声,就没在说话,瘦老头这点心思逃不过韩非的眼睛,用了这样的法门,要是白列玩上瘾,实在不想离开,瘦老头就能用这一撮头发当引子,把白列的魂魄和常惠的肉身融合,那时候白列可就真的借活人身体还魂了,至于常惠的魂魄,就只能送进地府了。 不过以韩非对白列的了解,猜测瘦老头的计划大概率会落空,不过他也不去挑明,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连日的赶路让常惠很是疲惫,不过按着日子算,过不了几天就能抵达乌孙国了,虽然这一次自己的任务与五路将军相比不算太重要,更多的是体现大汉对西域诸国的态度,不过也倒并非不能立功,而且自己手中的符节可是皇帝刘询的符节,即便是在乌孙国王面前,自己也要高上几分,要是之后在出兵的路上再遇到点匈奴的小部队,随便立个功,回到长安也是极为风光的事情嘛,要真是运气好能消灭一支匈奴的有生力量,那封侯也不是不可能嘛,这样的盘算,从常惠正式出征的第一天,每天晚上都是抱着这样的希望进入梦乡的。 不过今晚上有点不一样,从前的梦中,自己都是在接受皇帝刘询的封赏,怎么这一次皇帝没见到 ,却出现了一个将领模样的大汉,只见大汉对梦中的自己笑了笑,说:\"不白白借你的身体,我的战果最后都算你的,当然,要是没有战果的话,那也没办法,到时候我让老家伙给你一枚延年益寿的丹药,算是对你的补偿吧。\" 说话间,大汉就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常惠想要动却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大汉走进了自己的身体,之后,常惠就在震惊中意识开始模糊,而现实世界中的常惠却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扭了扭脖子和腰身,已经被白列魂魄占据身体的常惠站起来,再活动活动手脚,很快就适应了这个身体,然后朝着一个方向点了点头,就又躺下睡觉了,那个方向正站着隐去身型的二人一鸟。 等到第二天再出发,常惠的话就明显比从前少了,跟随的将士见上官面色严肃,也就没人去触霉头,一行人认准方向,继续朝着乌孙国的位置赶去。 十天之后,提前得到消息的乌孙国王翁归靡和妻子刘解忧公主早早就在城头翘首以盼,远处出现的兵马立刻就被目力极佳的兵士发现,为了安全起见,直到这些兵马靠近了些,确定是大汉的军队后,刘解忧公主就不顾阻拦地奔下了城头,来的可是娘家人,而且是来帮自己的娘家人,今天的这一幕,刘解忧公主已经盼了好几年了。 核对过常惠手持的符节,确定常惠的身份之后,乌孙国王翁归靡和刘解忧公主就以乌孙国内最高的规格接待了常惠一行,常惠,或者说白列,这十天时间是白天加速赶路,晚上就被瘦老头拽着恶补现在大汉在西域的经营,还有西域诸国的情况,可把白列这个从前的大兵头子给折腾惨了,不过这几天的疲惫此时可算扎扎实实的派上了用场,现在白列操控着常惠的身体,从容地回答着翁归靡和刘解忧的问题,包括对长安城中刚刚发生的事情,白列也能如数家珍般说的有模有样,这不禁让思念故土的刘解忧一会儿激动,一会儿伤心,惹得翁归靡心疼地在旁边劝慰。 几碗酒水洗过风尘过后,常惠就把这次大汉的出兵和部署情况禀报给了乌孙国王翁归靡,翁归靡夫妇一听,大汉居然派出了十五万大军来支援自己,顿时心潮澎湃,感动非常,二人起身朝着长安的方向神情严肃地行了拜谢礼,翁归靡行的是乌孙国特有的礼节,刘解忧则行的是汉家的臣对君礼,然后常惠就不再耽误,言归正传地问起了这次乌孙国准备如何配合大汉对匈奴的作战。 第239章 天高任鸟飞 这可是关乎存亡的大事儿,翁归靡对此早有准备,端着酒水就带常惠来到了旁边的舆图面前,把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地在舆图上比划了一遍,过程中常惠听的很认真,一句话都没有说,翁归靡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呢,说到最后甚至都有些洋洋得意了。 “陛下,你的这个计划,的确有些道理,只不过实在保守,若是乌孙国单独与匈奴开战尚且可以,但是眼下不比当初,有了大汉十五万将士的五路出击,再用这样的布置,就有些浪费了。”直到翁归靡完全说完,常惠才不紧不慢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翁归靡也算和匈奴打了半辈子仗了,对自己的计划还是很有信心的,结果现在被大汉使节如此直接的否定掉了,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轻哼了一声,说:“既然贵使有高见,那就请展示一番,也好教教我。” 常惠也不客气,走到翁归靡刚刚的位置,先是把舆图整体再观察了一遍,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半晌之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常惠眼中精光四射,开始对着舆图输出自己的计划,常惠刚开始说的时候,翁归靡还有些不屑,不过听到一半就来了兴趣,常惠不停歇地说着,翁归靡就不由自主地开始点头了,直到最后常惠说完,翁归靡大声鼓掌之后,给常惠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也得亏这是西域,这要是大汉皇帝做出这样的举动,大鸿胪估计又得连夜写劝谏上书了。 松开常惠之后,翁归靡说:“贵使不愧是大汉派来帮助我国的,真没想到在行军打仗上还有这样的见地,大汉可真是人才济济,让人神往,关于贵使刚刚的部署,我已经叹服,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得提醒贵使,你口中的计划,都是以能找到匈奴当作前提的,在茫茫草原戈壁上,可能奔袭几千里都不一定能找到他们,关于这个难题,贵使可有什么妙招?” 常惠笑了笑,说:“国王陛下不必忧心,我自有办法。”常惠能有什么办法?白列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得指望此刻正隐去身形的二人一鸟,大漠之中找到匈奴主力,放在从前,这就是碰运气的事情,要是运气不好,就会和飞将军李广一样,一辈子和匈奴作战七十余场,可惜就是拿不出能封侯的功绩,这也真是点儿背没辙的事情。 韩非刚刚和翁归靡一样仔细在听常惠的兵力部署,上一次如此细致地看舆图排兵,还是大汉尚未建立,韩信在推演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时候,白列平时大大咧咧的像个大兵头子,不过毕竟获得了大秦军中右更的爵位,这是大秦军功中的地十四等,要知道大秦的军功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得到了,白列能在他那个年纪获得如此爵位已经非常不容易,要不是韩非最后把白列给带到另外一条路上,白列这个“人屠”之后,或许仅仅在铁鹰锐士这一道就能走的更远。 韩非仔细听了白列的推演,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至于翁归靡所说的前提,有个喜欢在大漠上畅快飞翔的黑鸾鹏鹏,还怕找不到匈奴大军? 之后常惠就带着这大汉和乌孙国联合起来的五万多人奔赴了草原荒漠,和常惠一样在驰骋的,还有大汉已经深入大漠的另外五支大军,在做战前计划的时候,大军都是约定深入大漠两千余里,此刻路程已经过半,五支大军的收获简直惨不忍睹,老将赵充国不知道是不是被李广上身了,跑了一路,一个匈奴都没有看到,“七世王侯”韩增稍稍好点,活捉了匈奴二十九人,有零有整,这战绩,韩增自己都不好意思上书禀报,度辽将军范明友,是丞相霍光的女婿,这一次本来也有来刷军功的意思,结果可好,遭遇了和赵充国一样的霉运,路程都过了半,尽是在大漠看草原戈壁美景了,再这么下去,范明友都不知道回去怎么和皇帝刘询,还有自己的老丈人交代了。 祁连将军田广明,虎牙将军田顺是老兵油子了,已经在思考最坏的打算,要是这样无功而返,实在不好交代,还不如动点手脚虚报点战功呢,起码面子上过得去,从前也不是没这么干过,反正别空着手回去就行,有了这样的打算,这两支大军也就不怎么上心了,反而在军中肆意的饮酒作乐起来。 进入大漠之后,最开心的就是鹏鹏了,真是应了“天高任鸟飞”这句话,韩非特意给鹏鹏交代,距离自己几人不能超过一百里,超过一百里,一旦鹏鹏遇到危险,韩非几人都来不及赶过去救援。要是没有这一条限制,以现在已经出征这么久的时间算,鹏鹏可能已经畅快地在这草原戈壁上穿行几个来回了,饿了就在大漠上抓野兔吃,现在鹏鹏的本事已经可以自己控火,而且还随身带着盐巴和各种香料,架起火来就能享受一顿塞外烤野兔的惬意,渴了还能很快找到水源,这就是从高处往下看的好处,视野这叫一个宽广,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原本对常惠还有些不屑的乌孙国将士彻底服气了,要知道,在大漠戈壁找水源,这是个经验加运气的技术活,但是这大汉使者每次让大家安营扎寨的地方都是离水源极近的地方,一来二去的,这些外邦将士甚至觉得常惠就是神仙,他们哪里知道,常惠的身后可是还有三个不得了的存在帮忙打辅助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常惠这边的战果也不是很丰富,除了被鹏鹏在高空发现了几支和匈奴大军走散的小队伍以外,其他也没有什么斩获,眼见深入大漠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乌孙国的补给都有些跟不上的时候,鹏鹏回来了,向韩非几人报告了一个消息,在西北方向一百里之外的一个山梁后边,有大量的牲畜和匈奴人。 第240章 稳赢局?干! 常惠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又让鹏鹏仔细和自己说说周围的地貌情况,鹏鹏非常聪明,这些天下来,已经学会如何从人类行军布阵的角度看地形了,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废话,把常惠,也就是白列想要的信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常惠一听,知道终于被自己逮着了,哈哈大笑起来,这可把周围看不到鹏鹏和韩非几人的普通人吓了一大跳,乌孙国王翁归靡策马走过来,不无关心地说:“常惠特使不必心焦,这大漠上找不到匈奴不奇怪,我和王妃会给大汉皇帝上书证明这件事情的,你别怕回朝之后会受到责难。” 翁归靡误会常惠因为找不到匈奴失心疯了,赶紧劝慰,而常惠则完全没有理会翁归靡,看似自言自语地说:“确定一百里之外?” “好,能看到多少马羊辎重?” “连你都一眼望不到头?!” …… 完了,大汉使者疯了,开始说胡话了,翁归靡一看,赶紧让随军的军医和巫师都过来,也不知道这得的是实病还是虚病,干脆先一起上吧,常惠可是大汉使节,手中的符节代表着大汉皇帝,于情于理都不能马虎。 常惠这是听到鹏鹏提供的信息,知道自己运气好到爆,居然遇到了匈奴的主力,而且更重要的是,匈奴此时正在举族迁徙,不计其数的物资都带在身边,这时候发动攻击,其中的获利都不敢想象,常惠,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白列,此时心情已经澎湃到顾不上隐藏了,要知道在白列当年的大秦,为了抵御北方的匈奴,始皇帝可是雄才大略地发动几十万人修筑了长城,更是让公子扶苏远离朝堂前去监工,以至于始皇帝暴毙之后,公子扶苏无法及时即位,最终造成了胡亥和赵高的乱政,大秦帝国二世而亡……可能连匈奴人自己都想不到,会有人把大秦灭亡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更要命的是,这个给自己扣帽子的人,手上还有五万多精兵。 不等军医和巫师过来给常惠瞧病,常惠直接翻身下马,朝着乌孙国王行了一礼,不过这礼节有些怪异,怎么和大汉的礼节有些差异,不过无所谓了,因为常惠接下来说的话,才更怪异:“国王陛下,出征之前,您不是问我能不能在大漠找到匈奴吗?我现在已经能确定,眼下正在我们西北方向一百里之外就有一支匈奴大军,我们现在就奔袭过去,他们万万想不到我们会突然出现,必然能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经过了这么多天在草原戈壁的游荡,乌孙国王翁归靡已经对能找到匈奴大军不怎么抱希望了,没想到眼前这位大汉使节突然神神叨叨的一番自言自语后,开始言之凿凿地说找到匈奴了,结合这些日子这位使节总表现出来异于常人的本事,翁归靡已经相信了常惠的话,这可把翁归靡高兴地都要冒出鼻涕泡,抢夺乌孙国牲畜,羞辱乌孙国王妃的仇终于可以报了,不过作为一国国王,翁归靡还是多问了一句:“常惠特使,你能不能再施展施展手段,看看敌军有多少人?” 常惠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两万!” 鹏鹏立刻说:“你听错了,我说的是男女老少加起来都过十万了,那都黑压压的一大片了,怎么算也不止两万。” 瘦老头嘿嘿一笑,接话说:“他没听错,也没说错,现在告诉乌孙国王对方有十万人,你猜乌孙国王还敢不敢拼上家底去突袭对方?” 鹏鹏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你们人类心眼子可真多,就算变成亡魂了,也不见老实。” 正如瘦老头所料,等翁归靡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底,这就是二打一呀,乌孙国将士的战斗水平也不比匈奴差多少,这不就是稳赢局吗,干! 直接下令把五万骑兵的指挥权移交给了常惠,就让常惠按照之前在舆图上的部署直接调动大军,至此,瘦老头从前在地府给白列画的饼算是全部实现,持皇帝符节、带领五万精兵、西域国王都听命于自己,简直堪称完美的吹牛,不过为了这个牛吹的圆满,下一步白列就得真真切切地让乌孙国大赢特赢。 常惠下令直接放弃辎重,所有兵士就地补给,吃好喝好,喂好马匹,之后先快速奔袭八十里,接近敌方之后放慢速度,以免五万铁骑的喧嚣引起敌军注意,轻声靠近之后,一万兵士翻过山岭,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单是天降骑兵的这一轮冲击,就能彻底打乱敌方阵脚,一万兵士冲入敌阵之后,再有两万兵士用同样的方式冲入敌营,等到混战开始之后,最后的三万兵士全部压上,此时敌方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被瓦解,一边要和身边的乌孙国兵士作战,一边还得预备是不是还有第四波冲击,进退维谷间必然会被全部收割。 众将士听完常惠的部署,立刻兴奋了起来,这样的打法,在大漠戈壁上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单是这个战术,就让人叫绝了,这不就是既在和敌人在现实中打仗,又和敌人在心理上打仗嘛。 韩非听完,对一边眯着眼睛微微笑的瘦老头说:“当年韩信用四面楚歌瓦解项羽大军战斗力的时候,我当时因为灵台受伤错过了,眼下白列是要重新上演那一幕吗?”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和韩信当年那手笔相比的话,那是差了不少,不过老汉我这便宜孙子,战术上倒是挺灵活的,要真是在战场上出现什么意外,起码不会一次性把五万兵士给报废了。” 韩非面无表情地轻笑一声,说:“你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瘦老头看着韩非不着调地说:“那不得先看白列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长途奔袭八十里路,对于战马来说也是个考验,还好这些西域战马的素质都不错,抵达既定地点的时候只有极小部分掉队,这让从前熟悉大秦战马素质的白列也暗暗赞叹,之后的二十里路,就要小心翼翼了,虽然有山梁的遮挡,但是为了保证突袭成功,必须得尽量小地发出声音,以免引起敌方的警觉。 第241章 常惠将兵 等到第一支一万人的大军翻过山梁,众将士才赫然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一片白花花,这都是羊呀,放眼过去,真的可以用不计其数来形容了,太多太多了,除了羊以外,众将士还发现了大规模的部队,现在大家已经确定,敌军绝对不止两万人,正要再问主将常惠的时候,常惠已经带着大汉的一千铁骑身先士卒地冲了下去。 乌孙国将士一看,大汉一千人都直冲敌军大帐,自己西域的骑兵也不能认怂,先头的一万人立刻整装准备冲刺,其实这个时候乌孙国将士也知道眼下绝难回头,因为常惠带领的一千大汉铁骑已经和匈奴大军交手了,而匈奴大军也已经注意到山头上的乌孙国大军,此时要是退缩,等到匈奴大军消灭掉常惠的一千铁骑,反过来就会来攻打乌孙国大军,战场之上除了胜利,第二条路便是消亡。 常惠的预料没错,大军从山坡上冲击下来,把毫无准备的匈奴大军吓了一大跳,还没有准备好,就先被大汉弓弩释放的箭雨收割了一大片,就在匈奴兵稍有反应,找到遮挡的位置时,常惠的一千人已经杀到,有些匈奴兵士连兵器都没有来得及出鞘,就直接被砍翻在地,有些则是直接被战马冲倒踩踏致死,一时间乱成一片。 不过靠后的匈奴兵此时已经跨上战马,和常惠为代表的先锋部队战在了一起,眼见匈奴兵要从背后包抄常惠的后路形成合围的时候,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不远处的山坡上密密麻麻近万的骑兵开始行动了,看铠甲兵器是乌孙国的精兵没错了,匈奴骑兵立刻放弃了合围常惠部队的打算,开始调集兵马和乌孙国骑兵战斗在了一起。 有了这一万骑兵的加入,常惠大军的压力顿减,常惠提刀劈开了一个匈奴兵的胸膛,一股子热血溅了常惠一脸,常惠抹了一把,哈哈大笑,举起长刀,下令让所有跟随自己的大汉骑兵继续冲击,所有的将士一见使节常惠都如此勇猛,顿时激发出了无比强烈的斗志,这一千人爆发出的战斗力居然也不比乌孙国的一万骑兵差,这无形中也刺激到了乌孙国的将士,两者在相互较劲中,给匈奴兵士带来了一场噩梦,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此时的天降奇兵,只是噩梦的开始。 乌孙国的另外两万骑兵已经站在了山头,站在高处,这两万人的视野更加清晰,此时匈奴展示的兵力已经远远不止常惠口中的两万,甚至说十万都是有可能的,原本以为是二打一的,现在变成了一打二了,但是怪就怪在这十万匈奴兵居然就是拿不下先抵达战场的一万多人,甚至现在常惠带领的大汉骑兵还在朝着匈奴大军中心挺进,参加这样的大战,别说取得战果了,就算未来吹牛都足够吹半辈子了,伴随着喊杀声,这两万骑兵也势如破竹地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之前的屠杀再次上演,即便这一次匈奴兵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在大地的震颤和连成一片的喊杀声中,匈奴骑兵坐下的战马都有些畏惧了,已经不知道战损多少人的匈奴兵士,现在唯一还能仪仗的就是自己这边明显的人数优势,只要时间允许,肯定能重整军列,彻底消灭大汉和乌孙的军队。 此时常惠已经冲杀到了匈奴军的中央,这种突袭穿插的战法,匈奴军在几十年前见识过,这是大汉特有的打法,如果不全力抵挡,甚至会被数量不多的大汉骑兵直接在军中杀个对穿,到那时候,单是这气势上的碾压,就能让匈奴军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这样的亏,匈奴军从前在骠骑将军霍去病手上吃过不止一次,而现在带兵的这一位从前没见过,但这勇不可挡的劲头怎么比当年的霍去病也不遑多让。 有了这样的意识,大量的匈奴骑兵就朝着常惠这边压了过来,大有把这一千人彻底吞掉的架势。 “老梆子,要不要我帮忙?”鹏鹏见到常惠这边再想向前突进很有难度了,就想下去给常惠助力。 瘦老头嘿嘿一笑,说:“还用不到,喏,你看看那边的山坡。”说完就朝着常惠他们来时候的山坡指了指,此时山坡上已经黑压压的站满了骑兵,最后三万乌孙国骑兵要压上了。 轰鸣声再次响起,这下子不仅仅是匈奴骑兵坐下的战马开始畏惧,连骁勇善战的匈奴兵士自己都开始胆怯,这样的冲击怎么没完没了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威力强,一次比一次人数多,这把原本还想用人数优势吞掉大汉和乌孙骑兵的计划冲击的粉粉碎,没有任何一个匈奴兵士知道这样的冲击还有没有第四次,也没有人知道匈奴大军能不能承受住第四次更大的冲击,敌我双方的战力和气势,就在这一次一次的冲击中被扭转了过来,即便现在是一打二,乌孙国的将士也毫不畏惧。 有了新力量的加入,常惠这边的压力又减轻了不少,常惠一马当先,再次开始领兵冲杀,这一次能挡住常惠的匈奴骑兵已经没有了,真真地就被常惠在大军中杀了个对穿,匈奴大军中没有人不知道从前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威名,眼下又有人做到了和霍去病同样的事情,而且还是在匈奴大军的主力中实现了这样的大穿插,这无疑唤醒了匈奴大军深埋在灵魂中的恐惧,此时已经没人敢在上前和常惠一战,匈奴大军的战斗力进一步被蚕食瓦解了。 “匈奴可要脱一层皮了,匈奴大军这次是主力受挫,原本以为白列就只能给小病已帮点小忙的,现在再看,这忙好像也不怎么小呢。”瘦老头笑着对鹏鹏说。 眼见这场大战的结果已经没有什么悬念,鹏鹏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甜瓜啃上了,顺手还塞给了韩非一颗石榴,然后这一人一妖就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在地上看上戏了,唯独瘦老头两手空空没什么吃的,不过他也不在意,走过去也坐了下来,这凉风一吹,虽然不可避免地夹杂了一丝血腥气,不过三人都很默契地选择了忽略…… 第242章 淳于衍 这场大战,大汉与乌孙国斩获了匈奴四万多人,其中还包括不少匈奴的王室,这已经是大到足以威震大漠的战果了,不过这还没有完,这一次缴获的物资,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多,马、牛、羊、驴、骡、骆驼,一共七十多万头,单是一次性丧失这么多物资,就已经让匈奴大伤元气了。 很快,战绩就传到了朝堂上,原本这是稳稳会得到奖赏的大功一件,却反而引起了朝堂的争论,原因是常惠在大战之后,居然自作主张地把七十万头各种牲畜直接送给了乌孙国,这下子好了,大功大过齐聚一人身上了,支持常惠的做法吧,那就开了使节可以跳过朝堂赠与出使国物资的先河,不支持常惠的做法吧,常惠毕竟是持有皇帝符节的,而且还立下了大功,一来二去的就连皇帝刘询都觉得难办,在询问丞相霍光的意见时,霍光没有直接回答刘询,而是看似跑题一样提到了阳关之前出现神鸟的事情,说常惠这是借着这祥瑞才有了这番功业,之所以能有这么多战利品的前提也是因为有了神鸟的庇护,才能打败了匈奴主力,所以建议皇帝刘询先不用急于下定论,下令让常惠回京,向皇帝亲口禀报大战的细节之后,再决定该赏还是该罚。 霍光说的隐晦,但是刘询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霍光的言外之意,仔细一想,这事情的确蹊跷,常惠的实力和运气似乎都太好了点,五路大军去大漠看了一番风景几乎无一例外地没有拿得出手的斩获,就连和匈奴打了一辈子仗,熟悉匈奴路线的赵充国都扑空了,反而校尉常惠以使节的身份出征,却能机缘巧合下取得如此重大的战果,这实在有些反常了,或许常惠得到了韩非这二人一妖的帮忙也不一定,那常惠到底是什么身份,就得当面问问才行了,想到这里,刘询也就依丞相霍光的建议,下旨让常惠立刻回朝复命。 就在朝堂上刚刚定下如何处置常惠这边的大功大过,剩下的五路大军还在大漠上希望截杀到被常惠打散的匈奴主力时,丞相霍光家后院那间不起眼的小房间中,此时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整座丞相府的女主人霍显,另外一个和霍显年纪差不多的妇人,看穿着打扮也不是普通人。 “夫人,您不是说有尚方管事丁缓亲手打造的首饰给我看吗?怎么带我来这里了?”那个妇人显然有些不相信了,她原本就对霍显的话存疑,因为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尚方管事丁缓会给女子打造首饰,还是因为这消息是从霍显这丞相夫人的口中说出来才姑且相信,好奇来看看的。 这妇人名叫淳于衍,最近可是风头无两的人物,她是大汉帝国中经验最丰富,医术最高明的女大夫,医治妇女特有的病症,大汉天下淳于衍排第二,还真没人敢排第一,正是因为如此,淳于衍被皇帝刘询请进宫中专门照顾已经有身孕的皇后许平君,现在大部分时间淳于衍都是侍奉在皇后许平君身边,之后小皇子出生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大概率也会是这位淳于衍了,这可是大功一件,所以现在淳于衍走在路上都觉得自己的腰板特别硬。 今天皇后许平君特许淳于衍回家看看,结果前脚刚刚到家,后脚就被霍显给请到了丞相府上,因为淳于衍的医术高明,所以几乎整个长安城中达官贵人的夫人小姐都有麻烦到淳于衍的时候,而丞相夫人霍显,更是其中和淳于衍交往比较多的那一类,对于淳于衍而言,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丞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丞相夫人就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即便自己医术高明,这样的人物也是得罪不起的。 见到霍显之后,简单一番寒暄,霍显就开门见山地提到了目的,说自己之前老是麻烦淳于衍,一直心存感激,最近正好得到了尚方管事丁缓亲手打造的一套首饰,要送给淳于衍以表谢意,尚方管事丁缓的名声可大了去了,不仅手艺高超到让皇帝都为之赞叹,更是传说丁缓亲手打造的器物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这件事情的证明就是见过丁缓的人都说,从孝武皇帝一直到当朝天子,这么多年来丁缓的样子就没有变过,这就是拜他自己的器物所赐,其实如果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传说真是漏洞百出,如果丁缓打造的器物真有这样的功效,那丁缓也不至于历经三朝了,要知道皇帝本人可是使用丁缓器物最多的人。 淳于衍倒不怎么相信丁缓亲手打造的器物能延年益寿,不过丁缓亲自打造给女子使用的首饰,却真是第一次听到,要别人说的话,淳于衍也不会相信,但丞相夫人说这话,就有可能了,指不定这是丞相霍光找丁缓定制的呢,要真是这样,这套首饰可是无价之宝了,被爱美天性控制的淳于衍,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霍显来到了后院的那个小房间中。 听到淳于衍的问话,霍显阴阴一笑,却并没有回答淳于衍,而是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空气说:“上仙,人我带来了。” 话音刚落,淳于衍就陡然觉得这个小房间的温度骤降,然后一个黑色的人影就从暗处走了出来,淳于衍都没有来得及看来人的穿着长相,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淳大夫?你怎么了?”突然听到有人呼喊自己,淳于衍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丞相府的正厅,霍显正在推自己。 淳于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而对于刚刚那一段经历,淳于衍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抱歉地告罪说:“失礼了,可能最近在宫中照顾皇后太紧张,没想到和夫人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 霍显表现的很大度,说:“知道你今天回来,我才特意去请你过来帮我瞧瞧身子的,眼下看到你这么疲惫,我看着也不忍,还是等到小皇子出生之后,再请你专程过府吧。”说完就让下人备车,把淳于衍送回自己的府邸了。 第243章 将功补过 淳于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疲惫到了如此程度,不过在她的意识中,好像莫名其妙地多了点什么模糊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是什么呢,怎么反复回忆都记不起来,算了,可能的确是最近太紧张太累了,淳于衍这么想着,就躺下去休息了。 “上仙,这就好了?”霍显还以为南华老仙会和普通的巫婆神汉一样有些什么仪式呢,结果只看到南华老仙抬手在淳于衍的眉心处点了一下,然后淳于衍就像僵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了。 南华老仙实在不想和霍显再多接触,就说:“毒杀许平君的命令已经埋在了她的灵台中,眼下还不会出现任何一点征兆,直到许平君的孩子出生,她就会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 霍显立刻反应了过来,接话说:“那能不能让她提前行动,顺便连许平君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并毒杀了。” 南华老仙冷哼一声,说:“蠢女人,你就一点都不怕皇帝和你们霍家鱼死网破吗?” 霍显顿时反应了过来,不过她紧接着又问出了一个让南华老仙觉得很冒犯的问题:“上仙,你为什么每句话都要带个‘一点’的口头禅,这有什么用吗?” 南华老仙无语地回了一句:“我乐意……”紧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霍显嘀咕了一句:“这句倒是没有一点。”然后就拉着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淳于衍回到了正厅,把淳于衍摁在座位上坐下之后,再假模假样地把淳于衍推醒,之后的戏,霍显演的并没有什么破绽。 之后不久,五路大军都已经走到了战前约定的两千余里,老将赵充国憋屈的甚至都奔到快两千五百里了,不得不回朝复命了,这次五路大军基本上都扑空了,反而让使节常惠建立了无上功业,真是丢人了,此时身在乌孙国的常惠已经接到了长安城传来的旨意,就把旨意递给了韩非和瘦老头看。 韩非看完,只是淡淡地说:“小病已发现了。” 瘦老头也说:“即便小病已没有发现,常惠的反常也必然会引起霍光的注意。” 常惠有些自责地接话说:“这事情都怪我,我当时终于体验到了霍去病大穿插之后的英雄时刻,一个激动,就说了把所有战利品送给乌孙国的话,我这身份代表着小病已,说出来就没办法收回了呀。” 瘦老头不着调地嘿嘿一笑,说:“这算什么事情,那你就当你功过相抵,再替小病已解决点麻烦不就行了。” 常惠立刻就听出了瘦老头话里的意思,说:“你是说龟兹国的事情?” 这件事情还是乌孙国王翁归靡在大败匈奴之后有意无意间透露给常惠的,翁归靡告诉常惠西域还有个国家,名叫龟兹国,这个国家在大汉与匈奴之间首鼠两端,两边捞好处,既然常惠使节来了,可以顺手去展示一下大汉国威。 常惠听到这么个信息,并没有多接话,因为在来的路上,常惠就已经从瘦老头的嘴巴里知道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这西域诸国也并非铁板一块,各种势力的较劲和纠葛,精彩程度可不亚于大汉朝堂,翁归靡这是看到了常惠的实力,想借着常惠大汉使节的身份,对自己的老冤家龟兹国使点绊子,常惠此时早已经从大败匈奴的狂喜中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作主张把这么多战利品送给乌孙国已经是个错误,翁归靡再想利用常惠办他职责之外的事情,常惠自然不会答应。 现在瘦老头又提到这件事情,常惠立刻反应了过来,瘦老头这是让他听从翁归靡的建议,去收拾收拾龟兹国,就说:“这不就是违背小病已的旨意吗?这样做行不行,我一个亡魂自然无所谓啦,但是这么搞,常惠还有脑袋回去领赏吗?” 瘦老头看向韩非,说:“老汉我说的,这小子不一定相信,还是你来说吧。” 韩非瞟了瘦老头一眼,然后才说:“既然小病已已经开始怀疑常惠的身份,那常惠不管怎么做,小病已都提前有心理准备了,况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已经犯了错误,那也不在乎再多犯几个。” 韩非都表态了,常惠,或者说白列立刻心中就有了底,韩非可是连始皇帝都引为知己的大才,白列不大相信喜欢吹牛的瘦老头,却不会质疑韩非的话,因此立刻让人把西域诸国的地图展开,自己得研究研究如何将功补过了。 直到此刻,韩非几人都完全预料不到,眼下的这个决定会间接给皇帝刘询带来怎样的痛苦,相比于龟兹国的臣服,重情重义的刘询可能更加看中陪自己同甘共苦的皇后许平君。 就在常惠在韩非和瘦老头的建议下,预备着怎么再次整合西域的兵力时,长安城正在经历一件大事,今天一大早,从来没有缺席早朝的皇帝刘询没有来上朝,下旨今天的大小军政事宜全部由丞相霍光定夺,不必向自己禀报,而这个决定众大臣都欣然接受,就连最喜欢较真的大鸿胪韦贤也没有提出异议,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天是皇帝刘询的大日子,如果不出现意外,大汉帝国就要增添一位小皇子或者小公主了,所以今天也没有上疏什么丧气的事情,皇帝刘询这些年的作为已经让满朝文武逐渐归心,现在也都翘首以盼皇后能够顺利生产,按着从前刘询的作风,搞不好又会给大家加官进爵呢。 丞相霍光心情有些复杂,皇后许平君生的如果是儿子,大概率会被皇帝刘询立为太子,要是女儿的话,那也是长公主,可惜这些都和霍家没有关系了,霍光纵横朝野几十年,比他家中那悍妻霍显可是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在他的政治生涯中,见惯了兴衰荣辱,特别是从前孝武皇帝刘彻挚爱的李夫人,消亡前用极为高明的手段让刘彻答应照顾自己的家族,李夫人最后也是以皇后之礼下葬的,可惜没过多少年,所有的诺言都化为泡影了,李氏一族被刘彻彻底灭族,因此皇后又如何,只要时间够久,所有的变化都可能发生,只要自己这个丞相不倒,女儿霍成君并非没有成为皇后的机会。 第244章 皇后殡天 可惜霍光有这样的政治眼光,家中的悍妻霍显却没有,此刻霍显已经在丞相府那间偏僻的小房间翘首以盼了,南华老仙上次被这个阴险又没脑子的女人惹生气之后,任凭霍显用尽手段地呼唤,死活不再现身了,所以此刻霍显心中焦虑,却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只能又有些滑稽地摆上了香烛叩拜了起来,贡品很丰盛,也不知道南华老仙喜不喜欢吃,反正荤的素的都摆上了,这些事情还都是她这个丞相夫人亲手操办的,在她看来,即便南华老仙是仙人又能怎么样,自己这个丞相夫人也算给足你面子了,你南华老仙别不知好歹,可一定得把皇后许平君给我弄死才行呀。 要是南华老仙知道此时霍显心中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帮了这个头脑简单的悍妇,不过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此时女医淳于衍已经在即将临盆的皇后许平君身边侍奉了,也许是受到了丞相霍光之前关于韩非不在长安,宫廷就容易出事情规律的暗示,皇帝刘询不仅再次加强了皇后寝宫周围的护卫,所有不熟悉的宫女统统不许靠近皇后半步,更是让一直守护自己的羽林军统领亲自在寝宫的门口守护,嘱咐不管外边发生了什么,哪怕有人行刺自己,都不许让羽林军统领擅离职守,现在的护卫标准,已经到了皇帝刘询能想到的极限了,要是再要提高,那就真得让韩非几人亲自来守卫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皇帝刘询已经记不清在宫殿外的走廊上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这些地砖有多少块缺角,有多少块裂缝,刘询此刻已经如数家珍,但是这有什么用呢,皇后许平君在寝宫内忍受不住疼痛的呼喊,让刘询此时又是心急,又是紧张,怎么办?会不会难产?不会的,医术通神的女医淳于衍在皇后身边,不会有问题的…… 就在这个问题不知道被刘询自我回答了多少遍之后,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这位大汉帝王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生了生了,当刘询冲到皇后寝宫门口的时候,宫女正好打开宫门,把孩子抱给皇帝刘询,并且恭喜刘询喜得皇子,刘询激动的心情简直无以复加,小心地抱着这个小婴儿,快步走到皇后许平君的卧榻前,见到许平君因为疼痛的大汗淋漓,刘询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一手抱着小婴儿,一手拉着许平君的手,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部梗在了喉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皇后许平君比这位大汉皇帝更加坚强了,疲惫地笑了笑,声音嘶哑地说:“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男孩子,未来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孤单了。” 刘询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虽然他知道许平君说这话是因为自己自幼是孤儿,眼下有了血脉,有了传承,天地间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这的确是事实,但是为什么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吉利呢,刘询赶紧准备说点吉利话找补回来的时候,一边的女医淳于衍走了过来,对刘询说:“皇后刚刚生产,气血两亏,还是让皇后多休息的好。” 刘询听完,赶紧连声称是,妥妥就是个小丈夫被大夫责备的形象,哪里还有一丝丝大汉帝王的威仪,暗暗责备自己真是太大意,怎么还在皇后许平君如此虚弱的时候,纠结她言语中的不妥,真是罪该万死了,把位置让给了女医淳于衍,又把小皇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宫廷中经验最丰富的奶娘,又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发现自己这个统御大汉的皇帝在这小小的产房中,居然起不到一丝丝作用,心情这才舒展了些,自己在这里找不出不妥,又毫无用处,正说明皇后许平君正在被有条不紊地照顾着,这是好事情,又看了看已经闭上眼睛休息的许平君,刘询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皇后寝宫,很多年之后,每当刘询追忆往昔时,还会在脑海中重演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极度后悔自己此刻的疏忽,女医淳于衍在说话的瞬间眼底有一抹奇怪的灰色,刘询发现了,却在兴奋之下选择了忽视,可惜这最后一丝可以救下至爱的机会,被刘询生生地错过了。 皇帝刘询离开皇后寝宫后,让羽林军统领继续守在皇后处,万万不能有所马虎,自己则是高兴地准备如何把这份喜悦分享给万民,匈奴主力被破,自己又喜得皇子,真是国事家事两兴旺,必须得给大臣们加官进爵,对万民大赦天下减少赋税才行,想到这里,刘询立刻让人宣大司农魏相入宫,自己要连夜把如何福泽万民的计划给制定出来。 忙乎了一晚上的刘询,在兴奋和疲惫中陷入了梦乡,他做了一个梦,梦中反复出现的是皇后许平君在生产之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让刘询不停地在半睡半醒中被惊醒,直到天色渐明的时候,刘询才因为疲惫过头,沉沉地睡了过去,不过没睡多久,就被慌慌忙忙的宦官叫醒了,只是醒来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刘询如遭雷劈。 皇后身体急转直下,请皇帝赶紧去后宫探望。 刘询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快跑着冲向了后宫,其实宦官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多问了一句,到底皇后情况怎么样,急急忙忙过来报信的宫女脸色煞白地摇了摇头,宦官立刻知道这下子出大事了,大喜大悲接踵而至,而且皇帝和皇后的感情是出了名的好,自己的禀报稍有不慎就会大难临头,不过事情已经出了,也来不及多想,赶紧摇醒沉睡中的皇帝刘询,悠着点说了这件事情,此时他也跟在刘询的身后在快跑,祈祷着哪怕发生最坏的情况,起码让皇帝再见皇后一面也好。 结果,等到了后宫,刘询的脚步陡然停下了,收力不及的宦官险险撞上皇帝,吓了一大跳后,抬眼一看,就知道完了,还是晚了,此时皇后的寝宫已经哭声一片,寝宫外的护卫和宫女都跪倒了一大片了,这样的阵势,只能说明皇后没能等到皇帝,已经提前宾天。 第245章 怪异的失火 刘询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皇后寝宫的了,之后的几天时间,刘询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陷在那个半睡半醒的噩梦中,满朝文武本来恭喜皇帝喜得皇子的上疏,被丞相霍光赶紧全部压下,事情发展的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在得到皇后突然宾天的消息时,霍光就已经觉得蹊跷,实在蹊跷,虽然女人生产就像走鬼门关,产子而死的事情并不算稀罕,但是死的人可是皇后,而且霍光从自己的外孙女那边得到了消息,羽林军统领仿佛向皇帝禀报了什么,不仅把当天所有当值的宫女全部下狱,还特地把女医淳于衍给扣下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件事情可能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霍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皇后宾天,这件事情好像和霍家没有什么关系,却是有利于自己女儿霍成君的,毕竟经过了从前“故剑情深”的戏码,满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京城之中,除了许平君以外,还另有一个拥有皇后德行的女子,霍光不是不想让皇后许平君消亡,但是许平君消亡的时间实在太过提前了,刚刚替皇帝刘询生下皇子就消亡了,刘询从此记忆中全都是许平君的贤良淑德,许平君儿子成为太子,并且在太子位子上会坐的更稳,甚至未来说服皇帝刘询重新立后的难度都会大大增加,也不知道上天为何在自己老都老了,却还出这么一道难题给自己…… 霍光正在唉声叹气呢,夫人霍显却是神采飞扬地在霍光的面前晃来晃去,直晃的霍光心烦,一拍桌子,呵斥道:“皇后宾天,这是国丧,你就算内心不悲伤也就算了,表面上也不知收敛,你不知道你这是在给霍家招灾吗?!” 霍显撇了撇嘴,说:“你就知道凶我,你可不知道我干了多大的事情,你就说现在皇后消亡了,我们女儿成为皇后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嘛。” 霍光一听,心中一惊,这其中有事儿呀,但是他太了解自己的女人了,现在不能吓唬,一吓唬可能霍显就什么都不说了,事情会更麻烦,所以霍光赶紧表现的两眼放光,诧异地问:“夫人的意思是,皇后宾天这件事情的功劳在你?” 听到霍光的问话,霍显算是支棱起来了,趾高气扬地拽着霍光就来到了后院那个小房间中,屋中的香烛案几还没有收掉,旁边的墙缝里塞的刻着皇后许平君生辰的人偶也还存在,这些东西看的霍光眼前一阵阵发黑,不过此刻依旧不能动怒,霍显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经历,霍光虽然不知道霍显口中所谓的仙人是谁,但霍光年轻的时候是真见过仙人差点消亡在韩非几人手上的,这么论起来,韩非才是更得罪不起的主儿,仙人这边先不管,霍光赶紧又问说:“夫人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可有第二个人知道?” 霍显阴阴一笑说:“你老是嫌弃我做事情不够周密,这一次我可做的万无一失,整个过程只有女医淳于衍知道。” 霍光听到这一句,脑袋嗡的一声,再一想到传闻羽林军统领已经把淳于衍扣下,霍光的身子不由地开始摇晃站不稳了。 霍显一看,知道自己的话吓着霍光了,一把上前搀扶住霍光,赶紧把仙人是如何让淳于衍失去意识,又如何把毒杀许平君的命令埋进了淳于衍的意识中,整个过程说的非常详细,就是为了证明淳于衍即便被抓住了,也不会供出自己,让霍光放一百个心,霍光是什么人,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这个所谓的仙人不为所求,就莫名其妙地来帮霍家,这样的好事情,霍光纵横政坛几十载,从来都没有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这哪里是在帮霍家,而妥妥就是在埋葬霍家,此时的霍光已经确信霍显被人,或者什么东西利用了,赶紧问说:“帮你的那位仙人,有没有留下名号?” 霍显这才想起来,从始至终,对方都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更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直到此刻霍显才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怪异,怎么自己运气这么好,一施展巫蛊之术,就求到仙人来帮忙,要都是这么灵验,那从前的孝武皇帝岂不是早早就该驾崩了,再面对霍光逼问式的眼神,霍显缩了缩脑袋,迟疑地回答:“没有……” 霍光听了这两个字,真的眼睛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堂堂大汉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这么活脱脱地被自己的夫人给气晕了,这样的事情要是说出去,估计大汉帝国的臣民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可惜事情就是这么悲剧的发生了。 当天晚上,丞相府莫名奇妙地失火了,不过下人发现的很及时,奋力扑救之下,居然只是烧了几间几乎从来不会有人去的后院杂物房,丞相霍光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先是奖励了所有救火的下人,然后说这几间杂物房被火烧过,不吉利,命令第二天一早全部推倒,自己老早就想在这里建个小池塘了,让管家拿主意,这块地方的土就地铲走,以最快的速度深挖成池塘。 后院莫名其妙地失火,丞相没有追责管家,也没有追查起火的原因,反而给大家一笔赏钱,这事情就透着怪异,又被要求以最快的速度建成池塘,这更是怪异中透着怪异,因为按着格局来说,这个偏僻的位置建池塘,实在和后院的样式不搭,从堪舆风水上讲,好像也不怎么合乎制式。 不过,能当丞相府的管家,那可是人精,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越是寻常的事情越该弄清楚,越是不寻常的事情越不能瞎打听,因此在第二天,就开始亲自盯着办这件事情,到了当天傍晚,要是再有第一次来丞相府的人看这个位置,决计想不到这里从前是几间不起眼的杂物房。 第246章 龟兹降书 霍光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亲信放火烧了那几间房子,之后的事情也都是霍光亲自安排的,他已经彻底放弃对霍显解释什么了,只是让霍显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剩下的所有事情,自己来处理,霍显见到霍光如此郑重其事的和自己说话,反而比霍光责罚她还紧张害怕了,她也已经隐隐觉察到了其中的问题,不仅仅因为不知道黑衣人姓甚名谁,更重要的是,这个黑衣人出现的时候提到了神鸟现在不再长安城,也就是说这个黑衣人也怕神鸟的,那这个神鸟回来了怎么办,这些事情能避过普通人的耳目,能逃得过神鸟的调查吗?这个问题,霍显现在不敢问霍光了,她真的担心这个发起狠来敢废掉皇帝的人,会为了整个霍家,犹如推倒后院的房屋一样,无声无息地把自己埋葬…… 长安城里的巨变,此时还没有影响到西域的战事,常惠顶着刚刚大败匈奴的战绩,在几个依附于大汉帝国的小国中很快就招募到了四万将士,然后浩浩荡荡地把龟兹国的国都给围了,这一次常惠没有说谎,真的就是二打一,因为龟兹国的总兵力只有区区两万,所以跟随常惠一起来的西域国家,本来就存着打劫的心态来的。 常惠本来还存着再上演一出大破龟兹国门,宣扬大汉国威的戏码,让西域诸国从此不敢再对小病已阳奉阴违呢,结果好了,还没等常惠有所施展,大汉国丧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西域,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别说常惠和鹏鹏了,就连向来沉稳的韩非都脸色大变,赶紧仔细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皇后生完小皇子之后突然宾天了,这下子常惠也顾不上再帮小病已收拾西域,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龟兹的战事,尽快赶回长安城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常惠更是在心中后悔,怎么就没让许负帮小病已的妻子提前看看面相呢。 出了这档子事,城也不围了,鹏鹏直接化成本体,用妖兽强悍的身体撞开了龟兹国的城门,鹏鹏现出硕大的本体已经非常震撼了,而这巨鸟居然一头把城门撞的粉粉碎,然后穿过城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厉鸣叫之后,在龟兹王都上展开了自己的羽翼,在太阳的照射下,投射到地面上的巨大阴影让所有龟兹国将士斗志瞬间瓦解。 龟兹国仅有的两万兵士本就人数不占优势,原本的计划是死守皇城,耗到常惠联军的补给跟不上,危机也就自然解除了,甚至龟兹国王还自以为聪明地准备派细作偷偷出城,游说各方势力,让常惠的联军从内部瓦解掉,但是不等细作出城,鹏鹏化身的巨鸟就先进城了,常惠一声令下,四万联军直直冲进了龟兹国的皇城。 龟兹国王已经被吓到两腿瘫软了,还是周围有清醒的人提醒,趁着常惠还没有进入皇宫,赶紧写降书保命,龟兹国王这才着急忙慌地逮住这根救命稻草,等到常惠进入皇宫的时候,龟兹国王已经手捧降书提前迎接了。 常惠持大汉皇帝的符节,收了降书之后,就向一起来的联军告知了自己马上要回大汉的消息,等于说是大汉这次除了拿到了龟兹国的降书以外,其他龟兹国的战利品一概不取,这可让联军将士乐开了花,仗都没怎么打,就能获得战利品,这不就是白捡嘛,不过常惠也嘱咐说,既然龟兹国已经向大汉递交了降书,就不能伤害龟兹百姓,这件事情是底线,联军将士在见到神鸟都听常惠差遣之后,哪里敢不从,即便常惠离开了,也没人敢违背常惠的命令,兵不血刃地在龟兹国搜刮了一番之后,就各自班师回朝了,这一次常惠的将兵,可是让西域诸国深深体会到,跟着东方的大汉国一起玩,人死的少,钱拿的多,这码头值得拜! 之后常惠下令让大汉骑兵自行回朝,自己则是直接趴在了鹏鹏的背上,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长安,韩非和瘦老头也施展身法紧随其后。 就在韩非几人奋力赶向长安城的时候,霍光还在忙碌着,也许是被夫人霍显真的气伤了,不长时间霍光就好像衰老了几十岁一样,从前的精气神消减了大半,要不是这一身丞相的官服套在身上,甚至看上去都有些瘦老头的感觉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霍光的疲惫是因为国事操劳过度,毕竟皇帝刘询已经有些日子不理朝政了,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得霍光这个老臣拿主意,的确很是繁杂,而伉俪情深的刘询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皇后许平君突然离世的现实,沉沦在痛苦中的他甚至都没有再去关注小皇子刘奭,失去了许平君,也让刘询丢掉了半条命…… 长安城的禁狱中,廷尉酷吏依旧在严审皇后宾天当天所有当值的宫女,其中对于女医淳于衍的审讯最为严苛,因为皇后正是在喝完淳于衍的汤药之后就宾天的,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霍光在禁狱见到了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淳于衍时,淳于衍真如霍显说的一样,依旧口称冤枉,说给皇后喝的只是普通汤药,霍光可以肯定,淳于衍真的是自己都忘记给皇后下毒了。 见到颓废的皇帝刘询,作为丞相的霍光知道再这样子下去真的不行,但是霍光也很拧巴,几十年的朝堂风风雨雨都过来了,霍光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带领霍家走到如此危险的境地,霍光是权臣,但绝非奸臣,历经三朝,已经垂垂老矣的他,实在太清楚大汉天下走到这一步的不容易,皇帝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影响朝堂,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查出凶手,让皇帝重新振作。但是作为霍家人,他又不能让皇帝再查了,因为已经有人把矛头指向了霍家,甚至向廷尉报告了淳于衍最后一次出宫的轨迹,表明淳于衍只去过丞相府,这些事情再深挖下去,别说罪魁祸首真的就在霍家,即便霍家是清白的,也能抖出几件别的事情。 第247章 霍光病了 求见了很久,皇帝刘询才同意见霍光,这两个都疲惫至极的人见到彼此,眼神中都透露出对对方的心痛,这也算这对君臣长久以来在相斗中建立的特殊情感吧,让宦官在自己身侧摆上软垫,刘询让霍光坐下,然后自顾自地说起了和皇后许平君的故事,很多细节,刘询从来都没有向人提起过,甚至连许平君自己都不知道丈夫居然能如此细心地记得这么多事情,刘询一直说着,直到眼眶中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依旧在说着,从前的朝朝暮暮深深地刻在了刘询的记忆中,从前记得,现在记得,未来依旧会记得,可惜故事的女主角再也没机会亲耳倾听了…… 霍光听到最后,对这个晚辈一样的少年天子产生了怜惜,要不是听到这些故事,霍光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许平君对于刘询如此重要,甚至让刘询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为了让许平君成为皇后,差点和自己这个手握实权的丞相公开决裂,现在霍光知道了,许平君是一个替刘询在世界找到根基的女人,从前没有人能比得上许平君,未来也是,即便是自己的女儿霍成君,在刘询心中也永远无法替代许平君。 想到这里,霍光真的不知道该为许平君高兴,还是悲哀,此时刘询已经停下了讲述,霍光也必须得开口了,整理整理情绪之后,霍光缓缓说:“陛下,不要查了吧,老臣这几年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孝武孝昭皇帝留下的基业,老臣已经没有能力再守卫了,为了大汉基业,陛下万万不能再如此沉沦了……”说到最后,霍光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深深地向刘询叩首,刘询垂眼看着伏地的霍光,并没有如从前一样立刻扶霍光起来…… 第二日,已经辍朝很久的皇帝再次亲自主持朝会,众大臣都很识趣,除了极为紧要的事情必须要让刘询拿主意的,其他能缓的事情都自觉地往后压了压,而让众大臣诧异的是,从前精明强干的皇帝好像又回来了,不仅内外朝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更是非常理智地安排了皇后陵寝的事情,从平淡的话语中,大臣们甚至听不出什么波动,但正是因为皇帝刘询的平静,反而让从来都平易近人的皇帝刘询,隐隐透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威严。 在场也只有霍光和丙吉几个老臣知道,经历过这件事情,皇帝刘询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帝王了。 之后皇帝刘询又当众宣布立皇后许平君的儿子刘奭为太子,然后宣布释放关押在禁狱中和皇后之死有关的所有宫女,还有女医淳于衍。 立皇后许平君的儿子刘奭为太子,众大臣都知道这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释放和皇后之死有关系的人,这就有些出乎意料了,不过这事情从根子上讲是皇帝的家事,众大臣也没人会自讨没趣地问原因或者反对,之后朝会就这么散了。 从第二天开始,霍光就没有再来上朝,因为霍光真的病了,而且病的很重,也许是因为被夫人霍显气的内伤终于发作,也许是因为处理好了淳于衍的事情后,泄了那口子精气,更也许的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不住权力了,而对于霍光来说,他的精气神全部都系于权力之上,二者相互依存。 韩非几人终于回来了,这一次没有耽误,几人直接出现在了内庭,在四人出现的瞬间,羽林军统领的刀就劈向了四人,因为这四个人突然出现的位置,距离皇帝刘询不到十丈之内,这是羽林军统领一击必杀的护卫范围。 出鞘、出刀、砍劈,这些动作羽林军统领已经练出本能了,因此根本没有任何迟疑,对于突然出现在皇帝身边的人,宁杀错不放过是基本原则,因此他根本没有看来人是谁。 锃的一声响,等到皇帝刘询被声音吸引回头看的时候,发现羽林军统领的刀眼睁睁的化为了齑粉,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刀柄留在手中。 羽林军统领此时才看到来人的样貌,其中两个他见过,一个瘦老头还有一个黑衣少年,都是不得了的人物,剩下的两个人一个穿着大汉使节的官服,另外一个人一身灰袍,像个书生模样,刚刚自己的刀就不偏不斜地劈向了这个灰袍人,而还没等刀锋距离这个人一尺之内,锋利的刀刃就直接化成齑粉了,让羽林军统领惊掉了下巴。 “武艺还不错,就是兵器差了点,去找丁缓吧,让他重新给你打造一柄。”灰袍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整个过程都没有看羽林军统领,不过羽林军统领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生不起任何违背之意。 此时刘询已经面带微笑地向四个人迎了过来,朝四人点了点头,然后对羽林军统领说:“听韩非先生的,去找丁缓管事吧,他亲手打造的兵器可是无价之宝,这里用不着你护卫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韩非?作为宫廷中一直跟随在皇帝身边的近人,韩非的大名也是听过的,也难怪皇帝刘询说这里不用自己护卫了,有这些人在,一百个自己这样武艺高超的人估计也绝难接近刘询了。 拉着几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也许因为现在的刘询是上辈子范义的转世,刘询对韩非几人有一种本能的亲近感,对于几人这样毫无礼数地出现在内庭,也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对常惠多看了两眼,他知道现在的常惠并不是之前在朝堂上接受自己圣旨符节的校尉常惠。 常惠,或者说白列见到刘询在看自己,就直接说:“我是白列,事情到了这一步,不管你害不害怕都得告诉你了,我在大汉孝武皇帝时期就已经消亡,这次是借着这个常惠的身体,去西域打仗了。” 刘询没有丝毫惊讶地笑了笑,说:“我猜到了,上次在尚方畅饮的时候,你就问我有没有仗可以打,五路大军出击之后,韩非、钟汉两位先生和神鸟又一起出现在了阳关,当时我还不确定你会在哪一路大军中,直到常惠在西域大杀四方,我就知道是你没错了,没想到你没有用大汉的兵将,居然把匈奴的主力给打败了,那些牛羊战利品的事情就不用提了,我都知道,只是因为我是皇帝,所以需要为大汉考虑,如果我是你,我也可能会在大败匈奴之后和你做同样的选择,其实这些大臣他们自己又何尝不知道,把七十万只牲畜赶回大汉境内,这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但是他们也不能不问责常惠的僭越,毕竟这是言官的职责。” 第248章 归还肉身 白列本来还想解释一下战利品的事情呢,结果直接被刘询抢先说了,这自然让白列心情舒畅了不少,就说:“我顺便帮你把龟兹国也收拾了,同样没有带回来战利品。”说完就从怀里掏出龟兹国的降书递给了刘询。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刘询一边看着降书,白列一边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刘询听完收起降书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没有战利品完全不打紧。 直到刘询笑完,一直没有说话的韩非才说:“你上次见到的许负,现在是地府的阴司,回来的路上,我下了一趟地府,许平君的亡魂现在被她照顾的很好,你想不想再见见她?” 这个话题实在沉重,在场几人中也只有韩非这个脾气适合开门见山地挑明。 刘询摇了摇头,说:“我这些天想了很多,平君被奸人所害这件事情,责任完全在我,我已经知道许负的本事,却没有带平君去见见你们,丞相提前告诉我你们不在长安城,宫廷容易发生意外,我却依旧只预备了一个女医,当时我或许发现了淳于衍的异常,却因为孩子出生,大意忽略了,上天给了我至少三次可以救下平君的机会,全部都被我浪费了,现在我哪里还有颜面再见平君。”苦笑了一番后,刘询抬起头看向韩非,接着说,“请许负帮我先照顾一下平君,等我把害她消亡的罪魁祸首全部了结,才有颜面亲自和平君道歉。” 瘦老头听完刘询的话,先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韩非,然后才说:“小病已,那你现在找到这个罪魁祸首了吗?” 刘询脸上再次恢复淡淡的笑意,说:“有些眉目了,我知道钟汉先生的意思,这件事情如果让你查,肯定会比我查的更快更准确,不过我还是想亲自做这件事情,时间慢点不要紧,就让我自己惩罚自己久一点,未来也好更有勇气再见平君。” 瘦老头听到这里,最能胡扯的他也无言以对了,再次看了韩非一眼,见韩非没有说什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摇头不再说话了。 最后还是鹏鹏说话了,不过却不是对刘询说,而是对韩非和瘦老头说:“从今天起,还是我守在小病已身边吧,刚刚那个带刀的人是挺厉害,但是和我相比,就差了太多太多了,反正这件事情我从前一直在做,也熟悉,而且我保证有我在,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在发生。” 不等刘询说什么,韩非抢先点头说:“好,就依你,之后我和老家伙还是会有事情离开长安城,有你护着他,我们也放心。” 刘询见韩非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只能笑了笑,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和这几人到底什么渊源,不过几人对自己的关心,刘询还是清清楚楚能感觉到的,而且刘询觉得和这几人的交往不用过多言谢,一切都很自然。 安排妥当了,韩非就带着常惠,也就是白列离开了,而鹏鹏则是隐去身形,守在了刘询身边,以现在鹏鹏能随意化出人形的妖兽实力,有人想要再对刘询不利,难度可是不小。 和白列一起回到常惠的府邸,也是白列该离开的时候了,果然如韩非从前所料,瘦老头对白列说,之前的手段施展之后,白列的魂魄已经可以完全融合进常惠的肉身,只要白列愿意,就可以继续用这具肉身,至于常惠的魂魄,可以送进地府,找个好人家安排投胎。 白列一听,学着瘦老头的样子不着调地嘿嘿一笑,说:“我愿意,你那便宜孙媳妇愿意吗?我可不想常惠的寿元终了,许负亲自来接引我,那场景,啧啧,我自己想想都害怕。” 瘦老头听到白列这么说,也不再多说什么,这样的结果韩非能预料到,他自己又何尝不能预料到呢,轻叹了一口气,瘦老头走到白列面前,伸手在白列的面门上一抓,顿时一个飘飘忽忽的影子就被瘦老头从常惠的身体中抓了出来,然后常惠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狠狠打了个哆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赶紧朝着眼前的二人一鬼跪拜了下去,这些日子虽然常惠自己的意识完全被压制,但是模模糊糊还是可以知道周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至于这其中的感觉,就像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大梦,梦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干想干却不敢干的事情,建立了真是只有在梦中才能实现的无上功业,而且看着几人和皇帝刘询的关系,自己不仅不会被责罚,甚至会白白捡个侯爵当当,这一切都是拜眼前几人所赐,如何不让常惠拜谢,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叫白列的魂魄主动把肉身还给了自己,如果他依着瘦老头的话不离开,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常惠拜下去之后,这二人一鬼半天都没有动静,等到常惠小心翼翼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除了自己,哪里还有别人呢,而桌子上赫然摆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药,显然就是那个名叫白列的亡魂口中延年益寿的丹药了,突然,常惠觉得自己和乌孙国,西域联军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幸运到完完全全白捡便宜的人…… 韩非和瘦老头打开地府通道,把白列送回到了地府,然后韩非施展了和从前酆都大帝相似的手段,把白列还有已经在庭院中的许平君亡魂都凝聚出了实体,许平君早就在丈夫刘询的口中知道了韩非这些人的身份,她的性情本就温良,和许负很对脾气,很快就和许负亲如姐妹,而白列回来先把自己替刘询打仗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到匈奴和西域未来不会再让刘询忧虑,许平君终于露出了来到地府之后最真心的笑容,然后白列又告诉许平君刘询已经准备为她报仇,许平君则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对韩非和瘦老头行了一礼,起身之后才说:“虽然病已和我至今都不知道各位为什么要如此大力的帮助我们夫妻,但是有一点我们知道,那就是你们是真心为我们着想的人,所以我恳求两位先生,不要让病已陷入无尽的复仇中,生死有命,虽然我的寿元不长,但是此生相遇病已已经无憾,不要让他再为了一个已经消亡的人再自我折磨了。” 第249章 大凶布局 韩非和瘦老头也被这对伉俪的深情感动,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而许负则是看向了白列,白列正好也在看许负,二人眼中都透露着相同的光芒。 “你说小病已会怎么对付谋害他妻子的人?”从地府回到长安城的尚方,瘦老头就一直在心中憋着这个问题。 韩非轻叹了一口气,答非所问地问:“范义上辈子是因为什么变成流寇的?” 瘦老头想了想,说:“老汉我记得好像是他母亲被人谋害了,他一怒之下手刃了仇敌,犯下了杀人的罪责。” 韩非点了点头,说:“当年范义是楚国的小吏,尚且为了至亲知法犯法,现在他是大汉皇帝,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长安城不得又掀起腥风血雨。” 瘦老头想了想,说:“这事情反着推,霍光的确很有嫌疑,把许平君毒杀之后,把他自己的女儿推上皇后之位,但是这手段实在太拙劣了,霍光不可能越老越蠢吧?” “聪明人是否真聪明,并不影响他身边是否会出现蠢人的可能。”韩非说了一句后,顿了一下,接着说,“去丞相府转转吧,据说那个女医最后一次离开皇宫后,只去过这么一个地方……对了,你觉得你是聪明人还是蠢人?” 瘦老头嘿嘿一笑,正要回答,却发现韩非正眼睛放光的看着自己,顿时反应过来,韩非这是又在给自己挖坑呢,只是不着调地笑,就是不接韩非的话茬。 虽然皇帝刘询说了要自己调查,但是为了更好完成许平君的嘱托,韩非和瘦老头还是准备先提前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二人隐去身形之后,就来到了霍光的府上,四处溜达地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后院,二人几乎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后院有些别扭的池塘。 “整个丞相府的风水都是上上品,可惜这里建了个池塘,这个位置低凹,是断根的大凶布局,霍光这是不想霍家好了吗?”见到这个池塘的位置有异常,瘦老头就临近了些看,而韩非则是根本没动,对着池塘的方向吹了一口气,顿时一道旋风把池塘边的青苔给卷了起来。 瘦老头停下了脚步,他立刻明白为什么这个池塘越看越别扭了,因为地上的青苔是从别的地方移栽过来的,根本没有来得及扎根,由此可见这池塘应当才兴建不久,而这些青苔就是为了让人觉得是建好了很久才故意安放的,显然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了。 韩非和瘦老头又施展了点手段,很快就从下人的嘴巴里探知道丞相府在皇后殡天的第二天就突然后院失火,然后霍光就下令把失火的房子推倒,匆匆忙忙的建成池塘了。 “第二天?失火?推倒?池塘?”韩非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关键词。 瘦老头摇了摇头,说:“太巧了,火着的巧,墙推的巧,池塘挖的巧……霍家这次脱不开干系了。”然后转头看向韩非问,“要不要告诉小病已?” 韩非摇了摇头,说:“让他自己查吧,说到底我们也只是怀疑,我倒想看看最后小病已到底能找到什么证据。” 之后二人就回到了尚方的庭院中,尚方管事丁缓又开始了偷闲的日子,长安城也和尚方一样,看似恢复了平静,不过对于这次出击匈奴的论功行赏是必须得宣扬天下的。 常惠因为大败匈奴,又征服龟兹国带回龟兹国王的降书,建立了不世之功,因此获封长罗侯,终于实现了常惠做梦都想实现的愿望,至此开启了大汉使节在西域的各种灵活外交,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有一位名叫陈汤的使节,在西域喊出“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千古口号,就此享誉千年。 本次出征的其他五路大军,老将赵充国没有任何斩获,“七世王侯”韩增斩获二十九人,这个战果一直保持到了班师回朝,此时再面见皇帝刘询,二人的面色都很尴尬,因为相比于常惠这个使节创造的惊天战绩,这两位职业兵头子,实在是有点脸上挂不住。 不过身居高位的皇帝刘询自然知道常惠能取得这个成绩的背后原因,但是这个原因可不能对外说,因此只能细心地安慰了一番赵充国和韩增,让他二人不必自责,匈奴现在虽然受到重挫,但并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未来还需要他二人继续守卫大汉边疆。 皇帝主动给二人台阶下,反而让二人更加惭愧了,心中暗暗鼓着劲,得趁着这次匈奴主力受挫,尽快再出征,最好能一次性要了匈奴的命! 皇帝刘询安抚完俩员和自己一条心的大将,就把矛头对准了祁连将军田广明和虎牙将军田顺,这两人在大漠上不仅消极带兵,更是在大军出征的途中饮酒作乐,目无军纪罪不容诛,刘询直接下令要斩了二人,这二人哪里想到刘询已经提前调查了大军出行中的内幕,更没想到刘询居然真的打算对他二人动真格的,赶紧跪地求饶,说自己也是有战功的,希望皇帝刘询给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 皇帝刘询等的就是这句话,就让这二人把战功禀报上来,这二人哪里有什么实际的战功,就把虚报的斩获呈给了刘询,刘询拿到之后,立刻让人持圣旨到军中核查。 直到此时,二人才知道皇帝刘询今天就是奔着除掉自己来的,从前虚报战果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来没有人会较真核查,哪里会想到这一次刘询不按惯例而行,面对持圣旨调查的内庭官员,军中怎么还会有人为了他二人甘愿犯欺君大罪,很快就把毫无斩获的事情抖出来,如此一来,欺君之罪就落在他田广明和田顺头上了,目无军纪是死罪,欺君罔上也是死罪,横竖都是死定了。 二人此时都磕头如捣蒜地开始求饶了,不过皇帝刘询既然出了杀招,就不会给他们再侥幸的机会,等到所有的证据全部摊开,二人只能乖乖伏诛。 第250章 生杀予夺 紧接着,刘询就把目光投向了度辽将军范明友,范明友此时已经在瑟瑟发抖,他的战果与赵充国和韩增一样,都是去大漠看了一圈风景,毫无斩获,但是问题是刚刚皇帝刘询并没有在安抚赵韩二人时候带上自己,而是把自己撂在了最后,更可怕的是,皇帝刘询下令斩杀的田广明和田顺,全是自己老丈人霍光提拔上来的,算是霍家在军中的嫡系,被皇帝说斩也就斩了,能保护自己的老丈人此刻偏偏又因病无法上朝,眼下范明友的汗水已经蹭蹭蹭地往外冒了。 而皇帝刘询仿佛特意消遣范明友一样,就看着他,半晌都没有说话,而满朝文武也没人敢说话了,至此所有人都知道,上方的少年天子已经完全拥有了生杀予夺的大权,他紧接着要说的话,会直接决定这位丞相女婿的生死。 直到刘询笑了笑,说:“范将军和赵韩两位将军一样,未来要继续为大汉效力。” 可算定了调子,范明友因为刘询的这句话,终于保住了自己的项上人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向皇帝刘询不停谢恩,而刘询则是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他知道自己的复仇至此开始了。 虽然谢绝了韩非和瘦老头调查皇后许平君死因的帮忙,但是刘询也没有停下来,他有自己的办法,在把女医淳于衍释放之后,淳于衍的身边就一直悄悄隐藏着刘询安排的眼线,这些人把淳于衍出狱之后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全部禀报给了刘询,这也成了刘询在处理完国事之后每日必须要看的奏报。 淳于衍被释放的前期,长安城的显贵夫人们还不敢请淳于衍看病,都怕和这个牵连到皇后之死的人有交集,但是时间一长,发现皇后国丧之后也没有再问罪相关人,况且淳于衍的确从禁狱里出来了,或许真如淳于衍所说的,她是冤枉的,而且淳于衍的医术的确在长安城一绝,随着风声过去之后,有人陆陆续续地开始请淳于衍过府了。 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出现问题,异象独独出现在了丞相府邸,当淳于衍收到丞相夫人霍显的邀请过府的时候,淳于衍一走到丞相府的大门口,就捂着巨痛的脑袋开始惊叫,这样的吵闹把霍显也引了出来,而淳于衍一见到霍显,立刻惊呼是霍显命令自己下毒谋害皇后,是的,这就是当初南华老仙暗暗埋在淳于衍意识中的另外一条命令。 当皇后许平君被毒杀之后,再见霍显的时候,立刻指认霍显就是这一切事情的主谋。 霍显听到淳于衍在丞相府大门口这样嚷嚷,吓的脸色都白了,霍显要是被冤枉的,以她的性格脾气,不得让丞相府的下人直接控制住淳于衍,当街亲手扇淳于衍的嘴巴以示清白,但是现在霍显因为心中有鬼,什么都没敢做,让下人直接把淳于衍驱离,然后转身自己回府了。 而淳于衍在远离丞相府之后,头痛的症状就逐渐消失了,然后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完全记不起来。 一般人以为的闹剧,禀报到皇帝刘询这里,聪明的刘询结合之前的事情,很快就能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然后刘询就把眼线撤了回来,不久之后,长安城中医术最高明的女医淳于衍就遭到了盗贼入室抢劫,抵抗失败后被划破了喉咙消亡了,消息传到刘询耳朵里,刘询知道这是有人开始杀人灭口了,给皇后许平君的灵位上了三炷香,红着眼睛喃喃地说:“平君,直接害死你的人已经消亡了,不过这并没有完,所有与这件事情有关系的人,都必须为你陪葬,你别着急……” 而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尚方的小院落中,瘦老头背着手在庭院中走来走去的,最后得出个结论,霍光一辈子都太顺了,这样的人,上天得给他点瑕疵,而这个瑕疵就应在他女人身上了。 韩非则是不紧不慢地剥了几粒石榴籽喂进嘴里,轻轻咬爆之后,说:“霍显没有能控制淳于衍意识的本事,这件事情背后还有人,真如霍光总结的规律,我们一离开长安城,就有什么东西在长安城中偷偷兴风作浪……” 瘦老头难得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仙人避讳有帝王之气的地方,一般不会来长安城,白泽也不知道是在东海钓鱼,还是在十万大山中养蛤蟆玩呢,不过以他的实力和脾气,也不会干这么没水准的事情,而且现在鹏鹏在我们身边,白泽想要动手脚直接通过鹏鹏就能实现,犯不着兜这种大圈子,由此推断,最有可能的就是地府了,这是对阳世还不死心呀。” 韩非吐出了石榴籽,淡淡地说:“即便酆都大帝成神了,下一代地府之主也会对阳世有觊觎,这件事情早晚得有个了结。” 瘦老头看了一眼韩非,突然不着调地一笑,然后说:“这……倒也不用太着急吧……” 韩非知道瘦老头看出了自己的想法,也笑了笑,说:“我记得你去仙人的洞府里搬过几大箱子天材地宝,这么大的买卖,位置应该不会忘吧……” 在得知祁连将军田广明和虎牙将军田顺被皇帝刘询名正言顺地斩了首,女婿范明友被吓得差点尿裤子之后,丞相霍光知道自己的病要是再不快点好起来,霍家的势力会被逐渐蚕食,但是即便亲自出山了又该怎么做呢,整个霍家的头顶都被霍显拴上了一柄摇摇欲坠的巨剑,霍光得凭借一己之力把这柄剑拔了才行,琢磨来琢磨去,原本因为被霍显气急的病症居然莫名其妙地好多了。 能下地走动后,霍光第一时间就登门拜访了一个人,这个人正是大汉朝堂上的老好人,滑不溜秋的丙吉,这些年丙吉算是不显山不露水,虽然表现很少,却稳如泰山,皇帝刘询与众大臣在什么看法不一致的时候,丙吉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让双方都满意的解决办法,因此大家遇到棘手的问题,也都喜欢向丙吉求教,一辈子以做好人为目标的丙吉一般都会来者不拒,除非事情非常难办,比如现在霍光提出来的事情。 第251章 昌成君许广汉 “丞相大人,这个事情不是我不帮忙,而是你真的找错人了。”在霍光有些期待的眼神中,丙吉思量了半天回复了这么一句话。 霍光听完,略带失望的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却被丙吉按住了,只听丙吉接着说:“丞相大人,陛下和前皇后的感情深到什么程度,你比我知道的有多没少,虽然大家都清楚皇后母仪天下是后宫之长,不能长久空悬,但是眼下这种情况,除非是头铁的大鸿胪韦贤,或者陛下家的亲戚,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一茬。” 霍光之所以来找丙吉,就是希望由丙吉出面劝皇帝刘询再立皇后,而这个人选自然就是自己的小女儿霍成君了,当初“故剑情深”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现在前任皇后许平君已经宾天,轮到霍成君来做皇后,不论民间还是朝堂上看,都算是情理之中吧,而且,对于霍光来说,这是现在解救霍家的唯一机会了,霍光也不清楚皇帝刘询对霍显干的蠢事到底知不知道,或者知道了多少,但是如果把女儿霍成君嫁给了刘询,起码算是一家人了,未来如果毒杀许平君的事情不败露也就罢了,假如不幸败露了,霍光已经做好了拉着霍显一起自裁谢罪,再有女儿霍成君在后宫的求情,希望刘询的怒火不要覆盖整个霍家。 如果一切事情都按着霍光的预计发展,那霍家或许真的还有一线生机,但是霍光错就错在,不仅看走眼了自己的夫人霍显,更可悲地不了解自己的女儿霍成君…… 此时听到丙吉说的话,霍光的脸沉了沉,丙吉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头铁的大鸿胪韦贤已经消亡,人都没了,还怎么当说客?另外,整个大汉帝国,谁不知道皇帝刘询自幼父母双亡,哪里还有什么亲戚,让皇帝的亲戚去提,估计找巫师招魂都不一定能……不对,霍光突然想到了什么,刘询已经有了许平君当妻子,那许平君那一边的亲戚也算是刘询的亲戚,想到这里,许广汉的名字立刻就浮现在了霍光的脑海中。 在看丙吉的时候,发现大胖子丙吉正眯缝着眼睛在看自己,霍光原本忧愁的脸终于舒展开了,笑着说:“不愧是好人丙吉。” 当霍光亲自来到许广汉的府邸,见到这个痛失爱女的老人时,心中也有些不好受,更重要的是,对方的女儿还是被自己的夫人害死的,更是让霍光觉得自己为了霍家已经恬不知耻了,这一刻,霍光真的觉得自己消亡之后,是无颜再去见兄长骠骑将军霍去病了。 许平君被立为皇后之后,皇帝刘询有意培养自己在朝堂的势力,因此提议要给自己的老丈人许广汉封侯,刘询背后的意图怎么能逃过霍光的眼睛,把许广汉封侯的事情强硬地否定掉了,因此直到此时许广汉的爵位依旧是昌成君。 时光流转,命运捉弄,丞相霍光说什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来登门求被自己打压过的人办事情。 现在的霍光很客气,不仅一口一个国丈地叫着,更是委婉地当面解释从前阻碍许广汉封侯的原因,而许广汉则诚惶诚恐,表现的极为谦卑,这让霍光说出自己目的的时候,至少保住了几分体面。 霍光以皇后之位不能空悬为由,请许广汉谏言,许广汉听完犹豫了片刻,然后才说自己可以和皇帝刘询提及此事,至于皇帝能不能答应,自己这个已经失去女儿的老丈人,说话也并不一定好使。 许广汉能答应,霍光就已经很感激了,只要事情能出现轻微的裂缝,纵横朝野几十载的霍光就能把裂缝撕成一道足够宽的口子。 就在霍光高高兴兴拜别许广汉的府邸,坐上车驾离开的时候,他没有看到的是,送行的许广汉眼中露出了阴冷至极的杀意,杀女之仇,岂能不报! 当天晚上,许广汉就找到了皇帝刘询,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其实这些日子刘询的调查结果,唯一告诉的就是这个老丈人,失去许平君之后,刘询只能在儿子刘奭和许广汉身上再寻找爱妻的影子,以此慰藉自己对许平君的思念,而且对于这个老丈人,刘询一直极为感激,当年自己一穷二白,是许广汉甘愿主动掏钱给自己夫妻置办房产家具,才让漂泊的刘询因此能安定下来。 听完许广汉的话,刘询面无表情的没有说话,现在霍光不知道刘询知道什么,因此刘询的空间实际上比霍光想象中更大,半晌之后,刘询才问许广汉:“岳父,依你之见呢?” 许广汉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地说:“霍光提出的事情,不管从什么角度看,你都不能拒绝,霍光几十载的朝堂积淀不能轻视,有些隐藏的关系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根本不能看清全貌,你不出手则已,如果出手,就需要把霍家的势力连根拔起,不能留下任何隐患,这既是为你自己考虑,也是为了我的小外孙刘奭考虑。” 刘询知道许广汉的意思,最近刘询已经开始着手梳理霍家在朝堂的布局了,越梳理,刘询越震惊,天下都说霍光弄权,不过和表面的弄权相比,霍家想要的却是屹立不倒,永享荣华,因此朝堂内内外外都被霍家渗透成了筛子,而为了告慰许平君的亡魂,刘询已经决定剪除所有和霍家有关系的势力,自己的曾祖父刘彻发动了巫蛊之祸血染长安,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为了给爱妻复仇,让长安城再来一次血流成河呢…… 之后不久,劝谏皇帝重新立后的上疏就出现了,而皇帝刘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把上疏扣下了,大臣们一看这风向,觉得皇帝刘询这是识大体,知道不能因为个人的感情影响了大汉的天下,但是面子上下不来,毕竟从前对皇后许平君的宠爱可是无以复加的。 第252章 西域都护府 皇帝不想当薄情郎,那就得大臣们出马了,各种劝谏的力度立刻上了好几个台阶,甚至连万民书的戏码都演上了。 不出意外的,霍成君终于当上了皇后,霍光得以安心,霍显得以得意,除了皇帝刘询以外,所有人好像都觉得从前的许平君已经成为了过去,而霍家依旧是那个永远屹立不倒的霍家,而他们不知道,那些为霍家高兴的、兴奋的、狂热的面孔,每一个都被刘询深深刻在记忆中,已经悄然被打上了毁灭的印记。 朝中再次立后的事情看起来热闹非凡,有个人却不怎么感兴趣,这就是一辈子喜欢和匈奴打架的老将赵充国,现在他又逮到了施展的机会。 匈奴因为被校尉常惠带领的乌孙国兵士斩获了四万人,抢走了七十万头牲畜,受到了重创,不敢再侵扰大汉,就把矛头指向了乌孙国,重新整装之后,再次进攻了乌孙国,常惠刚刚在西域诸国大杀四方的战绩还温热着呢,乌孙国借着这股子劲,就联合乌桓国和丁零国一起反杀向了匈奴,乌桓国和丁零国从前也是各种被匈奴欺负,现在拜了大汉的码头,心里也不怕了,和乌孙国一起把匈奴给击退了。 不过这还没有完,匈奴也是真的倒了霉,不仅从揍人的变成挨揍的,还出现了大面积的瘟疫,牛羊马匹死伤无数,人口也开始大量削减,这时候赵充国就奔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再次率领骑兵出击,扬大汉国威。 至此之后,困扰中原文明几百年的北方匈奴再也没有能力威胁到华夏,皇帝刘询则是下令在西域开始屯田,进一步巩固大汉在西域的战果,挤压匈奴的残余势力,最后在乌垒城设立西域都护府,成为了大汉对西域的正式管辖机构,大汉威名至此达到极盛! 与大汉蒸蒸日上的国力相反,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中条山深处的一个山头在尘烟中坍塌了。 韩非无所谓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而瘦老头则是兴奋中带着几份感慨,因为他二人刚刚把仙人吴可笑在中条山中的洞府塌陷了,此时此刻,恰如当初邹平带着吴可笑塌陷彭祖洞府的彼时彼刻。 瘦老头感叹的是,当初被仙人追的不敢露头,现在算是扬眉吐气了,居然主动来找仙人的茬,真是享受到了倒反天罡的快感,还有给彭祖洞府报仇雪恨的舒畅。 和瘦老头相比,韩非却有些失望的,来主动寻找仙人的事情韩非已经预备了很久,但是瘦老头还是怕一不小心去找酆都大帝报到,始终拖拖拉拉的,韩非也不着急,一直等到瘦老头实在没有可以拖延的理由了,终于拽着瘦老头来到了他从前和支无奇一起打劫天材地宝的吴可笑洞府。 韩非的确喜欢打架拼命,但并不意味着韩非莽撞,二人先是远远地小心试探了一番,发现吴可笑并没有出现,就慢慢靠近,直到最后二人用强力破开了洞府门口的阵法,进去溜达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吴可笑的影子,所以原本指望在和仙人再打一架看看能不能提升修为的韩非,自然有些失望,出了洞府之后就带的瘦老头一起把吴可笑的洞府给塌陷了,也算没有白出来一趟。 “洞府都塌了,你还不把手中的果核收起来,是不是太谨慎点了。”韩非有些嘲笑地对瘦老头说。 瘦老头从接近吴可笑洞府开始,手中就小心翼翼地扣着一枚可以召唤大猿猴支无奇的果核,他已经想好了,反正只要吴可笑出现,不管能不能打得过,都得把那只已经是神兽级别的大猿猴招过来,那大猴子不仅实力强,而且皮糙肉厚扛揍,背后更有白泽撑腰,这是救命稻草,可不能不用。 瘦老头这一次没有不着调,先是收起了果核,然后才说:“老汉我知道你着急自己的实力提升太慢,但是我们这么做的确过于冒险,你现在就和小病已在朝堂上一样,是行船的压舱石,仙君是和你有赌约,白泽是在等你实现你画的饼,酆都大帝在等你给他仙人肉身,要是你一不小心消亡了……啧啧,老汉我都不敢想。” 韩非知道瘦老头说的没错,不过上一次闭关那么久,韩非依旧被困在《归藏经》的第四重,随着对《归藏经》修习的越来越深入,韩非越发想知道《归藏经》第十重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境界,而且正如瘦老头所说的,没有如彭祖般强大的势力,阳世这片大陆肯定会被各方势力争夺,那才真是不敢想象的恐怖。 见到韩非有所动摇,瘦老头嘿嘿一笑,接着说:“老汉我活的时间比你长太多了,别想着毕其功于一役,遇到危险先苟着,反正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慢慢来,别着急,这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俗话还说的好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俗话……” 韩非笑了笑,打断瘦老头的话,说:“这俗话还说,乐极就会生悲,得意就会忘形,老家伙,我们俩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比试比试了吧,来来来,你年纪大,先让我三招……”说完嘴角斜了斜,就化成一道灰影冲向了瘦老头。 半个时辰之后,韩非拍身上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大大小小布满破洞,透过破洞能看到身上的伤口正在快速的愈合,瘦老头则是缓了半天才从吴可笑已经塌陷的洞府深坑中慢慢爬了出来,爬出来之后就躺在洞口边不停地喘着气,除了仅剩的遮羞布,瘦老头的衣服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身上有些烧灼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着。 这还是二人在出关之后唯一一次像模像样的拼斗,原本二人都收着力的,打着打着发现原来对方的实力其实都提升了不少,就开始慢慢加码了,不过和韩非这种变态相比,瘦老头虽然提升了,却也追不上,很快就发现敌不过了,韩非就让瘦老头用上扶桑木的短剑,这才和韩非旗鼓相当,二人越斗越畅快,最后韩非施展了灵台控制的能力,才趁着瘦老头身法减慢的时候把瘦老头击飞进了塌陷的深坑里,而此时自己身上已经被扶桑木短剑招呼到了不少地方。 第253章 东海鱼妖 “回去吧。”见到瘦老头已经缓过来,韩非淡淡地说,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这也快感悟到仙劫了吧?” 瘦老头微微一愣,哈哈大笑,说:“早着呢,老汉我能贯通这五行之力,靠的就是长生不老药的作用,仙劫?哪能这么快来。” 韩非瞥了瘦老头一眼,也没有再多问,然后瘦老头就接着说:“是得回去了,前不久去地府和白列他们喝大酒的时候,许负说她看了生死簿,霍光的寿元差不多就在最近会终了。” 韩非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也记得,现在许负虽然在干阴司的活,不过酆都大帝还是信守承诺的,除了阳世三公九卿级别的朝廷重臣和地府的鬼帅鬼将需要许负关注,其他的普通人、普通鬼都不会让许负出马,所以许负也并不忙碌,上一次许负说霍光的寿元就在最近走尽,也就意味着不久之后,皇帝刘询的复仇将会从幕后彻底摊开,韩非和瘦老头也得去履行许平君的嘱托了。 就在韩非和瘦老头霍霍吴可笑的洞府时,在遥远的东海之上,几个出海打渔的渔民正在如往常一样执行着熟悉的打渔步骤,这几天的收获实在太差,船上的淡水也不多了,再这么下去,这一次可真要空手而归了。 正有些沮丧的时候,巨大的浪潮声传了过来,抬眼一看,发现一道漆黑如墨的海浪正从海平面的方向快速地朝着自己这边涌了过来,几人在惊恐中极速搜索起历代祖先留下来的经验,却发现好像这样的异象从来都没有被人提及过,就在这愣神的功夫,海潮就离的近了些,渔民这才发现,这海潮之所以颜色这么黑,是因为这浪潮里边全是大大小小的鱼妖,密密麻麻的,把这些整天和鱼打交道的渔民都给看得惊恐中夹杂着晕眩,赶紧小心翼翼地抓紧了船舷,闭着眼睛准备迎接鱼群海潮的冲击,心中已经能想象到马上要发生的事情,面对这样的海潮,脚下的渔船肯定支撑不了片刻,吃了一辈子鱼,今天算是要喂鱼了。 打不到鱼的时候,苦,现在鱼多了,却全是鱼妖,也是个苦,反正一句话,当渔民就是个苦,下辈子说什么都不吃这碗饭了…… 不等这几个渔民在心中感叹完命运的不公,海浪的轰鸣声突然听不到了,睁开眼睛一看,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鱼妖群海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平复,渔船上却多了一个身穿青衫的女子,这女子清丽高挑,美丽异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贵感,年纪看着也就不到二十的样子,摄人的眼神中却有这不符合年纪的深邃,这些渔民不是不喜欢美女,但是在面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时,看过第一眼后,却打心眼里都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这里离陆地还有多远?”女子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淡淡的,不过甚是好听。 几个渔民都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不是凡人,都不敢接话,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一个渔民战战兢兢地回答:“我们出海已经有些日子,估摸着算,离陆地也有小百里的距离了。” 女子点了点头,转身面朝大海说:“你们回去吧,回去告诉哥哥我已经抵达陆地,让他不必担心,还有,我一定会让藐视神兽威严的人付出代价,这件事情谁都拦不住我。” 鱼妖群听到女子的话,并没有散去,而是叽叽喳喳地叫唤着,这些声音尖锐刺耳,渔民全都不由自主地捂起了耳朵,而这样的声音对女子没有丝毫的影响,看到这些蹦哒的鱼妖,女子秀眉微皱,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伴随着这一声呵斥出口,一道气劲随着声音就铺展了出去,上一刻还焦躁的鱼妖群被吓的立马全部沉入了海底,海面顿时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刚的鱼妖海潮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然后女子就直接施展身法消失了,不过几位渔民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一个声音:“向东南十里有鱼群,你们去捞吧,记住,不许贪得无厌……” 从鱼妖群出现到神秘女子消失,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直到此时,这些渔民都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等到韩非和瘦老头回到长安城,长安城的氛围已经和从前有些不一样,很多敏感的大臣都发现丞相霍光因为身体欠佳开始频繁缺席朝会了。 这个时候又有大臣上疏说关中门户中条山的位置发生了地震,地震把一个山头都给塌陷成深坑了,皇帝刘询立刻下旨反省自责,不仅给天下再次减税,更是让各地的郡国推荐人才入朝,自己要兼听民意,紧接着又把大汉的廷尉换成了大臣于定国,此人以明察秋毫享誉朝堂,至此大汉的冤案骤减,一派清明,这时候又有几个宗室作乱,犯的都是谋反死罪,而皇帝刘询都只是把这些人贬谪为庶人,并没有赶尽杀绝。 丞相霍光的身体越来越差,直到最后彻底没有办法上朝了,但是皇帝刘询在朝中的所有动作,霍光全部知道的清清楚楚,刘询一边谨慎地替换霍家势力,一边提拔自己的亲信,为了减少霍光的阻力,刘询的表现越来越像好人丙吉,总结下来就是两个字,仁慈。刘询越仁慈,霍光越怀疑刘询是不是已经知道许平君的死因,但是霍光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女儿霍成君依旧没有怀上皇子。 终于,皇帝刘询亲自到丞相府探望霍光了,这一次探望,规格可谓史无前例的高,太皇太后是霍光的外孙女,皇后是霍光的女儿,皇帝是霍光的女婿,虽然霍光此时已经病危,但是灵台却比从前更加清明,见到如此阵仗,赶紧挣扎着想要起来谢恩,但是起身了好几次都被皇帝刘询摁住了,看到这位为大汉兢兢业业几十载的老臣已经油尽灯枯,刘询的情绪也极为复杂。 第254章 回光返照 虽然霍光弄权,霍显更是毒杀了自己的挚爱,但是见到此时已经比瘦老头还瘦削的霍光,刘询没来由地心中泛起了悲恸,然后就控制不住地哭泣了起来,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想哭,从皇后许平君宾天之后就不断压抑的情绪,在见到霍光这位亦敌亦友的对手已经时日无多时,突然莫名其妙地找到了宣泄口,把随生死离别的痛苦彻彻底底被释放了出来。 见到皇帝刘询和皇后霍成君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接下来太皇太后也哭了起来,紧跟着所有人都哭了起来,这下子好了,霍光还在喘气呢,但是整个丞相府的哭声都响彻长安城了,很多大臣听到这哭声,已经在准备去丞相府吊唁了。 丞相霍光也感动的老泪纵横,见到皇帝刘询在自己的卧榻之前哭的如此伤心,霍光觉得,有了这份感情,即便未来霍显做过的蠢事东窗事发,霍家应该都还会有一线生机,这让霍光心中大大的安定,在病重之后很久没有睡过好觉,这天晚上睡的特别香。 第二日,很多大臣都以为昨天丞相府都哭成那个样子,今天肯定要在早朝宣布丞相霍光消亡的消息,结果到朝堂上一看,吓了一大跳,因为认定已经消亡的霍光正拄着拐杖,整齐地穿着朝服,颤颤巍巍地在等大家了,皇帝刘询到了之后,也吓了一跳,昨天连下床都困难的丞相霍光,今天居然能来上朝?莫非昨晚上吃了瘦老头的续命丹药了?刘询虽然这么想着,但是霍光红光满面的样子,说是回光返照可能更加恰当。 赶紧命人找来软垫,然后皇帝刘询亲自扶着霍光坐下,才正式开始了今天的早朝,众大臣见霍光都拖着病体来了,都没人说话,等着这位三朝元老先说话,果然,霍光杵着拐杖想要站起来对皇帝刘询行礼,赶紧被刘询拦下,特许霍光坐着禀报。 霍光谢恩之后,才说:“陛下,老臣今天来,是想来说说心里话的,老臣自孝武皇帝一朝开始,历经三朝,终于在有生之年见到了匈奴被大汉驱逐,天下一片安宁,相信未来大汉会在陛下的统御之下继续蒸蒸日上,老臣此生已经再无遗憾,另外,陛下给老臣的已经太多了,但是老臣现在的体魄已经不足以在为大汉效力了,今天来就是请求卸职的,希望陛下能够收回老臣的爵位和职务。” 上一次霍光请求归政,还是当年在试探刘询,但是这一次,已经不存在归不归政了,因为所有人都多次见识过皇帝刘询的手段,未来只要刘询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再从刘询手上夺走权力,即便是现在权势滔天的霍家也不行。 听到霍光的请求,刘询笑了笑,然后出乎意料地下了一道圣旨,封霍家宗族子弟霍山为列侯,封霍光的亲儿子霍禹为右将军,这可是与老将赵充国和“七世王侯”韩增一个级别了,但是相比于这二人的战斗功绩,霍禹显然是被抬到了得不配位的高度,这样的任命要是放在平时,必然会有一堆大臣站出来反对,不管原因是装装样子地表现对皇帝刘询的忠诚,还是真的觉得此事确实不妥,都会对这件事情据理力争,但是见到霍光自己想谢绝这道旨意都被皇帝刘询强硬地拦了下来,这些大臣也就不去触霉头了,就这样霍光自己的爵位和职务没有能卸掉,还把家族子弟的爵位给进一步提高了。 这样的结果,自然让有些思虑不深的大臣佩服起了丞相霍光以退为进的高超手段,不过有个人却清醒地觉察到了其中的异常,这个人就是老好人丙吉,等到散朝之后,丙吉再次求见了皇帝刘询,见到刘询后,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陛下的仁慈天下皆知,不过这一次对于霍家的封赏,的确有些太过了,无故封赏是会影响到朝局稳定的,请陛下三思。” 刘询看了看这个大胖子,这才发现从来不喜欢站在人前,却总能在关键时候为自己解围的丙吉,此时也已然是个老人家了,不由地心中有些怅然,脸上浮现微笑说:“丞相对朕有辅佐之恩,对大汉有匡扶之恩,这样的无尽恩情,朕实在找不到可以报答的方法,只能封赏霍家子侄,而且,朕也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只要对朕好,对大汉有恩,朕不会吝惜封赏,会荣耀福泽他的子孙。”顿了一下,刘询接着说,“当然,对朕不好,胆敢对大汉社稷不利的人,朕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最后一句话说完,丙吉抬头看了一眼刘询,却在刘询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顿时让丙吉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背上立马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见到丙吉的反应,刘询再次恢复了原状,微微一笑,说:“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丙吉再次躬身行礼之后就告退了,不久之后发生的一切,才让丙吉彻底明白刘询眼底的杀意源自何处。 刘询没有猜错,霍光突然能在重病期间突然红光满面的上朝,的确是回光返照,今日的早朝就是丞相霍光此生参加的最后一场朝会,回到丞相府不久,这位侍奉孝武皇帝几十年几乎一错未犯,孝昭皇帝四大辅臣之首,比肩伊尹擅行废立,扶皇帝刘询上位,同时又因为权柄与刘询斗智斗勇的权臣,大汉丞相霍光,终于走完了他辉煌又满腹争议的一生。 接引霍光魂魄的正是阴司许负,也正因为如此,韩非和瘦老头也隐去身形来送了霍光最后一程。 模模糊糊的人影从霍光的身体中出来的时候,亡魂先是稍稍适应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了许负三人,这才知道从前在尚方一起喝酒的女子,居然就是今天来接引自己的阴司,赶紧躬身行了一礼。 就在许负准备把霍光的魂魄带走的时候,韩非突然问了一个他自己都能猜到答案的问题:“把霍家推向绝境的那个东西,有没有留下名号?” 第255章 霍光最后的算计 即便霍光已经是亡魂了,听到有人把这件事情挑明,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知道如果刘询拜托韩非几人帮忙调查许平君消亡的原因,韩非几人大概率不会拒绝,而以韩非几人的实力,这件事情很难瞒得住,现在韩非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说明韩非早已确定许平君的消亡和霍家有关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皇帝刘询也已经全部知道? 霍光转头看了一眼正趴伏在自己床榻之前哭泣的家人们,叹了口气后才说:“没有,陛下是不是知道……算了,我现在是亡魂,这辈子已经走完,能做的我在生前都做了,之后的事情但凭天意吧。”韩非几人都知道霍光想问什么,眼见霍光最后又收回了后边的话,也不尽赞叹霍光的通透。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霍光咽气之后的第一时间,一封书信就被递到了丙吉手上,丙吉打开一看,赫然是丞相霍光专门给自己留的一封遗书,信中言辞恳切地请丙吉在自己消亡之后尽力保全霍家。霍光之所以敢押注在丙吉身上,一方面是因为丙吉这样的好人,会尽力完成遗书中的嘱托,而另一方面,霍光在赌丙吉会在关键时刻告诉刘询从前在禁狱中对刘询的救命之恩,或许因为这份恩情,重情重义的刘询会看在丙吉的面子上,不对霍家赶尽杀绝。 等到许负把霍光的亡魂带走,韩非和瘦老头也回到了尚方,伴随着霍家人的痛哭声,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这声炸雷的位置,好像不偏不斜,正好就在丞相府邸的上空…… 预见霍光消亡是一回事儿,霍光真正消亡是另外一回事儿,皇帝刘询为了表彰霍光对大汉朝堂的贡献,居然不顾反对地给霍光上了“宣成”的谥号,这个“宣”字,可是能与“文”、“武”二字相提并论的极佳谥号,从礼法的角度讲,是用在帝王身上的,现在却用在了大臣霍光身上。不久之后,霍光的葬礼也极为隆重,很多的礼节规制都破例执行了天子才能拥有的礼数,这更是让很多人为之不解。霍光的棺木则是用上了黄肠题凑,要说前面这些谥号和礼法都是空虚的,但这个下葬规格,是真真切切地天子规格了,朝堂上的反对声音已经快压不住了,但是向来虚怀纳谏的皇帝刘询却像王八吃秤砣一般,铁了心要让霍光享受整个阳世朝臣最高规格的葬礼。 这还没有完,又过了几天,皇帝刘询突然下令让三河口戍卫的正规军去给霍光修建陵墓,自己要亲自监工,解释说只有这样子自己才能对工程质量放心,几天之后又几天,接着下令让食邑两千石以上的官员为霍光守墓,层层叠加之下,霍光的消亡已经不再是朝堂与霍家的事情了,几乎已经变成了大汉的国丧。 有些不怎么敏感的大臣就在琢磨,传闻不是说刘询和霍光一直在明争暗斗吗?为什么霍光已经消亡,刘询却以如此高的规格送霍光上路,莫非从前的传闻都是假的? 不过这其中不包括丙吉,皇帝每一次对霍光葬礼的加码,都让丙吉这个大胖子冒一身汗,这段时间下来,丙吉已经有些发虚了,别人看不懂,丙吉却看的清清楚楚,这些命令明明可以一次性全部宣布完的,但是皇帝刘询却每隔几天,就好像想起来似的公布一条,为什么呢?这是在给霍家人推辞的机会,但是霍家失去了霍光的主持,居然没有任何人意识到这是皇帝刘询的试探,不仅霍显毫无意识,就连霍光已经在朝中任要职的子侄,甚至后宫之长的皇后,都没有表示出任何推辞和谢恩,不仅欣欣然受了,更是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这便是大大的不妙,皇帝差不多把霍家推到高到不能再高的顶峰了,可惜霍家人只知道站得高看得远,却不知道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更可怕的是,整个霍家还活在霍光消亡之前的美梦中没有清醒,错误地以为皇帝刘询的做法是因为畏惧霍家势力不得不做的示好。 此时的丙吉正在享受自己最喜欢的美食,这年纪大了,各种好吃的珍馐都吃的差不多了,想去尝尝西域的吃食吧,又担心不等拖着这把子老骨头抵达西域,就提前撂在大漠戈壁上成干尸了,自己这么胖,干尸那么瘦,啧啧,算了算了,还是命要紧。 一边嘴巴里吃着东西,心中却没来由地在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上一次皇帝刘询眼中的杀意,又想到了霍光给自己的临终遗书,再想到女医淳于衍在皇后许平君宾天之前去过丞相府,电光火石间,三件事情串了起来,背后的答案直接让丙吉把正端在手里的饭碗都吓得掉在地上了,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霍光会拜托自己保全霍家了,也许自己真的就是霍家的救命稻草,霍光消亡都消亡了,布置的算计却没有结束,但是一切还来得及吗,皇帝刘询的算计早已经走在了霍光前边,要知道正在修墓的三河口正规军,现在只会听命于皇帝一个人…… 不久之后,因为要补霍光职位的缺口,皇帝刘询直接把霍光从前的职责拆分,换上了以大司农魏相为首的新班底,然后又听从“七世王侯”韩增的建议,在军中轮换将官,霍家的势力就如西域的匈奴一样,在悄无声息中被不断挤压着。 霍光消亡之后,霍家真正说的上话的,并不是他的儿子霍禹,而是夫人霍显,霍显自己虽然看不出皇帝刘询的布局,但是架不住身边还有霍光留下来的幕僚提点,一来二去的,也觉察到了一些危机,但是霍显的政治手腕几乎没有,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得让自己的女儿赶紧生个儿子当太子,特意找到女儿霍成君商量一番,霍显就悄悄地把自己之前如何毒杀皇后许平君的过程告诉了霍成君,然后霍光生前说什么都不会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霍成君不仅没有因为霍显的行为觉察到危险,还觉得这是很聪明的手段,二人决定再次施展从前的手段,把太子刘奭也无声无息地除掉,给霍成君未来的孩子留出位置。 第256章 蠢,且无所畏惧 霍光能看透朝堂中隐藏的各种势力纠葛,却至死都看不清自己的夫人和女儿,现在这个母女两人,先是又找了个房间搞了一番巫蛊之术,结果霍显口中的黑衣仙人压根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霍成君就等不及了,准备用自己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霍显没有手腕是事实,但这并不可怕,因为毒杀皇后许平君的事情,要是没有南华老仙的手段,事情绝难成功,但是相比于霍显,霍成君就真的很可怕了,因为她不仅没有手腕,更无所畏惧,她已经越看太子刘奭越不顺眼,准备用自己的办法解决掉刘奭,但是却毫无新意地选择了和母亲霍显一样的作恶方式,毒杀。 不过这一次有黑鸾鹏鹏在守卫,霍成君多次对刘奭下毒手,都被鹏鹏在暗中破坏,要不就是刘奭已经端在手中的汤碗被莫名其妙地打翻了,要不就是马上要喂到嘴巴里的糕点因为手抖掉地上了,最夸张的一次,眼见吃食都要接触到刘奭的唇边,刘奭却被一股风给吹倒,手里的致命吃食也顺势脱手了…… 鹏鹏向韩非和刘询承诺过,只要有他守卫着,再也不会出现从前许平君的悲剧,要不是刘询不让鹏鹏暴露,那些过来送吃食的宫女,肯定会被鹏鹏抓住送到刘询面前,刘询这么做也是有目的的,他在等大鱼上钩。 果然,事情的爆发,是皇后霍成君见手下人执行计划一直不成功,就胆子大到亲自送东西给太子吃,而皇帝刘询则在原本不应该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就很恰巧地出现了,见到食盒里的东西,笑了笑,没有让刘奭吃,却自己拿起了一块凑向嘴巴,作势要吃,然而眼睛却一直看着皇后霍成君的反应,结果霍成君不仅没有阻拦,连一丝惊恐的神色都没有出现,而且还在唇边隐藏着一丝高兴,这样的结果刘询没有太多的意外,眼前的霍成君,便是他口中那种对自己不好的人。 再次笑了笑,刘询突然停下了喂向嘴巴的动作,然后把之前给刘奭多次送吃食的宫女叫了过来,把这块吃食赏给了这个宫女,这宫女知道自己一直在做什么,也知道现在皇帝赏赐的东西见血封喉,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大呼饶命,不等刘询多问,就把自己被皇后指使给太子下毒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这些事情刘询其实都知道,不过他就是要让这宫女当着霍成君的面把她的罪状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等到宫女全部说完,就被刘询下令带了下去,交待廷尉于定国亲自督办此事,然后再看向霍成君的时候,眼神中已经一片冰冷,此时的霍成君终于有些慌乱了,但是这个女人不仅继承了她母亲的蠢,更多了一份无所畏惧,她现在依旧认为自己的背后有强大的霍家撑腰,霍家是敢连皇帝都废立的势力,自己的家族兄长都身居要职,手握兵权,即便眼前的刘询是皇帝,又能耐她如何,这就是为什么刚刚看到刘询准备吃下带毒的吃食,霍成君丝毫不阻拦,因为霍家见到朝堂上势力不断被刘询蚕食,已经悄悄在制定计划了,在这个计划中,霍禹将会做和他父亲一样的事情,废掉刘询,不同的是,计划中,霍禹将会自立为帝,干出霍光从前在极盛时期都不敢干的事情。 所以在见到刘询准备吃掉带毒的吃食,霍成君的心里不仅不担心,反而有些窃喜,要是刘询真的被毒杀了,倒给哥哥霍禹省事了,此时见宫女供出了自己,只能依靠愤怒来掩饰自己的慌张,开始恶毒地述说自己对刘奭的厌恶,更幸灾乐祸地提到许平君消亡得好,就是消亡在母亲霍显的安排下,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刘询你能拿霍家怎么样? 霍成君说的所有事情,刘询都已经提前知道,但是在听到霍成君提到许平君消亡的真相时,还是心痛异常,平静地脸上终于出现了怒色,站起身走到霍成君面前,冷冷地说:“你不配叫她名字……”说完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把霍成君扇翻在了地上。 霍成君自小被奉为霍家的掌上明珠,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立刻展现出从霍显那里遗传的彪悍,爬起来就朝着刘询撕吧过来,不等她接近到刘询,就被一股气劲再次掀翻,再次爬起来准备扑向刘询的时候,却发现在刘询的身后,出现了一只需要仰望才能看清全貌的黑色巨鸟,直到此时,霍成君才记起来,对奥,传说中刘询是有神鸟守护的…… 霍成君被控制住的消息传到霍家,霍家顿时乱了,原本计划废掉皇帝刘询,由霍禹取而代之的计划还有很重要的一个人物没有争取到,那就是大司马张安世,张安世一辈子以谨慎着称,虽然也算是霍光一派的嫡系,但是在霍光消亡之后,就知道现在不比从前了,审时度势一番,就再次谨慎地站在了深得民心的皇帝刘询一边,而刘询更是胆子大,直接把京城的戍卫任务交给了张安世,几乎算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就托付给了张安世,这让谨慎的张安世更加确定,皇帝刘询的背后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势力做后盾,而且这股势力强大到自己就算想要对刘询不利,都绝对不会成功的程度。 这便是小心谨慎的好处,虽然因此会错过把侄女嫁给皇帝的绝佳机会,却不会在关键时候站错队,落得身死族灭。 霍家在制定计划,而刘询也在制定计划,不过刘询的计划比霍家的计划更早,更彻底,现在刘询已经不留余地,所以一击之下,必然要彻底拔除与霍家相关的所有势力。 霍家没有等到大司马张安世的投诚,却等到了皇帝刘询调动的军队,在绝对实力的差距下,整个霍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少,全部被抓了个干净。 第257章 霍氏族灭 霍禹为谋反准备的一干证据,悉数被缴获,想要抵赖都抵赖不了,这些霍家子弟与霍光、霍去病这样的父辈相比,实在是云泥之别,都等不到用刑的阶段,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待了,甚至连刘询没有调查出来,隐藏极深的关系网也全部抖了出来,直到此时,霍家人还以为只要自己积极坦白,皇帝一定会看在霍光刚刚消亡不久的面子上既往不咎,毕竟霍家虽然计划谋反,但还没有付诸实践,那些诸侯王谋反都动兵戈了,刘询不是也没有赶尽杀绝嘛。 一代权臣的后代,却全是如此庸庸碌碌之辈,刘询一边翻看着供词,一边不停摇头叹惜,那些诸侯王是谋反了,但是他们姓刘,更重要的是,这些诸侯王没有谋害刘询的至爱许平君。 紧接着,刘询把霍家的罪状公示天下,从前积累的好人缘此时发挥了作用,大汉子民沸腾了,皇帝刘询如此体恤百姓,时不时就给天下减税,连鳏寡孤独者都要下旨关心,更是在治下把匈奴揍的满地找牙,这样的皇帝,霍家居然想要推翻?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再见皇后许平君也是霍家害死的,这更是让天下人愤慨,怎么霍家就是不能见到大汉有个好皇帝呢,霍家这是不是也太欺负皇帝了! 朝堂上就更是如此了,从前和霍家不对付的,此时全部开始落井下石,申斥霍家这些年的种种罪状。和霍家有关系,但是关系不算深的,原本是可以替霍家说话的,在得知霍家人在禁狱中把自己也牵连进去了,吓得赶紧划清界限,比那些完全没关系的人更卖力地控诉霍家的不忠,以此证明与霍家之间的清白。而那些与霍家确实脱不开关系,甚至有联姻的人,此时已经听天由命了,他们的想法和狱中的霍家人一样,为了不被吓死,只能安慰自己,皇帝刘询是个仁慈的人。 韩非和瘦老头没有出尚方,但是长安城中的事情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从霍家被推到至高位置而不知感恩,韩非就知道霍家绝难再能翻身,再从鹏鹏那里得知霍成君想要毒杀太子刘奭,就断定霍家完了,最后可能的救命稻草也没有了,直到最后霍禹的计划暴露,别说韩非了,瘦老头都觉得实在可笑,甚至瘦老头这么不着调的人都觉得受到了冒犯,霍光做事情再怎么过分,在得知刘询和自己二人的关系之后,也是小心翼翼,怎么到了下一辈,如此的无知无畏了,这样的家族即便不再此时覆灭,也必然不会长久。 见到所有的准备都已经起到效果,皇帝刘询终于下旨,霍家灭族! 满朝文武震惊,虽然知道这一次皇帝下定决心要剪除霍家,却没想到刘询会果断到仿佛换了一个人,这时候众大臣也才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在给至爱的皇后许平君报仇。 与皇帝刘询夺权或许都有生机,但是让许平君消亡,却是霍家犯下的最大错误,紧接着刘询又公布了皇后霍成君毒杀太子未遂的证据,这下子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霍家连最后的希望都被自己人葬送了,现在已经不是民间觉得霍家过分,整个朝堂也觉得霍家被灭族,真的不算冤枉。 这其中只有一个人逆势而行,那就是老好人丙吉,他跪地求见皇帝刘询很久,刘询却压根不见他,直等到法场上霍家人全部被诛灭,刘询才宣见丙吉,而此时丙吉已经知道自己没能完成霍光的临终嘱托,看着这个从前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孩子,此时已经变得杀人不眨眼,丙吉一时间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前一黑就倒下了。 这可让不明就里的刘询吓了一大跳,赶紧让御医过来诊治,丙吉这些年对自己的支持,刘询全都记在心里,虽然知道丙吉必然是来给霍家说好话的,但是刘询却并不反感,在刘询现在的世界中,能像丙吉如此重情重义的人反而不多了,所以直到御医说丙吉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急火攻心才晕倒之后,刘询才放心的离开。 来到供奉皇后许平君灵位的房间,这里是刘询每天必来的地方,这些年每天自己经历的是是非非,刘询都会一五一十在这里告诉许平君知道,就如吃饭睡觉一般从来没有忘记,今天霍家的灭族,依旧不能抚平刘询对于许平君的愧疚,等到三柱清香燃尽,刘询再次跨出这扇门,就要对霍家的其他势力动手了,血染长安又如何,那些从前为霍家拍手叫好、马首是瞻、阿谀奉承的人,何尝不是助长霍显和霍成君气焰嚣张的罪魁祸首,这些人,同样应该去给许平君陪葬! 刘询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名单,凑到灵位前的火烛前点燃,这是刘询搜集到的所有和霍家有关系的人名单,在刘询的心中,这些人的家族都必须被毁灭,现在把名单烧给许平君,让许平君知道自己正在抓紧时间替她报仇,刘询已经打定主意,等这些家族全部消亡殆尽,就会求韩非带自己进地府再见挚爱许平君。 很快三炷清香和名单都已经烧完,刘询眼眶泛红,眼神中的宠溺慢慢转为了冰冷,毅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等到刘询推开门,踏出门槛的一瞬间,突然眼前的场景一花,下一刻居然出现在了不久之前丙吉被御医看病的那间屋子,此时御医已经不见了,而丙吉也已经恢复过来,好端端地站着,丙吉的身边还站着三个人,正是韩非、瘦老头还有鹏鹏,刘询微微一愣,就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是被韩非他们施展手段给带了过来,不过也有疑惑,和韩非几人有渊源刘询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这怎么还有丙吉在。 “是时候了。”韩非看着刘询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句。 瘦老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么说话,小病已要是能听懂,以后打扫庭院的活老汉我亲自来干!” 第258章 前世渊源 刘询则是很打瘦老头脸地问说:“不管我们之间什么渊源,韩非先生你们都先等等我,我去处理一些事情,不会很久就会回来,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像上次一样,好好醉一场。” 瘦老头听完,立刻傻眼了,他怎么能想到刘询其实一直在等韩非说这句话,因此现在韩非不用多说什么,刘询就能明白韩非这四个字的意思,是时候让自己知道彼此之间的关系了,而刘询何其聪明,韩非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就在自己马上要去大开杀戒的时候说,要说这只是巧合,刘询说什么都不信。 果然,韩非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也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候找你,实话告诉你,有我在,你不可能再去消亡那些与霍家有关系的大臣了。” 刘询听完,眯了眯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作为帝王的刘询心中泛起了一丝怒火,不过转瞬即逝,他知道韩非说的的确是事实,但是对于刘询来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很擅长忍耐,从前对霍光是如此,现在对韩非也是如此,只要自己依旧是大汉的皇帝,这些名单上的家族,刘询都能找到合理的理由一一灭族。 瘦老头再次无奈地看了一眼韩非,虽然他刚刚输了赌局,以韩非的性格不看着他扫大半年庭院肯定不算完,但是此时在场的人里边,好像也就自己是既知道内情,又会说话的人了,只能开口说:“小病已,我和韩非是受人所托来劝你的,这个人就是你朝思暮想的皇后许平君,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才行。”说完转头看向不知所措的大胖子丙吉,嘿嘿一笑说,“还有你,大胖子,你以为当年是谁帮你挡住孝武皇帝刘彻派去禁狱的兵士的?” 瘦老头还想说什么的,韩非已经不耐烦地走上前,嘀咕了一句“啰嗦”,然后闪身就出现在了刘询和丙吉的中间,左右两手的食指分别点向了这二人的眉心,包括韩非在内,三人的眉心处同时泛起一道白色的光华,刘询和丙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二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中已经又多出了三个人,正是许负和白列带着许平君的亡魂来了。 七个人彼此看着彼此,一时间却都没人能开口说什么,最后还是许平君先说话了,轻声唤了一声:“病已。” 刘询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此时此刻,已经恢复前世记忆的刘询,或者说范义,心情已经复杂到无以复加,上辈子因为手刃杀母仇人而沦为流寇,之后又和韩非几人经历了一系列道术世界的打打杀杀,这辈子刚刚出生不久就父母双亡,之后遇到了此生挚爱,最后居然阴差阳错的成为了一代帝王,再睁开眼睛之前,刘询还在感叹命运的捉弄,但是睁开眼睛之后,见到朝思暮想的挚爱许平君正如活人一般站在自己面前,这一刻,刘询觉得只要能换取此刻的重逢,自己哪怕把两辈子的苦难都重新再经历无数遍,都是上天对自己的恩赐。 下一刻,二人抱头痛哭,相思、悔恨、内疚……复杂的情绪哪里还能说出口,只能通过眼泪宣泄了。 见到这二人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瘦老头就走到了大胖子丙吉身边,说:“阴司大人,这辈子够本了吧?你就说,阳世的这些珍馐美味,你还有什么东西没吃到?” 丙吉对于这几个害自己丢掉阴司职位的人并不怨恨,他上辈子就是秦国狱吏,进入地府当上阴司也是阴差阳错,这一世为人又是生在狱吏家,人生的发迹也是因为狱吏干的好,被霍光赏识,因此才一路被提拔,可惜自己对霍光的嘱咐没能完成,霍家最后还是灭族了。 叹了口气,说:“因为当年在禁狱中的神迹,我一辈子都立志当个好人,谁能想到,当年居然是你们在背后出手相救,现在想起来,这辈子也没有白活,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霍光了。” 韩非走了过来,说:“你平时吃太多,肥油把心给糊住了?霍家还有人。” 瘦老头见到丙吉也被韩非一句话怼的直翻白眼,心中顿时升起了幸灾乐祸的快意,嘿嘿一笑,说:“韩非说的没错,霍家还没有被灭族,他们家小女儿霍成君不是还活着嘛,如果她能因为家族被灭醒悟过来,从此改掉那一身戾气,在未来再给小病已添个一儿半女的,或许霍家的香火还能继续延续下去也说不一定,你别忘了,说起逆袭的例子,小病已可是挑不出第二的绝佳例证。” 丙吉点了点头,也算释然了,不过对于霍成君能改变,丙吉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信心,至少丙吉觉得以自己的身体状况,是肯定看不到那一天了…… 丙吉这边还在感叹呢,刘询夫妻两那边的悄悄话已经说完了,二人携手走过来,在看韩非几人的时候,刘询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疏离感,两世的记忆,让他重新找回了和韩非几人之间亲人般的亲切,笑了笑说:“韩非东家,我上辈子生前的最后一道菜,你没吃到,这辈子得补上。” 瘦老头和许负白列对望了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丝相似的狡黠,范义上辈子最后一道菜,烹饪的是鱼汤,那盐都放到齁起了,这次终于该轮到韩非受罪了。 之后刘询亲自去了御膳房,把所有的下人全部赶了出来,上辈子的技艺全部回忆了起来,这不得再次亮亮手艺,不过从前范义做饭是一个人,现在不同了,许平君利索地打下手,鹏鹏兴奋地帮着倒忙,丙吉本就喜欢吃,看待御膳房这么多食材,也开始动手干起活来,许负和白列一见,也参与了进去,和刘询夫妻一起收拾起了食材,就只剩瘦老头和韩非两人站在一边了,瘦老头嘿嘿一笑,看了一眼韩非,信步走向了灶台,别的不会烧个火总归会的吧,毕竟瘦老头也是从前给始皇帝烧制过兵马俑的人物,烧饭也应该大差不差吧。 第259章 是鲜?还是咸? 这下子好了,只剩韩非一个人愣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了,相比之下显得特别没眼色,许平君见其他人都憋着坏在故意挤兑韩非,就走过来递给韩非一只木桶,笑着说:“韩非先生,麻烦你帮忙打些水来吧。”韩非赶紧接过转身就出门左转了,而许平君则是赶紧在后边补了一句,“水井在右边……” 在韩非走远后,御膳房发出了一阵哄笑,瘦老头笑的最大声,一边笑一边拍着腿说:“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君子远庖厨呀?哈哈哈哈……”瘦老头正笑着呢,突然灶台里的火轰的一声腾了起来,瘦老头正在兴头上,怎么会想到有这样的变故,顿时被大火把眉毛胡子燎了个干净,大叫了一声“韩非”,韩非就斜着嘴角站在门口了,背后悬浮着一只装满水的水桶,水都满到桶边,险险就要漫出来,但是却愣是一滴都没有撒出来。 刘询,或者说范义的手艺就是一绝,再加上皇宫御膳房里的食材本就天下少有,这更给了范义发挥的空间,不久之后,一桌子有荤有素,有凉有热的佳肴就端上了桌,中间则是摆了一瓮鱼汤,这就是刘询上辈子做的最后一道菜,这一次再做,只是为了补偿上一世致死没有等到韩非的遗憾。 “小病已,你……”白列闻着这熟悉的手艺,已经忍不住食指大动,想问问刘询要不要喝上几罐。 刘询则是摆手打住了白列的话,笑着说:“我们各论各的,各位东家还是叫我范义吧,我听着亲切,我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我最后一次回洞府时,腿脚已经不便利了,还是白列东家你背着我回去的,然后我就再也没能下来,没想到再次恢复记忆,居然已经是大汉皇帝了,中间的事情你可得和我好好说说。”顿了一下,接着狡黠的一笑,说,“故事配老酒才好,不过不要小看我呦,上辈子你喝不过我,这辈子估计也够呛。” 白列立刻站了起来,论起喝酒白列还真没怂过,喝不过是一回事儿,敢不敢喝是另一回事儿,刘询见状笑了笑,就亲自和白列去搬酒了,鹏鹏也一起跟了上去,趁这个空档,韩非把目光投向了丙吉,说:“当年要是没有你护着范义,他早就消亡在禁狱了,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韩非已经私下问过许负,知道丙吉的寿元已经没多少日子了,丙吉也是当过阴司的人,生死这些事情也不必避讳什么,韩非就直接出言询问了。 丙吉摇了摇头,笑着说:“这辈子挺过瘾的,比大秦时期过瘾多了,当了一辈子好人,最后的结局也不赖,我要是出去吹牛说皇帝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吃,你说别人会不会信?” 同为阴司的许负摇了摇头,说:“你即便吹牛,也没有太多日子好吹了,最好想想,阳世还有什么遗愿是韩非几人能做的,只要你提出来,他们大概率都能做到。” 许负说完,韩非也点了点头,丙吉本来想说没有的,但是突然低头看到这一桌子菜,顿时脱口而出:“我要去西域大吃一番。” 韩非听完,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其实刚刚许负就差把长生不老药点出来了,可是这个一辈子贪吃的大胖子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要是他真提了,韩非真的会因为丙吉当年在禁狱对范义的恩情,直接给他一枚长生不老药的,毕竟在韩非看来,阳世多个像丙吉这样的好人长生不老,也还挺不错的,不过这个机会已经被丙吉错过,韩非也不会纠结,点头就答应了丙吉。 这个插曲刚刚结束,去搬酒的几人就回来了,然后就彻底热闹起来了,除了对上韩非没人敢太放肆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彻底放开了,韩非有意无意地拍了拍丙吉的肩膀,一道道术暖流,瞬间让丙吉仿佛年轻了十岁一般,让人没想到的是,丙吉喝多了之后,居然和瘦老头一个德行了,各种不着调起来,地府里的各种秘闻就像倒豆子一样,说的那叫一个精彩,瘦老头也没闲着,差不多又把丙吉的秘闻再深挖了几寸,要不是顾及到现场有女子,搞不好都要往下三路招呼了。另一边,许负和许平君已经熟络的如同姐妹,白列和范义当年就亲如兄弟,这么多年过去,一个当上了大汉皇帝,一个替大汉皇帝把匈奴和西域收拾了个遍,现在说起来比从前更加起劲,鹏鹏就更不用说,对于范义的手艺已经想了太多年了,现在逮到机会,一边吃一边插话,忙的不亦乐乎。 只有韩非一直微笑着看着所有人,只是问到自己了,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上一句,其他时候几乎像个透明一样,直到韩非把汤勺伸向了桌子中央的鱼汤,大家把目光都投了过来,韩非也不管那么多,盛到碗里轻轻抿了一口,顿时张大了嘴巴。 瘦老头几人以为韩非被齁到了,都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包括许负都笑出了声,然后韩非一个字就让几人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鲜!” 瘦老头首先反应了过来,问道:“是鲜?还是咸?” 韩非白了瘦老头一眼,仰头把一碗鱼汤喝完,然后又伸手要去拿勺子盛,却被瘦老头抢先给自己盛上了一碗,喝了一小口之后,瘦老头和韩非做了同样的动作,仰头一口气就把一整碗鱼汤喝完了。 这下子白列和许负也坐不住了,都起身来喝鱼汤,之后就乱了,这鱼汤被众人疯抢,最后的角逐发生在鹏鹏和丙吉之间,堂堂可以化出人形的妖兽鹏鹏,居然险险没抢过已经一条腿迈进棺材里的丙吉,最后还是施展了点手段,才把盛鱼汤的瓮从丙吉怀里抢了过来。 白列意犹未尽地把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喝掉,一拍范义的肩膀,说:“你小子老实说,是不是故意的,你上辈子消亡前那锅鱼汤,啧啧,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喝下去的吗,现在回忆起来都是折磨。” 第260章 好人丙吉 范义也哈哈一笑,说:“这瓮鱼汤不得不好喝,水是韩非东家打的,火是钟汉东家烧的,鱼是你杀的,鱼鳞是丙吉剔的,内脏是鹏鹏掏的,血污是许负东家和平君冲洗的,我只是把大家做的事情最后展现出来罢了,都说到这里了,上次鱼汤不好喝,这也不就很明显了吗?” 范义说话的时候,鹏鹏已经端起瓮把剩下的鱼汤给干了,他本就是鸟族,天生就不怎么怕鱼刺,所以连最后的渣滓都没有剩下,放下瓮后一抹嘴说:“这个我知道,上次是离别,这次是相聚,上次缺了韩非,这次添了好几个人,范义呀,你下次准备再烧这个汤的时候提前说,我去南方的大江里给你捞鱼,那江里的鱼个顶个的肥,你可以到时候炖一锅,省得我不够喝了。” 中间的鱼汤喝完了,鹏鹏也提到了下一次,这场延后了几十年的相聚也算到了要分别的时间,许平君要和许负白列回地府了,走之前许平君又拉着刘询的手说了些什么,刘询原本泛红的眼睛在听到许平君的话后,泪水立刻夺眶而出,紧紧地抱住了许平君,最后还是许平君主动挣脱,才让刘询放开了手。 韩非则是问了问许负和白列,有没有查到地府长生涧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二人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自从上次韩非接近长生涧被南华老仙阻拦,韩非只觉得那里边隐藏着了不得的秘密,就拜托许负和白列调查,结果白列和许负探查下来,发现二人在地府其实并没有太多施展的空间,核心还是酆都大帝担心二人泄露他渡神劫需要仙人躯体的秘密,甚至最近许负才知道,她二人在阳世接触过的人,酆都大帝都会派人暗中调查,杜绝任何可能泄密的隐患。 韩非听完冷哼一声,许负和白列赶紧劝韩非,这件事情之所以不对韩非隐瞒,就是希望韩非可以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因为酆都大帝现在需要韩非,所以不论如何许负和白列的安全都绝对不会出问题,现在如果和酆都大帝撕破脸,打得过打不过先放一边,单是酆都大帝手上的筹码,也会让韩非动手时瞻前顾后。 韩非叹了口气,他明白许负二人更深的意思,更多的还是担心现在韩非以卵击石,白列甚至说到最后,让韩非向刘询学,就把酆都大帝当霍光就行,得先苟起来,这个比喻把韩非都给逗笑了,朝许负和白列保证,自己肯定不会去找酆都大帝拼命,另外,韩非怀疑当时帮霍显毒杀许平君的势力来自地府,就让许负留意打听一下,现在许负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说如果真的是地府的人,那这个人的级别也在许负这个阴司之上了。 韩非点了点头,就没再说什么,送许负几人回到地府,剩下的人也都各自离去了,对霍家势力的清算,在霍家被灭族之后就戛然而止,并没有再扩大化,那些各怀心思的大臣们终于见识到了皇帝刘询仁慈之外的杀伐决断,从此之后兢兢业业地效忠大汉,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而丙吉之后就不再参加朝会了,皇帝刘询下旨让丙吉回家静修,结果没过几天,丙吉就从长安城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韩非和瘦老头,等三人再同时现身的时候,却已经在西域了,而从前白列是在西域大杀四方,丙吉则是在西域大吃四方,反正钱全是瘦老头在出血,丙吉一点都不心疼,可劲造就行,等到个把月后,丙吉在再长安城出现的时候,人又胖了一圈,和自己的老朋友们一一走动了一番后,好人丙吉无疾而终。负责接引丙吉的是阴司许负,丙吉到了地府,见到酆都大帝之后,酆都大帝破例给他再成为阴司的机会,却被丙吉婉言谢绝,说自己这辈子当好人习惯了,当了阴司也很难再秉公执法,因此请求可以尽快再入轮回,酆都大帝觉得丙吉说的也有道理,就依了丙吉所言。 至于霍家唯一活着的人,霍光的小女儿霍成君,刘询听从许平君的建议来见她了,许平君最后离开刘询的时候,就说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让刘询好好走完这一世,不要在因为自己的死而牵连无辜,做个被后世铭记的好皇帝,自己会在地府等他,到时候二人会携手走向轮回,第二件事情,便是让刘询再给霍成君一次机会,要是霍成君能有所转变,希望刘询可以试着接受她,因此才有了现在刘询来见霍成君的一幕。 结果,霍成君不仅没有意识到霍家犯下的错误,反而直指刘询忘恩负义,刘询知道霍成君已经无药可医,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刘询再诛杀,下令把霍成君幽禁了起来,最后霍成君自己受不了清苦,自杀消亡,霍家至此正式灭族。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说开,皇帝刘询也知道了上辈子的身份,以及和韩非几人的关系,身边又有黑鸾鹏鹏护卫,几乎不会再出现什么凶险,朝堂上已经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韩非和瘦老头在费心的事情,韩非就准备再次出发寻找吴可笑和管怒,这两位仙人算是和自己不死不休的仇敌,韩非答应了许负和白列不去和酆都大帝拼命,那是因为酆都大帝不会主动来要韩非的命,而这两位仙人不同,即便韩非不去找他们,他们早晚也回来找韩非,与其等到这两位仙人联合一起有备而来,韩非准备提前找到他们,最好能逐个击破杀个措手不及。 最近打扫庭院的事情全是瘦老头在干,谁让他之前打赌输了,现在也只能算自作自受,要是只是打扫也就算了,韩非为折腾瘦老头还老是提各种要求,瘦老头本就邋里邋遢的,现在好了,在有些洁癖的韩非眼里,瘦老头的活,哪儿哪儿都是看不过眼,瘦老头也没辙,只能一边干活,一边心中默默骂韩非事儿多,当然这些话他永远不敢直接说出口。 第261章 韩非小儿,你什么意思? 直到这天,韩非突然说要出去一趟,韩非这段时间的准备,瘦老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以韩非马首是瞻惯了,对韩非的决定也没有异议,不过要去和仙人打架,还是让瘦老头有些发怵,毕竟那可是境界上的差距,要想抹平这道鸿沟,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上次塌陷吴可笑的洞府,没有遇到仙人那是幸运,但并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幸运吧,想到这里,瘦老头就准备说点什么。 韩非太了解瘦老头了,按住瘦老头的话头,面无表情的说:“别怕,是去道家山门。” 瘦老头一听,立刻把手中的扫把一扔,然后凑到韩非面前说:“怎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去道家山门把剑阵撤掉了?那可是砸了老汉我不少天材地宝呢,能收回来多少是多少。” 韩非早就知道瘦老头心疼这些天材地宝,但是因为是自己做的决定,所以瘦老头从来也不会说什么,不过韩非知道不能给瘦老头太好的脸色,不然这老家伙很快就能蹭鼻子上脸地把自己气个半死,所以尽管心中也感激,却面无表情的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施展身法消失了。 瘦老头一看这架势,知道只要去道家就是干赔本买卖,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也施展身法跟在了韩非的身后,就在二人离开不久,丁缓就来了,韩非在离开之前传音给丁缓,让丁缓负责打理尚方的小庭院,自己和瘦老头要离开一阵子,归期不定,而这些安排,瘦老头都完全不知情。 以二人的身法,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赶到了秦岭山脉那处风水宝地,这块谷底说起来还是属于韩非的,但是现在给道家当新山门了,韩非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不想见到当年彭祖培植的九流到最后全部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因此对于道家也是能帮则帮,现在道家山门有了剑阵的护卫,只要不出现两位仙人同时来破阵的情况,道家肯定是安全的,道家的弟子们也能更安心在大阵中参悟道术。 韩非和瘦老头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把守山门弟子的警觉,好在韩非和瘦老头这一老一少实在容易辨识,二人在道家出现的次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所以两位弟子向二人行礼之后就赶紧去向门主张陵禀报了。 很快,张陵就施展身法亲自来接韩非和瘦老头入阵,韩非见到张陵,面无表情地说:“看你的身法,道术精进不大,好在没有退步。” 张陵和瘦老头一样,认识韩非也不是一天两天,对于韩非的说话方式也习以为常了,现在韩非能这么说,已经可以变相理解成是在肯定张陵的进步了,张陵笑了笑一边解释着自己的道术领悟,一边把二人引进了自己的木屋。 这么多年了,张陵的木屋依旧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没有多什么物件,也没有少什么物件,韩非知道这是张陵在特意控制自己的心性,还是非常赞赏的,不过韩非看出来也不会说什么,而瘦老头则是砸吧着嘴指指点点的,反正一句话说就是各种不满意,而张陵也不解释,只是一直点头肯定,心想反正你们下次来,这里还是这个样子不会变。 韩非知道这是瘦老头心疼大阵中的天材地宝,但是有无可奈何,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略微表达一下情绪,等瘦老头絮絮叨叨的说完,端起旁边耳杯的清水润喉的时候,韩非才说出此行的目的,对张陵说:“我要去做一些事情,老家伙从今天开始就拜托你们道家了。” 瘦老头一口水就喷了出来,险险喷在韩非的脸上,不过韩非这一次难得没有介意,更没有发难。 把耳杯往桌子上用力一放,站起来,面带怒色,有些严肃地说:“韩非小儿,你什么意思?” 要是放在从前,又喷韩非口水,又直呼韩非为“韩非小儿”,瘦老头高低会被韩非打飞到空中,身不由己地飞一段距离,但是这一次韩非却没有动怒,而是走过来把瘦老头又摁回座位,然后才淡淡地说:“我们都已经认识上百年时间了,之前是因为有彭祖所说的死劫这件事情,你不得不跟着我,我知道其实彭祖的真实目的是让你来保护我,之后长生不老药出世,彭祖渡神劫失败消亡,你我同样被仙人追杀,但是我被仙人抓住是必定消亡的结局,但是你不一样,虽然你当时为了保命说自己有可能炼制出渡神劫时可用的丹药,但是我相信你必定不是完全信口雌黄,如果我猜的没错,是因为当年你心脏被击碎,我用从彭祖那里得到的神力给你修复之后,你就有所感悟吧,而在这之后,你依旧跟着我,说是担心被仙人抓走,但是以你的滑头劲,仙人抓走你之后,可能会搭上一辈子收藏的天材地宝,到时候还指不定是谁倒霉呢,老家伙,我说的对吗?” 韩非说完这段话,瘦老头脸上反而怒色已经完全消失,他以为韩非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原来韩非全部都知道。 见瘦老头不答话,韩非就接着说了:“从前仙人来了,要是你我不通力配合,可能只有挨打的份儿,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剑阵的存在,你可以在道家继续完成你的炼丹大计,如果真的能练出来渡神劫的丹药,那到时候就不仅仅是白泽会来帮我们,可能仙君都得看我们的脸色了,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安安定定,不受打扰的静修,纵观这阳世大陆,也只有道家这个地方能满足这个条件了,不仅是风水宝地,还有仙人都不敢造次的剑阵。”韩非说到这里顿了顿,笑了一下,接着说,“而我,于情于理,都必须去把威胁我们的仙人除掉。” 瘦老头知道韩非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决定,上一次去塌陷吴可笑洞府的时候,便是韩非对瘦老头的考验,所以瘦老头提出的所有退缩的理由,韩非都一一替瘦老头化解了,直到最后瘦老头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了,才勉勉强强和韩非走了一遭,之后也一直庆幸没有遇到仙人,这一切都被韩非看在眼里,也在那个时候就做了今天的决定。 第262章 打架还需要裁判? 韩非的脾气,瘦老头太了解了,而且现在韩非说的每一个理由,瘦老头都无力反驳,半晌之后,瘦老头叹了口气,从怀里一边掏东西,一边说:“好吧,那老汉我就听你的,勉勉强强就在道家这儿炼炼丹吧……”一句话说完,伴随着一声脆响,瘦老头把手从怀里掏了出来,张开手心后,狡黠地嘿嘿一笑,接着说,“不过,你也别想着一个人去冒险,老汉我再给你找个伴儿!” 韩非一看,只见瘦老头的手心正躺着一个被捏碎的果核,这果核韩非可不陌生,正是可以召唤大猿猴支无奇前来相助的果核,其中隐藏着支无奇自己的气息,即便支无奇远在天涯海角,只要这个果核里的气息被释放出来,支无奇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瘦老头见韩非满脸的无奈,嬉皮笑脸地说:“你刚刚说的都没错,而且也不怕你笑话,老汉我每次对上仙人,打心底就有一种打不过的感觉,在气势上就先输了一截,所以你之后要办的事情,不怕死又欠我们人情的大猿猴支无奇陪你是最合适的,而且这个大猿猴背后还有万妖之祖白泽,要是真遇到吴可笑和管怒,不管打不打得过,这俩仙人大概率都会绕着你们走,哎呀,这么一想嘛,我们这也算要扬眉吐气了,从前是被仙人追着到处跑,现在要反过来追着仙人到处跑了,咦,你就说这像不像范义和霍光的关系吧?” 韩非知道瘦老头说这么多,就是怕自己拒绝,不过瘦老头安排支无奇来帮助自己,这的确是明智的选择,这一点韩非也无法否认,而且韩非也清晰地知道自己要真的消亡了,会在阳世、妖域和地府之间引起多么巨大的连锁反应,有已经修成神兽的支无奇在,也算为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多附加了一层保障。 大猿猴支无奇的身法极快,不多时就随着一道黑影冲了过来,张陵为了避免出现误会,已经提前去山门迎接了,当年王乾消亡的那场大战中,支无奇是见过张陵的,因此现身之后知道是友非敌,就跟着张陵,被带到了木屋当中。 见到韩非和瘦老头正好端端坐着在说话,支无奇那和身子完全不协调的脑袋上,两条不怎么明显的眉毛皱了皱,说:“你们该不是叫我来聊天的吧?放在平常倒可以,最近不行,老祖给我安排了任务,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不能耽误太长时间……咦,慢着,你们身上怎么有妖气? !”说最后的问题时,支无奇的眉毛拧的更紧了,甚至还有一丝警惕。 韩非和瘦老头对望一眼,听到支无奇说白泽给他安排了任务,正准备打听打听呢,结果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却先被支无奇给质问上了。 瘦老头倒是没什么,韩非的面色却已经转冷,冷哼一声说:“是谁让你问这么多问题的?” 大猿猴支无奇被怼的一愣,也有些不快地说:“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我凭什么就不能问问题了?” 瘦老头一拍脑门,暗叫不好,大猿猴支无奇现在可是神兽,在妖兽的世界中也算不凡的存在,有着神兽本身不可亵渎的尊严,但这一条也仅仅限于妖兽世界中,在韩非这里完全不起作用,韩非可是连对上万妖之祖白泽都敢动手的人,怎么可能独独给支无奇这区区神兽面子,而且从本质上说,支无奇只能算神兽当中的后天神兽,和一出生就是神兽的先天神兽有着差距。 现在两句话不到就呛上了,瘦老头都不敢想象,未来这一人一妖搭伙,得有多热闹。 赶紧走到这一人一妖的中间,嘿嘿一笑,说:“老汉我也不知道你们谁说的对,要不这样子,能动手解决的事情就犯不着吵吵,你俩打一架吧,谁赢了之后就听谁的,老汉我来当裁判,怎么样?” 韩非看了一眼瘦老头,知道瘦老头为了之后放心让自己去找仙人,要在眼皮子底下解决现在的冲突,整个修道的世界以强者为尊,只要支无奇败了,即便已经是神兽,也得听韩非的指使。 支无奇在海潮珠的帮助下修成神兽,在内心对韩非和瘦老头是很感激的,但是这个大猿猴本来就一条筋,打架让自己过来帮忙拼命,那是没问题的,非要压自己这个神兽一头,那是不可以的,现在听到瘦老头的提议,也想着和韩非过过招了,从前韩非就不是自己的对手,现在自己都已经是神兽了,支无奇更自信韩非不是自己的一招之敌,不过大猿猴支无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了神兽,脑袋比以前好使了,居然指着一直没有插话的张陵说:“你来当裁判,钟汉这个老家伙肯定会向着韩非的。” 张陵本来就看看热闹,哪成想现在还摊上个活儿干,而且这活还涉及到韩非和神兽,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自己想招惹的存在,赶紧把救助的目光投向了瘦老头,结果发现瘦老头也愣住了,和大猿猴支无奇想的一样,瘦老头本就存着拉偏手的打算,这比试连具体的输赢规则都没有,哪怕韩非真的不敌,仅仅剃掉支无奇的一根毫毛,瘦老头也能强词夺理地算韩非赢,正因为如此,瘦老头才大大咧咧毫无顾忌地建议这一人一妖比试,但是现在好了,心中的盘算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就被支无奇戳穿了,瘦老头顿时有些尴尬,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韩非一边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什么时候开始,打架还需要裁判了?……” 支无奇见状,也走了出去,一人一妖很快就来到了平时道家弟子切磋道术的地方,这是一整块埋在土里的巨石,露出地面的部分异常平整,道家弟子找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这巨石坚硬异常,而且正正好冒出地面差不多一尺有余,简直就是个天然的擂台,所以这块石头这些年可是见证了不少道家弟子的进步。 第263章 你还真不客气 张陵现在有些尴尬,大猿猴支无奇要裁判,韩非却不要裁判,自己到底该不该当裁判,无奈之下,只能再次求助瘦老头,瘦老头也没想到同时面对两个犟种到底该怎么办,却听到支无奇开口了,问张陵说:“你们平时是怎么比试的,我和韩非就怎么比试。” 张陵突然眼睛一亮,说:“谁先踩到下方的土地,谁就算输。”张陵说话的同时,扫视了一圈周围观战的弟子,这些弟子很少见门主这样犀利的眼神,原本想要议论的话全都收住声,不敢多言,其实道家弟子平时的比试,都要拼到差不多力竭才会结束,这样做有助于弟子们知道自己实力的边界,但是现在要是再这么说,张陵真担心韩非和支无奇的攻击会越过这擂台的范围,把这块风水宝地给霍霍了,所以灵光一闪之下,赶紧改变了规则。 支无奇没有多想,对张陵点了点头,然后一边看向对面的韩非,一边说:“把你的丑剑用上,否则……哎,你还真不客气。” 只见韩非不用支无奇提醒,手中已经握上了那柄丑到让妖兽都不适的长剑,此时长剑上极致水属性的黑色、极致木属性的青色、极致火属性的红色、极致金属性的白色,四色流转甚是好看,韩非知道自己的实力,当初始皇帝东海之行时,韩非贯通五行之力后才险险能挡住大猿猴支无奇,现在虽然自己已经修到《归藏经》第四重,和从前贯通五行之力的实力相比有增无减,但是支无奇的实力也发生了质的飞跃,妖兽本就皮糙肉厚,连仙人吴可笑都得尽全力才能让支无奇受伤,自己不用神器长剑,绝对无法对支无奇造成威胁。 下一刻,韩非直接化成了一道灰影冲向了支无奇,手中的长剑也没有闲着,朝着支无奇就刺了过来。 韩非的身法之所以如此之快,还是因为从前吸取了支无奇的法门,现在在正主面前施展,无疑是班门弄斧了,支无奇知道韩非长剑的厉害,也不敢硬抗,在韩非接近的时候,才脚下一错,顿时险险地躲开了,不过这一招多少就有点炫技的成分了,而韩非这种只要打架就拿出拼命架势的人,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手腕一抖,长剑上的四色光华突然爆涨,轰的一声,极致的五行之力直接在剑刃处爆开,这么近的距离被神器的极致属性轰击,一般人直接会身受重伤地被击飞,但是韩非知道自己的这一招失手了,因为支无奇不仅没有被击飞,甚至连动都没动。 不是韩非的攻击没有起作用,而是支无奇在侧身让开神器长剑的攻击之后,就直接施展身法躲开了,刚刚韩非攻击到的,只是支无奇因为身法太快在原来位置留下的虚影,原本支无奇就以身法见长,现在突破成神兽之后,速度更是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好在韩非也没有指望自己一击必中,在发现自己失手的同时,脚下一点,直接窜上了空中,果然,韩非刚刚站立的位置,背后出现了一只硕大的拳头,支无奇居然就在极致五行之力爆开的瞬间施展身法到了韩非的身后。 刚刚的交手看似繁杂,其实只是发生在须臾之间,观战的所有人,不仅仅道家弟子们,连瘦老头和张陵也不敢眨眼了,因为韩非和支无奇的动作实在太快,可能眨个眼睛,就会分不清二人是如何出招的了。 这样的交手,韩非不会让支无奇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此时他居高临下,不等支无奇收回拳头,就已经再次施展了手段,只见韩非身形一动,立刻变成了头朝下,脚朝上的倒立姿势,然后手腕连续抖动,一朵由剑刃交织而成的剑花就在支无奇的头顶绽放开,不过这还没有完,韩非在空中的身法不断变换,呼吸间居然直接把剑影覆盖到了支无奇的四面八方,除了脚下的巨石以外,韩非的剑花完全密不透风,就犹如一座剑影囚笼一般,把支无奇扣在了地上。 身在剑影囚笼中的支无奇,引以为豪的身法完全丧失了作用,被逼的没法动弹,更重要的是,此时支无奇眼前全部都是四色剑花,看的支无奇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韩非到底在哪个位置,以韩非这样密集的攻势,强硬向外突袭,只会主动撞上韩非的神器长剑,怎么办呢,总不能打碎脚下的巨石钻出去吧,先不说能不能成功,这也太给神兽丢脸了,支无奇拼着挨上一剑也做不出来。 支无奇哪里知道,韩非这一招的法门,还是从十万大山中石猴族长的道术法门中领悟出来的,只是韩非此时配合身法把无数朵剑花连成了一片,再加上神器长剑的锋利,被困住之后还真难以脱身,此时韩非已经在收缩剑花囚笼,如果支无奇再无动作,很快就会被神器长剑招呼上。 不过支无奇到底是神兽,见到无法突围,神兽的彪悍就被激发了出来,一拳砸向地面的巨石,然后从拳头开始长出长毛,呼吸间就现出了大猿猴的本体,就是这化出本体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妖气透体而出,居然把韩非的剑花囚笼直直撑大了几分,而就是这撑大的空间,现出本体的大猿猴直接站了起来,左右拳头交替地锤打了几下健硕的胸膛,只是这胸膛上一根毛都没有,显得有些怪异,这光秃秃的胸膛还是拜白列所赐,自从当年在东海上被白列用楚琴弩击中后,即便现在支无奇已经修成神兽,这一撮毛发愣是说什么都长不出来了,非要有碍神兽威严的观瞻。 支无奇每一次锤打胸膛,妖气就会爆涨几分,几次之后原本密不透风的剑花囚笼,已经被撑大,而剑刃与剑刃之间的缝隙也被拉大了不少,下一刻支无奇就闪身朝着一处韩非剑刃的空隙处窜了过去,恢复本体的大猿猴,虽然体型变大了,但是速度不仅没有被影响,甚至还因为这是本体形态,身法更快了。 第264章 过招 韩非一直俯视着剑花囚笼中支无奇的所有动作,见到支无奇妖气爆涨,就知道控制不住支无奇了,而下一刻支无奇施展身法冲出来的位置,正好是自己马上要到达的位置,支无奇避过了剑刃,就会结结实实地撞向自己,韩非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被撞到,十成十会被直接撞出脚下大石头的范围,比试就输定了。 已经有了这样的预计,韩非自然不能奔着失败去,在空中一个转身,就拉开了和支无奇的距离,嘭的一声闷响,没有了剑花囚笼的束缚,支无奇强大的妖气顿时扩散开来,形成了一道以支无奇为中心点的劲风吹向了四周。 就这几招,已经把观战的人看的眼花缭乱了,这样的比试,可比道家弟子之间的切磋有价值太多,刚刚这一人一妖选择的招式和出招的时机,都值得这些弟子好好领悟一段时间,赶紧趁着一人一妖分开的瞬间眨了眨已经瞪到酸涩的眼睛,胜负尚未分出,指不定接下来的比试更加精彩呢。 直到此时,韩非和支无奇的招数都没有接触到对方,但是每一招都危险异常,韩非震惊于支无奇突破成神兽之后,居然可以调动如此强大的妖气,而支无奇更震惊于韩非变态般的提升,原本以为对上突破之后的自己,韩非应该并非一招之敌,甚至自己都用不着化出本体的,结果不仅一招没拿下韩非,更是被韩非硬生生逼出了大猿猴的形态,此时支无奇也不敢再轻视韩非,开始正视韩非这个对手了。 这一次,支无奇率先动手了,韩非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团黑影就在视野之中急速扩大,这是支无奇施展身法奔着自己而来了,韩非心念一动,神器长剑就横在了胸前,然后不退反进,也朝着支无奇冲了过去。 在众人眼中,支无奇这不就是朝着剑刃上送吗,但是身在战局中的韩非知道,支无奇必然有后招,心中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果然,黑影在接近韩非剑刃差不多一尺左右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了,韩非顿时大惊,原来支无奇之前的速度依旧有所保留,近距离的突然爆发几乎已经让韩非反应不过来了。 不过和支无奇一样,韩非也并没有完全施展自己的手段,此时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动作,韩非心念一动,比普通人大一倍的灵台顿时控制了周围的五行之力,电光火石之间,韩非就横剑斩向了自己的右侧。 支无奇惊诧之下爆退,韩非施展的正是去接鹏鹏时,在寒谷和白泽过招之后的领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用强大的灵台控制,凝聚周围的五行之力,刚刚的过招虽然只在一瞬间,但是韩非却在间不容发的空隙中,以自己为中心在一丈之内形成了道术屏障,支无奇陷入其中,即便是神兽级别的身法,速度也被硬生生地强压了下来,但是以韩非现在的本事,最多也能降低支无奇的速度,却无法直接定住支无奇,还好韩非和神器长剑心意相通,在支无奇身法变慢的瞬间,就挥剑斩了过去,一系列的变故可是把原本认为稳操胜券的支无奇吓了一大跳,一见不能得手,就赶紧爆退和韩非拉开了距离。 但是事情没有完,韩非见支无奇又回到了之前破除自己剑花牢笼的位置,知道机会来了,抬起脚猛地剁了下去,这一脚韩非没有丝毫保留,把自己的道术全部凝聚其中,要是这一招失败,那今天也拿不下这只大猿猴了。 见到韩非这一招,支无奇微微一愣,就是在这个愣神的功夫,韩非的道术蔓延已经到了支无奇脚下,砰的一声爆响,支无奇脚下的石头在经历了支无奇恢复本体时的奋力一击,再加上现在韩非无所保留的道术蔓延,直接炸成了齑粉,支无奇的身体瞬间被石头炸裂之后的烟尘所笼罩,看不到身形了。 也不知道支无奇还有什么后招,韩非只能操控着神器长剑防备,同时赶紧调转道术恢复着,和支无奇这样的对手过招,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韩非虽然不至于拼到力竭,但是此刻想要再次发动强大的攻击,韩非已经做不到,接下来韩非只能被动防御了,心中这么想着,支无奇那边已经尘埃落定。 只见支无奇一脸纠结地站在那里,原本高大的支无奇居然矮了很多,现在和韩非差不多高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支无奇脚下的石头因为被韩非的道术蔓延击碎,现在变成了一个深坑,支无奇现在就直愣愣地站在深坑中,见到这一幕,张陵顿时心疼不已,原本好好的一个天然擂台,现在中间出现了一个窟窿,即便之后补了也并不会如从前结实吧,心中想着呢,却见到支无奇在招手让自己过去。 确定韩非和支无奇已经停手,张陵这才悻悻地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心疼这块大石头,不过临近了一看,张陵也傻眼了,顿时知道为什么支无奇这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块巨石是深埋在土里的,现在被韩非击出一个破洞才发现,原来这块石头就只有一尺有余的厚度,刚刚韩非的手段,直接把巨石给击穿了,因此现在支无奇的双脚已经踩在土地上了,更加尴尬的是,支无奇原本毛绒绒的猿猴双脚,现在变成了光秃秃的皮肤,一根毛发都没有了。 韩非施展道术蔓延这一招,原本支无奇是可以躲开,或者说即便躲不开,也是可以施展点手段不至于如现在这般失败的,但是支无奇对白泽实在崇拜的过头了,见到韩非施展的招数是老祖白泽的道术法门,就莫名其妙地愣了一下,就是这愣神的一瞬间,韩非的道术结结实实招呼在了支无奇的身上,等支无奇反应过来的时候,知道这一招自己要是稍有不慎,就会被掀飞到这石头的范围之外,所以支无奇电光火石之间,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265章 被气哭的神兽 支无奇用自己强悍的肉身硬抗,结果就是身体没飞出去,却陷下去了,石头炸裂之后居然全是土地,现在自己双脚先踩上了土地,不管是不是外围的土地,按着张陵定下的规则算,都已经是输了。 不过让支无奇现在最揪心的已经不是输赢问题了,自己腿脚上的体毛被轰飞了,支无奇现在既羞愧,又尴尬,还多了一份害怕,从前胸口上的毛发没了,就让支无奇很是苦恼,以为突破到神兽能恢复的,结果也没有恢复,现在好了,不仅胸口上的毛没了,现在连腿脚上的毛也同样没了,这要是也长不出来,以后自己怎么在妖兽界混,再出去执行老祖的任务,岂不是给老祖丢妖吗? 想到这里,支无奇都后悔死了,好端端的和韩非比试什么,这种变态连老祖的面子都不怎么给,自己堂堂神兽和这种人类较什么劲,这一刻,堂堂神兽支无奇直接被气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陵作为道家门主,那是何等的聪明,在见到支无奇尴尬样子的瞬间,就知道问题所在了,赶紧下令所有准备来看热闹的弟子统统不许靠近,全部回自己房间静修,支无奇是神兽,神兽虽然已经没有神兽的体面了,但是能尽力保住几分算几分吧。 韩非和瘦老头见到情况有异,也赶紧施展身法赶了过去,见到身在坑中的大猿猴支无奇,韩非也有些傻眼,他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取胜,虽然对于支无奇神兽的什么尊严完全不屑一顾,现在支无奇的样子,多少有点可怜的劲儿了,这一次真是名副其实地把神兽给坑了。 瘦老头倒是没有韩非的感觉,反而觉得支无奇现在的样子很逗乐,这高大身体上一段有毛一段没毛的样子,也算是妖兽一界独树一帜的存在了,要不是看到支无奇现在已经被气到流眼泪,而且之后还得让支无奇协助韩非去找仙人,瘦老头绝对会扯开嗓子大笑的。 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痛让瘦老头好不容易憋住笑意,这才说:“表赏心料,脑汗我可难有半发……” 见到大猿猴支无奇的样子,瘦老头实在觉得太可乐了,不狠狠咬下舌头都完全控制不住笑意,结果这把舌头咬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不过一边长期和瘦老头搭伴儿的韩非听明白了,反问道:“你是说能帮大猴子把毛发再弄回来?” 瘦老头先是吐了一口舌尖咬破造成的血沫子,又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腿上的问题不大,是硬抗你道术蔓延的后遗症,只要没伤到毛根,就能长出来,胸口这个嘛,就比较麻烦了,被楚琴弩伤的太深,什么毛根都没有了,这个要想再长出毛发,关键得让这块肉重生才行,这个嘛……” 瘦老头还没有说完,支无奇直接从坑里蹦了出来,一把抓住瘦老头,焦急地说:“你说,需要什么,我立刻去找,只要能帮我把毛长出来,你尽管开口,我都给你想办法找到。” 瘦老头挣脱支无奇的大手,白了一眼支无奇后才说:“你以为老汉我是闲人呀,老汉我还得陪韩非去找仙人算账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和那俩仙人的仇可是不死不休的,这样子吧,等我和韩非把仙人的威胁了结了,老汉我再花个百八十年好好闭关,大概率能给你炼制出一枚可以生肌肉愈皮肤的丹药,到那时……” “别到那时了,你现在就闭关,你现在就炼,从现在就开始算这百八十年!”支无奇急的又要去抓瘦老头了。 瘦老头闪身躲开之后,冷哼一声,才说:“你家老祖就是这么教你求人办事的吗?别说是你这个小小的神兽了,就算白泽亲自来请我炼丹,是不是也得等老汉我办完自己的事情才行?” 张陵此时已经对瘦老头佩服的五体投地了,明明是瘦老头打算让支无奇帮忙,现在瘦老头不仅完全掌握了主动权,还得让神兽对他感恩戴德,张陵想到这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和瘦老头中间还隔着个韩非,否则,单单凭借现在道家山门的这块风水宝地,这个瘦老头就能把道家搬空了,不过眼下的状况真的不是韩非和瘦老头提前算计好的吗? 转头看了看韩非,发现韩非虽然面无表情,不过眼神中也隐隐透出几分诧异,看来对瘦老头这老滑头的算计提前并不知情。 大猿猴支无奇此时已经重新化成了人形,化成人形之后的样子,除了头和身子的比例不协调,尖嘴猴腮,塌鼻梁高额头实在丑陋以外,毛发缺失这个问题倒是没什么体现,现在支无奇已经好声好气地在和瘦老头商量了,主动说:“这样子,寻找那俩仙人的事情,我陪着韩非去,你就赶紧、立刻、马上开始替我炼制能重生毛发的丹药,怎么样,反正和我的实力相比,你和蝼蚁也没什么区别,就你这老骨头去和仙人打架,八成是要消亡的,你消亡了不要紧,我缺的毛怎么办……” 瘦老头越听越觉得不对,最后直接吹胡子瞪眼地大吼:“张陵当裁判!老汉我要和这死猴子打一架,今天不撕烂他这张破嘴不算完!……” 张陵眼前一黑,再这么打下去,脚下的擂台可就真要报废了,只能好说歹说地劝住瘦老头,而支无奇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虽然是实话,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听实话,显然瘦老头就是这类人,也赶紧陪着不是,这才安抚下瘦老头…… 重新回到张陵的木屋,输掉比试的支无奇主动说起了妖祖白泽给他安排的任务,任务倒是没什么隐秘的,不过事情要真说起来,还得从彭祖渡神劫时候说起。 当年彭祖在东海击杀了一条神兽青龙,把这条青龙身体的各个部位炼制成了法器,而这条青龙的父亲老青龙,正是青龙一族当时的族长,为了替唯一的儿子报仇,趁着彭祖渡最后一道神劫的机会,隐匿气息接近彭祖之后,用神兽自爆的方式和彭祖同归于尽了,这件事情韩非和瘦老头是亲历者,并没有什么稀奇,重点在支无奇之后说的事情。 第266章 敖歧 青龙一族在东海妖域中,是极为强大的势力,但凡是强大的势力,都不会是铁板一块,青龙一族也同样是这样,老青龙族长自爆消亡前,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去寻仇会一去不回,因此根本没有意识到需要提前指定继任族长的事情,但是现实很残酷,老青龙自爆消亡的消息传回青龙一族,青龙一族中立刻就炸了锅,因为老青龙唯一的儿子已经消亡,所以各方势力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成为新族长,各种征伐至此开始,把青龙一族折腾的这叫一个热闹,最终一条年纪不大,但是实力超群的青龙杀出重围,把其他的反对势力全部压制,成了青龙一族新的族长。 韩非和瘦老头听到这里,同时觉得,这妖兽世界和人类世界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嘛,二人都没有插话,接着听支无奇说。 这个新任的青龙族长名叫敖歧,放在整个东海妖域中,实力都能排到前十,但是这个敖歧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他的妹妹,敖歧可以在整个青龙一族大杀四方,但是唯独对自己的妹妹毫无办法,简直就是一只宠妹狂龙,在统一整个青龙一族的战斗中,其中一支势力的首领因为对敖歧的妹妹不敬,敖歧居然不顾争夺族长之位的大计,立刻和这首领翻脸,直到最后把这一支势力全部灭族才算完结,至此之后,整个青龙一族都知道惹了敖歧不可怕,千千万万不要去惹敖歧的妹妹。 直到说到这里,支无奇才说到了白泽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就是这个谁都不能惹的敖歧妹妹,在东海玩腻了,居然不顾万妖之祖白泽的禁令,私自来了阳世大陆,等到敖歧接到鱼妖的禀报说妹妹已经到达陆地的时候,惊怒异常,尽管对自己的妹妹宠溺无比,但是也知道没有万妖之祖白泽的命令私自进入阳世,是会被妖祖直接抹杀的,即便敖歧在整个东海妖域中都是实力不凡的存在,但也没有狂妄到敢无视妖祖白泽的禁令,因此知道自己妹妹犯下禁令后的第一时间,就赶紧向妖祖禀报了此事,祈求白泽看在自己重新统一青龙一族有功的份上,给自己妹妹一个活命的机会。 在其他妖兽的眼中,敖歧是依靠自身本事夺得青龙一族的族长之位,但是当敖歧坐上那个位子,再以族长的视角重新审视上位的过程时,就清晰地发现,在夺位过程中自己经历的每一次征伐,背后都或多或少有妖祖白泽的影子,与其说是自己实力超凡获得了族长之位,还不如说是白泽早已选定了自己成为青龙族长,而血腥的夺权过程,只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在配合妖祖白泽的部署罢了。 身在底层,几乎感觉不到妖祖白泽的存在,而身为族长,却几乎感觉不到妖祖白泽的不存在,这就是敖歧在得知妹妹犯下禁令,不敢丝毫隐瞒的原因。而白泽对于敖歧的如实禀报很满意,就让支无奇来阳世找到敖歧的妹妹带回妖域,至于回到妖域之后如何处置,白泽并没有多说,敖歧也没敢多问。 经过了支无奇的详细解释,韩非和瘦老头心中反而多了一层计较,从前让韩非带黑鸾鹏鹏来阳世是白泽的安排,现在看来,通过果核随时召唤大猿猴支无奇帮忙,甚至协助支无奇成为神兽,这些事情也是白泽默许的,这两件事情与白泽不许妖兽进入阳世的命令正好相悖,而两件事情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核心人物都是韩非这个彭祖传人,那么妖祖白泽又有什么目的呢,这一点韩非和瘦老头也琢磨不透了。 这些复杂的问题,还是留给韩非这个当事人想吧,瘦老头对支无奇嘿嘿一笑,说:\"难怪你之前闻到我们身上有妖气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实话告诉你吧,我和韩非身边的确有一只妖物,不过这妖物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什么东海青龙,而是一只十万大山里来的黑鸾,这黑鸾也不是自己偷偷跑到阳世来的,而是你们家妖祖让韩非带到阳世的。\" 支无奇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在闻到韩非和瘦老头身上的妖气时候,还以为这一次任务很快就要完成了,没想到是个乌龙,不过支无奇一根筋的毛病此时又犯了,瘦老头的解释不作数,必须得亲眼确认这只黑鸾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标才行。 这一次韩非倒是没有因为嫌麻烦而唱反调,可能也是因为之前的比试的确把支无奇这只神兽欺负的有点太狠了,韩非嘴上不说,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韩非和支无奇准备离开道家的风水宝地时,支无奇又千叮咛万嘱咐瘦老头不要偷懒,最好能把百八十年的炼制时间再缩短缩短,哪怕缩短一半,到四五十来年也是好的呀,最后瘦老头实在受不了支无奇的啰嗦,就定下了七十年的期限,这期间让支无奇除了完成白泽找青龙的任务,也好好陪着韩非一起找仙人,反正都是在阳世大陆找,管他是仙还是妖,找一个是找,找两个三个也是找。 就在韩非和支无奇马上要离开的时候,韩非突然转头猛地问了瘦老头一句:\"你什么时候渡仙劫?\" 瘦老头微微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下才恢复正常,不着调的嘿嘿一笑,回答了三个字:\"还早呢……\" 等到韩非和支无奇这一人一妖施展身法消失不见后,张陵终于舒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也没有完全舒完,因为眼前还有个滑头的瘦老头,陪着笑脸说:\"钟汉先生,给神兽支无奇炼制丹药,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只要是道家有的,我们会鼎力相助。\"张陵知道瘦老头在给道家数次布阵的时候天材地宝耗费极大,所以现在也客气客气,至少不能显得太抠门,毕竟说起来这风水宝地都是韩非的,消耗点炼丹材料就当付租金了吧。 第267章 三个犟种 没想到瘦老头听到张陵的话,狡黠地一笑,说:\"炼制丹药?炼制什么丹药?老汉我炼制丹药都需要你们道家相助了,那老汉我岂不是得落魄到要去长安城睡大街了?嘿嘿,你把心安在肚子里,韩非要帮你们道家,就没想着你们能回报他什么,再着说,你看到韩非和支无奇的比试了吧,你认为以韩非现在的实力,你们道家还能为他做什么?实话告诉你吧,大猿猴需要的丹药根本就不用炼制,老汉我几百年前,在东周当宫廷方士的时候就炼制过重生毛发的丹药,谁让周顷王年纪不大就谢顶了呢,同样的丹药,用在大猿猴身上也没问题。\" 瘦老头说到这里,张陵直接脑袋嗡的一声,这瘦老头算计起神兽就跟玩儿一样,轻轻松松就把神兽胁迫到给韩非当保镖了,一当还是七十年,这两人实在太过分了,过分到张陵都不敢说他们过分,心中再次庆幸,还好眼前这个瘦老头和道家中间隔着一个韩非,要是真让这老家伙算计上了,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瘦老头还没有说完,接着说:\"不过,你的确得给老汉我找间安静的屋子,老汉我的确得闭关琢磨琢磨渡神劫丹药的路子,对了,你也别闲的没事儿干瞎晃,赶紧提升实力,争取早日突破仙劫,指不定到时候还可以帮老汉我试试药……\" 韩非和支无奇的身法极快,不久就出现在了长安城中,韩非原本的计划中也有出发之前再见一次范义的打算的,不过之前的打算是安排好瘦老头后独自来,现在却多了个支无奇,轻车熟路地把支无奇带到了建章宫的所在,然后这一人一妖就隐去了身型,信步走进了宫殿中。 此时皇帝刘询正在和丞相魏相商量着什么,现在大汉国力蒸蒸日上,不仅朝堂上再无能威胁到刘询的势力,对外征伐上也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最近更是有匈奴的日逐王带领匈奴子民归汉的壮举,这才大汉与匈奴之间的关系中尚属首次,二者之间的实力对比已经出现了亲身可感的扭转,韩非看到这一幕也很欣慰,真没想到上辈子厨艺精湛的范义,这辈子居然能把大汉这桌大席也经营的色香味俱全,实实在在践行了\"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句名言了。 而黑鸾鹏鹏一直都守护在皇帝刘询身边,确保刘询的安全,也算延续了上被子范义赠给鹏鹏调料盐巴的情谊,直到收到韩非传音的召唤,才脱离了自己的职责。 不过让韩非没有想到的是,当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这两只妖兽见到对方的瞬间,居然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齐齐地化出了本体,大猿猴支无奇因为已经修道神兽级别,气势上明显压着鹏鹏一头,但是鹏鹏也丝毫不示弱,两只翅膀扇动着,做出了随时进攻的姿态。 这边突然出现一只大猿猴和一只巨鸟,皇帝刘询和丞相魏相顿时被吓了一跳,刘询已经恢复了上辈子记忆,所以对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到还能接受,魏相就可怜了,被这体型硕大的一猴一鸟直接吓得瘫坐在了地上,韩非见到这一幕,再隐去身型已经完全没有必要,现身后对刘询说:\"范义,你俩躲躲吧,这宫殿暂时借我用用。\" 刘询点了点头,赶紧扶着魏相离开了这边的是非之地,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护卫宫殿的羽林军,已经武艺超群的羽林军统领本来是要来护驾的,结果冲进来一看这个架势,就赶紧顺势和刘询一起扶着魏相出去了,迈出门槛之后,还很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这个层面的拼斗,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了,最好看都别看,要是运气不好受到波及,殃及池鱼了都没地儿说理。 韩非看着剑拔弩张的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实在不明就里,但是这两只妖兽僵持着也不动手,韩非也不着急了,走到一边找了个软垫就坐了下来,大有看你们僵持到何年何月,我都欣然奉陪的架势。 其实身在局中的支无奇和鹏鹏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这两只妖兽一见面,就立刻感觉对方让自己很不自在,本能的就想打上一架,不过气势放开之后,却又觉得都是初次见面,好像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妖兽一界和阳世一样,输什么都不能输了气势,现在姿态都摆出来了,说什么也不能是自己先认怂收回去,大猿猴支无奇是这么想的,黑鸾鹏鹏也是这么想的,而韩非已经看出来这俩妖兽绝难打得起来,但是以他的脾气去劝和,也不是他韩非的风格,心中打定了,你们要僵持就僵持吧,大不了让范义换个地方上朝好了。 三个犟种遇到一起,巧合又必然地形成了稳定的三足鼎立的态势,然后时间就在僵持中慢慢地流走了,眼见天色渐暗,皇宫中已经开始了夜巡,因为没人来这座宫殿掌灯,所以这一人二妖全都静悄悄地陷入到了黑暗中。 直到宫殿的大门吱呀一声推开,皇帝刘询一手提着灯,一手端着一个果盘走了进来,进来之后也没有说话,分辨了一下方向,先是走到韩非面前,塞给了韩非一颗饱满到炸开的石榴,又走到鹏鹏面前,站在案几上,踮起脚往鹏鹏的嘴巴里塞了一颗不大的甜瓜,最后走到距离支无奇大概三丈有余的地方,问道:“你喜欢吃什么,石榴还是甜瓜?或者是葡萄,也是西域来的水果,味道不错。” 刘询这哪里是在问话,简直就是给支无奇可以体面收场的台阶,韩非和鹏鹏可以没事儿耗着玩儿,但是他支无奇可不行,支无奇身上还背负着妖祖白泽安排的重要任务呢,不过眼下的支无奇说什么都想不到这次任务会在未来消耗掉漫长的时间,否则就算再和鹏鹏对峙上十天半个月,对于神兽支无奇来说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第26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还两只 见到阳世帝王亲自端着盘子等自己回复,支无奇瞥了一眼黑鸾鹏鹏,主动收起气势,然后化为人形走到刘询面前,朝着刘询点头表达谢意后,抓起了一串葡萄就往大嘴巴里塞,托盘里只有三种水果,也没给支无奇太多其他的选择了。 \"哎,只有上边的果实能吃……\"刘询话还没说完,支无奇已经嚼吧嚼吧,连葡萄杆也顺便嚼碎了,刘询后边的话也就没说了,既然支无奇的牙口好,就随他去嚼吧,不过对于支无奇来说,这略有酸涩的口感却是正好对味儿,原来阳世还有这种好吃食。 黑鸾鹏鹏见支无奇已经主动放下对抗的姿态,也化出了人形走到了刘询身后,支无奇出现的瞬间,鹏鹏就已经感觉到了支无奇身上神兽的气息,原本这样的气息鹏鹏是应该恐惧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鹏鹏不仅不恐惧,还特别想把这只大猿猴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顿,虽然明知道实力上有云泥之别,但是就是控制不住这股子想打架的冲动。 韩非剥下来几枚石榴籽丢进嘴巴里,一边咬破享受着石榴的汁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只妖兽,万妖之祖白泽只允许这唯二的两只妖兽在阳世大陆行走,而这两只妖兽一水一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关键两只妖兽相互看不顺眼对方,却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没有打起来,事情反常本就有妖,眼下的情况不仅有妖,还一下子就是两只,不得不让韩非怀疑白泽如此安排绝非偶然。 借着刘询手上这点微弱的光亮,一人二妖把自己喜欢的水果都给吃完了,然后韩非才说话:\"鹏鹏,范义交给你了,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去秦岭的道家山门找钟汉那个老家伙。\" 鹏鹏一听,立刻反应过来,说:\"你要和老梆子分开了?哪个老梆子真是不要脸,这是存心不给你帮忙,躲在道家混吃等死吗?\" 韩非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鹏鹏的第一句话,并没有解释什么,然后转头看向刘询,说:\"上辈子给了你长生不老的机会,你没有要,机缘巧合之下你这辈子当上帝王了,现在看来你这帝王当的还算不差,够得上大汉的中兴之主了,这辈子你还是可以长生不老,不过我从前答应过始皇帝,阳世不能出现万世帝王,所以长生不老和帝王身份之间,你只能选择一样。\" 刘询没想到韩非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件事情,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却被韩非挥手打住,说:\"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我要去办一些事情,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回来,因此你有的足够长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说完又看了一眼支无奇,说,\"怕黑吗?不怕的话现在就走。\" 告别了范义和鹏鹏,这一人一妖就连夜离开了长安城,虽然知道在偌大的阳世大陆上找人不容易,但是这一人一妖也没想到在阳世找妖比找人还难。 一人一妖先从青龙可能登陆的位置开始寻找,还好瘦老头在韩非出发前,给韩非塞了不少金饼,有了金饼开路,这一人一妖再根据青龙族长敖歧提供的位置信息,很快就在东海海边的渔村打听到了不久之前一个身材高挑,样貌绝美的青衫女子出现在了海岸边,因为女子的样子实在美丽,因此直到支无奇来打听,渔民们依然记忆犹新,支无奇对比自己得到的信息,确定渔民口中的女子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青龙族长敖歧的妹妹,但是再问女子之后的方向时,渔民们却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答案,韩非加码赏金后,渔民们的回答更乱了。 从渔民们口中说出的方向已经涵盖了四面八方,甚至有渔民说女子只是出现了一下,就朝着大海方向而去了,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眼见渔民们因为各说各话都要为赏钱打起来了,支无奇却还傻傻地准备详细盘问时,韩非实在受不了支无奇的一根筋了,拉了一把支无奇,说:\"说你肩膀上的脑袋太小不够用,你还非说这样子好看,我现在都开始怀疑白泽是不是提前算到我和你要搭伙,否则把这样的任务交给你,你找到你家老祖渡劫成神都找不到。\" 支无奇不允许任何人对妖祖白泽不敬,最好是提都别提,皱着两条不怎么明显的眉毛,居高临下地说:\"骂我就骂我,别老带上我家老祖。\" 韩非才不会照顾支无奇的情绪,白了支无奇一眼之后才说:\"还看不出来吗?你要找的青龙比你想象中聪明,上岸之后就施展了手段,虽然不知道是为了防白泽和你的追捕,还是防她哥哥的过度关照,但是能有这样的心机……\"韩非说到这里,突然毫无征兆地把自己的道术探查完全铺展。 果然,一道几乎不可探查的妖气出现在东南方向十里之外的位置,要不是韩非拥有比普通修道者大一倍的灵台,单纯以韩非现在的实力而言,这一丝微弱的妖气肯定会被忽略,韩非没有来得及和支无奇打招呼,在发现异常的瞬间,给渔民们扔下一块马蹄金,就施展身法奔了过去,支无奇做事情一条筋不假,不过一条筋可并不是真傻,见到韩非突然的举动就知道韩非肯定发现了什么,立刻也施展身法跟了上去。 渔民们只看到一块黄灿灿的金子朝着自己站立的方向飞来,刚刚问话的人已经化成一灰一黑两道身影消失不见了,长时间出海捕鱼的渔民,从小就是听着海中妖兽的故事长大的,见到韩非和支无奇展现的异象并不惊奇,相比于这些神迹,还是马上要飞过来的马蹄金更值得关注…… 这边关于马蹄金的抢夺战刚刚展开,韩非和支无奇已经在十里之外的位置现身,但是见到眼前一幕的韩非也佩服起这个还没见过面的对手了,而支无奇更是不停地嗅着,但是吸进鼻子里的,全是浓烈的鱼腥味。 第269章 算不算给你脸了? 一人一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处海鱼市集,现在正是开市的时间,人来人往的,韩非追踪着那淡淡的妖气抵达到这里的瞬间就失去了目标,再次施展道术探查也完全没有了对方的踪迹,而肉眼所见的范围,全部是普普通通的渔民和顾客,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而支无奇引以为豪的嗅觉此时也派不上用场了,他嗅了半天,现在满鼻子都是鱼腥味儿了,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该跟踪哪种气味。 韩非施展道术重新仔细探查了一番,最终一无所获之后,反而摇头笑了起来,支无奇见到韩非的样子,有些不快地问:\"你刚刚发现了什么?\" 韩非没有直接回答支无奇,而是看着这热闹的市集说:\"走吧,既然鱼已经知道网的样子,就不会等着网来捞了。\" 当韩非听到渔民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出不同的方向时,就知道支无奇要找的青龙比想象中更聪明机警,而既然都这么聪明了,怎么会想不到违背妖祖白泽的命令私自来阳世大陆的后果,既然知道白泽会派别的妖物来抓自己,与其毫无准备地闷头躲藏,还不如在暗中看看追捕自己的到底是谁,以后只要绕着这些妖物走,阳世大陆不就畅行无阻了吗? 和韩非猜测的完全一样,青龙在登上陆地之后,就一直隐匿气息在附近耐心等待,虽然这条私自来阳世的青龙自幼就被哥哥敖歧护在身后,但是胆大并不意味着鲁莽,相反青龙异常聪明机警,而且实力也不差,更是先天神兽,现在的实力和支无奇也已经大差不差了。 更重要的是,青龙一族还拥有独属于龙族的隐匿气息法门,当年老青龙在彭祖渡神劫时悄悄施展,就连妖祖白泽都大意之下没有发现端倪,所以青龙相信即便妖祖白泽派出神兽级别的妖兽来追捕自己,自己也能游刃有余地逃脱,这便是青龙的依仗,只是青龙说什么也不会想到,神兽的身边还有个灵台比普通人大一倍的彭祖传人。 韩非刚刚之所以能发现那一丝妖气,还是因为那条青龙也在探查韩非和支无奇,韩非突然铺展的道术,让对方来不及遮掩,因此才露出了端倪,现在刻意隐藏了起来,韩非和支无奇是真没办法再找到她了。 韩非把自己的推测简单和支无奇说了说,支无奇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难以对付,而且眼下线索就在眼皮子底下断了,以这青龙的机警,现在就算把这市集翻个底朝天,肯定也无济于事了,想到这里,支无奇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韩非身上了。 虽然自己和支无奇现在已经在明,青龙在暗,不过韩非却并不担心,因为支无奇说了,这条青龙在让鱼妖给青龙敖歧带话的时候特意强调,这一次来阳世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要对付那些藐视神兽威严的人,而最最对神兽不敬的事情,无疑是把神兽躯体练成法器,这样的法器,韩非手上正好就有一柄。 和支无奇商量一番后,支无奇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见识过青龙机警的大猿猴,已经完全失去了能独自抓住青龙的信心,但是听到韩非让自己无视白泽的命令,不要再寻找青龙,先和自己去找仙人,把妖祖白泽的命令看的比天大的支无奇说什么也不同意,低三下四地求了韩非半天,韩非的执拗脾气也上来了,完全是水泼不进,非要让支无奇先陪自己去找仙人,支无奇的脾气也上来了,自己可是神兽耶,神兽都低三下四到这种程度了,你韩非即便是彭祖传人又能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听到支无奇说自己过分,韩非不怒反笑,不无鄙夷地说:“神兽?白泽我都敢过分,对你这个神兽过分,算不算给你脸了?” 支无奇被韩非气的面色通红,拳头的关节已经握的啪啪作响,韩非见状却丝毫不惧,淡淡地说:“让你跟着我是钟汉老家伙的安排,我可从来没有点头,你是想就此别过,还是打一架再各走各的,我都没有意见。”话音刚落,手腕一翻,那柄丑到让人和妖都不适的神器长剑就被握在了手中。 韩非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支无奇要是再死乞白赖,那就真的给整个妖域把脸都丢完了,咬着牙冷哼一声,说:“韩非,看在钟汉老家伙的面子上,今天我不和你动手,不过下次再见面,你要再敢对妖域不敬,即便你是彭祖传人,我也要把你头拧下来,我倒要看看没了脑袋,你还怎么长生不老。” 韩非听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才说:“你说的这一幕,我也想看看了。” 支无奇不再和韩非逞口舌之快,转身化成一道黑影就朝着北方而去了,而韩非则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用几乎相同的身法化成一道灰影朝着南方而去了。 等到一人一妖消失半炷香之后,从不远处市集的方向走过来一个渔民打扮的中年妇人,转头分别看了看南北两个方向,稍稍犹豫之后,转身就化成一道青色的影子奔着韩非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和妖祖派来的神兽在怎么说都是同类,虽然这只大猿猴实在太丢妖,不过妖总归是妖,而这个人类刚刚使用的丑长剑,上边赫然就是神兽青龙的气息,这怎么能让青龙忍得了。 在空中极速追赶的青龙也没想到居然会运气这么好,在阳世大陆上对付的第一个人类,就恰巧是对神兽亵渎最严重的人,可见现在的阳世人类对于神兽是有多不尊崇,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妖兽不理解妖祖白泽明令禁止妖兽私自来阳世大陆的原因,在他们看来,再不让阳世见识见识妖域的力量,阳世都要无视妖域的存在了,不过镇灵并不在这一类妖兽之列,经历过青龙一族的内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了妖祖白泽有多么可怕的心机。 第270章 诱捕 一边想着,青龙一边极速施展着身法,虽然论起身法,青龙要比大猿猴支无奇差一截,但是神兽毕竟是神兽,身法还是比韩非快的,不久之后就远远看到韩非正独自一人,蹲在一处溪流边上低头做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往水袋里灌水,心念一动,青龙的速度立刻提升了好几倍,伸出手臂,五指成爪就抓向了韩非的背心,而就在青龙极速靠近韩非的这短短距离中,一层青色的鳞片以掌心为中心,迅速覆盖了青龙的整只手掌,同时指甲快速伸出,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但是却能闪耀出利刃的光芒,甚是奇特。 单从这一击的气势来推测,要是韩非被这一招抓中,心脏都大概率会被掏出来,起码青龙是这么预计的,因为韩非直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而青龙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韩非就越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直到距离韩非背心只有一尺距离的时候,青龙突然放弃了这看似一击必中的攻击,开始陡然爆退。 而下一刻,那个蹲在溪边取水的韩非不见了,进而溪流也不见了,一柄泛着四色光华的长剑在青龙的眼前一晃就落下了,要是刚刚青龙再向前半尺,韩非的神器长剑就能斩在她的手背上,伴随着韩非一击落空后惊诧的一声“咦”,青龙已经和韩非拉开了距离。 转瞬之间发生的事情,带给青龙的震惊不亚于韩非,此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但是让她想不通的是,韩非是如何在被自己追击的情况下施展幻境的,而且要不是韩非的丑长剑上有和自己一样的气息,长剑悄无声息斩下的时候,自己是真的没有发现幻境的破绽,现在近看到韩非长剑的样子,丑是够丑的,但青龙已经很是识货地意识到这柄长剑是由四种极致属性的材料炼制而成,已经达到了神器的级别,被这样的兵器斩在手上,青龙想象到这一幕,心中就嗖嗖地直窜凉气…… 提起击空的长剑,韩非这才转头看向已经稳住身形的青龙,这一看,把韩非也看的一愣,仙山会不会有如此娇美的仙人韩非不确定,但是韩非在阳世行走这么多年,的确在阳世大陆上没见过如此清丽又暗藏英气的女子。 “刚刚的幻境,是你布置的?”女子说话了,声音虽然清冷,但是却异常好听。 韩非虽然震惊于青龙的美貌,却并没有影响心智,同样冷冷地说:“你还能在这里看到其他人吗?” 一般不了解韩非的人,在听到这样的回答时,多少都有些不适应,但是青龙却好像没有受到影响,很理所当然地说:“你怎么做到的?告诉我。” 韩非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才说:\"凭什么?\" 青龙倒是没有在意韩非对自己的不屑一顾,很认真地回答:\"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然后再把你的神器毁掉,我就饶过你对神兽不敬的罪责。\" 韩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妖兽见的多了并不稀奇,这么自信的妖兽倒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见,这让韩非不由对这个青衣女子产生了几分好奇,正准备在说什么的时候,远处急速飞过来一个黑影,是支无奇赶到了。 在韩非和支无奇抵达青龙藏身的集市之前,青龙已经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因此用道术改变样貌同时隐匿了气息,料想如此小心谨慎肯定会让追踪自己的人毫无办法。不过这一次青龙遇到的不是普通人,而是被阳世大陆上第一位皇帝都奉为知己的大才,抵达集市后稍稍思索,韩非断定青龙既然敢如此冒险,肯定有她不为人知的依仗,而且身为神兽的骄傲也不可能让她因为怕被追捕就因此遁走,所以韩非料想青龙大概率还会在附近,不过是施展了什么独特的法门,因此自己的道术探查和支无奇的灵敏嗅觉都派不上用场了。 为了引出青龙,韩非传音给支无奇,一人一妖假装上演了一出闹翻的戏码,然后韩非还故意亮出了自己的神器长剑,猜测青龙神兽不会视而不见,果然二人分开不久,韩非就感觉到之前的那一丝淡淡的妖气再次出现了,而韩非知道自己和神兽之间的差距,因此就施展了幻境,刚刚青龙看的的幻境事实上并不算高明,但是幻境的施展需要时间,青龙好奇的是韩非如何能在仓促间就布置出如此真实的幻境,青龙说什么都不会想到韩非的灵台会比普通人大整整一倍。 支无奇现身之后,就和韩非把青龙夹在了中间,不过青龙连看都没有看同样是神兽的支无奇一眼,把目光始终锁定在韩非身上,等待韩非的答复。 支无奇可没有想那么多,一见妖祖安排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略带兴奋地说:\"青龙,你违背妖祖的禁令,擅自踏入阳世大陆,现在就和我回妖域向妖祖请罪,或许看在你哥哥重整青龙一族有功的份上,妖祖会对你从轻发落。\" 直到支无奇说完,青龙都完全置若罔闻,就仿佛支无奇从来没有出现一样,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韩非。 韩非也看着不远处的青龙,被如此娇美的女子一直盯着看,时间一长,让韩非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心想算了算了,不和你犟了,赶紧让支无奇带你回去复命一了百了,想到这里,韩非也没说话,抬起手指在自己的眉心处点了一下,顿时一道白色的华光就在眉心处亮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青龙的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说:\"原来根源在你的灵台上,但是你灵台上的红点是怎么回事,怎么有点像禁制。\" 青龙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不过在韩非的耳朵里却犹如炸雷,要知道当年神医扁鹊在给韩非拼接灵台的时候都没有发现酆都大帝暗藏在灵台碎片中的禁制,眼前的神兽青龙却一语道破了,这件事情除了瘦老头几个亲近之人以外,连大猿猴支无奇都毫不知情,青龙又是如何知道的? 第271章 镇灵 眉心的光华消失之后,换成韩非问问题了,有些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的?告诉我!\" 一直表情清冷的青龙听到韩非的问话,突然莞尔一笑,也回答了一句:\"凭什么?\" 青龙笑的非常好看,让韩非也为之一滞,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风水轮流转起来可真是快,刚刚还是自己掌握主动权的对话,此时已然调了个个儿了。 不明就里的支无奇完全没有听懂韩非和青龙之间的对话,见青龙不理他,就准备上手控制住青龙,直到这时青龙才第一次转头看向支无奇,指着韩非问正冲过来的支无奇说:\"阳世像他这样的人类多吗?\" 支无奇一条筋,眼里只有妖祖白泽的任务,没有回答青龙的话,打定主意要冲过来制服青龙,而青龙见状丝毫不慌,单手一翻,一个铃铛就出现在了手中,不等支无奇冲过来就轻轻一摇,伴随着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支无奇就停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呆滞了。 韩非见状立刻用道术封闭了五感,然后施展探查确定了青龙的方向,挥剑就斩了过来,不过韩非也不知道为什么,剑刃的路径走到一半,突然手腕稍稍一偏,剑刃立刻转向了青龙手中的铃铛,虽然韩非不太想承认,但是韩非的动作顺从了自己的内心,并不想伤到对面的青龙。 \"你的神器上有青龙的筋骨,在我离开阳世大陆的时候会带回东海,交给我哥哥处置,现在暂时先寄存在你这里,你可得好好保管,对了,我叫镇灵……\"好听的声音在韩非灵台响起的时候,韩非就知道封闭五感毫无作用,眼前青龙还有比隐匿气息更厉害的手段,此时韩非已经失去了对身体控制权,虽然周围的一切都能被道术探查感知到,身体却说什么都动不了,说完这句话之后,这个名叫镇灵的青龙,就在韩非的道术探查中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也许因为韩非的灵台比较特别,所以韩非比大猿猴更快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走到大猿猴支无奇身边,挥手就给支无奇的脸上来了一记耳光,直接把支无奇给打翻到了地上,然后支无奇也能动弹了,爬起来后捂着脸,愤怒地叫道:\"韩非,你是不是故意的?!\" 韩非认真地点了点头,冷冷地说:\"不错,这一巴掌打你,是因为你不把事情说全。\"韩非说话的时候,死死盯着支无奇的眼睛,虽然论起体型支无奇要比韩非高上一头,不过听到韩非的问话,支无奇却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刚刚的怒火也被浇灭了。 见到韩非咄咄逼人的眼神,支无奇只能臊眉耷眼地说:“对,我是少说了点事情,这个青龙镇灵和他哥哥敖歧其实同父异母,敖歧自不用说,父母都是纯正的青龙血统,不然敖歧也不可能坐上青龙一族族长的位子,但是敖歧妹妹镇灵的身世就有些神秘了,有说是敖歧父亲和阳世人类所生,也有传闻镇灵的母亲是仙人,还记得我之前提到敖歧不顾重整青龙一族的大业,把一方重要势力的首领斩杀的事情吧,就因为这首领嘴欠,随口说了一句镇灵是杂种,敖歧就无视所有反对,先把这首领的势力抹杀之后才继续踏上挺进族长的道路,敖歧的父母早年间就在青龙一族的内斗中消亡,当时敖歧和镇灵这对兄妹还没有崭露头角,所以现在镇灵的身世完全成了谜团,在青龙一族中更是讳莫如深的禁忌。” 一直说到这里,韩非的面色才稍稍缓和,支无奇看了看韩非,这才接着说:“之所以整个青龙一族都怀疑镇灵的血统不纯,是因为镇灵身上除了拥有青龙一族独特隐匿气息的能力以外,还有一项普通青龙没有的能力,她能通过震慑灵台的方式,让比她实力弱的妖兽失去行动能力,这一项能力给她哥哥在重整青龙一族的过程中帮了大忙,不过从前没听说这一招还能对我这样的神兽起作用,否则妖祖也不会派我来抓捕她了,这一次中招,问题八成就出在她手中的铃铛上了。” 韩非听完,眉头皱了皱,说:“你不知道她的手段,难道白泽也不知道吗?派你来能有什么用?” 支无奇听到韩非又提到白泽,立刻不满地说:“你提到老祖名讳的时候,就不能在前边加上老祖两个字吗?实在不行,加上妖祖也行,反正最好别直呼名字,否则我一直有想揍你的冲动……” 韩非冷哼一声,因为支无奇提供的信息不全,让韩非在刚刚和镇灵的斗智斗勇中互有胜负,韩非此时已经把账算在支无奇头上了,而且青龙镇灵的这个能力让韩非产生了好奇,要是能有办法破除酆都大帝在灵台上的禁制,会让韩非了去大大的一块心病,因此现在即便没有支无奇的任务,韩非也要主动找镇灵了,而且,刚刚支无奇的表现已经说明,在面对镇灵时,支无奇基本上起不了什么有价值的作用。 现在听到支无奇还要啰嗦对白泽称呼的事情,韩非直接不再搭理支无奇,转身就走,支无奇赶紧闭嘴跟了上来,让他现在回去向白泽复命说自己拿镇灵没办法,这个选项在一条筋的支无奇这里就压根儿不存在,刚刚镇灵临走时说的话,也同样在支无奇的灵台响起,镇灵说了之后要找韩非来拿神器长剑,所以只要跟着韩非,早晚都能有再抓镇灵的机会,而且支无奇也发现了,相比于镇灵的聪明机警,自己的脑袋好像真如韩非所说的,小了那么一点点…… 之后,韩非就和支无奇在阳世大陆上到处游历,只要打听到哪里出现了神迹,或者出现身穿青衣的娇美女子,韩非和支无奇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到,但是几乎每一次都是扑空,所谓的神迹几乎都是巫婆神汉的江湖把戏,而青衣女子的信息,有几次的确和镇灵非常一致,但是当韩非和支无奇赶到的时候,连镇灵的影子都见不到,可见韩非的预料再一次正确了,如今的镇灵就是茫茫人海中一只游速极快的鱼,只要避开韩非和支无奇这张网,整个阳世大陆都能畅游无阻。 第272章 一晃二十年 韩非和支无奇都没有料到,时间就在寻找仙人和追捕镇灵的过程中过去了二十多年,虽然对于韩非和支无奇而言,二十多年的时间并不算什么,但是这二十多年,韩非和支无奇已经走遍了整个大汉的所有封国郡县,不仅没有发现吴可笑和管怒的行踪,镇灵的行踪也是神出鬼没毫无规律,韩非甚至觉得镇灵现在已经在满天下地遛自己和支无奇玩儿了,但是真的要破这个局,韩非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不过最近这一个月,韩非已经重回长安城,倒不是因为韩非放弃了,而是因为皇帝刘询,也就是范义的身体越来越差,消息都已经传到其他郡国了,韩非得知后,已经顾不上寻找仙人和镇灵了,也不去管消息的真假,就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长安城,支无奇也没指望单单靠自己就能抓住镇灵,更何况要是不跟着韩非,被瘦老头发现了,不给自己炼制重生毛发的丹药怎么办,因此也紧随韩非的行程一起来到了长安城。 韩非一回长安城,就隐去身形直奔皇宫了,见到刘询才发现,仅仅二十来年不见,年龄只有四十三岁的刘询居然老态毕现,精气神明显比同龄人差上不止一点半点,向黑鸾鹏鹏询问之后才得知,这些年刘询为了大汉王朝殚精竭虑,没有任何一天是在享乐中度过的,硬生生用自己的勤政克俭,换取了大汉帝国的辉煌,而民间百姓的富庶,这二十年来不停游历的韩非感受最为深切,刘询真真正正让大汉中兴了。 虽然韩非不知道刘询还有多少寿元,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刘询的生机正在快速的流失,没有惊动刘询,韩非嘱咐鹏鹏最近要对刘询多加留意,然后就直奔秦岭谷地的道家山门。 当年张陵在得知瘦老头会在道家长住时,嘴上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是一直悬着块石头,韩非脾气不怎么好至少还有规律,但是瘦老头却是滑头到让张陵完全琢磨不透,以至于和瘦老头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原本以为瘦老头长住的日子会非常煎熬的,结果瘦老头在进入给他预备的木屋之后,就老老实实地闭关了,要不是韩非这次突然登临,把瘦老头从木屋中提出来,张陵都快忘记道家山门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瘦老头也的确是个人物,闭关沉思中,结合从前彭祖渡神劫时候的记忆,配合当年韩非用神力修复自己心脏后,神力带给自己的切身感觉,居然石破天惊地真的摸到了渡神劫丹药的模糊路径,不过不等瘦老头继续细想,就被韩非打断了。 瘦老头也没想到自己居然闭关了这么久,在瘦老头自己的意识中,好像韩非和支无奇的离开还是昨天的事情,没想到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再听到韩非说刘询病重的消息,立刻很有默契地知道韩非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了,就和韩非一起回到了长安城中。 二十多年过去,尚方的庭院依旧保持着韩非和瘦老头离开时候的样子,这多亏了尚方管事丁缓的定期打理,变化最大的就是院落中的树了,二十年的时间在韩非几人身上没有什么体现,却已经让这棵树比从前高大粗壮了不少。 “你是说,白泽让大猴子追捕的,是一条能震慑灵台的青龙?震慑灵台的能力是这青龙与生俱来的能力?”瘦老头对于韩非和支无奇说的事情,实在有点难以接受。 韩非没有回答瘦老头,一边的支无奇接话说:“两件事情,第一,说老祖名讳的时候,加上妖祖两个字,第二,你是不是闭关闭傻了,这已经是你问的第三遍了,我也说了,镇灵的身世目前是个谜,整个妖域可能也就镇灵自己和她哥哥清楚,再算上老祖一起,知情的妖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三个。” 瘦老头吸了口气,疑惑地说:“白泽老妖……祖要是早知道镇灵的能力,还让你来追捕她,这不就是让你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老汉我猜你们家白泽老妖……祖肯定是遇到用起来更顺手的妖了,不然怎么会把你一杆子支到阳世大陆来,老汉我要是你的话,现在、立刻、马上就回妖域看看,指不定家都被偷了。” 支无奇无奈地看看瘦老头,再看看韩非,终于妥协地说:“算了算了,你们非要叫老祖名讳,就随你们叫吧,不过先说好了,当面还是得称呼妖祖的,不然和你们没完!” 假装没有看到韩非和瘦老头不以为然的表情,支无奇接着说:“老祖给我安排差事,那是我的荣幸,要是有更合适的妖代替我给老祖办事,我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把老祖交代的任务让给更适合的妖就是了。” 瘦老头砸吧砸吧嘴,然后摇着头说:“就凭着你这股子愚忠劲儿,老汉我要是白泽,也舍不得换掉你,不过,给你安排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了什么呢?”瘦老头最后一句话,话是对支无奇说的,但是问题却是看着韩非问的。 韩非面无表情地说:“老家伙你别兜圈子了,我知道你是在怀疑白泽想借我之手除掉镇灵,这一点我早先也怀疑过,不过应该不可能,因为以镇灵现在的本事,我拿她也没有办法,这些年与其说我和支无奇在追踪镇灵,倒不如说是被她牵着鼻子跑,大汉的封国郡县都差不多被她走遍了。如果假设白泽没有给支无奇安排这项任务,以镇灵的本事,走遍这些地方,你说会不会引起你我的注意?” 瘦老头听着韩非的话,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直到许久之后才慢慢缓过神来,再次开口说:“白泽知道支无奇不会让任务半途而废,所以如果支无奇发现自己无法独立完成这件事情,在阳世大陆唯一可以求助的就是你和老汉我了,也就是说,即便没有老汉我当年主动召唤支无奇,支无奇早晚也得来找我们帮忙……白泽是故意让我们能知道有镇灵这号妖的存在?” 第273章 刘询晕厥 韩非不置可否,因为白泽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韩非始终琢磨不透,相比于地府时不时搞的小动作,妖域的确消停很多,不过眼下看,白泽也有自己的布局,不过明显白泽不屑于在暗中偷偷摸摸,就是要明目张胆地摊开在韩非面前,还要让韩非猜不出其中的关键。 追踪镇灵不久,韩非就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白泽的刻意布局,但是很快韩非就不再纠结,因为韩非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白泽既然变着法子让自己知道镇灵的存在,那就说明自己和镇灵在白泽的布局中有跳不开的作用,既然如此,只要自己顺势而为,白泽的目的早晚都会在面前显露,而且韩非心中还有一个说出来连瘦老头都不一定会相信的大胆推测。 韩非仔细回想过镇灵这些年出现的位置,如果把这些位置全部串起来,几乎可以涵盖整个大汉的统御范围,等到镇灵再回到妖域,会不会受到白泽的惩处先不论,却会成为对最熟悉阳世大陆地形的妖,而这个妖的身世还扑朔迷离,甚至有可能与仙山也有关系,莫非白泽准备和仙山一起联手瓜分阳世大陆了? 支无奇从前也说过,仙山和妖域并不和,因为很多仙人都会抓妖兽当坐骑,或者用妖兽的身体当材料炼制法器,其中的积怨已经很深,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彭祖消亡之后,韩非一方面通过和仙君的打赌限制了仙人进入大陆,另一方面利用妖域和仙人的矛盾,让白泽把钳制仙山的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算是延续了彭祖当年的布局,勉强维持了几方势力的平衡,但是当年彭祖能实现这个布局是因为彭祖无与伦比的强悍实力,而现在韩非能维持这样的局面,是因为韩非给白泽画的饼实在香到让白泽无法视而不见,不过这个饼要想实现,最终的落脚点依然是韩非自身必须拥有稳定各方的实力,或许眼下白泽的反常,就是在提醒韩非得拿出点看得过去的成绩了…… 见到韩非发呆,支无奇伸手在韩非的面前晃了晃,对于瘦老头和韩非的推测,支无奇是很不以为然的,在他看来,以自家老祖的实力,再加上整个妖域的力量,要不是因为顾忌到海外三座仙山的存在,完全有能力一举荡平阳世大陆和地府,根本犯不着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布局,不过支无奇没有意识到的是,白泽之所以在彭祖消亡之后一直没有这么做,也恰恰是因为这些连支无奇都能看的出来的掣肘。 见到自己把韩非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支无奇才说:“你们想的实在太复杂了,镇灵就是单纯讨厌对神兽不敬的人,就和那两个仙人讨厌长生不老的人是一个道理,她现在在阳世大陆游荡,怎么就不能是在找神兽躯体炼制的法器?” 支无奇的话刚刚说完,韩非的眼睛顿时一亮,转头看向了瘦老头,瘦老头反应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嘿嘿一笑,说:“你和我想的一样吧?” 韩非难得对瘦老头露出好脸色,点了点头说:“看到你不心疼,我就放心了。” 瘦老头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能怎么办,销量又不好……” 韩非和瘦老头的话,把一边的支无奇听得云里雾里的,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转头看向了皇宫方向,韩非和瘦老头也同时转头看了过去,一个黑影极速地飞了过来。 来人正是守卫在刘询身边的鹏鹏,韩非和他交代过,让他守好刘询,眼下鹏鹏突然匆匆而来,让韩非和瘦老头不自觉间就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范义突然晕过去了,宫里的御医没办法,你们快去看看吧。”鹏鹏一现身,就焦急地说。 下一刻,韩非和瘦老头几乎同时施展身法赶向了皇宫,以二人的身法,这样的距离几个呼吸就能赶到,而鹏鹏和支无奇也紧随其后。 皇帝刘询寝宫的氛围已经大不一样,一群御医正忙碌着,刘询最近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这一点众御医都了然于胸,关键还是刘询过于勤政,大事小事事必躬亲,以至于把心力给熬干了,御医劝谏根本没有用,刘询依旧是我行我素,渐渐的御医好像也咂摸出了味道,怎么感觉刘询有点故意在熬命一样,不过即便如此,以刘询前几天的情况推测,也不至于会突然晕厥才对呀。 御医们哪里会知道,皇帝刘询是因为得到了一个让他兴奋的消息,激动之下一口气没能喘的上来,就此背过气才晕倒的,而这个消息是他特意安排在尚方,负责注意尚方动向的人提供的,说是尚方的庭院中出现了几个陌生人,而管事丁缓在几人出现之后就主动把庭院让给了这几个人。 是韩非他们回来了!除了他们,刘询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丁缓主动让出庭院。 二十年,对于韩非这样长生不老的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对于瘦老头来说也不过是一次时间不长的闭关,但是对于刘询这个大汉皇帝而言,却实在是过于漫长,漫长到即便是精明强干的刘询,在内外归心之后,也开始自信又强硬地替未来的接班人布局下一个王朝的班底了,经历过从前的霍光弄权,刘询在提升许平君家族的许氏一脉和自己母亲的王氏一脉的同时,又提拔了宦官石显任职中书仆射,因为宦官身体残缺无后,所有的权力都来自于皇帝,所以是皇帝可以信任的势力,起码现在的刘询就异常信任石显。 这些布局早在刘询身体状况尚佳的时候就开始了,当时刘询甚至觉得逐渐长大的太子刘奭过于软弱,并不一定能坐好大汉皇帝这个看似至高无上,却也危机四伏的位子,顾及到刘奭是挚爱许平君的血脉,刘询就产生了换太子的打算,心想让刘奭当个太平藩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274章 糟践寿元 不等刘询把废太子的事情付诸实践,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就开始蠢蠢欲动,甚至祭祀皇家先祖的太庙都莫名其妙地失火被付之一炬了。 这让刘询幡然醒悟,知道废立太子牵扯的干系太大,因此虽然知道太庙失火这件事情大概率就是许氏一脉暗中操作的,刘询也没有再深究,正好此时太子妃王政君生下了一个男婴,肥嘟嘟的甚是可爱,刘询见到自己和许平君的血脉又有了传承,心中很是高兴,特意给这个小孙子起名叫刘骜,等到刘骜稍大一点后,常常被刘询带在身边,因此刘奭太子的位子也越来越稳固,终于没有再发生孝武皇帝刘彻晚年的悲剧,不过刘询说什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最喜欢的小孙子刘骜会在将来因为没有血脉流传而绝嗣…… 刘询听说韩非回来了,再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身体情况,大概就猜到了韩非回来的目的,因此直接在激动之余晕了过去,刘询和一般人不一样,他拥有两世记忆,对于生死之事并不恐惧,甚至很是期待,因为寿元终了,也就意味着可以再见挚爱许平君了,而这一层深情,满朝文武,又有谁能真正读的懂。 韩非和瘦老头匆匆赶来,一见脸色已经有些发紫的刘询,心中大惊,这时候就得瘦老头出马了,闪身就来到了刘询的床榻旁,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迅速塞进了刘询的舌根下边,丹药一接触到刘询的唾液,立刻化开,不用吞咽就流进了刘询的喉间。 几个呼吸之后,刘询悠悠醒转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皮肤皱皱巴巴的老脸,好险没把刘询再次吓晕过去,仔细一瞧,才发现是瘦老头,赶紧支撑着坐了起来,再一看,瘦老头的背后还站着韩非和鹏鹏,还有那只从前要和鹏鹏打架的大猴子,而宫殿中此时震惊于皇帝突然醒转的御医们完全无视了这四人的存在。 刘询马上就知道这肯定是韩非几人施展了手段,因此下令所有人都退出去,很快寝宫中就没有外人了,这时候刘询才开口,笑着说:“知道你们回来了,我一激动居然直接晕过去了,都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在你们面前,依旧做不到沉稳自如。”说着刘询自嘲地摇了摇头,就准备起身朝韩非和瘦老头两位东家行礼了。 韩非走过来按住刘询,淡淡地说:“你何必故意糟蹋自己的寿元……” 刘询笑了笑,淡淡地说:“平君已经在地府等了我二十多年了,我不想她等太久,已经对大汉有所交代,我和平君的儿子都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也可以放心去寻找平君了。” 韩非看着刘询的眼睛,眼底尽是对许平君的思念,有这么一瞬间,突然有些羡慕刘询和许平君了,也立刻理解了刘询的选择,轻叹一口气,就没再说什么了。 刘询见到韩非的动作,依旧面带微笑,略带期待地问:“韩非东家,我这辈子的寿元还有多少?” 韩非摇了摇头,说:“这一世你是皇帝,皇帝的寿元即便许负也无法看到,不过……你的生气流失很快,还是提前准备的好。” 刘询听到韩非的话,知道韩非所言非虚,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有件事情没有办,转头看向没说话的瘦老头说:“钟汉东家,你还记得你给我选的风水宝地吗?我前段时间去看了看,已经修的很好了,最近再赶赶工期,应该正好来的及被我用上,真没想到,我两世的埋骨地都是你帮我挑的,真是谢谢你了。” 瘦老头撇了撇嘴,有些不快地说:“别谢我,韩非上次见你的时候已经和你说过了,只要你不赖在皇帝位子上不走,完全可以选择长生不老,至于许平君你也不用担心,以韩非的本事,还你一个和活人差不多的许平君也不算难事,最多就是你们想再造人可能有点困难,对了韩非,非要造人的话,你的手段行不行,不行的话,用老汉我借活人身体的法门也行,就白列当年借常惠身体那种,不过要找到和许平君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恐怕有点困难了,要不……” 眼见瘦老头马上还要说出更离谱的话,刘询实在忍不住了,赶紧打断了瘦老头的话,笑着说:“还不让我谢你,你看你都把我和平君的事情考虑的多周全,不过,让我和平君共赴轮回是最好的选择,我只伺候了几位东家一世,你们却给了我两世繁华,说起来还是我赚大了,这辈子遇到平君,我已经心满意足,下辈子几位东家也不必再费心照顾我,我已经太过幸运,幸运到我都担心天上的大神看不下去了。” 韩非和瘦老头对望了一眼,知道这是刘询,或者说范义在委婉地表达诀别,经过短暂的不理解后,韩非和瘦老头几乎同时想通了范义的选择,只要韩非和瘦老头再关注范义,范义下辈子就依然会活在二人的阴影下,这显然已经不再是拥有两世记忆的范义所希望再过的人生了。 最后还是韩非先说话了,对刘询笑了笑,说:“好,就依你。” 话是从韩非嘴巴里说出来的,却同样代表了瘦老头的态度,瘦老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不甘心的说:“又他姥姥的没推销出去……” 第二日,皇帝刘询重新精神饱满地上朝了,就在这次朝会上,刘询下令重金悬赏大汉境内最优秀的画师入宫,自己要把本朝有功之臣的相貌记录下来。 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中画师云集,一时间好不热闹,虽然不知道皇帝刘询心中的有功之臣都是谁,但是一旦最后的画作获得皇帝青睐,重赏的金银先放一边,未来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 最后经过层层选拔,皇帝刘询亲自选中了一名画师,命令画师根据自己的描述,画出了十一幅画像,然后又经过了记不清多少次的修改,最终才让刘询满意,这其中的辛苦自不用说,不过当满朝大臣看到这十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像时,心中思绪万千,和皇帝刘询一同回忆起了从前的峥嵘岁月。 第275章 麒麟阁十一功臣 紧接着,刘询让人把十一张画作挂到未央宫的麒麟阁中,麒麟阁的来历也不简单,是当年孝武皇帝刘彻打猎的时候猎杀了一只样子如麒麟的异兽,高兴之下不仅在未央宫专门修建了这座麒麟阁,更是由此改年号为元狩,也正是这一年,册封刘询的爷爷刘据为太子,多年之后,刘询也因为这支血脉得以继承大统,成为了现在的大汉皇帝。 所以刘询把这十一张画作挂入麒麟阁,足见对这十一位功臣的重视,而这十一位功臣的排序,更是让众大臣再次感受到了刘询的重情重义,因为排名第一位的,赫然是和皇帝刘询明争暗斗,夫人毒杀皇后许平君的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虽然刘询已经把霍家灭族,但是对于霍光的功绩,刘询并没有完全抹杀,而且把霍光居功至伟地放在了第一位,不过刘询特意隐去了霍光的名字,在让画师在画作上只写了霍氏,也不知道霍光要是泉下有知,到底应该对刘询报以何种情感。 排名第二位的是大司马、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张安世是酷吏张汤之子,一生清廉谨慎,和霍光一并对刘询有拥立之功。 排名第三位的是大司马、车骑将军、按道侯韩增,这位潇洒一辈子的“七世王侯”不仅在皇帝刘询立许平君为皇后这件事情上出力甚多,更是在皇帝刘询和霍家的决战中,为刘询出谋划策,站在了刘询一边。 排名第四位的是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赵充国三朝老臣,一辈子就认准匈奴死磕,让匈奴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南下对大汉造成威胁,老年更英雄不减当年地平定西羌,以八十六岁高寿消亡,战功享誉大汉。 排名第五位的是大司农、丞相、高平侯魏相,魏相刚正不阿,为人正直,更是在大汉对匈奴的作战中出色地完成了军需保障,之后于皇帝刘询君臣交泰,维护了大汉朝堂的安宁。 排名第六位的是丞相、博阳侯丙吉,丙吉对皇帝刘询有救命之恩,之后更是有拥立之功,一生践行了做个好人的目标,每当皇帝刘询遇到难以协调的事情,丙吉始终可以替刘询找到可以平衡各方势力的办法,贤德之名广布。 排名第七位的是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杜延年在皇帝刘询在继位之前有举荐之功,被丙吉在消亡之前特意保举,因此受到刘询重用,虽然生在酷吏世家,却能以宽德示人,深得刘询优待。 排名第八位的是宗正、阳城侯刘德,刘德宽厚待人,严于律己,机敏有智谋。 排名第九位的是给事中、少府梁丘贺,梁丘贺是易学大家,被刘询立为博士,开创了梁丘学一脉。 排名第十位的是太子太傅、关内侯萧望之,萧望之善于劝谏,深得刘询信任,是刘询留给刘奭的辅政大臣。 排名第十一位的是关内侯苏武,苏武爱国忠贞,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气节享誉天下。 这十一人被称为“麒麟阁十一功臣”,不仅在当时享誉大汉,更是流芳千古,成为后世能臣的表率。 画作被请进麒麟阁之后,刘询时不时就会来看一看,陪一陪这些从前的老朋友,每次走出麒麟阁的时候,刘询都会因为怀念从前而热泪盈眶,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刘询的寿元也同样耗尽了…… 这天早上,刘询如平常一样起床后准备去上朝,突然感觉有些风寒不适,躺下之后就没能再起来,驾崩之前异常平静,面色甚至带有些许期待,至此皇帝刘询走完了不算太长,却异常辉煌的一生。 刘询,大汉的第十位帝王,祖父戾太子刘据因为巫蛊之祸消亡,刘询因此出生不久就被关入禁狱,获释后生长于民间,十七岁被霍光选中推举为皇帝,之后整顿吏治,强化皇权,设立西域都护府,谥号孝宣皇帝,庙号中宗,在位二十六年,是大汉的中兴之主,享年四十三岁,葬于杜陵。 一个飘飘忽忽的人影从刘询的肉身中飘了出来,有些迷茫地适应了一下新的状态之后,先是回头看了看躺在床榻上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周围哭声震天地跪倒了一大片人,这些人有些是真在悲伤哭泣,有些则是在装模做样,甚至刘询都能从那些虚伪的面容中分辨出兴奋的神色,不过刘询也不在乎,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和阳世再也没有关系了,真诚也好,虚伪也罢,都比不上刘询热切想进地府见许平君的心情。 朝寝宫的门口看去,果然,韩非、瘦老头和鹏鹏已经在等候自己,刘询心念一动就飘了过去,原来亡魂是这么走路的,不等刘询和韩非说上话,一个身着红衣的年轻人出现在了寝宫中,拥有两世记忆的刘询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正是地府之主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出现之后,先是对刘询笑了笑,然后才说:“陛下此生的寿元终了,本帝君亲自来接引陛下魂归地府,以陛下和韩非先生几人的关系,应该不用我再解释什么了吧。” 刘询也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多谢帝君亲临,我两世为人,其中的规矩不必帝君再费心。” 酆都大帝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头看向韩非几人,略带深意地说:“这些年辛苦韩非先生了。”韩非自然知道酆都大帝是指这些年自己在阳世大陆找仙人的事情,这件事情除了本身韩非和仙人的仇怨以外,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酆都大帝需要仙人的肉身。 韩非冷哼一声,没有搭理酆都大帝,而是直接对刘询的亡魂说:“走吧,我带你去见许平君。” 就在刘询满怀希望地走向韩非的时候,酆都大帝很随意地挥了挥手,刘询立刻发现自己没办法向前了,眼前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伸手摸过去,却摸到一道看不见的墙,就横在了刘询和韩非中间。 第276章 没事儿找事儿 韩非转头看向酆都大帝,眼神之中一片冰冷,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而酆都大帝则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说:“韩非先生不必如此,阳世的历代君王,从来都是由地府之主亲自接引,这一条规矩即便从前彭祖在世,也从未打破,而且我一现身就问过皇帝陛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皇帝陛下的回答可是说规矩他都懂的。” 原来酆都大帝几句话就挖了这么一个坑,要是现在不说出来,谁能想到这例行公事的对话居然是个提前设置的陷阱。 韩非听到酆都大帝的话,转头看了看瘦老头说:“你没皮没脸的本事什么时候传到地府去了?” 瘦老头嘿嘿一笑,走到了韩非身边,他早就习惯了韩非说话的方式,也不生气,而是笑着说:“地府中没皮没脸的也就我那便宜孙子,你说的是他吗?” 瘦老头这已经明显是在骂街,酆都大帝的面色听完也转冷了,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刘询的魂魄虚空一抓,刘询的魂魄立刻就被酆都大帝拉到了身边,眼见刘询的魂魄急切地在呼喊着什么,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是韩非几人才也能猜到刘询焦急的事情,酆都大帝也不和韩非瘦老头多言,自顾自地打开了地府通道,准备带刘询的亡魂离开。 “你想要什么?”韩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同时拉住了正准备动手的黑鸾鹏鹏。 酆都大帝已经背过身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不过转身即逝,回过身后一脸淡然地说:“听说韩非先生这二十年可不止是在寻找仙人,还在追寻一只妖兽,关于这只妖兽来阳世的目的,要是韩非先生能如实告知的话,我便再给皇帝陛下魂魄三天自由时间。” 韩非知道酆都大帝没必要非要强硬地和自己闹翻,突然上纲上线必然有所企图,不过他是地府之主,身份地位让他即便是求别人,也得掌握事情的主动权,刘询魂魄的事情是这样,在韩非灵台中施加禁制换取仙人皮囊的事情也是这样,而这样的胁迫正是韩非最反感的事情,不过论起对亡魂的控制,普天之下没有人可以胜过地府之主,所以韩非这一次没有选择和酆都大帝硬刚,毕竟现在刘询的魂魄在酆都大帝手上,真打起来,打得过打不过先放一边,一旦稍有不慎波及到刘询的魂魄,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不过韩非也没有想到,酆都大帝会关心镇灵的事情,莫非镇灵溜达到地府去了? 酆都大帝看到韩非神色有所迟疑,这才终于解释了一句:“你追踪的那条青龙,她的父亲是神兽,母亲的身份很神秘,不过可以告诉你,她的母亲至少不是阳世的人类,和你们担心的一样,如果妖域和仙山联合到一起,那阳世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阳世不复存在,地府也同样不复存在了。” 听了酆都大帝的话,韩非这才知道原来酆都大帝和自己担心的事情完全一样,如果酆都大帝刚刚直接问的话,镇灵的事情韩非应该也会看在双方有共同顾虑的份上,完整地告诉酆都大帝,可是酆都大帝非要压着韩非一头,这就让韩非非常不自在,当年荀子给韩非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制天命而用之”,是让韩非去主动制天命,而不是被其他力量制约,所以酆都大帝的作派就让韩非非常反感,现在听到酆都大帝的解释,也不想搭理,冷哼了一声就把头偏向了一边。 瘦老头实在对韩非的脾气太了解,见到韩非拉住准备和酆都大帝动手的鹏鹏,就知道韩非的决定,再听到酆都大帝的解释,也在心中暗叹这个地府之主没事儿找事儿地折腾了一圈,原本可以更简单地解决这件事情,现在看到韩非不想搭理酆都大帝,这收尾的活就得自己干了,不着调地嘿嘿一笑,就把从韩非和支无奇这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酆都大帝,当然关于二人推测的白泽目的,瘦老头自然没有口无遮拦地说出来。 酆都大帝听完之后,皱了皱眉头,他原以为韩非追踪了这么久,应该是知道青龙的目的的,不过瘦老头一番讲述下来,发现韩非至今也就仅仅见过青龙一面而已,如果瘦老头没有故意收着说的话,那韩非知道的信息也不算多。 见酆都大帝听完瘦老头的话,又把目光看向自己,韩非冷冷地说:“老家伙说的,就说我说的……另外,你怎么知道青龙的母亲不是阳世人类,而是仙人?” 听到韩非的问话,酆都大帝淡淡地说:“不要小看地府,阳世人类中凡是和仙山、妖域有接触的人,地府都会特别关注,阳世女子产下神兽孩子这样的大事,地府不会没有记录。”说完这一句,酆都大帝在刘询的后背一抚,刘询立刻飘到了韩非和瘦老头面前,噤声的禁制也已经解除。 见瘦老头把刘询的魂魄拉到身后,酆都大帝又恢复了平时人畜无害的样子,微微笑了笑后说:“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会去阴司许负的庭院接皇帝陛下的魂魄,这三天时间你们好好相聚吧。”说完就身影慢慢变淡,直到最后消失不见了。 对上酆都大帝没有好脸色的韩非,在看向刘询的时候,却是温和了不少,瘦老头很默契地从一个石头盒子里拿出了可以打开地府通道的令牌,道术灌输其中,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就出现在了两人一妖一鬼面前,一股子阴气直接从洞口窜了出来,让作为妖兽的鹏鹏非常不舒服,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才好一点,要不是为了给刘询送行,鹏鹏是真不想去地府那个鬼地方。 瘦老头踏进了黑洞,身影消失不见了,紧接着鹏鹏也进去了,然后就只剩下韩非和刘询这一人一鬼,直到这一刻,刘询终于意识到自己要永远离开阳世了。 第277章 镇灵?镇陵 看了一眼俯在床榻边哭泣的人,再想想自己为儿子刘奭留下的政治班底,刘询已经了无牵挂,转头毅然迈向黑漆漆的地府通道入口,最后一个人是韩非,此时得知皇帝驾崩消息之后,大汉朝堂的各路势力都已经赶了过来,而眼下分跪左右两边的,一边是外戚,一边是宦官,现在有能力平衡两方势力的皇帝刘询已经魂归地府,而大汉皇帝的继任者刘奭,有没有如他老爹这样驾驭各方力量的政治手腕,韩非也不敢轻下断言了。 原本以为把刘询的亡魂带下去并不难,没想到居然还出了这么多岔子,让韩非也难免有些心焦,吸了一口气后,韩非也迈进了黑漆漆的地府通道…… 等到韩非抵达地府中许负他们庭院的时候,刘询已经和许平君紧紧搂在了一起,不过眼下的样子有点奇怪,许平君被韩非施展了手段,几乎和活人没有什么区别,而刘询依旧是飘飘忽忽的模糊影子,搂是搂在一起了,准确的说许平君的手却是悬空的。 韩非走近了些,抬起指尖点在了刘询的眉心,然后阴气汇聚,刘询立刻可以脚踏实地了,这对几十年没有相见的爱人终于能够在这幽深的地府中,再次感受到彼此的温暖。 刘询这些年自我折磨的痛苦在一瞬间释放,混合着没能保护好许平君的悔恨和无尽思念,刘询犹如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起来,而许平君一如从前在阳世一般贤惠,把丈夫的头搂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抚摸着,虽然眼泪也不停往下掉,但是许平君也来不及去擦拭,在外人的眼中刘询是可以统御大汉的中兴明君,但是在许平君心中,怀里的男人依旧是那个自幼父母双亡,年少流落街头,直到遇到自己,才勉强在世界上扎根的少年,这个人值得自己用尽生命去心疼,去体贴…… 还是许负比较心细,轻声走过来,把二人领进了庭院的一间屋子,这么多年没见了,这对夫妻一定有非常多的话说,众人都怀疑,以这二人之间的真挚感情,酆都大帝给的三天时间是不是有点过于小气了。 等到许负安顿好两人,关门出来后,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白列,眼神中有着一丝复杂,已经亲如家人的韩非对此有所觉察,正准备细心琢磨一下呢,却被瘦老头和扁鹊的话给打断了思绪。 “酆都大帝没有说谎,如果你个老家伙关于那只神兽的本事没有夸大,那她的母亲的确大概率不会是阳世人类。”扁鹊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地说。 瘦老头听到扁鹊的话,立刻不干了,骂道:“咦,你个死郎中,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老汉我喜欢吹牛吗?老汉我是这样的人吗?你也不去打听打听……” 瘦老头还要再啰嗦呢,却被韩非走过来从背后直接拨开了,瘦老头本来想骂谁扒拉自己的,一看是韩非,立刻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很识趣地让到一边去了,不过对扁鹊的嘀咕却并没有停,鹏鹏和白列见到瘦老头吃软怕硬,怎么会浪费这样的好机会调笑他,都聚在瘦老头身边了,然后这一人一妖一鬼就热闹了。 韩非这边先是对扁鹊行了一礼,对于这个花了十年时间替自己修补灵台的人,不管有没有彭祖的关系,韩非都是极为敬重的,起身之后才问:“扁鹊先生,你刚刚为何能如此肯定镇灵的母亲不是阳世的人类?” “哦?那只青龙的名字叫镇灵?龙族雅称就叫‘镇陵’,是一样吗?”扁鹊说者无心,听在韩非的耳朵里多少有点尴尬,为什么自己会把这个名字记得这么清楚,而且韩非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哪两个字,还好扁鹊并没有注意到韩非的异常,马上又回归主题接着说,“韩非你是知道我的本事的,这么多年下来,找我瞧病的可不仅仅是阳世的人类,妖域的妖、地府的鬼、仙山的仙,我都有一定的接触,这时间长了吧,就自然而然知道一些一般人不知道的事情,刚刚老家伙说青龙可以震慑灵台,让我想起了很久之前,一个在仙山出生的仙人透漏给我的事情,说仙山有一种仙人名叫无启族人,这种仙人本身就拥有不老不死的特质,但是也许是天上的大神不允许如此逆天的仙人存在吧,有了这样逆天特性的无启人,却天生无法修习道术,因此无启人在仙山其他道术高超的仙人眼中威胁极小,不过威胁小,不代表没有威胁,那位仙人告诉我无启人在遇到紧急关头,就能突然爆发出震慑灵台的能力,只是这最多算是争取到了片刻逃命的时间,因为即便仙人灵台被震慑后不能动弹,但是要想破开仙人的防御,无启人也是绝难做到的,而无启人本身活着是不会死,并不代表外力之下杀不死,一来二去的,整个仙山无启人的数量都越来越少了。你经历过青龙对你灵台的震慑,应该能够对比我说的故事,看看青龙的手段,是不是和无启人的能力有些相像?” 从扁鹊提到无启人这个名字,韩非就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而且关于无启人的不老不死的特质,韩非也确信自己不是第一次听说,唯一不同的是,扁鹊提到无启人在紧急关头能有震慑灵台的本事,这是韩非第一次知道,就在韩非紧锁眉头苦苦思索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许负提醒了韩非两个字“仙君”,顿时韩非的记忆堤坝立刻坍塌,当初和红发仙君打赌的一幕幕如波涛一般清晰地涌入了脑海。 当时红发仙君之所以要把许负带进自己的独立世界,据他自己所说是想让许负看看面相是否可以成功渡过神劫,因为他就是无启人,不仅是无启族最后的族人,更是唯一一个可以修炼道术的无启人,只有渡劫成神才能有大神通重新复兴无启族,现在看来,镇灵的母亲就极有可能和仙君是同族人。 第278章 最后一瓮鱼汤 如今关于镇灵的信息又多了一条,不过对于韩非而言,期待中的拨云见日并没有出现,反而因为镇灵的身世更加扑朔迷离,镇灵真的只是因为法器亵渎神兽尊严而不满才来阳世大陆,还是另有其他别的什么原因,这其中白泽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仙山有没有参与,想到这里韩非愈发想尽快找到这一妖两仙,提升实力更是重中之重,假如现在自己有彭祖的实力,所有谜团在挥手间就能找到答案。 和许负一起把从前在仙君独立世界中发生的事情和扁鹊详细说了一遍,扁鹊听完也甚是惊奇,他也没想到韩非几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奇遇,更没想到原来现在阳世大陆上没有仙人纵横,根源就在彭祖和韩非身上,不过扁鹊对于仙山的了解也就仅止于此,听完韩非和许负的讲述,也没能让扁鹊再想起来什么更有用的信息了。 韩非知道这件事情急不来,不过身处局中还是颇为烦躁,特别是见到许负、白列和扁鹊,这些与自己亲近或有恩的人,如今被困在地府,或多或少都和自己有一些关系,这就更让韩非心焦。 许负看到韩非眉头微皱,就猜到了韩非心中的想法,笑了笑说:“不管万妖之祖白泽也好,仙山仙君也罢,甚至算上酆都大帝,这些可以翻云覆雨的势力,在你成为彭祖传人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影响他们的布局,现在你的实力只高不低,他们做的任何决策,只会更跳不开你,这就够了。”说完这句话,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白列,莞尔一笑,接着说,“至于我和白列你不必在意,你的人生注定会有解决不完的困难,而我和白列也不可能永远成为你的累赘……” 听了许负的话,韩非心中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这种不适这几次来地府的时候,不止一次因为许负而出现过,正准备说什么时,刘询和许平君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这对夫妻手牵手地走了出来。 众人还以为他们会互诉衷肠很久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瘦老头几人也停下打闹走了过来,大家看着这对伉俪夫妻,有高兴也有心酸,一时间庭院中居然没人再说话了。 刘询牵着许平君走到众人面前,和许平君对望一眼,然后朝着众人深深行了一礼,众人也知道三天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因此很默契地全部选择了侧身让开,而刘询和许平君却依旧规规矩矩地朝着众人方向一躬到底。 要说处理起这种场面,自然得是不怎么着调的瘦老头才行,走到刘询身边,嘿嘿一笑,说:“你们的悄悄话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老汉我有点怀疑了,范义你是不是没把你这些年的丰功伟绩说清楚,要不再进屋说说,这一次老汉我蹲在窗子下仔细听,要是你有一不留神说漏的,老汉我来给你找补找补……” “老家伙你懂什么叫悄悄话吗?”不等刘询回答,白列第一个就不干了,走过来拽住瘦老头,白列还真怕这个老家伙不着调到这种程度。 鹏鹏也走了过来,挡在瘦老头面前,说:“老梆子,用你们人类的话说,你这就叫‘为老不尊’,连这都不知道,你也是白活这些年了?” 瘦老头本来开玩笑的,没成想被白列和鹏鹏夹击了,对着后边说话的鹏鹏就去了,骂道:“咦,你说你好好一只鸟,不说鸟语偏要说人话,说就说吧,还这么难听,老汉我今天高低要教教你了……”说完就撸起袖子作势要对鹏鹏动手,鹏鹏这么多年就没怕过瘦老头,也摆出了要打架的气势,场面眼见就又要乱起来了。 “钟汉先生。”说话的是许平君,只见许平君面带微笑地叫了一声瘦老头,见瘦老头暂时停手,这才说,“您误会病已了,病已是想拉着我详细说这些年的事情的,但是你们几位和他有两世的情分,相比我短短几年的陪伴,你们才是他更亲近的人,我怎么能自私到让他对你们失礼?。”说完又转头看了一眼刘询,眼中尽是爱怜。 这话说完,别说在场的人类了,就连黑鸾鹏鹏都觉到氛围怎么这么甜腻,赶紧叫道:“不行不行,不能打架了,我得先去喝两口缓缓……”说完直接一头扎进旁边的酒坛中开始猛灌自己。 鹏鹏的窘态恰巧缓解了气氛,众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之后的三天,主角虽然依旧是刘询和许平君,不过有了以瘦老头为罪魁祸首的插科打诨,再加上鹏鹏和白列对瘦老头的各种调笑,这庭院中的嬉闹欢快声几乎都没有断过,很难想象阴气森森的地府之中,居然有这么一处温馨的所在。 这三天时间,其实最忙碌的要数刘询,也就是范义了,时间有限,范义没办法完全展现所有的厨艺,但是手艺娴熟的他,居然做到了三天早中晚餐餐不重样,数量多却不失精致,道道吃食色香味俱全,这可把黑鸾鹏鹏给惊呆了,蹦蹦跳跳地在旁边一直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范义没有丝毫不耐烦,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对鹏鹏一一解释,至于其他人,范义原本是强烈拒绝任何人帮忙的,不过有了上次在御膳房共同烹饪的经历,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大家很默契地各司其职,就连扁鹊都掏出了一个食补的方子,自顾自地煮上了。 第三天的最后一道吃食,是一瓮鱼汤,这瓮鱼汤是范义第三次煮了。 第一次,是上辈子消亡之前煮给瘦老头他们喝的,当时韩非因为灵台受伤在地府疗伤,并没有喝到,第二次煮,是为许平君报完仇,恢复记忆之后众人一起煮的。 而这是第三次,过程中大家原本想和从前一样帮手的,结果范义和许平君直接把众人赶出去,把门从里边落锁了,鹏鹏还想往里冲呢,却被白列一把拉住,他这才发现,这一次大家都没有再和范义夫妻犟,很默契地选择在门外等着这最后一道吃食。 第279章 鬼判江充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范义和许平君把鱼汤端上来,大家都坐好了,这一次范义拿起碗,依次给大家都盛好鱼汤放在每个人的面前,最后才给自己和许平君各盛了一碗。 前几日的欢笑和嬉闹没有如常出现,大家知道这碗鱼汤意味着什么,内心都很不好受,特别是和范义关系最亲近的白列和鹏鹏,眼睛全都红红的,尽力保持微笑,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我原本以为上次煮的鱼汤已经是我厨艺的巅峰,却没想到直到今天,当我和平君一起烹饪这翁鱼汤,才让我真正体会到了厨艺的至高境界,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才是最值得品味的人生珍馐,两世为人,我已经再无遗憾了。”说完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平君,正好许平君也在看范义。 感受到丈夫的目光,许平君的脸上微微一红,然后赶紧招呼大家趁热喝汤,众人这才端起各自面前的碗,细细品味起了这碗饱含真情的鱼汤。 就连喜欢牛饮的白列和鹏鹏,这一次都在细细地品味着,这碗汤色泽奶白,细品之下居然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清新却并不寡淡,每一口都有鲜嫩的鱼肉入口,鱼肉鲜嫩却也避免不了鱼刺,即便心中急躁,一旦吃到了,也不得不停下来好好细嚼。 每一个人,都在这碗鱼汤中吃出了自己的感觉,每一种感觉也都各有不同,众人这才知道,范义把最后想对大家说的话,全部融汇到这瓮鱼汤中了,那些无法言语的情绪,通过味蕾传递到每一个人心中,到最后一口鱼汤喝完,所有人都放下了碗,也在心中放下了对范义的羁绊…… 就在此时,一个红色的年轻人出现在了门口,不用说也知道来人是谁,范义转世的时间到了。 这一次,韩非主动朝着酆都大帝点了点头,酆都大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到韩非没有强留范义和许平君的打算,也朝着韩非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范义的面前,淡淡地问了一句:”陛下,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嘱咐吗?“ 范义微笑着摇了摇头,拉起了许平君的手,说:”恳请帝君让我和夫人一同进入轮回吧。“ 范义和许平君伉俪情深的事迹酆都大帝在地府也有所耳闻,虽然地府从来没有过同时送皇帝皇后共入轮回之地的先例,但是也没有过与之相关的禁忌,回头看了一眼韩非和许负的位置,酆都大帝稍稍犹豫,最终还是挥手打开了轮回之地的通道,范义和许平君对韩非众人再次行礼,这一次韩非几人默默地受了,然后就看到这对夫妻携手跨进了轮回之地,不久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众人此刻心中都有些空落落的,范义和许平君已经转世,现在韩非、瘦老头和鹏鹏就没有再待在地府的必要了,也不去管酆都大帝,就自顾自地和许负几人打招呼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酆都大帝背后,躬身行礼之后向酆都大帝禀报着什么,这一幕本来也没什么,坏就坏在酆都大帝听完禀报,对许负说:”许负阴司,你和江充走一趟吧,皇帝刘询的岳丈许广汉寿元也已经终了,你去……“ “你说他叫什么名字?”酆都大帝还没有说完,就被韩非打断了,心中正有些不快的时候,突然微微一震,知道韩非为什么会突然发问了。 这个江充,原来的名字叫江齐,是酆都大帝亲信南华老仙的弟子。当年南华老仙在赵地偶遇了一个被赵太子刘丹追杀,名叫江齐的年轻人,掐指一算,发现这人居然是天生鬼判的命格,但是阳寿未尽,就出手救了江齐一把,南华老仙表明身份后,江齐就顺势拜了南华老仙为师,在阳世没有什么牵挂的他,本想让南华老仙带他下地府的,但是南华老仙告诉江齐,说江齐的阳寿未尽,需要继续在阳世历练,给江齐重新赐名,改江齐为江充,然后命江充继续研习阳世律法,静待寿元走完,再到地府任职。 原本在阳世这样子搜集鬼才,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但是让南华老仙自己都没有料到的是,改名叫江充的这个酷吏,真的是酷的可以,可能知道自己未来会直接进地府任职,所以根本就不怕死,正因为不怕死,所以不管你是大长公主,还是太子刘据,在江充的眼中,你们现在活着的时候是高高在上,消亡之后还不是得从自己这个鬼判的手上走一遭,除非你刘据能荣登大宝成为帝王,否则这一关说什么都得过,既然如此何必对你们客气。 谁能想到,正是因为江充这不怕死的态度,反而让江充在酷吏的位子上越升越高,直到最后引起了刘彻的注意,成为了继廷尉张汤之后,人人畏惧的大酷吏。最后更是逼反了太子刘据,以至于长安血流成河,而太子刘据正是刚刚转世的刘询的爷爷,要是没有巫蛊之祸的话,刘询也不至于会小小年纪在禁狱中长大,年少又流落民间吃苦了。 现在在酆都大帝的身边再看到江充这个人,韩非自然怀疑让长安城血流成河的巫蛊之祸是地府暗中派江充所为,否则一个酷吏消亡之后,怎么会在短短的几十年后就能爬到可以当面向地府之主禀报事情的地位。 这件事情认真说起来,酆都大帝还真没有什么能解释的,而且对上韩非这样心思缜密的人,背后的蛛丝马迹一定会被挖出来,所以也用不着多说什么。 而韩非还没有结束,冷冷地继续问:“当年许平君莫名其妙地消亡,地府是不是也有参与?” 酆都大帝也没想到突然出现的江充,居然会惹出新的乱子,不过和韩非所问两件事情都有关系的刘询夫妻已经轮回,现在再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想到这里酆都大帝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现在刘询已然转世,即便刘询亲眼得见江充,韩非先生认为他真的会在乎那个逼死他从未谋面祖父的仇人吗?” 第280章 这是能在地府说的吗? 而韩非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他在不在乎不重要,地府干涉阳世朝堂,这件事情我在乎就够了。” 听到韩非的话,酆都大帝脸上浮现了一丝玩味的笑意,说:“哦?那依韩非先生之见,我该如何给你个解释呢?” 韩非指了指站在酆都大帝背后的江充,不容置疑地说:\"抹杀他,然后禁止地府染指阳世朝堂。\" 听到韩非的话,江充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恐之色,进入地府之后,江充因为有了师尊南华老仙的栽培,再加上本身的确精明能干,因此提拔很快,身居高位之后,自然也就知道很多一般鬼物不知道的事情,韩非和瘦老头的事情也或多或少听说了一些,其他的不多说,这种需要酆都大帝亲自出手的争斗,可不是他小小江充可以想象的,因此现在突然被韩非当着酆都大帝的面威胁,江充一时间都不敢确定酆都大帝会不会直接把自己舍了出去。 见到江充面对威胁的反应,酆都大帝心中很是不满,放在一般时候,江充这样灭地府威风的举动,酆都大帝即便给南华老仙留体面不直接送江充转世,少说也会对江充重重责罚。 不过眼下的情况不一样,因为这件事情涉及到韩非,酆都大帝就会将江充放在一边,优先选择稳稳压韩非一头,所以听到韩非的回答,酆都大帝反手把江充一推,下一刻江充就消失不见了,然后酆都大帝才笑着说:\"恐怕要让韩非先生失望了,在地府中还轮不到你来决定阴司鬼判的生死。\" 韩非先是眯着眼睛看了看酆都大帝,然后突然也笑了笑,说:\"好,那你最好永远守住地府,只要地府哪一天没有你了,凡是染指过阳世朝堂的,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必诛灭。\" 韩非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酆都大帝不由地脸色一变,第一次见韩非还是在始皇帝的泰山之战中,两百年时间不到,现在韩非已经拥有了敢于主动向仙人出击的实力,这样变态的进步速度,让酆都大帝在一瞬间真的觉得刚刚韩非说的并非大话,不过一想到自己未来可以渡劫成神,那种境界差距带给酆都大帝的自信,让他所有的顾虑立刻烟消云散,淡淡地一笑,说:\"好,我拭目以待。\" 眼见和酆都大帝话赶话已经赶到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架也不可能打的起来,于是瘦老头就打开了地府通道,韩非走都要走了,又被扁鹊拉住,从怀里掏出一块简牍给了韩非,韩非准备拿起来看的,却被扁鹊摇着头按下了,韩非立刻心领神会,就顺手揣进了怀里,这些动作都没有避着酆都大帝,不过现在让酆都大帝不顾体面地问简牍上的内容,酆都大帝也开不了口了。 韩非收好简牍之后,看也没看酆都大帝,只是对许负和白列打了个招呼,就和瘦老头一起,带着黑鸾鹏鹏进入通道离开了。 剩下四个鬼站着,气氛微微有些尴尬,最后还是许负先开口了,朝着酆都大帝行礼后说:“帝君,接引许广汉的事情?……” 酆都大帝有了台阶下,面色一缓,笑了笑说:“不必许负阴司亲自去了,我派其他阴司去吧,还有,长生涧之所以不许任何鬼物靠近,是因为此地异常凶险,你们就不必好奇了。” 酆都大帝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在许负和白列心中却是一震,之前韩非拜托许负调查长生涧的事情,许负做的极为隐秘,不过最后也没有调查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在地府做事,许负自知逃不过酆都大帝的耳目,不过眼下被酆都大帝在这样的场合点破,其中敲打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见到许负称是,酆都大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多问了一句:“许负阴司,从我的面相上看,是否有显示我渡劫的大概时间?” 许负仔细看了看酆都大帝,然后摇了摇头,说:“帝君渡劫时间,取决于吸收业火长剑的时间,因此在面相上并无体现。” 酆都大帝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转瞬而逝,淡淡地说:“知道了。”然后就施展身法消失不见了。 这个时候白列走了过来,对许负说:“他是不是把问题问错了,吸收业火长剑的时间,不就是韩非能带仙人皮囊进地府的时间吗?” 许负没有回答,而旁边的扁鹊捋了捋胡子说:“你不会觉得酆都大帝完全胜券在握吧?他只是不愿意仙山将消亡仙人的罪责算到地府头上,但是如果韩非直到最后都不能给他想要的,也难保酆都大帝不会铤而走险亲自动手。” 扁鹊说完,白列这才反应过来,再一想到现在韩非和瘦老头连仙人的影子都找不到,也替韩非焦急起来,问扁鹊说:\"扁鹊先生刚刚给韩非的是什么东西呀?\" 扁鹊狡黠地一笑,说:\"这是能在地府说的吗?……\" 韩非和瘦老头回到阳世不久,大汉朝堂上就出现了当初韩非担心的事情,皇帝刘奭的政治手腕和他老爹比起来实在有云泥之别,不久之后宦官石显对朝堂的影响力就越来越大,虽然有明显制衡外戚的意思,不过这在孝宣皇帝刘询一朝,这两方势力只能以皇帝马首是瞻,而到了刘奭手上,虽然不至于完全失衡,却逐渐丧失了刘询时期皇权独大的优势。 就在孝宣皇帝刘询驾崩三年之后,当朝皇后王政君的弟弟王曼家添丁添口了,王曼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不仅姐姐王政君对王曼多有照顾,当家的哥哥王凤对这个弟弟也很是宠溺,现在王曼有了儿子,让王政君和王凤都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弟弟王曼这一支血脉不会绝嗣了,为了让这个孩子可以光大王曼这一支血脉,就给这个孩子取了个“莽”字,希望未来这个孩子会如草木一般繁盛,但是眼下谁都想不到,就是这个名叫王莽的孩子,会如当年刘邦起兵反秦时候斩杀的白色蟒蛇一般,在未来把大汉帝国同样斩成两段。 第281章 丁缓的要求 韩非和瘦老头见到刘询的继任者虽然不是很强势,却也算是个守成之君,所以没过多久就又从尚方消失了。 已经不用再护卫刘询,鹏鹏本来是想和韩非支无奇一起游历阳世大陆的,但是韩非并没有答应,主要还是担心遇到仙人之后,拼斗中顾不上鹏鹏,见韩非态度坚决,鹏鹏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和瘦老头一起去道家山门了,跟在皇帝刘询身边切身感受到阳世的种种纷争后,鹏鹏的心智比刚从十万大山出来时成熟了很多,也需要时间好好闭关沉思,张陵原本打算在瘦老头木屋旁边重新给鹏鹏一间新木屋的,结果却被鹏鹏拒绝了,要求和瘦老头共用同一个木屋。 其实韩非不带鹏鹏还有一个没说的原因,当年鹏鹏第一次见到支无奇的时候,两只妖兽莫名其妙地就剑拔弩张了。之后两只妖兽的相处也非常奇怪,总是一个看另一个不顺眼,让他们打架把,每次摆出架势之后,又会出现相互对峙僵在那里的局面,几次之后连喜欢起哄的瘦老头都来了兴致,想看看这对犟种能坚持多久,结果时间最久的一次就这么相互瞪了十天十夜,还是瘦老头觉得实在无聊,才把这对犟种分开。 所以瘦老头也不建议鹏鹏一起去,他担心路上这两只妖兽要是突然耍脾气,以韩非的性格,可能真的会把两只妖兽撂下,独自一人去找仙人了。 韩非和支无奇没有太多的选择,一人一妖只能再次被镇灵的消息牵着鼻子走,期间再顺便寻找吴可笑和管怒的踪迹。 就在二人二妖准备就此分开的时候,有些时日没有出现的尚方管事丁缓出现了,不过这一次他来,却并不是来接替韩非几人掌管尚方,而是提了一个让众人没想到的要求,想让韩非和瘦老头看在这么多年相处的份上,把他也带上,现在墨家虽然存在却也已经式微,丁缓长生不老之后,很多事情都看开了,认为与其拼死拼活地让墨家重新复兴,还不如就让墨家分化之后,融汇入各家学说中,如此一来,虽然墨家不可能再成为显学,却能随其他学说源远流长,即便千年之后,只要有人愿意溯源,都能再次抽丝剥茧地找到墨家学说的脉络。 韩非倒是没有想到丁缓居然能参悟到这一层,仔细思量之后,虽然不能断言丁缓所说的完全正确,却也觉得这是一种挑不出错误的传承方法,因此也就没有提出异议,正好丁缓不擅长道术,干脆就去道家和瘦老头一起吧,顺便还能再参悟参悟炼器的法门,而且道家的弟子也需要兵器,丁缓这门手艺走到哪里都吃得开。 不过当韩非把这个提议说出来之后,却被瘦老头给否定了,瘦老头嘿嘿一笑,说:\"让老汉我带着丁缓也行,不过得先替老汉我办件事情。\" 丁缓不明所以,在他看来不管从什么层面看,自己都没有什么可以替瘦老头做的,而瘦老头不等丁缓发问就自顾自地继续说:\"老汉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现在阳世大陆上论起方士一脉,老汉我的辈分能称得上老祖,不过辈分不辈分的老汉我不在乎,关键长生不老药出自老汉我之手,你之所以能够获得长生不老的能力,也是拜着丹药所赐。\" 瘦老头的话,让丁缓更加紧张了,原本以为瘦老头是让自己炼器的,结果这老家伙把调子起的这么高,把丁缓搞的心中彻底没了底,已经开始暗暗盘算,要是瘦老头提的要求太难,自己还不如就待在尚方当当管事算了。 瘦老头好像很满意丁缓的慌张,嘿嘿一笑,依旧不紧不慢地说:\"当年始皇帝东海之行,老汉我惊天地泣鬼神地把长生不老药给炼制出来了,大部分都被当时在场的修道高手抢走了,剩下的小部分都在老汉我这里,这些年呀,老汉我也想通了,与其老汉我一直霸占着长生不老药,还不如分出去,让更多的修道者成为和我们一样长生不老的人。\"顿了顿,瘦老头正义凛然地看着丁缓说,\"为此老汉我琢磨了很久,还是觉得刘询在位时,框定的天下五岳中南岳天柱山就不错,你就帮老汉在天柱峰上建一座石室,这件事情你也别悄咪咪得办,带上尚方中的几个好手一起干,藏的可是长生不老药,可别太寒酸了,期间的一应开销全部算老汉我的,对了,重点是千万别忘了帮老汉我扬扬名,日子长了,天下人都快忘记还有长生不老药这档子事儿了……\" 瘦老头的话把丁缓都惊呆了,瘦老头这么想不开了吗,这是要让长生不老的人满地跑吗?丁缓的眼睛是瞪的挺大,却没有注意到之前一直面无表情的韩非嘴角突然斜了斜。 然后瘦老头就当着丁缓的面,把装长生不老药的耳杯交给了韩非,同时交给韩非的还有一份阵谱,拜托韩非在丁缓完成石室之后,按着阵谱所示在周围布置阵法,等阵法启动之后就会出现三个特性,其一,只有身怀道术才能进入石室,其二,长生不老药一旦离开阵法立刻烟消云散,其三,进入石室后要想出来则必须是长生不老的体质才行。 瘦老头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从石室中拿走长生不老药,这玩意儿在阳世,那可是妥妥的无价之宝,瘦老头得确保长生不老药必须在石室范围之内被消化,万万不能流出去。 等瘦老头全部安排完,震惊的就不仅仅是丁缓了,鹏鹏和支无奇也同样很是震惊,老家伙安排的这么细致,明显不是临时起意,但是丁缓没提想离开尚方之前怎么不说,鹏鹏一拍脑门儿,首先反应了过来,这剧本原本是给道家门主张陵准备的,被提前用在丁缓身上了,看来对于瘦老头来说,不管是道家也好,墨家也罢,只要有人替自己去办这件事情就行了,具体是谁无所谓,想到这里,鹏鹏问出了最后一个疑惑:\"老梆子,怎么你不自己去石室放长生不老药?\" 第282章 修道之徒宁有种乎?! 瘦老头大义凛然的表情立刻一僵,然后叹了口气不说话了,这时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韩非在一边幽幽地回答了一句:\"自己放?那不得心疼到当场反悔……\" 震惊归震惊,丁缓办起事情来却丝毫不含糊,当天就在尚方找到了合适的工匠,简单收拾之后就出发去南岳天柱山了,韩非和支无奇等不及这些工匠,就提前施展身法离开了。 既然瘦老头特意嘱咐丁缓要给自己扬名,那丁缓也就没什么可以隐瞒的,在路上就把这次要做的事情告诉了这几个工匠,这几个工匠都是尚方的好手,在尚方上工也有些年份了,管事丁缓面容不老的事情早就被这些人在私下讨论过无数遍,不过慑于丁缓平时的不苟言笑,也没人真敢当面问,现在既然丁缓主动提到了,而且眼下也不再尚方,几个工匠中就有人壮着胆子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没想到丁缓也没有遮掩,很大方的就承认了自己已经是长生不老的体质,然后还当众展现了一下长生不老身体强大的恢复能力,把几位匠人看的连连称奇,自然就问起了这长生不老药的来历,丁缓讲故事的间隙,就顺带帮瘦老头扬了名。 几个工匠听完故事,方士钟汉的名字有没有记住不知道,对于马上要离长生不老药这么近倒是很兴奋,既然都离这么近了,那是不是自己也能运气好到爆地来个长生不老?结果听到丁缓说到阵法的要求,顿时失望异常,这怎么还得身怀道术才能进入,这明显就把普通人挡在阵法之外了嘛,其中一个情绪激动的工匠也不管丁缓是不是修道者了,大喊了一句\"修道之徒宁有种乎?!\",大有要把整个修道者推翻的架势。 丁缓当了这么多年尚方的管事,对于底层工匠的心态了然于胸,所以即便出现更荒诞的场景,丁缓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稀奇,不过为了把瘦老头交代的事情办好,丁缓还是向几位工匠承诺,事情了结之后,自己会代他们向韩非求药,即便韩非不给长生不老药,从方士钟汉那里讨要几枚延年益寿的丹药,绝对可以办得到。 听到管事丁缓的话,这些工匠立刻有精神起来了,甚至主动责怪起刚刚在丁缓面前大喊\"修道之徒宁有种乎?!\"的那个人。 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当自己是底层的时候,就想推翻压在自己头上的上层人,当自己有哪怕一丁点成为上层人的机会,就会觉得上层也挺好,谁敢尝试动摇上层就是与自己的前途作对,这样的人必须罪大恶极…… 有了长生不老的诱惑,丁缓一行人之后的赶路比之前快了不少,不过并没有影响到瘦丁缓给瘦老头扬名,因为任何一个秘密,只要有第二个人知道,那这个秘密就不能再算的上秘密,更何况现在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只是几个地位不算高的工匠,下辈子的牛就指着这件事情了,怎么可能忍得住,当第一个工匠给店家悄咪咪泄露自己任务时没被丁缓明令禁止,其他工匠胆子也大了,再谈论长生不老药的时候就不再偷偷摸摸,在旁边听到的人也好奇地搭上几句话,一来二去的,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等到几人抵达南岳天柱山脚下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几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放眼看去都是一些苦命人,也只有命苦到实在找不到第二种可以活下去的办法,才会把工匠们的吹嘘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些人在跟随的时候,丁缓并没有出言制止,但是眼下马上就要上山干活了,这些人再跟着就有些碍事儿了,不过让丁缓用手段把这些人赶走,丁缓也做不到,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来三块金饼,按着人数给这些人均分,分完之后还特意解释,长生不老药只能修道者才能拿得到,你们这些普通人进不去阵法,但是炼制长生不老药的钟汉方士也不能看着你们受苦,就把这些金子分给你们吧,为什么钟汉方士要这么做呢,因为他善! 不过拿到金子之后,这些人还是不愿意离开,跪下来求丁缓给钟汉神仙带个话,至于带的内容,就真是各有各的苦楚,各有各的凄惨,丁缓见状就只能施展手段了,施展身法带着几个工匠就快速离开了,虽然丁缓不擅长道术,但是在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可怜人面前,刚刚丁缓施展的不就是神仙的仙法吗? 然后,这些人就都爬了起来,既然丁缓是在天柱山附近消失的,那说什么都得在天柱山把丁缓再找出来,不过天柱山大了去了,所以这些人就散开了,各自选择各自的路开始找,而有些稍稍会动脑子的,就用丁缓给的钱先在山脚下买些香烛祭拜一番才上路,连衣服都穿不起的苦难人突然能拿出金子买香烛,而且还不止一个人,这让买香烛的店家自然起疑,再一打听,好嘛,这下子方士钟汉的名声更响了。 等到丁缓带着几个工匠抵达天柱峰顶的时候,韩非和支无奇已经在等了,韩非倒还没有什么,支无奇却已经有些猴急了,扬了扬肩膀上那颗不怎么成比例的小脑袋,瞪了一眼丁缓说:“怎么来这么慢,会耽误我和韩非干正事的,知道吗?” 其实这些天韩非都在道术能探查的范围之内关注着丁缓,韩非不愿意提前走,支无奇也只能无奈一直跟着,所以事实上韩非和支无奇也才抵达天柱峰不久,眼下看到耽误时间的罪魁祸首出现,支无奇自然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丁缓先是对韩非行了一礼,然后对支无奇笑了笑,算是回应过支无奇了,然后也不耽误,以最快的时间把周围探查了一番,几个呼吸之后就定下了开凿石室的具体位置,韩非瞟了一眼,发现和自己选的位置完全一致,甚至连之后丁缓动手凿下的第一块石头位置都和自己预计的一模一样,而韩非自己知道,刚刚自己确定这个位置可是足足花了小半柱香的时间。 第283章 震惊的支无奇 在心中感叹丁缓在炼器一道令人羡慕的天赋后,韩非也动了起来,从怀里掏出瘦老头临走之前给的阵谱细看了一番,然后就把阵谱扔在了一边,开始用脚步丈量起了尺寸,然后很快就在距离丁缓忙碌不远的位置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颜色奇怪的石头,然后把石头埋进了土里三寸半的位置,接下来抬起头分辨了一下方向,又开始走向了第二个位置。 韩非这边的动作并没有引起支无奇太大的兴趣,大猿猴现在的目光完全被丁缓给吸引了,因为丁缓那边不仅声音响亮,丁缓的每一次下凿敲击都是蕴含道术在其中,一路冒着火花闪电的异常好看,不多时,丁缓的身影已然进入了石头中,速度快的让支无奇再次把眼睛瞪得溜圆。 而丁缓的身影消失之后,他带来的几个工匠立刻开始工作了,比划了一下洞口的位置和尺寸,也拿起凿子开始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几个工匠一进入状态,眼中就只剩下活计,双手翻飞中,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就很快出现了,支无奇离远了一看,才发现这些纹饰居然包含了花鸟虫兽、云雨风雷,从这些或细致或宏大的图像中,自然而然地透漏出一股子古朴味道,要不是支无奇这是亲眼看着工匠雕刻的,说这些纹饰是百年前雕刻的,支无奇都会不带一丝怀疑地相信。 原本支无奇一路上对这些口无遮拦地工匠们很是不屑,现在再见到这一幕,终于知道为什么丁缓会带这几个人来了,这样的人平时是一番不怎么着调的样子,但是一旦上手自己的专长,手上的活计就能比肩神迹,支无奇真是大大的开眼了。 所有的纹饰刻画完毕时,丁缓的身影也正好再次出现,走到纹饰的位置仔细看了看,支无奇明显地感觉到这几名工匠在深深喘息,不是因为累到大口喘息,是因为紧张到心跳加速引起的喘息,面无表情的丁缓看的很是仔细,有些地方更是要用手摸一摸,明显是在检查这一处位置打磨的是否光滑,这就是尚方的水准,不管做什么都必须精益求精。 直到一路看完,没有发现任何瑕疵之后,丁缓的脸上才浮现微笑,朝着几人点了点头,这几人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几人就鱼贯进入了丁缓刚刚开凿好的石室中,这一幕更让支无奇震惊,这短短的时间,丁缓居然开辟出能容纳这么多人的石室,支无奇自问自己用强力估计也能做到,但是都用上强力了,自然不可能如丁缓这般游刃有余。 妖兽的世界本就以强者为尊,现在支无奇被丁缓的手艺折服,对丁缓也客气了起来,笑着问了一些刚刚看丁缓施展时想到的问题,丁缓知道支无奇的身份,也没有藏私,知无不言地一一做了解答,支无奇听完就更加佩服丁缓了,一时兴起,就想问问丁缓能不能把这些手艺也教教自己。 可惜话还没有出口,韩非已经布置完阵法走了过来,丁缓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主动给韩非介绍起了石室的情况,就在这时候,有几个跟着丁缓一并而来的穷苦人也爬到了天柱峰,一看丁缓就在不远处,赶紧更加卖力的爬山了,好巧不巧,这几个人正是在山下先把丁缓祭祀了一番的那几人,这下子几人心中更加相信,丁缓肯定是看在自己几人虔诚所以才现身相见的,要是丁缓知道自己还没消亡就享受了香火,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韩非见到有人来了,就挥了挥手,周围顿时亮起了许多位置,然后这些光亮连到了一起,一道光幕升了起来。 过来求取长生不老药的人眼见距离丁缓已经没有多远了,立刻更加快速地跑了过来,结果毫无意外地被阵法挡住了前进的步伐,等到因为撞到头而出现的星星消散,再伸手往前探,就发现摸到了一道完全看不见的墙,立刻在外边跪下又磕头拜起丁缓,一边磕一边后悔没再带点香烛上来。 韩非见状皱了皱眉头,又一次挥手,从外边再向里看,就发现丁缓几人都不见了,而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反应了过来,叫道:\"拜错了,灰衣服的那个人就是钟汉方士,应该拜那个人……\" 韩非听到这里,自言自语地说:\"求药就求药,骂人就是你不对了。\"朝着刚刚说话的那人虚点了一下,那人立刻就只能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然后韩非选择了耳不听心不烦,伸手一虚点,把外边的声音也完全隔绝了。 韩非刚刚做完这一切,之前进入石室之中的那几个匠人也出来了,向丁缓禀报是石室内的纹饰也已经完成,已经对此感兴趣的支无奇比韩非还积极,率先就进入了石室,紧接着不仅眼睛瞪的大大的,这次连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回过头看向丁缓几人,喃喃地说:\"你们怎么做到的……\" 这间石室的上下左右打造的很是平滑,石头的天然纹路清晰可见,然后整个石室的正中央还有个如山峰一般的底座,雕刻的层峦叠嶂,气势恢弘,这山峰的顶部被削平了,不用丁缓解释,支无奇也知道,这小小的平台,就是未来放置长生不老药的地方了。 让支无奇最无法理解的就是,如此短暂的时间,如此体积的石室,如此精细的纹饰,这些人到底怎么做到的,对于支无奇来说无法理解的事情,在韩非看来却并不稀奇,丁缓和尚方工匠的实力,韩非比谁都清楚,再一次,韩非抢在支无奇准备求教之前说话了。 \"这边的事情已经了结,老家伙拜托你帮忙扬名的事情,你也超乎预期地完成了,现在就回去吧。\"韩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地接着说,\"以你的本事,阵法升起的时候,就应该发现其中的关键了吧?\" 第284章 为什么你带的人都喜欢骂我? 丁缓也笑了笑,说:\"其中还套了一个传送阵法,看来钟汉前辈已经在道家山门等我们了吧?\" 韩非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向那几个和丁缓一起来的工匠,说:\"好一个'修道之徒宁有种乎?!',喏,这几颗小糖豆我代老家伙送给你们,不吃或许能够活到寿元终了,吃了或许会被仙人提前送进地府,祸福皆由自己的命数。\"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耳杯,打开封口后,一股奇香立刻充斥到了整个石室,之间韩非从其中拿出几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递给丁缓,嘱咐了一句,\"你给他们分了吧。\" 然后背过身,随手把耳杯放在了石台之上,几名工匠都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直到丁缓把丹药分别塞进每个人手中,实实在在握在手心了,几人这才清晰地知道自己真的也要长生不老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朝着韩非就磕了一个,激动地说:\"多谢钟汉上仙,多谢钟汉上仙!\" 丁缓紧赶慢赶没拦住,这几句话还是从几人的嘴巴里给蹦出来了,而韩非听完头都没有回,听不出情绪地说:\"要谢就当面去谢吧。\"说完就抬起脚跺了一下地面,顿时石室的地面上亮起了一圈圈咒文,下一刻拜谢韩非的几名工匠就消失不见了,然后韩非才转过头看向丁缓,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你带的人都喜欢骂我?\" 丁缓哪里敢接韩非的话,赔了个笑脸后,就赶紧也走进了阵法,就在马上要消失之际,丁缓急急忙忙地说了一句:\"韩非先生万万要保重……\"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人就消失在了传送阵法之中。 然后咒文熄灭,周围又恢复到了石室本来的样子,支无奇走过来,说:\"被丁缓知道了?\" 韩非笑了笑,说:\"他要是看不出我们的打算,他怎么可能成为大汉尚方的管事,而且不怕告诉你,我们做的这些事情,就是摆在明面上的陷阱,不仅丁缓能看出来,吴可笑和管怒同样能看出来,只要长着个正常脑袋,都能看出来。\" 支无奇低头想了想,觉得的确有道理,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韩非好像又在嘲笑自己脑袋小,再抬头的时候韩非已经出了石室,支无奇赶紧也跟了出去,然后就见外边汇聚的人已经比之前多了不少,韩非再次施展手段,首先是那个被下了噤声禁制的人又能开口说话了,紧接着从外边又能看到阵法里的情况了,阵法内长生不老药的奇香也能从石室中飘散出去,这股子奇香引的更多人开始在透明的禁制上不停摸索,期待能摸到进去的入口。 见到这一幕,韩非知道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也不管背后的支无奇,直接施展身法离开了,支无奇见状,也只能施展身法紧随其后。 来天柱山的路上,支无奇没理解韩非为什么要夜以继日地守卫丁缓,最后憋不住,就直接问韩非了,韩非先是抬头瞅了瞅支无奇和身子不怎么成比例的小脑袋,然后才叹了口气,说这是瘦老头的计策,吴可笑和管怒因为彭祖的原因,对长生不老药有很深的恨意,既然如此,瘦老头就要用长生不老药把仙人引出来,见到丁缓准备离开尚方了,就顺势把这件事情交给丁缓做了,不过老家伙说起话来云山雾罩的,把当时的丁缓吓了一跳。 其实当时瘦老头和丁缓说话的时候,韩非听到一半就猜到了瘦老头的目的,知道瘦老头开始给仙人挖坑了,就不由自主地漏出了自己标志性的微笑,既然瘦老头舍得下长生不老药,韩非也就配合着演出了。 只是办这件事情本身就有风险,瘦老头又嘱咐丁缓路上要帮自己扬名,这名怎么扬,再怎么收着扬都跳不开长生不老药,所以丁缓在去天柱山的路上就有可能提前引来仙人,这才是韩非需要小心提防的原因,支无奇听完韩非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虽然对于丁缓前进的速度依然有些抱怨,不过之后的一路上也极为机警,一刻都没有放松。 不过韩非在见到丁缓一反平时的严肃,对几位匠人仔细讲述瘦老头的长生不老药的故事,就知道瘦老头的计划不仅自己看出来了,丁缓也已经猜到了瘦老头的目的,那自然丁缓也可以预料到这次任务的凶险,知道凶险还义无反顾地执行,只能说丁缓时真的想离开尚方,换个活法了。 这其中,只有支无奇没有想明白,得韩非拨一圈,支无奇才能转一圈,让韩非也很是无奈,也许对于白泽来说,这只大猴子独独占了个最可贵的“忠”字。 正如韩非所言,眼下韩非和瘦老头的大张旗鼓,说白了就是个摆到明面上的陷阱,赌的就是吴可笑和管怒对于长生不老药的恨意没有消减,当然还得仙人有自信不怕韩非和瘦老头挖的坑,从第一次入坑开始,到之后跌进坑的状态一次比一次狼狈,以至于韩非心中也担心仙人谨慎到不敢出现了,那瘦老头可就真当了回实实在在的散财童子。 其实瘦老头之所以有这个决定,还是受到了支无奇的启发,当时支无奇觉得韩非和瘦老头都想的太多,镇灵之所以来阳世,就是单纯因为讨厌用神兽躯体炼制法器的人,既然如此如果反其道而行之,是不是也可以像法器吸引镇灵一样,用长生不老药吸引仙人呢? 反正,长生不老药的销量的确差到让瘦老头想哭…… 很快,已经沉寂了有些年头的长生不老药重新在阳世大陆上冒头,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瘦老头的安排,不仅仅是让自己扬了名,更是让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出海的徐福扬了更大的名,瘦老头炼制出长生不老药,没几个人亲眼所见,但是方士徐福在秦末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出海,那壮观的场面可是实实在在被史官记录下来的。 第285章 被数落的地府之主 一来二去的,方士一门的辈分全乱了,徐福的弟子卢生和侯生,成了徐福的平辈,而辈份最大的韩终,因为改名成了钟汉,反而辈分变成了最低,这可把瘦老头气的够呛,不过谣言已经传出,瘦老头再去辟个谣,至少也得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再炼制一炉长生不老药,不过到了那个时候,难免又会有人说这是瘦老头借了方士徐福的方剂才能成功,那这辟谣的路就没个尽头了。 瘦老头生气的时候,丁缓就一直在旁边劝慰着,冷静下来后,瘦老头再看看眼前这个已经出世的墨家门主,突然也想明白了,给徐福扬名就扬名吧,至少千百年后,只要提起长生不老药,必然跳不开徐福的故事,讲到徐福的故事,那就不得不提到方士一门,如此一来,方士也就和墨家一样,彻底融入到了华夏历史中了,也算变相地保住了方士一脉的火种,反而是好事情了。 这种调笑瘦老头的好机会,鹏鹏因为闭关恰巧给错过了,这一人一鸟抵达道家山门这块风水宝地的时候,突然有所顿悟,招呼都没打,就进入瘦老头的木屋闭关了,这让瘦老头也有些好奇鹏鹏出关之后会是什么实力了。 不久之后,丁缓和几个工匠就被阵法传送到了道家山门,和韩非预料的完全一样,丁缓在道家很快就被奉为了上宾,原因就是丁缓的炼器水平堪称一绝,这自然又让瘦老头有些不忿,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让他炼制一两件超凡的兵器或许有兴趣,批量地炼制普通兵器,瘦老头还真静不下这个心。 南岳的天柱山上有天柱峰,天柱峰上有一间石室,石室之中藏有长生不老药,只是这长生不老药一般人拿不到,得身怀道术的人才能进得了禁制阵法,这条消息很快就在阳世大陆上风行,时间不长,就真有散修开始真的来天柱山碰运气了,当第一个长生不老的散修从石室中走出来,怀疑变成确信之后,天柱山就迎来了孝宣皇帝刘询亲临之后最热闹的盛况。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长生不老的散修也从阵法中走了出来,众人也都发现了其中的规律,这阵法的限制不仅仅是只有身怀道术的人才能进入,而是进去之后,必须在阵法内服药成为长生不老的体质之后,才能再次走出阵法,更重要的是,只要带着长生不老药离开,这阵法就出不去了,这下子好了,每人一颗,吃完才能滚蛋,想要带走,呵呵,门儿都没有…… 见到有人成功,连巫婆神汉都开始来闯阵了,结果毫无疑问地全部被挡在了外边,不过,也有聪明人最先反应过来,有散修变成长生不老后从阵法中出来,就有人原地跪地拜师了,希望来个道术速成教学,之后散尽家财、哭天抢地要学道术的人更不在少数,有些贪财的散修看到机会,就真的在天柱山上选择一处山头开始教起了道术,当然修道一途哪有什么速成的道理,因此传道是假,敛财是真,一时间天柱山上修习道术的氛围,比道家山门都要浓郁了。 天柱山这边越来越热闹,随之而来的是成为长生不老的修道者也越来越多,只是没想到的是,面对这样的结果,最先坐不住的不是吴可笑或者管怒,反而是地府。 等到酆都大帝找到隐匿气息的韩非和瘦老头时,进入天柱峰实现长生不老的修道者已经有五十三个人,而耳杯当中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二十枚长生不老药,照着眼下天柱峰上的热闹程度,可能过不了太久,瘦老头就真的妥妥地当一回散财童子了。 见到酆都大帝面色不善地出现,韩非并没有意外,当年始皇帝踏平道术门派,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巩固大秦帝国的统治,但是也间接地削弱了阳世可以抵抗地府的力量,之后因为东岳帝君消亡,酆都大帝尚未让地府鬼将鬼卒完全归心,因此阳世和地府才保持了脆弱的平衡,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之前酆都大帝一招制一军的手段实在震撼,再加恩威并施的权谋,地府所有的势力都被酆都大帝收归麾下,现在地府的小动作还仅限于朝堂,并没有对阳世有所侵占,完全是因为酆都大帝有渡劫成神的打算,屠戮仙人的罪责得让韩非来背,否则泰山之战还会再次发生。 不过现在韩非和瘦老头的行为,无疑是大大增加了阳世的力量,突然出现如此多的长生不老的人,如果是普通人的话,酆都大帝或许还不会如此动怒,但眼下长生的全部都是修道者,修道者一旦拥有无尽的时间,未来的潜力将会不可限量,阳世之中突然出现这么多脱离地府掌控的修道者,不得不让酆都大帝重视。 “韩非,你得给我个解释。”酆都大帝冷冷地说。 而此时韩非的道术探查完全展开,对天柱峰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仔细留意着,哪里会多搭理酆都大帝,只是简单地回了两个字:“等着。” 支无奇对酆都大帝身上散发的阴气很是厌恶,大大地打了个喷嚏,然后顺势就化出了大猿猴的本体,顿时一股子妖气也冲天而起一下子把死气排斥开了。 韩非看都没有看这一鬼一妖,很是无奈地骂了句:“是出门走太快把脑袋忘在家里了?还是生怕仙人发现不了我们吗?” 这些年支无奇已经习惯了韩非的说话方式,准确说就是已经被骂的没脾气了,反应过来赶紧化出人形,顺带把气息完全内敛,然后瞪了酆都大帝一眼,说:“别愣着呀,听韩非的。”说完就和韩非一起小心地注意着天柱峰的方向,完全无视了酆都大帝。 遇到韩非和支无奇也算酆都大帝倒霉,自己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师没兴起来,罪也没有问到,反而遭到这一人一妖的双双数落,怎么看都显得自己这个地府之主很没有眼色一样,不过刚刚韩非的话里提到了仙人,这个可是酆都大帝也关注的大事,因此冷哼了一声,也收敛了气息,看向了韩非关注的天柱峰。 第286章 投机倒把的胖子 静下心后不久,酆都大帝就明白了韩非要做什么,想明白之后,就连酆都大帝这个地府之主也微微咋舌,消耗这么多长生不老药,就是为了引仙人出来,未免过于奢侈了点,而且要是仙人真就不出现了,岂不是……岂不是给地府制造了天大的麻烦,真是好算计! 酆都大帝暗骂韩非和瘦老头的滑头,但是事情关乎自己的神劫,酆都大帝也只能等待最后的结果,要是直到最后仙人都没有出现,阳世大陆又出现这么多长生不老的人,酆都大帝说什么都要让阳世付出点代价,打定主意后酆都大帝也就施展手段把自己隐藏的更深了,以至于嗅觉灵敏的支无奇都以为酆都大帝已经悄悄离开了,因为离的这么近,支无奇却闻不到酆都大帝身上的阴气了。 就这样,这一人一妖一鬼就这么静静地保持同一个姿势整整三天时间,还好韩非已经修过辟谷,而支无奇神兽之体也很是扛饿,酆都大帝是鬼物就更不用说了,三天时间,天柱峰上的长生不老药又消耗掉了二十三颗,从石室中走出来的长生不老者满打满算已经七十六人,长生不老药的消耗已经过半,仅剩四十四颗了,距离计划失败好像越来越近了。 而不久之后,来取第四十四颗长生不老药的人也出现了,是个有些肥胖的中年人,中年人行进到天柱山一半的时候,就被韩非关注到了,因为中年人很明显异于常人,身体肥胖脚步却异常轻盈,几乎是一路小跑上山的,而且抵达天柱峰的时候,居然大气不喘,只是脸色微红,这样的身体素质,就算这胖子现在吹牛说自己已经是长生不老了,估计也有人信。 只见胖子很自信地走到了阵法面前,扫了一眼旁边进不去阵法的普通人,不屑地笑了笑,然后抬手按在了透明的禁制上边,掌心道术一吐,立刻就被一股力道拉近到了阵法之中,距离长生不老药只有一步之遥,胖子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回头看了看阵法外众人羡慕的目光,哈哈大笑了一声,就走向了石室。 快步走进石室,胖子的目光立刻被石室中央的长生不老药吸引,靠近之后二话没说就直接拿起一颗塞进了嘴里,丹药入喉,胖子立刻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清晰可感的变化,自己马上就要成为长生不老了,在一天之前有人要是告诉他有这样的好事情,胖子说什么都不会相信,但是身体真切地感觉,让胖子确信自己就是那个运气好到爆的幸运儿。 \"上仙,我感觉整个人都在脱胎换骨,我真的要长生不老了!\"胖子高兴地大呼小叫起来,直到此时,他都没有意识到长生不老的代价。 胖子的家就在天柱山山脚下,从前也不是胖子,因为前些年大汉帝国在孝宣皇帝刘询的统御下四海安宁轻徭薄赋,胖子脑袋比较灵光,投机倒把了几次,居然就因此而发家了,发家之后,就开始补偿自己,各种胡吃海塞一段时间后,就从原来的瘦子变成了现在的胖子,发家来的太容易,容易到让胖子自己都有点害怕了,所以胖子这些年祭祀仙人的香火都没有断过,每次都是跪求自己的运气能越来越好,钱财能越来越多。 最近天柱山上有长生不老药的消息早就传疯了,他这个当地土着得到消息的时间比外地人更早,在第五个长生不老的人从阵法中走出来时,胖子就豁出半条命爬上天柱峰去试了试,结果自然是摸不到阵法的门,能看到石室的位置,能闻到长生不老药的药香,可就是只能看,只能闻,说什么都吃不到,胖子脑袋灵光,也是最先想到拜修道者为师的几个人之一,结果折腾了一圈下来,钱是送了不少,好像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道术,就只好灰溜溜地下山回家了。 一切的转机就在昨天,胖子唯利是图是真的,对仙人的虔诚也是真的,昨天又和从前一样燃上香烛在院中祭拜了起来,这一次除了让仙人保佑自己运气好,又加了一条,希望自己也能有个什么机会实现长生不老,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真的有仙人降临了。 要是放在从前,院落中突然出现个自称仙人的白衣老头,胖子多少都会怀疑一番,但是最近不一样了,就这些日子,实现长生不老的人都快过百,这样的旷世奇观都发生了,自己求了个仙人降临又什么稀奇的吗? 在看到这名自称管怒的仙人展示出来的无上道术,胖子也在没有什么怀疑了,赶紧求仙人赐给自己一颗长生不老药。 仙人则是说越是逆天的丹药,越要服药的人亲自去拿,胖子只好说自己已经去尝试过,因为他不会道术,不仅阵法没能进的去,还因此贴上了不少钱财。 仙人听完,立刻抓起了胖子的手臂,一股子热流顿时涌进了胖子的体内,仙人告诉胖子这就是道术,然后又告诉了胖子调用道术的方法,让胖子第二天再去闯阵,等服下长生不老药之后就在石室中说出服药之后的感觉,仙人即便是在山脚下胖子的家里也能听得到,会遥遥破掉阵法,让胖子能把剩下的丹药带出来。 胖子本身就是通过投机倒把发家的,太知道长生不老药的价值了,当天晚上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入梦的时候,梦到自己已经稳坐在大汉朝堂的皇帝宝座上了。 第二天胖子上山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大不一样了,上次上山要了半条命,这一次几乎是小跑上来也不累,大喘气都没有,立刻在心中认定今天就是自己的好日子了,在打开阵法进入石室服药之后,身体上的舒畅感,让胖子大声呼喊出了自己的感觉,这一刻,胖子认为自己就是普天之下最幸运的人。 胖子的话音刚落,仙人管怒的声音就在石室中响起了:\"既然真是长生不老药,那你就替我毁掉吧。\" 第287章 东南,三十里外 一句话说完,胖子就觉得自己比从前更胖了,之前在身体中涌动的热流突然急速地膨胀,不等胖子感觉到疼痛,身体就因为道术的膨胀而爆成一团血污,成为了长生不老的人里长生时间最短的一个。 仙人压缩之后的道术突然膨胀,产生的威力可不比普通道术高手自爆差多少,石室的空间本就不大,一声巨响之后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石室中的长生不老药也尽数被毁。 就在此时,石室外边一块不显眼的地方突然亮起了咒文,一柄泛着青光的短剑从咒文中猛地射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在周围飞了个圈,发现没有危险后,咒文中间出现了一个邋里邋遢的瘦老头,然后青色短剑就自动回到了瘦老头手中。 石室突然爆炸的动静实在太大,不仅惊动了周围山头的修道者,更是把石室阵法之外的普通人震的站立不稳,再看向石室方向的时候,发现石室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瘦老头,普通人不认识这个老家伙,这些散修却都很快联想到来人是谁,再见瘦老头气势汹汹的样子,该不是刻意来对付私自吃长生不老药的人吧,联想到这老家伙身上从周朝就开始的传说,连动手对抗的勇气都没有,全部选择溜之大吉。 而瘦老头出现之后立刻把道术铺展开了,他可没功夫管这些刚刚长生不久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搜寻着韩非和支无奇的踪迹,很快瘦老头就发现了一灰一黑两道身影,不过让瘦老头没想到的是,旁边还有一道红色身影,不是酆都大帝还能是谁,一人一妖一鬼正急速朝着天柱山脚下一处院落奔去,看来正主就在那里了,下一刻瘦老头也施展了身法。 韩非之所以在胖子走到半山腰就注意到他,是因为这胖子的外型实在过于扎眼,而且又是最早想到修道者拜师获得道术的人,因此韩非对他有印象,不就之前连上山都困难的胖子吗,现在却能健步如飞了,怎么不让韩非生疑,就知道胖子的变化大概率就是仙人的手笔,虽然不知道是吴可笑还是管怒,或者是他们一起来的,韩非一边自己仔细探查周围的道术波动,一边嘱咐支无奇留意仙人气息。 结果直到管怒操控胖子自曝毁掉石室,韩非和支无奇才同时转头看向一个大概的方向,而这时候很久没有说话的酆都大帝说话了:\"东南,三十里外。\"没人在说什么,很一致地施展身法急速赶了过去。 瘦老头之前给韩非的阵谱极为精妙,丁缓只看到了石室中传送阵法,而瘦老头又在外围加了个小的阵法,原本的计划是如果仙人在石室内动手,瘦老头就在外围突然出现偷袭,结果好了,仙人上当吃亏的次数多了,这一次谨慎地没有出现,而是把道术过给了一个大胖子,自己很聪明地躲的远远的,这就让瘦老头的偷袭计划彻底夭折了。 仙人管怒现在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刚刚操控胖子自曝,就有三股明显的道术波动,这波动不朝着刚刚发生爆炸的天柱峰石室而去,反而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了,如果连这样的异象都认为是巧合的话,那管怒也不可能达到仙人实力。 管怒冷哼一声,立刻释放出自己仙人的气势,顿时须发皆飘,缓缓地升到了空中,不就是想引诱自己出来吗?自己现在来了,不也没中你们天柱峰顶的圈套吗,现在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招。 自从上一次在道家山门吃了剑阵的亏,管怒就对韩非和瘦老头的阵法有了心底的阴影,这一次之所以如此小心,也是料想天柱峰上肯定也布置了专门针对自己的阵法,所以才让胖子去闯阵,果然石室炸裂之后就有极致属性的力量冒了出来,这道混合了木、土、金三种极致属性的气息管怒永远都不会忘记,正是来自于上一次在道家剑阵中差点刺穿自己心脏的短剑,管怒自认为已经看穿了韩非和瘦老头的把戏。 很快韩非几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管怒的视野中,韩非这一人一妖倒是没让管怒意外,既拥有长生不老药,又一心想要消亡自己的,除了韩非这个彭祖传人也没有别人了,而这个神兽大猿猴不是第一次给韩非帮忙,大猿猴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的妖祖白泽,不过管怒知道,以万妖之祖白泽的骄傲,肯定不屑于用这样掉架子的手段引诱自己现身。 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的瘦老头此刻也已经稳住了身形,都是老仇人了,没什么稀奇,看到瘦老头手中泛着青光的短剑,管怒的怒火就有些压不住,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韩非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管怒完全没有料到的人,哦,对了,不能算人,应该说是管怒没想到的鬼,酆都大帝。 韩非见到只有管怒一人,另一位仙人吴可笑并没有出现,虽然这是自己希望看到的结果,却也没敢大意,谁知道吴可笑是不是也同样选择了隐匿气息后躲在暗处,所以在稳住身形之前就给支无奇传音,嘱咐支无奇小心提防,躲在暗处的敌人才是最为致命的。 支无奇稳住身形就开始发挥自己的嗅觉优势仔细分辨起来,而韩非也把道术铺展开,小心提防着,以至于原本见面就应该拼命的双方,却都默契地选择了静观其变。 轻笑了一声,管怒看着年纪轻轻,一身红衣的酆都大帝说:“帝君,地府是要和阳世联合起来对付仙山吗?难怪最近出现了这么多脱离地府掌控的长生不老者,原来都是帝君你暗中授意的。” 管怒这两句话说的可是极具挑拨性,第一句说完,即便表面上酆都大帝是和韩非站在一起,但是为了韩非让地府和仙山相互敌对,基于酆都大帝地府之主的身份,也会在心中估量帮助韩非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288章 管怒的实力 而管怒的第二句话,则是完全把长生不老者,这个地府极为敏感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管怒不相信地府会放任阳世有这么多不受掌控的人,而且还是那种地府最忌讳,身怀道术的长生不老者。 果然,在听到管怒的话,酆都大帝先是盯着管怒眯了眯眼睛,然后才淡淡地说:“首先,地府和仙山是什么关系,由不得你这样层次的小小仙人置喙,其次,你怎么就知道本帝君不想让阳世多一些长生不老者,本帝君的心思同样不是你能够揣测的。”说完,酆都大帝的气势猛然暴涨,顿时一股阴气朝着管怒就压了过来,管怒在震惊之余原来围绕在身体周围的仙人气息转瞬就被冲散,身子在空中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丈。 眼见管怒的惊惧,酆都大帝心中满意,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现,依旧淡淡地说:“你们的恩怨,和我地府没有关系,本帝君也不会插手。”说完之后,酆都大帝主动和韩非拉开了一些距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管怒这才心中一安,刚刚酆都大帝稍稍展示的实力已经让管怒确信自己和酆都大帝有境界上的差距,要是今天酆都大帝出手,自己真的有陨落的可能了,现在听到酆都大帝的亲口表态,以酆都大帝的身份和骄傲,肯定不会为了自己食言,再看向韩非、瘦老头和支无奇,管怒心中就有底了,这二人一妖中,妖能伤不能杀,至于另外两个人嘛,正好今天酆都大帝在,就顺便让酆都大帝带他们的魂魄回地府吧。 在管怒和酆都大帝对话的时候,支无奇和韩非探查的结果完全一致,同样没有发现吴可笑的踪迹,而刚刚酆都大帝告诉管怒地府对于长生不老者的态度,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酆都大帝只是为了怼管怒而随便说的,却不知道这就是酆都大帝的真实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实在过于反常,以至于酆都大帝亲口承认都没有人相信,很多年后,当韩非再回想起今天酆都大帝的话时,才发现酆都大帝的布局,比起白泽来还要早很多。 刚刚说动了酆都大帝,管怒就想依葫芦画瓢地再把大猿猴支无奇也离间了,对于这个万妖之祖白泽器重的大猿猴,管怒从内心来说并不想招惹,结果刚抖了抖嘴唇,话还没有出口,就发现支无奇的体型爆涨,不是支无奇变大了,而是这大猿猴已经冲着自己来了。 管怒暗骂了一句,手掌一翻,一柄仙剑就出现在了手中,朝着支无奇就挥出一道剑气。 而韩非和瘦老头也没有闲着,韩非手握那柄丑到让人不适,却威力巨大的神器长剑从右边发动了攻击,而瘦老头则是操控着短剑,在左边施展了身法,共同朝着管怒飞奔而来,和从前在泰山之战中对付吴可笑一样,最皮糙肉厚、身法最快的支无奇冲在了前面,韩非和瘦老头则是在侧翼负责倾泻攻击,二人一妖配合的看似天衣无缝。 不过这种天衣无缝也得看对手是谁,如果是仙人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只见管怒的身影在下一刻直接消失了,速度比以身法见长的神兽支无奇都快,支无奇还来不及震惊,一个白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面前,支无奇不带丝毫犹豫地就抬手抓了过去,不过眼看就要抓到管怒胸膛的攻击不出意外地落空了,支无奇的眼前白影朝着左边一闪,管怒在与支无奇面对面的瞬间躲开了攻击,然后下一刻就杀向了二人一妖中实力最弱的瘦老头。 瘦老头没想到离得这么近支无奇居然没能缠住管怒,而管怒鸡贼地吃柿子专挑软的捏,先对付上自己了,这可把瘦老头吓了一大跳,眼中已经看到了管怒仙剑的寒光,立刻操控短剑上前格挡的同时,施展身法爆退。 就在瘦老头爆退的这个档口,瘦老头的短剑和管怒的仙剑碰在了一起,伴随着铛的一声清响,下一刻瘦老头就感觉自己失去了与短剑之间的联系,心疼的以为短剑被毁了呢,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短剑居然黏在了管怒的仙剑上,这是什么法门? 管怒的速度实在太快,做完这一切之后,支无奇在背后新的攻击才发动,而此时管怒依旧和支无奇的距离极近,管怒右手握着仙剑,左手没有停,侧身在躲过支无奇右手攻击的同时,看都没有看身后,就稳稳地按在了支无奇的胸膛,支无奇失去毛发的胸膛肌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大猿猴就被拍飞了。 原本在大猿猴右边的韩非,在管怒对瘦老头和支无奇动手之后,身位已经处于大猿猴支无奇的背后,此时支无奇被拍飞,终于才能直面管怒,而韩非刚刚看到管怒,就发现一道青光向着自己面门射了过来,速度快到已经无法闪避了,韩非心念一动,神器长剑立刻斩向了青光。 就在此时,韩非突然反应了过来,知道这青光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瘦老头的短剑,刚刚支无奇挡住了韩非的视线,韩非没看到瘦老头的短剑已经被管怒用仙剑黏住,而管怒在拍飞支无奇的同时,就把短剑甩了出来,也就是说管怒已经提前预判了韩非的动作,这是要让韩非用神器长剑斩断从前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短剑。 好在韩非和神器长剑心意相通,就在长剑剑刃马上要斩下的瞬间陡然一转,剑刃位置就变成了剑脊。 这已经是韩非尽全力下的施展,短剑不出意外地被韩非的神器长剑震飞了,而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如果按照之前神器长剑的力道,即便短剑的材质是坚硬无比的扶桑木,也肯定会被一劈为二。 不远处的瘦老头在极短的时间里连续揪心了两次,还好自己的短剑险险没被毁掉,但是揪心还没有完,因为管怒已经靠近韩非了。 第289章 攻敌所必救 直到此时,韩非、瘦老头还有支无奇才知道管怒的厉害之处,管怒在近战情况下,反应和速度比吴可笑更快,刚刚对上二人一妖的战斗节奏丝毫不乱,招招时机精准,几乎在转瞬之间就把几人的配合完全拆分。 在甩出短剑的同时管怒就已经施展身法朝着韩非而来了,见到短剑没被韩非斩断,管怒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继续朝着韩非极速靠近,手中的仙剑直指韩非的胸前。 韩非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心念一动,神器长剑立刻在面前挽出一朵剑花,挡住了马上要靠近的管怒。 要说韩非最让管怒忌讳的就两点,第一是韩非每次都能死里逃生的运气,第二就是韩非手上的神器长剑了,极致属性已经凑齐了四种,又和韩非的心意相通,简直就是韩非实力的完美延伸,攻防兼备,实在让管怒头疼。 眼前突然开出剑花,让管怒不得不控制住前进的身法,再向前冲,手中的仙剑肯定要和韩非的神器长剑碰上,管怒可不认为自己手中的仙剑可以扛得住神器长剑的劈斩,毕竟毁在韩非手中的仙剑已经不止一柄了。 管怒见不能靠近韩非,马上不再恋战,立刻认准方向就冲着瘦老头去了。 瘦老头此时刚刚收回自己的短剑,正在感叹扶桑木的韧性真强,被神器拍到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抬眼就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闪现向了自己,顿时大惊,心中已经问候上管怒家亲戚了,怎么就逮着老汉我欺负?! 挥剑劈出一道青色的剑气的同时,瘦老头就认准了酆都大帝的方向,赶紧施展身法奔了过去。 管怒连续两次出击,都是在攻击二人一妖组合中的最薄弱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攻敌所必救,而这一次管怒还会和上一次一样,攻击瘦老头是假对付韩非和支无奇是真吗? 答案是,会! 因为管怒见到瘦老头挥过来的剑气,根本就没有闪避,看都没看转身就朝后冲了过去,几乎是用了之前击飞大猿猴支无奇完全一样的路数。 当瘦老头的剑气划开管怒后边的衣服时,管怒的手掌已经稳稳地按在了韩非的胸口,道术一吐,韩非后背的衣服立刻炸开,这是道术透体而出了,下一刻韩非才倒飞了出去。 一切都没有逃过管怒的算计,见到韩非神器挽出的剑花无法攻破,管怒再次选择攻击实力最弱的瘦老头,而管怒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击杀瘦老头,而是吸引韩非收起剑花跟随自己,见到瘦老头用短剑甩出剑气,管怒就知道时机到了,这样的剑气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自己的威胁此时来自于身后。 所以管怒突然调转了身形,冲向同样朝自己而来的韩非,因为身法速度上的差距,韩非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管怒结结实实地来了一掌。 见到韩非被击飞,瘦老头和支无奇大惊,瘦老头更是已经发现了问题的关键,自己一不小心成累赘了,现在自己保命就是给韩非和支无奇帮忙了,想到这里,瘦老头立刻朝着酆都大帝的位置冲了过去。 而支无奇见到韩非和自己都结结实实地挨了管怒一掌,妖兽的兽性立刻爆发了出来,大吼一声,眼睛变得通红,调转全身道术再次施展了身法,这一次大猿猴的身法快到和管怒一样犹如闪现,让刚刚对韩非动完手的管怒也始料不及,眼前一花就被支无奇直接撞飞了。 神兽的躯体本就坚硬,支无奇撞击的时候又是绷紧肌肉的有意为之,管怒就感觉一大坨巨石砸在了身上,即便是仙人之体,也感觉骨头断裂般的疼痛,不过仙人就是仙人,被支无奇撞飞之后呼吸间又回来了,而且速度更快,一拳就攻击向了支无奇的胸膛。 突然管怒感觉拳头的表面有些粘稠,紧接着不等反应,周围的五行之力犹如山峦一般沉重地压了过来,一瞬间,身体不再受控制,被定在原地没办法动弹,眼见要击中支无奇的拳头说什么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不可能,要施展这一招,必须依靠强大的道术控制力,在场除了酆都大帝不可能再有人有这样的本事,莫非酆都大帝说话不算话,开始拉偏手了?不过马上身在其中的管怒就发现了问题,现在凝聚在周围的五行之力还不够坚固,用强力是可以破开的,想到这里,管怒体内的道术疯狂流转,立刻感觉自己撑开了一些空间,刚刚有了一点活动的余地,突然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人拽住,硬生生地朝着两边掰开了,管怒斜眼一看,发现拽自己的正是大猿猴支无奇。 双臂被掰开,管怒的胸口就没有任何遮挡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青光射了过来,管怒大惊,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从前被短剑透体射穿的记忆立刻涌现。 平常情况下仙人的实力是一回事儿,紧急要命的情况下仙人的实力是另外一回事儿,原本就在体内疯狂运转的道术透体而出,一股强大无比的气劲以管怒为中心向外膨胀,首先撑开了压制自己的五行之力,紧接着逼着大猿猴支无奇远离了自己,而马上要射过来的短剑,就这么停在了距离管怒胸口只有一尺有余的位置,和之前管怒攻击向支无奇的拳头一样,不能再前进分毫。 下一刻,管怒低喝了一声,气劲立刻反压了出去,支无奇离得最近,直接被压的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短剑则是掉了个个儿,沿着来时的路径倒飞了回去,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一声闷哼之后,瘦老头倒在地上,酆都大帝见到短剑朝着身边的瘦老头飞过来,以他的本事挡住短剑不是难事,不过酆都大帝就是任由短剑把瘦老头的胸膛射了个对穿。 管怒为了自救施展的绝地反击,对道术的耗费实在太大,此时也已经面色苍白,他已经注意到了正提剑走向自己的韩非,韩非的眉心处正泛出一道白色的光芒,管怒皱了皱眉头,之前韩非的灵台被自己亲手击碎,能修补起来就是神迹,为什么现在反而比从前更加强大了。 第290章 我请你救了吗? 韩非此时也已经身受重伤,管怒的全力一掌非同小可,连已经是身为神兽,以皮糙肉厚见长的支无奇都受不了,更别说韩非了,单是气劲透体把背后的衣服撕裂,就能把大部分道术高手消亡掉,而韩非虽然此时胸前一片血污,眼见也是吐血不少,但是却实实在在走向了管怒,而且此时的管怒已经意识到,刚刚调用周围五行之力压制自己的人,并不是任由瘦老头被射穿胸膛而无动于衷的酆都大帝,而是眼下眉心处正泛着白光的韩非。 这一刻,管怒从这个彭祖传人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杀意,突然背后一片冰凉,管怒恐惧了,不知道是因为韩非的眼神,还是因为韩非可怕的进步速度,从前虽然在韩非几人手上吃亏,却都没有被逼到今天这个地步,今天不一样,管怒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从前吴可笑的心境,韩非真的要屠戮仙人。 不由自主地,管怒退后了一步。 下一刻,韩非变成了残影,是的,韩非的速度提到了极限,眨眼间就到了管怒的面前,双手握住长剑朝着管怒就当头劈下,而管怒是仙人,虽然是有些脱力,却并没有受伤的仙人,面对韩非的拼命施展,管怒已经能感觉到神器长剑上的澎湃力道,丑陋的外表不会影响长剑的锋利,四色光华已经快融为一色,足见道术已经流转到了极致,不用怀疑,如果被这一剑当头劈中,即便自己是仙人,也肯定会被均匀地一分为二,不过这样的事情作为仙人的管怒怎么可能允许发生。 手中长剑一转,剑刃放平,对准韩非的脖颈猛然横切,管怒心中已经想好,既然你想把我竖着劈成两半,那我就让你横着身首分离吧,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不对,不是仿佛,是真的静止了,不是时间静止,是所有人都静止了,在一声清脆的铃铛响声之后…… 管怒只是感觉脑袋一晕,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右视野怎么越来越大了,韩非的脑袋怎么还没有掉下来,是自己的仙剑不够锋利吗?这视野怎么还在变大,终于最后仅存的意识告诉了管怒一个残酷的真相,自己这个仙人真的被竖着劈成两半了…… “我救了你,你得感谢我。”一个娇美又暗含英气的女子出现在了韩非的视野中,和眼前仙人的两片尸身,一地零碎形成了非常严重的反差。 来人正是被自己和支无奇追踪二十多年都不见踪影的镇灵,韩非转头一看,支无奇一脸痴傻的样子,正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瘦老头已经坐了起来,虽然痴呆的脸上有些苍白,但是胸口被短剑击穿的地方已然在快速愈合,万幸没有射中心脏,瘦老头死不了,长生不老的体质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即便现在灵台被震慑了,也不耽误自动恢复。 酆都大帝虽然没有露出痴傻的表情,却是眉头微皱,明显是在疑惑的瞬间就失去意识了,真没想到连酆都大帝这个地府之主都栽在镇灵的手段上了。 韩非觉得两人说话中间躺着一具死相难看的尸体实在别扭,抬腿朝前一跨,就离镇灵近了些,虽然韩非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真的讨厌管怒的尸体,还是潜意识中想离镇灵稍稍近一些,盯着镇灵有些笑意的眼睛说:“你隐匿气息躲在附近很久了吧?” 镇灵笑起来很好看,让韩非本来慑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气势,然后才说:“不错,从你们开始大张旗鼓地在山上造石室,我就在附近了。”说完顿了一下,接着说,“还是那句话,我救了你,你得感谢我。” 韩非知道镇灵说的是事实,刚刚与管怒的最终对决,如果酆都大帝不出手,那胜败就真不知道了,或许是韩非被削下头颅,或许说管怒被劈成两半,也或许两者同时发生,毫发之间结局却天壤之别。 不过以韩非的脾气,怎么可能好好说话,淡淡地回了一句:“我请你救了吗?”话说的夹枪带棒,却听不出平时怼瘦老头时候的那般生硬。 镇灵好像也没指望韩非真的道谢一样,满不在乎地换了个话题说:“这一次,你又是怎么做到的?告诉我!” 韩非知道镇灵问的是自己为什么不受她震慑灵台能力的影响,不过韩非就是不习惯镇灵这样的问话方式,本能地翻了个白眼,回答:“凭什么?” 等韩非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样一个说告诉我,一个回答凭什么的对话,在他和镇灵之间已经发生第三次了,而他们见面的次数满打满算才两次。 镇灵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酆都大帝,果然,酆都大帝马上就要恢复意识了,镇灵快速说了句:“我先走了,你以后最好别再像今天这样子打架,不然你消亡是小事情,长剑被别人拿走,我还得重新找,怪麻烦的……”说完就施展身法化成一道青色的影子快速消失了。 而韩非听到这句话,怎么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对了,这话像从自己嘴巴里说的,想到这里,韩非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不是韩非不想替支无奇扣下镇灵,而是韩非已经处于力竭的边缘了,先是被仙人重伤,然后又施展从白泽那里参悟的控制周围五行之力的法门,最后再把道术凝聚在长剑上发出最强一击,现在别说扣下镇灵了,一个刚入门的修道者,韩非估计都够呛能留得住。 酆都大帝猛然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韩非在微笑,再一看已经被劈成两半的仙人管怒,心中大惊,刚刚见到韩非和管怒已经到了马上要同归于尽的地步,酆都大帝背在身后的手上已经扣住了道术,不过就在准备出手的时候,突然犹豫该救谁了。 从酆都大帝的内心来说,这一人一仙是谁都不想救,也谁都不应该救…… 第291章 啧啧,死的真难看 如果救下韩非这个彭祖传人,相当于救下未来对地府威胁最大的人,以现在韩非短短两百年的修道时间,达成可以硬杠渡劫仙人的实力,韩非最终会达到什么境界酆都大帝不知道,不过起码地府除了自己以外,就真没鬼有实力能钳制住韩非。 而救下管怒,韩非是被扼杀了,但是自己要想成神就得亲自动手抹杀仙人,一旦这么做了,就真如管怒所言,这会成为地府和仙山大战的导火索,而之后会发生的事情,酆都大帝自己想到都觉得头皮发麻,地府只有一个地府,仙山却有三座仙山,这要是真打起来,地府需要考虑的是唯一问题是家底会在多久之后打完,至于是输还是赢,这个问题完全没有考虑的必要。 就在酆都大帝犹豫的瞬间,突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酆都大帝作为地府之主,对灵台的操控可谓高手中的高手,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本能地知道这是震慑灵台的法门,正要施展手段抵挡,却发现铃铛声直冲灵台,完全没给酆都大帝反应的时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酆都大帝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韩非越过管怒已经劈成两半的身体,面带笑意地想着什么,韩非本来就很少笑,这样的微笑酆都大帝也是第一次从韩非脸上看到,酆都大帝也算阅人越鬼无数了,虽然还没有达到洞察心灵的本事,但是看韩非的微笑怎么好像有点男女情愫在里边,真是怪异。 “刚刚有人来了?”酆都大帝皱着眉头问道。 韩非转头看向酆都大帝,眼中一片沉静,变脸速度之快,让酆都大帝都怀疑刚刚韩非脸上的微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有。” 韩非也没有有意欺骗,镇灵是神兽青龙,本来就不是人,说没人来,也完全正确。 酆都大帝也是极为聪明的鬼物,方才韩非的危局除非有外力协助,否则即便韩非侥幸取胜,仙人管怒的全力横斩,也不可能在韩非身上毫无痕迹,只有一种可能,管怒刚刚的灵台也被震慑了,韩非就是趁着这一丝间隙才能屠戮仙人,想到这里,酆都大帝也联想到韩非和支无奇之前二十多年在阳世大陆除了搜寻仙人的另外一个目的,追踪妖域的青龙,而据说这青龙有一项奇特的本事就是震慑灵台,看来刚刚就是青龙来了,也难怪问韩非有没有人来,韩非回答没有,青龙哪里是人呢。 想通这一切,酆都大帝反而没办法继续问了,因为青龙的事情涉及到妖域,妖域的背后站着万妖之祖白泽,早就听闻白泽和仙君不怎么和睦,那现在青龙出手帮韩非屠戮仙人,好像也说得过去,如此一来,为什么在场的人、鬼、妖、仙全都中招,偏偏韩非能清醒地劈出屠戮仙人的攻击,显然也是韩非和青龙之间有什么约定了,再联想到韩非刚刚的微笑,酆都大帝自信地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被自己看透了,韩非被妖物迷住心窍,变成对付仙山的利刃了。 相信自己看明白的酆都大帝自然不会点破,因为一方面他不想和白泽起冲突,另一方面,觉得以韩非的实力对抗仙山,消亡是早晚的事情,这样地府也能消除一大隐患,不过在韩非消亡之前,得把答应自己的事情办好才行。 看了一眼地上整整齐齐的两半仙人肉身,酆都大帝皱着眉头不满地说:“我是让你留下完整的仙人皮囊,你是对完整皮囊的定义有什么误解吗?” 此时韩非已经走到了瘦老头身边,头都没有回地说:“你没误解,你上。”然后就在眉心一点,眉心亮起光芒之后,把掌心按在了瘦老头的头顶,下一刻瘦老头就清醒了过来。 酆都大帝冷哼一声就不再说话了,虽然瘦老头知道自己需要仙人皮囊的事情,不过酆都大帝还是本能地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多留口实。 瘦老头清醒过来的第一瞬间就是看自己的胸口,长生不老的身体的确强悍,就这短短的时间瘦老头被洞穿胸口的伤势已经完全复原,和仙人管怒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被劈成两半相比,瘦老头真是幸运到家了。 不过瘦老头爬起来,之后首先是对着酆都大帝乐呵呵地道了一声谢,然后支无奇也清醒了过来,清醒的瞬间身体还在往前冲,险险扑在了管怒的两片尸身上,嫌弃地退后了两步,然后拍了拍胸口说:“太惨了,啧啧,死的真难看……对了韩非,刚刚的手段像是青龙的手段,你看到她了吗?”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任务,急急忙忙地向韩非发问。 韩非点了点头,说:“在你清醒前就走了,别这么看我,我全盛时期都不一定能留住她,更别说在重伤击杀仙人之后。” 支无奇在听到韩非肯定镇灵出现后就立刻热血上涌了,马上就要质问韩非为什么不留住镇灵,要不是韩非后边的话,支无奇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仔细一想也知道韩非说的没错,镇灵实在机警,即便现在镇灵就在自己面前,同为神兽的自己估计也擒不住镇灵,支无奇无奈低头叹气的时候,突然看到了管怒的尸身,突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策,为什么就不能像这次用长生不老药吸引仙人一样,也用神兽法器吸引镇灵呢,然后这只大猿猴就真的在心中思考起了这个计划。 支无奇不打岔了,韩非才从瘦老头的嘴巴里得知,瘦老头之所以对酆都大帝道谢,是因为管怒用道术外泄霸道地撑开韩非五行之力的压制,推开大猿猴支无奇,调转瘦老头激射而来的短剑时,对道术的控制已经接近完美,因此根本不会出现短剑剑尖没有对准瘦老头心脏的事情,而瘦老头在短剑射向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躲避不开了。 第292章 二十一枚 短剑最后之所以意外偏离了瘦老头的心脏的位置,是因为就在短剑接近到瘦老头时,背着手看似什么都没有做的酆都大帝弹指射出了一股道术,把短剑打偏了几分,因为动作过于微小以至于正在全力施展道术的管怒并没有觉察,而紧接着管怒也就没有功夫再关注瘦老头了,因为那时候要命的韩非已经提着丑长剑走向了自己。 听到瘦老头的解释,韩非看向酆都大帝的目光才稍稍缓和了点,主动说:“阳世大陆的仙人不止一个,你再等等吧。” 管怒已经变成两片了,酆都大帝也本事再拼起来,而且对于这个问题,酆都大帝并不想多说,点了点头后岔开了话题,说:“阳世在短时间内集中出现了七十六名长生不老的人,这件事情即便我是地府之主也必须有所交代,把你们剩余的长生不老药都交出来吧,我不相信你们真的舍得把所有的长生不老药全部拿来设局。” 刚刚还对酆都大帝有点好印象的韩非脸色再次转冷,酆都大帝这种非要压人一头的习惯,让韩非打心底里反感,手掌一翻,神器丑长剑就出现在了手中,支无奇见状也暂停了在心中推演的计划,站在了韩非身边,普天之下让支无奇不敢动手的存在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万妖之祖白泽,其他不管你是什么仙君还是什么帝君,在一条筋的支无奇这里一概不认。 此时最清醒的是瘦老头,酆都大帝对上全盛时期的仙人都能在境界上碾压,而自己这边二人一妖又差点折在仙人手上,这就足以说明现在对酆都大帝动手绝对没有胜算,而且刚刚与仙人交战结束,自己这边哪里再经得起车轮战,更何况酆都大帝还在韩非的灵台施加了禁制,真交手的话,韩非可以完全忽略了,这么算下来,除非那个可以震慑灵台的青龙再回来,否则即便今天运气好到爆,也绝对不可能动得了酆都大帝分毫。 瘦老头嘿嘿一笑,就挡在了韩非和支无奇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来十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出来,递给酆都大帝说:“帝君,长生不老药只剩这十颗了,你就凑合着带回去销毁吧,免得地府有鬼以为你已经是阳世安排在地府的内应,那就有些不好了。” 酆都大帝笑了笑,双手背到了身后,没有接瘦老头递过来的长生不老药,同时也没有说话。 瘦老头见状面色一愣,不着调地嘿嘿一笑,脸不红心不跳地再次从怀里摸出了六颗一模一样的丹药,然后和之前的十颗丹药一起递到了酆都大帝面前,嬉皮笑脸地说:“哎呀,老汉我指缝大了点,漏掉了六颗,现在全部给帝君,这下子是真没有了。” 酆都大帝扫了一眼,面带微笑没有说话,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完全没有要接过这十六颗丹药的打算。 瘦老头见状,脸色变了变,只能再次伸手入怀,这一次又掏出来了三颗,哭丧着脸说:“喏,这是最后三颗了,原本是预备给许负、白列和范义下辈子用的,先不管下辈子还有没有缘分能遇到,老汉我作为大辈,这长生不老药是必须得提前准备的,不过现在看来,下辈子也不用见了,唉……”说完眼睛红红地把这三颗药也放进了之前的十六颗丹药中,放进去之后又是一番长吁短叹,不过瘦老头做了这么多,酆都大帝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双手背在身后也不拿出来。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瘦老头见状,哭丧着脸说。 韩非和支无奇对望了一眼,知道瘦老头是不想再起冲突,不过老家伙偷偷藏了这么多长生不老药,让韩非和支无奇也没有想到,现在这一人一妖也好奇瘦老头还能再被逼出来多少长生不老药了。 瘦老头的叫嚷,酆都大帝只当没听见,就这么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瘦老头表演。 实在没办法了,瘦老头被逼的满脸涨红,皱着眉头从怀里最后掏出了一颗长生不老药,然后把这二十颗丹药往酆都大帝面前一送,再也没有了之前讨好似的的嬉皮笑脸,略带怒意地说:“最后一颗,用来留住长生不老药配方的,现在给了你,未来阳世大陆的长生不老药就绝了。” 酆都大帝饶有兴趣地又盯着瘦老头看了一会儿,才哈哈一笑说:“好,既然如此,那就让长生不老药至此绝迹吧。”顿了一下,伸手把这二十颗丹药接了过来,然后眯了眯眼睛,又接了一句,“你该不会还在耍什么滑头吧?” 瘦老头一听就怒了,下一刻什么话都没说,把怀里藏的东西一股脑掏出来后,就开始三下五除二地脱起了衣服,而酆都大帝就这么看着,直到瘦老头扯下自己的遮羞布,就这么光屁股站在酆都大帝面前转了一圈,酆都大帝才好像刚刚反应过来一般,赶紧挥了挥手,说:“哎,这是做什么,你好歹也是方士一门的名宿,虽然方士一门现在没落了,也不能这样子不顾体面吧,赶紧把衣服穿起来。”说完这一句,终于把目光从瘦老头身上离开了,转而看向韩非,微笑着说,“韩非先生,你的神器长剑实在锋利,之后再御敌的时候,可要收着点。”说完并起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的额头敲了敲,其中的意味五分提醒,五分威胁,让韩非立刻就想狠狠攮酆都大帝一剑。 不过见到瘦老头正在一件一件穿衣服,也知道瘦老头如此不顾体面的目的,只能压着火气没有动手。 不过酆都大帝却丝毫不介意韩非的愤怒,而是对着韩非张开了手掌,对韩非露出了之前看瘦老头时候一样的微笑,韩非无奈,只能从怀里也掏出了一颗长生不老药,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后,才随手抛给了酆都大帝,酆都大帝把这颗长生不老药也收好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打开了地府通道,临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二人一妖,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第230章 长生诈骗 韩非很喜欢长生不老药的药香,因此长久以来都会随身带着一颗长生不老药当香薰用,没想到这个习惯酆都大帝也知道,从瘦老头那边搜刮完所有的长生不老药后,就冲着韩非来了。 等到酆都大帝的身影从地府通道完全消失,支无奇看着瘦老头说:“老家伙,我不信你把长生不老药都交出去了。” 瘦老头瞪了支无奇一眼,没好气地说:“是你的鼻子不灵,还是眼睛不好,没看老汉我刚刚都脱光了吗?” 支无奇一条筋地摇了摇头,依旧一脸不信,说:“你身上还是有妖祖的气息,你骗得了鬼物,却骗不了我神兽的嗅觉。” 韩非也饶有兴趣地准备看看瘦老头怎么解释,虽然嘴巴上没说,不过韩非也不相信滑头的瘦老头会把所有的长生不老药全部交出去,不过瘦老头刚刚的确把自己都脱成光屁股了,怎么可能还有地方藏长生不老药。 就在韩非也在疑惑的时候,还在絮叨自己委屈的瘦老头正把之前掏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重新塞进怀里,就在瘦老头拿起装着打开地府通道令牌的那个石头盒子时,支无奇的鼻子使劲抽动了几下,然后指的石盒说:“这个给我看看。” 瘦老头白了支无奇一眼,说:“你要看就给你看?你知道这里边装的是什么吗?这是能打开地府通道的令牌,你要去找酆都大帝玩吗?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地府阴气的?”说完就把石头盒子顺手递给了韩非,说,“老汉我这次再回道家山门要闭关琢磨渡神劫的丹药,这东西我用不到,还是你带着吧。” 说话时,就把石盒递给了韩非,韩非顺手接过就揣进了怀里,而支无奇对上瘦老头或许敢硬抢,但是面对韩非这个刚刚屠戮仙人都不眨眼的狠人,动手支无奇是不怕的,但是本能地觉得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正想问韩非出言讨要的时候,瘦老头的声音又响起了,说:“大猴子,你不是一直觉得胸口没毛不好看吗,老汉我在闭关二十余年,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炼制出了符合你体质的丹药,等到你完成了妖祖交待的任务后,就来道家山门找老汉我,如果那时候老汉我恰巧没有闭关,就帮你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反正老汉我看你也已经没毛习惯了,不怎么着急……” “急!急!急!急!!”支无奇哪里还顾得上有妖祖气息的石盒,听到瘦老头为这件事情加了这么多前提,又是让自己完成任务后再找他,又是说找了还得等他没有闭关,就现在的情况看,这其中任何一个,都能把自己耗到个遥遥无期,这让已经知道丹药炼好的支无奇哪里受得了,生怕说一个“急”字不能让瘦老头体会到自己对没毛这件事情的重视,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一边说一边闪身就来到了瘦老头身边,抓住瘦老头的胳膊就不放了。 韩非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内心也不得不承认,对付支无奇这样一根筋的神兽,瘦老头的确比自己有办法多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一个青色的影子在脑海里一闪而逝…… 阳世的修道者屠戮仙人,这已经是捅破天的大事,即便从前彭祖那般强横的实力,对敢于踏上阳世大陆的仙人也只是狠揍一顿了事,并没有下杀手,因此韩非也算开了屠戮仙人的先河,不过这件事情目前知道的人还并不算太多,刚刚的战斗虽然激烈,实际上耗费的时间并不长,直到此时才有修道者和住在附近的农户朝着这边而来,韩非这二人一妖探察到变化,就施展手段隐去了身形,然后朝着天柱峰峰顶去了,石室之外的传送阵法连接着秦岭的道家山门,瘦老头之前就是依靠那个阵法瞬间抵达天柱峰的,现在二人一妖也准备就此离开。 走之前韩非挥了挥手,两片管怒的肉身上顿时燃起了熊熊火焰。 几人离开之后,这边的院落短暂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就有修道者先抵达了,见到管怒正在燃烧的两片尸身,顿时大惊,烧的是谁他们不认识,但是尸身上残留的仙人气息假不了,如此一来所有的修道者来的有多快,跑的就有多快,这哪里是大火,简直就是大祸,谁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就有仙人的同伴来调查,一旦在现场被抓个正着,即便自己明显没有击杀仙人的实力,被抓住问话也是极为麻烦的事情,所以不多时附近的修道者都怕惹祸上身,跑了一大片。 天柱峰上的阵法已经消失,有些大胆的人已经去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番,别说长生不老药了,连个类似长生不老药的泥球都没有发现,如此一来,有些敏感的修道已经觉察到现在这个天柱山是个是非之地,当天晚上就卷铺盖跑路了,当然跑路之前可没有忘记那些想要学习道法的弟子供奉的财帛。 第二天一大早,不少山头都传出或愤怒骂娘,或高声啼哭的声音,遇到这样极具诱惑的长生诈骗,普通人真的是防不胜防。 把管怒利用后自曝毁掉石室的胖子家如今已经被洗劫一空,胖子这些年富的太快,本来就有很多人眼红,现在眼见庭院里出了命案,而且有人看到就是这个胖子进入了石室,然后石室就炸了,这么厉害的爆炸,没人相信这个胖子能再活着回来了,因此在庭院中的尸身还没有烧完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大着胆子进屋搬东西了,三天之后,整个庭院都被搬空了。 院子里死了人,按理说会惊动当地府衙的,不过这几天府衙里早已经人满为患了,各种陈述自己被修道者骗了的状子都落了一大摞,本着民不告官不究的做事原则,哪里还顾得上一个死尸已经变成飞灰被吹散不见踪迹,大门都不知道被谁家拆走的破败庭院。 第231章 两次佯装 第五天傍晚,已经破败的庭院中突然出现了三个人,不对,不全是人,而是两人一妖,正是韩非、瘦老头和支无奇。 “大猴子,你再闻闻,确定没有仙人的气息?”瘦老头难得收起了不着调的表情,微微皱着眉,再次对支无奇问道。 要是放在从前,瘦老头如此明目张胆地质疑神兽的能力,支无奇肯定会和瘦老头掰扯半天,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支无奇有求于瘦老头,虽然对自己的判断很确信,不过还是意思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才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回答你,绝对没有仙人再来过了。” 听完瘦老头的回答,韩非也皱了皱眉头,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不过也对管怒消亡,而另一个仙人吴可笑没有出现感觉不可思议。 最后瘦老头琢磨了半天,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也许这一次吴可笑的确没有来,或许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手脚,或者是正在闭关修行,没能抽的开身,韩非和支无奇都认可了瘦老头的说法之后,二人一妖这才再次奔向了天柱峰顶。 第六天的深夜,二人一妖再次出现,这一次就连韩非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再听到支无奇说已经没有任何仙人的气息时,毫不遮掩地瞬间把自己的道术探查放开了,村头树上的猫头鹰在吃什么颜色的虫子,村尾庄稼汉忙了一天在说什么梦话,都没有逃过韩非的探查,可惜这一切独独少了仙人的蛛丝马迹,之前的两次佯装离开,都是为了吸引仙人出现,韩非不相信阳世大陆上唯二的两个仙人消亡了其中一个,另外一个会毫不在意,而且这两位仙人从前可是不止一次同时出现过的。 结果是两次佯装都失败了,直到此时,连韩非也觉得或许真如瘦老头推断的,吴可笑有别的事情牵绊没能来,或者是在修炼闭关尚未出关,希望不是因为吴可笑过于谨慎不敢出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之后再找吴可笑就更难了。 韩非收回道术探查之后,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而瘦老头见状,挥手一招,庭院中好几处位置都泛起了光芒,这是瘦老头在第一次佯装离开之后,趁着一伙人来洗劫庭院的时候偷偷布置的阵法,如果要守株待兔,用阵法困住仙人是最安全的打法,现在泛起光芒的位置就是阵眼所在,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瘦老头就走过去一一把阵眼中的天材地宝起了出来,下次还可以再用。 支无奇不用瘦老头呼唤,就赶紧走过去给瘦老头帮忙了,之前的佯装离开,不管有没有骗到仙人,反正把支无奇骗到了,眼下见到瘦老头已经在取阵眼的天材地宝,就知道这次终于不再有假,是真要回去道家山门了,这就意味着下一步就要给自己解决胸口不长毛的问题了,怎么能让支无奇不兴奋。 一切处理妥当,韩非再次看了一眼管怒尸身烧成灰的位置,现在除了还有个灰黑色的印子,谁能想到这里从前躺着一个死相难看的仙人。 还是通过天柱峰上的传送阵法离开,等大半夜地出现在道家山门的时候,把守山门的弟子都习惯了,这二人一妖在山门前晃一下就离开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两次,还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呢,没想到这一次二人一妖走向了山门,虽然已经是熟人了,弟子还是第一时间禀报给了门主张陵,张陵赶紧出来迎接,把二人一妖引进了屋内。 紧接着的下半夜,就是瘦老头的表演时间了,把这次与仙人的大战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张陵刚刚听了个开头,就命令师弟张修把几个好苗子都叫过来,虽然瘦老头口中细节的水分很重,不过具体的出招和法门是值得细细参悟的。 只是让韩非也没有想到的是,张修带过来的弟子中,居然还有个老熟人左慈,左慈进屋之后向韩非行了一礼才走到一边,而韩非就当没有看到一样,完全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而张陵对于左慈的行为也毫无意外的神色,这就是说明左慈修习《连山经》的事情张陵已经知道,不过既然韩非嘱咐过左慈不要外传,所以张陵也就假装当不知道,不去故意拆穿而已。 等到瘦老头说完,天色已经大亮了,而木屋中除了韩非无所谓地闭目养神之外,包括张陵在内的道家弟子都震惊于修道者居然真的能屠戮仙人这件事实,以及韩非几人的配合和道术运用,而对于瘦老头没有说清楚的战斗过程,张陵的修为最高,几乎能在心中想象出当时的凶险过程,不过自己能想明白,不代表其他弟子能想明白,为了弟子们能更容易吸收大战的经验,因此张陵就成了嘴替,通过问问题的方式引导着瘦老头把战斗细节讲述的更加清晰了些,几个问题之后瘦老头也就明白了张陵为什么会问这些在他看来张陵肯定会知道的细节,所以之后的讲述也没有介意张陵时不时的打断,因此一来二去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大早上。 眼见兴奋的众人还想再问什么,支无奇受不了了,他已经等了好几天,现在太阳都出来了,又是一天了,昨晚上见瘦老头讲的起劲,支无奇只能在一边忍受瘦老头的吹牛,这都吹了一个晚上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的,支无奇一点都不怀疑,要是还有人问问题,瘦老头能把屠戮仙人这点破事儿再讲到晚上去。 气势汹汹地化出大猿猴的本体跳到了张陵面前,瞪着眼睛死死看着张陵,把张陵吓了一跳,还以为神兽发狂暴起了呢,立刻挥手在面前施加了禁制,自己背后可是道家的好苗子,可经不起神兽的霍霍。 瘦老头见到支无奇的动作,知道大猿猴这是真的猴急了,砸吧了一下嘴,这才发现说了一晚上话,这嘴巴的确有点干,是该休息休息了,就起身把大猿猴拉回来之后,让张陵把弟子散了,又让张陵准备一只大木桶,这木桶得能装的下支无奇的本体才行。 第232章 丁缓的心境 这大到变态的桶上哪里找?好在这些年道家弟子在这秦岭谷地中也算自给自足,打造个能装大猴子的木桶而已,这事儿不在话下。 原本张陵也以为这事情没有什么难度,现在弟子们用的木桶都是自己制作的,虽然算不上精细,但也都勉强能用,不过把这个凑活能用的木桶一旦放大,那就真要说抱歉了,这事情比想象中复杂的多,伐木砍树这些粗活支无奇做起来比道家弟子们都快,之后的切片拼接有道家弟子的帮忙,也能很快完成,上油密封也没什么大问题,见到支无奇着急,张陵直接施展道术把木桶烘烤了一番,因此当天下午第一个木桶就做好了。 按着一般的规律,前边没什么问题,就意味着问题快要出现了,果然,这一次问题就出在了支无奇的重量上,等到木桶被烘干,支无奇早已经按耐不住,向上一跃就蹦进了木桶里,准备结束自己胸口没毛的羞耻,羞耻没有结束,咔嚓声倒是挺清脆的,大木桶的桶底被踩穿了,要知道现在大猿猴还是以人形的样子跳进木桶的,而治疗胸口没毛这个问题时,得让大猿猴化成本体,那一般的木桶怎么可能承受的了大猿猴这体重。 张陵带着弟子们一起给支无奇想办法,而韩非则是看了几眼就没什么兴趣一般离开了,支无奇也顾不上那么多,反正他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得赶紧折腾出来一个能装下自己本体的大木桶,猴急的性格让支无奇大呼小叫的,烦人中又有几分滑稽,反正这秦岭大山中最不缺的就是树木,刚刚桶底之所以一踩就破,肯定是不够厚,那就把桶底再做厚点呗,张陵也不想支无奇吵闹,只好带着弟子继续给支无奇造木桶。 远离了这边的喧嚣,韩非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就朝着这秦岭谷底的后山走了过去,韩非走的不紧不慢,顺便看看周围的风景,现在正值暑热,不过这秦岭谷底却并没有太多的暑气,走在通往后方的小路上,左右两边的树木把西斜的阳光分割的斑斑点点,再被谷底的穿堂风一吹,杂乱的自然而好看,让韩非这些时间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顺着小路的方向再往深处走,隐隐约约就能听到叮叮铛铛的敲击声,韩非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再看看这幽静清雅的环境,不由在心中感叹丁缓的选择的确正确,要不是自己身上有这么多事情尚未解决,韩非也想在这里修间木屋隐世了,隐世了也不能闲着呀,做什么呢?韩非想到了多年之前烧制兵马俑的时光,嗯,要不就干这个手艺吧,这事情自己轻车熟路…… 原地空想了一会儿,韩非的思绪因为叮叮铛铛的响声停下来而回归了现实,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 不多时,韩非就看到了几间木屋,木屋之外还有几个草棚搭起来的简易作坊,老熟人丁缓正赤裸着上身,神情专注地用火钳夹着一柄泛红的长剑剑胚,只见丁缓掌心道术一吐,原本火炉中拿出来的,已经颜色转为深红的长剑陡然变成了赤红色,丁缓仔细观察着剑胚颜色的变化,知道发现已经达到了自己心目中的要求,才猛地把长剑放进了旁边的水缸里。 滋的一声响,一股水气气化之后的白烟冒了出来,丁缓左手抬起对着水气微微一压,顿时水气就沉了下去,从外表看是丁缓把水气压了下去,而以韩非的目力,丁缓的手段看的真切,刚刚腾起的水气直接被丁缓用道术化成了一颗颗小冰晶,再次落入了水里,水缸中因为长剑炽热而升高的温度陡然下降,长剑的剑胚就在这一冷一热之间经历了普通窑火根本不可能达到的极热与极冷的淬炼,之后这柄长剑也会比普通方法炼制的长剑更加坚硬锋利。 这时候,之前去天柱峰路上喊出“修道之徒宁有种乎?”的那个工匠抱着一捆松木走了出来,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韩非,微微一愣,就认出了这不就是赐给自己长生不老药的那个人吗,现在这个工匠已经知道,这就是在尚方中流传已久的韩非先生。 韩非和瘦老头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回尚方的庭院,所以这些年轻点的工匠虽然从进入尚方开始,就听说过韩非和瘦老头的名号,不过也是有人信,有人不信,而且这两个传说中的人又从来不现身,这就更让人怀疑了,不过经历了天柱峰的事情,这名工匠也算彻底服了,原来这世上不仅真的有不老不死的人,而且自己现在也是其中之一了。 “韩非先生!”这名工匠叫了一声,丁缓先是看了一眼这名工匠,然后才顺着工匠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正静静站立的韩非。 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丁缓快步走过去朝着韩非行了一礼,看了看韩非的身后,然后才说:“天柱峰那边的事情了结了?钟汉前辈和神兽……” 丁缓自从进入道家,就开始彻底摒弃了当初在尚方功名利禄的束缚,向张陵讨要了一块幽静的地方开始替道家弟子们炼制兵器,这本来是丁缓的老本行,不过从前在尚方炼器是一种心境,现在在这风水宝地的深处炼器是另外一种心境,虽然看似流程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因为心境不一样,炼制出来兵器的品相更高了。 道家弟子这些天都已经知道墨家的门主现在在道家山门长住了,有几个弟子就想来看看稀奇,被张陵知道后半路截住狠狠斥责了一番,所以现在再也没人敢来打扰丁缓了,以至于韩非这二人一妖已经回来一天了,丁缓也完全不知道,现在看到只有韩非一个人来了,心中一惊,顿时担心起了瘦老头和支无奇。 韩非难得脸上浮现微笑,说:“不用担心,你应该听说过祸害活千年这句话吧,像老家伙和大猿猴这种祸害,恐怕再霍霍个上千年都是少的了。” 第233章 打造石碗 这么多年下来,丁缓早已经习惯了韩非的说话方式,得知瘦老头和支无奇没事儿,心中就放心了,把韩非引进了自己的木屋中坐下,然后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汗渍,然后穿好衣服之后才坐在韩非的对面。 这一次是韩非先开口了,问说:“和你一起回来的其他工匠呢,怎么只看到了其中一个?” 丁缓笑了笑回答:“他们原本都是在长安城中有家有口的,其他几个说放不下家人求我放他们离开,虽然我也知道他们舍不得家人是假,回去炫耀谋官谋利是真,不过这些都和我无关,所以我也就随他们去了。 你刚刚看的这名工匠名叫张衡,也是在长安城中有家室的,我本来是让他也离开的,不过他却说他不愿意亲眼见到亲近之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感叹从前认为长生之后会无尽的欢喜,真正长生之后却觉得长生也有长生的苦恼,因此和我一样选择了避世,知道我是墨家传人,还拜我为师了,这样也好,反正我和他都有无尽的时间,正好可以把墨家的本事好好传授给他。” 韩非倒是没想到之前那个看着有些愤世嫉俗的工匠,居然还有这番心境,对于丁缓能找到同道中人心中也很是高兴,按着道理现在也得送这对师徒点什么东西贺喜才对,不过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才想到眼前都是长生不老的人,而且二人已经出世,好像也没有什么真正需要的东西了。 丁缓从前面对韩非的时候一直有些紧张,可能那时候身处名利场中,对于韩非这个彭祖传人有些敬畏,但是现在出世后,心境平静了,觉得生人勿近的韩非好像也并没有很难相处,笑了笑后替韩非遮掩尴尬,问:“韩非先生,我和张衡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韩非这才把手从怀里掏出来,然后讲起了天柱峰发生的事情,韩非讲起来自然不会像瘦老头那般添油加醋,不过还是把丁缓听得一阵阵紧张,期间张衡也悄悄走了进来,韩非也当没看见,自己说自己的,直说到自己险险地把仙人劈成了两半,张衡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心中已经暗暗决定,自己只学墨家的术数好了,这个道术可真不是人能碰的,即便修成仙人了还会死这么难看,真是不值当不值当…… 等到韩非全部说完,才又说到今天瘦老头要给支无奇解决胸口没毛的问题,惹出的一系列乱子。 从孝武皇帝刘彻时期,第一次在尚方见到韩非到现在,韩非从前那么多年和丁缓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这让丁缓也挺高兴的,一想到大猿猴支无奇本体的体格,估计真要一步步制造个适合它使用的木桶,没有十天半个多月够呛能成功,就引着韩非走出来,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外型有些像馒头样子的大石头,说:“韩非先生,你看那块石头够不够给神兽用?” 韩非顺着丁缓手指的方向一看,嚯,何止够用,韩非目测下来,如果翻过来打造成碗状模样,放一个半的大猿猴都有富余。 这石头现在是稳稳地扣在地上的,不过对于贯通五行之力的韩非来说,把这块大石头翻过来并非什么难事,走到跟前,用脚尖猛地踢了一下石头和地面的边缘,石头就松动了些,然后蹲下身子道术灌输右臂,手掌插入被踢松的缝隙,单手向上一用力就把这块千斤巨石翻了个个儿,做完这一切的韩非突然觉得刚刚做的这一连串动作好像很久之前做过一般,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当年在秦朝始皇帝时期的泰山之战中,自己和白列被道家的王乾暗算掉进了地心熔岩中,当时为了自救,韩非也是石破天惊地想到手搓石碗当船的法子,这才在之后遇到了许负,真没想到不到两百年的时间,陆陆续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边的事情了结,得去地府见见许负和白列了,击杀管怒虽然多有侥幸,不过总算让韩非看到了还许负几人自由的希望…… 见到韩非用手段把大石头翻过来之后就有些发愣,丁缓走了过来伸手把依然在摇晃的石头稳住了,丁缓是不擅长道术,并非完全不懂道术,让他用强力把这接近两个人身高的大石头翻过来不行,稳住的话还是没有问题的。 韩非这时候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一挥手一股道术就把大石头包裹了起来,这下子不用丁缓刻意扶着也不会摇晃了,然后不用韩非多说,丁缓就和张衡带着工具上了大石头的顶上,叮叮当当地开始忙活起来。 依着丁缓之前开凿石室的本事,开凿这个石碗更是轻而易举,很快就完成了基本的样子,然后又和张衡开始打磨起了内壁,不多时就把内壁打磨的异常光洁,不仅如此,还用特殊的材料把石头上不容易发现的裂缝也都完全弥合,丁缓不愧是墨家的门主,从前尚方的管事,做起这些和打造相关的事情让韩非也自愧不如,而且韩非知道即便自己努力,也无法达到如丁缓一般技艺精湛,这是天赋的差距,靠努力是无法弥补的。 等到这边的石碗都打造好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韩非才把道术铺展出去,发现支无奇和张陵那边又废掉了一个木桶,这一次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先把木桶拼起来并没有刷油密封,就先让支无奇进去试试,这一次支无奇可是不敢再像上次那样子蹦进去了,而是小心翼翼地跨了进去,然后就依着瘦老头的指示半躺在了木桶里,结果好了,木桶的桶壁被支无奇的巨大躯体一靠就给散架了,支无奇也不用跨出来了,哭丧着脸走了出来,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韩非的传音就到了。 支无奇一听韩非说已经打造好了要用的器物,让支无奇自己来搬,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不过印象中韩非好像还没有骗过自己,立刻施展身法就朝着韩非传音的方向而去了,而张陵和瘦老头不明所以,就看到支无奇突然莫名其妙地化成一道黑影不见了。 第234章 放心,我出剑的速度会很快 支无奇去得快,回来的也快,不过这次回来并没有施展身法,而是咚咚咚地跑回来的,此时天上已经挂上了一轮明月,大家借着月光远远就注意到大猿猴的背上背了个比他体型还要大的东西,这东西明显有些分量,以至于支无奇背着这东西跑过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震动。 等离得近了,大家才看到支无奇居然背了一块两人来高的石头回来了,正在疑惑的时候,支无奇轻喝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大石头放下,担心石头放置不稳,就赶紧让张陵把之前制作木桶的材料拿过来挡在四周,算是临时给大石头做了个底座,这时候大家终于发现了石头的异样,感叹这哪里是大石头,这不就是专门给大猿猴定制的洗澡桶嘛,而能有这手笔的,除了尚方管事丁缓,也不会有别人了。 直到这时候韩非和丁缓才走了过来,韩非的面色有些不快,对尚在兴奋的支无奇说:\"小路上都是你的脚印,等你胸口的毛发长出来了,自己找片石全部铺好。\" 韩非说的不客气,不过已经躺在石碗里测试一番的支无奇正兴奋着呢,哪里会在意韩非的居高临下,满口答应后就催着瘦老头赶紧解决自己的问题。 瘦老头先是对丁缓的手艺赞叹了一番,然后嘿嘿一笑,转头对韩非说:\"大猴子这个事情吧,还得你的神器出马才行。\" 支无奇听完,本能地感觉事情不妙,果然瘦老头接下来说的话,就让作为神兽的支无奇也有些畏惧了,只听瘦老头说:\"大猴子的胸口之所以不能长出毛发,就是因为之前楚琴弩中夔牛的怨气实在太重,这种怨气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却依旧藏在大猴子胸口的肌理里,不去除掉的话,什么丹药都没有用,大猴子皮糙肉厚的,一般兵器就是钝刀子割肉,啧啧,这个疼……\"对着支无奇吸了吸凉气,把支无奇吸的脊背都有些冒冷汗了,然后接着对韩非说,\"你得用神器长剑把支无奇之前受伤位置的皮肤剥下来,然后把老汉我炼制的丹药化成水浸泡,不久之后就能重生毛根,再长出毛发就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瘦老头说完,韩非的神器长剑就已经悬浮在了身侧,不过韩非倒没有瘦老头那么恶趣味,对已经在打退堂鼓的支无奇说:\"道家这么多弟子都看着呢,别给你家老祖丢妖,放心,我出剑的速度会很快的。\" 支无奇看了看周围的道家弟子,也知道今天必须得挨这一剑了,不过在下定决心之前,支无奇还是问了瘦老头一句:\"你再想想,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吗?\" 瘦老头眯着眼睛微笑着,什么话都没说,很自信地摇了摇头。 \"闭上眼睛!\"韩非说话了,然后就在支无奇闭上眼睛的瞬间,突然感觉胸膛被泼上一瓢凉水一样,等睁开眼睛就发现鲜血飙了出来,然后自己胸口没毛的那块皮肤滑向了地面,在因为疼痛大声喊叫之前,支无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韩非的确不说假话,出剑的速度确实是快,紧接着整个道家门上的弟子都在这个夜晚听到了支无奇的惨叫…… 就在韩非上前摁住因为疼痛而胡乱蹦哒的支无奇时,已经被众人快遗忘的天柱峰此时的天气和秦岭山谷明月高悬的天气迥然不同,一团阴云压在了整个天柱山范围内,瓢泼大雨让原本的夜色黑的更加彻底。 已经衰败的胖子家庭院外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一身黑衣,中年人模样,所有的雨水接近他身体的时候都会自动避开,而中年人不紧不慢地从已经没有门板的大门里跨了进来,脚下踩着积水,鞋底却并没有因为积水而浸湿。 径直走到了之前躺着管怒尸身,眼下已经毫无痕迹的位置才停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了内心的波澜,他实在没有想到,从前一同挨彭祖揍,之后一起离开仙山,然后在阳世大陆横行的伙伴居然会消亡的如此难看。 来人正是仙人吴可笑,这一次他之所以没有和管怒一起出现,瘦老头猜对了一半,并不是吴可笑正在闭关修炼,而是吴可笑正在炼制一件法器,起因还是吴可笑在越国故地游历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个在周朝早期渡劫失败的散修洞府,吴可笑是觉得这洞府的环境不错,既然已经没有人居住了,就用强力破开了洞府的禁制,准备来个鸠占鹊巢。 原本吴可笑是准备把洞府里原来死鬼散修的东西一股脑全部扔出去一把火烧掉的,不过就在吴可笑一边嫌弃,一边收拾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已经完全朽坏的木盒子,吴可笑怕脏了手,就挥手用道术打开了盒子,结果发现盒子里端端正正放着三根看着不怎么起眼的鸟类羽毛。 见到这三根羽毛,吴可笑可是欣喜万分,别人不识货,作为仙人的吴可笑却不会不识货,闪身来到盒子跟前拿起了羽毛,确定了心中猜测,这三根居然是神兽玄鸟的翎羽,这种翎羽刚柔兼具,是整个玄鸟身上最适合炼制成法器的羽毛,更重要的是,这种羽毛必须得玄鸟活着的时候拔下来才有用,如果是从玄鸟尸身上获得的,那就和普通大鸟的羽毛没有什么区别了,但是要从神兽玄鸟的身上拔下羽毛,除非有仙人的实力,否则完全做不到,吴可笑用道术探查一番,确信自己手上的三根正是前者。 吴可笑获得重宝,顿时开始狂笑起来,上一次在孝武皇帝刘彻封禅泰山的大战中,吴可笑差一点点就被韩非的神器长剑把心脏劈开了,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吴可笑内心的阴影,现在即便对上韩非,明知道韩非的实力不如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避开神器长剑,不能放心大胆地施展,不过眼下有了这三根神兽玄鸟的翎羽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第235章 泡黑水的大猿猴 吴可笑自认为可以把这三根翎羽也炼制成不输韩非丑长剑的法器,即便不能达到神器级别,却也要看是谁在施展,用自己仙人的实力施展,吴可笑自信完全可以压制韩非的神器长剑。 也不知道这个渡劫失败的散修是如何得到这样的宝贝的,对于吴可笑而言简直就是想睡觉来了个枕头,对于韩非的恨意,吴可笑比管怒更盛,因为上次泰山之战不久后,吴可笑就听说了,自己当时给害自己受重伤的邹平来了一掌,怕再被大猿猴支无奇和韩非几人缠住,就直接施展遁离之法离开了,因此并没有看到邹平自曝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令吴可笑万万没想到的是,邹平的自曝产生的气劲,居然把孝武皇帝刘彻的帷帐给掀翻了,帷帐的支撑直接把刘彻给打晕了,吴可笑在得知这个事实之后捶胸顿足了很久,这就相当于自己实实在在影响到了阳世帝王,这样的结果会让未来渡神劫的时候,劫数的威力倍增,这是吴可笑完全始料未及的大变故。 冷静下来之后,吴可笑没有办法再对把自己拉下水,已经化成血雾的邹平撒气,所以就把这一切都算在了韩非这个彭祖传人头上,得到神兽玄鸟的三根翎羽,让吴可笑相信这就是上天对自己向韩非几人报仇雪恨的鼓励,怎能让他不兴奋。 之后的日子,吴可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炼制这三根翎羽上,直到管怒找到他,说起了天柱峰上每天都在量产长生不老的修道者,吴可笑一听也很愤怒,不过当时他正处于炼制三根翎羽的紧要关头,虽然他和管怒的猜测完全一致,认为韩非和瘦老头如此大肆让修道者长生不老,而且还特意到处宣扬,就是在引自己二人出现,无奈吴可笑实在抽不开身,自从开始炼制这件法器,吴可笑把自己的仙剑都扔了,现在也不能赤手空拳去接韩非的神器丑长剑吧。 管怒眼见吴可笑这边翎羽法器什么时候能够炼制还没有个定数,而天柱峰上又每天都在出现新的长生不老者,就不再等吴可笑,准备自己去了结这件事情,走的时候吴可笑还特意嘱咐管怒,让管怒要小心韩非几人的阴谋诡计,不过管怒也有仙人的骄傲,认为在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会化为无形。 等抵达天柱山脚下,管怒得知天柱峰上有阵法,就自以为猜到了韩非几人的布局,谨慎起见还是选择了让胖子代替自己去毁掉天柱峰上装长生不老药的石室,之后的事情管怒自己也没有想到,刚刚抵达这个破败庭院的吴可笑也没有想到。 吴可笑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他和管怒相识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自从渡劫成为仙人之后,从来都没想过真的会消亡,即便从前被彭祖摁在地上揍的鼻青脸肿,那也只是被揍而已,谁能想到彭祖不会屠戮仙人,并不代表彭祖的传人不会屠戮仙人,虽然不知道韩非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从这一刻起,吴可笑真真正正地把韩非当成了需要全力应对的对手。 此时的吴可笑,和被他一掌轰击成血雾的邹平何其相似,当年的邹平是如果不消亡韩非就没脸再回山门,而现在吴可笑则是不消亡韩非就没脸再回仙山,不过此时身怀威力巨大法器的吴可笑怎么会想到,未来自己的结局不会比化成血雾的邹平更加幸运。 对自己的老友简单怀念之后,吴可笑就施展遁离之法消失了,他知道韩非肯定要来找自己,这一次吴可笑也反应过来了,从前都是自己在追击韩非几人,而结果都是明明实力是自己强,最后吃亏的却也是自己,与其再追着韩非几人跑,吴可笑选择了和韩非一样的做法,回洞府准备以逸待劳,静静等待韩非来上门送死。 支无奇最近心情一直很紧张,因为已经泡了好几天了,自从第一天大猿猴躺进大石碗里,瘦老头把一颗丹药扔进水里之后,石碗里原本的清水立刻因为丹药的原因化成了墨黑色,而大猿猴被韩非切下皮肤的伤口在接触到这黑药水之后就不再疼痛了,大猿猴刚开始还挺惬意的,不过等到瘦老头说泡的时候不能乱动,特别是不能让胸口的伤口露出水面,这就让喜动不喜静的支无奇有些难受了,再一问得知得这么泡上半个月后,支无奇都快哭了,这也太欺负神兽了…… 之后每天早上,瘦老头都会往石碗里扔一颗新的丹药,又让几个道家弟子提清水补充到石碗里,万万不能让支无奇把伤口漏出水面,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原本道家弟子对大猿猴这样的神兽也是有些畏惧的,不过几天下来,看到整天度日如年,生无可恋的支无奇自言自语地絮絮叨叨,也觉得这大猴子除了大了点以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有道家弟子趁着往大石碗里加水的时候,和大猿猴搭上话了,大猿猴也闲的实在无聊,听到道家弟子对妖域感兴趣,就开始很骄傲地介绍起了妖域中各种各样奇特的事情,比如有些海妖没有脖子却有八只手臂,有些鱼天生就能在水面上飞,速度快到都赶上施展身法了…… 原本支无奇是为了展示妖域的强大,结果这些弟子们都当稀奇听了,支无奇说的有些内容,在道家的典籍中也有记载,不过简牍上的记载哪有当事人,不对,当事妖亲自讲述来的详细,一来二去的,道家山门就出现在了一幅奇景,每天完成修习任务之后,一群道家弟子就冲到泡大猿猴支无奇的大石碗周围听支无奇讲妖域的稀奇,为了听的更清晰些,大石碗的四周都搭上了梯子,梯子上都是人,刚开始道家弟子这么做,支无奇还担心这石碗可别不结实被压坏就麻烦了,直到丁缓亲自说绝对不会有问题,支无奇才放心。 第236章 好像时间泡长了…… 大猿猴泡在石碗的黑药水里本就无聊透顶,现在看到这么多道家弟子都想了解妖域,骄傲地越讲越起劲。 支无奇讲的越是起劲,来听的道家弟子就越多,张陵刚开始还有些担心的,不过听到支无奇说的有些事情连自己都不知道,就会在忙完之后也到附近有意无意地听上几耳朵。 一群人类,围着一直泡在黑药水里的大猴子讲故事,这场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而瘦老头看到道家弟子散去之后,围在石碗周围密密麻麻的木料,每次都得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甩个火球上去点燃木材的冲动,从内心讲,瘦老头还真想看看石碗煮猴子是个什么样子…… 有了这些喜欢听自己讲故事的道家弟子解闷儿,支无奇这半个月的时间也倒过的并不无聊,到了要验证效果的日子,这些天和支无奇混的熟悉道家弟子也来看热闹了,只等大猿猴从石碗里出来是个什么样子。 等到瘦老头确定可以出来了,支无奇双臂一撑石碗的碗壁就蹦了出来,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已经洗了半个月澡的支无奇终于出浴了,只见支无奇抖了抖身上的黑水,然后就施展道术把自己的毛发给蒸干了。 大家都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支无奇的胸口,见到治疗结果众人先是同时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就同时看向了瘦老头,眼神中都透露着怜悯,都成这个样子了,大猿猴不得找瘦老头拼命才怪。 原来大家都看到了比之前还要怪异的大猿猴,大猿猴之前没毛的地方现在的确长出毛了,不过这胸口的毛,却比其他四肢肚子的毛长太多了,以至于现在被风一吹,这胸口的毛都在风中飞扬了,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瘦老头也看傻眼了,楠楠地说:“姥姥的,好像时间泡长了……” 下一刻支无奇就化成一道黑影扑向了瘦老头,原本站在一边看热闹的韩非都已经准备招出神器长剑了,不管现在的结果是不是瘦老头故意的,支无奇要对瘦老头真动手,那韩非肯定是不答应的。 不过不等韩非动手呢,就先听到了支无奇的大笑声,韩非微微一缓,就看到大猿猴把瘦老头搂在怀里不停地转圈了,脸上尽是兴奋的神色。 包括韩非在内的众人都以为支无奇要发飚了,却没想到支无奇好像对此很是满意,现在把瘦老头搂在怀里不肯放手,瘦老头的脑袋现在正好就在支无奇超长的护心毛位置,从特定角度看,真是像极了瘦老头没多少头发的脑袋上突然扣上了一顶披肩发。 直到瘦老头开始调用道术抵抗,大猿猴支无奇才把瘦老头放下,这时候在场的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支无奇这是对胸口的长长毛发非常满意,放下瘦老头之后,就开始像人类捋胡子一样捋自己这长长的护心毛,神兽的审美果然不是阳世人类可以理解的。 瘦老头见自己歪打正着,也就支棱起来了,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高人姿态,而支无奇还不停点头附和着,得了,既然这一人一妖两厢情愿,也就没有人再多事儿去说什么了,眼见已经没有什么戏可看,就各自散去了,而韩非准备再去见见丁缓,就提醒支无奇别忘记找石板补好背石碗时候踩坏的路,支无奇正高兴着呢,立刻连连回答不会忘记。 直到此时,韩非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屠戮仙人之后会有什么影响,在韩非的记忆中,当年自己和仙山的红发仙君打赌时候有过约定,要是有仙人惹了自己,被自己杀了也就杀了,因此关于仙山得知仙人消亡在阳世修道者手上是什么态度,韩非并不是非常在意,不过韩非把一个很关键的点忽略了,那就是和仙君约定阳世大陆上仙人数量不能超过两个的赌注,其实有着很大的问题。 当时韩非之所以提到这个要求,是已经存了通过仙人来提升实力的打算,但是又怕彭祖消亡之后,阳世大陆上仙人数量太多,所以才向仙君提到了这个数字。 韩非的意思是说,阳世大陆上最好没有仙人,如果有的话,不能超过两个,但是对于仙君来说,韩非的赌注就可以理解为阳世必须有仙人,只不过上限是两个。 吴可笑消亡之后不久,几十年前镇灵登陆的那个小渔村中又迎来了一个身穿白衣,额头异常突出到像埋了个甜瓜一样的奇怪人。 来人进入渔村后,什么话都没有说,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金豆子撒了出去,不用呼唤,很快周围就聚集了一大片渔民,见到渔民把金豆子都收好了,这个奇怪人才说第一句话,只是这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把渔民们吓了一跳,因为眼前人声音苍老的程度,和样貌差别太大了,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说话的声音却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 只听来人问的第一个问题是:\"现在是什么朝代?\" 这些世代生长在海边的渔民,从小就是听说海妖的神奇故事长大的,眼前这个本来就长的怪的人,再突然问出这么怪的问题,自然就让渔民们把来人当成会化出人形的海妖了,赶紧有些紧张地退后了些,谁能保证上一刻还在撒金豆子的海妖,下一刻会不会突然暴起吃人。 感觉安全点之后,一个渔民壮着胆子回了一句:\"现在是刘家的大汉朝。\" 来人低下头自言自语地说:\"一晃这么多年,阳世都换了朝代了……\"然后就又掏出了一颗金豆子扔给了刚刚回答自己问题的人。 之后这个怪人就又问了一些在渔民们看来小孩子都知道的问题,比如现在的君主是谁,渔民告诉他现在都不说君主了,最高的那一位叫皇帝,又问现在的九流山门都在哪里,渔民们见怪人好像没什么危险,在听到他的问话都被他逗笑了,居然还有人提九流,九流哪里还有山门呀,随着怪人问的问题增多,渔民们也发现了怪人的特点,这怪人就好像是几百年前就离开阳世一样,连前朝大秦统一天下都不知道。 第237章 销毁丹药 最后怪人又问知不知道哪里有仙人,这些渔民哪里能回答的上来,有个机灵的渔民反应了过来,就说仙人在哪里自己不知道,不过前段时间南岳天柱山那边据说出现了很多长生不老的人,也不知道怪人口中的仙人,是不是就是指长生不老的人。 怪人听了眼睛一亮,再次确认性地发问,真的是长生不老的人吗?渔民自然就回答不上来了,怪人也不介意,一次性扔给了那个回答问题的渔民两颗金豆子,顺带又问清楚了渔民口中天柱山的方向,然后闪身就不见了。 这种异象虽然不常发生,却也不是第一次了,渔民们喧闹了一阵就开始比谁拿到的金豆子多了,没有人在乎阳世大陆上的仙人数量又从一个重新恢复成了两个。 阳世突然批量地出现长生不老的修道者,这件事情在地府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酆都大帝在离开地府去寻找韩非之前,就在地府下达了封口令,不允许任何鬼物在地府讨论此事。 虽然在当年孝武皇帝刘彻发动的泰山之战中,酆都大帝已经通过展示一招制一军的强大手段让地府的所有势力臣服,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消匿,包括权威。 只不过这种消匿会在无声无息中缓慢地发生,以至于即便是制造权威的那个鬼也无法觉察。 当带回来从瘦老头那里逼出来的长生不老药,酆都大帝自认为已经对地府有所交代,阳世已经没有长生不老药,就不会再有新的长生不老者,至于新增的七十六个长生不老者,只要小心关注,预防这些人抱团对地府不利就可以了,在已经把渡神劫当成头等大事的酆都大帝看来,这件事情就已经翻篇,不用再放在心上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酆都大帝没有亲自处理这二十一颗长生不老药,而是把这些丹药交给了自己最为得力的手下南华老仙,让南华老仙代为销毁,在见到韩非击杀仙人的过程,让酆都大帝也有些感悟,简单嘱咐了几句,就施展遁离之法到那间四周完全没有窗户和门的石室中闭关静修了。 南华老仙等到酆都大帝消失,低头看着手中的二十一颗丹药,耳边还萦绕着酆都大帝匆匆要求自己销毁丹药的命令,这一刻,南华老仙心中对于权威的崇拜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一次阳世在极短的时间突然出现七十六位长生不老的人,而且个个都是修道者,这件事情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很多鬼帅鬼将都已经开始备战,预料这一次肯定要和阳世大战了,毕竟从酆都大帝掌管地府开始,地府对阳世的策略几乎全部是防守,当年东岳帝君时不时就发动的阴兵去屠城,或者让阴兵们大摇大摆地在阳世过境,在酆都大帝成为地府之主后,一次都没有发生,从前也有鬼帅向酆都大帝建议再来个阴兵过境展现地府实力,却被酆都大帝直接把这个鬼帅降职成了鬼将,之后也就没有鬼物再主动提这件事情了。 这一次阳世突然出现七十六位长生不老的修道者,酆都大帝虽然下了封口令,但是当得知酆都大帝已经去阳世亲自处理此事,很多鬼物就已经预料这是地府之主亲自打前站去了,也很是期待酆都大帝在准备好之后带众鬼重新杀向阳世,这其中也包括酆都大帝最信任的南华老仙。 可是南华老仙的期待落空了,酆都大帝回到地府之后,只是草草地说阳世不会再有长生不老者了,再给自己交代了要销毁长生不老药的事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默默退出了大殿,南华老仙就看到了等在殿外的弟子江充,江充在活着的时候就以成为鬼判为毕生目标,因此对于阳世并没有什么感情,感受到这一次地府好战的氛围,江充也很是兴奋,甚至有了再次让长安血流成河的打算。 江充看不到黑雾之下南华老仙的面色,因此很兴奋地向南华老仙发问:“师尊,帝君是不是已经决定要让阳世付出代价了?” 南华老仙摇了摇头,江充兴奋的神色立刻僵硬,然后南华老仙才把酆都大帝刚刚说的内容告诉了江充,然后就命令江充:“谨遵帝君的命令,这件事情以后不许任何鬼物再提及,你要多留意一点。” 江充的神色已经转为失望,不过既然南华老仙已经这么说了,只能躬身领命,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安抚那几个最为好战的鬼帅。 就在江充已经转身走出去了几步后,南华老仙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说:“江充,你觉得阳世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江充转头想都没想就回答:“那自然是他们以为的长生不老。” 南华老仙听完,就对江充招了招手,等江充走近之后,示意江充张开手掌。 江充疑惑地照做之后,南华老仙在江充的掌心放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江充仔细看了看,立刻就联想到刚刚南华老仙提到的酆都大帝交代要销毁长生不老药的任务,眼睛立马就瞪大了,惊诧地说:“师尊,莫非这是……” 南华老仙不等江充说完,就挥手打断了江充的问话,然后才说:“江充,我记得你有挑起巫蛊之祸让长安血流五日的功绩,如果再加上这枚丹药,凭你的本事你能做一点让我惊喜的事情吗?” 江充已经把长生不老药握在手心了,虽然江充已经是鬼物,这长生不老药对他来说没有用,但是一想到这丹药在阳世的价值,江充觉得已经成为鬼物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发烫了,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才说:“我能让阳世出现一位长生不老的帝王。” 南华老仙的头朝着江充的位置偏了偏,看不清表情,不过声音中却透露着明显的不满,说:“仅仅只是如巫蛊之祸那样让刘家人自己乱斗?如果你就这一点本事,那你还是把丹药还给我吧。” 第238章 神农针的功效 南华老仙本来以为江充可以提出什么能让阳世大乱的建议,没想到江充只是要让阳世帝王长生,帝王长生之后就是子侄和其他诸侯王的活靶子,被推翻抹杀是必然的结果,这样的乱局显然不能让南华老仙满意。 而江充好像没有听出来南华老仙言语中的不快,并没有把丹药还给南华老仙,而是笑了笑,然后才说:“如果这个帝王他不姓刘呢。” 南华老仙的身子微微一震,立刻明白了江充的打算,这个从前能引发巫蛊之祸的人物,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不久之后,南华老仙就依照酆都大帝的命令,当众把长生不老药销毁了,不过销毁的时候,并没有鬼物仔细去盘查南华老仙到底是不是销毁了二十一颗丹药,只是看到能让阳世人类长生不老的丹药在幽冥业火的灼烧之下,瞬间化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虽然和进攻阳世这样的报复行为相差甚远,但也算稍稍安抚了一下那些好战的鬼物们,只是在场见证这一幕的鬼物都没有注意到,平时会被南华老仙时常带在身边的江充,却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缺席了。 不久之后,地府许负的庭院中迎来了二人一妖,自然就是韩非、瘦老头和支无奇了,临下地府的时候,鹏鹏依旧在闭关,所以没有一同前来。 从前韩非每次来地府见许负几人,在心中都或多或少有些难过,许负、白列和扁鹊,被困地府不得自由,都和自己有些关系,同样也和酆都大帝想要借用仙人皮囊渡神劫有很大的关系,这一次可以侥幸击杀管怒,让韩非看到了让伙伴们重获自由的希望,心情很是高兴。 按照从前的习惯,讲述如何击杀仙人的过程,肯定是瘦老头一马当先的,不过这一次韩非没等瘦老头开口,就主动和许负几人说起了这件事情,从韩非嘴巴里讲述出来的版本,自然没有瘦老头说的那么精彩,但是却更容易让众人沉浸其中,当时的凶险之处韩非自然不会刻意强调,却适得其反地让许负几人在自行脑补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更强烈的恐惧。 从前瘦老头讲完大战的过程,白列总会在其中挑出不少前后矛盾的地方,这也是众人嬉闹调笑的重要环节,但是现在韩非讲完,作为亡魂的白列都觉得脊背发凉,半晌之后还在后怕,要是镇灵没有突然出现,管怒那一剑划在韩非的脖子上……后边的事情,白列也不敢想象了。 就连提前知道韩非不会有凶险,而且亲眼看到韩非正好端端坐在面前的许负,此时嘴唇也有些微微泛白,对于这种生死关乎一招的时刻,已经成为阴司的许负听完也心惊肉跳的。 只有扁鹊好一些,因为通过韩非的描述,扁鹊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神农针果然还有自己无法使用功效。 上一次送刘询和许平君转世时,当扁鹊从韩非口中得知镇灵拥有震慑灵台的能力,就联想到了自己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当年扁鹊的灵台融合神农针之后,已经拥有了灵魂不灭的能力,不过扁鹊在更深层探究神农针的作用时,就发现神农针的功效可能不仅止于灵魂不灭,如果配合道术的施展或许有其他作用。 心中留有这个疑惑,扁鹊却也没有太在意,因为扁鹊自己并没有修习道术,所以即便有这个方向的猜测,扁鹊也没有办法具体施展,一来二去的就把这件事情彻底忘记了,之后韩非的灵台破碎被扁鹊用神农针修复,扁鹊依旧没有记起来这件事情,直到韩非提到了镇灵拥有无启族人天生震慑灵台的能力,才让扁鹊回想起深埋在记忆中的猜测,就把这个猜测写在了简牍上,在韩非临走的时候交给了韩非。 韩非回到阳世之后,查看了简牍上的内容,见到是扁鹊猜测的可以对抗镇灵震慑灵台能力的法门,仔细一看,发现施展起来并不复杂,只需要分出一丝道术灌输到灵台,就会激发已经和灵台融为一体的神农针稳定灵台,唯一的难度就是这一丝道术要恰到好处,不能太多不能太少,太多就自己把自己震晕了,太少又不能成功激发神农针的作用。 以韩非对道术的控制力,按着扁鹊推测的法门,没有经过几次测试,就找到了适合的力道,不过在镇灵没有出现的情况下即便找到了,也没有办法验证到底起不起作用。 直到在和管怒的最终决战中,韩非听到镇灵铃铛响起的瞬间,就施展了激发神农针的法门,所以韩非才能不受影响地狠狠劈出屠戮仙人的那一剑,而这也是事后镇灵再次疑惑韩非为何不受自己影响的原因。 见到韩非讲完,许负和白列的样子,瘦老头大大地不以为然,对韩非说:“以后这活还是老汉我受累来做的吧,好好的一场大战,被你讲出来,都能把胆小的吓尿裤子了,以后长安城再有小娃娃夜哭不止,把你请出来比什么牛鬼蛇神都强。” 就在韩非要对嘴贱的瘦老头动手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影子一晃就挡在了瘦老头面前,正是大猿猴支无奇。 只见支无奇捋了捋引以为傲的护心毛,给韩非赔了个笑脸,说:“就别和这个老东西一般见识了吧,你非要撒气就冲着我来好了,不过别用你的神器,剑丑就算了,没想到死在丑剑之下也会那么难看,啧啧……”说着支无奇还摇了摇头,好像又回忆起了管怒消亡时候的惨状。 韩非看着支无奇的样子,怎么越看支无奇越像猿猴样子的瘦老头了,自从支无奇开始捋护心毛,就和瘦老头好的像穿一条裤子一样,让人疑惑地事情是支无奇即便再满意自己随风飘荡的护心毛,这件事也该翻篇了,作为神兽的支无奇为什么还要这么掉价地讨好瘦老头,甚至为此不惜主动替瘦老头挨揍。 第239章 太欺负猴儿了 这样的事情最近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了,有了支无奇这个大肉盾,瘦老头的嘴巴贱的更加有恃无恐了,现在对韩非也敢调笑上了。 韩非眯着眼睛看看支无奇,再越过支无奇瞅了瞅瘦老头,突然放弃了揍支无奇的打算,怪异,这件事情实在太过怪异,韩非翻手拿出已经很久没有使用的简牍,把瘦老头和支无奇对自己不敬的账一次性记上了。 瘦老头见到韩非的动作,再次不以为然地轻笑了一声,而支无奇则是凑过去看了看,然后就像瘦老头第一次发现韩非会记账一般,尾巴根子上直窜凉气…… 就在支无奇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扁鹊朝着支无奇招了招手,示意支无奇靠近些。 支无奇想到扁鹊可是有名的神医,嘴巴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走到了扁鹊面前。 扁鹊也不多说,伸手就拨开支无奇的护心毛看了看,又拉住一根毛发提了提,然后就皱着眉头说:“你这毛根怎么扎的这么深?这不得疯涨吗?”说完就手上一用力,把这根毛发给拔掉了。 众人都在好奇扁鹊对支无奇的诊断,因此都靠近了一些,这下在众人都看得真切了,就在同一个位置,毛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冒头,几个呼吸之后,就长到和其他护心毛一样的长度了。 然后,支无奇就看向了韩非,发现韩非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一狠心一跺脚,终于不再硬撑了,把自己这些天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原来当天支无奇从大石碗中蹦出来,蒸干自己的毛发之后,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也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独独胸口长出瀑布般的毛发,这比从前没毛时候都难看,所以在扑向瘦老头的时候,支无奇都恨疯了瘦老头了,不过扑到一半距离,支无奇就已经反应了过来,这些天成群结队的道家子弟来听自己介绍妖域,支无奇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崇拜,脑袋早就飘飘忽忽了。 如今要说胸口这长毛是个错误,让支无奇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了,自己可是神兽呀,神兽怪异一点不是很正常的吗?不怪异还能叫神兽吗?对,这个错误,不能认!干脆将错就错吧,电光火石之间,支无奇说服了自己,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搂过瘦老头,给瘦老头带上了披肩发,不过恶狠狠的传音已经在瘦老头的脑海中响起了。 “到底有没有办法恢复?!”支无奇问话的时候,搂着瘦老头的双臂已经灌输了道术,瘦老头想要挣脱完全做不到。 瘦老头的确有点害怕了,别这只大猿猴一个生气,真的把自己给拘消亡了,赶紧也传音说有办法,肯定有办法,需要时间,然后瘦老头也反应过来支无奇为什么要表现的兴奋了,原来还是一只爱面子的猴儿。 正因为这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所以才让众人看到瘦老头和支无奇两厢情愿的画面,韩非也收起了本来要阻拦支无奇的道术。 论起道术实力,瘦老头是不如支无奇,但是论起滑头,支无奇和瘦老头中间隔了不止一个白泽,很快瘦老头就又拿捏住支无奇了,因此才有了瘦老头每次嘴贱,支无奇都帮瘦老头挡枪的戏码,没办法,大猿猴心里苦,但大猿猴没办法说,实在太欺负猴儿了…… 支无奇说完,韩非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已经躲在一边的瘦老头,瘦老头先是臊眉耷眼地对众人赔了个笑脸,然后才对支无奇说:“大猴子,你相信老汉我,这真不是什么大问题,当时老汉我是按着你这大体格算的,谁曾想一不小心算多了,你别担心,老汉我已经预备好重新炼制丹药的材料,回阳世大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替你解决胸口毛长的事情,到时候只需要让韩非操控神器长剑把现在这个位置切下来,然后……” 听到这里,支无奇立刻回忆起之前被韩非用神器长剑切肉的痛苦,不过不等支无奇叫苦,扁鹊就先说话了:“是为了逼出支无奇胸口的夔牛怨气吧?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复杂,只需要用针灸引导经络就能把残留的夔牛怨气引出来,疯长也不用担心,只要毁掉毛根就行,以韩非对道术的控制,完全可以精准地控制道术在皮下游走烧灼,并不一定要用兵刃切掉,不疼吗?……” “老家伙!你是不是故意的?!!!”支无奇狂吼了一声,就要冲着已经在怀里开始摸索地府令牌准备跑路的瘦老头去了,不过上次就把令牌给了韩非,瘦老头反应过来之后,只能施展身法逃跑了。 韩非身子一闪,就挡在了支无奇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你是第一次见扁鹊先生吗?明知道自己毛上有病,不问大夫问方士,吃亏也是自找的。” 韩非一句话说完,支无奇也冷静了一些,扫了一眼已经躲远的瘦老头,再想到扁鹊说了下一步还得韩非出手,就暂时先压下了怒火,然后赶紧又向扁鹊求教该如何解决自己的苦恼了。 神医扁鹊出手,那自然是不同凡响,在扁鹊的指点下,韩非很快就用道术断了支无奇现在的毛根,然后扁鹊又施展了手段,内服外敷之下让支无奇的胸口很快就再生绒毛,这一次绒毛出现之后并没有疯长,扁鹊又让韩非去阳世带了一些自己指定的草药回来,给支无奇的胸口敷上包扎好。 这期间分拣炮制药草这些杂事儿,白列做的最为积极,说起来大猿猴这毛病的根子还在白列当年那一箭,眼见大猿猴先是在自己手上受伤,又在自己便宜爷爷的手上吃了大亏,白列心里是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因此就想积极地做点什么补偿补偿。 好在这一次支无奇终于守着云开见月明了,几天之后,胸口的毛发已经和四肢肚子上的毛发一模一样,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包括韩非也替支无奇高兴了,只有瘦老头躲得远远的,随时准备躲避支无奇的攻击。 第240章 受刺激的瘦老头 支无奇这一次真真正正高兴到上蹿下跳,闹腾一番之后,化成了丑青年的模样,学着人类的样子规规矩矩地朝着扁鹊拜谢行了一礼,扁鹊扶起了支无奇后,先是瞟了一眼瘦老头,然后才说:“我是大夫,用的是大夫的方法帮你解决问题,那个老家伙是方士,他会用方士的手段帮你解决问题,虽然结果大相径庭,不过你要知道,出发点都是想要让你的胸口再生毛发,你不要责难那个老家伙,反而应该好好想想韩非说的话,为什么要在身体有问题的时候不问大夫问方士。” 支无奇做事情是一条筋,却并不是傻,知道这是扁鹊在替瘦老头说和,反正现在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就想着既然自己的救毛恩人都说这话了,那就当自己出门被野狗咬了,吃亏就吃亏吧。 没成想支无奇还没有说话呢,离得远远的瘦老头反而不乐意了,骂道:“死郎中,你骂我就骂我,别带上整个方士……” 话音刚落,就听到两声异口同声的呵斥:“闭嘴!” 一声来自于韩非,一声来自于白列,然后瘦老头就真的闭嘴了,不过谁也没想到,就因为扁鹊看似中立的一句话,却让这个阳世大陆仅存的方士名宿下定决心,一定要炼制出渡神劫的丹药以雪今天的耻辱,当然等瘦老头真的让这种比长生不老药还逆天的丹药出世,那时候整个地府都变样了。 支无奇的事情处理完了,韩非就打算回阳世了,走之前许负和白列叫住韩非,把酆都大帝拿长生不老药回地府销毁之后,地府中有些好战的鬼帅鬼将暗中并不买账的情况告诉了韩非,韩非想了想,就问这件事情酆都大帝知不知道,白列回答说酆都大帝已经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关。 韩非思量了片刻后,突然笑了笑,转头看着许负问:“你帮我看看,我最近会不会有什么凶险?” 许负不知道韩非要做什么,不过还是仔细地看了看韩非的面相,除了韩非代表寿元的地方依然是一团旋涡以外,许负并没有看出来韩非最近有什么凶险,就实话告知了韩非。 这些年来,也只有对上许负、白列还有鹏鹏这极少数的几个亲近之人,韩非才会一直面带微笑的说话,这是瘦老头都享受不了的待遇,毕竟上一刻给了瘦老头好脸色,下一刻瘦老头就能嘴贱的蹭鼻子上脸。 此时韩非就面带微笑,神色轻松地对许负和白列说:“放心吧,既然我没有什么凶险,那就说明酆都大帝依旧会依靠我给他找仙人皮囊。”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一次成功屠戮仙人,只会让酆都大帝更加坚定他的谋划,至于另外一个仙人无可笑,恐怕也知道了管怒已经消亡的事实,既然如此,相信他也不会主动来找我麻烦。” 其实韩非这次一反常态地主动讲屠戮仙人的经过,许负和白列在替韩非捏一把汗的同时,也知道为什么韩非要让管怒消亡的如此难看,其中的直接原因当然是管怒从前击碎了韩非的灵台,让韩非不得不在地府躺了八十年。 而另一个三人全都心知肚明却又很默契地不会挑明的原因是,韩非把当年王乾在秦岭洞府消亡许负和白列的账算在了管怒头上,在韩非看来当年要不是因为自己灵台破碎耽误了重回阳世的时间,王乾肯定没有机会让许负二人消亡,现在亲手消亡管怒后,才算真正给二人报仇了,这件事情必须得由韩非亲自讲述。 现在见韩非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许负和白列对望一眼也安心了不少,不过还是向韩非再次嘱咐,地府中不稳定的势力,一旦失去酆都大帝监督,就有可能按着自己的想法行事,对阳世造成影响也并非不可能。 韩非见许负和白列重复强调这件事情,也谨慎了许多,决定这次回阳世后,会好好留意大汉朝堂,毕竟有从前巫蛊之祸和许平君枉死的前车之鉴。 打开地府通道后,韩非几人先回到了道家山门,瘦老头和韩非打了个招呼就回木屋闭关了,韩非知道这次瘦老头是真的受到比较大的刺激了,扁鹊的刺激让瘦老头开始和渡神劫丹药较上劲了,而在与仙人的拼斗中,瘦老头一直被管怒当作破局的弱点,也让瘦老头觉得自己成了拖油瓶,闭关也是想提升实力了。 而就在瘦老头要关门的时候,韩非再次问出了从前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渡仙劫?\" 而瘦老头在微微一愣后,依然不着调地回答了三个字:\"早着呢。\"说完就关上了木屋的房门。 只剩下韩非和大猿猴支无奇,支无奇自然是希望韩非可以立刻随自己去找镇灵,有了这一次击杀仙人的经验,支无奇更加确信,要想完成白泽交代的追捕镇灵的任务,不依靠韩非是完全不行了,毕竟镇灵唯二的两次现身,都是因为韩非。 当时,当支无奇催促韩非的时候,韩非却告诉支无奇,以镇灵的机警想要追踪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不如就等镇灵来拿自己的神器长剑,支无奇一听韩非这么说,猴急的本性让他怎么能接受看不到期限的等待,立刻就把自己思考了很久的关于如何用神兽法器吸引镇灵的想法告诉了韩非,还自以为很聪明地分析了一番,期间韩非一直认真听着,更是无形中鼓励了支无奇,支无奇就照着之前韩非和瘦老头用长生不老药引仙人管怒出现的法子,详细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等到全部说完,支无奇就挺直了腰杆,期待韩非下一步如何配合,不过韩非的具体行动没有等来,却等来了韩非的一个问题。 \"要实现这个计划,问题不大,那你现在有几件神兽躯体炼制的法器?\"韩非看着支无奇,问出了把支无奇一剑封喉的问题。 第241章 神兽去挖神兽的坟 听完韩非的问话,支无奇上一秒还沾沾自喜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直到此时一条筋的支无奇才意识到问题的核心,韩非和支无奇之所以可以用长生不老药吸引仙人,是因为他们手上本来就有上百颗长生不老药,而且放在瘦老头手上销量一直不好,因此瘦老头才愿意舍了,现在好了计划是照猫画虎地制定了,从哪里来神兽躯体炼制的法器呢? 支无奇一开口说计划,韩非就已经料到是这个结果了,韩非之所以没有打断支无奇,就是想看看已经成为神兽的大猿猴能不能想到更具创意的路数,不过结局让韩非失望了,看来并不是每一只神兽都能达到白泽那般老谋深算,当然也有可能是支无奇作为神兽还是太过年轻。 想到这里,韩非有意让支无奇彻底死心,就接着说:\"如果你没有现成的神兽躯体炼制的法器,那也没有关系,你回一趟妖域,去挖几座神兽的坟,把尸骨带回来,我可以让丁缓帮你炼制。\" 支无奇不傻,韩非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没有直接骂支无奇没脑子就已经是在给神兽面子了,自己就是神兽,神兽去挖神兽的坟,然后用神兽的尸骨带给阳世人类炼制成法器,诛杀这样的妖奸估计都用不着妖祖白泽亲自动手。 叹了口气,支无奇只能在心里无奈地承认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不过嘴巴上还是得维护神兽的尊严,对韩非说:\"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你说的方法虽然慢是慢了点,但也不是不可以,那就以你的神器长剑为饵吧,希望镇灵能早点自投罗网。\"顿了一下,虽然很不想问,但是实在没辙,只能向韩非发问,\"下一步我们去哪里?\" \"长安城。\" 韩非缓缓吐出了这三个字。 韩非和支无奇又回到了长安城中尚方的院落,这座院落韩非和瘦老头已经住了很多年,从前因为有尚方管事丁缓的照料,即便韩非几人不在此长住,院落的内内外外也都一尘不染,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尚方管事丁缓带着几名工匠一起去了南岳天柱山,从此杳无音讯,尚方也至此缺少了从前的秩序,小庭院里边因为有阵法禁制倒还好,但是外围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整洁,不过这对于韩非和支无奇来说并不在乎,因为开始失去秩序的可不仅仅只有这小小的尚方。 天柱山上突然批量出现长生不老者的事情实在闹的厉害,消息也惊动了长安城,不过等到皇帝刘奭派信任的宦官去调查时,韩非早已经完成了屠戮仙人的壮举。 宦官这种无后的特殊人,对于长生不老这种事情打心底里就很是抵触的。 这就像是一个缺了一条腿的人,突然发现有一种可以日行千里的法门摆在自己面前,这种时候通常有两种选择,最佳的选择是看有没有办法把缺的一条腿给补上,当然这得需要另外一个神迹,另一个更为现实的选择则是先从内心否定掉日行千里这种法门的存在,对于宦官来说,与其抱着残缺的身体长生不老,还不如干脆当这种事情全是假的。 所以,不久之后皇帝刘奭从内廷宦官石显那里得到的奏报,说这一次南岳天柱山出现长生不老药的传闻,实际是民间的道术散修为了敛财设置的骗局,建议皇帝陛下诏令天下抓捕传播谣言的修道者,以正皇家威严,在奏报的最后还附上了当地府衙搜集到的状告修道者以长生不老药为诱惑,收徒行骗的受害者名单。 皇帝刘奭看完,看了一眼正在下方也看着自己的宦官石显,石显的目光平静却少了恭敬,敢用如此大胆的目光直视帝王的宦官,在大汉开国这一百多年来,石显是第一个。 想了想之后,刘奭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据说长安城西北角的尚方就住着两位长生不老的高人,甚至传说尚方管事丁缓也是长生不老的人,容貌自孝武皇帝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变化,这些传闻你可知道?” 石显先是笑了笑,然后才躬身回答刘奭说:“回禀陛下,长安城自大汉开国丞相萧丞相开始营造至今,已经百年有余,在市井流传这些传闻并不稀奇,陛下不必当真,而且陛下不是一直以前任关内侯萧望之的儒学一道为正途吗,他生前可是一直宣扬‘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儒学拥趸。” 前不久,宦官石显因为与外朝官员萧望之交恶,就设计把已经是关内侯的萧望之下狱了,石显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除掉政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测试皇帝刘奭对自己的信任程度,萧望之的身份很特别,既是先帝孝宣皇帝留给刘奭的辅政大臣,位列麒麟阁功臣第十位,又是刘奭的帝师,被石显构陷下狱之后,这位从前敢和一代权臣霍光硬杠的老臣受不了如此屈辱,直接在狱中自杀明志了,这件事情被刘奭得知后,刘奭很是难过,不过难过之余却并没有处置宦官石显,这件事情让朝堂上的众多大臣都敏感地觉察到了皇帝刘奭的内心变化。 其实这些事情的祸根早在先皇孝宣皇帝刘询时期已然埋下,刘询天纵奇才,在与权臣霍光的相互拉扯中锻炼出一手可以平衡各方势力的好本事,但是刘奭因为母亲许平君消亡而备受父亲刘询的关照,从小就被封为了太子,自然没有经受过如刘询那般上天入地的锤炼,而且自小受到儒家仁义思想影响至深的刘奭,在之后不止一次表现出软弱的一面,有一次更是直接惹怒了刘询,让刘询说出了“乱汉家天下者,太子也”的论断,要不是最后受到劝谏,以及太庙莫名起火事件的影响,刘询真有让刘奭仅仅当个太平诸侯王的打算。 刘奭登基之后,很快就发现了老爹留下了一个自己无法填平的大坑…… 第242章 被吓尿的石显 首先是外戚的力量极为强大,上早朝时,刘奭放眼望过去,一边是外戚势力,另外一边是外戚保举的势力,大汉的朝堂已经成了即便刘奭垂拱而治,都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的铁板一块。 不过作为刘询的儿子,刘奭虽然软弱,骨子里却也有一份不屈的内劲,不过这朝堂之上单有骨气可不够,还得有高超的政治手腕才行,而从小养尊处优的刘奭因为没有外部力量的协助,本能地选择了从小就和自己接触最多的宦官作为盟友,正好老爹刘询就给自己留了这么一个可用的宦官,便是刚刚说话的石显。 石显在孝宣皇帝刘询驾崩的时候,就已经官至中书仆射了,刘奭继位之后,更是委以重任,把官职升到了中书令,至此所有朝堂上大小事宜都会先经过石显决断,之后才会递送到皇帝刘奭手中,这样的情况刚刚出现的时候,自然有正直的大臣对石显弄权的行为不满,但是还没等弹劾的上疏递到刘奭手上,自己的脑袋就因为各种上不了台面的原因搬家了,一来二去的,也就没人敢再对宦官集团动手了,而从先皇刘询时期就数次臣服的外戚集团比谁都看得清楚,皇帝刘奭这哪里是在宠信宦官,这是在把宦官当刀使。 有了宦官的牵制,朝堂上短暂地维持了平衡,不过到了这一步,刘奭依然是不满意的,因为刘奭面临比他父亲更严重的困局,当年刘询看不上太子刘奭,只是因为刘奭性情软弱,但是刘奭看不上自己的太子刘骜,是因为刘骜现在身为太子,已经有了纵情声色的苗头,刘奭自己感觉要是真的有一天突然驾崩,太子刘骜能不能守住大汉基业都是个问题,这便是人间清醒的刘奭,知道自己能力不及,也知道自己身体欠佳,更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似人君。 为了打破眼前的困局,刘奭思量很久之后,就暗中启用了儒学大臣,其中又以萧望之这个先皇留给自己的辅政大臣为首,可惜这件事情很快就被石显觉察,因此才有了设计构陷萧望之下狱的一系列事情,如今石显更是明目张胆地敢在刘奭面前提及此事,就是在变相提醒刘奭,你是皇帝,你是寡人,你没有盟友,只有像自己这种无后的宦官可以依靠,因此才会得意忘形到已经无视君威。 刘奭盯着石显,即便生性软弱,此时也心中窝火,正要动怒的时候,眼前浮现的却是朝堂上那些虚与委蛇的外戚重臣,无奈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火气,挥了挥手说:“行了,你退下吧。”说完也就不再看石显,从旁边拿起一本书页已经老旧,看着有些年头的书翻了起来,同时心中已经决定,自己也得找个合适的时间,效仿先祖去书中记载的那个地方探查一番才好,不为别的,只为了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一抹白月光。 石显听到刘奭的话,知道刘奭已经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心中窃喜,躬身行礼之后,就准备退下,不过就在他行礼完毕,马上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眼睛没来由地又扫了一眼已经在低头看书的刘奭,就是这一扫之下,把石显顿时吓得大叫一声然后跌坐在了地上,指着刘奭的身后,嘴巴不停地打哆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奭被石显的样子也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正准备发问,内廷护卫的羽林军却已经听到异常,迅速冲进来准备护驾,然后发出惊叫的就不止是石显了,几个羽林军也抽刀对准了刘奭的身后,满脸的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已经上了些年纪的羽林军统领,这位统领在孝宣皇帝刘询时期就一直深得刘询信任,常年在刘询身边伴驾,刘奭继位之后也想过挑选新的羽林军统领,但是挑了一大圈,没有任何一个护卫的武艺能比这位从前统领更强,因此性情随和的刘奭就不再考虑这件事情了,就这位从前的统领继续负责自己的安全,就当是父亲刘询留给自己的遗产吧。 羽林军统领在闪身进殿的时候,人未到,刀先出,脚尖刚刚踏到大殿的金砖,立刻注意到刘奭身后的异象,只是惊诧了一瞬间,就立刻兴奋了起来,一时间也忘记了君臣礼节,叫道:“你们回来了?”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丝激动。 这时候即便刘奭反应再慢,也知道问题出现在自己的身后,转头一看,就看到自己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大猿猴,这猴子此时正呲牙咧嘴地狠狠盯着石显的方向,再看石显,石显的双腿之间已经渗出了一大摊水渍,显然是被凶神恶煞的大猿猴吓尿了。 刘奭见到这个大猿猴,心跳也是漏掉了一拍,不过作为帝王的他即便差劲,也比一个身体残缺的宦官强多了,一见事情有异,赶紧就朝着羽林军统领的位置跑了过去,而羽林军统领也很默契地快步上前把刘奭护在了背后,然后面色缓和地对刘奭禀报说:“陛下莫慌,老臣在先帝跟前伴驾时,见过这只大猿猴,先帝还告诉过我,这只大猿猴喜欢吃葡萄,连葡萄杆一起吃……” “呸!那是我当年不懂,不懂不代表喜欢。”神兽支无奇的记忆力极佳,羽林军统领出现的时候,支无奇就认出了他,不过因为还没有完成韩非交代的任务,所以并没有搭理他,直到听到关于自己的谣言,一条筋的支无奇马上就受不了,忍不住就出言纠正,然后支无奇接着说,“不相干的人都滚出去,还有那个阴阳人,把你胯下的脏东西用衣服擦干净再走,别留在这里熏着小皇帝了。” 在场不管身份高低,说到底都是普通人,哪里见过大猿猴能口吐人言的,现在不仅口吐人言,而且听起来脾气还不小,怎能不让人害怕。 第243章 被瘦老头污染的支无奇 支无奇的声音在其他人耳朵里是正常的声音,但是在宦官石显的耳朵里却犹如惊雷,把石显吓得又不受控制地渗出来一些,再看到大猿猴龇牙咧嘴的样子,石显丝毫不怀疑如果不照做的话,下一刻就会被支无奇撕成碎片然后吃掉,赶紧趴在地上用衣服快速擦地,直到全部擦干净了,才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擦地的时候他已经回忆起来了,当年在先皇孝宣皇帝手下当中书仆射时,就听说过皇帝身边是有神兽守卫的,不过没记错的话在先皇身边守卫的是一直神鸟,怎么到了当今皇帝这里变成大猿猴了,反正不管是什么神兽,石显未来都不敢再在皇帝刘奭面前撒野了,这也太可怕了…… 羽林军统领听到大猿猴对自己还有石显说的话,更加确定心中猜测,大猿猴的突然出现肯定不是来对皇帝刘奭不利的,换句话说,如果真的大猿猴要对皇帝刘奭不利,以自己抵达的速度,早就无济于事了,所以也就让其他的羽林军护卫也退了出去,现在大殿上除了他以外,就只剩下皇帝刘奭和大猿猴支无奇了。 “韩非,怎么样,你让我吓唬那个死太监,我做的够合你心意了吧?”支无奇一边说话,一边侧身让开,露出了被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站在身后的韩非。 韩非先是白了一眼支无奇,然后才说:“和老家伙在一起时间长了,正经妖都变得不怎么正经了,我让你吓唬那个太监,你是怎么想到让他用衣服擦地的?” 支无奇挠了挠头,韩非的这个问题还真把一条筋的大猴子给问住了,自己到底怎么想到这些欺负人的手段的,对呀,好像就是莫名其妙被瘦老头给影响了,自己是白泽老祖器重的好妖物呀,现在怎么这么低俗了…… 韩非也不去管正在反省被瘦老头污染的支无奇,径直向刘奭走去,被支无奇挡道了还顺手把体型硕大的大猿猴拨开了,单单这一手,就把刘奭和羽林军统领看得直咋舌。 走到刘奭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小皇帝,面目上还依稀能看到刘询的影子,让平时不怎么露出好脸色的韩非微微笑了笑,然后看向旁边的羽林军统领,面色就恢复如常了,淡淡地说:“你的身体因为老家伙的丹药滋补,已经毫无瑕疵,可你一心扑在速度上,忽视了力道,遇到普通人你必胜,遇到修道者,即便是刚刚入门的修道者,不能一招制敌的话你就会被反杀。”韩非的话说的很直接,完全没有给这位羽林军统领面子,但是听完韩非的话,羽林军统领没有丝毫要反驳的冲动,已经没有人能向他捅破这层窗户纸,此时韩非看似责备的提点,让他有了醍醐灌顶般的顿悟。 见到羽林军统领的眼神,韩非知道不用再多说了,然后再次看向刘奭说:“让他也退下吧,我想和陛下单独聊聊。” 和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支无奇一样,这一次出去,羽林军统领又很自觉地把门顺便带上了,这下子屋子里就只剩皇帝刘奭、韩非还有大猿猴支无奇了,支无奇好像还在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学坏的,自顾自地在一边琢磨着,韩非直接忽略掉了大猿猴。 作为始皇帝都奉为知己的大才,现在朝堂上的乱局韩非一眼便能看穿,而以刘奭的能力,想要在艰难维持平衡之外在另辟蹊径,显然会伤人伤己,所以正准备和刘奭说点什么时,没想到刘奭却先开口了。 “朕知道,你是韩非先生,皇考留下来的皇家秘辛,朕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说着就把刚刚惊吓之下也没有放手的书递给了韩非。 韩非有些疑惑地接过来一看,发现上边记录的全是从前刘询和自己几人的事情,显然刘奭是对长生不老的事情早已相信的,先前和石显的对话,也不失为是一种试探,而宦官石显显然也没有能理解刘奭的深意。 把书重新还给刘奭,韩非已经在心中重新看待这位帝王,既然刘奭相信宫廷秘辛都是真的,而且已经看了不止一遍,那肯定是有所图才这么做,不过不管刘奭希望自己做什么,看在刘询,也就是范义的面子上,只要不是想要长生不老成为万世帝王,其他的事情,韩非都会尽力帮忙。 笑了笑,韩非才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说吧。” 刘奭感叹,还好皇家秘辛中记载的详细,提前知道了韩非的性格,否则单是这两个字,就得让刘奭犹豫要不要说了。 刘奭先是对韩非行了对长辈的礼节,而韩非也没有躲开,不管从年纪还是从与刘询的关系论,韩非受得起这一礼。 起身之后,刘奭还没有说话呢,眼眶却先红了,而接下来刘奭说的事情,却让韩非也大为诧异,依着对刘奭老爹刘询的性子推测,韩非甚至已经做好了刘奭请自己代为诛杀外戚大臣的准备,可是刘奭说的事情,的确和他老爹的性格有所相似,但是韩非很失败地完全预料错了方向。 刘奭先是请韩非坐下,自己则坐在了韩非的旁边,然后才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自己的事情。 刘奭继位不久,就看到了只有帝王才能阅览的皇家秘辛,老爹刘询对于这些事情记录的非常详细,让刘奭把暗藏在心中很久,几乎已经放弃希望的事情重新提到了心头,暗中找人去调查了尚方的情况,得到的回复是韩非和瘦老头已经很久没在尚方走动,刘奭虽然失望,却也不着急,让人盯着尚方的管事丁缓就好,丁缓也同样是秘辛中记载的长生不老的人之一,刘奭相信只要丁缓在,那么韩非和瘦老头肯定会在某个时间重回长安。 可是变故就发生在不久前,先是丁缓带着几个工匠去了南岳的天柱山,然后紧接着天柱山附近就大张旗鼓地传出不断出现长生不老者的消息,虽然不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刘奭还是料想到这其中肯定和韩非几人有关。 第244章 刘奭的故事 可惜的是,刘奭并没有他老爹刘询那份精力可以亲自去天柱山找韩非几人,能做的也只是仔细留意相关的奏报,如果丁缓真的就此失踪,那未来得到何处去寻找韩非几人呢? 就在刘奭正在心焦时,没想到想睡觉来了枕头,韩非主动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把对自己不敬的宦官石显收拾了一番,这无疑增加了刘奭觉得韩非会帮助自己的信心。 原来在刘奭还是太子身份时,有一位名叫司马良娣的太子妃,刘奭非常宠爱这位太子妃,甚至暗暗已经决定,如果未来自己可以顺利继位,就要封司马良娣为皇后,小两口虽然身居深宫,却有几分当年刘询和许平君相敬如宾的味道。 当时的皇帝刘询看在眼里,对太子的重情重义很是欣赏,而且按照礼法,太子在继位之前只能有一位正妃,见到儿子刘奭和司马良娣的相亲相爱,刘询就料想太子妃的人选不会再有变动了,就把心思放在其他军国大事上,不再关注此事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刘奭的重情重义像自己老爹就算了,可悲剧的是经历也和自己老爹如出一辙,司马良娣在不久之后就因病消亡了,这可给了刘奭极大的打击,刘奭至此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到最后甚至有些形销骨立了。 这可是挚爱许平君和自己唯一的血脉,刘询终于重视起了这件事情,虽然作为过来人理解刘奭,但是刘询不能再放任刘奭如此消沉,抛开君臣尊卑,刘询和刘奭以父子身份私下深谈了一次,谈到最后,这对父子因为同病相怜,一边各自怀念心中的挚爱,一边抱头痛哭,至此之后刘奭也开始调整自己,身体眼见健壮了不少,这些变化看在刘询眼里自然很是高兴,不过太子妃的位置不能空悬,因此就安排了五位提前考察过背景的女子让刘奭重新选太子妃,刘奭内心不愿意,匆匆扫了一眼就告退了,事后就有宦官来问刘奭是否有相中女子,刘奭哪里有记住,又不敢悖了父亲刘询的好意,一边盘着手指回忆刚刚到底见到的是几个人,一边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有一个可以。” 而在宦官眼中,太子刘奭最后留下的手指比划了个一,又说有一个可以,立马高兴地回去向刘询禀报了,刘询一查之后发现,当时排第一位的是个名叫王政君的女子,这女子看着也的确和其他四人不一样,其他四人知道今天要见太子,都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唯独这个王政君略施粉黛一身素衣,虽然样貌不算出众,却因为穿着显得很是特别。 就因为刘奭这根金手指,让原本以为自己毫无希望被太子垂怜的王政君当晚就被送进了太子宫,刘奭见人都送过来了,知道父亲刘询的意思,也就临幸了王政君,没想到就这一次临幸,却让王政君怀上了身孕,十月怀胎之后,替刘奭生下了第一个孩子,这就是刘询生前最喜欢的孙子刘骜。 等到刘询驾崩,刘奭继承大统,太子妃也名正言顺地成为了皇后,虽然王政君依旧不得刘奭宠爱,却一直勤俭贤德挑不出问题,而且刘奭也没有打算挑问题,司马良娣消亡之后,从前的太子妃,现在的皇后,谁坐这个位子,对于刘奭来说都一样。 说完自己漫长的故事,刘奭终于说出了想要寻找韩非的目的:“韩非先生,我已经调查过很久,知道你和钟汉先生都拥有出入地府的本事,自从良娣消亡之后,我在外都是强颜欢笑,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说到这里,刘奭的情绪又控制不住,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这些年的委屈,还是因为过于思念司马良娣,不管是什么原因,韩非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刘奭的悲伤是发自内心。 “韩非,要不你就帮帮小皇帝呗,你看这哭的,啧啧,太伤心了……你要是不行,就让许负出马呗,她是阴司,专管死鬼的。”支无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现在对刘奭很是同情,把许负的阴司身份都抬了出来。 韩非白了支无奇一眼,都不知道刘奭要做什么,就在一边捣乱,要是刘奭想让司马良娣还阳,许负能办到吗?许负办不到,你支无奇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办到吗? 见到韩非的表情,刘奭也猜到了韩非所想,赶紧接着支无奇的话说:“我没有其他过分的要求,只想韩非先生帮忙确定一下,良悌的亡魂是否已经转世,没有转世的话,我真的很想在见她一面,如果已经转世,我并不奢望再续前缘,只想好好照顾她,以弥补此生遗憾。” 韩非想了想,向刘奭要了司马良娣消亡的时间,虽然不知道这么帮了刘奭,刘奭能不能真的放下这段遗憾,但是在刚刚刘奭讲述的时候,韩非好几次都把刘奭和刘询的影子重合到了一起,所以这个忙,韩非是决定要帮的。 就在韩非准备施展身法离开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事情自己必须还得说,就转身重新回到刘奭身边,说:“陛下,你的父亲刘询治国时,王道霸道杂糅,行事以实用为最重要的尺度,因此才在朝堂上形成了宦官和外戚制衡的局面,如今你想用儒学大臣在外戚与宦官之间撕开口子,先不说这件事情有没有可能实现,你想过在两方势力之间再加上第三种势力的后果是什么吗?假如一名外戚或者宦官,同时又拥有儒学大臣的身份,在三方势力中同时得到了其中的两方支持,试问陛下,以你的能力还能钳制这样的人物吗?” 韩非说完,也没有再去管刘奭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带着支无奇离开了,直到这一人一妖的身影完全消失,刘奭才摇了摇头,心中也知道韩非说的也许是对的,但是自己是大汉的皇帝,身为皇帝最大的好处就是,哪怕有一件事情可能成功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皇帝只要想做,也会义无反顾地压上整个国运去赌一把。 第245章 司马良娣 多年之后,当那位儒学外戚从刘奭的皇后王政君那里拿到缺角的传国玉玺时,距离刘奭自己驾崩也并不久远,当然这是后话了。 韩非带着支无奇回到了尚方的庭院中,庭院内部因为有阵法的原因依然整洁,周围就不一样了,虽然庭院处于尚方之内,不过因为少了丁缓的管束,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在庭院的外围出现了,韩非对于这样的情况很不满,就让支无奇化成人形后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扔的远远的,要是有人阻挠,那就用拳头和这些人讲讲道理,原则就是可以打痛,不能打伤,这点小要求,对于支无奇这样的神兽来说轻松拿捏,而韩非自己则是在庭院内打开了地府通道,去找许负了。 酆都大帝信守承诺,从来不让许负参与接引三公九卿之下的普通亡魂,太子妃虽然听着地位显赫,却也轮不到许负亲自出马,不过有了具体的消亡时间和名字,许负调查起来也简单不少,听完韩非带过来的信息就出去了。 当年白列就和范义的关系最好,现在听到范义的儿子又经历情劫,也很是痛心,同时想到自己虽然和许负都消亡了,却依然能在地府相守,真是万中无一的幸运了。 走到韩非面前,白列有些期待地说:“韩非,你说要是小刘奭能在许负的帮忙下了却心中的遗憾,有没有可能重整旗鼓,达到范义当年中兴大汉的成就?” 韩非思索了一下,然后用确定的语气说:“几乎不可能,刘奭现在的皇权或多或少有被架空的势头,想要逆风翻盘很难,而且同样面对挚爱的消亡,从刘询和刘奭的状态也能看出端倪,刘奭当个守成之君可能都要费尽力气了。” 白列听完也只能叹了口气,虽然他不像韩非这样能拥有始皇帝都钦佩的治国大才,但是白列也是历经两朝,见过不少帝王的人物,现在对于王朝的兴衰更替也没有从前那么在意了。 正说话间,许负就回来了,看着韩非摇了摇头。 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出乎韩非的预料,毕竟按着刘奭提供的司马良娣的消亡时间,如果不是地府特意留意,大概率会直接送进轮回之地,也就是说,刘奭想要和司马良娣亡魂再见一面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那能否查到司马良娣现在转世的信息?”韩非问道。 这一点不用韩非交代,许负已经提前调查,回答说:“司马良娣转世到南郡秭归一户平民家了,这辈子名叫王樯,她的父亲老来得女,把王樯奉为掌上明珠,倒也没吃什么苦头。”顿了顿,许负看着韩非,很认真地说,“不过,我看了王樯的际遇,她未来也是个人物,不要让刘奭去提前打扰她,等到时机到了,他会主动出现在刘奭面前,而刘奭至少有三次机会再见王嫱,最后二人能不能在一起,一切都得看天意了。” 许负这么说,让韩非也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许负的预言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错过,韩非对许负有亲人般的绝对信任,点头说自己已经记住,就再次打开地府通道回阳世了,等韩非走后,白列凑了过来,顺势搂着许负的肩膀说:“现在再看看阳世这些纷纷扰扰,我觉得我们做对鬼夫妻也挺好的。” 而许负转头看了一眼从生前到死后都宠溺无差的白列,莞尔一笑,说:“你说的对,韩非一直觉得他对你我有愧,其实我们自己乐在其中,不过即便告诉他,以他的性格也肯定会理解成是我们在安慰他,就不要再越描越黑了。” 白列嘿嘿一笑,只是甜腻地说了三个字:“听你的。” 许负笑了笑,说:“你有想过,当酆都大帝渡劫成神,韩非灵台的禁制解开,我们又该做什么吗?是再入轮回,还是继续如今在地府的生活,或者……” 许负的话还没有说完,白列打断了许负,很坚定地再次重复了那三个字:“听你的!” 然后许负笑了笑,后边的话也就没有再说了,夫妻之间的心意相通比任何语言都更加神奇。 韩非回到阳世之后,先去了一趟未央宫,把从许负那里得到的消息转达给了皇帝刘奭,刘奭在得知自己今生还能再见司马良娣的时候,激动到再次热泪盈眶,拉着韩非不肯放手,不停地问韩非知不知道司马良娣的转世在哪里。 有了许负的交代,韩非怎么可能告诉他,最后被烦的没办法,甩开了刘奭,面色严肃地说:“刘邦当年九死一生创立大汉,刘彻为了让大汉稳固,几乎自灭三族,你的父皇刘询殚精竭虑复兴大汉,到了你这一代,你连身为帝王最基本的沉稳都要丧失吗?” 听到韩非的质问,刘奭仿佛再次变成了从前因为读书不认真,被父亲刘询责罚的小孩子,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等到他调整好情绪准备向韩非保证自己已经悔悟的时候,却发现眼前哪里还有韩非的影子,而刘奭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做好决定,既然此生还有再见司马良娣的机会,那之后的日子,真的要向父亲刘询学习励精图治了,起码未来再见司马良娣的时候,不能让她失望,想了想,下令把探查尚方的人全部撤了回来。 韩非回到尚方的庭院,发现庭院周围的杂物已经全部消失不见,这地方再次恢复到了韩非看着能顺眼的整洁。 见到韩非回来,支无奇立刻迎了上来,说:“怎么样,帮小皇帝把事情办了?” 韩非点了点头,这些阳世的事情,韩非并不想对支无奇多说什么,就岔开话题说:“揍了几个人才达到现在的效果的?” 支无奇略显遗憾地说:“很可惜,一个都没有揍到,我只是很轻声地让他们把杂物搬走,那些人就吓得屁滚尿流的,一看都这样子了,我也就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第246章 未打蛇先惊 支无奇这么说着,韩非都已经能够脑补出当时的画面了,大猿猴即便化成人形,也是个硕大的存在,往那里一杵就很吓人,再加上这大嗓门,他没有出手的机会也正常。 一人一妖在尚方的庭院中住了不久,支无奇就首先受不了了,他的性子本就猴急,从前和韩非搭伴在阳世大陆游历,不停能看到新东西倒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整天看着韩非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和韩非搭话,说十句韩非才回应一句,这简直对支无奇就是种酷刑,因此虽然韩非已经说过,以逸待劳让镇灵主动上门是最好的选择,支无奇也认可韩非的做法,但是支无奇觉得再这么在尚方呆下去,等不到镇灵上门的那一天,自己就得提前成疯猴子了,缠着韩非赶紧离开这小庭院再去找找镇灵,指不定运气好这次正好能顺带再屠戮一个仙人呢。 韩非被烦的实在受不了了,最后勉强答应支无奇再去游历一番,不过这一次不再特意追踪镇灵的讯息,也不再刻意寻找仙人,因为韩非始终记得许负和白列对自己的嘱咐,地府可能会有鬼物不满酆都大帝对阳世的作派,趁着酆都大帝闭关,在阳世暗中使坏的可能性很大,所以韩非说起来是在游历,其实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长安城的异动上了,现在之所以陪支无奇离开,也有引蛇出洞的意思。 不过韩非不知道的是,支无奇前不久的现身,皇帝刘奭在之后并没有下封口令,因此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让汉家帝王背后有神兽帮扶的传闻再次兴盛,传闻的内容很详细,从高祖刘邦斩白蛇,到孝武皇帝刘彻征伐泰山,再到孝宣皇帝的隐身护卫,一步一步推导神兽是如何帮助大汉帝王兴盛的,那为什么每个帝王背后的神兽不一样呢,因为帝王不一样,负责守卫的神兽也就不一样,这叫一朝天子一朝神兽,各有当政,乱不得次序,现在轮到神兽大猿猴当值了,所以才会在皇帝刘奭的身后看到可以说话的大猿猴…… 更在韩非预料之外的是,因为这个广为流传的传闻,把那位已经拿到长生不老药正蠢蠢欲动的江充吓了一大跳,以为计划已经泄露了呢,小心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异动,才渐渐安下心来,不过这件事情也让江充重新制定了计划。 江充本就是孝武皇帝时期的酷吏,因为知道自己消亡之后要去地府当鬼判,所以打心底里就对阳世没什么感情,更不会在意阳世谁来当皇帝,这一次当南华老仙给了江充一颗长生不老药,江充非常有创意地就把目光锁定在了对皇帝刘奭并没有什么敬意的石显身上,石显已经有了掌握中枢的能力和地位,如今又对皇帝刘奭不以为然,取而代之不也是顺理成章的嘛,更为关键的是,在江充看来,让阳世出现一个宦官称帝,这就是对阳世最大的羞辱,而且老刘家的人会比其他人更加受不了,如此一来,阳世的大乱也就近在眼前了,所以有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从内部走出去的敌人,通常情况下,这种敌人再回来都是奔着要老东家命来的。 江充计划的是挺好的,没想到石显是个生理和心理都没种的主儿,被大猿猴支无奇显露真身一吓唬,从此以后规规矩矩的,再也不敢对刘奭不敬了,这样的变化可就不能让江充满意了,在没有找到可以引发乱世的苗根之前,江充就很有耐心地蛰伏了起来。 草丛里的蛇已经被惊到,不过打蛇的人并不知道,所以韩非引蛇出洞的局注定要失败。 就在韩非离开尚方不久,长安城来了个额头异常凸起的怪人,这个人进城之后,这里看看,那里逛逛,对所有的东西都特别稀奇,尤其对那些从西域而来,通过丝绸之路进入长安城的吃食,那叫一个痴迷,每一样都要亲口尝尝。 吃到甜瓜的时候,这怪人很是满意,边吃边嘀咕:“这东西好,这东西比仙山上的仙果都甜,钟汉老东西的品味不差……” 再吃到石榴的时候,剥了一把石榴籽扔进嘴巴里,然后嚼吧嚼吧就给咽了下去,这可把摊贩都给看乐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吃石榴的,就笑着提醒这个怪人吃石榴要吐籽,怪人这才一拍自己的凸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恍然大悟地说:“我就说嘛,彭祖的传人本事大就算了,怎么牙口也这么好了……” 摊贩完全听不懂怪人说的是什么,但是认识怪人抛过来的金豆子,手中握着金豆子,怪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赶紧又把封在泥巴里的葡萄也拿了出来,这葡萄在乌孙国成熟之后,完整地摘了下来,然后封到中心空心的泥巴圆饼里,圆饼从外边看是完全密封的,却有肉眼不可见的小孔可以透气,因此长久保存葡萄也并不会干瘪变质。 这些圆饼一路经过丝绸之路进入长安城,一般都是直接进入宫廷里给皇帝和娘娘们享用的,摊贩这还是托了特殊关系才留下了几串,现在看着怪人出手阔绰,这才把自己的宝贝拿了出来。 乌孙国过来的葡萄,可不是长安城本地生长的葡萄能比,那地方早上和晚上温度差别极大,早上热到穿单衣都流汗,晚上捂着被子都嫌冷,正是因为这样特殊的环境,让乌孙国的葡萄个大饱满,吃起来简直就是享受,起码从现在凸额头的怪人的表情上看,这一点是没错的。 看着凸额头的怪人吃得陶醉,让商贩也不由自主地咽起了口水,直等到怪人心满意足地吃完,走的时候又左右手各自提了一串,然后甩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好几个闪着金灿灿光芒的东西就飞向了摊贩,摊贩赶紧接住,还没有来得及数到底多少颗,但是压手的分量就证明这一次真的赚到了,按照现在到手的分量,再加上之前几颗金豆子,摊贩的摆摊生涯从此刻起戛然而止…… 第247章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凸额头的怪人提着两串葡萄,左边吃一颗,右边吃一颗,悠哉悠哉地走向了长安城的西北角。 直到看到尚方的大门,两串葡萄刚好吃完,扔掉葡萄杆子就朝着大门而去。 此时尚方的工匠们正在上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却没有一个人对突然出现的怪人有反应,显然怪人是施展了隐去身形的手段。 径直走到小庭院门口,扣了扣门,明显感觉到了阵法的气息,笑了笑才开口:“邋遢方士在吗?老朋友安期生来叙旧了。” 等了半晌都没有回应,这名自称安期生的怪人也不推门,就径直走向了院门,眼看就要撞到的时候,院门上突然荡起了水波纹,然后怪人就直接穿过水波纹进入了院中,庭院中并没有什么攻击阵法,安期生很容易就在院落中溜达了一圈,发现的确没有人以后,也没有什么沮丧的神色,突然觉得这庭院也不错,既然现在没有人住,那自己暂住一下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可惜安期生刚刚陶醉自己的如意算盘不久,脸色就变了变,因为一个所有仙人都很是忌讳的人物靠近了,安期生只能面带不舍地再看了看这个精致的小庭院,然后就施展遁离之法离开了。 就在安期生从庭院中消失不久,一队羽林军护卫就提前抵达了尚方,接着就有宦官传旨所有的工匠立刻下工,这样提前下工的事情在尚方并不多见,而且又是内廷宦官亲自传旨,再傻的工匠都知道马上皇帝会亲临尚方,果然,不多时大汉皇帝的车架就由远及近行驶了过来。 也不知道皇帝刘奭是怎么想的,明明看到宫廷秘辛中记载的很清楚,从前孝武皇帝刘彻、孝昭皇帝刘弗陵、孝宣皇帝刘询都是很低调地来见韩非和瘦老头,甚至都清一色没有选择皇帝的御用车驾,不过到了刘奭这里,刘奭觉得自己有求于韩非,因此自以为是地认为得给足韩非面子,所以就大张旗鼓地亲临尚方见韩非了。 还好韩非本来也不在,否则这个时候估计得带着支无奇直接通过传送阵法去秦岭的洞府中躲皇帝了。 这一次刘奭来找韩非,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自然是想和韩非再套套近乎,看能不能从韩非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现在司马良娣的转世在什么地方,上次韩非离开之后,刘奭又仔细回想了一番和韩非的对话,确定韩非一定知道司马良娣这一世的信息,觉得是因为当时自己太心急,所以才引起韩非不满,进而不愿实言相告。 这一次刘奭也算谨慎了,不仅要给足韩非面子,更是担心韩非直接拒绝自己,所以预备了另一件和大汉朝堂相关的事情先来求教韩非。 前不久大汉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使节陈汤和甘延寿矫诏发兵,把北匈奴郅支单于给斩杀了,同时在昆仑之西喊出了\"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时代最强音,西域诸国震慑于大汉的天威,西域又迎来了稳定和平的时期。 匈奴原本是草原真正的霸主,整个西域诸国行事都得看匈奴的脸色,可惜时代没有让匈奴长久兴盛,匈奴非常悲剧地遇到南边的对手,大汉帝国。 在大汉帝国早期刚刚建立的时候,国力凋敝,以至于大汉高祖皇帝刘邦被困白登山,最后还需要陈平用计谋才能脱困,大汉被迫与匈奴和亲,约为兄弟之国,刘邦驾崩之后,匈奴单于更是扬言让刘邦的皇后吕雉嫁到匈奴,这种娶兄弟寡妻、继承亡父之妾的事情虽然在草原民族很常见,但是在大汉看来,实在有失人伦,欺人太甚,不过当时也没有办法,吕雉也只能忍下这口气好言解释。 之后有了孝文皇帝刘恒和孝景皇帝刘启的休养生息,国库终于充盈,因此才能支撑起孝武皇帝刘彻时期大汉双壁卫青和霍去病在大漠的共舞,这个时候大汉与匈奴已经可以打个有来有回了。 直到孝宣皇帝刘询时期,有了使节常惠率领乌孙国兵士对匈奴的奇袭,再加上匈奴走背字经历天灾和瘟疫,死磕匈奴一辈子的老将赵充国本着趁匈奴病,要匈奴命的原则,彻底扭转了匈奴与大汉之间的强弱关系,真真正正做到了攻守之势相易也,那位在乌孙国漂流大半生的刘解忧公主,也终于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回到了魂牵梦萦的长安城,在孝宣皇帝刘询的体恤之下,欣慰地消亡在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直至之后,匈奴开始快速衰落,同时内部分化严重,争斗兼并一番后,形成了以郅支单于为首的北匈奴,和以呼韩邪单于为首的南匈奴,南匈奴一直以大汉为尊,在孝宣皇帝刘询时期就已经有归顺之意,但是北匈奴郅支单于却背信弃义,斩杀大汉使节,一直游离于大汉的控制之外,更是不断分化西域诸国,时常对与大汉交好的西域国家再动兵戈,就连西域实力相对强劲的乌孙国都不堪其扰。 这一次被使节陈汤和甘延寿矫诏斩杀的,正是北匈奴的首领郅支单于,不过现在摆在皇帝刘奭面前的问题,和当年摆在他老爹刘询面前的问题几乎一样,当时常惠以使节的身份将兵,在完成孝宣皇帝交代的任务之后,自作主张把七十万头战利品送给了乌孙国,更是在之后无视刘询让自己返京的圣旨,顺便带着西域联军就把不以大汉为尊的龟兹国揍到差点灭国,威震西域。 现在陈汤和甘延寿的行为,和当年常惠的行为如出一辙,都是违抗圣旨后又立下了不世功勋,不同的是皇帝刘奭在看过皇家秘辛之后,知道当年的常惠其实只是身体去西域转了一圈,真正在西域大杀四方的,全是韩非和瘦老头几人在背后发力,其中甚至还有神兽帮忙,不过这些事情刘奭都不能和外人说。 第248章 关内侯、义成侯 眼下陈汤和甘延寿的行为,在大汉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大臣们明显分成了两派,一派以丞相匡衡和中书令石显为首,认为陈汤和甘延寿擅自假托皇帝的旨意兴师动众,没有被诛杀已经是万幸,如果再封爵位赐食邑,那么从此之后代表皇帝的使节就会争相效仿,在使节的职权之外贪功冒进以此博取官爵,运气好也就算了,运气不好再在西域惹出事端,就得由整个大汉朝堂来背负后果,不管原本的发心到底是为了大汉帝国,还是为了个人荣华,这样绑架朝堂的行为都不可取,前朝已经有了常惠将兵的例子,本朝一定要遏制这样的行为。 皇帝刘奭从内心也是赞同陈汤和甘延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灵活行为的,但是和先皇孝宣皇帝刘询王道和霸道杂糅的实用策略不同,刘奭现在已经有点被儒学束缚手脚,如今的丞相匡衡就是刘奭提拔的儒学大臣,而且匡衡以\"凿壁偷光\"的故事享誉大汉,刘奭不得不尊重丞相匡衡的意见。 丞相匡衡之所以对陈汤不满,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以儒家的标准看,陈汤这个人的背景实在不干净,陈汤自幼勤奋好学,写的一手好文章,但是家里贫困,就以乞讨借贷为生,在当地口碑并不好,这样的家世在大汉帝国是不可能有出头之日的,所以陈汤另辟蹊径,直接跑到长安城结交显贵,因为陈汤的确也算自己有本事,硬是混到了有人举荐,获得了官职,但是好景不长,陈汤的父亲不久之后去世了,大汉帝国以孝道治天下,奔丧守孝是极为重要的事情,而陈汤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得知父亲消亡的消息,却没有回家奔丧,这件事情被人举报了,陈汤因此而被下狱。 不过陈汤虽然德行有缺,但是的确是有几把刷子,不久之后又被人举荐,得以出狱,这一次之所以能出使西域,也是正如丞相匡衡所猜测的,就是想效仿常惠将兵给自己谋个侯爵,出使西域的大汉使节职位也是毛遂自荐得来的,所以在之后对郅支单于的用兵上,陈汤大开大合多有冒进,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陈汤这一战,实实在在打出了大汉威名,那句\"犯我强汉,虽远必诛\"的声音即便经历了两千多年,依旧在华夏大地上经久不衰。 现在的刘奭也料想不到,自己提拔的儒学大臣匡衡,却也是个责人不责己的主儿,在未来,满嘴诗书礼仪,奉行圣人教化的乐安侯匡衡,将会利用郡国地图的错误,私自扩大自己的食邑九万多亩,变成大汉的巨贪,最后也因此被告发,贬为庶人,只是这颇具反差的一幕,皇帝刘奭并没有能看得到。 现在皇帝刘奭最期望的就是赶紧见到韩非,请教陈汤和甘延寿的处置方式是假,想要知道司马良娣的转世是真,可惜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刘奭即便是皇帝,却也只是个普通人,尚方中那个小庭院的大门,刘奭想要靠近都做不到,最后在门外呼喊了半天也无人应答,只好悻悻然离开了,也不知道是韩非不愿意见自己,还是已经不在尚方,回宫之后,刘奭下令,让从前留意尚方动静的人再次履职,有任何异动随时向自己禀报。 不久之后,宗正刘向上疏,先是引经据典地痛批了郅支单于的背信弃义,然后把陈汤和甘延寿一顿猛夸,甚至把前朝的贰师将军李广利拉出来鞭尸一般对比了一番,和这样投向匈奴的将军一比,陈汤和甘延寿还真显得很是厉害,最后刘向更是强调说大汉帝国统御四方,威加海内,现在大的功劳不去表彰,反而把小的过失到处宣扬,会让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寒心。 宗正刘向本就是刘家宗室,如此言辞激烈的上疏,有些敏感的大臣就知道皇帝刘奭已经不打算再在陈汤矫诏发兵这件事情上纠缠,刘向的上疏空穴来风并非无因,八成已经暗中受到了皇帝刘奭的明示或者暗示,所以很快就统一口径,支持给陈汤和甘延寿封侯。 这时候丞相匡衡反对也没有用了,陈汤和甘延寿封侯已经成了定局,不过为了妥协的能保留一丝颜面,匡衡还是建议要减少这二人的食邑,这时候皇帝刘奭就很听劝,很快就让中书令石显草拟旨意了,石显上次被大猿猴支无奇那么一吓,现在在刘奭面前能不抬头就尽量不抬头,就怕抬头再看到一张呲牙咧嘴的猿猴大脸,那就真要了命了,所以现在听到皇帝刘奭的命令,什么话都没有说,赶紧去执行了。 因此,陈汤获封关内侯,甘延寿获封义成侯,每人赐给食邑三百户,再赐给黄金一百斤。 这还没有完,皇帝刘奭从他老爹刘询那里学会了一招很好用的笼络人心的办法,既然已经把陈汤这件事情定了调子,而且是对外作战的大功绩,那就必须得大赦天下,不仅仅要让陈汤和甘延寿高兴,也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高兴,更要让老刘家的列祖列宗知道大汉在自己的统御下再次把匈奴摁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所以减轻天下赋税,皇家祭告太庙,一系列的事情办下来可是让大汉朝堂忙活了好一阵子。 这期间韩非被支无奇拽着在四处溜达,二人也不施展身法,走到哪里算哪里,对于支无奇来说,只要离开那个能憋死猴子的尚方庭院,去哪里都行,因此之后韩非的行程安排,支无奇全程配合没有任何抱怨。 而韩非则是一边满大汉境域溜猴子玩,一边小心注意着朝堂上的异动,可惜时间过去了三年,大汉朝堂上不仅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反而迎来了高光时刻。 南匈奴的呼韩邪单于恳请入朝,这已经不是呼韩邪单于第一次到长安城朝见大汉天子了,不过这一次略有不同,呼韩邪单于抵达长安城之后,在上疏臣服之外,甘愿成为大汉的女婿,请求迎娶一名汉宫女子。 第249章 王昭君 满朝文武一听呼韩邪单于的要求,都很高兴,因为从前大汉与匈奴的和亲,虽然嘴上不承认,却都有被迫的成分在里边,而且之前和亲的女子,基本上都是从大汉宗室中挑选出来的,即便是罪臣之后,却也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而这一次呼韩邪单于算是给足了大汉体面,不仅亲自来求亲,而且并没有限定必须是刘家女子。 皇帝刘奭也很高兴,这件事情肯定会被史官大书特书,好像自己也不比老爹刘询差多少嘛,赶紧命内侍从宫中选择一名聪慧贤良的宫女送给呼韩邪单于,可是当内侍去选人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虽然身在宫廷,这些宫女们并没有什么自由,但是在宫廷没有自由,总比外嫁到万里之外的大漠吃苦强得多,如此一来,内侍选了半天,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毕竟关乎大汉体面,总不能强迫一个宫女嫁给呼韩邪单于吧,到时候哭哭啼啼的,岂不是让大汉和匈奴都难堪。 就在内侍对这个难题大伤脑筋的时候,有个宫女走了出来,说自己自愿去大漠和亲,内侍一看,这女子长得可真是漂亮,五官端正,体态轻盈,再找来管事的一问,才知道这女子在宫中任职很是认真,而且聪慧异常,识得大体,更以弹奏一手好琵琶为绝活,同期的宫女无人能出其右。 内侍一拍手,这不就巧了嘛,自己要找的就是这种既能识大体,德行好,有才华,还甘愿代表大汉和亲的人,这女子简直就是绝佳人选,赶紧问了问名字,着宫女回答自己叫王嫱,字昭君。 \"王嫱好,王昭君好,很好很好。\"内侍见难题得以解决,高兴地连连说好,\"我现在就回去奏明陛下,你为国远嫁,大功一件,你们王家肯定会得到陛下的封赏。\"说完,从管事那里拿到了王嫱的详细信息就回去向皇帝刘奭复命了,不过走在半路上,内侍也咂摸过来味道了,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为什么没先被皇帝选中呢,疑惑归疑惑,这就不是他一个宦官该管的事情了,赶紧回去把事情了结了才是正事。 大汉帝国已经存续百余年时间,宫中的宫女自然也得不停地填补才行,因此隔一段时间就会广纳天下年轻的女子进入宫中,这其中当然也有为皇帝物色美人的作用,王嫱本来是南郡秭归人士,就是因为长得漂亮,就被选入宫中,不过整个大汉疆域辽阔,天下的美人只能用不计其数来形容,皇帝也不可能一一过目,而且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被天子审视的,所以等这些女子到了宫中,就有宫廷画师专门给这些女子画像,皇帝先看画像,以貌取人,如果看中了,再另选时间看真人的样貌。 不过这么做,无形中就把甄选美人的第一关交给了画师们,慢慢的,有了权力的画师就开始滋生腐败,一些不成文的规矩也就出现了,因为入宫的画像是要让皇帝过目的,所以如果有宫女愿意给画师行贿,画师就会把这个送礼的人画的好看些,如此一来,被皇帝召见的可能性也就更大,要是运气好再被选为妃嫔,那就一飞冲天了,所以大部分宫女都会给画师好处。 轮到王嫱的时候,王嫱觉得自己本来就长得天生丽质,不用特意贿赂画师也能见到皇帝,结果入宫的第一课就由画师上了,不给钱,即便真漂亮,也轮不到你见皇帝,不出意外地,被刻意画丑的画像自然没有引起皇帝刘奭的注意,而这便是许负当年口中的天意,不过事情还没有走到绝地,或许还有机会。 内侍宦官把王嫱的信息向皇帝刘奭进行了详细禀报,而且特意强调了王嫱才貌双全,如果按着他老爹刘询的性子,既然都代表汉家远嫁了,说什么都要亲自见上一面,细细嘱托一番,这可是外交大事,可惜刘奭不是刘询,听完内侍宦官的禀报,笑了笑,心想这个王嫱初入宫廷的时候就没有引起自己的注意,即便漂亮又能漂亮到哪里去呢,所以压根儿就没有往这方面想,上天给了刘奭第二次再见司马良娣的机会,又被刘奭一个闪避给错过了。 紧接着,第三次机会来了,这一次在大汉的朝堂上,皇帝刘奭和匈奴的呼韩邪单于愉快地一番畅饮之后,内侍宦官就把穿戴打扮一应俱全的王嫱带了上来,然后中原帝王和大漠单于同时因为震惊站了起来,心花怒放与万念俱灰在此刻非常糟糕地在一个时间出现了。 呼韩邪单于原本也只是为了表达自己对大汉的臣服,因此才自愿为婿,所以从内心讲,早就做好了带个歪瓜裂枣的汉家女子回大漠的准备了,反正形式大于实际意义,走个外交过场而已,但是在看到王嫱的那一刻,直接惊喜到无以复加,大汉这个老丈人认的不亏,和亲的女子如此惊艳,简直是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了,大汉帝国这个码头算拜对了,赶紧行礼感谢皇帝刘奭,激动的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而皇帝刘奭终于知道为什么韩非说自己还能再见挚爱司马良娣,因为眼前这个王嫱的眉目,已经无数次出现在刘奭的午夜梦回中了,不会错,这就是自己的白月光司马良娣的转世,现在呼韩邪单于说的话,刘奭已经听不见了,韩非说过和司马良娣再续前缘的机会有三次,刘奭内心稍稍盘算,就知道前两次指的是什么,现在就是第三次了,但是如今的局面,自己该怎么做…… 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要让自己在美人和江山之间艰难选择,为什么自己都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了,却依旧无法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突然,刘奭的眼前一黑,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宦官立马上前扶住,而已经欣欣然当上大汉女婿的呼韩邪单于也赶紧过来查看。 第250章 平沙落雁 宦官给皇帝刘奭顺了半天气,刘奭才缓过来,不过就在刚刚捯气的这段时间里,刘奭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果然,这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自己虽然身为帝王,统御四方,却也只能顺应天意,的确,在大汉境内,在汉庭皇宫,帝王想要留下一个女子轻而易举,但是紧接着的结果就是大汉的将士会因此血染沙场,这一刻,刘奭的心死了,放下了,此生之憾再也无法弥补了…… 良悌,良悌,奈若何…… 很认真地看着紧张兮兮的呼韩邪单于,刘奭沙哑着声音说出了四个字:\"照顾好她!\"声音斩钉截铁,把呼韩邪单于吓了一跳。 在刘奭眼中第一次见到如此强烈的杀意,让呼韩邪单于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眼睁睁看着心中所爱离自己远去,皇帝刘奭感觉走的不是王昭君,而是自己的心气,从前一鼓作气想要证明自己的勇气和王昭君的车架一样,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了视野中,等到刘奭再次回到长乐宫,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刘奭身上外溢的杀气。 宫廷的画师说什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成为习惯的敛财手段会突然爆雷,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刚刚离开长安城,远嫁大漠的王昭君,这支其实早已离弦的箭,终于稳稳地射中了始作俑者,彻查当时给王昭君绘制画像的画师,统统以欺君之罪处死,一个不留。 告别故土,此生能否再回大汉已然成为未知,踏上北去的路途,王昭君的心中也有一种莫名的恋恋不舍,是舍不得家人?舍不得大汉?还是舍不得繁花似锦的长安城,都不对,当第一次见到皇帝刘奭的时候,王昭君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界定,直到此刻离长安城越来越远,王昭君才终于明白,那是一种隐藏在心底深处的不舍,可这又是为什么呢,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皇帝呀。 见到王昭君神情有异,呼韩邪单于很体贴地策马靠近,关心她是不是感觉不舒服,王昭君微笑着摇了摇头,这是王昭君此生最后一次在心中想到皇帝刘奭。 当她彻底忘记他的时候,对于她来说他就像从这个世界消亡一般毫无区别…… 等到车队停下休息的时候,眼睛看到的是远处的黄沙滚滚,耳朵听到的是马匹的嘶叫,大雁的哀鸣,此情此景让王昭君悲从心起,唯一能舒缓情绪的,可能唯有自己随身携带的琵琶了,手指翻飞,一曲《琵琶怨》倾泻而出,通行的人中,不论是大汉人士还是匈奴人士,在此刻都被这情感充沛的琵琶声感动,无不暗自神伤。 啪! 啪……啪…… 突然在琵琶声中出现了几声不和音调的声音,众人抬眼看去,发现居然是南飞的大雁一只接着一只跌落在了平沙之上,原来阳世的美好都是相通的,大雁见到了美丽动人的女子,听到了凄婉悦耳的琵琶声,居然忘记扇动翅膀,控制不住身形从天上纷纷掉落。 昭君出塞,平沙落雁,故事将会在未来永远流传…… 隐住身形的大猿猴支无奇,在见到皇帝刘奭被抽走心气的时候也有些唏嘘,转头看向旁边同样隐去身形的韩非,见韩非一脸的面无表情,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韩非白了大猿猴一眼,然后才缓缓地说:\"难过什么?有什么难过的?难道让刘奭扣下王昭君?让大汉和匈奴再打一架才高兴?连着错过两次机会,天上的大神是想让他们在一起?还是不想让他们在一起?想让他们在一起,那为什么要错过?不想让他们在一起,那为什么要给机会?\" 八个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上一刻还在感叹人间真情的支无奇给问晕了,缓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见到支无奇张口结舌的样子,韩非倒是有点怀念瘦老头了,虽然瘦老头的嘴巴贱是贱了点,不过至少不会让自己的话掉在地上,叹了口气,接着说:\"要不你还是回妖域吧,好好的猴儿,在阳世时间长了,都染上多愁善感的坏毛病了,真是……\" 话还没有说完,韩非的脸色一变,而支无奇的反映比韩非还快,瞬间就化除了本体。 就在二人有所变化的同时,一个白衣人出现在了距离二人三丈有余的位置,对方已经靠近到如此近的距离,韩非和大猿猴支无奇才勉强得以发现,能有如此实力,来人的身份几乎不用怀疑,必是仙人。 来人正是之前去尚方找过韩非和瘦老头的安期生,现身之后安期生先是对着一人一妖笑了笑,然后才说:“比我想象中表现的好,我还以为要靠近到你们一丈左右才能被发现呢。” 说话间,韩非也注意到了来人的样貌,本来长得平平无奇,却有个凸脑门儿异常惹眼,韩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凸的脑门儿,因为屠戮过仙人,对仙人并没有什么畏惧,所以第一反应居然是猜测要是在这个凸脑门儿上弹个脑瓜崩,肯定异常地过瘾。 支无奇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用力捶打了几下自己健硕的胸膛,顿时一股子冲天妖气就腾升而起,自从胸膛上的毛发变的正常,支无奇好像自信到妖气都浓烈了不少。 见到韩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安期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凸起的脑门儿,这个脑门儿可不是天生就这么凸起,怎么变成这样子的,那是个不怎么愉快的故事,安期生实在不想多去回忆,而眼下韩非这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安期生莫名其妙就回忆起了从前的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呢? 对了,当时让自己变成凸脑门儿的那一位,脸上的表情和现在的韩非一模一样。 甩了甩头,把回忆摒弃掉之后,安期生就缓缓地朝着韩非和支无奇走了过去,一股强大气劲排山倒海一般压向了一人一妖。 第251章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支无奇平时都会被韩非压着一头,不过真正打起架来,皮糙肉厚的支无奇可不会让韩非冲在前面,见安期生朝着这边走来,支无奇再次一捶胸膛,不退反进地也朝着安期生走了一步。 咦? 一声略带惊疑的声音从安期生的嘴巴里响起,显然是对支无奇顶着自己施加的压力还能继续向前一步有些意外。 咦?咦?! 更加惊疑的两声响起,要说支无奇能顶住自己的压力向前一步,虽然意外却尚能接受,毕竟支无奇已经修到神兽了,身体的强韧程度远非普通妖兽可比,让安期生意外的是,韩非居然在支无奇上前一步之后,也稳稳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韩非能踏出这一步,而且能做到如此稳健,足以说明韩非的实力比自己料想的更强,既然如此,安期生就想摸一摸这一人一妖的底,笑了笑,就又向前走了两步。 这一次大猿猴身上的毛发就已经被气劲吹的胡乱飘舞了,不过大猿猴皮糙肉厚的,就算感觉到了气劲透过毛发把皮肤都压的生疼,支无奇也不在乎,论起一条筋,支无奇可比安期生有经验多了,支无奇再次踏出了一步,不过在过程中,当支无奇单脚着地的瞬间,大猿猴的身子也被气劲吹的有些稳不住,轻微晃动了一下。 支无奇显然也发现了问题,把胸膛一挺,顿时一股子妖气再次喷薄而出,硬是把安期生压过来的气劲推开了几分。 还没等安期生来得及感叹神兽的强悍呢,让安期生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韩非也抬脚向前迈了一步,而安期生看的真切,韩非在单脚着地的瞬间,居然没有像大猿猴支无奇那般晃动,走的比神兽还稳当。 紧接着,再次刺激安期生的事情发生了,韩非又用同样稳健的步伐向前再次迈了一步,现在好了,自己走了两步,韩非也走了两步,现在韩非已经和支无奇站在一排了,而双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安期生此时也收起了戏耍的心态,韩非带来的震惊,让安期生也较上劲了,这一次安期生连续往前走了三步。 支无奇身上的妖气再次被仙人的气劲冲散,而韩非的身体也晃了晃,重新稳住身形的时候,明显脸色有点发白,安期生见到这一幕,才稍稍满意。 不过,这个满意的时间吧,有点太短了点…… 大猿猴支无奇明显也是想抬脚的,结果硬是努力了好几下,都没有成功,就像身上压着一座大山一样,越是用力想要挣脱,反而压的更紧了。 韩非看到支无奇的情况,知道大猿猴即便再一条筋,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也只能就此止步了,而韩非自己则是看了看安期生,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抬起了脚…… 一步,两步,三步! 不可能,安期生的脸色都变了,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数错了,就在安期生的心境被韩非不可思议的前进刺激到震荡的时候,安期生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本能地侧身让了让,下一刻,一道四色光华一闪而逝,紧接着自己右边衣袖的一角飘然落地。 紧接着,手握神器长剑的韩非已经无法控制身形,被安期生的强大气劲压的直挺挺向后仰去,而韩非的背后就是无法再近一步的大猿猴支无奇,身材硕大的大猿猴伸手一捞,就把韩非扶住了,然后支无奇大喝了一声,猛地调转全部道术,居然冲开了束缚,全力向安期生扑了过去。 行进到中途,支无奇的拳头就已经提了起来,下一刻就狠狠轰击在了安期生看着最扎眼的凸脑门儿上,不过,紧接着支无奇就知道失手了,因为拳头穿过了那个秃脑门儿,自己打中的是个虚影。 大猿猴支无奇的身法已经算是很快的了,不过在仙人眼中还是差了一截,就在支无奇行动的瞬间,安期生就有动作了,脚下微微一错,就重新和一人一妖把距离拉开到了三丈开外,韩非和支无奇给安期生的惊喜已经太多了,是时候停手了。 就在支无奇准备再次向安期生发动攻击的时候,韩非一把拉住了支无奇,大猿猴吃亏是因为遇到了仙人,普通的修道者遇到支无奇,只有乖乖挨揍一个结果,不过就是这么一只实力超群的神兽,却被韩非一把给拉住了,韩非的实力也就可见一斑了。 支无奇不明就里地看向韩非,韩非淡淡地说:\"他不是来对付你我的,你能动不是因为破开了他的压制,而是他主动撤销了压制。\"对支无奇说完这一句,也不等支无奇的反应,韩非就又上前了几步。果然,韩非这几步走的非常轻松,完全没有了刚刚的阻碍。 \"你不是来给管怒报仇的,你是谁?\" 身为仙人的安期生此时已经想明白为什么韩非可以比神兽支无奇走的更远了,在和支无奇一样感受到自己的压制,韩非并没有选择和支无奇那种硬碰硬的对抗,而是用道术在身前化出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剑锋,用剑锋破开了自己施展的气劲。 这样做需要异常精准的道术控制能力,坏处是对道术的消耗极大,好处则是可以靠近自己,因为韩非还有一样重要的依仗,那柄已经屠戮过仙人的神器长剑。 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为了在足够近的距离之内,以自己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攮自己一剑,而最后的结果虽然没能达到韩非的预期,却也切下了自己衣袖的一角,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算计好这一切,安期生觉得管怒消亡在韩非手上,也并不怎么冤枉。 不过,让安期生更想不到的事情是,安期生以为韩非是在被自己压制到不能前进之后才施展这样的手段,而真实情况是,韩非在感受到安期生气势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这一人一妖要是按着正经的打法,在这个凸脑门儿手上绝对讨不到便宜。 第252章 安期生的目的 韩非何等机敏,就在凸脑门儿出现后说的第一句话里,韩非就听出这句话中凸脑门儿有意测试自己和支无奇实力的意味,而这样的测试至少可以证明一点,来人有意在进行下一步计划之前先摸清自己一人一妖的实力,韩非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立刻传音给支无奇,让支无奇用气势和来人较劲,见到来人果然再次用更强的气势压向支无奇,韩非就知道自己猜测的没错,而且韩非也想到了如何破开这气劲的方法,当支无奇控制不住身形晃动的时候,韩非也用道术控制自己的面色,佯装受到的压力极大,就是担心仙人看出什么破绽,而等接近到长剑可以一击必中的距离,韩非就不再藏拙,施展了自己最快的攻击,这一招施展之后,如若得手,则万事大吉,如若失手,那么从失手的这一刻起,韩非和支无奇就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来人宰割了。 见到凸脑门儿反应极快地避开攻击之后,韩非就暗叫不好,正要横剑格挡的时候,却发现来人直接跳出了战团,同时撤回了压制自己和支无奇的气势,韩非就已经知道,来人肯定不是给管怒报仇的,赶紧拉住了大猿猴支无奇,然后才问来人的身份。 安期生先是笑了笑,然后才说出了自他出现之后的第二句话:“嗯,你的确够聪明,运气好的话,的确可以完成屠戮仙人的创举,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韩非模模糊糊觉得自己从前好像听到过类似的话,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安期生没有停下来,接着说:“其实如果那个邋遢方士在的话,我们的见面肯定不至于如此剑拔弩张,他认得我,我叫安期生,是东周时期就渡过仙劫的修道者。” 安期生口中的邋遢方士不会再有别人,肯定是指瘦老头无疑了。 韩非听完安期生的话,面无表情地说:“别套近乎,说吧,你为什么来阳世大陆?来找把你脑门儿揍肿的仇人吗?” 从登上阳世大陆开始,安期生就不断在打听除了瘦老头之外几人的脾气秉性,早就听说了韩非作为荀况的弟子,怼起人来只往肺管子上招呼,等到真遭遇到了,安期生才算真正领略到被怼到岔气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韩非这是完全不怕死地专挑痛处往死里戳呀。 摸了摸自己凸起的脑门儿,安期生也只能苦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仙人被阳世的修道者屠戮,你该不会认为这是小事情吧?你是韩非,并不是彭祖,而且即便是实力与大神只差一个神劫的彭祖,从前也会顾及仙山的颜面,揍仙人可以,消亡仙人那是万万不行的。” “哦?这么说,是那位红发仙君派你来的?”韩非听到这里,终于知道了安期生来阳世的目的,不过即便如此,韩非也不在乎,当年直面红发仙君的时候,韩非都毫无畏惧,更别说现在只是个区区凸脑门儿的安期生了。 安期生也能从韩非的话里听出几分不屑,只是安期生也没有办法,因为仙君在给安期生指派这项任务的时候,也把自己和韩非打赌鸿门宴的结局,以及输给韩非这件事情也告诉了安期生,因此阳世大陆不能出现两位以上的仙人,以及凡是惹到韩非的仙人,被韩非击杀之后,即便未来仙君成神,都不能干涉。 当安期生听到仙君亲口承认自己和韩非打赌,却是仙君输了的时候,安期生已经很是震惊。 再听到韩非和仙君约定阳世大陆上只能同时有不超过两位仙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目的就是韩非为了自己练手的时候,安期生觉得韩非真的是嫌自己的寿元太长,未免自信过头了。 而当仙君再说出仙人若被韩非击杀,自己不能干涉的时候,安期生震惊到直接没有控制住自己,抬头直视起了仙君,这样的行为,在仙山可以定义为对仙君的不敬,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就是这一眼,也让安期生知道了仙君的心意,因为仙君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正面带微笑,显然对韩非屠戮管怒这件事情并不在意,而且仙山上的仙人多了去了,管怒和吴可笑本身就是那种地位最末的普通仙人,更不是仙山土生土长的仙人,所以消亡在阳世修道者手中,仙山的仙人也只会怪管怒的实力太差,并不会迁怒于阳世,不过这种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事情,仙山也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理,所以仙君就派安期生来调查一番,表面上是来质询韩非,其实重点却是关照安期生弄清楚妖域和地府有没有参与到屠戮仙人的事件中。 仙山看似实力超凡,但是所有的仙人都知道,只要天上的大神什么时候缺卜卦的龟壳了,覆灭一座仙山也仅仅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从前的悲剧让仙山也时刻紧张着,天上的大神是可怕的存在,阳世、妖域和地府也同样是不可忽视的,这些势力单独一支不可怕,但是一旦其中两支力量相互联合,那就不容小觑了。 安期生把自己来阳世大陆的目的告诉了韩非,不过有一件事情安期生并没有说,因为那件事情是自己马上要离开仙山的时候,仙君突然传音告诉安期生的,足见事情的隐秘,因此不到最后一刻,安期生是万万不能提及的。 韩非听了安期生的话,心中一安,至少仙君是遵守赌约的,自从把仙人管怒来了个一开二,韩非或多或少也有些担心仙山的反应,这件事情韩非和瘦老头也曾很认真地私下商量了一番,都觉得以仙君的身份地位,撕毁从前约定的可能性极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支无奇是要留在身边的,一旦仙山有异动,就得靠大猿猴去请白泽来制衡仙山了,这么多次对仙人动手,白泽都放任支无奇参与,足以说明白泽对仙山的态度。 第253章 消沉的刘奭 “屠戮管怒的就是我,兵器就是你刚刚见到的长剑,地府之主酆都大帝当时的确在场,却根本没有出手,好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顺便告诉红发仙君,阳世修道者的确在秦末遭遇重创,不过根基尚在,从前有彭祖,如今有我韩非,即便我消亡了,未来还会有人守护阳世,这片大陆容不得任何势力肆意践踏。”韩非说到最后,《归藏经》第四重的道术调转到了极致,一股强大的气势冲天而起,离韩非最近的神兽支无奇直接被压的退后了一步,而一丈开外的仙人安期生虽然没有受到这么明显的影响,一股劲风却还是顺着被神器长剑划开的袖口裂缝直窜了上去,让安期生的衣服晃了晃。 安期生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也能从这一股气劲感觉到,之前的试探,韩非并没有尽全力,不过他此行并不是和韩非为敌的,所以笑了笑并没有介意,顺着韩非的话,摇了摇头说:“虽然你刚刚对道术的调动和对战斗节奏的把握都无可挑剔,不过仙人毕竟是仙人,和你有着境界上的差距,仅仅凭你一个人是无法做到的。”说完就把视线看向了大猿猴支无奇。 支无奇此时代表的可是妖域,妖域就得有妖域的骄傲,仙人用如此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让支无奇很是不快,冷哼一声说:“本神兽也出手了,还有你嘴巴里的邋遢方士,屠戮仙人的就是我们二人一妖,你可以滚回去了。” 安期生也不在意支无奇的不敬,笑了笑,说:“嗯,就算是你们二人一妖吧,不过我可没有见到邋遢方士,那个老家伙滑头的很,现在躲到哪里去了?” 瘦老头此时已经在道家山门闭关了,上次屠戮管怒的过程中,瘦老头被管怒当作二人一妖中的突破点重点招呼,这让瘦老头的自尊心大大受到了打击,而且瘦老头还得静心琢磨渡神劫的丹药,所以回来不久就在道家山门闭关了。 虽然安期生直到目前都没有表现出对自己几人的敌意,不过心思缜密的韩非始终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作为一名仙人,安期生从出现到现在表现的都太过客气,客气到韩非怀疑安期生前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掩饰找到瘦老头这一项真正的目的,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韩非反而不能让安期生得偿所愿了。 “老家伙闭关了,你想找到他的话,我倒是能帮忙,前提是你先帮我找到阳世大陆上的另一个仙人吴可笑。”韩非淡淡地说。 安期生听完韩非的话,摸了摸自己的凸脑门儿,然后才说:“让我帮你找到吴可笑,你再帮我找到邋遢方士,你和吴可笑之间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你们见面拼斗的时候,我就得保证你不消亡,否则就没办法让你再带我去找邋遢方士,好算计呀,虽然我和吴可笑不熟,更不在意他的生死,不过这么明显地给你当保镖,实在是有点掉架子了,既然你说邋遢方士闭关了,那我在阳世大陆等他出关,反正对于你我这样的人而言,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韩非原本也没指望这位名叫安期生的仙人真的帮自己找到吴可笑,只是个托词罢了,安期生直接拆穿不说,更是直言要等瘦老头出关,这就更加坚定了韩非的猜测,仙人安期生此行的目的,重点是在瘦老头身上。 安期生说完这句话,就真的施展遁离之法,然后就在韩非和支无奇面前消失不见了,这位仙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即便大概可以猜到安期生的重点是要找瘦老头,但是具体的事情是什么,韩非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 见韩非已经放弃思索,支无奇问韩非:“我们要不要去找老家伙把事情说说?” 韩非看着安期生消失的位置,摇了摇头,韩非没有对支无奇明说自己的怀疑,如果所有的猜测的没有错的话,现在去找瘦老头,就基本上相当于是给仙人安期生带路了。 自这天之后,阳世大陆上的长生不老药传说时隐时现,打着长生不老药幌子坑蒙拐骗的倒是不少,反而真正在天柱山上获得长生不老药的那七十六位散修,却全部销声匿迹了,仙人在阳世大陆上被屠戮,而且死的这么惨,一旦仙山要追究,首先找的就是他们这些在天柱山上拿到实际好处的散修,被仙人盯上对于大部分修道者而言都等同于大祸临头,因此能闭关的就闭关,能隐世的就隐世,现在这阳世大陆已经变得越来越可怕了。 觉得阳世可怕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七十六位看似运气极佳的散修,就在大汉帝国的中枢长安城里,同样有一大一小两个人觉得阳世实在可怕,年纪大的人名叫刘奭,当今的大汉天子,自从亲眼目送司马良娣转世的王昭君离自己而去,这位大汉帝王刚刚冒头不算太久的英明劲儿就自此草草结束了,这件事情给皇帝刘奭的打击实在太大,消沉之前又去尚方找了几次韩非和瘦老头,每一次都吃了闭门羹,要是放在他老爹刘询的性子,单是心中的这份不快,说什么都要在外戚或者宦官的身上撒撒气,撒完气,自己还是大汉帝国的帝王,该治理西域治理西域,该大赦天下继续大赦天下,事情一码归一码,始终牢记的只有一点,那便是自己是大汉帝国的皇帝,治大国如烹小鲜,这道菜是酸是甜,是苦是辣,必须得自己说了算。 可惜虽然都姓刘,从小的经历不一样,让父子二人的性格差别实在太大,刘奭在经历打击之后,直接选择了躺平,不再费脑子去想那些是是非非,随便吧,什么宦官和儒学大臣的争斗,什么西北边关的奏报,这一切哪里有心中的白月光重要?一时间朝堂之上乌烟瘴气,从前暗地里的小动作都开始摆上了台面。 第254章 刘奭晏驾 皇权在朝堂上日渐势弱,甚至影响到了周边的地区,孝武皇帝刘彻时期,在海南岛设立珠崖郡,等到了刘奭时期,因为当地土族的反叛,刘奭居然直接下诏撤销了珠崖郡,主动放弃了对珠崖郡的管辖,这样的行为,别说当初设立珠崖郡的孝武皇帝刘彻知道了会从茂陵里爬出来抽这个不肖子孙,估计就算亲老爹孝宣皇帝刘询知道,也会气到想亲自废掉刘奭这个皇帝了。 这还没有完,刘奭没经历顾及边疆了,就想在大汉推行自己从小学习的儒学,而儒学的天命观念又再一次反噬了大汉,既然天下是有德者才能坐稳,那再看现在的大汉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有德行的皇帝吧,虽然声音并没有很大,但是民间已经开始慢慢有人大着胆子议论天命易主的事情了,这让皇帝刘奭更加头疼,本就不怎么自信的他感觉皇帝的位子比从前更烫屁股了。 为了让自己舒服点,皇帝刘奭更加宠信宦官,只有这些不会为子孙后代谋求利益的人,才能真正依附自己,才会真的把自己当皇帝,而宦官权力的源泉就是皇帝,宦官知道了皇帝的心思,之后更加卖力地讨好奉承,一来二去的,皇帝刘奭的耳朵哪里还能听到真话,眼睛哪里还能看到真东西,一切视听都是宦官按着刘奭的喜好安排的,刘奭甚至连自己的太子也不费心了,就在宦官给自己营造的世界中沉沦着。 终于,在努力守成都费劲毕生力气,加之心爱之人已经远在大漠,皇帝刘奭终于走完了他并不怎么光辉的一生,最后的弥留之际,刘奭突然回光返照般地再次清醒了过来,大半夜突然要摆驾尚方,身边的太监和宫女哪里知道宫廷秘辛的内容,还以为皇帝刘奭已经病入膏肓开始说胡话了,不过皇帝要闹,也只能随着皇帝闹,就在匆忙准备御撵的时候,皇帝刘奭在等待中闭上了眼睛,而至此再也没能睁开…… 另外一个和刘奭一样觉得阳世可怕的人,则是已经长成少年的王莽,姑姑是皇帝刘奭的皇后王政君,自己的叔伯也都在朝中任职,按照道理来说,王莽应该日子不错才对,事情可惜就可惜在,老爹王曼死的太早了,因为死的早,就没有政治地位,没有政治地位,在整个家族中就没有被人依仗的价值,没有被人依仗的价值,即便是不出五服的血脉联系,也会随着时间被慢慢冲淡。 王莽恰巧就是这样的苦孩子,同族兄弟在声色犬马、意气风发的时候,王莽只能带着寡母寄居在叔伯家,即便叔伯们会时不时关照一下,但是寄人篱下的日子怎么可能好受,而且还是寄居在以权势为纽带的官宦之家。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放在大家族中同样适用。 同族兄弟们当着家族长辈是一副嘴脸,背过身之后是另外一副嘴脸,鄙夷和轻慢已经是恩赐了,只要不刻意刁难,王莽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家里的少爷们这副态度,下人们就更好不到哪里去了,私下里没少欺负王莽母子。 有一次王莽被下人欺负的狠了,实在受不了,回头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痛哭着问母亲渠氏,这一切都是为什么,王莽的母亲怎么可能不知道儿子的委屈,但是失去丈夫庇护的她又能做什么呢?不仅不能做什么,还必须要对所有人卑躬屈膝,因为只有这样子,才能勉强保住儿子可以读书的机会,眼下渠氏只能抚摸着王莽的头,忍着泪水嘱咐王莽,一定要努力读书,要在未来有出息,要夺回因为父亲早亡而失去的地位。 这样在母亲面前痛哭的事情,仅仅发生了一次,王莽极为孝顺,知道自己的这种问题会让母亲伤心,从此之后就再也不提了,而母亲的三句嘱咐也深深地刻在了王莽的脑海里,未来等到这三句嘱咐依次实现之后,王莽踩着这三句嘱托伸手摘到的果实将是他母亲做梦都不会想到的。 从此之后王莽在外人面前更加谦卑随和,把自己的情绪和心思埋入了最深处,从此之后没有人能知道王莽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同时王莽更加努力的学习,更是尽力结交同道中人,其中有一个从巴蜀而来,名叫扬雄的少年和王莽很是谈得来,二人都对儒学有浓厚的兴趣,常常会因为一个问题探讨很久,结果都是双双被对方启发,二人对这样的思想碰撞很是享受。 说起来这个扬雄也算师出名门,师傅就是当初给孝宣皇帝刘询找到杜陵位置后,从瘦老头手里赢走樗里疾亲手写的《青乌经》的那名堪舆师严君平,得到《青乌经》之后,严君平没有贪恋给皇帝堪舆陵寝之后的丰厚回报,而是有所顿悟,就直接回到巴蜀去参悟学问了,有所成之后,就开始收徒传道,其中又以扬雄的资质最佳,而扬雄未来也不会让他失望,同样会成为历史上响当当的人物,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王莽所受的委屈,深藏在内心对权力的欲望,没有人知道,韩非就更不会知道了,已经有些年头没有露面的韩非此时正隐去身形站在刚刚晏驾的皇帝刘奭寝宫中,不多时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人出现了,不是别人,正是地府之主酆都大帝,每当帝王驾崩,魂魄都会由地府之主亲自接引。 对一般人隐去了身形,却没有对酆都大帝隐去身形,酆都大帝对于韩非在此,好像也没有丝毫意外,朝着韩非点了点头,然后就抬起手对着皇帝刘奭的尸身招了招手,一个飘飘忽忽的身影就从刘奭的身体里浮现了出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当看到韩非的时候,亡魂立刻扑了过去,大叫道:“韩非先生,朕不想死了,你给朕一颗长生不老药吧,朕要长生……咦!” 第255章 孝元皇帝 直到此时,刘奭的亡魂才发现自己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怎么是飘着走的,再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肉体正躺在床榻上,周围的太监和宫女已经跪倒了一大片,刘奭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驾崩了。 再次看向韩非的时候,刘奭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怨恨,冷冷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出现?还有,为什么你不提前告诉我王昭君就是朕的司马良娣?!韩非,你不是先皇的好友吗?!为什么你不帮我?!”说话间,一股怨气就从刘奭的身上散发了出来,不过韩非对于活着的刘奭都敢直接甩衣袖,更别说眼前只是个刘奭的亡魂了,不过刘奭的质问还是让韩非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之后,韩非笑了笑,说:“我说我都是故意的,你能怎么样?” 这下子刘奭的亡魂升起了冲天怨气,周围顿时刮起了一阵阴风,把寝宫内的帷帐吹的猎猎作响,烛火摇动,气氛瘆人到让年纪小点的宫女真的哭了出来,不是因为皇帝驾崩伤心到哭,是实实在在被吓哭了。 原来皇帝的亡魂是比普通人气性大,韩非心中想着,就准备施展道术压制刘奭的怨气,却听到酆都大帝在背后轻叹了一口气说:“你没事儿去招惹他干什么。”说完就朝着刘奭的亡魂做了个扇风的动作,刘奭散发出来的怨气立刻被扇的烟消云散,然后酆都大帝才对刘奭说,“陛下,你想成为长生不老的帝王,先不管韩非手上还有没有长生不老药,单单是我这个地府之主能不能同意,就是你得提前思考的,不过现在这些问题也不会困扰陛下了,陛下和我一起魂归地府吧。” 被扇掉怨气的刘奭立刻平静了不少,也能听明白酆都大帝的话了,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恋恋不舍地走进了酆都大帝打开的地府通道,然后酆都大帝转头看向了韩非,说:“仙山又派仙人来阳世大陆了?” 韩非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酆都大帝无奈只能继续发问:“有说什么吗?” 韩非依旧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说:“来问你是怎么屠戮仙人的。” 酆都大帝知道以韩非的性格,根本不屑于做诬陷自己的事情,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对韩非的态度不满,还是对仙山调查自己的不以为然,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吧,转身就也迈向了地府通道。 就在此时韩非主动说话了:“新来的仙人说自己叫安期生,我不信你没有调查他的来历。” 酆都大帝没有回头,脚下的步伐也没有停下,声音却传了过来,说:“这个人在成为仙人之前,和彭祖和钟汉都有过交集,仙君派这样的人来阳世大陆,肯定有其他的目的,你得留意了……”话音刚落,人就彻底消失在了地府通道中。 韩非看着紧跟酆都大帝消失的地府通道,喃喃地说:“没一句不是废话……” 就在韩非暗暗吐槽酆都大帝的时候,皇后王政君和太子刘骜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这对母子一见到刘奭的尸身就扑了过来痛哭不止,韩非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王政君,和已经在塞外生活的王昭君相比,王政君的样貌的确和王昭君有些差距,要真说起来,这个皇后王政君虽然母仪天下,却也并未获得皇帝刘奭的宠爱,只是因为生出了太子刘骜,皇后的位子上又必须有个人,所以才稳坐皇后之位这么久,这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恐怕也只有王政君自己知道了。 再看向太子刘骜,刘骜则是哭的有些辛苦,显然为了让眼泪可以流出来得花不少力气,大汉以孝道治天下,就算再掩饰不住马上要成为皇帝的激动,面子上也得过得去,不过一想到之后可以更加放肆地沉醉声色犬马,不用在顾及老爹的束缚,刘骜的哭声就更像笑声了…… 韩非摇了摇头,对于刘询的这些子孙实在有些看不太上,再想到大汉民间天命易主的传闻,心中还真有点担心这些刘氏子孙守不住大汉家业了,再看了一眼已经着手准备国丧的众人,韩非也施展遁离之法消失了…… 刘奭,大汉的第十一位帝王,二十六岁继位,谥号孝元皇帝,庙号高宗,对外灭北匈奴威震西域,昭君出塞稳定边疆,对内崇尚儒学,摒弃霸道治国的理念,以王道治天下,重用宦官,致使皇权衰落,享年四十一岁,葬于渭陵。 孝元皇帝刘奭的能力和身体双双欠佳,做个守成之君就用尽了全部力气,也正因为如此,儒学大臣、外戚集团、宦官集团三股势力之间的内斗在刘奭的后期,已经渐渐从幕后走向了台前,这个填不平的坑,刘奭只能留给自己的儿子,不过刘骜继位之后,只是觉得有个坑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既然填不平,那就不要填了,当坑大到一定的程度,就是个谷底,再大到一定程度那就是个盆地,巴蜀那盆地还是天府之国呢,也没见到有多差。 因此继位之后的刘骜彻底放飞了自我,各种纵情声色不理朝政,不过大汉的国家机器总归是要运转的,国家大了烦心事情可是不少,民间的地主豪强越来越庞大,甚至已经发展到可以影响地方官吏的地步了,刘骜也想管,但是在一番追根溯源之后发现这些地方豪强背后的丝线,最终总能很默契地汇聚到大汉的朝堂之上,这些人能动吗?不能,动了谁替自己管理国家,想明白了这一点,刘骜就彻底把民间因为地主豪强压迫而丧失土地的声音给忽略了。 不过,皇帝总归还是需要一些可以信任的近臣的,刘骜看看先皇给自己留下的班底,外戚集团、宦官集团、还有儒学大臣,就在刘骜有些犹豫的时候,自己的母后,从前的太后王政君提出想要给自己的王氏子侄封侯的要求,这样的事情在孝武皇帝刘彻时期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候的侯爵得在战场上和匈奴一刀一刀拼杀才能得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是皇帝愿意,这个爵位赏赐也就赏赐了。 第256章 一门五侯 皇帝刘骜自己在答应自己母后之前,也隐隐觉得如此抬高外戚有所不妥,不过再仔细一回忆,最宠爱自己的祖父孝宣皇帝刘询,好像也是在登基之后大肆提拔自己奶奶许氏一脉,而许氏一脉好像最后也没有翻了天吧,想到这里,皇帝刘骜犯懒的劲头就上来了,既然太后都这么说了,那就直接让自己的大舅王凤担任大司马、大将军辅政吧,这可是从前孝武皇帝刘彻给辅政大臣霍光的职位,自己这个大舅舅的能力虽然不可能比得上前朝的霍光,但是至少比自己更会操心天下大事。 那些宦官嘛,还是陪着自己纵情酒色吧,至于儒学大臣,虽然不能轻信,却也不能没有,也不知道现在这是怎么了,大汉的天灾是越来越多了,已经被大汉广为接受的天人感应,得靠这些儒学大臣去解释,大不了自己就学祖父刘询,遇到天灾就大赦天下,或者减免赋税呗,只要自己不对这些地主豪强动手,这些地主豪强背后的大臣们就不会轻易反对自己,更何况,刘骜再不理朝政也知道,现在大汉天下最大的地主豪强不就是自己的这些舅舅吗? 把朝堂的事情扔给身为大司马的舅舅王凤之后,皇帝为了遵守太后王政君的嘱托,在一天时间赏赐了王家五个侯爵,分别是:王谭,封为平阿侯;王商,封为成都侯;王立,封为红阳侯;王根,封为曲阳侯;王逢时,封为高平侯。 在同一天,同时封赏如此多的侯爵,皇帝刘骜也算前无古人了,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太后欢喜,王氏欢喜,皇帝刘骜自己也乐的清闲。 不过这样的热闹依然没有影响到用心学习儒家经典的少年王莽,此时他就是整个王氏一脉中的异类,其他王氏子侄纵情深色、飞扬跋扈的时候,王莽满腹才华谦卑待人,相比之下王莽的名声就在同辈子侄中越来越好了,从前的透明人,也开始被人提及和夸赞了。 不过此时,王莽还没有完成外戚和儒学大臣的结合,而且叔伯辈正值中流砥柱的年纪,王莽还需要完成母亲嘱咐中的第一件事情,努力读书,而就是这个读书的过程中,王莽结识了越来越多的人,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民间疾苦,听到了越来越多关于大汉天命易主的谶纬之言,此时的王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会成为改变大汉历史走向的那个人,因为此时王莽的影响力,还没有达到让那股力量注意的水准,那股力量在打算扶宦官上位的计划失败之后,就一直悄悄蛰伏了起来,耐心等待着那个有能力也有野心颠覆大汉帝国的人出现,眼下这股力量已经盯上了另外一个可能是目标的人选…… 其实也真要找有实力颠覆大汉朝堂的人,人选就在明面上,自然就是现在权倾朝野的王家人,当今皇帝刘骜本来就不怎么管事儿,最近有新添了个名叫班婕妤的美人,这位班婕妤在入宫之前都是出了名的文采斐然,刘骜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可是大把大把的时间都花在了诗词歌赋上了,哪里还顾得上王家人会做什么。 更重要的是,王家人可不仅仅只有侯爵的虚名,大汉的军权也在王家人手上,皇帝刘骜也不知道到底是心大,还是因为自己母亲也是王家人就对王家人绝对信任,这几乎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全权交给了王家。 此处,大司马大将军王凤正在看明天要呈报给皇帝刘骜的奏章,黄河又出现了水患,百姓良田被毁,以至于大量的农民成了流民,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一旦处理的不够妥当,朝廷收不上赋税是小事,激起民变可就是大事了。 王凤想到这里,也很是疲惫,会想起孝宣皇帝刘询和霍光之间的关系,当时刘询可是一心想重树天威,小小年纪平衡各方势力的手段让政坛老手霍光都不得不佩服,而自己侍奉的这位帝王可好,把任务往自己这个舅舅的头上一丢,就去和自己心爱的妃嫔把酒言欢去了,可叹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得为这个外甥操心,而且这个挑子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丢不掉,自己想丢,自己的那个妹妹,现在的太后王政君也不会同意自己这么做,对于王凤而言,在接受大司马大将军印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道不出意外的话,此生的终点就是殉职在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上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王凤伸了伸因为久久伏案而酸痛的老腰,稍稍舒服之后,吩咐下人又加了几根烛火来,自己还不能休息,得提前把黄河水患的善后事宜安排好,首先得问大司农国库中可以赈灾的银钱还有多少,从先帝孝元皇帝刘奭开始,民间的土地兼并现象就极为严重,地主豪强瞒报土地面积的事情屡见不鲜,甚至已经和当地的官府相互勾结,贪没本身应该上交国库的赋税,这样的事情已经渐渐成了大汉官商之间的潜规则了,和皇帝刘骜一样,王凤也增想过改变这一局面,但是还没等动手,自己的王氏子弟就首先开始设法阻挠了,王凤一看也就明白,王家现在已经成了个庞然大物,即便是自己,也不可能对这个庞然大物完全掌控了。 屏退下人之后,王凤在书房一边踱步子,一边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参照旧例,继续按着孝宣皇帝刘询的路子来,先是皇帝承认自己的德行有亏,然后从国库调拨银钱赈灾,要是国库真没有钱了,王凤也有办法,让王家这些子侄也出出血,王家现在太过兴盛,盛极而衰的道理王凤比谁都清楚,与其让别人因为嫉妒来给王家放血,还不如自己这个当家人亲自来给王家瘦瘦身,想好了各种可能性,王凤就准备走回位子提笔写明天的上疏。 第257章 王凤 就在这时,王凤的余光中看到有个身影站在案几旁,王凤的第一反应是府上的下人来换灯烛了,不过不是前不久刚刚换过吗?自己没有呼唤,擅自进入书房,这是王凤极为忌讳并在意的,一方面因为自己思考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另一方面是自己案几上的文书,很多都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大汉秘密文书,其中的内容一旦流传出去,事情可大可小,现在看到有人很没有眼色地出现在书房,更是站在了自己放文书的案几旁,王凤顿时怒从心头起。 正要呵斥的时候,突然发现周围的空气陡然变的很是阴冷,刚刚腾升的怒气居然就被这股子阴冷给压了下去,清醒了一些的王凤再看向来人,发现这人的衣服并不是自己府上下人的穿着,反而很有多年前赵地衣着的风范,王凤心中一惊,纵横政坛几十年的他立刻意识到,来人可能并不简单。 \"你是何人?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擅闯?\"王凤皱着眉头,并没有选择直接呼叫护卫,现在和来人共处一室,护卫赶来的速度说什么都不会比来人对自己出手快,所以王凤很镇定地发问,声音虽然有些冰冷,却听不出丝毫的紧张和胆怯。 来人正是地府南华老仙的弟子,鬼判江充,江充从南华老仙那里拿到长生不老药之后,就被外派到阳世,一边接引亡魂,一边时刻寻找可以颠覆大汉朝堂的人物,这些年民间广为流传的天命易主的谶语,让江充更加坚定了干成这件事情的信心,甚至很有使命感地觉得自己做这件事情就是顺应天命。 在让阳世出现一名宦官皇帝的计划失败之后,江充就把视野集中到了外戚身上,经历过巫蛊之祸的江充对于外戚的力量深有体会,皇帝刘骜让王凤担任掌握实权的大司马大将军,这更是让江充觉得这一次让阳世之主换成王姓的事情稳了。 见到王凤毫无慌乱的发问,江充笑了笑,然后才躬身对王凤行了一礼,起身之后才说:“大人是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我并非凡人,既然是聪明人,那多余的话也就不必多说,我来见大人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帮助大人顺利承接大汉的天命,成为下一任帝王。” 王凤听到这句话,心中立刻一惊,自己已经达到了臣子权力的巅峰,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把天命易主的谶语和自己联系起来,来人一开口就把这件事情挑明,顿时让王凤很是警惕,甚至已经在心中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宦官集团或者儒学大臣派来陷害自己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后,冷笑着说:“你是何人?你可知道陛下和我的关系,我们王家深受陛下恩泽,不仅不会成为你口中所谓承接天命的人,更要替陛下把所有可能成为天命的人全部绞杀!”说完这句话,王凤大司马大将军的气魄显露了出来,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压,居然把房间中阴冷的气息吹散了不少,这样的变化让江充也微微一愣,要知道王凤虽然身居高位,归根到底却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不过这还没有完,王凤接下来说的话,让江充更加意外。 只见王凤看着江充眯了眯眼睛,眼神中的不屑之情溢于言表,然后就带着这样的表情接着说:“不怕告诉你,如果你真是高人,有可以预见未来的本事,你若能证明我真是天命所归,我现在就会为大汉自裁效忠,亲手了结掉这所谓的天命,记住,天子是我的亲外甥,她母亲是我亲妹妹,我们自己家的事情,容不得任何宵小挑拨离间!” 说完这句话,王凤立刻大呼护卫,可惜喊叫了几声都毫无作用,王凤知道眼前人肯定施展了什么手段,不过王凤可不会坐以待毙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悬挂佩剑的柱子旁,拔出佩剑就朝着江充斩杀过去,虽然王凤是文臣,但是此刻的速度和剑招倒也不比普通兵士差,王凤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拼了命也得斩杀着这个会给王家招来灭族之祸的怪人,如果不幸消亡在眼前这人手上,那此人口中的天命就更不在自己身上,王家也能安全。 以江充现在鬼判的身份,王凤的佩剑不可能伤到江充分毫,不过江充还是退了,一方面因为王凤身上的气势让江充很不舒服,另一方面江充也没有想到王凤的脾气这么暴躁,自己仅仅说了一句话,没想到王凤直接要来斩杀自己了,这个期间江充之所以没有说话,就是在观察王凤是真的在为大汉效力,还是因为对自己不信任而故意演戏,直到王凤毫不犹豫地斩下第一剑,江充就知道,王凤可能也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不过江充还不死心,在退后的同时,说:“如果我能让大人实现长生不老,成为万世帝……” 话还没有说完,王凤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第二剑就斩了过来,江充彻底死心了,心中也腾起了怒火,真想就此了结掉这个老顽固,以他鬼判的身份,随手就能拘了王凤的魂魄,不过就在江充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以王凤大司马大将军的身份,寿元走完会由阴司许负亲自来接引,突然提前魂魄被拘走,这件事情必然引起许负的猜忌,许负的猜忌就等同于韩非几人的猜忌,之后的计划提前暴露不说,自己师尊私自扣下长生不老药的事情都有可能暴漏,那事情就大了。 想到这里,江充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段,就在此时王凤的第三剑也斩了过来,下一刻,王凤就看到眼前的人被自己一剑劈成了两半,不过一滴血都没有流下来,紧接着这两半各自行动各自的,开始拼合在了一起,即便王凤胆子再大,见到如此恐怖诡异的画面,也控制不住地惊叫了一声…… 第258章 上瘾的支无奇 下一刻,王凤满头大汗地醒了过来,书房外的下人听到了王凤的惊叫,赶紧冲了进来,一看发现老爷正一脸惊恐地撑着案几大口喘息着,又是端水又是顺气的,忙活了好一阵子,王凤才缓过来,看了一眼案几上明天要呈给皇帝刘骜的奏疏,上边还没有写几个字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太累的,居然不知不觉趴在案几上睡着了,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梦里是什么场景来着,怎么越想回忆越记不起来了,摇了摇头,算了,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吧,稍稍休息后活还得接着干,谁让自己这个皇帝外甥不喜欢管事儿呢…… 就在王凤屏退下人,重新整理思绪,开始书写处理黄河水患的上疏的时候,王凤的书房中又出现了外人,这次是一人一妖,正是已经隐去身形的韩非和大猿猴支无奇了,大猿猴一到书房,就皱着鼻子开始闻了起来,几个呼吸之后,转头很确定地对韩非说:“没错了,肯定是地府阴气,我很讨厌这种气息,不会记错的!” 支无奇的嗅觉极为灵敏,这一点韩非和瘦老头测试过很多次,眼下对于支无奇的判断,韩非不会有丝毫怀疑,因为灵台吸收神农针之后,韩非的感觉也异常敏锐,他同样感觉到了微弱到一不小心就会忽略的地府阴气。 要说这一人一妖突然会出现在王凤的府邸,根源还在已经广为流传的天命易主谶语上。 在孝元皇帝刘奭驾崩,新皇刘骜继位之后,韩非见朝堂上外戚的力量已经强大具备压倒性的优势,也倒有些佩服起刘骜了,刘骜这打法,多少有点打不过就加入的意思了,见到好像一时半会儿并没有祸乱的苗头,韩非就打算和支无奇离开长安城,再去游历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支无奇想开了,还是这么多年没有镇灵的消息把支无奇猴急的性子磨平了,这一次支无奇居然主动要求去西域。 韩非听到支无奇口中的目的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和支无奇确定了一次,得到支无奇肯定的答复之后,韩非就和支无奇出发了,原本支无奇就准备好韩非发问自己回答呢,结果韩非什么都不问,你说去西域那就去西域,这反而把准备好说辞的支无奇弄的浑身不自在,不过很快支无奇又莫名其妙的释然了,这其中的原因,韩非就更不会主动去问了。 不过韩非还是那个韩非,这种事情,只要你不说,韩非就不会主动问,一人一妖也不施展道术,就骑着马一路穿过河西四郡,抵达了西域,期间韩非又独自上了一趟祁连山,那里还有从前彭祖留给自己的东西,韩非现在神器长剑的基础,瘦老头的短剑,以及彭祖炼器总结的经验《器宗》,都是从祁连山上的冰窟中拿到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东西,韩非才可以以现在《归藏经》第四重的实力屠戮仙人,而韩非困在《归藏经》第四重也有些时间了,之前韩非还有些焦躁,但是慢慢的也和支无奇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再对这件事情有那么强的纠结,不过这一次路过祁连山,韩非还是停下行程上去探查了一番,结果依然和从前一样,透过冰层可以看到下方的阴影,而以韩非现在的实力说什么就是不能让冰层融化,最后只好放弃。 直到来到了乌孙国,韩非才知道为什么支无奇会突然想来西域,这原因还真不是支无奇主动告诉韩非的,而是支无奇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甚至说完全都不带一丝遮掩的。 此时的支无奇直接爬上了葡萄架,开始一手一提子地在葡萄园左右开工地吃上了,那毫不掩饰的满足表情让韩非都觉得深有同感一般,从前有大胖子丙吉来西域吃新鲜,今天有大猿猴支无奇来西域吃葡萄,见到大猿猴贪嘴的样子,平时不苟言笑的韩非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扔给原本打算过来阻拦大猿猴的果农一块马蹄金,这么大一块金子,估计都够买下整个果园了,果农拿到金子赶紧就退下了,心想自己在其他地方还有两个果园,等这边糟蹋完了,再邀请这两人去其他两个地方霍霍,只要有金子就行,而韩非则是找了个离支无奇不远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石榴,剥开之后,一粒一粒地喂进嘴里,一边难得静下心好好看看这西域风光。 支无奇来西域的目的原来是想吃新鲜的葡萄,真没想到这大猴子居然迷上了这一口,虽然在大汉境内也能吃到西域的葡萄,不过那些都是封在泥饼里经过漫长的丝绸之路才抵达长安城的,价格贵不贵先不在韩非和支无奇的考虑中,但是支无奇就是吃的不够过瘾,而且越吃就越想知道西域葡萄在尚未摘下来,就在树上挂着的时候是什么味道,对于神兽而言,把这个理由说出来实在有些掉架子,况且支无奇身上还背着妖祖白泽安排的任务呢,这就是韩非不管不问,反而让支无奇更加轻松的原因。 远离了大汉境内的纷纷扰扰,这一人一妖在西域也算自在,甚至韩非开始计划,等到解除了自己灵台的禁制,可以还许负几人自由了,就和大家一起住到西域来,每天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日子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直到一条消息传到了乌孙国,韩非就知道,逍遥的日子结束了,因为天命易主的谶语越传越邪乎,已经顺着丝绸之路来到了西域,这就意味着,从前没有引出洞的蛇,大概率会趁着这股子谶语的风,开始作妖了。 等到韩非和支无奇重新回到长安城,一人一妖并没有去尚方,而是就在长安城找了个干净的宅院悄悄住了下来,之所以现在出现在王凤的书房,正是因为支无奇在不久之前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阴气,这股阴气和普通阴司鬼判勾魂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唯一奇怪的是,支无奇从其中觉察到了一丝妖祖白泽的气息。 第259章 方士钟汉傻了! 支无奇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妖祖白泽来阳世大陆了呢,正有点心虚的时候,却又觉得这股气息实在太过微弱,这么微弱的气息从前出现过,正是在长生不老药上,长生不老药在成药之前要浸润妖祖白泽的血液,因此就带上了妖祖白泽的气息,从前支无奇为了追踪韩非和瘦老头,就把这股子气息记住了,现在首先确定不是妖祖亲临之后,就重新回忆起了这一丝气息的来源。 把想法告诉了韩非,韩非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让支无奇指明方向,然后一人一妖就同时施展了遁离之法,等到二人在王凤的府邸出现的瞬间,支无奇就已经知道来晚了,因为气息已经消失,进入王凤的书房,支无奇闻不到妖祖白泽的气息,但是残留的一丝阴气还是没能逃过支无奇灵敏的嗅觉。 韩非可以和支无奇一样感觉到地府的阴气,却没有支无奇可以闻出妖祖白泽气息的能力,皱着眉头说:\"你赶紧再闻闻,告诉我妖祖的气息朝哪个方向去了。\" 支无奇学着韩非平时的样子白了韩非一眼,说:\"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神兽,又不是猎狗,来人……来鬼的阴气很重,很容易就掩盖了妖祖那一丝几乎不可探查的气息,就像你和钟汉老家伙一样,把长生不老药藏在装地府令牌的石头盒子里,我也几乎探查不到。\" 之前为了吸引仙人入局,韩非和瘦老头用长生不老药作饵,以至于让阳世在短时间内突然出现了七十六位长生不老的散修,这样的异变惊动了地府之主酆都大帝,等到韩非屠戮了仙人,酆都大帝逼着瘦老头把剩下的长生不老药全部都交了出来,甚至连韩非用来当香薰的那一颗也要走了,不过瘦老头这么滑头的老江湖,怎么可能真的把长生不老药全部交出来,说什么都得留着给许负和白列的下一世用的存货,为了以防万一,瘦老头就把其中三颗放在了可以屏蔽气息的石头盒子里,这盒子原本的作用是为了防止地府通过那块可以打开通道的令牌追踪到自己几人在阳世的位置,正好也能顺带屏蔽掉长生不老药的气息,正如瘦老头所料,这一招还真瞒过了酆都大帝,但是支无奇的能力太特殊,对于妖祖白泽的气息又异常敏感,以至于当时就知道石头盒子中肯定还有长生不老药,好在支无奇和酆都大帝也没有什么交情,即便发现了,也不会挑明。 韩非看了一眼支无奇,对于支无奇的反应并没有什么意外,顺手拿出了石头盒子,说:\"得去问问酆都大帝了,之前还真没有想到地府会用长生不老药来祸乱阳世。\"说着,就打开了石头盒子,果然,石头盒子的一边放着地府令牌,另一边有三个小凹陷,每一个凹陷中都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石头盒子打开的瞬间,支无奇就再次闻到了长生不老药上残留的妖祖白泽气息。 支无奇这样的神兽,是很不喜欢地府的阴气的,不过这么多年和韩非一起习惯了,再加上和谁打架不是打架,只要不是妖祖白泽,支无奇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即便是地府之主的酆都大帝。 一股从地府通道窜上来的阴风让大司马大将军王凤打了个哆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见到一切如常之后,就又开始伏案写上疏了,同时心中也开始盘算,要是真的自己寿元终了,谁能代替自己继续执掌王氏一脉。 王凤不知道的是,就那股阴风吹过之后,来无痕迹的一人一妖,去时也毫无踪迹…… 此时已经夜深,刚刚王凤书房发生的事情,对于长安城没有丝毫的影响,绝大部分人都沉浸在美梦中,等美梦终了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放亮,要干活的农户已经被鸡鸣叫醒起床准备劳作,该摆摊开门迎客的商贾也提前预备起了新一天的生意,纷争与国家大事好像和这些人完全没有关系,依旧该干嘛干嘛。 大街上还没有几个人,所以一个满脸紧张地快步行走的人,就显得非常特别,这人在进入长安城城门之前,都是一路施展身法而来的,近了城门之后,因为担心引起注意,才特意选择了快步前行,不过这快步的速度好像也挺引人注目的,好在现在人少,即便有人注意到他,多半会以为这人家里有人去世了,走这么快是要去报丧…… 张修眼下可管不了别人怎么看自己,张修正在干的事情,和报丧比起来还真有那么一丝丝相似,虽然不至于那么严重,却也是传达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方士钟汉傻了! 就在不久前,第一缕阳光照进道家山门所在的秦岭谷底的时候,瘦老头闭关的那间木屋直接在一声爆响之后,没来由地炸了,瘦老头和黑鸾鹏鹏同住的是一间木屋,这些年一人一妖都在闭关,时间长了道家弟子们基本上把这木屋都快忽略了,谁能想到大清早的,木屋突然炸了。 这一炸首先是把道家门主张陵给炸机灵了,确定了声音的方位之后,第一时间就施展了身法,等到看到爆炸的位置是瘦老头的木屋,张陵心中一惊,赶紧看向了谷底的入口,这是仙人吴可笑来寻仇了?怎么防御大阵没有启动?现在看守山门的是谁?! 不等张陵骂人,一声高亢的鸟鸣响起,然后一个黑影从木屋的废墟中直冲半空,正是已经闭关多年的鹏鹏本体,鹏鹏的速度极快,以至于以张陵的实力,也差点没能把目光跟上鹏鹏的身影,而且有那么一瞬间,张陵好像看到了鹏鹏的身上有一层很特别的暗色红光,不过等到鹏鹏停在半空,重新恢复了少年模样,那红光又不见了,以至于张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不过眼下这些都是小事情,因为鹏鹏接下来说的话,让张陵确定并不是仙人来寻仇了,木屋的爆炸是因为瘦老头。 第260章 诡异的瘦老头 “你个死老梆子,你是要死呀,你干什么呢,没事儿干你拆什么房子?!我才闭关没几天,你就把我吵醒了?!”鹏鹏一边骂着,一边慢慢把身体从空中降了下来。 不过这一句骂完,木屋的废墟中居然没有反应,鹏鹏立刻慌了,该不是老家伙被木屋倒下来的木头砸到,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消亡了吧。 想到这里,鹏鹏也顾不上骂瘦老头了,一落地就开始在废墟中刨了起来,周围已经有道家弟子也赶了过来,张陵对眼前的一幕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看到鹏鹏神色紧张地在废墟里刨,也大概猜到八成是在刨瘦老头了,不是吧,以瘦老头的实力,要是消亡在倒塌的木屋里,那可就真的滑天下之大稽了。 赶紧带着弟子进废墟里一起刨,弟子们也不知道要刨的是什么,但是门主发话了,那就赶紧刨吧。 这木屋本就不算大,只是因为修习道术的人常常需要静心凝思,因此修建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就是结实,木材也都是选取的秦岭大山中的陈年木料,不求外观好看,只求扎实牢靠,虽然不知道这木屋到底因为什么就爆炸了,但是看现在这些木料的毁坏程度,那爆炸的力道可是不小。 不多时,就有弟子大叫了一声,像见了鬼一样迅速往后退了。 张陵和鹏鹏几乎同时间就到了那名弟子的位置,低头一看,也是心中一惊,实在太诡异了…… 一推废墟中,只露出来一张老脸,不是瘦老头还能有谁,要单单只是见到这张老脸,丑是丑了点,却也谈不上诡异,大家肯定会第一时间把瘦老头从废墟中刨出来,可是现在大家不动手的原因是,瘦老头眼睛很空洞地睁着,咧着嘴巴,虽然没有声音,却看得出瘦老头这是在笑,很僵硬地在笑,嘴巴里都掉进去木屑了,都没有任何反应。 鹏鹏对瘦老头可没有什么敬畏,既不去清理瘦老头身上的废墟,也不管瘦老头有没有受伤,直接抓住瘦老头胸口的衣服往上一提,就把本就不是很重的瘦老头从废墟里拔了出来,还好衣服比较结实,鹏鹏就这么提着瘦老头走到一边平整的地上,这才把瘦老头放下。 然后居高临下地说:“老梆子,你这是怎么了?木屋是不是你弄炸的?为什么笑的这么猥琐?” 鹏鹏问完,发现瘦老头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眼神空洞地咧着嘴在笑,鹏鹏觉得瘦老头不仅打扰自己闭关,现在还装傻,顿时就来气了,提起裤子就准备给瘦老头来一泡热尿,就看你个老家伙躲不躲,结果鹏鹏都把工具掏出来了,瘦老头却依旧毫无反应,鹏鹏终于在最后一刻忍住了自己的恶趣味。 瘦老头不对劲,不仅是鹏鹏发现了问题,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张陵也发现了问题,走到瘦老头跟前,伸手在瘦老头的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然后就抬起指尖点在了瘦老头的眉心,一番探查下来,也没发现什么灵台受伤的情况呀,该不是走火入魔了吧,但是好像又和普通的走火入魔有些不一样,这下子张陵也搞不明白了。 \"找韩非来吧,老家伙不敢在韩非面前作妖。\"鹏鹏皱着眉头说,现在他也觉得瘦老头不像是装的,既然自己这些人都唤不醒,那还是找个瘦老头害怕的人来试试。 鹏鹏本来准备自己去长安城的上方找韩非的,但是瘦老头这个样子,鹏鹏又有些不放心,虽然嘴上从来没有饶过瘦老头,但是从内心讲,鹏鹏还是把这个把自己教坏的老家伙当亲人的。 鹏鹏守着瘦老头也好,至少有个见证,这么多年了,张陵始终还是摸不准韩非的脾气,要是瘦老头再出个什么岔子,韩非会怎么处理,张陵也吃不准,赶紧让师弟张修去长安城的尚方找韩非,也不知道韩非在不在,要是不在的话,那只能用道家秘术走一趟地府去找许负了。 这才有了大清早城门一开,张修就像报丧一样,急急忙忙朝尚方赶路的事情。 等到抵达了尚方,工匠们还没有上工,大门紧闭着,这时候张修就顾不上再去敲门了,直接施展身法穿过了大门,然后直奔到尚方中的小庭院,这地方张修虽然没有亲自来过,但是对于张修来说,整个尚方也就那么一处地方有阵法气息,肯定错不了。 \"韩非先生,您在庭院吗?\"张修到了门口没敢直接拍门,而是大声叫道。 等了几个呼吸,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张修只好又把同样的话又喊了一遍。 结果还是没有回应,张修心中一沉,这可麻烦了,和张陵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在路上就已经想到了张陵着急让自己找韩非的目的,现在人没找到,就只能去地府找许负,自然是要更麻烦一些的,一边想着,张修不死心地最后又喊了一嗓子:\"韩非先生,钟汉前辈走火入魔了,你要是在的话赶紧去看……\" 话还没有说完,小庭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然后一身灰衣的韩非陡然出现在了张修面前,不仅把张修后边的话给吓了回去,更是让张修猛地退后了一步。 \"说过多少次了,有事儿就说事儿,别问在不在。你说完事儿了,我就知道我该不该在了。\"韩非面无表情地说。 果然是韩非的说话方式,张修赶紧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就从木屋突然爆炸,黑鸾鹏鹏把瘦老头从废墟中刨出来后,瘦老头就傻了的事情用最简短的几句话说了一遍。 韩非听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不过张修却看到韩非的眼中好像憋着笑意,真搞不懂这些人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然后就听到韩非淡淡地说:\"走吧,你走前边,我们一起去看看。\" 张修还以为韩非得到这个消息会直接施展身法赶去道家山门呢,却没想到居然不紧不慢地让自己走前边,这是时间太长把路忘记了吗? 第261章 假韩非 疑惑归疑惑,张修找到韩非,这任务就算完成了,不再废话就施展了遁离之法,而韩非则是紧随其后,一同朝着秦岭谷地的位置进发。 等抵达道家山门入口的时候,二人现身了,然后韩非莫名其妙地说一句:\"原来躲在这里了,难怪找不到……\" 听到这句话,张修的眉头不由地皱了皱,然后转身对韩非说:\"请韩非先生在此稍候,我去请示门主带钟汉前辈出来。\"说完也不管韩非同不同意,瞬间施展身法窜到山门内,几乎同时,大喝了一声\"起!\",伴随着秦岭谷地多处位置的华光闪耀,道家山门的阵法启动了,上百把透明的短剑直指韩非的位置,剑身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声,无形地压力铺天盖地地朝着韩非的位置压了过来。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道家弟子,张陵第一个出现在了张修身边,看了一眼阵法之外的韩非,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张修在做什么。 张修平时对师兄张陵是极为尊重的,但是现在明知道张陵已经抵达自己身边,张修却连看都没有看张陵一眼,而是冷冷地说:“师兄,我在长安城尚方请到的这位韩非先生,可能是假的。” 道家山门中各种需要拿主意的事情,都是张陵决定的,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下也没有出现什么失误,表面上看这是张陵的功劳,但是道家弟子们知道张修在其中起到了过半的作用,因为很多事情都是张陵负责决策,张修负责执行,没有这一对师兄弟,道家不可能从乱世一直延续到现在,直至如今高手辈出。 张修在回道家山门的路上就一直在回忆和韩非见面时候的点点滴滴,心思缜密的他已经隐隐发现了问题,因此原本可以直接一路到秦岭谷地内的,张修留了个心眼在剑阵之外停下了,再听到韩非口中的话,对自己带回来个假冒的韩非已经有了八成的自信,这秦岭谷地按照道理都算韩非的,大阵也是韩非和瘦老头布置的,现在怎么可能不知道地方,所以瞬间窜进山门后就启动了剑阵。 张陵对自己的师弟是绝对信任的,这么多年的相处,张修一直在默默支持着自己,而且张陵了解张修的行事风格,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现在听到张修这么说,张陵根本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长剑就握在手中了。 紧接着陆陆续续的弟子都赶到了,见到门主和师叔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没有丝毫迟疑,全部拔出了佩剑,不用任何人指挥就脚踏特殊方位,呼吸间就形成了战阵,顿时一股不应该是这些弟子实力能散发出来的气势喷薄而出,一股劲风直扑韩非。 见到如此阵仗,原本还面带微笑的韩非,此时脸色也微微严肃了些,上百柄透明短剑虽然应付起来有些麻烦,却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感受到这些道家弟子相互配合组成的战阵威力,这就有些让韩非重视了,虽然论威力,这战阵的配合尚且不如剑阵,但是这样的战阵配合灵活机动,只要人数足够,随时随地都能组合起来,相互补充彼此攻防之下,即便是仙人遇到也足够喝一壶的,这可真是道家的创举。 心中正感叹着呢,一个黑影极速窜了过来,稳住身形后,直接站在了张陵这些道家弟子的最前面,正是已经化出本体的黑鸾鹏鹏,巨大的鸟身把后边的战阵遮住了一小半。 歪着头看了看韩非,说:“你的确不是韩非,韩非的脑门儿没有这么凸,你是谁?!” 这个韩非苦笑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无奈地苦笑着说:“我都尽量把额头往回缩了,还这么明显吗?”他哪里知道,鹏鹏天生就目力极佳,身在高空都能对地上的细微区别轻松洞察,更别说离这么近仔细看了。 话音刚落,来人就恢复到了自己本来的面目,这下子好了,没人能记住来人的衣着样貌了,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异常突出的脑门儿给吸引了,来人正是仙人安期生,先是对着鹏鹏笑了笑,然后看向鹏鹏身后这些剑拔弩张的道家弟子说:“要是彭祖还活着,看到涅盘重生的道家,不知道会欣慰成什么样子。”说完这句话,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后,接着说,“我是来找邋遢方士的,我知道他为什么会神志不清,我有办法唤醒他,让我进去吧。” 鹏鹏哼了一声说:“你不是喜欢假扮韩非吗,你把真韩非找回来,他说让你进,你才能进。” 安期生直接被逗笑了,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我才不管你是谁,要不你就凭本事打进来,要不你就去找韩非,要是两条你都不选,就赶紧走吧,我已经抽老家伙第三百二十五个嘴巴子了,抽到一千总归也该醒来了,用不着你帮忙叫醒他。”鹏鹏和支无奇都一样,除了妖祖白泽还有韩非几个人,其他的,不管你是人是仙,面子这种东西,在鹏鹏这里都不存在的。 被打断话的安期生本来心中有点不快的,但是听鹏鹏说在抽瘦老头大嘴巴子,不快立刻烟消云散,哈哈大笑着,问鹏鹏大嘴巴抽起来什么感觉,鹏鹏也不吝啬,就告诉了安期生,引得安期生再一次哈哈大笑。 从安期生显现真身,道家门主就已经知道这个凸脑门是仙人没跑了,不过因为自己的背后就是整个道家,而且这位仙人从出现之后好像都没有动手的意思,现在更是和妖兽鹏鹏聊的很是开心,这就让张陵燃起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希望,最好鹏鹏一番插科打诨之下,安期生可以同意鹏鹏的提议,真的去找韩非去。 不过希望这个东西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从根源上讲,抱希望的事情很渺茫,否则也就谈不上希望不希望了。 第262章 邋遢方士,醒来! 果然,等到安期生大笑之后,虽然面带微笑,态度却很是坚决地说:\"听到邋遢方士还有六百多个大嘴巴要挨,我也很期待,不过还是先存着吧,希望你以后还有机会补上,现在我得把邋遢方士叫醒了。\"最后一句话说完,安期生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笑意了。 看到安期生的反应,张陵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预备着安期生下一步的闯阵。 不过,预想中安期生的攻击并没有来,反而看到安期生突然扎下了马步,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的时候,只喊了一句:\"邋遢方士,醒来!\" 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从安期生的嘴巴里冒了出来,然后迅速扩大,最先碰到的是悬在空中的剑阵,接触的瞬间,原本整整齐齐微微颤抖的透明短剑立刻被声浪打乱了阵型,紧接着锃锃锃的声音响起,被阵法力量化出来的短剑居然就在声浪中被震碎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势,难以形成数量上的优势了。 然后声浪力道不减,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黑鸾鹏鹏,鹏鹏猛地张开翅膀,用力一扇翅膀,两道犹如实质的劲风就袭向了汹涌而来的声浪,不过劲风看似气势磅礴,却在遇到声浪的瞬间就被碾碎了,下一刻鹏鹏就被声浪掀了个跟头。 紧接着遭遇声浪的是道家的战阵,有了剑阵和鹏鹏的前车之鉴,张陵哪里还敢大意,大喝一声\"去!\" 站在不同方位的道家弟子同时发动了攻击,每一道攻击的力道都不算太大,但是经过战阵的层层叠加,汇聚起来,却开始闪耀出五彩光华,这是极致属性的特有的光华。 下一刻,声浪和光华碰在了一起,在\"邋遢方士,醒来!\"的声音中增加了一声爆裂之声,消失之后,五色光华消失,声浪变小了很多却没有停下,把道家弟子震的东倒西歪之后继续朝着秦岭谷地的深处蔓延了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安期生已经在心中佩服道家的战阵了,却没想到这战阵发动起来居然能把道术凝聚到如此厉害的程度,虽然和极致属性还有差距,却已经具备那种层层压叠,不断相生的气势了,这一代道家门主,了不得! 同样震惊的还有张陵,不是没有见过仙人出手,但是之前像这个凸脑门儿仙人的打法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更重要的是,这一道声浪,居然连破自己这边三道攻击,看来仙山的仙人实力,也并非全部如吴可笑和管怒那般,真正厉害的仙人是可以在境界上对阳世修道者完全碾压的,单单这一招,就让张陵也深有感触,这件事情之后,张陵也需要闭关沉思了。 但是眼下张陵也顾不上这些,眼看着声浪向前铺展,以这声浪的威力,道家的这些木屋即便再结实也经不起如此厉害的轰击,就在张陵以为这么多年的辛苦建设要毁于一旦的时候,却发现原本铺展开的声浪突然开始急速收缩,速度也提升了不少,再仔细一看,声浪汇聚过去的地方,正好是瘦老头所在的位置。 此时鹏鹏也发现了问题,翅膀极速一扇,直接化成一道黑影就冲了过去,这下子不仅是张陵确信看见了,连身在山门之外的仙人安期生也看到了鹏鹏施展身法时候围绕全身的那一抹暗红,这让操控声浪前进的安期生也不由地\"咦\"了一声。 鹏鹏的速度极快,他刚刚亲身经历了被声浪的气劲掀翻,现在看到声浪居然汇聚了起来,而且全部往还在傻笑,完全不会防御的瘦老头身上招呼,这不得把这个老家伙震的稀碎嘛,一想到这里,鹏鹏的速度就更快了,现在鹏鹏已经顾不上自己能不能扛住这声浪的攻击了,心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得把瘦老头给抢下来。 一声高亢的鸟鸣,其中夹杂着极不甘心的怒意…… 鹏鹏已经极尽速度,却还是没有赶上,声浪结结实实地把瘦老头笼罩了起来,扭曲的空气让鹏鹏无法看到声浪内部瘦老头是不是已经被震成肉泥了,但是愤怒之下,鹏鹏已经没心思,也不敢去探查了,转身就飞到了半空中,然后收拢翅膀,犹如一支利箭般射向了安期生的位置。 这鸟要拼命,安期生在听到鹏鹏的哀鸣的时候就知道鹏鹏误会了,但是这大鸟怎么和韩非一样喜欢拼命呢,也不仔细看看瘦老头到底是死是活。 安期生这么多年早就打听到韩非身边常常会出现两只妖兽,一只是从前看到过已经修到神兽的大猿猴支无奇,另外一只就是正准备和自己拼命的黑鸾,万妖之祖白泽不允许妖兽私自抵达阳世大陆,这是在彭祖在世的时候就确定下来的规矩,因此这两只可以在阳世大摇大摆走动的妖兽,就很是惹人注目。 眼下不管是从妖祖白泽那边论,还是从瘦老头和韩非这边论,安期生都不能对黑鸾鹏鹏动手了,身子一晃就把刚刚的位置让了出来,不过紧接着安期生就知道自己小看鹏鹏了,从高空飞扑而下捕食猎物,这是猛禽的天性,本能发挥出的威力只会随着鹏鹏修为的提升不断提高,而并非丧失,安期生身法变动的瞬间,鹏鹏就预感到了安期生下一处要出现的位置,翅膀稍稍抖动就在安期生现身的瞬间改变了方向。 咦! 这已经是安期生第二次因为鹏鹏而惊叹了,知道自己已经被牢牢盯上,安期生也不再躲了,抬起指尖就点向了鹏鹏的方向。 顿时原本极速俯冲的鹏鹏立刻感觉周围的五行之力都朝着自己这边汇聚挤压了过来,前方的空气就像突然从清水变成了泥浆,鹏鹏的速度陡然降了下来。 感受到安期生的压制,鹏鹏再次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鸣叫,一道和之前安期生有些相似,但是要弱小很多的声浪从鹏鹏的嘴巴里吐了出来,把脑袋前边的压制立刻推开了不少,下一刻,一抹清晰的暗红色在鹏鹏的脑袋附近浮现,安期生的压制在接触到这抹暗红的时候立刻被蒸发殆尽。 第263章 我得渡仙劫了…… 鹏鹏给安期生带来的意外实在太多了,本来要第三次“咦”了,但是紧急情况下也不“咦”了,而是再次抬手点向了正朝自己这边迅猛扎过来的黑鸾鹏鹏,这一次安期生已经不再藏拙,直接准备施展自己对五行之力的最强控制,目的就是一举把鹏鹏定在空中,不过就在安期生发力的同时,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冒着阴气的黑色洞口。 然后一道混合四色光华的长剑就斩向了安期生抬起来的手臂,这是极致属性的力量,这四色光华出现的瞬间,安期生就认出了这是从前把自己衣袖割破的神器长剑,那长剑样子是够丑的,但是威力也真是够强的,安期生不仅把手臂赶紧收了回来,刚刚施展的定住黑鸾鹏鹏的道术,也被这一剑直接给破开了。 这还没有完,在躲开长剑的几乎同一时刻,一个不比黑鸾鹏鹏速度慢的黑影从黑洞中身影一闪就冲自己来了,正是大猿猴支无奇。 嘭的一声巨响,所有的变故都在这一声巨响之中画上了句号,一团燥热至极的水雾在仙人安期生、黑鸾鹏鹏、大猿猴支无奇这一仙二妖接触的瞬间爆开了,速度之快转瞬就把一仙二妖淹没在了其中,这下子没人能看清楚水雾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是刚刚现身,已经把道术铺展出去的韩非,此时也因为水雾之中五行之力震荡的厉害,无法探查到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韩非的神器丑长剑已经重新握在了手中,但是一团水雾中分不清方位,韩非也没办法出手,调转道术猛地朝着水雾中吹了一口气,立刻把水雾给吹散了。 眼前的一幕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安期生一手向上抵着鹏鹏的鸟喙,一手抵住了大猿猴支无奇挥向面门的拳头,一仙二妖的表情极为精彩,支无奇和鹏鹏好像完全忽略了安期生一样,一猴一鸟陌生又纠结地大眼瞪小眼看着彼此,而安期生满脸都是无奈,两只袖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两只手臂就这么赤裸裸地露在外边,把好好的上衣变成了马夹。 “嘿嘿,我就说白泽老妖物不会无缘无故让鹏鹏和大猴子一直跟着,果然如此。”说话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韩非身边的瘦老头。 韩非转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瘦老头,说:“白泽安排鹏鹏和支无奇来阳世,即便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是事情是摆在台面上的,比你暗搓搓的蝇营狗苟可正大光明不少。” “哎,韩非,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嘛,老汉我再怎么说也算是方士名宿,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不堪……”瘦老头立刻反驳道。 而韩非则是笑了笑,说:“也对,那就请现在的方士名宿,之后的仙人钟汉,去劝架吧,反正事情都是因你而起的。” 韩非一句话就点到了瘦老头的死穴上,瘦老头臊眉耷眼地赔了个笑脸,然后一个闪身就走到了一仙二妖的面前,嘴巴里嚷嚷着:“都看老汉我面子了哈,先停停手,等老汉我和你们都说道说道,你们都不是人,没事儿干学人要脸干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瘦老头就原地起飞了,这一次是一仙二妖本就心情不好,再听到瘦老头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的话,不用引导就很默契地一起联手了…… 等到所有人、妖、仙的情绪都稳定了,不出意外地瘦老头就成了众矢之的了,被韩非、支无奇、鹏鹏和安期生围在了一间木屋的中间,瘦老头这下子不交代点什么,好像都对不起眼前这阵仗,张陵本来也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儿的,但是一看这气势汹汹的架势,想想还是不掺合了,退出木屋之后,顺手还把门也带上了,离开之前还看了一眼这幢木屋,以他对这群人能动手就不吵吵习惯的推测,估计这木屋可能也会重蹈之前炸裂成碎片的覆辙。 张陵走后,谁都没有先开口,打架鹏鹏和支无奇这两只妖兽会奋不顾身往前冲,阳世的这些弯弯绕绕还得韩非处理才行,而凸脑门儿的安期生现在披上了一件道家弟子的衣服,算是把那间被撕成马夹的上衣遮住了,不过这件衣服可是遮不住内心的羞耻,而这笔账算来算去,也只能算到瘦老头头上。 见到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瘦老头挠了挠歪斜的发髻,讪讪一笑,说:“从哪里说呢?还真有点复杂了,先说结果吧,有两个,第一,老汉我想到了炼制渡神劫丹药的法门,第二,我得渡仙劫了……” “你听,你听,我们把老梆子打晕之后我说什么了?是不是中了?我就说这个老梆子能和这个凸脑门儿认识,肯定是个‘人奸’,韩非之前为什么会被他们这些仙人追杀,估计就是这个‘人奸’泄露的行踪!”鹏鹏义愤填膺地指着瘦老头和安期生就输出上了,支无奇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再联想到瘦老头之前嘴巴上说在给自己治疗胸口没毛的事情,却百般折磨自己,践踏神兽的尊严,肯定也是故意这么做的,顿时火冒三丈拳头捏的嘎巴嘎巴响。 瘦老头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仙人安期生就先喊冤了,说:“首先,我叫安期生,你们就算不尊称一句上仙,也别太不拿仙人当回事儿吧,其实,并不是所有的仙人都要追杀韩非,韩非,这一点你不打算和他们解释解释吗?” 韩非冷笑了一声,说:“我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是谁猥猥琐琐地一出现就测试我和支无奇实力的?又是谁鸠占鹊巢在尚方的庭院里假冒我的?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个解释?” 安期生和韩非接触的时间太短,即便听说过很多韩非怼人技能的传闻,但是真要遇到了,也是被怼的目瞪口呆,实力强又怎么样,韩非的怼人既能一上线,那可真是见谁怼谁,继承自荀况的辩才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264章 虚伪!恶心!该! 见到自己只说了一句话,马上又要乱成一锅粥了,瘦老头不久前被揍晕的恐惧又浮现在了脑海,赶紧给这些人妖仙都行了一礼,一边行礼一边说:“大家能不能先听老汉我说完,主角儿不应该是我吗?” 说完这一句,然后又专门对鹏鹏说,“鹏鹏,老汉我也算疼你吧,你就说你偷吃过老汉我多少颗甜瓜了,老汉我有说过一句话吗?你别在这个时候给老汉我添乱,真不知道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是和谁学的……” 韩非和鹏鹏同时白了瘦老头一眼,现在的鹏鹏,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整天和瘦老头这块漆黑的墨呆在一块儿,不变坏那才是奇迹呢。 嘱咐完鹏鹏后,瘦老头先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丹药,把丹药放在手心,然后看了一眼韩非,才说:“韩非你猜的没错,老汉我在当年你第一次问老汉我什么时候渡劫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可以渡劫的实力,只不过老汉我吃了这枚压制实力的丹药,所以一直感悟不到仙劫罢了,当时好像是小病已最大的对手霍光快要消亡的时候。” 说完这一句,支无奇和鹏鹏都有些震惊,没想到这些年一直找仙人找仙人,仙人却就在身边,更震惊的是,从来都只听说过提升实力的丹药,这个老家伙居然能炼制出压制实力的丹药,这也太奇怪了,这种破丹药有谁会要,正想着呢,就看到韩非站起来走到了瘦老头面前,二话没说就从瘦老头手上把丹药拿走揣进了自己怀里,然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连串动作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不知道的人都会以为着丹药就是韩非让瘦老头特意炼制的。 见到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韩非皱了皱眉头,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瘦老头无奈,只能继续说:“还需要继续吗?韩非,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以老汉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很久之前也猜到了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老汉我不说,你这膈应人的脾气即便内心已经知道,也不会主动挑明罢了。” 韩非这次没有在意瘦老头对自己脾气的评价,点了点头说:“两个吧,首先,你是担心我一不小心消亡在了仙人手上,彭祖的道术就此失去了传人,彭祖在世时艰难维持的各方平衡也会因此被打破,所以你不放心,其次,你放心不下许负和白列吧,差点搭上性命炼制的长生不老药,最亲近的两个人却魂归地府了,这是你不愿提及的痛吧。”说到这里,韩非看着已经有些情绪激动的瘦老头,难得对瘦老头露出了笑脸,接着说,“上一次天柱峰之战,你因为实力被丹药压制,所以不断被仙人管怒当成我们几人配合中的突破点被针对,所以你觉得自己已经帮不了我什么了,就在之后的闭关中慢慢解开了丹药的限制吧,而也正是因为你解除了限制,因此才能摸索到渡神劫丹药的炼制法门,所谓你面带笑容的发疯,这件事情别人不知道,我不可能不知道,因为当年我把从周穆王地宫中带出来的长生不老药方剂给你的时候,你也傻了,至于木屋的炸裂,大概率是因为你突然参悟出渡神劫丹药的法门,一时激动造成的吧……” 韩非一口气说完,可是把两只妖兽震惊的下巴都掉下来了,韩非说的事情,支无奇和鹏鹏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但是同样经历的事情,为什么韩非能知道这么多?果然,妖祖白泽不让妖兽随便进入阳世大陆是有道理的,这哪里是为了人类,要是遇到韩非这样满身心眼子的人,估计把妖兽卖了,妖兽还会自己乐呵半天。 韩非说完,又看向了一边的仙人安期生,说:“我屠戮仙人这件事情,在仙山看来算不算大事我不知道,不过在红发仙君的眼里肯定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我和他有约在先,如果仙人惹了我,被我消亡也就消亡了,一个小小的管怒,还不值得仙君违背约定,而且你到了阳世大陆,寻找钟汉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这就更让我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安期生不由地为韩非鼓起掌来,停下之后说:“你的推测完全正确,这一次我来阳世大陆,明面上的任务是要知道妖域和地府有没有参与屠戮仙人,但是在我离开仙山之前,仙君特意向我交待了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接引邋遢方士到仙山。” 说到现在,瘦老头终于冲用声浪把自己震醒的安期生去了,骂道:“安期生,你可别装了,恶心,你懂吗?!”瘦老头说完这一句,还非常不屑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支无奇和鹏鹏一听,呀哈,这是有故事呀,刚刚被韩非用智商把二妖按在地上摩擦的挫败感一扫而空,全都来了精神,期待着瘦老头嘴巴里的故事。 只听瘦老头接着说:“知道老汉我为什么不搭理你吗?说白了就是瞧不上你,你嫉妒老汉我的炼丹的天赋,却又拿老汉我没辙,只能四处破坏老汉我的形象,不停地在别人面前说老汉我邋遢,还一直叫老汉我邋遢方士,要不是因为你诋毁我,老汉我肯定能救下他…当年老汉我记得很清楚,你渡劫成仙的时候脑门儿没有这么凸的,变成这样子八成就是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人揍的,你说你在阳世不学好就算了,都成仙人了,怎么还这副德行,虚伪!恶心!该!” 刚刚还气定神闲的安期生被骂的脸上青一片紫一片,很明显被气的够呛,深深喘了好几口气才稳定了情绪说:“不错,当我得知有再次回到阳世大陆的机会,是我主动向仙君讨要的这份差事,临行前仙君告诉我此行的真实目的的时候,我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把他渡劫失败的责任背在身上不肯放下吗?” 第265章 误人子弟的大罪人 见到韩非从怀里掏出来个石榴,支无奇掏出了一提子葡萄,鹏鹏摸出了一颗甜瓜,然后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看戏了,鹏鹏的脸上更是挂着和瘦老头有几分相像的坏笑,安期生就知道这些人和妖是彻底误会了,再不解释清楚,未来关于自己和瘦老头抢同一个女子的故事就会流传出来,苦笑了一下,安期生只能自顾自地解释说:“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精彩,我和邋遢方士抢的不是女子……” 这还不精彩!?抢的不是女子比抢的是女子都更刺激好吗?!这下子不仅是两只妖兽兴奋了,连韩非都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瘦老头听到安期生这一句,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继续骂道:“不会解释就别解释,脑袋凸成这副鬼样子,智商却没跟着上来,这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一边骂着,瘦老头的目光就在韩非这一人二妖的脸上过了一圈,没有给安期生回嘴的机会,紧接着说:“当年老汉我和这个凸脑门儿同时发现了一名资质上佳的年轻人,我俩都认为这名年轻人只要好好培养,妥妥是可以达到渡劫成为仙人的底子,结果好了,因为这个凸脑门儿的挑拨离间,最后这年轻人就被他收归门下,最后却因为渡劫失败消亡,连魂魄都被仙劫劈的烟消云散了,你们说他是不是误人子弟的大罪人!”说到最后,瘦老头又义愤填膺了,恶狠狠地盯着安期生,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 听了瘦老头的讲述,让支无奇和鹏鹏大失所望,手里的瓜和葡萄都不甜了,异口同声地“切”了一声,这两只见面就想打架的妖兽这是第一次如此默契。 韩非倒是可以理解瘦老头的心境,如果真如瘦老头所言,那这二人口中的年轻人资质可不是一般的好,听这个意思,这个年轻人比他的师傅安期生更早感悟到了仙劫,而安期生则是比瘦老头更早感悟到仙劫,这么算下来,好像当初年轻人选择拜在安期生门下,这个选择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韩非见到安期生的表情,也知道可能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简单,当年这个年轻人或许是因为安期生的特殊照顾,跑的太快了,所以遇到了只能由渡劫者自身靠本事抵抗的仙劫,没能挺过去才渡劫失败,但是这个原因安期生也没办法开口直说,毕竟渡劫失败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关于这件事情安期生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果然,现在被瘦老头冠以“误人子弟的大罪人”,安期生完全没有反驳,而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韩非见状,不想再纠缠瘦老头和安期生从前的恩怨,就问安期生说:“红发仙君是如何知道老家伙想到了炼制渡神劫丹药法门的?” 安期生缓了口气,然后才说:“至少在临行前,仙君是不知道邋遢方士已经想到神劫丹药的,因为仙君的原话是说,如果邋遢方士的实力不足以渡仙劫,就让我协助邋遢方士快速提升实力,如果已经接近渡仙劫的实力,就让我引动仙劫,让邋遢方士渡劫直接成为仙人。”顿了一下,安期生接着说,“可能在仙君看来,渡神劫这种丹药的炼制法门,也只能在仙山上静修才能想到,所以才会有让邋遢方士尽快抵达仙山的打算吧。” 瘦老头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想个法门而已,有什么难的,又不是要求立马就能炼制出来……” 韩非没把瘦老头的吹牛当回事儿,不过细想下来,也觉得仙君的推测或许也是对的,渡神劫的丹药可能只能在仙山才有炼制的条件,瘦老头之所以能领悟到渡神劫丹药的法门,最重要的前提当然是瘦老头的心脏是用神力重塑的,阳世间要说谁最有可能感悟到天上大神的力量,那就非瘦老头莫属了,而另一方面也是瘦老头放开了对自己实力的压制,感悟到了仙劫,也想通了渡神劫丹药的法门,这也间接证明了仙君推测的没错。 “你什么时候渡仙劫?”这是韩非第三次问瘦老头这个问题了。 这一次,瘦老头没有再和之前两次一样回答“还早呢”,而是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下,然后才说:“三天之后。” 韩非点了点头,三天时间,足够告别了,而且这个时间恐怕许负早就知道了,这一次韩非之所以能够匆匆赶到道家山门,就是因为许负的提醒,要不然的话,韩非不让酆都大帝给个交代,可能都不会离开地府。 之前在大司马大将军王凤的书房,支无奇确定地府的阴气中混合着长生不老药的味道,这件事情立刻引起了韩非的警惕,一人一妖打开地府通道就直接来到了地府找酆都大帝了,酆都大帝听到韩非和支无奇的说法也很是诧异,回想起当时拿到长生不老药后,因为马上要闭关静修,就把销毁长生不老药的任务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手下南华老仙,希望以此来平复地府其他鬼帅鬼将的不满情绪,等到出关之后,酆都大帝就把这件事情彻底忽略了,现在得到阳世还有长生不老药的消息,先是向支无奇确定有没有可能判断失误,得到了否定的答复之后,酆都大帝就叫来了几个信任的阴司,让这些阴司仔细回忆当天南华老仙销毁丹药的过程,这些阴司几乎说的一模一样,也听不出什么破绽。 就在韩非让酆都大帝把南华老仙叫过来,自己要亲自问询的时候,很少主动求见酆都大帝的许负突然在殿外求见,韩非这次下地府并没有去见许负,现在对于许负突然求见酆都大帝也有些诧异,酆都大帝让许负进来之后,许负先是朝着酆都大帝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和韩非说了一句话:“老家伙遇到麻烦了,赶紧回阳世看看。” 第266章 既然不打算承认,那就永远不要承认 谁能找瘦老头麻烦? 除了之前就在打瘦老头注意的凸脑门儿仙人以外,还能有谁,这下子也不管长生不老药了,和酆都大帝打了个招呼就赶紧用令牌打开地府通道离开了,这才有了鹏鹏在被安期生压制的时候,韩非和支无奇突然出手解救的一幕,不过当看到支无奇和鹏鹏配合起来,把仙人安期生的两只袖子全部炸飞,上衣变成马甲的时候,韩非也很是震惊,这一刻,韩非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妖祖白泽要让这两只妖兽待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了…… 等到韩非和支无奇离开,酆都大帝让所有阴司,包括许负也都退下之后,才把南华老仙唤了过来,南华老仙已经知道韩非在阳世发现了长生不老药的端倪,这一次下地府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已经做好了死不承认的打算,韩非虽然实力不凡,但是要在地府嚣张也得顾及到灵台上的禁制,因此南华老仙并不害怕,等到被酆都大帝召唤到大殿,见到大殿上只有自己和酆都大帝时,南华老仙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酆都大帝并没有说话,而是就这么看着南华老仙,好像可以透过南华老仙面容上的雾气看到他的表情一般。 半晌,酆都大帝才轻叹了一口气,说:“有些事情,做了也就做了,既然不打算承认,那就永远不要承认。”说完这句话,酆都大帝顿了顿,然后才问,“韩非说我带回地府的长生不老药并没有全部被销毁,这件事情是你亲自办的,韩非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没有酆都大帝前边一句话,南华老仙肯定会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论起对酆都大帝的忠心,南华老仙从来没有过任何动摇,但是在听到酆都大帝的暗示之后,南华老仙突然理解了酆都大帝思考问题的角度,与其让韩非抓住把柄嚣张问责,酆都大帝不如选择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不知道是即便知道了,也要不知道,而酆都大帝不知道的前提就是南华老仙自己不能承认,对所有人都不要承认,如此一来南华老仙反而是最安全的。 想明白了这一层。南华老仙朝着酆都大帝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很坚定地说:“长生不老药已经被我全部毁掉,不可能从地府外泄,阳世再出现长生不老药,那就是方士钟汉没有全部把长生不老药交出来。” 酆都大帝点了点头,然后就挥手让南华老仙退下了,大殿上此时只剩下酆都大帝一个人了,突然酆都大帝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按着自己的想法做吧,有自己的主见才能让我放心把地府交给你……” 等到韩非和支无奇处理完瘦老头的事情,重新来到地府见到酆都大帝的时候,韩非明显感觉酆都大帝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这次的确见到了南华老仙,不过南华老仙却一口咬定长生不老药已经全部销毁,如果阳世再出现,就不应该问地府,而应该问瘦老头,这样的回答韩非自然是不相信的,支无奇还想就自己闻到的地府阴气发难,韩非却拦住了支无奇,和酆都大帝打了个招呼后,就不再纠缠这件事情,回到许负的小庭院了。 支无奇对于韩非不让自己说话很是不满,一见到许负和白列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一次都不用等许负说话,白列就看明白了问题的关键,说:“如果你们从酆都大帝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阳世的长生不老药就是地府没有销毁干净的那些,下一步准备怎么办?让酆都大帝交出来?那酆都大帝当初就多余从老家伙手上要过来。让酆都大帝当着你们面销毁?原本就是用来压制那部分好战的鬼帅鬼将的,这么做不就是再给这些鬼物继续好战的口实吗?” 许负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发表见解,而韩非对于白列的回答也很是满意,这一次来地府,本就没打算能有什么收获,无功而返才是平息这件事情的最佳选择,而韩非之所以一定要对这件事情纠缠两次,目的就是为了见到始作俑者南华老仙,他要让地府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问题,而且会继续关注这件事情,隐藏在背后的势力之后就会有所忌惮,这才是韩非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 这便是平衡,与其不知道地府在暗地里如何疯狂躁动,还不如给地府一个宣泄口,起码眼下韩非认为这是一条正确的路子,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宣泄的口子最后会被撕扯到那么大,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支无奇还是第一次听到白列的真知灼见,几句话把支无奇问的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再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心想看来不仅是阳世的弯弯绕绕难以弄清楚,这地府的蝇营狗苟也很伤脑筋,挠了挠和身子不成比例的脑袋,支无奇也有些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的确小了点…… 韩非没有管支无奇的自我怀疑,而是看着许负和白列说:“老家伙渡仙劫的时间,你们应该知道很久了吧?”能在关键时候通知自己仙人找到了瘦老头,可见瘦老头渡劫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逃过许负的眼睛。 许负和白列对望了一眼,然后白列抢先说:“这件事情不怪许负,是我……” “也不是你,是老家伙不让你们说罢了,而老家伙这么做,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我,另一部分也是因为你俩,说实话,他一直有让你们长生的执念,这件事情也同样是我心中的执念,等到和酆都大帝把这些事情了结,我一定会让你们重回阳世。”韩非不等白列说完,就笑着打断了白列的话,以韩非的心智,很多事情都是一通百通,不过话说到最后,韩非却也说的极为坚定。 白列听完,正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被一边的许负拉了拉,然后白列就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许负接过话头说:“老家伙这次渡仙劫,八成就是走个过场,不会有什么凶险的,不过之后再来阳世大陆肯定多有不便了。现在老家伙身边跟着仙人,我和白列去阳世容易引起酆都大帝的猜忌,不如就让老家伙下来相聚吧。” 第267章 大醉三天 许负说的,也正是韩非心中所想,当年一起在阳世闯荡的几个人,现在范义二世为人之后重新进入轮回,许负和白列被困在地府,现在瘦老头也要渡劫去仙山了,这样的离别即便韩非嘴上不说,但是心中却也不会好受,早就已经做好了大醉一场的准备了。 简单商讨了一下,韩非就打开了地府通道,和支无奇一起重新回到了阳世的道家山门。 瘦老头早就在等韩非回来了,在之前瘦老头找许负偷偷看过面相,在得知自己会在这个时间渡劫的时候,瘦老头嘱咐许负不要告诉韩非,从内心讲瘦老头对于许负说的时间还是有点不信的,倒不是因为不相信许负的本事,而是瘦老头对自己炼制的丹药太过自信,他不相信压制实力之后,还能感悟到仙劫,直到在天柱山脚下被仙人压着打之后,瘦老头就知道,许负的预见没错了,自己必须得解除对实力的压制了,否则之后再这么下去,只会给韩非帮倒忙了。 见到韩非面带深意地出现,瘦老头赶紧赔了个笑脸,然后说:“处理完酆都大帝的事情,又去见许负了吧?” 韩非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走吧,去一趟长安城,买些吃食酒水去地府,免得你渡劫失败消亡了,怨气太重,不对,到那时候你就魂飞魄散了,也不存在遗憾不遗憾了。” 瘦老头知道韩非这是因为自己的刻意隐瞒在找茬,这么多年下来,哪里不知道韩非是刀子嘴豆腐心,赖话也就自动当好话听了,嘿嘿一笑,说:“对对对,是得回去一趟了,不然我们尚方的庭院都要被一些欺世盗名之辈糟蹋了,这一次从里边走出来的是假冒的你,下一次可能就得走出老汉我了,到时候少不了又得诋毁老汉我的形象了。” 支无奇和鹏鹏在一边听到这句话,都被逗笑了,就差说你这个形象还需要人去诋毁吗,站在那里就已经是邋遢的极限,没有什么下降空间了好吗? 韩非知道瘦老头故意岔开话题是在转移自己的怒火,也就顺驴下坡地对一直在旁边被无视的仙人安期生说:“你就待在这里吧,实在没事儿干就指导指导道家弟子,三天之后我会带着老家伙重回这里,当然,你要是不想在阳世待了,就赶紧回仙山,反正我看到你这凸脑门儿就别扭。” 安期生自从亲身体验过韩非怼人的能力,就尽量不再接韩非的话,现在听到韩非这棱角分明的话茬,硬是没有升起反驳的冲动,点了点头就自顾自地走出去找道家门主张陵了。 看着安期生吃瘪的背影,瘦老头别提有多开心了,哈哈大笑了一声后,对韩非说:“老汉我怎么觉得现在连仙人也怕你呀?” 韩非白了瘦老头一眼,冷冷地说:“也不见得,没达到仙人实力,在我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也不少。” 瘦老头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接下来就是支无奇和鹏鹏在一边看笑话地大笑了,果然笑容这东西吧,从来都不会真的消失,只会转移。 之后的两天,韩非都没有用道术驱散酒气,所以韩非差不多是连醉了三天,白列见韩非突然开始一反常态地开始喝酒,还存着坏要灌韩非呢,结果第一天开始,白列就见识到了不怎么喝酒的人开始讨酒喝有多恐怖,最后白列差点抱着酒罐子跑了,而韩非则是被支无奇和鹏鹏一边拉了一只胳膊,否则从阳世带下来的美酒就都不够韩非这么霍霍的。 瘦老头和许负看到韩非的样子,都心照不宣地没有阻挡韩非喝醉,他们太了解韩非了,以韩非的性格,喝醉是他渡过这离别前三天的最好办法。 特别是瘦老头,从起先欺负韩非,到之后被韩非欺负,再然后韩非成为第二个因为道术获得长生的人,而瘦老头的死劫也是因为韩非才成功渡过,这一桩桩一幕幕,瘦老头都记忆犹新,两人搭伙一起走过了两百多年,韩非几乎就是在瘦老头的眼皮子底下不断成长起来的,这一份亦师亦友的情分真的来之不易。 到了第三天,韩非还在宿醉中,被支无奇推了推说:“时间差不多了,得回去了。”地府过于浓郁的阴气让支无奇和鹏鹏很不舒服,好在这一次带下来的甜瓜和葡萄特别多,瘦老头完全不在乎价格,这一次买的全部都是产自西域,经过丝绸之路才抵达长安城的正宗吃食,当然也少不了石榴了,不过这几天韩非天天喝醉,因此现在剩下的也只有石榴了。 听到支无奇的呼唤,韩非睡眼朦胧地爬了起来,然后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一股精纯地道术把身上的衣服撑的无风自鼓,等到韩非再次站定,那个宿醉之后一脸疲态的韩非已经不见了,身上的酒气在衣服恢复平整之后也全部消散,稍稍整理了一下发髻,再次看向众人的时候,连心智最简单的鹏鹏都能感觉道韩非双眼迸发出来一闪而逝的精光。 瘦老头没来由地觉得韩非的气质和从前有些变化,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变化在什么地方,韩非也没有给瘦老头询问的机会,就打开了地府通道,瘦老头必须回阳世渡仙劫了。 许负和白列并没有跟随,不是因为不想,而是瘦老头渡劫的时候还有仙人安期生在场,为了避免酆都大帝之后猜忌许负二人对安期生透露自己的计划,许负和白列最后决定还是不去阳世亲自送瘦老头了。 临走之前,瘦老头又拉着许负和白列单独说了说话,内容韩非不用猜都能想到,除了瘦老头对许负和自己这个便宜孙子的执念以外,以瘦老头那怕死的性格,肯定会让许负再帮他仔细看看面相…… 瘦老头要渡仙劫的事情早就被酆都大帝得知了,酆都大帝原本是想亲自见一次瘦老头,嘱咐瘦老头不要去仙山乱说话的,不过在临行之前又改变了想法。 第268章 骂人就骂人,别带上猴儿 酆都大帝有他自己的算计,首先,依照瘦老头和韩非这么多年的关系,酆都大帝不相信瘦老头会耽误韩非,毕竟韩非灵台的禁制尚未解除,其次,酆都大帝更在意瘦老头参悟出的渡神劫丹药法门,虽然许负已经说了酆都大帝可以成功渡过神劫,但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丹药,酆都大帝也可以有备无患。 酆都大帝在瘦老头离开地府之前打消了去见瘦老头的念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韩非也在,以韩非的脾气,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就不会有好结果,想到这里,酆都大帝也有些无可奈何,明明在韩非的灵台上施加了禁制,如今不仅不能控制住韩非,反而要在行事之前顾及韩非的脾气,这禁制下的可真够憋屈的…… 韩非自然不会去管酆都大帝的心路历程,此时他已经和瘦老头重回道家山门,抬眼一看,把韩非都吓了一跳,张陵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怎么在山门的空地上栽了这么多木桩。 再仔细一看,韩非就知道了其中的关键,看向瘦老头的时候,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钟汉仙人,你这次可是要羞先人了,仙人要被当猴儿看,稀奇稀奇……\" 支无奇听到韩非的话,有些不满地说:\"骂人就骂人,别带上猴儿,我和这个老家伙站在一起,他可比我更像猴儿,还是只瘦猴儿,他这身材……\" \"这是猴儿不猴儿的问题吗?!\"瘦老头气急败坏地打断了支无奇,然后就朝着木屋的方向大喊,\"秃脑门儿,你给老汉我出来!\" 瘦老头可不傻,他也看出了这些木桩的作用,这些木桩在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留出了一块很大的空地,木桩的内层比临近的外层矮一些,最外边一层最高,简陋归简陋,但是已经完全具备一个圆形看台的所有功能了,对于这些身怀道术的道家弟子而言,一根木桩就已经足够站着看瘦老头在中间渡劫了。 听到瘦老头的大喊,一座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秃脑门儿的安期生人还没有走出来,额头倒是先伸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马上都要成为仙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大呼小叫的,一点仙人的样子都没有。\" \"我呸!\"瘦老头啐了一口,然后继续骂道,\"老汉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张陵那个小东西没这个胆子,要不是现在打不过你,老汉我高低都要攮你几剑!\" 安期生则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你这话说的,就像渡劫成仙了就能打得过我一样,别废话了,道家弟子们都等着看你渡劫的英姿呢。\" 这时候张陵也悄咪咪地站在了韩非身后,瘦老头回头瞪了张陵一眼,张陵赶紧赔了个笑脸,就在此时安期生挥手向空中甩出了一道符箓,天空中的白云顿时全部转为乌云,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瘦老头的头顶方向汇聚,瘦老头四周看了看,发现好像也只有简陋看台的中央位置最适合迎接仙劫,这下子好了,瘦老头真是临近渡劫了还被坑了一把。 咬着牙瞪着安期生,狠狠地挤出三个字:\"你等着!\" 瘦老头一跺脚,就走到看台的最中央,然后张陵朝着木屋的方向打了个手势,木屋的门齐刷刷打开了,然后道家弟子们全部一溜烟地施展身法飞向了木桩,这井然有序地样子,让身在看台中央紧张关注天空中乌云变化的瘦老头,斜着眼睛又瞪了张陵一眼,张陵则是假装在找自己的位置,没敢去迎接瘦老头的目光。 道家弟子们早就期待这一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亲眼得见有修道者渡仙劫,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一方面渡劫是很危险的事情,即便已经离得远远的,运气不好也有可能会被波及,另一方面都到了渡仙劫的实力,那就是高手中的高手了,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任由人在一边看自己渡劫,而瘦老头这次渡劫,几乎完美滴避开了这两点风险,差不多算是对包括张陵自己在内,所有道家弟子一次完美的渡劫教学了。 韩非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渡劫,但是因为这次渡劫的人是瘦老头,韩非面无表情的神色下也微微带着一丝紧张,正是因为经历过两次渡劫,韩非更是知道即便仙山有意对瘦老头放水,身在其中的瘦老头也万万不能大意。 仙人安期生此时也飞身到了韩非几人的身边,有些轻松地说:\"别太担心,老家伙的仙劫肯定不会太强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天空中的乌云已经犹如沸腾了一般在瘦老头的头顶翻滚了起来,韩非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五行之力都在微微震荡,两三个呼吸之后,天上的乌云完全遮蔽了阳光,看台的周围就像眨眼入夜了一般,现在这个样子,和安期生口中仙劫不会很强的推断,好像大相径庭。 韩非眉头微皱,看向站在身边的仙人安期生,安期生之前的从容也已经消失,眼下瘦老头仙劫的气势,比安期生当年渡劫时候可是强了太多了,这时候安期生才想到,之前关于瘦老头仙劫容易的猜测全是自己的臆测,仙君可是从来没有亲口说过会给瘦老头放水,完了完了,这一次要把老家伙害死了,尽管这个老家伙一见面就会骂自己,但是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要是真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了,那就真的太让人惋惜了,心中有了这个念头,安期生的秃脑门儿上也因为紧张冒出了冷汗。 韩非此时也没有办法,仙劫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更不能有外人帮忙,否则威力只会更强,紧张归紧张,韩非还有一个可以平复自己内心的理由,那就是许负肯定已经知道瘦老头渡劫的结果,既然许负没有提前警示,那就不会有问题,毕竟许负这么多年就没有错过,连彭祖的神劫都没能逃过许负的预言,瘦老头这个小小的仙劫应该更不在话下。 第269章 五柄巨剑 支无奇和鹏鹏是妖兽,天生就拥有比人类更加强悍的体魄,虽然没有仙劫这一道门槛,却也要先经历修成人形开智,然后运气极好的情况下才能达到神兽级别,此时见到瘦老头这仙劫的威力,从前嫉妒人类只用经历一道关卡的心态也一扫而空了,人类这仙劫也太可怕了点。 张陵此时也有些紧张了,甚至已经开始做好准备,一旦瘦老头的仙劫有变故,就立刻让所有弟子赶紧回撤,相比于观摩一次完整的仙劫,还是身家性命最重要。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瘦老头头顶翻滚的乌云突然一滞,然后从正中间破开了一个大洞,一道光芒透射而下,正正好把瘦老头笼罩其中,瘦老头的眉心突然就亮起来一个奇怪的印记,然后大洞紧接着就闭合了,乌云之中突然亮起了五道光华,然后五道光华刺破了层层乌云,漏出了它们的真容,居然是五柄一丈有余的巨剑。 熟悉神器长剑的韩非一看就知道这五柄巨剑的各自属性,红色的巨剑五行属火,黄色的巨剑五行属土,银色的巨剑五行属金,黑色的巨剑五行属水,青色的巨剑五行属木,全部对应的都是五行的颜色,韩非能感觉到,这五柄巨剑的五行之力非常凝练,虽然并非实体,也没有达到极致属性的精纯,却已经完全拥有了实体的质地,威力不可小觑。 韩非没有看身边的仙人安期生,但是话却清晰地传到了安期生的耳朵里,冷冷地说:\"红毛仙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让渡神劫的丹药出世?\" 安期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韩非言语中压制的怒意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要是瘦老头在这一次渡劫中有个三长两短,韩非这是已经准备好祭了自己了,虽然本事比韩非高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安期生就是没来由地在心底因为韩非的愤怒而犯怵了。 瘦老头此时完全不知道平时揍他毫不留手的韩非,会在背后如此维护他,五柄巨剑从云层中透出之后,就一直在天空中蓄力,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周围震荡的五行之力按着属性分别被五柄巨剑吸引,很快五柄巨剑就犹如承受不住巨大的重量一般摇摇欲坠起来。 终于,五柄巨剑好像同时汇聚满了力量,开始以千钧之力朝着瘦老头的头顶狠狠砸下,见到这一幕,和仙人生死一线时都毫无畏惧的韩非,此时却已经手心冒汗。 同样紧张的还有鹏鹏,鹏鹏这些年在阳世,和瘦老头在一起的时间比和韩非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多,感情也更深,此时鹏鹏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五柄巨剑下落的结果了。 瘦老头的确怕死,怕死的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在乌云汇聚之初扶桑木短剑早就握在手中了,见到五柄巨剑朝自己袭来,瘦老头的指尖一挑,短剑立刻化成一道青光直奔木属性巨剑而去,一大一小两柄剑就这么剑尖对剑尖地碰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气势汹汹的木属性青色巨剑居然犹如气泡一样被一剑刺破,这更是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身在仙劫中心的瘦老头反应比观看的人更快,在电光石火之间,瘦老头就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自己的短剑是由三种极致属性的材料炼制而成,仙劫的五柄巨剑,虽然气势磅礴,但是和真正的极致属性相比,那还是有天壤之别的,瘦老头一边想着,一边手指再动,短剑立刻奔向了黄色的土属性巨剑。 伴随着一声闷响,土属性巨剑也完全炸裂开了,然后短剑势头不减,继续奔向了白色的金属性巨剑,不出意外的,金属性巨剑也轰然崩溃。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周围道家弟子有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五柄巨剑就已经崩溃了三柄。 现在就只剩下红色的火属性巨剑和黑色的水属性巨剑,此时这两柄巨剑已经接近了瘦老头,瘦老头想要回撤自己的短剑也已经来不及。 不过看清楚了之前短剑轰击巨剑的路数,瘦老头心中也有了底,双手握拳,双臂一抖,左边的拳头上泛起了黄光,右边的拳头上泛起了黑光,此时瘦老头的道术也已经调转到了极致,这两团光芒虽然不大,光华却并不比巨剑微弱。 这时候韩非才想起来,自从有了扶桑木短剑,瘦老头就很少赤手空拳地施展道术了,倒是忘记了,瘦老头也是在很多年前就贯通了五行之力,虽然其中有一部分长生不老药的功劳,但是贯通五行之力时候的四方闷雷证明这份实力也并非虚妄。 瘦老头突然膝盖弯曲,下一刻就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有了扶桑木短剑的开道,瘦老头信心大增,居然不退反进地冲向了最后的两柄巨剑。 瘦老头左拳砸向了火属性巨剑,右拳砸向了水属性巨剑,左右开弓之下,瘦老头和两柄巨剑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的一声爆响,一股劲风从瘦老头和两柄巨剑接触的位置爆开,先是更加显眼地两柄巨剑直接被轰碎,然后才看到瘦老头的身影在极速地落向地面,这速度可比刚刚瘦老头冲上去的速度快多了。 一声闷响,瘦老头直接被两柄巨剑爆开的力道拍在了地面上,好在地面是相对松软的泥土地,多少还有些缓冲,不过即便如此,瘦老头也被摔的有些发懵,爬起来之后眼神都有点迷离,甩了甩脑袋才重新恢复神智。 瘦老头先是看了看韩非几人的方向,露出了招牌式的不着调笑容,然后才重新抬头看向天空,额头的奇怪印记重新一闪,预示着第二道仙劫马上要开始了。 见瘦老头有惊无险地渡过了第一道仙劫,张陵看了看周围的弟子,发现所有的弟子都神情严肃地看着看台中央的瘦老头,刚刚瘦老头对抗仙劫的手段,已经给这些弟子造成了不小的震撼,这正是张陵希望达到的效果,只有知道渡劫成仙的前路漫漫,才能刺激这些弟子更加踏实勤奋地提高实力。 第270章 闪电巨龙 就在张陵因为弟子们有所感悟而欣慰的时候,一声炸雷突然响起,立刻把张陵的目光吸引到了天空中,因为乌云蔽天而昏暗的天色,此时突然明亮了不少,不过明亮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乌云散开,而是因为一条由雷电形成的长龙从乌云中游走了出来,龙身上的闪电快速出现又消失,以至于整个龙身都异常明亮,要不是知道这条龙也是仙劫的一部分,众人都会感叹于这条雷电长龙的壮美。 轰隆隆,一声沉闷的雷鸣从长龙张开的嘴巴里发出,竟然把几个实力弱一些的道家弟子直接从木桩上给震到地上了,张陵赶紧让张修去把这几个弟子带出看台位置,以防因为实力不济意外受伤。 就在此时,这条长龙把头转向了韩非的方向,然后就直直看着韩非,韩非哪里会避让,毫无畏惧地也看向了长龙,这时候韩非居然在长龙闪电交织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畏惧,这一幕,韩非好像从前经历过,稍稍回忆就记了起来,当初散修肖兰渡劫的时候,也有这么一条长龙,外形和眼前这条长龙一模一样,只是肖兰渡劫的时候,长龙是火属性凝聚而成的,而眼前这条长龙却是闪电汇聚而成的,韩非心念一动,心中疑惑,莫非这是同一条长龙不成? 不等韩非再仔细看,龙头一偏,避开了韩非的目光,然后就朝着下方的瘦老头望去。 瘦老头已经把扶桑木短剑收到了手中,他也看出了这长龙的样子和从前肖兰渡劫时候的火龙有些相像,心中顿时回想起了那一抹红色,当然还有脸上的红掌印,嘿嘿一笑,瘦老头再一次双腿一弯,握着短剑就朝着长龙就弹了过去。 长龙见状,眼中的闪电更加密集了些,张开大嘴就朝着飞身过来的瘦老头一口咬了过去。 而就在瘦老头马上就要靠近龙口的时候,突然身体一晃就变换出好几个身影,韩非见到这一幕,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了笑容,暗暗说了声“滑头”,知道瘦老头渡过这第二道仙劫会比第一道仙劫更加体面些。 瘦老头这瘦小的身体,和长龙的龙头比起来实在渺小,就像是老虎的鼻尖停了一只苍蝇一般,长龙看向瘦老头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被瘦老头引诱成了斗鸡眼,就在这个时候,瘦老头施展了多年前从韩非这里学到的飘忽身法,居然一下在把长龙给晃的摸不着方向了。 这种飘忽的身法,在韩非和瘦老头对手越来越强之后,几乎就再也没有用过,因为除非是在近距离突然施展,否则这种飘忽的身法很难起到实际的作用,而既然已经到了如此近的距离,用兵器不比隐藏身形肉搏更有利吗? 而瘦老头此刻之所以要施展这样的身法,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在长龙愣神的瞬间变换身位。 瘦老头的打法,韩非实在太了解,不出所料,就在长龙分辨瘦老头的这些残影的时候,瘦老头的真身已经站在了长龙的龙头,双手握住短剑朝着长龙的头顶直直插下。 等到长龙分辨出眼前的残影全是障眼法,斗鸡眼刚刚恢复正常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不过此时已经来不及了,融合了三种极致属性的短剑闪耀着咒文狠狠刺进了长龙的头顶,深到剑柄。 一声炸雷响起,汇聚成长龙的闪电在一瞬间散开了,顿时空中就像铺展开一张闪电组成的巨网,强大的压迫感又把几个道家弟子震慑的心神激荡,一个站立不稳就从木桩上跌了下来。 巨网出现的快,消失的更快,强光之后,瘦老头的身影出现在了空中,傲然挺立,要不是不修边幅的穿着,倒是真有几分潇洒的味道。 缓缓降到地面,道家弟子们有人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周围的道家弟子见到瘦老头这一次赢的漂亮,都开始鼓掌起来,瘦老头背起手朝着四周点了点头,好像刚刚被五柄巨剑压制的那个狼狈样不是自己一样,很享受大家众星拱月式的欢呼,对张陵把自己当猴儿一样观赏这件事情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韩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还没有结束呢,怎么还端上了,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也面带笑意的凸脑门儿安期生,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兴师问罪,而安期生之前因为紧张渗出的汗水也早已干透,此时也为瘦老头顺利渡过第二道仙劫而高兴。 “你当时渡劫时,一共经历了几道仙劫?”韩非发问。 安期生眼神没有离开看台中央的瘦老头,嘴巴却毫不耽误地回答韩非:“一共三道仙劫,邋遢方士应该还有一道就可以成功渡劫了。” 韩非继续问:“你渡劫的时候,到第几道仙劫力竭的?” 安期生听到这第二个问题,才知道韩非这么问的目的,只能有些不愿承认地回答:“第二道……” 别人看的是瘦老头渡劫的过程,而韩非则是一直在心中比较瘦老头和肖兰渡劫之间的异同,同样的仙劫,瘦老头的仙劫把大部分力气都用在气势上了,喳喳呼呼的很是花哨,但是折腾了两次了,别说让瘦老头力竭,估计到目前为止,瘦老头消耗的道术可能最多也就三成,果然和安期生料想的一样,仙山还是给瘦老头放水了,不过这个水放的不能太明目张胆,仙山也得有仙山的体面,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就在安期生在心中遗憾今天恐怕看不到瘦老头狼狈的样子时,瘦老头额头的印记再次闪亮了一下,第三道仙劫马上要降临了,天空中的乌云又开始发生异动,四周的狂风大作,有几个倒霉的道家弟子又跌下了木桩…… 正当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正在渡劫的瘦老头身上时,韩非的身子往后让了让,然后就悄无声息地施展了遁离之法离开了,而韩非的离开甚至没有惊动到身旁的鹏鹏和支无奇。 第271章 竹叶茶 韩非再次现身的位置,是在通往秦岭谷底后方的小路上,之前这条小路被支无奇扛着大石碗给踩坏了,这时候支无奇一条筋的性格就成了优点,答应韩非在事后会把路重新铺好,就肯定说到做到。 走在这小路上,周围茂密的树木因为瘦老头渡劫的原因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每一阵风吹过,树木的枝丫都会被压弯,不过只要风有一丝懈怠,这些被压弯的枝丫就会立刻重新挺直,回归到自己原来的位置,那强劲的风会有终了的时候,但是枝丫却会在压迫中越来越强韧,直到最后成为可以正面硬扛强风的存在。 此时的韩非,内心享受着难得的平静,不自觉就已经走到了丁缓和张衡的木屋位置,这个地方道家门主张陵不许弟子随便靠近,而丁缓和张衡二人除非必要也基本不外出,所以外边的喧嚣被他二人完全隔绝。 丁缓和张衡都已经获得了长生不老的身体,丁缓是在当尚方管事时,第一次见到韩非就获得了长生不老药,而张衡则是在天柱山给仙人做局的时候,张衡喊出了“修道之徒宁有种乎”的口号,在石室的事情办妥之后,韩非就给了当时几名工匠长生不老药,其中就有张衡,没想到长生不老时间无尽之后,张衡却也和丁缓做出了同样出世的选择,静心和丁缓修习起了墨家的本事。 韩非抵达木屋的时候,看到丁缓正在和张衡一起把院子里炼器的工具往屋里在搬,韩非微微一思量就知道的原因,这二人真的是躲进小楼成一统了,瘦老头要渡劫的消息在道家山门传的沸沸扬扬,却独独没有影响到丁缓二人,眼下的动作明显是把渡劫的乌云雷电当成暴雨降临之前的先兆了。 “不用搬了。”直到韩非说话,丁缓和张衡才注意到韩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丁缓虽然不擅长道术,却并非不会道术,之所以没有提前探查到韩非,是因为丁缓已经把道术完全内敛,对外边的世界不再提起任何一点防备,不知道是不是正因为这样心境的影响,丁缓甚至觉得如今不去刻意修习道术,道术却反而在稳步增长了。 韩非也看出了门道,什么话也没说,一边走近一边说:“这是干雷,不会下雨的。” 丁缓和张衡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韩非躬身行了一礼,韩非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既然已经出世了,这些俗礼以后就大可不必了。” 话音刚落,不远的位置又传来一声闷雷爆响的声音,韩非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才对丁缓二人解释:“老家伙在渡仙劫,折腾的动静太大了。” “钟汉前辈要渡仙劫了?”丁缓倒是没想到这雷电交加的原因居然是渡劫引起的,有些震惊地问了一句之后,才觉得应该坐着说话,也不去问韩非为什么不去关心瘦老头渡劫成败,淡定地请韩非在屋檐之下的木桌旁边坐下,然后张衡不用丁缓交代,就进屋拿出了三个竹节制作的杯子,和一块看似用竹叶制成的茶饼,放好之后再次进屋,来来回回两次之后,木桌上就按着次序摆好了一碟一碟的佐料,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石制小火炉,火炉旁还放着一口雕刻云雷纹饰的金属小锅。 韩非当然知道这是一整套煮茶的工具,不过就在天上乌云翻滚雷电交加的情况下,丁缓和张衡却能专注于眼前的事情,甚至还能有心思干煮茶这样耗时间的细活,单是这一份心境,让韩非也大为佩服。 只见张衡先是把石制小火炉架好,在炉膛放上了几块色泽油亮的木炭,然后丁缓抬起指尖,朝着木炭的位置轻点了一下,木炭上立刻爆出了一个小火花,木炭不知道原本是什么木料制成的,品质非常好,就这一个不大的火花就点燃了其中一块木炭,呼吸间几块木炭都相继燃烧起来了,而燃烧的过程中,居然没有生出哪怕一丝烟气,这让本就挑剔的韩非更是满意,因为要是有烟气,张衡马上要做的事情,就会被韩非嫌弃了。 张衡看了看炉膛的火候,觉得差不多了,就把竹叶制成的茶饼放在火上烤了起来,一股醇厚的茶香被炉膛的火气激发了出来,很是好闻。 就在此时,乌云突然压的很低,韩非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又把视线投向了已经烤脆的茶饼,现在张衡已经拿出了一件挂釉的陶碗,把酥脆的茶饼放在陶碗中碾碎,在做这件事情之前,那件精致的金属小锅已经放上清水开始在石制小火炉上加热了。 等到张衡把碾碎的茶饼粉末准备好,金属小锅里的水也已经沸腾,张衡就把陶碗中的茶叶粉末倒进了小锅中,然后用勺子缓缓搅动均匀,因为有了茶叶粉末的加入,原本沸腾的水安静了不少,就如同被这浓郁的茶香给驯服了一般。 也正是在这个空档,张衡把一碟一碟佐料按着不同的次序倒进了小锅,不同的佐料不仅倒入的时机有讲究,相隔的时间也有所区别,最后一步,张衡拿起来了一个橘子,向小锅里滴上了几滴橘子汁,顿时厚重的茶香中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清新气息。 虽然知道瘦老头那边肯定是躺赢的局面,不过或多或少韩非还是有些担心的,否则也不会来丁缓这个地方静心了,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丁缓有意为之,这一番有条不紊地煮茶,让韩非心绪渐渐得以平静。 见锅里的茶粥已经成形,张衡就用小勺把茶粥盛进了提前预备的三个竹节制成的杯子中,本身竹叶的茶香被杯子本身的味道再一次刺激,顿时更加醇厚,那几滴橘子气也随着水气的氤氲被放大,说不上的舒缓静谧。 丁缓微笑着把第一个杯子递给了韩非,然后自己和张衡一人各自拿起了一杯,这样的场景要是白列,或者从前的范义这样的好酒之人在场的话,少不了要先碰一个,不过眼下却没有那般热闹,三人各自把杯子递到嘴边品起了茶粥,此刻,三人的手中、口中、鼻中、眼中、心中,唯有这一杯热茶,其他的纷扰全部消失殆尽。 第272章 瘦老头,成了! 就在此时,几声连续的闷雷响起,然后周围的环境重新明亮起来,这些变化都没有打扰到三人品茶的心境,而韩非知道,至此之后,世间又多出了一位仙人。 瘦老头,成了! 最后一道仙劫,气势之强显然比前两道仙劫加起来都恐怖,别的不说,单单是弥散出来的气势,把四周道家弟子从木桩上掀下来的数量都达到了三成,这一次瘦老头为了抵住仙劫是花了不少力气,时间也比之前两道仙劫都长,不过一番折腾下来,依旧没有把瘦老头逼到力竭的状态,瘦老头预备的力竭时候激发道术的丹药都没有用上。 等到乌云销霁,阳光重新洒在瘦老头脸上的时候,那枚奇怪的印记再次一闪,没入了瘦老头的额头中,已经成为仙人的瘦老头此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这个仙劫肯定是被仙君放水了,这么大的阵仗,自己现在不仅能好好站着,而且除了第一道仙劫摔的比较疼以外,剩下两道仙劫居然都没有受伤,这可是渡仙劫,要都这么轻松就渡过了,那这些道家弟子们还有什么好准备的,这和保送成仙人有什么区别。 虽然知道瘦老头这一次仙劫不会太难渡过,大嘴巴的安期生早就宣扬过了,但是这三道仙劫展现的气势,那叫一个扎实,在绝大部分道家弟子看来,安期生说的仙劫放水反而是在胡说了,人都从木桩上震下来三成了,放水哪里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从此之后,很多道家弟子下定决心必须更加刻苦修炼,即便不能像瘦老头这样不受重伤的渡劫,起码也不能被这些大宝剑或者雷电长龙给揍到飞灰烟灭吧,瘦老头这一次打的样,反而让瘦老头实力超群到连仙劫都不怕的传说流传了很久很久。 听到周围道家弟子的欢呼,瘦老头反而没有了渡第二道仙劫之后的那种志得意满了,这就相当于打了一架,赢是赢了,但是事后才知道对方压根就没想着尽全力揍你,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别扭的感觉,更何况,这么严重放水的仙劫别人看不出来,韩非这么聪明的人能看不出来?想到这里,瘦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人群中寻找起了韩非…… 还没等找到韩非,一道黑影就像利箭一般射了过来,不等瘦老头说什么,就被黑影搂在了怀里,不用说,来人自然是鹏鹏无疑了,这么多年了,鹏鹏这个一激动就搂人的习惯始终没有变过,瘦老头即便已经成为仙人,依旧是个干瘦的老头,被高大的鹏鹏直接搂的双脚离地了。 “老梆子,你成仙人了!哈哈哈!”鹏鹏一边大笑,一边搂着瘦老头转圈,只听鹏鹏接着说,“以后和韩非一起揍仙人的时候,就可以把你这个老梆子也带上了……” 瘦老头本来还想让鹏鹏抱着再转两圈的,一听到这句话,直接气不打一处来,调转道术就撑开了鹏鹏的拥抱。 现在瘦老头已经是仙人钟汉了,哪里是鹏鹏能够困住的,这是境界上的差距,跳开之后,瘦老头就骂道:“就没见过你这么没良心的鸟,这么多年的甜瓜是给你白买了。” 鹏鹏在阳世的这些年,瘦老头这句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此时突然说完,瘦老头也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马上要去仙山了,这句每次生气时候才会说的话,下一次说得到什么时候了…… 见到鹏鹏还在为自己成功渡劫而高兴不已,瘦老头的怒气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赶紧问:“韩非呢?” 这时候支无奇也过来了,同样听到了瘦老头的问话,被问的一愣,四周看了看,发现的确不见韩非的身影了,两只妖兽都疑惑了,刚刚还有比瘦老头渡劫更加重要的事情值得韩非去忙吗? “他在你渡过第二道仙劫之后,看明白了你仙劫中的……中的关键,就离开了。”说话的是凸脑门儿的仙人安期生,韩非正是和他说完话之后离开的,所以他最清楚,本来要说仙劫中的水分的,不过想了想,为了维护仙山的体面,话到嘴边了,才改成了“关键”。 鹏鹏年纪最小,一时间还没有想通韩非这么做的原因,立刻发问说:“为什么离开?去哪里了?” 这时候张陵已经命令弟子各自回木屋参悟仙劫,把收尾的事情给张修交待完,然后走了过来,说:“我也注意到了韩非先生,他八成是去丁缓那里了。” 支无奇一听,就准备去找韩非回来,丁缓木屋那边他之前扛石碗的时候去过。 修道者渡劫成功之后,很快就会被接引到仙山,也就是说瘦老头身处阳世的时间已经不会很久了,而且严格意义上说,现在阳世已经同时出现了三个仙人,也不符合当初韩非和仙君的赌约。 就在支无奇马上要施展身法的时候,手臂却被一个人拉住了,支无奇一顿之下,身法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卸了,这可是支无奇猴生中的头一遭,回头一看,却发现拉住自己的不是别人,居然正是瘦老头,支无奇在震惊瘦老头成为仙人实力飞涨的同时,也很是疑惑为什么瘦老头要拉住自己。 只见瘦老头不怎么着调地嘿嘿一笑,说:“感受到老汉我的变化了吧?老汉我现在可是仙人实力,你说韩非都欺负老汉我这么多年了,老汉我能不趁这个时间报仇吗?他这是知道老汉我渡劫成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服软故意躲起来了,你就别去找他了。” 然后瘦老头就和鹏鹏和支无奇交待了起来,让两只妖兽看好韩非,特别是韩非打架喜欢拼命,让皮糙肉厚的支无奇多扛着点,又给鹏鹏说,这些年把鹏鹏教坏了,有些对不住鹏鹏,就在鹏鹏差点要被感动到哭鼻子的时候,瘦老头又补了一句,当然学坏也是要天赋的,只能证明你鹏鹏学好的天赋差了点…… 第273章 男宠张放 鹏鹏被气的一摸鼻子差点要对已经成为仙人的瘦老头动手,就在此时,突然天空中一个炸雷响起,瘦老头知道时间到了,不再嬉皮笑脸,赶紧对两只妖兽说:“照应着韩非、许负和白列,此去仙山,我会向仙君争取成为阳世唯二仙人中的一个,等我回来一起揍吴可笑……” 瘦老头着急之下,都没有自称“老汉我”,说话间安期生一直看着天空,突然对着天空行了一礼,不等瘦老头再啰嗦,抓起瘦老头的手腕,下一刻两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支无奇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的阳光已经有点刺眼了,转头对一边的鹏鹏说:“你听说过韩非会服软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支无奇和鹏鹏这两只妖兽,明明从前没有任何仇怨,但是就是本能地看对方不怎么顺眼,现在听到支无奇的话,鹏鹏因为瘦老头离开心情正不好呢,就更没有好话了,学着韩非的语气回答:“老梆子的话你也信?你是第一天认识老梆子?还是第一天认识韩非?就算老梆子是仙人了,韩非的脾气上来了直接劈了他的可能性都比服软大,还服软?服谁的软?咦……”鹏鹏一边找话怼支无奇,一边也反应了过来,瘦老头走都要走了,居然还是不老实,刚刚因为只是关注离别了,老家伙话里的破绽还真没有留意。 支无奇被鹏鹏怼的也来了火气,正要发作呢,一个灰色的影子一晃就出现在了二妖的中间,来人正是韩非,韩非先是回味了一下刚刚的茶香,然后再看了看左右的支无奇和鹏鹏,最后才抬头看了看天空,眼睛眯了眯,嘴角微微一斜,低头的时候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简牍,在上边写了起来:汉鸿嘉二年,钟汉渡劫成仙,说我怕仙人,骂我胆小…… 支无奇和鹏鹏两人认识的字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一箩筐,不过大概也猜到了韩非在干什么,而张陵则是好奇心作祟,凑近瞟了一眼,顿时脊背发凉,人没亲自给瘦老头送行,瘦老头说的话却全都知道,这要是道术探查听到的,也倒还好,这要是韩非猜出来的,还把猜到的事情记上账,那就太可怕了点…… 在秦岭谷地的道家山门,道家弟子在围观瘦老头渡劫,这已经算是盛况空前了,再加上瘦老头这次渡劫的过程很是花哨,也算难得一见,不过要是单说热闹,和长安城里眼下正在举行的这场婚礼相比,那可就小巫见大巫了,长安城中的百姓几乎全都跑去见识这场盛大的婚礼了,不仅因为这场婚礼的排场特别大,更重要的是这场婚礼的新郎新娘都是长安城中的显贵。 新郎是当今皇帝刘骜的表弟张放,新娘是当今皇后的侄女,要单单只是这层皇亲国戚的关系,那还不足以让长安城的百姓们兴奋,更为关键的是,民间老早就开始流传的宫廷秘闻,据说这个张放之所以能娶到当今皇后的侄女,是因为皇帝刘骜的赏赐,为什么皇帝刘骜要如此大肆赏赐张放呢,因为想给张放提高身份,方便未来封侯,为什么要给张放封侯呢,因为这个张放是皇帝刘骜的男宠。 大汉帝王好男风的传说老早就有了,不过倒真没有像皇帝刘骜这般大张旗鼓的,当年刘骜第一次见到机敏俊美的张放,就甚是喜爱,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原本专研笔墨,讨好班婕妤的心思,全部转移到了表弟张放的身上。 班婕妤美而不艳,最吸引刘骜的反而是一身傲气与才华,刘骜与班婕妤的相处也亦师亦友,现在有了新的关注点,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而班婕妤也不在意,更加内敛才气,终成一代辞赋大家,更是影响了后世的班家家风,未来班家出现了众多享誉天下的文武大才,都有班婕妤的影响。 张放这一次婚礼极尽铺张浪费,各种器物都有尚方供给,虽然尚方管事丁缓在孝元皇帝刘奭时突然失踪,之后尚方制造的器物水准有所下降,但瘦死的骆驼可比马大的多,普通的老百姓别说用过了,很多器物连听都没有听过,特别是各种漆器,不仅外形精美,更是色泽油亮如镜,设计也极为精巧,一个不大的食盒中,重叠各种功能的碗筷杯碟,彩绘图案灵动大气,寓意上佳,每一件都精致到让人大开眼界。 皇帝刘骜更是在婚礼当天赐予这对新人数千万钱,一时间张放这个名字被天下人所知晓,闲谈之中的各种调侃,自然也是避免不了的。 当然不管民间说什么,皇帝刘骜和表弟张放的感情倒是挺深的,对于皇帝刘骜来说,对张放的宠溺,不仅仅是因为的确喜欢这个表弟,还有一层不会对任何人提及的原因,这些年因为太后王政君的原因,皇帝刘骜分封的侯爵已经太多了,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王家人,外戚的势力现在已经完全一边倒了,皇帝刘骜即便什么都不过问,大汉帝国也能有效地运转,这自然也让刘骜这个皇帝有些没劲,所以刘骜也要分封自己的侯爵,有这样的好事情,当然要把机会给心爱之人了,张放正好被这个机会砸中了。 原本张放只是个侍中,从血缘上讲也仅仅是皇帝的表弟,但是刘骜要给张放封侯的提议一放出,还是被朝中一众大臣强烈反对,即便现在侯爵已经不怎么稀奇,但是王家人可以自己降低侯爵的含金量,但是你皇帝这么做,那就不行了,所以才有了刘骜赌气式的赏赐。 这件事情要是刘骜的爷爷刘询来办,不仅要达到最终的目的,还会顺手收拾几个不听话的朝臣,顺便再把自己的权威再强化一番,但是到了刘骜这里,就只剩撒气和撒钱了。 太后王政君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但是也没办法,就只能先随着他去了,毕竟皇帝也得有皇帝的尊严。 第274章 相看两厌的二妖 在这件事情不久之后,皇帝刘骜就正式分封张放为富平侯,这个富平侯从前可是能臣张安世的封号,现在却沦落到了公子哥张放的身上了,仅此一件事,明眼人都知道,这才仅仅隔了一代帝王,大汉的朝堂就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不过这件事情怎么可能就此完结,对于太后王政君来说,不过是朝堂上多一个侯爵而已,并不是什么不可以容忍的大事儿,更重要的是,谁又能保证张放这个侯爵能做的稳当呢。 这一点张放缺乏政治手腕不懂也就算了,身为皇帝的刘骜居然也没有意识到,撒完气之后,不仅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对张放极尽宠溺,二人同起同卧,俨然一副小夫妻过日子的姿态,这样的事情很快就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不出意外宫外很快也都传的越来越邪乎了,甚至有人说现在的许皇后马上要被废黜了,大汉将要出个男子当皇后了…… “小麻雀,我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么和那个张放有些像呢。”大猿猴支无奇从一串葡萄上摘下一颗,扔进嘴巴里,一边嚼一边说。 支无奇嘴里的小麻雀,自然就是指黑鸾鹏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是妖兽,这两只妖兽却相互都看对方不顺眼,表面上看,鹏鹏来自于十万大山,而支无奇来自东海妖域,两只妖兽都觉得对方生活的地方不行,但是抛开这样的地图炮不谈,两只妖兽只要一说话,就想奔着打架去。 瘦老头渡劫去了仙山之后,韩非就带着两只妖兽离开了道家山门,支无奇寻找镇灵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过大猿猴现在已经没有之前着急了,一方面是这么多年下来,支无奇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以镇灵的本事,只要不想被找到,那就是绝对不会让人找的到,找也白找,为此支无奇还专门学了个成语,叫守株待兔,不过在支无奇这里,叫守韩非待镇灵,因为韩非手上有镇灵想要的神器长剑。 另一方面呢,现在支无奇给自己找到了新任务,那就是欺负鹏鹏,反正鹏鹏也打不过自己,支无奇就学着瘦老头喜欢给人起外号的癖好,一直叫鹏鹏小麻雀,现在鹏鹏现出本体的时候,身高都有一人半了,这世上恐怕就没有这么大的麻雀。 鹏鹏深受瘦老头的影响,怎么可能任由支无奇欺负,骂起街来把韩非都听傻了,净往支无奇的亲戚上招呼,支无奇生气归生气,却又嘴笨骂不过,只能不停地等机会挤兑鹏鹏,最后的结果又是一个骂不过的新循环。 韩非本就喜静,两只妖兽整天吵架,把韩非吵的受不了,刚开始还劝一劝,不过两只妖兽早上刚刚消停,下午就又能杠上,一来二去的,韩非也不管了,除了不能动手打架,其他想骂就骂吧,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韩非差不多已经能够对两只妖兽吵架的声音自动降噪了。 不久之前,韩非带着两只妖兽又去阳世的封国郡县转了一圈,这一次有了鹏鹏的参与,韩非对于能找到镇灵或者吴可笑还抱着一丝希望的,所谓站得高看的远,对于鹏鹏来说,就是飞得高看的更远,结果还是一无所获,韩非和支无奇也不沮丧,反正这些年都习惯了,而且韩非还得一直关注着朝堂的局势,从前在大司马大将军王凤的书房中发现地府小动作的事情,韩非可没有忘记,这些隐藏起来的势力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重新冒头。 上一次引蛇出洞的计划失败,韩非这一次就想多离开长安城一段时间,只要不再发生泰山之战这样直接影响阳世和地府之间实力的大事件,韩非相信短时间内,地府对阳世的影响也不会太大,这个底自己起码还能兜得住。 不过事与愿违,韩非这次重回长安城,不是因为地府影响阳世朝堂,而是阳世朝堂的乱子已经传遍大汉全境了,韩非都开始怀疑,让阳世出现个男皇后的创意,是不是就是地府势力的恶趣味,所以重新回到了长安城。 瘦老头去仙山之后,把这些年自己搜刮的家底全部留在了秦岭洞府,所以韩非这一人二妖从来不会因为钱财而犯愁,在长安城中买下了一个干净幽静的宅院就住了下来,只是平时的吃穿用度就有些随便了,唯一不随便的就是各自喜欢的水果吃食,那可是从来不会含糊。 现在黑鸾鹏鹏听到支无奇话里话外都在恶心自己,火气立刻就起来了,要不是韩非不许二妖打架,按着鹏鹏对支无奇的讨厌劲,不管打不打得过神兽支无奇,至少会动手试试,现在没办法不能动手,就只能动口了,骂道:\"你个死猴子,我可不好这一口,你这话对那个叛变去仙山的老梆子说还差不多,我这叫翩翩公子,潇洒倜傥,就你肩膀上这又小又丑的脑袋,这些词说了你也听不懂,对了,听说你们猴儿的屁股都是红色的,这个是不是和张放一样……\" 这下子轮到支无奇被气到想动手了…… 韩非已经习惯,两只妖兽虽然吵架归吵架,却都能遵守韩非的规矩,动口不动手,这样的情况这些年韩非已经见过太多次,信步走到庭院的树下坐下,闭上眼睛微微养神,心静很快就平复了下来,然后一直悬在心中的事情,就会不由自主地想了起来。 仙君到底有没有再派仙人到阳世大陆? 自从瘦老头被安期生接引走了之后,阳世大陆上应该就只剩吴可笑一位仙人了,而韩非从前和仙君的赌约是在阳世行走的仙人不能超过两个,那现在仙君到底有没有派仙人来阳世大陆?除非是仙人主动来找韩非了,否则韩非还真不能确定。 韩非哪里知道,其实就在瘦老头被安期生接引走后一个月,东海边上的渔村就出现了一位看着五十来岁的妇人,这妇人一身红衣,稳稳地站在一只小舢板的中间,涌动的海水对小舢板没有任何影响,也不见妇人划桨,小舢板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朝着海边的渔村而来了。 第275章 皇帝无子 这妇人上岸之后,先是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这是阳世大陆的味道,虽然眼下因为身在渔村,空气中难免有些鱼腥味,但是这样的气息对比仙山的浓郁灵气,妇人却更喜欢这种阳世充满地气的味道。 要是此时韩非在场的话,立刻就会认出这个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前在瘦老头脸上留下红掌印记的肖兰,肖兰之所以会被仙君派遣到阳世,其中的原因肖兰实在无法对人提起,特别是现在阳世相识的人,那就更得三缄其口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韩非。 所以,不是新来阳世的仙人不来找韩非,而是新来阳世的仙人压根就是故意躲着韩非,这样的情况,是一直和仙人不对付的韩非想破脑袋也猜测不到的…… 对于真正手握权力的人来说,很多事情不是不办,而是在等待最适合办这件事情的时机,对于太后王政君来说,更是如此,宠溺爱子的王政君见到越来越不像话的皇帝刘骜,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儿子的不是,反而觉得是张放把皇帝给带坏了,更重要的是,皇帝刘骜直到现在都没有子嗣,放在一般男人身上,最多也就被人引为笑谈罢了,但是放在皇帝身上,这就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儿。 皇帝刘骜并非不能生育,登基之后后宫妃嫔也有添丁,当时无一例外全部夭折,每一次子嗣夭折都让皇帝刘骜很是伤神,因为现在民间不停地传闻天命将要易主的谶言,而自己的子嗣又一直养不大,这让皇帝刘骜每次面对这个问题时都很是紧张,再加上从祖父孝宣皇帝刘询那里养成的规矩,一有灾异皇帝就下罪己诏反省自己,刘询当时做的目的是为了笼络大汉子民的人心,属于政治手腕的范畴,但是到了孙辈刘骜这里,刘骜已经越来越相信这件事情了,这么一来就愈加紧张和难受了,要是再被大臣们一劝谏,那就更是烦躁到无以复加。 这天早朝之后,皇帝刘骜就气冲冲地回到了内廷,今天朝堂上又有不开眼的言官提醒刘骜要赶紧耕耘后宫的事情,刘骜听完怒火中烧,当场就想把这个言官给斩了,但是命令刚刚下达,就被大司马大将军王凤,也就是自己的大舅给否了,说劝谏时言官的职责,身为皇帝不能自断言路,之后的一顿巴拉巴拉的道理,皇帝刘骜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对自己这个辅政的大舅,刘骜是真没有一点办法,即便也知道王凤说的道理都对,但就是想本能地反抗,因为这个言官也是王氏一脉提拔起来的亲信。 面色不快地一拂衣袖,皇帝刘骜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直接离开了大殿,众大臣见状也就自顾自地离开了,而王氏外戚大臣却并没有离开,这已经渐渐成了习惯,皇帝在朝堂上决定的事情,真正执行起来还得大司马大将军王凤来具体落实,而这些大小军政事务的落实无不和王氏一脉的大臣相关,因此皇帝刘骜散朝之后,王氏一脉还会开个小会。 不过这一次,王凤并没有具体安排什么,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之后,就让大家都散了,等到大殿上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王凤捋了捋胡子,然后轻叹了一口气,现在王家的权力来源于皇帝刘骜,更来源于太后王政君,所以皇帝刘骜必须有子嗣,这是让王家可以继续繁盛的先决条件,今天言官的谏言其实就是王凤提前安排的,没想到皇帝刘骜的反应这么大,既然如此,为了王氏一脉,张放这个阻碍皇帝有子嗣的祸根就必须得拔掉了,下定决心后,王凤离开了大殿,然后径直离开了未央宫,让车架一路向东,再次下车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长乐宫,这里住着自己的妹妹,现在大汉的皇太后王政君。 张放此时正在竭力宽慰皇帝刘骜,听到刘骜抱怨言官触碰逆鳞,也跟着刘骜一起愤怒,说皇家自己的家事,岂是这些外朝大臣可以随意置喙的,如此着急让皇帝诞下子嗣,莫非是对当今天子不满,想要另立新君不成?! 听到张放的话,皇帝刘骜的怒火彻底被浇灭了,自己在朝堂上只会愤怒了,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顶大帽子可以戴在言官的脑袋上,这大帽子的重量,即便言官的脖颈儿再硬,也不一定能承受的了吧……因为张放的聪明机智,皇帝刘骜更是疼惜这个表弟了。 而另一方面,整个后宫中,没有任何一个嫔妃能说出张放这样的话,既能与皇帝刘骜情绪共情,还能提出切实可行的办法,对于这些妃嫔来说,巴不得刘骜可以听言官的话,赶紧和自己留下子嗣,以扞卫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如此一来,在刘骜的眼中,只有张放才和自己是真感情,其他的妃嫔都只是依附于自己的皇帝身份。 情到深处,刘骜一把就将张放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此时的刘骜和张放还不知道,留给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一时的宽慰也只是情绪上的缓解,没有子嗣的阴云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张放见刘骜一直因此而烦心,就想到了一个让刘骜放松的法子,就是这么一个念头,让张放的下半生始终活在悔恨中。 张放给皇帝刘骜想到的放松法子,居然是带着皇帝刘骜微服出宫,所以说张放缺少手段,而皇帝刘骜更没有敏感性,皇帝是一国之主,怎么能够轻易离开皇宫,更是在没有任何护卫的情况下离开皇宫,那就更是置整个朝堂于不顾了。 二人自认为事情做的很绝密,但是私自出宫刚刚一炷香的时间,事情就被太后王政君知道了,王政君直接被气到都要掀翻案几了,首先下令长安城戒严,同时下懿旨让大司马大将军王凤调动羽林军赶紧搜寻皇帝刘骜。 第276章 阳阿公主 王政君此时突然想起了侍奉了孝宣皇帝刘询和孝元皇帝刘奭两朝的羽林军统领,那武艺真是天下一绝,可惜前些年无疾而终了,现在王政君多么希望儿子刘骜身边能有这样的高人护卫。 太后王政君这一番戒严长安城的命令要是放在从前,除非历史上的第一位太后吕雉重生,否则即便太后亲自颁布,也不会有将士听从,现在不一样了,谁都知道大汉朝堂上王氏一脉的势力,即便戒严之后发生废除皇帝的大事,这都不是完全不会发生的事情,反正天命易主的谶言早就在大汉疆域的上空盘旋很久了。 王凤得到了消息,惊怒之情不比王政君少几分,前几天刚刚才和太后王政君谋划如何除掉张放呢,没想到这个祸根居然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立刻下令调集军队拱卫长安城,城门全部关闭,一只苍蝇都不许出入,羽林军全城搜索皇帝刘骜的下落,这件事情太大了,王凤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假如,万一,自己这个外甥发生了意外,那自己调集的这些军队起码可以震慑朝堂,只要朝堂不乱,那王家就还有另立新君的机会,当然王凤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自己要做的是权臣,若是行伊霍之事未来只会背负千古骂名。 一个时辰不到,羽林军就发现了皇帝刘骜的行踪,找到刘骜的时候,刘骜正和张放在阳阿公主府上一边看着歌姬舞蹈,一边放肆的吃喝呢。 带着皇帝刘骜微服出宫,这事情单纯想倒是简单,但是真正把皇帝带出长乐宫之后,张放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不得了的错误,身边的人可是皇帝,要是有人行刺皇帝怎么办,自己看似再陪爱人散心,实际上却是把爱人置于了最危险的境地。 意识到这一点,张放赶紧思考应该把皇帝带到哪里去才算安全,以皇帝刘骜的脾气,现在再让他回去肯定是不行了,那除了皇宫,这长安城中还有哪里最保险呢? 想了想,张放想到了答案,皇亲国戚家里总归是安全的吧,赶紧思考了一下身处的位置,距离自己和皇帝最近的位置,就是阳阿公主府了,张放就带着皇帝刘骜步行往阳阿公主府上走去,路途不远,刘骜却像个乡巴佬一样,对看见的东西都觉得很是稀奇,这也难怪,相比于刘骜的爷爷刘询,刘骜真的是毫无民间生活的历练。 还好,二人不多时就抵达了阳阿公主府,刘骜本来不想进公主府邸的,可是现在已经到了平时吃饭的时候,即便是皇帝也犟不过腹中饥饿,就只能听张放的建议,在阳阿公主府上用膳了。 当张放出示了身份,很快阳阿公主就小跑着出门迎接了,当她听到门口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富平侯张放,张放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气宇不凡的人,再一听下人对这个人样貌的描述,手中的果盘都吓得掉在地上了。 此刻,即便是从来不关心朝堂时局的阳阿公主,也知道这个富平侯张放算是已经活到头了,不过眼下哪里还顾得上张放,一边赶紧让厨子马上预备吃食,一边亲自侍候皇帝刘骜,还把府上的歌姬都叫了出来,别的不敢说,但是阳阿公主对自己府上的歌姬还是很自信的,特别是那个叫赵飞燕的歌姬,即便阳阿公主这样的女流之辈看到,都要赞叹一句我见犹怜。 果然,等到皇帝刘骜被赵飞燕的舞姿吸引,暂时忘记腹中饥饿时,阳阿公主立刻让亲信之人拿着自己的信物去找羽林军,告诉羽林军皇帝在自己府上,赶紧来护驾。 此时的羽林军还用寻找吗?长安城的街头街尾全都是,一听到皇帝在阳阿公主的府上,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上官,所以阳阿公主府上的厨子还没有把吃食预备好,皇帝刘骜就已经被羽林军护卫给保护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刘骜也知道这些羽林军肯定是太后王政君和大司马大将军王凤派出来的,顿时觉得整个长安城对于自己来说,就是个固若金汤的鸟笼,而自己就是这个鸟笼中唯一的燕雀。 \"你们先退下吧,等朕看完这支歌舞,自然会和你们回宫。\"皇帝刘骜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放,轻叹了一口气,对羽林军下达了命令。 羽林军的职责是保护皇帝的安危,可没有胆子真的把皇帝架回皇宫,留下了两个好手分立左右之后,其他人一边把歌姬之外的闲杂人等全部请了出去,然后旁边的偏厅也全部很快布防,现在除了护卫,皇帝刘骜身边的三丈之内就只剩下富平侯张放和阳阿公主了,这些歌姬想要对皇帝不利,只要接近三丈的范围,就立刻会被击杀。 刘骜知道自己的任性失败了,心中郁结,猛地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就让歌姬们开始舞蹈。 阳阿公主的自信不无道理,明知道周围都是兵士,刚刚还有些胆怯的歌姬们在听到舞蹈的命令之后,全都进入了状态,曼妙的舞姿铺展开,收放有度,轻盈翩翩,很快就吸引了刘骜的目光,这样的舞姿刘骜前所未见,因为羽林军的出现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特别是领舞的女子,婀娜多娇,轻若无骨,刘骜的目光已经深深锁定在了这女子的身上。 而一边的阳阿公主见到皇帝刘骜的表情变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当年阳信长公主好像也是向孝武皇帝刘彻进奉了歌姬卫子夫,卫子夫在之后为孝武皇帝刘彻生下了第一个儿子,正是太子刘据,卫子夫因此获封皇后,阳信长公主也因为这一层原因显贵至极,好巧不巧,眼下皇帝刘骜也正好没有子嗣,这不就是天大的机会嘛,想到这里,阳阿公主都笑的合不拢嘴了,在看富平侯张放的时候,都觉得本就俊美的张放比刚刚见面的时候更加顺眼了。 第277章 赵飞燕 就在阳阿公主在心中谋划的时候,一曲终了,歌姬们也已经停下了舞姿,这时候皇帝刘骜的脸色已经比刚刚好了太多,看着为首的歌姬,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女子先是向皇帝刘骜行了一礼,然后娇滴滴地回答:\"奴婢名叫赵飞燕。\" \"飞燕?\"刘骜刚刚还觉得自己就是这长安城的燕雀,此时这女子就说自己叫飞燕,飞燕飞燕,真是应了皇帝刘骜此刻的心境,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带着张放,和羽林军一起去长乐宫面见太后王政君了。 不出意外,这一次太后王政君和大司马大将军王凤正式向富平侯张放动手了,太后王政君主打感情牌,见到儿子回来,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很快就把从小被灌输孝道的刘骜给哭内疚了,一边对母亲赔罪,一边也哭的稀里哗啦。 见到气氛已经到位,扮演恶人的大司马大将军王凤就出马了,先是痛斥了一番富平侯张放的胡作非为,陷皇帝于险境,然后让人抬进来一个硕大的案几,案几上全是弹劾张放的奏疏,不仅有朝堂重臣的,甚至还有其他郡国的上疏。 直到此时,皇帝刘骜才真正意识到,不久前自己出宫的这一个时辰意味着什么,眼下这些堆成小山一样的竹简,看似没有太重,却能活活把张放压死。 权力,不动则已,一动则见血封喉,皇帝刘骜知道此时不能再用强,越是用强,张放死的会越快,赶紧一边求自己母亲,一边承认错误,说微服出宫的事情都是自己指派的,把罪责尽量往自己身上揽。 见到儿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皇后王政君也不忍心了,最后勉强同意留下张放的性命,不过得褫夺张放所有的官职爵位,从此不得踏入长安城。 皇帝刘骜哭的很伤心,为了保住与自己只有真情,没有传宗接代任务的爱人,刘骜只能依照太后王政君所言颁布了命令,至此之后,张放再也没能见过刘骜,刘骜不知道的是,自从离开长安城后,张放每日都会遥望长安城的方向寄托思念,数年之后,在得到刘骜驾崩的消息时,张放哭泣至死,并未独活…… \"这个小刘骜,可比他爷爷和老爹能折腾,现在长安城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到这么多兵士上街,都紧张兮兮的。\" 说话的是刚刚在院落中现身的黑鸾鹏鹏,太后王政君以为皇帝刘骜身边没有护卫,其实是多虑了,因为离开未央宫后,黑鸾鹏鹏就一直隐去身形守在了刘骜身边,这是韩非交代给他的任务。 因为上一次发现了地府的小动作,韩非就时常会留意一下未央宫的方向,所以当觉察到张放带着皇帝刘骜避开羽林军的护卫准备离开宫殿的时候,韩非就猜到了这对活宝想干什么了,嘱咐鹏鹏暗中守卫刘骜的同时,韩非也把道术探查铺展开了,这个张放实在太大胆了点,韩非甚至都怀疑现在的张放,是不是和当年被地府蛊惑的霍显一样,准备干出与霍显毒杀许平君类似的事情。 最后的结果,让韩非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失望,这个张放带皇帝刘骜微服出宫的目的,居然真的只是想要让刘骜外出散散心,一个身为皇帝,一个官居侯爵,在暗流涌动的朝堂上,二人居然能保持如此单纯的心地,让韩非无奈之余,也有些同情二人了。 同时,韩非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张放看似被皇帝宠爱,甚至要给老刘家开天辟地地搞个男皇后,但是这些都太过明显了,而以之前地府的行事风格,张放这种过于明显的行事路子,反而不会是地府选择的正主。 鹏鹏见韩非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问韩非说:“韩非,你说小病已的这些子孙怎么越来越差劲了,你是没看到,刚刚小刘骜在他娘怀里哭的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当年小病已被流氓欺负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窝囊过,你们人类怎么一代不如一代了……” 打断韩非的思绪,又说出这怎么听都不怎么好听的话,这两件事情要是瘦老头做的话,少说都会被韩非来一下狠的,鹏鹏这是真被瘦老头给教坏了,不过对鹏鹏,韩非可没有那么残忍,无奈地摇了摇头,抬眼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若有所思地说:“也许天命易主的传闻并非虚妄呢……” 微服出宫的闹剧过去没几天,阿阳公主就接到了皇帝刘骜的命令,让她把那天在公主府上献舞的赵飞燕送进宫里,得到这条命令的阿阳公主欣喜若狂,此时她已经觉得自己就是孝武皇帝时期的阳信长公主,而马上要进宫的赵飞燕,将会成为当朝的卫子夫,未来再诞下太子,那时候自己就会显贵至极。 人都是这样,总会本能地沿着前人的轨迹向前走,但是大部分时候,前人的轨迹都会在不远处分叉,而身在路上的人哪里又会知晓。 赵飞燕进宫之后,被皇帝刘骜夜夜临幸,深得刘骜喜爱,不久之后就被封为婕妤,此时的刘骜哪里还记得为了让他舒心,私自带他出宫,因此而获罪的表弟张放。 刘骜因为沉迷赵飞燕,已经有些时日不理朝政了,把所有大小事情全部扔给了自己的大舅王凤,自己则是带着赵飞燕泛舟太液池上躲清闲了,一边的乐师轻抚琴弦,赵飞燕就跟随音律展示着自己的舞姿,在舞技一道,赵飞燕的确很有天赋,结合自己本就轻盈的身子自创了“掌上舞”,舞动起来轻盈到就像蝴蝶在手掌上展翅一般,让对现实一向无能为力的刘骜体会到了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掌控感,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和骄傲,让刘骜看赵飞燕的眼神都痴迷了。 而就在此时,很少起风的太液池上突然刮起了一股强风,一身紫衣的赵飞燕直接被强风吹了起来,眼见就要落进池水中了,旁边的乐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赵飞燕的裙摆,这才没让赵飞燕飞出去,而即便被吹了起来,赵飞燕依旧没有停下舞姿,这一幕看在皇帝刘骜的眼中,痴迷中透漏出惊艳,此时的赵飞燕是真飞燕了…… 第278章 许皇后的死局 等到刘骜跑过来,强风已经停歇,刘骜关心赵飞燕有没有受到惊吓,乐师也赶紧松开了赵飞燕的裙摆,此时宫女也都赶过来侍候,发现赵飞燕被抓皱的裙子居然异常好看,从此这种裙式就在汉宫中开始流行,还得了个好听的名字,名叫“留仙裙”。 临近傍晚了,黑鸾鹏鹏才回到庭院,却看到韩非正一个人坐石凳上在剥石榴吃,没看到大猿猴支无奇的身影,不知道又野到哪里去了,韩非除了明确不许打架的规矩以外,并没有给两只妖兽做任何限制,所以平时这两只妖兽也是各自干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韩非从来不会阻拦,比较有意思的是,两只彼此看不顺眼的妖兽,通常都会在白天各自出去溜达,晚上又都会回来,这样也好,免得吵起架来韩非还得主动降噪。 见到鹏鹏回来,韩非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示意鹏鹏坐下,从第一次在十万大山被韩非拿闪电劈到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让鹏鹏畏惧的只有四个存在,其一是妖祖白泽,其二是黑鸾一族的族长,也就是鹏鹏的奶奶,其三是自己的父亲,最后一个就是韩非了,前三个之所以畏惧是出于妖兽的本能,对韩非畏惧则不同,鹏鹏始终记得,韩非一旦倔强起来,那可是敢和妖祖白泽都掰掰手腕的,正是这股子不屈,让鹏鹏对韩非有敬有畏。 此时见韩非示意自己坐下,鹏鹏反而心虚不敢了,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韩非已经知道。 见鹏鹏有些拘谨地杵在那里不愿坐下,以韩非的性格也不会强求,就自顾自地说起了前朝始皇帝的故事,这些故事鹏鹏这些年有所耳闻,但是被韩非这个亲历者讲出来,还是异常的精彩,特别是始皇帝横扫六合,四海归一的故事,把鹏鹏听的热血沸腾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韩非身边。 然后韩非又讲起了汉高祖刘邦的故事,讲这些故事的时候,韩非主要说的都是许负参与的事情,鹏鹏和许负还有范义的关系最好,听的更是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在韩非刚刚指的石凳上坐下了,等到全部听完,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啃上最爱的甜瓜了。 见到鹏鹏听的起劲,韩非突然想到了瘦老头,心想这些故事要是由瘦老头讲的话,那肯定比自己说的更加精彩,鹏鹏也会听的更加过瘾,笑了笑后,韩非回归了主题,说:“我知道你当年见过小病已当年在朝堂上的勇气和智谋,现在看不惯他孙子的荒淫无道,但是你要知道,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这一套说辞本来就是刘家当年为了推翻赢秦而确立的,再经过这些年儒家大臣的宣扬,已经成了大汉臣民的共识,这何尝不是对帝王德行的一种约束,当年刘彻看的明白,小病已也能看明白,所以王道霸道杂糅。而到刘奭一代,刘奭自己都相信了这样的天命观,现在刘骜一代已经没有能力再驾驭王道,选择了能躲则躲,这是刘骜自己的选择,又和赵飞燕这样的女子有什么关系呢?” 范义当年在十万大山中先是给鹏鹏烧蛇肉,烤青蛙,临走之时还给鹏鹏留下了盐巴和调料,这让心底单纯的鹏鹏始终记得这份情谊,被韩非带到阳世之后,鹏鹏的主要任务就是护卫已经转世的范义,也就是刘病已,几乎完整地见证了刘病已如何从民间发迹,然后一步一步成为大汉帝王,直至开创不朽功绩,实现了大汉的昭宣中兴,现在刘骜的荒淫无道和祖父刘病已形成了过于明显的反差,让黑鸾鹏鹏很是看不惯,今天闲着没事儿就隐去身形又去看了看皇帝刘骜在干什么,结果就发现刘骜带着赵飞燕和乐师在太液池上嬉戏,鹏鹏见到这一幕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抖翅膀就扇出一道强风,没想到什么作用没有,却阴差阳错地成就了赵飞燕人如其名的轻盈身姿。 韩非说完故事,就看向了正在微微皱眉思考的鹏鹏,淡淡地说:“外人都知道我是彭祖传人,都快忘记我的传道夫子是荀子了,制天命而用之,这是夫子留给我的临终点拨,所谓天命,从来都不是用来顺从的……” 也不管鹏鹏能听懂多少,韩非都不再多言自顾自地回到了自己房间,而这件事情之后,鹏鹏再也没有去骚扰过皇帝刘骜。 不久之后,天下还没有开始大乱,刘骜的后宫就开始大乱了,既然决定要走从前卫子夫的路子,那皇后这个位子就势在必得,但是现在皇后位置并非空悬,而是由许皇后担任,许皇后贤良淑德,恭俭温良,一手蚕头燕尾的高超隶书更是被当世称赞,不仅在后宫口碑甚佳,在大汉天下也颇具人望,就连太后王政君都对自己这个儿媳妇挑不出什么不是,这就更是难得了。 要说许皇后真要挑出毛病,那唯一可以引为把柄的就是没有给刘骜留下子嗣,许皇后并非不能生育,在刘骜还是皇太子的时候,许氏就给刘骜生下过第一个儿子,可惜不久之后夭折了,在刘骜继位之后,许氏又生下一女,同样也在不久之后夭折。 大汉帝国统御四夷,继承人的事情,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即便许皇后把母仪天下的本职做得再好,都会因为无出而被彻底否定,而且朝堂内外也都看出来了,皇帝现在已经有赵飞燕为新欢,哪里还有精力临幸许皇后,如此一来,许皇后就更不可能诞下子嗣,这便是许皇后面临的无解死局。 果然,经过阳阿公主的指点,赵飞燕就在皇帝刘骜欢喜的时候不停吹耳边风,刘骜哪里经得住赵飞燕的温言软语,很快着手开始废后,消息一传出来,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很大,甚至太后王政君话里话外都不怎么支持这件事情,不过事情在皇帝刘骜叫上大司马大将军王凤,一同与太后王政君密谈之后就发生了转折。 第279章 "踽步"和"掌上舞" 皇帝刘骜在屏退了所有人之后,现场就只剩下母子舅甥三个自己人了,刘骜向自己的母亲说了一些事情,首先是这些时日大汉灾疫频发,负责谶语的官员把这些事情归因到了皇后身上,这件事情不得不重视。 刘骜对这件事情说的认真,不过王政君和王凤这样见惯朝堂明争暗斗的老江湖,怎么可能相信皇帝的这套说辞,甚至王凤都认为,这些负责谶语的官员得出这些结论,就是皇帝刘骜暗示的,直到此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帝王已经相信了这些虚妄之词。 见母亲和舅舅不为所动,刘骜还有更拿得出手的理由,那就是皇后无子嗣,关于这一点,太后王政君说话了,让刘骜不要独宠赵婕妤,也得时常去许皇后那里过夜,意思自然就是你不临幸人家,让人家怎么有子嗣。 刘骜见这两条理由都糊弄不过去,终于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说:\"皇后许氏,可是朕的祖母恭哀皇后许氏一脉的血缘,许氏一脉虽然眼下在朝堂上不显山不露水,可是一旦未来的太子由许氏所生,朕百年之后,王家有当何以自处?\" 皇帝刘骜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王政君和王凤的脸色顿时一变,这些年王氏一脉极盛,许氏早已成为了附庸,不过如果真如皇帝刘骜所说,要是未来太子真的出自许氏一脉,现在看似归顺的许氏是否会卷土重来,那就真未可知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政君和王凤对望了一眼,虽然都是至亲了,但是在面对权力这种关乎兴衰的事情上,这两个老江湖还是不打算顺着刘骜的话头接,而是各自想了想,然后王政君才对自己的儿子说:\"我知道你想立赵婕妤为皇后,不过赵婕妤的家世根基太浅,立为皇后并不能服众。\" 刘骜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关于这一点,刘骜已经有了计划,这一次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母亲和舅舅松口。 真没想到,在朝堂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治国安邦本事的皇帝刘骜,在给自己宠妃争取地位的时候,脑袋却突然开窍了。 有了太后和大司马大将军的默许,很快关于许皇后无德的奏疏就递到了皇帝刘骜的案头,刘骜只是扫了一眼,就把奏疏扔在一边,转头就和赵飞燕饮酒作乐去了。 而许皇后很快就迎来了被废黜皇后之位的诏书,变成了长定贵人,之后又在郁郁寡欢中轻信小人淳于长,以为自己还有重新恢复皇后之位的机会,东窗事发后被皇帝刘骜赐死了。 仅仅扳倒一个皇后哪里够,赵飞燕知道自己只是因外表美艳才被皇帝刘骜所宠幸,非常担心刘骜看腻了自己,进而失去宠溺,为了预防这样的事情发生,赵飞燕也算用尽了心力,把自己擅长的舞技发挥到了登峰造极,自创了\"踽步\",舞动起来让皇帝刘骜觉得赵飞燕就是自己手中拈这的一支鲜花一般,把刘骜迷得如痴如醉。 但是即便如此,赵飞燕依旧没有安全感,因为随着时间的逝去,自己终有一天会年老色衰,当身体不再轻盈的时候,\"踽步\"和\"掌上舞\"都将成为过去,自己也会落得和其他失宠妃嫔一样的下场,正是因为这种内心的不自信,让赵飞燕把视线再次转向后宫中对自己有威胁的妃嫔身上。 很快矛头就指向了文采享誉大汉的才女班婕妤,赵飞燕哪里有什么政治手段,在和阳阿公主一番密谋之后,就毫无新意地把从前巫蛊之祸那一套东西请了出来,诬陷班婕妤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帝刘骜。 刘骜得知消息顿时大怒,命人立刻把班婕妤抓来见自己,结果班婕妤见到刘骜的时候丝毫不慌,对于诬陷自己的事情一一驳斥,有理有据,思维缜密,让刘骜也渐渐从愤怒中冷静了下来,回想起和班婕妤亦师亦友的感情,刘骜再次开窍了,也深信班婕妤是被人构陷的。 班婕妤在自证清白之后,念着彼此之间的感情,对刘骜最后劝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必在意那些虚妄的巫术谶语,就这么一刻,刘骜真的对自己深信的虚妄之词产生了怀疑,可是这时候赵飞燕见刘骜放走了班婕妤,不满地依偎过来撒娇起来,把刘骜刚刚清醒的脑子再次给搅糊涂了,等到刘骜再次清醒,已经是在将要油尽灯枯之时,那时候,他干了人生中真真正正帝王才该干的一件大事…… 就在皇帝刘骜在后宫大肆折腾的时候,他的大舅大司马大将军王凤积劳成疾,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这样的事情,要是放在孝宣皇帝刘洵的时期,刘洵肯定会把握时机扶持自己的亲信,但是到了刘骜这里就大为不同了,王凤掌权的时候,刘骜也有逆反的心理,现在王凤倒下了,刘骜面对各种繁杂的事务,实在难以静下心处理,反而开始怀念起王凤了。 王凤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自己肯定会殉职在大司马大将军的位子上,王凤可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是整个王家,所以王凤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倒下,如果真要倒下了,那也得替妹妹王政君和皇帝刘骜重新物色一个王家人辅政才行,这样才能确保王家可以长盛不衰。 这些问题最近一直困扰着重病之中的王凤,焦虑之中,突然心火一热,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正咳到第三声时,房间的灯就亮了,然后一个青年面带愁容地快步上前给王凤端水顺气,一番伺候之下,王凤才总算稍稍舒服了一些。 王凤抬头看了一眼年轻人,只见年轻人虽然面带倦意,却无法掩盖深深的忧虑神色,王凤回忆了一下,这两个月,白天要帮自己熬药吃喝,晚上还得侍候起夜便溺,这样衣不解带的日子,让年轻人明显消瘦了一大圈。 第280章 王家新秀 见到此情此景,王凤也内心感动,缓了缓才说:“莽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说完这一句,王凤自己也有些心酸,自古久病床前无孝子,即便自己位极人臣又能如何,自己的亲儿子们伺候自己不到十日,就以政务或者其他理由离开了,反倒是这个客居在自己家的侄子王莽,以感念收留为由,一直细心照顾自己。 王莽父亲王曼是王凤的弟弟,生在王家,原本也可以成为了不得的显贵,可惜王曼福薄,尚未等到获封侯爵就提前消亡了, 这可就苦了王莽的妻子和儿子,只能在同辈的叔伯家里客居,侯门深似海,亲情早就被权势所埋葬,王家叔伯在的时候面子上都还过得去,叔伯不在的时候,王家的子侄们就没有正眼看过王莽母子,甚至有些时候连下人都敢偷偷欺负王莽母子。 而这一切都被王莽忍了下来,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够在王家读书,而王莽也不负母亲的期望,在王家纨绔子弟们整天吃喝玩乐的时候,一心专研儒学,希望未来成为一代儒学翘楚,同时广交当代名士,如今在关中地区已经渐渐闯出了名气,很多人都把王莽和师出名门的扬雄并列,足见王莽的学问之深。 王莽始终记得当年母亲给自己的三句嘱咐,一定要努力读书,要在未来有出息,要夺回因为父亲早亡而失去的地位。 如今的王莽虽然无官无职,但是起码完成了第一句嘱咐,而眼下对于伯父王凤无微不至的照顾,对于王莽来说是想报答这些年王凤给自己母子的庇护之恩,虽然不能和王家的其他同辈子侄相比,但是起码有了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更重要的是给了自己读书的机会,这让王莽已经很是感激,当然王莽也希望王凤能在康复之后,给自己一个施展的机会,不说县令了,哪怕是个县丞也好,王莽自信凭借自己的一身本事,已经可以实现母亲嘱咐的有出息。 在此刻,王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报恩会给未来的自己带来什么,也正是因为王莽此时的质朴,才让眼光老辣的王凤认定王莽是个人才,要是王莽展现出哪怕一丝丝想要一飞冲天的野心,都逃不过政坛老狐狸王凤的审视。 听到伯父这么说,王莽服侍王凤半躺下之后,就跪倒在了王凤的床边,叩首之后才说:“我父亲早亡,这些年要是没有各位叔伯的帮衬,早就和母亲流落街头了,更没有机会读书,我能有今天的见识,全仰仗了各位叔伯,再者,大汉以孝道治天下,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更是要践行圣贤德行,如今伯父身体抱恙,我自当竭力侍奉,万万不敢言辛苦。” 王凤平时忙于公务,和这个侄子交流的并不算多,如今见王莽不仅读书多,更是把读到的书学以致用,这让王凤很是满意,对比现在王家的下一代的子弟,王莽的确已经算出类拔萃了,不过身为政坛老狐狸,见惯了尔虞我诈,现在王莽说的再好,王凤都不会完全相信,这么多年的宦海沉浮,他深知一个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说出多么违心的言语,以自己已经位极人臣的身份,自己的一句话有多大的作用,王凤太清楚了。 点了点头,王凤没在说什么,只是示意自己要躺下,王莽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小心地侍奉王凤躺下,直到王凤呼吸平稳地睡着,王莽才小心地退到一边,吹灭烛火之后,自己躺在了临时安置的小床上。 不久之后,王莽也睡着了,梦中他变成了一个农夫,眼前是一片田地,田地中种着一大片麦子,虽然看着有些病怏怏的,却也并没有到全都倒下的势态,要是好好耕种呵护,指不定还能再丰收一季,但是王莽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田地的旁边就是水渠,突然觉得这样的环境应该种粟米才对呀,心中有了这个想法,手中就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把镰刀,王莽跳进麦田里就开始挥舞镰刀割了起来,原本还能活过来的麦子一片片倒下,王莽却割的越来越起劲了…… 又过了两个月,王凤的病情并没有好转,越来越差劲的身体,让王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了,王莽依旧和从前一样每日细心侍奉,白天端汤送药,晚上和衣而卧,这时候王凤已经完全无法下床了,便溺都只能在卧榻上解决,王莽在给王凤收拾擦洗身体的时候,从来没有皱过哪怕一下眉头,而王凤自己的子嗣来请安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即便来了,也会因为病榻周围的味道而面露嫌弃,这些事情,全部都被心如明镜的王凤看在了眼里。 终于,王凤自己感觉寿元即将终了,让王莽给自己找来笔墨,本来是要给皇帝上疏留最后绝笔的,已经展开竹简的王凤在落笔之前,突然抬眼看了一眼因为避嫌走到一边,目不斜视的王莽,这段时间的折磨让这个侄子疲惫到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王凤此时终于心疼起来王莽,也由衷相信了王莽不是演戏,而真真正正是个德行高尚的青年才俊。 临近生命的终了,王凤反而笑了,他在替王氏一脉笑,也在替自己笑,更在为早亡的弟弟王曼笑,王家后继有人了,王凤也能安心地魂归地府了,想到这里,王凤把已经准备好给皇帝刘骜上疏的腹稿全部抛之脑后,微微思量了一下,就给自己的妹妹太后王政君写下了一封绝笔家书。 盖好泥封之后,王凤让王莽把自己的亲信叫过来,亲手把这份家书交给亲信,让亲信立刻送进长乐宫,务必亲手交到太后王政君手上。 看着亲信离开的背影,王凤的精气神在这一刻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溃,困意上涌疲惫异常,王莽见状赶紧服侍王凤躺下,一边给王凤盖好被子,一边小声劝谏王凤不能再如此劳碌,王凤笑着点了点头,就睡去了。 第281章 王凤消亡 王凤这一睡,就再也没能起来,位极人臣,辅政十一年的大司马大将军王凤至此消亡。 等到太后王政君看完王凤的书信,一边掩面而泣一边立刻摆驾,想去见自己哥哥最后一面,虽然知道自己哥哥早已病入膏肓,消亡也就在最近的时日,但是真正见到这封绝笔书信的时候,还是心痛如绞,而且王凤在书信中对未来辅佐皇帝刘骜的人选都做了安排,生怕自己的妹妹和外甥不能应付好错综复杂的朝堂,这份托付怎能不让王政君感动。 王凤在信中向太后王政君建议,自己消亡之后,可以命弟弟王音继续辅政,王音之后可命弟弟王根接替,再之后,同辈之中就应该消亡到所剩无几了,如果此时需要在子侄辈挑选新秀,就首选王莽。 此时的王莽哪里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踏上了完成母亲第二句嘱咐的征途,现在的他哭的很是伤心,因为王凤已经消亡,甚至王莽的伤心,比王凤的亲儿子都来的真切,这段时间对王凤的侍奉,终于补全了王莽心中没能服侍亲生父亲离世的遗憾,此刻,王莽觉得自己离心中追求的圣贤更近了一步。 太后王政君赶到的时候,大将军府上就已经挂上了白幡,王政君哭泣了一番之后,就看到了跪在一边神情消索,痛哭流涕的王莽,王莽这些年在长安城也有了些名头,王政君也知道王家新一代中最有才气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少年了,不过亲眼得见,怎么如此不修边幅,不仅头发粘在一起,而且明显衣服很久都没有换了,现在在被眼泪鼻涕一糊,更是说不出的邋遢。 问了下人才知道,整整小半年,王莽都在王凤床榻之前衣不解带地侍奉,如此德行让太后王政君也为之感动,不过她只是看了看王莽,并没有说什么,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把自己哥哥的王凤风风光光安葬了。 就在王家人陆陆续续赶过来给王凤哭丧时,王凤的卧房中悠悠出现了一名女子,此时在场的王氏家人已经不少了,却没有任何人看到突然多出来的女子,女子走到王凤的尸身边轻轻招了招手,一个人影就飘飘忽忽地从王凤的身体里飘了出来,稍稍适应了一下,王凤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亡魂,见来接引自己的是一名女阴司,也是微微一愣,不过对于王凤这样的人物来说,阴司是男是女可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自己顺利去地府报道,赶紧躬身行礼。 这名女阴司正是许负,因为王凤已经位列三公,按从前酆都大帝的约定,只有这样的大人物才配得上让许负亲自接引,许负也不打算和王凤多说什么,就准备打开地府通道把王凤的亡魂带入地府。 就在回身的时候,眼光稍稍飘了一下跪在王凤身边哭丧的人,这些人此时不管是真伤心还是假不舍,反正嚎叫的声音都挺大的,许负本来无目的地就扫了一眼,不过本能地觉察到了什么,就又回头多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许负的目光就愣住了,顿时皱起了眉头,仔细看了看之后,就转头看向了王凤。 王凤见这女阴司完全忽视自己的行礼,就觉得许负不好惹,此时又被许负皱着眉头直视,更是心中有些发慌,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许负开口了。 “王大人,这个人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许负手指的方向此时正跪着一个衣着邋遢的年轻人,年轻人哭的很是伤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王凤顺着许负的手指方向一看,见许负指的正是侄子王莽,就赶紧躬身回答:“回禀阴司大人,这是我的侄子,名叫王莽,这孩子忠孝有加,是难得的栋梁之才。”王凤也不知道许负为什么会面色不善地问起王莽,就在介绍的同时夸上王莽两句,要是王莽做了什么冲撞地府的事情,希望地府看在王莽德行高尚的份上能网开一面。 许负何等聪明,立刻就意识到王凤话里对王莽的维护,王凤虽然弄权,对大汉却并无二心,没想到子侄之中已经孕育出具有帝王之相的人物,看了一眼已经成为亡魂的王凤,许负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忍心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王凤,眉头舒展开,淡淡地说:“没事儿了,走吧。” 等到把王凤的亡魂安排妥当,阳世的天色已经渐晚,不过许负一刻都没有耽搁,赶紧又返回阳世来找韩非了,王莽拥有帝王之相这件事情干系太大,必须得让韩非早做打算。 听了许负带来的消息,韩非立刻意识到,地府一直在寻找的人终于出现了,与宦官皇帝和男皇后这样的皇家丑闻相比,让阳世出现一位长生不老的万世帝王,才能真正搅动天下。 黑鸾鹏鹏听完许负的话,因为当初和刘病已的交情,自然不愿让大汉天下改姓王,立刻站起来说:“这个简单,我去把王莽消亡了, 这件事情不就了结了?” 一边的大猿猴支无奇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这自然把鹏鹏又给激怒了,见到鹏鹏面色涨红,想要马上动手的样子,支无奇很是得意地说:“你消亡了一个王莽,就会出现个张莽,再然后还有刘莽,李莽,赵莽,反正不过是换个名字罢了,你消亡的完?仙人不敢干涉阳世,是担心影响自己的神劫,我们妖兽虽然没听说过这样的忌讳,但是你消亡的多了,小心到时候连神兽都修不到了,哈哈。”说到最后,支无奇仿佛已经见到了鹏鹏穷其鸟生就只能当个普通妖兽,永远也达不到神兽级别,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么一幕,支无奇就没来由的很是解气。 鹏鹏气的正要破口大骂,马上要到嘴边的污言秽语因为许负在场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这么一来,脸色憋的更加涨红了。 第282章 守灵 许负见到这一幕也很是无奈,她早就听韩非说了鹏鹏和支无奇相互看不顺眼,却没想到已经到了一个要朝东,另外一个必然朝西的地步,拉住鹏鹏的手,笑了笑,然后说:“支无奇是在故意气你,你要是动怒,你就上当了,你想想要不是韩非不让你们打架,你现在冲过去是谁吃亏?” 别人说这话,鹏鹏也许听不进去,不过说话的人是许负,那就不一样了,起码鹏鹏并没有那么抵触,对于鹏鹏来说,和支无奇打架吃亏是小事儿,惹许负或者韩非不高兴,那就是大事儿了,冷哼一声,就暂时不和支无奇一般见识了。 见鹏鹏脸色舒缓,许负才接着说:“虽然支无奇话说的不怎么好听,不过意思倒是不错,你不能因为范义的原因就冒险去消亡拥有帝王之相的人,而且天命这东西玄之又玄,谁知道天上的大神会如何安排。”说完看向了一边的韩非,韩非在大汉初年,决定继承彭祖从前平衡阳世、地府、妖域和仙山遗志的时候,就已经深度参与到了刘邦和项羽争夺天下的纷争中,当时刘邦和项羽同时拥有帝王之相,而刘邦夺取天下的过程中,韩非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即便当时韩非并非仙人,如此干涉阳世运势,会不会在未来重蹈彭祖渡劫失败的覆辙,就连许负也不知道答案。 见到韩非显示寿元的地方依旧是个旋涡,许负轻叹了一口气,当年正是因为韩非决定继承彭祖的遗志,许负才从内心放弃了对韩非的情愫,而眼下突然在阳世又出现一个拥有帝王之相的人,而且还并非刘姓之人,这样的问题也只有韩非和彭祖这样不惧未来的人才能解决。 在许负看韩非的时候,韩非正在抬头看着天空,天空空空如也,面对不久之后出现的乱局,韩非也有一丝看不见未来般的迷茫,不过既然上一次可以让天下重归太平,韩非相信这一次也肯定可以,打定主意后,韩非就看向了许负,发现许负也正看着自己,这么多年的默契让韩非可以很容易就从许负的眼神中看到对亲人的关切神色, “帮我看看,我的面相上可有什么灾祸?”韩非的脸上露出了很难得的微笑,这种微笑只有在韩非面对许负、白列几个牵挂之人时才会出现。 许负太了解韩非了,韩非这哪里是要帮忙看面相,而是变相地在让自己安心,如果真有灾祸,不用韩非主动说,自己也会主动说,现在自己没有主动说,就说明并没有什么大碍,既然没有大碍,那也就不必太担心了。 摇了摇头,许负知道从前劝不动韩非,现在更不需要劝韩非,这再一次让许负确定,当年自己斩断情愫,是正确的选择。 对鹏鹏关照一番之后,许负就打开通道重回地府了,而鹏鹏原本已经被许负压下去的火气,再看到支无奇那和身子不成比例的小脑袋时,重新腾了起来,没有原因,就是看着不顺眼…… 就在许负和韩非说话的时候,王莽正在给王凤守灵,今天实在疲惫,王凤官居大司马大将军,是大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这样的人物生前看到的所有事情都罩着伪装,只有真正躺下再无生气,那些逢迎的伪装才会稍稍卸下,只是眼下的真实,王凤早已看不见了,当然伪装的面具带的时间太长了,就不容易卸下来,最终会让伪装的人自己都相信自己的伪装,那样的人才是真正可怕和无可救药的。 这一天着实忙碌,周围共同守灵的纨绔子弟都忙到一身臭汗了,王莽还得叠加几个月衣不解带的邋遢,这味道让一同守灵的人都对他尽量拉开了距离,实在是味道直冲眼睛,受不了呀。 如此一来,王莽周围倒也宽敞,更没有人和他搭话,王莽跪着跪着就有些控制不住地犯困起来,困意就像奔流而来的潮水一般,不停地冲刷着王莽,王莽知道自己正在给叔父守灵,万万不能打瞌睡,但是困意这种东西,实在不是王莽凭借意志就能驱赶的,终于一个浪头拍下,王莽被疲惫淹没了,挣扎了几下,就彻底沉了下去…… 睡梦中,王莽又来到了上次那片田地边,不过这一次的田地明显比从前更大,王莽还是对眼前种植的麦苗不满意,立刻就打算下地全部割掉,不过就在王莽准备动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手中拿的并不是镰刀,而是一枚印玺,再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身着黄袍,头上一沉之后,眼前就多了一排五色石串成的流苏,深谙儒学礼法的王莽立刻就认出来这东西,这是皇帝才能戴的旒冕,王莽心中大惊,再看向面前的那片田地,哪里还有田地,却已经变成了一块巨大无比的大汉舆图,俯视之下,王莽突然发现这大汉的舆图上净是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土地兼并、流民四起、灾疫横行…… 乱,就像之前田地中东倒西歪的麦苗一样乱,这些都得改,必须改,恢复到儒家先贤推崇的完美国度才好,就在此时,王莽突然觉得手中的印玺变成了一柄长剑,王莽举剑就要斩向这副自己不满意的舆图,就在此时,突然感觉头重脚轻,轰然栽向了舆图…… 下一刻,王莽猛地惊醒了,赶紧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险险没有一头栽在面前的青石板上,原来是睡着了,王莽赶紧抬头看了一下周围,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打瞌睡,又看了一下烛台上的蜡烛,发现才稍稍燃烧掉了一点点,说明刚刚只是打了个盹,这才微微放心,要是让人发现自己在叔父的灵堂上睡着了,这可太不符合自己仁孝的形象了,再看了一眼王凤黑漆漆的巨大棺木,王莽觉得自己没能向父亲尽孝的遗憾已经弥补上了,下一步,可以去实现母亲嘱咐的第二句话了,得出仕,得有出息。 第283章 二妖的任务 王莽想到这里,突然就回想起刚刚自己梦里的场景,不知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不过梦中舆图上那些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现实中也同样不满意,为什么这么多圣贤教化不好好学,偏要随心所欲,这个天下,的确得改改才好…… 许负走后不久,韩非就嘱咐支无奇在之后的日子里守着王莽,支无奇对刘家人没什么感情,不会轻易干涉王莽,而且既然已经从许负嘴巴里知道王莽有帝王之相,支无奇就更不会去招惹王莽了,韩非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支无奇去做这件事情,要是换作鹏鹏的话,韩非真没信心鹏鹏不对王莽下手,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支无奇的嗅觉敏锐至极,如果地府隐藏的势力要是有异动,支无奇会第一时间发现。 支无奇对于韩非的指派并没有意见,反正对镇灵完全没辙,现在支无奇认定只要不离开韩非太远就行,去守着王莽相比于击杀仙人,那就已经不算事情了。 见韩非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支无奇,鹏鹏就不乐意了,让韩非也给自己找点事情干,韩非很是无奈,闲着不好吗,为什么还要主动找活干? 想了想,韩非让鹏鹏先回一趟十万大山,鹏鹏来阳世大陆的时间已经很多年,虽然鹏鹏嘴巴上从来没有说过,不过韩非知道,鹏鹏其实也想回去看看,特别是瘦老头渡劫去仙山当仙人之后,韩非有好几次都发现鹏鹏会在独处的时候默默盯着十万大山的方向发呆,不过韩非知道鹏鹏现在还残留着小孩子般要强的性子,要让他承认想家,那是不可能的,就正好趁这个机会,既让鹏鹏回一趟十万大山,还能给他找点事情做,一举两得。 果然,韩非说出自己的安排,鹏鹏马上说自己不想十万大山,妖祖说了让自己跟着韩非,那就得跟着韩非,除非妖祖再下命令让自己回去。 鹏鹏这点小心思,在韩非这样的人物面前还不够看,心中觉得好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淡淡地说:“你的意思是,你只听白泽的,不听我的喽?” “这个……我不是这个意思……”玩心眼,鹏鹏和韩非中间还差着一个瘦老头呢,被韩非的一句话就给问住了,挠了挠头,面色涨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这时候韩非才难得笑了笑,说:“去吧,去看看你奶奶和父亲吧,他们肯定也很想念你。” 枕头都递到这儿了,鹏鹏要是再不睡觉,那就说不过去了,点了点头表示听韩非的话,然后说:“我回去一年时间陪陪奶奶和父亲,一年之后我一定会回来,你们都别跑,别我回来了,找不着你们了。” “切……小孩子。”支无奇见状,很不屑地嘀咕了一句。 “死猴子,你个圆毛畜生说谁小孩子呢?!你看你那看着又小又丑的脑袋,明显就是没长开的玩意儿,还敢说别人小?”许负去地府之前的嘱咐完全被鹏鹏抛之脑后了,哪里还顾得上是不是支无奇故意气自己,理智先放地上,等骂完解气了再拾起来。 支无奇本来不擅长骂人的,不过这段时间也有进步,冷笑一声回嘴道:“扁毛飞禽算什么东西,说大了也就是个小麻雀,说小了不过一个扑棱蛾子罢了。” 鹏鹏也不遑多让,骂道:“你还知道大小呀?看你这体型,该大的地方不大,该小的地方不小,我看赶紧甩掉这一身腱子肉吧,然后进宫服侍刘骜算了,反正你屁股红,这么明显的特征,说明你天生就是接替张放的。” …… 好嘛,一猴一鸟的骂战又开始了,听到两只妖兽对骂的水平已经快赶上泼妇了,而且越来越往下三路招呼,韩非真的觉得就这实力,要是单论骂人的水平,白泽已经可以给这一猴一鸟封王拜相了。 从石凳上起身,韩非淡淡地说:“今晚最后一晚,明天一早你们各自出发。” 韩非说话的时候,这一猴一鸟正骂的起劲呢,根本没功夫答应韩非,不过韩非不用确认也知道明天早上肯定就看不到两只妖兽了,一想到马上有三个月的清净,韩非进屋的步伐都不自觉地轻快了不少,关上门,韩非的自动降噪就启动了,而两只妖兽就好像要把之后三个月要吵的架一次性先透支掉一样,继续不带重样的对喷着…… 正如韩非所料,第二天一大早,韩非推开门的时候就已经不见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的身影了,看着空空如也的庭院,韩非稍稍回忆了一下,上一次独处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韩非都快忘记这种感觉了,独自一人走到石桌旁坐下,韩非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和红发仙君之间的赌约,现在阳世大陆上到底有几位仙人? 片刻之后,韩非突然反应了过来,果然,只要还是在清醒的时候,灵台里就不会有真空期,没有了两只妖兽吵架的嘈杂,就会思考一些无法知道答案的问题,意识到这一点,韩非闭上眼睛,抬手就在眉心位置点了一下,在指间和眉心接触的瞬间,亮起了一道温和的白色光芒,韩非用道术的外力,让自己彻底沉浸了下来,此时的韩非宛如一尊石雕,唯一能证明韩非还是活人的就只剩下微微起伏的胸膛了。 皇帝刘骜的感悟和韩非如出一辙,前任大司马大将军王凤消亡之后,刘骜可是忙碌了一阵子,忙到陪自己新任皇后的时间都少了,好在王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才,王凤的弟弟,皇帝刘骜的二舅在经历了短暂的适应之后,继续担起了辅政大臣的职责,这才让刘骜稍稍觉得轻松了几分。 原本皇帝该干的的事情,在刘骜这里已经被视为酷刑了,他实在不理解,小时候看到祖父刘洵每次操劳国事,几十年如一日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眼下有了王音当苦力,刘骜赶紧撂挑子溜了。 第284章 赵合德 和韩非一样的是,刘骜终归不会让自己闲着,和韩非不一样的是,刘骜把难得的空闲都花在自己的后宫上了,不久前,刘骜又叛逆了一次,太后王政君不是嫌弃赵飞燕出身太低微,无法担任母仪天下的皇后之职嘛?这个简单,皇帝刘骜趁着王凤消亡的空档,朝堂上没有能制衡自己力量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直接给赵飞燕的父亲封赏了侯爵,太后王政君和众大臣还没有来得及反对呢,第二天,皇帝就昭示天下,封赵飞燕为新任皇后,直接把这件事情给做实了。 谁能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帝刘骜,居然在这件事情上处理得如此时机得当雷厉风行,倒是有了些当年孝宣皇帝刘洵立许平君为后时的手段,这些大臣们也都不是泛泛之辈,知道皇帝这么做,除了本身宠溺赵飞燕以外,还有那么点和太后和王氏一脉较劲的意思,这摊浑水谁还敢蹚,你是皇帝,你想让谁当皇后就让谁当吧。 太后王政君得知消息之后顿时火冒三丈,如此忤逆自己的意思,这个儿子也太过分了点,还记不记得大汉是以孝道治天下的,猛地站起来就要召见皇帝刘骜,却在站起来的瞬间头晕眼花,眼前一黑,一屁股又坐回到了软榻上。 周围的宫女和宦官见到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生怕太后在自己当班的时候出点什么岔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有人跑上前伺候,有人已经跑出去找御医了。 这么一个屁股墩,却把太后王政君给震清醒了,虽然刘骜是自己的儿子,但是毕竟是帝王,这些年王家人的手已经伸的够长了,也该给皇帝一些自己能做主的机会了,更重要的是,刚刚自己头晕又眼花,已经不再年轻了,儿子喜欢谁就让他去喜欢吧,只要王家不倒,王政君自信大汉也不会出大乱子。 没过多久,皇帝刘骜就急急忙忙地来看自己母亲,而且亲自给母亲尝药侍奉,已经做到这一步了,王政君就更不会再为了一个皇后之位和儿子闹不愉快了。 这件事情的最大获益者,自然就是皇后赵飞燕了,从一名歌姬舞女摇身一变成为大汉帝国的皇后,背后因此而获益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不过这还没有完,因为赵飞燕要想地位真正稳固,就必须给皇帝刘骜诞下太子,在这件事情上,仿佛赵飞燕那好到爆的运气终于用完了,虽然获得了皇帝刘骜的独宠,但是已经过了很长时间,赵飞燕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赵飞燕也私下找宫中最厉害的女医替自己把脉看诊,得到的结论是赵飞燕早年间为了可以施展“掌上舞”的舞姿,对于体态过于苛刻,而且还服食了一些对身体伤害极大的丹药,以至于伤了女人的本源,这辈子都很难再能生育了。 第一次听到这个结论,赵飞燕气急败坏,自然不信,又分别找了另外几位御医看诊,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再联系到这么久都不能生育的事实,赵飞燕终于接受了这个她不愿意接受的结果,让亲信给这几位御医一大笔金银当诊金,这几名御医自然知道皇后的意思,给皇后看诊这件事情就彻底烂在了肚子里,不敢再提。 御医是不敢说了,但是对于赵飞燕而言,消息不传出去,不代表事情就解决了,自己该生不出孩子,还是生不出孩子,思量了很久,赵飞燕无奈之下做出了一个不得以的决定,把自己的妹妹赵合德献给了皇帝刘骜,心想自己生不出没关系,只要自己妹妹能生出孩子就行,或者等生出来了,过继给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太子一定得和自己有关系才行。 赵合德的舞姿不比姐姐赵飞燕差,展示一番之后,把皇帝刘骜迷的更加分不清南北西东了,封赵合德为昭仪,从此之后日夜和赵飞燕赵合德姐妹嬉戏淫乐,再也没有功夫打理朝政了,因为赵合德的身体弱肉无骨,皇帝刘骜还专门给赵合德起了个“温柔乡”的艳名,直言有了赵氏姐妹侍奉,谁还学先祖孝武皇帝求苦哈哈地求长生。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飞燕非常悲哀地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妹妹赵合德的肚子也毫无反应,私下逼问之后才知道,原来赵合德和自己一样,为了保持体态轻盈,也服用了那些损伤本源的丹药,这可把赵飞燕气的够呛,早知道是这样子,何必让你进宫争宠,但是现在皇帝刘骜已经离不开自己姐妹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而就在这件事情不久,后宫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帝刘骜有子嗣了,而且还是个男孩儿,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赵飞燕和赵合德两姐妹居然完全不知情,足可见这两姐妹是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侍奉刘骜身上了,什么打理后宫母仪天下,这些事情完全不存在的。 给皇帝刘骜诞下子嗣的是一名姓许的美人,最先得到这个消息,刘骜自然非常高兴,不过转瞬就意识到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该如何应付赵飞燕和赵合德姐妹,这两姐妹给自己带来的快乐是无与伦比的,甚至一想到那赵合德的“温柔乡”,刘骜已经不觉得得到子嗣有那么高兴了。 果然,当刘骜回到赵飞样和赵合德的宫殿时,这两姐妹用尽办法的哭闹,赵合德更是用头去撞墙,摆出了寻死的架势,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刘骜处死这个刚刚出生的皇子。 要是放在早些年,刘骜听到这样荒唐的话,即便对赵氏姐妹再宠溺,也能分辨的出是非,皇子关乎国本,这是刘骜从小就被告知的事情,而且自己就是从皇子一路走上帝位的,更是体会到帝国继承人对于朝堂的稳定有多么重大的作用,但是现在的刘骜已经彻底昏庸了,在美色面前,他连长生都觉得没有什么追求了,刘骜的破罐子破摔也可见一斑。 第285章 轮回早了 刘骜受不了赵氏姐妹的以死相逼,终于下定了决心,处死皇子就处死皇子吧,反正现在赵氏姐妹两个人呢,终归会给自己诞下皇子的。 有了这样的打算,刘骜就摆驾到了许美人的宫殿,支开了所有人之后,亲手掐死了自己的骨肉,然后就匆匆离去了,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许美人痛彻心扉的嘶吼,而如此响彻大汉宫廷的吼叫,却并没有唤醒已经彻底沉溺的皇帝刘骜,直到此时,刘骜还在做赵氏姐妹给自己诞下子嗣的春秋大梦,他哪里会知道,这次亲手掐死了许美人生下的孩子,也彻底掐灭了自己的香火,成为大汉第一个绝嗣的帝王…… 就在刘骜对自己子嗣下手的时候,韩非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要先对刘骜下手了,皇帝刘骜诞下子嗣这件事情是件大事,所以韩非也很是关注,不过韩非做梦都没想到这孩子会死在自己亲爹的手上,无法统御大汉帝国或许是刘骜的能力问题,但是对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下手,这在普通人家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却实实在在要发生在大汉帝国的皇宫中了。 就在韩非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地府通道打开了,然后许负从通道中走了出来,见到韩非在场,许负没有一点意外,显示对韩非摇了摇头,然后又看了一眼已经被刘骜掐到脸色发紫的婴儿,然后才说:“这孩子是早夭的面相,不管是不是刘骜动手,都活不过五岁,不要为了这个孩子影响到未来的神劫。” 许负话说的不快,等话音落下,小婴儿已经彻底在刘骜手中断气了,韩非心中一紧,实在看不得这一幕,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许负把小婴儿的亡魂召出来抱在怀里,仔细看了看,突然发出了一声“咦”,这才让韩非重新睁开了眼睛,看着许负怀里的婴儿亡魂,韩非突然觉得眼下这样也好,起码不至于已经开始懂事了,再死在亲生父亲的手里,那就实在太悲惨了。 许负又抱起小婴儿的亡魂仔细看了看,突然脸上浮现了笑容,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亡魂的面相上居然带上了下一世的运势。” 韩非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正在为这个小婴儿不值呢,听到许负这么说,就立刻问:“他的面相上显示出了什么?” 许负笑了笑,说:“这孩子是个帝王胚子,可惜轮回早了一世,下一世应该会长成真正的帝王,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就看不出来了。” 听到许负的话,韩非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倒不是因为这孩子会在下一世成为帝王,而是因为这孩子的下一世要是能成为帝王,最起码不会再遇到个混账父亲了,不过现在韩非和许负都不会想到,这孩子下一世的父亲会非常复杂,既是个混蛋,又是个英雄…… 许负没看到鹏鹏和支无奇,就问了问近况,得知鹏鹏已经回十万大山,就说上次看到鹏鹏的面相,发现鹏鹏的面相上有被束缚的征兆,当时还以为这个束缚鹏鹏的人会是韩非呢,所以当面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现在鹏鹏回十万大山了,这面相征兆会不会是指鹏鹏的奶奶或者父亲不让鹏鹏再来阳世大陆了? 韩非听完想了想,这才意识到距离鹏鹏离开也有大半年时间了,不过约定的一年时间还没有到,现在去找鹏鹏,影响到鹏鹏和家人的团聚也不好,就问许负说:“那有没有看到鹏鹏有凶险呢?” 许负摇了摇头,说:“凶险不会有,虽然我给妖兽看面相的经验并不丰富,但是这种重要的信息应该不会遗漏的。” 韩非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指不定是鹏鹏回去一不小心又骂街,被族中长辈惩罚也不一定,先等到一年之期到了再说吧。 又问了问白列和扁鹊的情况,得知大家一切都好之后,韩非看了看许负怀里的小婴儿,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这么多年犹如亲人一般的感情,让许负瞬间就知道了韩非心里的想法,韩非对于许负三人被困地府始终心有愧疚,现在看到这小婴儿,是希望许负三人也能像这个小婴儿一样再世为人,这种事情韩非不会直接说出来,而许负也不用韩非说出来,因为韩非有韩非的想法,而许负白列也有他们自己的想法。 告别许负之后,韩非重新回到了庭院,仔细想了想现在的境遇,自己现在在明处,不管是仙人,还是镇灵,都可以找到自己,但是地府的势力隐藏的很深,什么时候能够挖出来真是不知道,只要这些势力不要同时出现,韩非就不担心事情失控,而这些势力同时出现的可能性,韩非觉得并不会很大,至少此刻的韩非是这么认为的。 刻苦攻读这么多年,王莽终于看到出人头地的希望,关于伯父王凤在临终前对太后王政君的遗书内容,已经渐渐从长乐宫里星星点点地传出来,有消息灵通的朝堂大臣在得到这些信息之后,立刻就从其中分析出了自己之后的机会,眼下虽然继承王凤辅政的是弟弟王音,但是王音毕竟是和王凤同辈的人,年纪也不小了,在王音身上花心思那叫投机,而在未来的王家继承人身上花时间,那就叫投资了,而这个人王凤已经点出来了,就是王莽。 在之后的日子里,王莽的日子就越来越好过了,因为有了太后姑姑王政君的重点照顾,王莽的升迁速度都快赶上支无奇的身法了,先是任职黄门郎,不久之后就升迁为射声校尉,然后因为要封赵飞燕为后,赵合德为昭仪,皇帝刘骜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让太后王政君心中不悦,那就补偿给王家一个侯爵吧。 找了一圈发现王家当朝一辈能封侯爵的都封完了,得从侄子一辈中再找了,这一找就自然注意到已经贤名远播的王莽。 第286章 三句嘱托 皇帝刘骜派人考察了一番,发现王莽不仅通晓儒家经典,学富五车,德行也很不错,温良恭俭,为人处事的过程中常常有古代圣贤的风范,这一点让同样少年读书甚佳的皇帝刘骜也很满意,既然如此,那就封王莽为新都侯吧,不过再仔细一想,又觉得还是不合适,毕竟现在王家的势力已经独步天下,现在就开始提拔子侄一辈,的确有些操之过急,像王莽这样的人才最好还是留给未来自己的太子登基之后再大放光芒才好。 想到这里,刘骜就把新都侯的爵位追封给了王莽的父亲王曼,这样也能让太后王政君高兴,至于王莽就先继承他父亲留下的爵位吧,这样处理的话所有人都能得到应有的体面。 消息传到太后王政君这里,王政君自然是很高兴儿子的懂事儿,心中对赵飞燕和赵合德的芥蒂也就完全放下了。 这一年,二十九岁的王莽终于算是实现了母亲的第二句嘱托,出息了,不仅自己出息了,还把自己父亲应得的爵位给夺了回来,顺手实现了母亲的第三句嘱托,这一切都看似顺理成章,但只有王莽自己知道付出了多少辛劳。 身居高位,王莽看的天下再也不一样了,这些年受的苦,王莽永远不会忘记,但是这样的苦,对于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来说,连吃这样苦的机会都没有,这让王莽深切地觉得大汉帝国病了,这个病得治,而被人称赞圣贤的次数多了,再加上自己这一路上虽然艰辛,却终于在而立之年前实现了母亲的三句嘱托,让王莽从内心已经觉得只要有机会,自己就是能替大汉帝国治病的良医,至此开始,那个饱读儒家圣贤书的王莽变了,他要成为真正的圣人,他要让大汉的天下就如同梦中那片麦田一般,按着自己的想法重新焕发生机。 当年韩非和孝元皇帝刘奭的对话一语成谶,当外戚和儒学大臣的身份汇聚在同一人身上,这时候大汉天命易主的谶语就有了落地生根的可能…… 就在王莽成为新都侯不久,王莽的母亲渠氏生病了,那些想要投资王莽未来的人,闻着味道就到了王莽的府上,这自然是个结交王莽的好机会,等到这些大臣提着大包小包的各种滋补珍品扣门之后,来开门的是个粗布麻衣的夫人,这对于这些来访的达官贵人来说,就已经有点不合礼数了,不过大家明面上也都不会多说什么,毕竟是来巴结王莽的,又不是来教王莽怎么做人的。 王莽对所有来访的同僚都热情有礼,不管地位高低,都可以一视同仁地一一回应道谢,完全没有侯爵的架子,然后就在府上设宴款待这些同僚,期间的菜肴都很粗俗平淡,酒水也都是极为普通的浊酒,让这些平时吃习惯山珍海味的大人物们可真是尝了一次鲜,席间既没有歌姬助兴,也没有几个服侍的下人,那个之前开门的妇人都来兼职给众人倒酒了,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这是新都侯家里的佣人不够,才会出现一人多用的情况。 新都侯王莽都已经是侯爵,而且又是外戚王家人,这样的人会缺银钱吗,完全不会,如此来说,王莽真的如传闻中所言,在以圣贤的标准要求自己,这时候来访的客人中一部分人就已经对王莽很是佩服了,其他一部分人,虽然也觉得王莽演戏有些过了,节俭是好事情,也是大汉朝一直宣扬的美德,不过现在上到皇帝下到县丞,还有谁会去刻意遵守,王莽这么做,实在是有点迂腐了。 等到筵席结束,王莽都送各位同僚到大门口了,大家都没有看到侯爵夫人,有人就问起了王莽,王莽哈哈一笑,说:“刚刚在一边给各位大人斟酒的那一位,就是我夫人了。” 这可把众人吓了一跳,堂堂侯爵夫人,身份何等尊贵,居然亲自给众人开门,更是在筵席上给众宾客亲自斟酒,这样的事情简直前无古人,在场职位低的人此时已经受宠若惊了,对王莽深深行了一礼。 刚刚怀疑王莽太迂腐的人,同样对王莽深深行礼,即便王莽是在伪装,但是能把自己的侯爵夫人都舍出来,这样的人物要么就是真圣贤,要么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王莽赶紧向众人回礼,没有人能看到王莽低头行礼时脸上的表情,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长安城,有些儒学学子更是对王莽的勤俭贤德做诗赋歌颂,朝堂上也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都知道王家的子侄中有一位很另类的圣贤侯爵,相不相信先放一边,王莽的声望就在这些人或肯定或怀疑的谈论中越来越高了。 眼下大家还不知道,让自己的侯爵夫人给达官贵人斟酒还只是开胃菜,未来王莽将会做出更加惊世骇俗的举动,让自己的圣贤之名不仅享誉朝堂,更是让所有受强权欺压的平民百姓都深深感动。 此时和鹏鹏约定的一年之期已到,但鹏鹏并没有重回长安,韩非想到了之前许负的预言,心中也为鹏鹏有些担心了,莫非真是鹏鹏的奶奶或者父亲不让鹏鹏再来阳世了不成? 想到这里,韩非就准备走一趟十万大山,看看许负口中的鹏鹏被束缚,到底是什么事情,好在许负说了鹏鹏不会有凶险,这让韩非倒不至于过于担心鹏鹏。 就在韩非收拾收拾准备出发的时候,一个黑影在眼前一晃就出现在了庭院中,是大猿猴支无奇回来了,见到从房间走出来的韩非,支无奇问道:“你要去十万大山找那只小麻雀?” 见到支无奇出现,韩非就已经猜到了支无奇回来的目的,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果然,支无奇见状接着说:“你要去的话,我也得和你一起去,不是我想见那只小麻雀,而是妖祖交代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不能冒险让你离开我太远,否则镇灵找你的时候,我不在。” 第287章 甩不掉 听了支无奇的话,韩非轻哼一声,有些不以为然地说:“说的好像你在了,就能怎么样了一样?” 要是这句话出自鹏鹏之口,支无奇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骂回去,不过眼前人是韩非,是连妖祖白泽都敢不敬的彭祖传人,从第一次在东海妖域初识至今,支无奇在韩非的手上也从来都没有讨到过便宜,所以明知道韩非在揭自己短,支无奇却不敢骂回去,只能倔强地咬了咬牙,然后说:“反正不管怎们样,你要是去十万大山,就必须得带上我,否则你就待在长安城吧。” 听到这句话,韩非突然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支无奇本能地感觉到韩非的这个微笑有威胁,就退后了一步,而就是这退后一步的时间,让韩非抬起指间就点向了支无奇,从前在道家山门比试的时候,支无奇就见识过韩非这一招的厉害,如果不小心应对,就会被韩非凝聚的五行之力直接困在原地。 韩非的动作不可谓不快,而身为神兽的支无奇动作也不慢,在退后一步,脚掌刚刚接触地面的瞬间,就化出了大猿猴的本体。 此时韩非控制的五行之力已经压了过来,支无奇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和粘稠的泥浆一样,不过这样的手段倒也困不住支无奇,一声低喝,支无奇奋力抬起双拳捶打在了自己健硕的胸膛上,顿时一股浓烈的妖气透体而出,硬生生把韩非施展的控制推开了几分,紧接着双拳相击,强大的气浪从双拳的接触点喷薄而出,把周围的束缚冲击的粉碎。 “还有别的……”支无奇后边“招数”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就气到跳脚了,眼前哪里还有韩非的影子,这时候支无奇才反应过来,韩非这哪里是要用这一招困住自己,只要争取到可以施展遁离之法的时间就够了。 不过以大猿猴支无奇的本事,韩非想要溜走也并不容易,只见支无奇耸起鼻子在空气中闻了闻,就判定了方向,只是这方向并不是十万大山所在的南方,而在北方,支无奇可不管那么多,赶紧施展身法追了上去。 一个月之后,十万大山的入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子的人看着孔武有力,要是放在军中冲锋陷阵,单单凭借这身腱子肉去战场上一番横冲直撞,估计都能换个一官半职,可惜就是长相实在差点意思,硕大的身体上配了个不怎么协调的小脑袋,五官也丑陋异常,塌鼻梁高额头,尖嘴猴腮的,一眼看上去都会被吓一跳。 另外一个人则是外表就看着正常了不少,一身灰袍打扮,看着有些书生气,眉宇间有一丝隐藏不住的忧愁,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浑身的气息内敛,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感,让人看一眼就会丧失搭话的冲动。 “我让你做的事情,你擅离职守,要是王莽那边出现问题,你担待的起吗?”说话的是一身灰袍打扮的人,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喜怒的情感。 说话的正是韩非,他旁边的高个子就是大猿猴支无奇了,一个月前,韩非在长安城先用道术延缓了支无奇的速度,然后趁空隙施展了遁离之法,至此之后,大汉的疆域上就上演了一出你追我赶的好戏,韩非先是在北边转了一圈,自从孝宣皇帝刘洵建立了西域都护府,孝元皇帝刘奭舍去王昭君远嫁匈奴之后,整个北方都还算安定,不过韩非这一次可没心思仔细看西域的情况,因为韩非知道支无奇肯定能顺着气息找过来,所以就施展手段布置了几个极其精巧的幻境,希望能把支无奇困在其中。 可惜事与愿违,任韩非如何隐藏自己,支无奇就一条,用鼻子嗅,这么多年的相处,让支无奇对韩非的气息太过熟悉,再加上支无奇本身的身法就极快,要不是韩非现在的灵台比普通人大了一倍,铺展出去的道术探查面积极大,好几次韩非都差点被支无奇逮个正着,而韩非布置的幻境对于支无奇来说完全形同虚设,每当支无奇发现是幻境,就直接施展道术封堵了自己的感官,只靠鼻子引路,韩非精心布置的幻境就这样被支无奇不攻自破了。 此时正值秋天,大汉的季风正是从西北刮向东南的,韩非以为正是因为这股子风把自己的气息带到了支无奇的鼻子里,所以绕道到了支无奇的身后,开始朝着东南进发,可惜依旧事与愿违,不管韩非怎么做,支无奇都能很快接近,几天之前已经身在会稽郡的韩非赫然发现支无奇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道术探查范围内,韩非仔细感觉了一下确信现在的风是从西北朝着东南吹的,终于轻叹了一口气放弃摆脱支无奇了,天赋这东西就像许负的相术,丁缓的炼器,范义的厨艺一样,根本不是努力就能抗衡的,认准了十万大山的方向,就施展遁离之法朝着最终目标进发了。 这一次韩非就没有再极速的遁离,而是根据支无奇追踪自己的速度在有意等待支无奇,然后,这一人一妖就在十万大山的入口处会面了,不等支无奇说什么,韩非就先开口了。 而支无奇本来是要找韩非兴师问罪的,结果被韩非一句问话就给反客为主了,一拍胸膛说:“地府要是真让王莽成了长生不老的帝王,我会亲自动手消亡了他,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吧?” 韩非听到这句话,才转头看了一眼支无奇,然后嘴角斜了斜,说:“好,要是真有这么一天,你可别食言了。” 要是此刻瘦老头在场,见到韩非这个招牌式的微笑,就会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不济都会把刚刚自己说的话赶紧收回,因为韩非的这个微笑,就代表韩非已经挖好了坑在等人跳了,当然如果跳坑的这个不是人,那也并不是不可以。 第288章 猴儿的事儿 韩非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十万大山了,之前两次都或多或少会在路途中遇到一些妖兽的阻碍,而这一次却很不一样,韩非和支无奇已经深入十万大山有些距离了,却都没有看到什么成气候的妖兽,这让韩非心中越来越担心黑鸾鹏鹏了,莫非是整个十万大山都出现了什么大变故不成,心念一动,韩非的眉心闪过一道白光,道术探查立刻铺展了出去,韩非这是调动了整个灵台的力量,能感知到的范围之广比身为神兽的支无奇更广。 很快韩非就知道了原因,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而支无奇见到韩非的动作,也知道韩非在做什么,就说:“是不是探查到我的同类了?用你们人类的话说,这些小东西还挺有眼色的。” 大猿猴支无奇口中的小东西,正是从前两次给韩非带来麻烦的石猴,这些石猴因为从前照着人类祭祀死人的流程祭奠妖祖白泽,要不是被韩非提点,差点都被妖祖白泽直接遗弃了,石猴一族的族长因为韩非的提点,及时纠正了错误,因此才有了重新被妖祖白泽召见的机会,对韩非自然感激涕零,不仅把极致土属性的息壤给了韩非,更是给石猴一族的所有人下了命令,只要之后韩非再来十万大山,都需要全程护卫,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韩非和支无奇才一路上没有见到其他妖兽,因为挡路的妖兽都被石猴一族给提前清理了。 听到支无奇的问话,韩非就用最简单的几句话说了和石猴一族的渊源,其实韩非之前压制支无奇的剑花,也是得益于石猴族长道术法门的启发,这一点韩非自然不会告诉支无奇。 支无奇听完,脸色闪过了一丝尴尬,支无奇原本以为这些石猴之所以这么积极来护卫,原因是自己这个神兽大猿猴驾临十万大山了,没想到居然是因为韩非从前的交情,还好刚刚没有多说什么,否则就要在韩非面前把神兽的脸丢大了。 不久之后,让支无奇更觉得丢人的事情就发生了,因为石猴一族的族长,带着祭司石猴和他两个徒弟出现在了不远处,看到韩非先是很热情地吱吱叫了两声,然后四只石猴荡着大树的枝蔓就靠了过来,在距离韩非不远处落下,化出人形之后,学着人类的样子朝韩非躬身行礼,然后才说:“恩公,你又来十万大山了?” 韩非对这四只石猴笑了笑,这石猴一族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模仿人类的样子,从前是行为在模仿,现在连说话的方式都在刻意模仿人类,还真是有趣。 不等韩非说话,支无奇那张丑脸上的颜色已经更加难看了,这些石猴不仅忽视了他这个同类,更是直接忽视了他这个神兽,沉声道:“你们这些石猴是有眼无珠吗?看不到眼前还有个神兽吗?” 直到这个时候,四个石猴才转头看向支无奇,身着红衣的石猴族长有些惊讶地说:“哎呦,原来这里还有一位神兽大人呀,差点没有认出来,不过你东海妖域的神兽,怎么现在跑到我们十万大山来了?是在东海妖域混不下去了吗?也对,你们东海妖域那里全是鱼腥味,到我们阳世大陆来闻闻鸟语花香也算弃暗投明了。” 关于十万大山和东海妖域的事情,韩非知道的并不是很多,之前只是通过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的嘴仗中了解了一二,现在再听石猴族长嘴巴里的话,看来这两方的矛盾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大。 支无奇一听石猴族长居然敢这么和自己说话,一条筋的倔犟劲就起来了,一锤胸膛化出了大猿猴的本体,四只石猴见状也闪身化出了石猴本体,虽然四只石猴并没有达到大猿猴支无奇这样神兽的级别,但是胜在数量上有优势,而且实力也都不差,更重要的是,石猴一族一旦一致对外,那种铺天盖地的数量,耗都能把人耗死,神兽支无奇自然也不能例外,这一点韩非见识过,因此虽然支无奇现在看着气势是压倒四只石猴的,但是时间一长,最后的结果神兽支无奇必输。 想到这里,韩非再次铺展道术探查了一番,果然,大批大批的石猴已经朝着这个方向汇聚,韩非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周围,猴子打架都快要波及到自己这个人类了,什么时候自己连猴儿的事情也要管了…… 摇了摇头,韩非抬脚重重地跺向了地面,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归藏经》第四重的全部实力,压缩之后的前三重实力在第四重法门的引导下瞬间释放,于此同时韩非的眉心白色光芒一闪,从脚下释放的道术瞬间凝聚成了五道白气,极速朝着五只猴儿蹿了过去,正是从妖祖白泽那里领悟的道术蔓延的法门。 这些年韩非在道术境界上并没有明显的提升,根源在于《归藏经》特殊的修习法门,需要不断压缩凝炼之前修炼的道术,所以修炼的层级越高,需要压缩的道术也越多,眼下韩非知道只有全力出手才能震慑五只猴子,再加上打架的双方都不会威胁到自己,所以韩非才敢如此毫无保留地施展道术蔓延。 支无奇距离韩非最近,不过同样也是五只猴儿中道术最高,身法最快的,看到韩非的道术蔓延袭向自己,现在还端着神兽架子的支无奇想都没想就选择了硬扛,抬起脚掌就踩向了蹿向自己的白气,支无奇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再不济也能把这股白气踩散吧,没想到脚掌接触到白气的瞬间,就感觉自己的脚掌失去了知觉,原本准备通过脚掌施展的道术被硬生生压制回了体内,等到支无奇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一花,视野重新聚焦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看的是从茂密枝丫透下来的斑驳阳光,支无奇暗骂了一句,知道自己这是被仰面朝天的掀翻了…… 第289章 黑鸾一族的变故 四只石猴的实力不比支无奇,看到韩非施展妖祖白泽的手段,气势上就已经矮了几分,再被韩非袭来的白气击中,都被掀飞到了天上,然后才落下,样子比支无奇更加狼狈。 然后韩非才说出了自大猿猴支无奇和四只石猴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我可以不说话,但是你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那就是你们不对了。” 说话的同时,支无奇和四只石猴也都爬了起来,见识到韩非的手段,五只猴儿也知道了韩非的态度,石猴族长再次向韩非行了一礼,然后仰天吱吱叫了两声,韩非很快就探查到那些原本正靠近这里的石猴都迅速的退去了。 然后五只猴儿就看着韩非,等韩非说话,其实韩非给石猴一族提点错误,只是举手之劳,而且石猴一族给了韩非极致土属性的熙攘,也算两清了,现在韩非并不认为石猴一族需要为自己做什么,支无奇就更不用说了,之前十天半个月和自己不说一句话也都是常态,所以现在十只眼睛等着韩非的反应,韩非还真没话可说了。 这下子好了,用武力争取来的说话机会,却不知道说什么了,想了半天,韩非悠悠来了一句:“你们的防御都还不错。” 一句话让五只猴儿差点再跌一跤,原本以为韩非这么大动干戈要说点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却仅仅冒出来这么一句,这五只猴儿都是妖兽,本来就皮糙肉厚的,支无奇更是神兽级别,而石猴也不遑多让,之所以叫石猴,就是因为防御力极强,韩非这句评价还不如不评价。 不过石猴族长的内心戏一直比较多,在之前就怀疑过韩非和妖祖白泽的关系,甚至脑补之下,越看韩非相貌越觉得面部的棱角和妖祖白泽很是相像,所以现在别说韩非只是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就算韩非说十万大山是他的,石猴族长都要举双手赞成,主动开口问:“恩公这一次来十万大山,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有没有我们石猴一族可以效劳的地方?” 听到这个,韩非心念一动,不知道石猴一族知不知道黑鸾鹏鹏的情况,就问说:“我来找上次带到阳世的那一只小黑鸾,他一年前重回了十万大山,一直没有回阳世,你的族人有没有见过他?” 听到韩非的问话,石猴族长原本通红的面色立刻显现出一丝纠结,转头看了一眼祭司石猴,然后才说:“恩公,黑鸾一族族中出了一些变故,可能恩公你长期在阳世历练,对十万大山的事情不知道也算正常,十万大山中妖兽各族的事情通常都由各族自己解决,虽然我知道恩公和黑鸾一族关系匪浅,但是我们石猴一族也不能……” “和你们无关,直接说黑鸾一族出了什么变故。”韩非直接打断了石猴族长的解释,这时候韩非又想起了许负的话,黑鸾鹏鹏有被囚禁的面相,看来就应在黑鸾一族的变故上了。 被打断说话的石猴族长明显迟疑了一下,显然是不太确定韩非对这件事情的态度,看了一眼韩非面无表情的脸,才讲起了这几年黑鸾一族发生的事情。 这几年黑鸾一族都不太平,因为黑鸾一族发生了争夺族长之位的内斗,起因是多年前被黑鸾族长放逐的大儿子突然回来了。 妖兽世界中的规则很简单,一般情况下前任族长指定的族长继承者,都是部族中实力最强的那一个,等到前任族长消亡即会继任族长之位,这也是十万大山中大部分部族的传统,妖兽的世界以实力为尊,早出生的妖兽肯定会比晚出生的实力更强,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选择继任族长时,绝对不会出现老族长偏袒幼子就让幼子接替自己族长之位的情况,而且即便老族长有这个想法,部族的其他妖兽也不会同意,这就是以自身实力为尊的好处,可以把继承人的问题简单化。 韩非听到这里,突然觉得阳世虽然没有以实力为尊的规矩,却也很巧合的在宗法制中强调了帝王必须嫡长子继承的制度,倒也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石猴族长说完这一条,话锋一转,就开始说黑鸾一族的特殊情况了,黑鸾一族的族长,有两个儿子,韩非从前在十万大山中因为被邹平伏击重伤后,在黑鸾巢穴见到的鹏鹏父亲,就是黑鸾族长的二儿子,而那个大儿子则是在很多年前突然被黑鸾族长逐出了部族,这件事情的背后原因十万大山中几乎没有妖兽知道,但是从星星点点的迹象分析,大概率和阳世有些关系,而这一次黑鸾部族乱局的开端,就是黑鸾族长的大儿子回来了,如果单纯只是回来看看,或许也没什么,不过事情巧就巧在,黑鸾族长在大儿子回来的当天就莫名其妙消亡了。 一切事情都太过巧合,巧合到即便刚刚开启心智的妖兽都会觉得事有蹊跷,黑鸾部族的本族妖兽就更不相信了,不过这个大儿子在被逐出部族之前实力超群,在族中就威望很高,继任族长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当年被突然驱离就有很多黑鸾妖兽为他打抱不平,不过因为不敢触怒族长威严而无法直说罢了,现在大儿子回来了,族长又消亡了,再加上妖兽世界本就以强者为尊的法则,立刻让从前的支持者再次站到了大儿子这边,另外的一部分黑鸾则认为既然大儿子已经在族长活着的时候被逐出部族,那就不应该再有成为族长的资格,所以就站队在了鹏鹏父亲这一边。 出现这样的超越寻常规则的争端,在妖兽世界中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付诸武力,最先是这两兄弟大打出手,鹏鹏的父亲始终不是自己兄长的对手,这时候就有族人认为,这样的比试毫无意义,大儿子既然已经被驱离部落,就不应该再有争夺新任族长的机会,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外妖来霍乱黑鸾一族才对,按照妖兽一族的传统,就应该誓死保卫二儿子才对。 第290章 石猴开道 这种声音一旦开始喧嚣,立刻就把黑鸾一族的内部矛盾变成了对敌人的外部矛盾,原本强者为尊的规则瞬间就被守卫黑鸾一族尊严的情绪所淹没,内战至此就打响了,经过了好几年的相互厮杀,黑鸾一族的黑鸾数量已经极速减少,不过战争的阀门一旦打开,身在其中的双方谁都关不上了,即便很痛苦却也只能拼命坚持。 最后,还是因为大儿子一方的高手更多,逐渐压制了鹏鹏父亲这一方,在大儿子确定内战的结局肯定是自己会赢之后,就下令接下来的战斗尽量囚禁对手,不要下杀手。 最后一个被囚禁的就是鹏鹏的父亲,见到自己兄长的时候,鹏鹏父亲愤怒之下直接挣脱了束缚,周围的黑鸾都无法降服他,最后还是大儿子出手,才把他重新囚禁。 被拉下去的时候,鹏鹏的父亲依旧双眼充血地大骂兄长弑杀族长,害死母亲,要和兄长同归于尽。 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大儿子也顺利继任了族长,结果一年之前,鹏鹏回来了,面对最疼爱自己的奶奶消亡,父亲被囚禁的情况,以鹏鹏的脾气找伯父拼命不会有丝毫的迟疑,当然结局和他父亲一样,同样打不过,也被囚禁了。 石猴族长说完,见韩非微微皱起眉头并没有说话,就轻叹了一口气,说:“我刚刚给恩公讲的,都是这些年十万大山广为流传的说法,至于这两兄弟到底谁是谁非,谁都说不清楚,不瞒你说,也有小道消息说这一切都是老二做的局,故意让大哥回来然后挑拨关系,引诱大哥弑母夺位,然后凭借全族势力除掉威胁自己地位的大哥,黑鸾一族这场内战的复杂程度,没有妖兽可以说的清楚。”说完,四只石猴居然动作一致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你们家老祖没有出面?”韩非从开始听石猴族长的讲述到现在,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石猴族长顺着上一个动作继续摇头,一边摇头一边说:“老祖关心的是整个妖兽一族的兴衰,他老人家怎么可能有时间干涉妖兽部族内部的事情,即便黑鸾一族因为内斗彻底灭族了,老祖也不会出面调停的,这就相当于……相当于,你们阳世的帝王不会关心自家疆域里某一家子具体的事情是一样的道理。”石猴族长怕韩非不理解,还特意举了个方便韩非理解的例子。 然后不等韩非再说话,一直在旁边听故事的支无奇就站了出来,说:“这种小事情当然不值得老祖亲自出面,看在和小麻雀相识的份上,我去把他救出来好了。” 石猴族长轻笑了一声,说:“你嘴上说的轻巧,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大儿子回来后还有这么多支持他的妖兽?” “和你一样,鹏鹏的伯父已经修到了神兽。”韩非不用支无奇回答,就给出了确定的答案,石猴族长赶紧点了点头,韩非在听石猴族长讲到大儿子有弑母的嫌疑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假如黑鸾族长真的死于非命,那么能消亡掉她的大概率就已经是拥有境界优势的神兽,而且既然还有鹏鹏的父亲做局举全族之力除掉大哥的传闻,这就说明以鹏鹏父亲的实力完全无法和大哥同日而语,现在再听到石猴族长对支无奇那句话的不屑,终于做实了自己想法。 支无奇接话说:“如果真是神兽级别,那的确要费点功夫,不过也不是办不到的事情。”话是说的挺谨慎的,但是支无奇的眼睛中却闪耀着无法掩饰的兴奋,这是好战的光芒。 韩非没有在意支无奇的变化,对石猴族长说:“让你的族人把通往黑鸾部族的路全部清出来,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他们的巢穴,中途不想再受到其他妖兽的滋扰。” 韩非这样命令的口吻不仅没让石猴族长反感,反而很是高兴,攀上周围的大树叫了几声,远处立刻有了吱吱的回应声,然后跳下树枝又和祭司石猴低声说了几句,祭司石猴立刻点了点头,朝着韩非躬身行了一礼之后,就施展身法朝着韩非马上要出发的方向去当先锋了。 不再多言,韩非对石猴族长拱了拱手,就施展身法跟了上去,然后支无奇紧跟其后。 石猴族长看着韩非和支无奇消失的方向,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韩非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连神兽实力的妖兽都要给他当护卫,再加上和妖祖有些相象的面庞棱角,现在石猴族长已经在心中猜测起韩非的母亲是谁了,还好石猴族长因为畏惧没敢直接问,否则以韩非的脾气,恐怕又得在石猴一族狠狠折腾一番才能消气了。 有了石猴一族的开道,韩非之后的路途很是顺畅,很快就抵达了黑鸾一族的巢穴,那棵通天大树的附近。 韩非先是感谢了石猴一族的帮忙,然后就让祭司石猴带族人回去,既然十万大山有不干涉其他部族内部事情的习惯,那石猴一族也不必因为自己的原因坏了规矩,不过祭司石猴自己还是想留下来给韩非打打下手,韩非好好和他说了半天,就像在石头上泼水一样,完全渗不进去,最后还是韩非佯装生气,用命令的语气才让祭司石猴也离开了。 支无奇见到这些石猴对韩非的崇拜比对他这个神兽都厉害,心中难免有些别扭,打定主意一定要和鹏鹏的伯父好好打一架,得用实力碾压十万大山的神兽,才能让这些十万大山的小妖兽们知道东海妖域的厉害。 韩非哪里知道支无奇这家伙还有这么多内心戏,此刻韩非的心思完全都在整个黑鸾部族的巢穴上,从前茂盛而富有生机的巨树,现在明显有了衰颓的气息,而且显然进进出出的黑鸾妖兽也比从前少了很多。 心念一动,韩非就施展了腾空之法,支无奇见状也施展了身法赶了上来。 第291章 两只神兽 一人一妖升到半空,眼前的一幕让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的支无奇都感觉到了不舒服,首先震惊支无奇的就是这颗巨树的高大,足足上百丈的树高,让体型硕大的支无奇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个蚊虫一般了,巨树茂密的枝丫中很扎眼地出现了一些破洞,这些破洞原本也应该和其他地方一样枝叶繁茂的,突兀的破洞昭示着这些地方从前都发生过大战,甚至有些破洞位置还能看到已经损毁的巢穴残留,更让支无奇不舒服的是,巨树上有很多焦黑的地方,明显是被火烧过了痕迹,靠近巨树之后,时不时就传来的焦糊味让嗅觉灵敏的支无奇很是难受。 黑鸾喜火是众所周知的,但是黑鸾从来不会在自己的巢穴附近玩火,这巨树身上的焦黑,足以见得当时双方的战斗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甚至连赖以生存的巨树都准备付之一炬。 韩非回想起自己从前在这里疗伤时看到的繁盛巨树,对比现在的一片凋零,心中莫名就想起了从前繁华的咸阳城,不管是阳世还是妖域,一旦自己内部折腾起来,衰败的速度简直快的可怕,此刻韩非还不知道,不久之后长安城也会迎来它成为帝都之后的第一次浩劫…… 就在韩非和支无奇升到半空的时候,两只黑鸾从巨树中冲了出来,释放的气息并不怎么友好,显然是把韩非和支无奇当成敌人了。 韩非倒是没有什么动作,而大猿猴支无奇却不会惯着这些黑鸾,一锤胸膛就化出了本体,然后冲天的妖气就从支无奇的身上释放了出来,感受到支无奇的气势,飞过来的黑鸾却并没有减慢速度,依旧朝着支无奇就冲了过来。 “真不怕死。”支无奇嘀咕了一句,下一刻就施展身法冲向了黑鸾,支无奇在空中就施展了手段,双臂张开准备左右开弓给冲上来的黑鸾各自一个大耳光,韩非的道术探查是完全铺展开的,能感觉到要是挨上支无奇这耳光,就算不当场毙命,未来想要开启心智估计也够呛了,眼见这两只黑鸾就要被支无奇的大耳光抽到,突然一个黑影挡在了支无奇的身前,一道虚影在黑影的背后张开,既护住了背后的两只黑鸾,也挡住了支无奇的来路。 虚影一闪即逝,韩非惊叹之余也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好快!” 这个虚影其实并不是虚的,而是黑影迅速张开了翅膀,完成护住族人和挡住支无奇的任务之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收了回去,因为速度实在太快,所以肉眼看起来只是划过了一个虚影。 下一刻,黑影才显露样貌,是个黑衣中年人,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双犀利的眼神,深沉中泛着精光,面部的五官倒的确和鹏鹏有几分相像。 来人抬手就点向了支无奇的胸膛,顿时一股燥热的气息就把支无奇胸口的毛发吹了起来,支无奇哪里会坐以待毙,也选择和黑衣中年人同样的招数,抬手点向了黑衣中年人的胸口。 轰的一声闷响,这声音在当年支无奇和鹏鹏一起对付仙人安期生的时候就出现过,下一刻,和之前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一股蒸腾的水气从支无奇和黑衣人的中间爆发了出来,瞬间把他们笼罩其中,水气极速向外扩张,气势可比从前对付安期生的时候强了不止百倍。 韩非见到水气也向自己这边袭来,皱了皱眉头就挥手扇了扇,顿时一股强风骤起,不仅把袭向自己的水气给吹散了,也把笼罩在支无奇和黑衣人周围的水气同样吹散了。 只见此时支无奇和黑衣人已经分开,中间的距离已经有三丈之远,支无奇因为有过和鹏鹏交手的经历,所以大概知道现在的情况,而黑衣人就不同了,此时满脸震惊地看着支无奇,缓了缓才说:“东海妖域的神兽。” 支无奇冷哼了一声,说:“我乃妖祖最信任的部下,你这个神兽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你看你把这黑鸾部族霍霍成什么样子了。” 黑衣人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支无奇的话,看向韩非的位置,歪了歪头,说:“你就是韩非吧,鹏鹏就是和你一起游历阳世的吧?” 韩非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眼前这个中年人不用自我介绍,韩非也知道他就是鹏鹏的伯父,整个黑鸾一族能和神兽支无奇打成平手的,可能也只有这一只神兽了。 见到韩非肯定自己的身份,黑衣人苦笑了一下,然后喃喃地说:“鹏鹏的运气真让人羡慕,居然能被白泽钦点去阳世大陆历练,为什么……” “放肆!”听到黑衣人直呼妖祖的名讳,支无奇一条筋的毛病就犯了,现在他能容忍的唯二两个直呼妖祖名讳的人就是韩非和瘦老头,那是因为支无奇拿这两个人实在没办法,但是别人就不可以,别的妖就更不可以。 说话间,支无奇就直接化成了一道黑影冲向了黑衣中年人,而黑衣中年人居然不闪不避,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迎接支无奇的拳头。 而韩非看到这一幕,立刻暗叫了一声“不好”,心念一动,那柄丑到让人不适的神器长剑就朝着支无奇的身后斩了过去。 紧接着,两件事情同时发生了,第一件事情,支无奇轰击向黑衣中年人的拳头直接穿透了中年人的脑袋,但是支无奇并没有觉得遇到什么阻碍,支无奇知道自己击中残影了,第二件事情,韩非的神器长剑斩下的位置,正好是中年人的下一个身位,而此时他的手掌已经准备按向支无奇的背后,被神器长剑给硬生生提前逼停了。 因为有了韩非的干涉,二妖的攻击双双落空,这样层面的拼斗,一击落空之后最佳的选择就是赶紧先拉开距离,身在如此实力相当的局中,很难知道对手下一个身位在什么地方,一不小心就会成为靶子。 第292章 四色薄墙 迅速分开之后,韩非和支无奇都惊叹于黑衣中年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支无奇的身法速度已经极快了,而这中年人能在躲避攻击的同时绕到支无奇身后,这样的速度只能用惊人来形容了,而黑衣中年人也同样很震惊,东海妖域的神兽在十万大山出现本来就很不寻常,而韩非刚刚出手的长剑更是散发着极致属性的气息,更重要的是,韩非居然能在极快的速度探查到自己的身位变化,虽然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和韩非交手,但是单单韩非对神器的精准控制,就足以说明韩非的灵台修炼定然强于一般修道者。 遇到这样的对手,大猿猴支无奇一条筋的毛病就又犯了,一锤胸膛,在化出本体的同时,就消失不见,韩非知道这是支无奇把身法本事施展到极限了。 就在支无奇有动作的同时,对面的黑衣中年人眼中精光一闪,同样化出了黑鸾本体,一抖翅膀就消失不见。 下一刻,让韩非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韩非只能在道术探查的范围内感觉到二妖的存在,眼睛却无法看到二妖的身影,韩非丝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的灵台异于常人,以现在二妖施展的身法,估计连道术探查都很瞬间找准二妖的位置了。 意识到这一点,韩非干脆施展手段直接在空中盘腿坐下了,然后闭上眼睛静静感悟起二妖的身法,而那柄丑到有点让人不适的长剑,就悬浮在距离韩非不远不近的位置,已经认主的长剑只凭韩非的一个念头,就能立刻加入大猿猴和黑鸾的战团。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妖就在彼此攻防中过招了几百招,可惜谁都拿对方没办法,二妖的道术因为拼斗在极速地消耗着,已经隐隐显露出疲态,但是速度依旧不减,显然这是在拼谁的道术家底深厚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韩非眉头微微皱了皱,眉心的白色光芒一闪,神器长剑已经横于胸前。 又拼斗了百十来招之后,二妖的身形同时显现了出来,但是交手却并没有停下来,并不是二妖有意显现身形,而是因为道术消耗实在太大,二妖的速度都降了下来,这才能被眼睛看到。 大猿猴举起比两个沙包还大的拳头砸向了黑鸾,拳风所过之处甚至带起了一团黑风,普通人要是结结实实挨上这一拳,可能直接会被轰成碎肉。 黑鸾也知道这一拳的厉害,猛地向上蹿起一个身位,利爪下压,锋利的指甲犹如刀锋一般闪耀出黑中泛蓝的色泽,这股子锐气丝毫不比仙人的仙剑逊色。 和之前的几百次过招完全一样,迅速碰撞,又迅速分开,二妖还是谁都不能奈何对方。 然后继续交手,继续分开。 韩非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终于就在二妖速度明显降低,马上又要再次碰撞在一起的时候,韩非动了。 原本盘腿腾空的韩非突然站在了二妖交手的中心点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在自己的面前斩下一剑,因为速度太快,神器长剑散发出的极致属性在划过空气的时候都来不及消散,同时韩非的眉心一亮,比普通修道者大一倍有余的灵台发力了,不等这极致属性消散,韩非直接把这些属性凝聚了起来,形成了一道薄墙,墙面上极致金属性的白色,极致水属性的黑色,极致木属性的青色,还有极致火属性的红色来回流转,煞是好看。 不过好看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因为韩非做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已经条件反射一样拼斗的二妖发现韩非的异动时,已经来不及调整自己的攻击,一起袭向了韩非化出的四色薄墙上。 就在二妖的攻击作用在薄墙上的一瞬间,白色的极致金属性和黑色的极致水属性突然化出了一张网,把大猿猴的攻击直接给罩住了,而青色的极致木属性和红色的极致火属性同样化成了一张网,把黑鸾的攻击也给罩住了。 紧接着韩非心念一动,五行相生相克的本源开始起作用,金属性消弭于水属性中,原本已经是极致的水属性立刻力量暴涨,把大猿猴释放的道术居然硬生生重新压进了大猿猴的经脉中。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黑鸾身上,只不过黑鸾是被极致的火属性把道术压进经脉的。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韩非、大猿猴、黑鸾,都停在了空中,彼此看了一眼之后,同时控制不住身形,开始直挺挺地向地面栽了下去。 韩非在栽下去的同时,信念一动,神器长剑就朝着韩非的掌心飞了过来,就在韩非砸断了几根脆弱的枝丫,马上要重重摔向地面的时候,手中一热,神器长剑的剑柄就自动送到韩非手上了。 有了极致属性的热流,韩非立刻在空中一翻身,就重新控制身形,稳稳地站在了空中。 而大猿猴和黑鸾就没有韩非这样的本事了,咔嚓咔嚓不停有树枝被砸断,期间还夹杂着猿啼和鸟鸣,单单听叫声就知道,砸断这些枝丫的时候,也挺疼的。 最后,两声惨叫同时响起,韩非知道,大猿猴和黑鸾同时着地了。 韩非控制身形来到了二妖摔下的地方,看了看摔得不轻的二妖,先在黑鸾的头顶点了一下,一股道术灌输进了黑鸾的体内,韩非的这股子道术,就像火星一般,进入黑鸾的体内后,终于把刚刚被极致火属性压制进黑鸾体内的那点道术点燃了,然后黑鸾也能站了起来,重新恢复了黑衣中年人的样貌。 韩非见状,冷着脸哼了一声,根本不管黑衣中年人脸上复杂的神色,转身就到了支无奇面前,施展了刚刚对黑鸾施展的相同手段。 等到大猿猴化出高大丑青年的样子,不等支无奇站稳,韩非施展腾空之法,居高临下地就在支无奇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支无奇直接被抽的站立不稳,重新摔在了地上。 第293章 一人二妖的后怕 支无奇哪里这样子被一个人类抽过,在摔倒的瞬间就弹了起来,看到韩非阴冷的表情,支无奇握紧的拳头居然就在要挥出的瞬间硬生生止住了,就这么一刻,支无奇在韩非的眼睛中看到了和妖祖白泽相同的深邃,就是这深邃的瞬间犹如冰窟一样把支无奇的怒气完全压灭了。 见到支无奇的眼睛重新清澈,韩非才冷冷地说:\"打你是因为你不顾死活,只知道一条筋地拼输赢,连你们家老祖交代的任务都忘记了。\" 直到韩非提起了妖祖白泽,支无奇才算真的清醒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上了,一边喘气,不成比例的小脑袋上一边不停冒冷汗,刚刚实在太危险了。 而对面的黑衣中年人此时不比支无奇好多少,也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也是一层密密的冷汗。 韩非见二妖都冷静了下来,就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刚刚的事情,韩非虽然没有怎么消耗道术,但是实在伤精神,也需要稍稍休息。 就在此时,一大群黑鸾迅速飞了过来,黑衣中年人见状,也没有化出本体,就这么以人类的样子发出了几声鸟鸣,然后这些黑鸾来的有多快,去的也就有多快,显然是黑衣人下达了不许靠近的命令。 韩非因为道术消耗少,再加上比普通人大一倍的灵台加持,最先恢复气力站了起来,看到依旧在闭目养神的支无奇和黑衣中年人,韩非终于有时间感觉后怕了。 刚刚二妖的交手,一开始还挺正常的,彼此攻守中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二妖彼此的消耗却停不下来了,因为速度太快,而且又都是全力攻击,二妖只能在攻守之间黏在一起,谁都不能提前收手,一旦其中一方出现任何失误,就有可能消亡在另一方的全力一击之下。 最先发现问题的就是身在局外的韩非,但是当时二妖的速度实在太快,招数密集到让韩非完全没有加入战团的空隙,所以韩非才盘腿闭目仔细探查,等到二妖的道术消耗的差不多了,速度开始慢下来之后,韩非却发现了更为神奇的一幕,两只神兽在彼此的攻防中,居然达成了某种很是特别的平衡,这种平衡让二妖的道术消耗极快,却在交手的中央酝酿着更为强大的力量,不过此时这种力量还非常薄弱,要不是韩非一门心思花在探查战场上,或许都不会注意到这种变化,随着二妖的消耗,韩非甚至有一种感觉,根本不是彼此攻防黏住二妖,而是这股力量在引导二妖不停消耗。 不等韩非再仔细探查这股力量,二妖的道术消耗已经接近枯竭,直到这个时候韩非才有了出手的间隙,已经想好如何破局的韩非,趁着二妖分开的瞬间,就操控神器长剑就斩向了正中间的那股奇怪力量,不过让韩非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神器长剑接触到这股力量的一瞬间,那股力量就消失不见了,以至于神器长剑快速斩下的瞬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韩非也更加顺畅地用灵台控制凝聚出了薄墙。 之后的化墙为网,再把道术压进二妖体内的手段,要不是二妖消耗过大,韩非也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毕竟二妖都是神兽级别,实力是不可小觑的,做完这一切,韩非也因为灵台消耗太大控制不住身形了,这才有了一人二妖同时从空中跌落的怪异场景。 等到韩非在心中回想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中年黑衣人和支无奇也恢复了过来,二妖现在都有些狼狈,毕竟没有道术护体从高空中硬生生摔下来,要不是有中途大树的枝丫卸力,摔出内伤都不算意外。 支无奇明显有些躲着韩非的眼神,显然刚刚被韩非当着同类抽了一耳光,算是把支无奇的脸给彻底扇到地上去了,黑衣中年人也没有好多少,韩非先前给二妖灌输道术的时候,首先选择的就是黑衣中年人,而不是同伴支无奇,等到他能化出人形,韩非冷哼一声,这才转身去给支无奇灌输道术,这个过程和黑衣中年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更是完全不设防地把背后留个了黑衣中年人。 韩非表现出来的自信与不屑,让中年黑衣人感觉到了比挨耳光还强的羞辱,不过这种羞辱却没有让黑衣中年人产生复仇的冲动,不知道为什么,黑衣中年人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自己要是和这个人类动手,将会受到比现在更加猛烈的羞辱…… “鹏鹏在哪里?”韩非看着黑衣中年人淡淡地说,之前的冰冷一扫而空,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黑衣中年人听到鹏鹏的名字,轻叹了一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韩非的话,而是说:“我知道你是阳世彭祖的传人,我在阳世游历的时候听过你的名号,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把鹏鹏交给你。” 黑衣人这句话让旁边的支无奇吓了一跳,大猴子不等韩非说话,立刻皱着眉头插话道:“除了鹏鹏那只小麻雀以外,没听说过老祖让黑鸾进入阳世的先例,你违背了老祖妖兽不许进入阳世的命令?!” 黑衣中年人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支无奇,姑且没有计较支无奇对鹏鹏的称呼,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依旧期待着韩非的回复,而支无奇则是对黑衣中年人违背妖祖白泽的禁令很是不满,心下已经决定,等到之后抓住镇灵向妖祖复命时,黑鸾违反禁令私自进入阳世的事情也得一并禀报。 而韩非则是完全不理会黑衣中年人的话,自顾自地又问了一遍:\"鹏鹏在哪里?\" 黑衣中年人见到韩非的脸色已经有些转冷,只好说:\"鹏鹏被我用手段控制起来了,不过你放心,他是我侄子,我不会伤害他的。\" 支无奇冷哼了一声,说:\"你弑杀生母夺取族长位置的事迹都传遍十万大山了,不久之后东海妖域也会知道你干的好事,你现在还有脸让我们放心,你是不是对外都说是囚禁了小麻雀,实际上已经把他消亡了?\" 第294章 斑秃兄弟 黑衣中年人听到支无奇的话,脸上先是沮丧,紧接着是深深的绝望,摇了摇头之后才对韩非说:\"我可以把鹏鹏带出来交给你,但是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这已经是黑衣中年人第二次提出这个要求,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颐指气使。 \"不要和我讲条件,虽然我不太相信外边的传闻,但是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我要带走鹏鹏,用不着经过你的同意。\"韩非此时的言语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黑衣中年人从前就听说过韩非的脾气,这一次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顿时感觉韩非这是在触犯神兽的威严,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就在黑衣中年人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另外一只神兽支无奇走到了韩非的身后,和韩非比起来,支无奇高出了韩非一个头都不止,但是,就这一高一矮站在一起,支无奇妥妥就是个护卫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黑衣中年人的不快也消散了,眼前这是什么人,大嘴巴子抽了神兽,神兽还会给他当跟班的人,在这样的人面前,神兽的威严?这东西是什么?完全不存在的。 \"我不是和你谈条件,这么说吧,我希望你能看在鹏鹏的面子上,帮我一个忙,也算帮整个黑鸾部族一个忙。\"黑衣中年人再次开口,这一次说话的时候,黑衣中年人的语气就缓和了很多,终于有了那么几分求人办事的样子。 韩非看了一眼中年人,重新走到之前休息的石头上坐下,黑衣中年人见状,知道韩非是在等自己说具体请求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情该怎么说清楚呢,算了,还是从头说起吧。 黑鸾族长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名叫苍凌,就是眼前的黑衣中年人,二儿子名叫苍峰,也就是鹏鹏的父亲,兄弟二人的名字寄托了老族长对他们的殷切期望,希望两兄弟未来可以凌驾于十万大山所有的峰峦之上,带领黑鸾一族走的更远。 让老族长欣慰的是,这两个儿子不服所望非常争气,苍凌作为大哥,先于弟弟苍峰修成了人形,几年之后,弟弟苍峰也赶了上来,兄弟俩的修炼速度在整个黑鸾部族一骑绝尘,特别是大哥苍凌,不仅在道术上进步神速,更是很有谋略,把从前和黑鸾部族有仇的其他几个妖兽部族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以至于之后的很多事情,老族长就不再出面了,全部交给了苍凌处理,之后苍凌带领这弟弟苍峰攻克了不少仇敌,两兄弟在十万大山中的名号也越来越响亮,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很多族人就开始追随苍凌了,直到那件让苍凌至今都不愿意提的事情发生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正当两兄弟一时风光无两,没事儿就在十万大山的险峰绝壁中随意翱翔的时候,这一天,突然在高空中发现了一名人类的踪迹,妖祖白泽有妖兽不许进入阳世的禁令,却不可能禁止不怕死的人类进入十万大山,不过普通的人类即便慌不择路,也不会朝着十万大山的方向跑,能进十万大山的人物基本上都是阳世的修道者,而且一般都是实力不凡的修道者。 兄弟二鸟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自信自己的实力不会有什么危险,就对这名人类主动发动了攻击,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两兄弟彻底绷不住了,虽然已经预料到能在十万大山中行走的人类大概率是修道者,却也没想到是实力这么强的修道者,兄弟二鸟先是被揍的化出了本体,紧接着每一次俯冲交手,就会被薅一把羽毛,不久之后,二鸟就被薅成黑鸾一族的斑秃兄弟了。 韩非听到这里,突然联想到自己每次里十万大山的时候遇到的妖兽,好像和这两兄弟也有些相似,特别是之前接鹏鹏时候击杀那只野猪妖兽,也是这么贱贱的,实在欠的慌…… 眼见架没有打过,毛却越来越少,弟弟苍峰就准备撤了,实在不行哪怕回去搬救兵也好,结果见识到这名修道者手段的哥哥苍凌却有了别的打算,拦住准备回撤的弟弟,苍凌重新恢复了人形,然后就用半生不熟的人类语言问这位修道者说:“你为什么这么厉害?”聪明的他已经意识到,这名修道者的实力远在他兄弟二人之上,每次交手只拔毛而不击杀他们,只是在戏耍他们罢了。 人类修道者倒是没想到这只黑鸾能问出这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和苍凌想的一样,他的确是闲着无聊在戏耍两只黑鸾,刚刚见其中一只黑鸾打算逃跑,就已经做好调动兵器击杀的准备了,没想到却被另外一只黑鸾拦了下来,这只没有打算逃跑的黑鸾不仅重新化出了人形,还敢主动和自己搭话,这倒真有点意思了。 苍凌也没有想到自己拦住弟弟的举动,居然无意中救了苍峰一命,此时他对人类还不怎么了解,更无法想象人类这种异类心中的计较,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类比自己两兄弟厉害,如果能学会这些克敌制胜的招数,不论对自己两兄弟还是整个黑鸾部族都是有利的事情。 现在苍凌已经说不清楚了,当时到底是因为贪心不足,还是因为好奇心作祟,让苍凌靠近了这个改变他命运的人类修道者。 听到黑鸾的问话,人类修道者笑了笑,说:\"因为我是人类,天生就比你们更适合修习道术,更少了你们妖兽化出人形的过程。\" 苍凌很聪明,立刻摇了摇头说:\"你们人类的寿命短,就算天生适合修习道术,也活不到变厉害的时候。\" 人类修道者没想到这只黑鸾懂得还挺多,也来了好为人师的兴趣,告诉了黑鸾现在阳世的修道者已经可以长生不老了,长生之后就拥有了无尽的时间,有了无尽的时间,道术的提升就是无止境的,渡劫成为仙人更是不在话下,说完用指甲在自己的手心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伤口就在二妖震惊的眼神中迅速愈合恢复了。 第295章 一句戏言 我就是长生不老的人。人类修道者对于二妖的震惊很是满意,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然后苍凌就走到人类修道者面前,很认真地问:我想修成神兽,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刚刚的交手,人类修道者已经觉察到这两只妖兽的实力不差,再通过刚刚对话,感觉到这一只妖兽的悟性不差,所以已经收齐了杀心,现在再听到苍凌真诚的问话,沉吟了一下才说:你要是人类,我的确有本事指点你成为道术高手,但是你是妖兽,该如何成为神兽,我的确不知道。顿了顿,接着说,或许你可以去阳世转转,也可以去东海妖域看看,指不定一个不小心,还就真找到可以修成神兽的法门了。 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苍峰终于说话了,他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气,从他记事开始,就没有见过哥哥害怕过什么,赶紧提醒说:十万大山之外不能去,妖祖有禁令,族长让你去更不会。 对于弟弟的散装人言,当哥哥的苍凌立刻就听懂了,笑着点了点头,就告别了人类修道者,这个人类修道者也并非弑杀之人,见这两只黑鸾有趣,也没有为难二妖。 回到部族之后,两兄弟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族长,也就是他们的母亲,黑鸾族长听完警告两个儿子那个人类修道者说谎了,人类不可能长生不老,而且嘱咐两兄弟,以后遇到人类修道者,要离远一点,现在两兄弟的实力碰到真正的高手,还是有境界上的差距的。 韩非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苍凌的故事,说:你们是什么时候见到这个人类修道者的? 苍凌回忆了一下,说:具体的时间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不过当我抵达阳世的时候,听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越国向吴国复仇,把吴国给灭了。 韩非听到刚刚的故事,结合之前自己来十万大山取青眼碧蟾的时间,也不相信苍凌遇到的那个人类修道者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者,问时间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而已,现在看来,那个修道者或多或少有些瘦老头一般的恶趣味,都决定要放二妖走了,还故意施展心机把二妖戏耍了一番。 不过估计这个不知道还是否在世的人类修道者,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的一句戏言,居然宛如一颗种子一样在苍凌的心中生根发芽了,这颗幼苗将会顶破压在它头上的所有重物,最终破土而出,甚至间接地影响到了如今的黑鸾部族…… 确定了心中的猜测,韩非就没有再纠缠那个人类修道者的事情,转而顺着苍凌的话问:也就是说,你最后还是违背了妖祖的禁令,五百年前去了阳世大陆?苍凌不记得具体时间,这可难不倒韩非,根据苍凌提到越灭吴之战的时间在心中稍稍一算,就推断出了苍凌进入阳世的时间。 听到韩非的问话,苍凌面带悔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讲起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虽然黑鸾族长告诉两兄弟那个修道者口中的长生不老是假话,但是并不影响到苍凌对阳世的好奇,心中想到的是十万大山外广阔的天地,那个修道者口中去阳世和东海妖域游历的种子,已经渐渐在苍凌的心中开始慢慢长大了。 之后的日子,苍凌时不时就会朝着十万大山的出口位置靠近,别人没有发现苍凌的异常,但却不可能逃过整天形影不离的弟弟苍峰的眼睛。 这天,苍凌又飞到十万大山边缘的位置,苍峰一个加速就挡住了他,向苍凌重申起妖祖白泽的禁令,苍凌这些日子被好奇心压抑的正难受呢,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弟弟苍峰的话,当习惯大哥的他对苍峰的絮叨惹烦了,就生气地命令苍峰先回巢穴,自己要静一静。 看到哥哥的样子,苍峰就更不敢回去了,一定要拉着苍凌一起回去,拉拉扯扯间,两兄弟的脾气都起来了,苍凌此时突然觉得自己明明能够看到广阔的天空就在眼前,为什么就是不能进一步去探索?妖祖到底为什么要发布不许进入阳世的禁令?是因为阳世都是那种道术高深的修道者,怕妖兽折损在阳世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如果我自己不怕消亡,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妖祖白泽也就管不住自己了? 再看到依旧再反反复复阻碍自己的弟弟,苍凌仿佛看到了母亲长久以来对自己的束缚,情绪压抑到一定程度,苍凌彻底爆发了,一抖翅膀拍飞了弟弟苍峰,然后犹如利箭一样冲向了十万大山的边缘。 苍峰见状也知道了哥哥的打算,大惊之下也顾不上被击飞的愤怒,心念一动就以自己的最快速度追了上去,希望能截住苍凌。 可惜实力的差距并不是焦急的心情就能填平的,苍峰眼睁睁看着哥哥的身影飞出了妖祖划出的十万大山边界,已经出界的苍凌停下身形,转身望着正冲向自己的弟弟苍峰,奋力的一抖翅膀,就把苍峰吹的在空中打了个趔趄,苍峰也因为这一股劲风稳住了身形。 这时候苍峰才发现,自己追逐哥哥心切,居然也已经靠近了十万大山的边界,要不是哥哥的这道劲风,指不定也会收力不住冲了出去,再看向不远处的苍凌,却见苍凌的眼中没有一丝后悔,却满是不舍,有些声音哽咽地和苍峰道别,嘱咐苍峰好好修习,带领黑鸾一族继续翱翔。 苍峰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他不敢越过边界,就赶紧让哥哥回来,心存侥幸地说现在离边界不远,估计妖祖并没发现,现在回去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而苍凌则是摇了摇头,再次表明了自己要去更远地方的决心,这可把苍峰急的毫无办法,他了解自己哥哥,一旦真的确定要做一件事情,肯定会全力以赴。 见劝说不行,苍峰唯一想到的就是请族长母亲出马了,哪怕是去妖祖那边求情,再把哥哥抓回来也好,想到这里,苍峰就调转方向准备回去找母亲了。 第296章 大漠、东海 苍凌见到弟弟焦急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在背后大叫,自己大错已铸,不能再回头了,让弟弟照顾好母亲,自己让母亲失望了…… 这些话,当苍凌看着苍峰的时候,始终无法开口说出来,但是现在再不说,未来是否有机会,苍凌自己也不知道了。 而弟弟苍峰没有回答他,只是想赶紧找到族长母亲禀报这件大变故,在他想来,只要赶在哥哥没有深入阳世太深之前把他抓回来,或许受到的责罚就能小一些,想到这一层,苍峰飞的更快了。 苍凌则是目送着极速远去的弟弟,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没有用的,越过这道界限,我就是黑鸾一族不能再提的禁忌,母亲为了全族的利益,是不会来抓我的……”说完这句话,苍凌再深深看了一眼十万大山的山林草木,终于毅然转身,飞向了阳世的方向。 果然,就如苍凌预料的一样,当黑鸾族长听到苍峰急急忙忙带回来的消息,顿时大怒,第一反应是要把这个违背禁令的逆子抓回来送到妖祖跟前接受责罚,正要调集族人出发的时候,突然想到现在苍凌已经越过了妖祖划定的边界,自己现在带族人去抓他,岂不是都得越过边界?更重要的是,黑鸾一族这些年在十万大山已经有些地位,未来族长的接替者居然敢违背妖祖白泽的禁令,会不会有仇敌会借机团结起来向黑鸾一族发难?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自己和两个儿子安危的事情了,这将会关乎整个黑鸾一族的生死存亡。 想到这里,愤怒归愤怒,黑鸾族长重新坐了下来,然后问苍峰,苍凌违反妖祖禁令,越过十万大山边界的时候,有没有其他妖兽看到? 苍峰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不在第一时间去追哥哥,反而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就赶紧回答说那个位置已经接近十万大山的边缘,很少有妖兽敢随便靠近,所以当时只有自己和哥哥两个人。 听到苍峰的回答,黑鸾族长沉默了,她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她也知道他儿子会猜到自己的选择,就在苍峰已经等不住,准备出言提醒时间紧迫的时候,族长深深叹了一口气,传令全族,苍凌违背族规,从今天开始驱离部族自生自灭,黑鸾部族未来再见可直接击杀,不必留手。 因为这件事情,苍峰和族长母亲之间也产生了一些误会,直到很久之后,苍峰的心智日渐成熟之后,才理解了作为族长的母亲下达这道命令时候的无奈,而自从这道命令下达,黑鸾族长就开始异常排斥人类,这也就是当初韩非遭受邹平暗算的时候,黑鸾族长会故意拖延救援的原因,因为她从心底里就痛恨这些把他大儿子诱惑到阳世的人类修道者。 而苍凌再抵达阳世之后不久,就知道自己被骗了,阳世的人类根本没有长生不老的本事,不过即便没有长生不老,人类天生适合修习道术的体质,还是让苍凌好几次都差点折在人类修道高手的手中,被逼的没办法,苍凌只好一路向北,来到了大漠西域,这些地方地广人稀,吃喝不愁还能确保安全,再之后,苍凌发现了大片大片的西域沙漠,这些地方对于其他妖兽来说可能是生存的禁地,对于喜热喜火的黑鸾来说,却异常舒适,苍凌就选了一处风化的石窟,在里边闭关修炼起来。 这一次背弃族人的经历,给苍凌的心智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当苍凌把灵台彻底放空之后,这些暗藏在心里的情绪居然给了苍凌一些别样的动力,以至于等到很多年苍凌出关的时候,实力已经不在老族长之下了。 下一步,苍凌就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海妖域,经过漫长的跋涉,苍凌终于抵达了东海,见到这茫茫大海,苍凌的心态再一次发生了变化,他突然想到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这一刻苍凌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 在海上和很多妖兽交手之后,苍凌偶然来到了一处冒出海面的火山岛,对于喜热的黑鸾而言,这些从地心喷射出来的熔岩热量,别提多舒服了,就在这座火山岛上,苍凌闭关了很多年,终于产生了境界上的突破,达到了神兽级别。 冲天而起飞到高空,再看这大海和火山岛,苍凌的孤寂感达到了顶峰,然后他就做了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回十万大山的黑鸾部族看看。 等到苍凌这次回到十万大山,没敢张扬,只是想悄悄去看望一下母亲和弟弟,然后就赶紧离开,毕竟已经违反了妖祖的禁令,这次回来本来也是冒了不小的风险。 不过当他看到族长母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现身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他不得不现身的事情,依靠他神兽的修为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母亲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再不见面,就永远也不能再见了。 母子相见,即便再大的埋怨也被多年未见的欣喜冲散了,见到儿子已经到了神兽级别,老族长也很是喜悦,传音给苍峰过来悄悄相见,却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年的培养,苍峰此时已经可以站在族长位置思考问题了,一见大哥苍凌,立刻对这个背弃部族,为了追求自身实力而违反妖祖禁令的大哥恨之入骨,这也难怪,因为当年实力不凡的苍凌突然出走,让黑鸾部族又经历很多仇敌的滋扰,为此也消耗了不少族人,这些账苍峰都记到了哥哥苍凌头上。 此时一见面,什么话都没有说,立刻出手了,站在苍峰的角度看,现在把苍凌抓住送到妖祖请罪,才是对苍凌正确的审判,也是对因为苍凌私自出走而消亡的族人最好的交代。 从前苍峰就不是哥哥苍凌的对手,现在苍凌都已经修到神兽级别了,苍峰就更不是对手,对哥哥的怨恨,让苍峰步步杀招,已经完全无视族长母亲拖着油尽灯枯的身体在一边的劝阻了。 第297章 部族内战 苍凌心中有愧,所以一直在避让弟弟,虽然见到弟弟的杀招迅猛,却也心中为弟弟的进步感到高兴。 直到两兄弟突然反应过来旁边母亲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时,这才同时停手赶紧去观察母亲的情况,而看到的却是两行血泪挂在脸上,已经因为消亡而恢复成本体的大鸟躯体。 族长这边的拼斗早已引起了其他族人的注意,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老族长消亡,两兄弟剑拔弩张的场景。 苍凌做梦都没想到会出现眼下的情况,心疼之余已经做好了束手就擒的准备,但是更让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正因为从前苍凌在黑鸾部族崛起的过程中参加了无数次对外征伐,有些黑鸾族人早就在心中认定苍凌才应该是未来的族长,老族长颁布驱离命令的时候,这些从前和苍凌一起浴血奋战的族人就打心里不服,现在见到苍凌以神兽的实力回归,老族长又恰巧消亡,立刻认定是从前跟随的大哥回来夺权了,二话没说就站在了苍凌的身后,对他们来说,实力才是部族存续的关键,即便为此消亡了老族长,那也是从前老族长驱离命令不公导致的。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弟弟苍峰更加不能接受的,愤怒之下,他已经把母亲消亡的账也算在了苍凌的头上,眼下再看到这些部族居然主动站在了苍凌的身后,更是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哥哥苍凌的阴谋,从前背弃部族的罪鸟,现在不仅害死了族长母亲,更是要分裂黑鸾部族。 和人类一样,妖兽也相信只有眼睛看到的才是事实,一旦确信自己看到的是事实,周围所有的事情都会成为自己认定事实的辅助,最终将会在内心铸就固若金汤的堡垒,想要击垮将会犹如登天之难。 苍凌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就想再次逃避,但是事情发生到现在的情况,如果自己逃离,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些部族肯定会被认为是和自己一样的叛逃者,未来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直到此时,苍凌才真切地知道自己这一次闯的祸有多大,这个祸的起因更是很多年前上一个祸的延续,眼下自己虽然已经拥有神兽的实力,但是面对这样的大祸,自己却无力收场了…… 妖兽世界以强者为尊,现在一团乱麻的情况,最好的结果就是两兄弟决一生死,苍凌毕竟是神兽实力了,即便特意放水,弟弟苍峰依旧不是对手,而苍凌也不能就此消亡在弟弟手上,否则结果就和再次逃离完全一样,站在背后表示要支持自己的的这些部族依然会被消亡。 现在的结果,对于苍凌来说就是个死局,就在他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如何既能保住这些支持自己的部族,又能解释清楚自己的确不是让老族长消亡的凶手时,变故又发生了。 支持苍峰一方的部族中,有黑鸾发现了问题,因为苍凌已经被老族长驱逐出黑鸾一族,而且很久之前族长就下达过格杀令,因此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两兄弟谁实力强就能当族长,而是苍凌这个叛徒根本就没有成为族长的资格,害死老族长不说,现在更是企图分裂黑鸾部族,罪上加罪。 原本的内部矛盾,瞬间升级成了对敌人的外部矛盾,黑鸾部族的内战不受控制地瞬间打响,之后的事情,就和韩非从石猴族长那里听到的差不多了,黑鸾部族内部相互厮杀了很久,双方的减员都非常厉害,因为从前跟随苍凌的这些族人现在实力都不差,最终用强力压制了支持苍峰的族人,从那之后,苍凌就下令对支持弟弟的黑鸾只能抓起来囚禁,不可再击杀,这才有了苍峰和鹏鹏都被囚禁的事情。 苍凌的故事很长,大猿猴支无奇听到最后都和韩非一样,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听了,只有苍凌还站在那里述说着从前的事情,等到全部说完,苍凌眼中那股凌厉的气势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懊悔,但是这一切发生的事实,都不会因为苍凌的懊悔而有丝毫的改变。 韩非听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着苍凌,在韩非看来,苍凌的错实在太大了,离开黑鸾部族是肆意任性,再次回归是不懂时势,引发分裂是优柔寡断,如今的懊悔更是先可恨,然后才值得可怜。 支无奇倒是没能想到韩非这么多,听完苍凌的事情,也有些唏嘘,就说:你当初还不如坏鸟当到底,彻底消亡了你弟弟,或许都不会让黑鸾部族损失这么大。 韩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支无奇,对支无奇能说出这句话倒是有些意料之外了,心说这大猿猴是在阳世看多了宫廷争斗,居然开始有这些见识了。 苍凌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然后韩非才说话,不过韩非并没有在意苍凌所作所为的对错,而是只关心自己应该关心的那部分,问到:鹏鹏在哪里? 这是韩非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了,虽然少了之前的冰冷,但是苍凌丝毫不怀疑,要是这一次自己再不回答韩非的问题,韩非那柄丑到让自己这个妖兽都不适的神器长剑就会朝着自己招呼了。 赶紧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说:我现在就可以把鹏鹏交给你,但是希望你能指点鹏鹏提升实力,未来找我报仇,只有我消亡在鹏鹏手上,我弟弟苍峰才能同时解除身体和心里的束缚,那时候鹏鹏也有实力再次整合黑鸾部族,我也就死得其所了。 同为神兽的支无奇对于苍凌的话还是有些震惊的,毕竟他亲身经历过修到神兽的过程,知道其中的不易,而韩非则是没有什么意外,听完苍凌的故事,他就知道苍凌已经无路可走,两兄弟的隔阂再也无法修复,用消亡换取黑鸾部族的统一,是苍凌鸟生唯一的价值了。 第298章 弑母面相 韩非点了点头,淡淡地说:答应你不难,不过我得验证你刚刚说的是否是实话,你敢吗?说完就盯着苍凌的眼睛。 苍凌眼中的凌厉再次浮现,韩非从其中看出了一股子傲气,然后就听到苍凌很认真地回答:一切悉听尊便。说完就走到支无奇跟前,把道术完全凝练,把手递到了支无奇面前,此时同为神兽的支无奇只要扣住苍凌的命门,要杀要剐,就真的完全看韩非和支无奇的意思了。 见到这一幕,韩非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了什么,然后眯了眯眼睛,大概分辨了一下方位,朝着寒谷的位置就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之后,韩非见支无奇向自己投来了询问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即便苍凌此时已经是神兽,韩非却自信苍凌没办法在自己和支无奇的合击下讨到便宜。 韩非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石头盒子,打开之后,可以打开地府通道的令牌就呈现了出来,侧边还有三个小凹槽,每一个小凹槽里都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支无奇不用去看着丹药,就已经远远嗅到了妖祖白泽的气息,这些丹药正是长生不老药,只是支无奇还没有想明白韩非把这盒子拿出来有什么用。 下一刻,就看韩非用令牌打开了地府通道,通道中瞬间冲出来的阴气让两只妖兽都有些不适,不由地退后了半步,然后韩非什么话都没说,就抬脚迈进了通道之中,通道之外就只剩下支无奇和苍凌两只妖了。 苍凌有些无奈地对支无奇说:“他一直都这样子吗?” 听了苍凌的故事,特别是苍凌最后对韩非的请求,支无奇对苍凌的同情渐渐掩盖了讨厌,一咧大嘴,说:“习惯就好,反正跟着他就对了。” 苍凌哪里知道支无奇也有一段故事,听得云山雾罩的,只好点了点头,紧随韩非的身影也进入了通道。 最后轮到大猿猴支无奇了,支无奇先狠狠地吸了口气,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走进了通道。 韩非的目的地是许负的庭院,许负几人见韩非带着两只妖兽过来,一时也摸不着头脑,直到韩非用最简单的话先把鹏鹏面临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又简单说了说苍凌的事情,这才让大家知道这只黑鸾妖兽的身份。 只是韩非说的虽然很客观,但是客观有些时候就显得很是残忍,韩非说到最后,苍凌直接都抬不起头了。 许负因为自己的相术本事,早已看惯悲喜,并没有什么反应,一边的白列却对苍凌的经历很是唏嘘,隐隐又想起了从前为母行凶的范义,也不知道范义现在是不是已经再世为人了…… 韩非说完,就对许负说:“我没办法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即便去找苍峰对质,估计苍峰在积怨之下给出的答案也很难是真实的,所以带他来见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他有没有弑母的面相就行。” 韩非说话的同时,那柄丑到让人不适的神器长剑就已经悬浮在身边,只要许负的答案是肯定的,韩非就会立刻出手,对于韩非来说,重要的不是黑鸾一族的恩恩怨怨,重要的是眼前这只黑鸾的提议,会不会是专门针对于鹏鹏设下的陷阱,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韩非可以确定,鹏鹏能够得到妖祖白泽的特别照顾,绝非偶然。 直到这个时候,支无奇才知道韩非的盘算,原来韩非完全没有被苍凌的故事所打动,根本没有相信苍凌,支无奇心念一动,立刻化出了本体站在了苍凌身后,同时,在支无奇的心中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好像越来越像人类了,而韩非怎么越来越不像人类了…… 苍凌看了一眼韩非和支无奇,眼神中并没有什么怨言,甚至有这一抹欣赏的神色,然后抬头看向了许负。 许负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对韩非摇了摇头,韩非这才收起了长剑,看着苍凌半晌之后才轻叹了一口气,说:“答应你的要求了,不过既然要演戏,就把戏演足了,你不要把鹏鹏送过来,让大猴子去把鹏鹏救出来。” 苍凌赞许地点了点头,说:“原本我以为你只是脾气坏,没想到你居然心思如此缜密,相信鹏鹏跟着你一定会进步神速,早日消亡了我,也省得我难受了。” 韩非白了一眼苍凌,淡淡地说:“想多了,你该受的煎熬一刻都别想逃避,自己做错的事情,自己承担后果,消亡可以解决黑鸾一族的问题,却绝非是你自身的终结。” 韩非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好像有些深意,不过不等苍凌思考,就被支无奇一把拉到旁边,商量起怎么做戏营救鹏鹏了,这件事情对于支无奇来说不难,不过现在要演的真,支无奇知道自己的性子,不合计合计,还真容易出岔子穿帮。 见到这边的事情有结果,许负看了一眼支无奇,对韩非说:“支无奇跟着你离开了长安城,王莽那边要是出岔子怎么办?” 韩非知道许负担心的是什么,要是王莽真的得到了长生不老药,成为了长生不死的帝王,那地府首先就有了向阳世发难的理由了。 韩非对上许负几人,才能难得露出好脸色,笑了笑才说:“其实,我也有点期待大汉天命易主的谶语了,现在这大汉天子,早已经没有了刘邦、刘彻的血性,也已经丧失了刘询的机敏,再这么下去,大汉重蹈秦朝的覆辙就是必然的事实,这样的乱局从前在东周诸侯乱战的时候已经上演了一次,当时彭祖也只是化身鬼谷子协助诸侯征伐,现在轮到我了……” 许负见韩非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长生不老药不由地皱了皱眉头,而一边的白列没想那么多,赶紧提醒说:“当时彭祖仅仅影响帝王气运,就让之后神劫的威力大大增加,现如今可能出现的是长生不老的帝王,事情会比彭祖那时候更加复杂,而且事情是地府故意挑起的,到时候逼着你对王莽动手怎么办?消亡长生不老的帝王,这件事情即便彭祖活着,我都没信心他真的敢做,韩非,这件事情真的不能大意。” 第299章 营救鹏鹏 听到白列的劝说,韩非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支无奇,若无其事地说:“那个大猴子说了,要是王莽真的成了长生不老的人,他来负责。”说完又安慰式地朝着许负和白列笑了笑。 就在白列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支无奇走了过来,白列也就收住了话头。 事情都处理完了,韩非就带着支无奇和苍凌通过地府通道离开了,而等一人二妖的身影完全消失,白列才转头问自己的夫人,说:“韩非这是准备把妖域也牵涉进来?” 许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韩非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干,许负也不知道,不过要说韩非要让妖域的力量影响阳世,许负却又有些不相信,好在韩非的面相上并没有什么凶险,这让许负才稍稍安心。 许负不知道的是,等到韩非重新回到阳世,在脚掌踏上土地的一瞬间,面色上突然闪过一抹暗色,只是这一幕出现的稍稍晚了一点,许负恰巧没有看到,而韩非自己也毫无察觉。 因为和苍凌已经提前策划好,所以支无奇去救鹏鹏出来的过程可谓有惊无险,即便支无奇特意控制了力道,还是让几个黑鸾族人受了伤,最后和假装被惊动赶过来的苍凌交手,支无奇也是边打边撤,直到把苍凌引到了韩非藏身的位置,最后韩非用神器长剑才把苍凌击退,这戏码已经很足了,别说鹏鹏了,支无奇都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在演戏了,而是真的打算从苍凌的身上卸下点什么。 小麻雀,你不要乱来,你现在的本事根本打不过他,现在回去就是送死。支无奇一把拽住正打算回去找苍凌拼命的鹏鹏。 鹏鹏双眼布满了血丝,通红的眼睛让鹏鹏浑身都透露着煞气,一把甩开支无奇拉扯自己的手臂,就准备化出本体,而就在鹏鹏有动作的时候,眼前一花,一道灰色的人影就出现在了鹏鹏面前,伸手就扣住了鹏鹏的手腕,然后眉心处的白色光芒一闪,一股强大的控制力立刻把鹏鹏体内躁动的道术给抚平了,鹏鹏想要化出本体的道术也同样被打断。 出手的正是韩非,见到鹏鹏的眼睛重新出现了清澈,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韩非什么话都没有说,学着鹏鹏喜欢的动作张开手臂把鹏鹏搂在了怀里,在感受到韩非胸膛热量的那一刻,鹏鹏的情绪彻底崩溃了,这一次回到黑鸾巢穴给鹏鹏的刺激实在太大,这段时间鹏鹏已经从同样被关押起来的父亲口中得知族长奶奶已经消亡,黑鸾一族分裂内战的事情,虽然没有经历厮杀的惨烈,但是看到从前繁盛的部族现在变得如此凋零,又没能见到族长奶奶的最后一面,鹏鹏的内心就无比难过。 就在鹏鹏准备鱼死网破也要想办法冲出去的时候,那只讨厌的大猴子支无奇来救自己了,大猴子虽然是神兽实力,而且身法极快,但是架不住不断增补的黑鸾数量越来越多,只救鹏鹏一个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鹏鹏要一起带走父亲苍峰,那难度就很大了,最后还是苍峰主动出击吸引了一部分黑鸾的攻击,支无奇才能顺利带着鹏鹏逃脱,而之后对追赶而来的苍凌动手,其实还是有些穿帮的招数的,不过鹏鹏这些天受到的刺激太大,根本没有精神注意到这些细节罢了。 奔溃之后的鹏鹏开始嚎啕大哭,而韩非依旧搂着鹏鹏,什么话都没有说,半晌之后,等鹏鹏情绪稳定之后,韩非才松开了鹏鹏,有些悲情地开口说:自己的父亲,自己救,自己的仇敌,自己杀。 鹏鹏以为韩非的情绪是因为自己,而一边的支无奇却知道,很少说话带情绪的韩非,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说明已经在心中对苍凌心软了。 阳世的人类中,鹏鹏最敬畏的就是韩非,韩非是敢和妖祖白泽都动手的人类,在鹏鹏的心中,韩非的话已经仅次于妖祖白泽了,被囚禁的日子里,鹏鹏无数次期待韩非能救自己出去,然后替自己手刃仇敌,现在听到韩非的话,鹏鹏这才反应过来,的确,为什么要让韩非帮自己报仇,自己的仇,一定得自己报才行,看着韩非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直到此刻,鹏鹏终于冷静了下来。 之后带鹏鹏出去的路上,又象征性地出现了几波黑鸾族人的追杀,韩非都没有让鹏鹏插手,自己亲手和支无奇击退之后,就一路来到了十万大山的出口,这个位置,就是从前苍凌改变命运的位置,同样是黑鸾,同样会越过这道界限,却会走出完全不同的鸟生。 等到韩非一人二妖的身影彻底消失,黑鸾苍凌才显现身形,而苍凌的身前还站着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的皮肤异常白皙,甚至有一种隐隐的透明感,苍凌低头站在年轻人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能把身为神兽的苍凌压制到如此卑微的存在,只有万妖之祖白泽了。 按着我的要求说的?白泽问道。 苍凌赶紧弯腰回答:回老祖的话,完全按照您的要求说的,韩非已经让鹏鹏未来找我报仇了,看样子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听到苍凌的话,白泽才从十万大山的方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苍凌,苍凌没有抬头,却清晰地感觉到了庞大的压力,顿时把腰弯的更低了,只听妖祖白泽轻笑了一声,说:没有破绽?你太小看韩非了,只要你说出你的请求,韩非就能发现你的破绽。 听到妖祖的话,苍凌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然后哆哆嗦嗦地回答:不过韩非并没有说什么…… 白泽再次轻笑了一声,说:你想他和你说什么?首先你还不够格,其次和你说了也没有用……他是彭祖老家伙的传人,有他自己的骄傲,他知道这是我给你的惩罚,即便有想法也犯不着和你说。 第300章 且慢 直到这个时候,苍凌才知道,原来演技最拙劣的其实是自己,韩非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表演,却连置评的兴趣都没有,而自己被无视了,却毫不知情,自己的感觉果然没错,果然韩非带给自己的是比抽耳光更大的羞辱…… 白泽见到苍凌现在的样子,也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当年如果不违背我的禁令,就在这十万大山中好好修炼,突破神兽级别也并非不可能,即便到了突破之时遇到阻碍,我也能帮你渡过,可惜你操之过急难成大事。不过你也的确没有让我太失望,你以为你在东海妖域的火山岛闭关不受滋扰是运气好吗?是我下令不让妖兽去打扰你罢了。我要做的事情,原本你是最佳的选择,但是当你愚蠢到居然在成为神兽之后要回到十万大山。那时候,你就已经彻底让我失望了,你浪费了你将功补过的唯一机会,你的罪责不仅仅你自己需要承担,整个黑鸾部族都要为袒护你而知情不报受到责罚。 说完这段话,白泽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已经非常冰冷,说:这一切,你可有想明白? 苍凌虽然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一切的根源,现在听到妖祖的亲口判词,只能懊悔不已,只能点了点头,哽咽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白泽见状,也就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身影开始慢慢变淡,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苍凌突然抬起了头,他知道这将会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妖祖了,这个问题不问,未来将再也没有机会问了,颤声道:老祖,你要做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而白泽根本没有搭理苍凌的问话,还是之前白泽所说的原因,这个问题的答案,苍凌已经不够格知道了,眨眼间,白泽的身形就彻底淡化,消失不见了。 而苍凌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只有一个使命,那就是等待鹏鹏的实力提升,然后消亡在鹏鹏的手上,再看了看十万大山出口的方向,苍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没落…… 以现在鹏鹏的状态,韩非原本的打算是先送鹏鹏到秦岭洞府静修的,但是离开了长安城这么久,地府那股隐藏的力量有没有影响到拥有帝王之相的王莽,韩非不回去确定一下,始终不怎么放心,所以还是打算先回一趟长安城的庭院看看。 以一人二妖施展身法的速度,没过几日就已经接近了关中腹地,其中支无奇最擅长身法,而且又有神兽的实力,按理说应该速度最快才对,但是让支无奇意外的是,鹏鹏和韩非的速度也并不比自己慢太多,鹏鹏是飞禽类妖兽,天生擅长身法速度也勉强能说的过去,但是韩非就有些不正常了,韩非只是人类修道者呀,怎么速度也能如此之快,这时候的支无奇已经和从前瘦老头遥遥产生了共鸣,在心中狠狠地暗骂韩非是个变态。 韩非让二妖在长安城之外先停了下来,然后自己施展道术探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支无奇却耸起鼻子嗅了半天,韩非也不着急,直到支无奇回答没有问题的时候,才准备进入。 而支无奇虽然嘴巴上说没有问题,却微微有些皱眉,因为有一丝支无奇有印象,却死活就是想不起来哪里出现过的味道正在长安城里,想不起来就索性不想了,支无奇看看鹏鹏和韩非,再加上自己神兽的实力,也不觉得能会有什么存在能威胁到自己,而就是这一次大意,让一人二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二人一妖施展身法很快就来到了庭院外,鹏鹏见到这庭院,心中难免有些唏嘘,上一次离开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这一次回来,就已经身负血海深仇,没来由的,鹏鹏自己都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 支无奇率先推开门就走了进去,紧接着鹏鹏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也一脚迈了进去,就在韩非也同样准备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去的时候,突然身后响起了一声呼喊:“且慢!” 是个女人的声音,韩非被声音呼喊的一愣,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就发现一道光幕擦着鼻尖腾升而起,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韩非吓了一跳,心念一动,身子立刻后仰爆退,而就在这爆退的同时,韩非已经意识到,有人用阵法把整个庭院都罩了起来,要不是韩非在马上要踏入的瞬间因为被呼喊而慢了半拍,现在估计也已经身陷阵法之中了。 稳住身形,韩非的神器长剑首先就激射而出,剑刃在四种极致属性的力量流转之下,狠狠地斩在了阵法的光幕上,光幕被长剑攻击地不停抖动起来,但是最后不仅稳稳站住了,更是把韩非的神器长剑给弹开了。 见到这一幕,韩非已经猜到背后之人是谁了,除了仙人吴可笑,阳世大陆上能布置如此强悍阵法的人只有瘦老头和丁缓了,不过这两人一个在仙山炼丹,一个在道家炼器,不仅没功夫更没胆量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 而就在韩非出手的时候,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了韩非身边,韩非此时的道术是完全铺展开的,所以早已经发现了来人的身份,正是从前把秦岭谷底租给道家的女散修肖兰。 韩非没想到红发仙君居然把肖兰派到了阳世大陆上,而两位仙人居然一反常态的全部汇聚在了距离皇帝一步之遥的长安城里,虽然眼下并不是叙旧的时候,但是韩非确信肖兰不会对自己不利,毕竟自己和瘦老头是帮肖兰报杀夫之仇的人,更重要的是,韩非已经注意到,肖兰此时手中握着的短剑,正是瘦老头使用的兵器,那柄以扶桑木为基础炼制的青色短剑。 还没等,韩非的神器长剑收回来,两道暗红色的流光就朝着韩非的方向激射而来,其中一道直袭韩非的胸膛,速度之快完全超乎了普通人的反应能力,几乎是在注意到的瞬间,就已经近在眼前了,另外一道则是直奔肖兰而去,也是直击要害,妥妥的杀招。 第301章 玄鸟翎羽 韩非已经来不及思考吴可笑怎么突然拥有如此霸道的法器了,脚下微微一错,侧身险险地躲开了暗红色流光的攻击,这还是韩非在十万大山中,见到苍凌的身法之后有所感悟,才能够在间不容发的危局中改变身形,否则,刚刚的暗红流光即便没有击中要害,也会把韩非射个对穿。 而身为仙人的肖兰,就比韩非的应对游刃有余许多,在看到红色流光的同时,指尖一挑,青色短剑立刻飞起,在身前针尖对麦芒地刺向了激射而来的暗红色流光。 “铛”的一声脆响,扶桑木短剑和暗红色流光居然势均力敌地顶在了一起,这时候韩非和肖兰才同时看到暗红色流光的本体,原来是一支犹如热碳颜色的翎羽。 “玄鸟翎羽?”肖兰不由自主地轻呼了一声。 此时韩非已经把丑到让人不适的神器长剑握在了手中,有了这件心意相通的认主神器,吴可笑要是再想通过刚刚那样的偷袭得手,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哈哈,可笑可笑,居然连你这个小小仙人也认识这样的法器!”吴可笑一边狞笑,一边在半空中现身了,看了一眼肖兰控制的短剑,吴可笑一挥手,玄鸟翎羽上的暗红色光芒重新暴涨,立刻就把泛着青光的短剑给顶的步步后退,与此同时,肖兰也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韩非见状,心念一动,神器长剑立刻朝着泛着暗红光芒的玄鸟翎羽斩去,见到这一幕,无可笑不屑地轻笑了一声,手中剑诀一动,刚刚差点把韩非射个对穿的另外一只玄鸟翎羽从韩非的身后激射而来,速度之快让韩非根本来不及救援肖兰,只能重新挥动长剑斩向身后。 下一刻,肖兰被压制的退后了一大步,而韩非在用长剑把袭击自己的玄鸟翎羽荡飞之后,势头不减,一转剑锋,就重新挥剑斩向了压制肖兰的那支翎羽,可惜即便韩非的速度已经很快,奈何着玄鸟翎羽的速度更快,一道暗红闪过,韩非的长剑立刻斩空了。 两只玄鸟翎羽重新飞回到了吴可笑身边,此时吴可笑就犹如空中有隐形的阶梯一般,迈着步子走向了地面,盯着韩非,眼角不由地抽动了几下,冷笑说:真是可笑,为什么你的实力这么差,运气却每次都能这么好,特意给你们一人二妖准备的阵法,独独漏掉了你,没能在阵法中慢慢折磨你,真是让我有些失望。吴可笑嘴巴里说着失望,脸上却没有丝毫失望的神情,反而有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玩味。 韩非也冷笑了一声,说:你连渡劫成神的目标都放弃了,还敢说别人让你失望?整个仙山中像你这般堕落的仙人,还能找到第二个吗?仙人之所以不敢来长安城,就是因为长安城中有阳世帝王,一个不小心影响到了帝王气运,未来神劫的力量将会大大增强,即便是实力超群如彭祖都折在这最后一关上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韩非压根儿就没想到无可笑居然敢在长安城中给自己设伏,现在出言讥讽,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 吴可笑听到韩非的话,怒火如烈火上泼了一勺热油一般瞬间腾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你还敢提神劫?当年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失手伤到阳世皇帝刘彻?是我自己想放弃渡劫成神的目标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吴可笑愤怒之余,把自己的口头禅都忽略了,然后转头问肖兰,你也放弃渡劫成神的追求了吗? 刚刚的交手,让肖兰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和吴可笑的差距,毕竟相比于吴可笑,肖兰成为仙人的时间还很短,现在听到吴可笑的问话,肖兰冷冷地回答:管好自己的事情,别替别人操心。 吴可笑没想到肖兰也敢呛自己,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站在一边的韩非这才想起来,从前这位女散修的脾气就很火爆,成为仙人之后,这股子火爆劲更是有增无减,再想到现在肖兰手中握的是瘦老头的短剑,搞不好瘦老头即便去了仙山,也没过上仙人的好日子。 下一刻,吴可笑再次出手了,两支翎羽冲天而起,眨眼就消失在了高空,吴可笑自己则是一个闪身就朝着韩非和肖兰而来了。 韩非在吴可笑出手的同时,也施展身法冲向了吴可笑,行进的途中,手中的长剑一抖,立刻在身前挽出了一朵剑花,韩非则是身处剑花之后,身位随机应变。 这样的招数虽然厉害,但是依旧不能抚平境界上的差距,只见吴可笑在韩非的剑花面前身影一闪,居然就擦着剑花花瓣的边沿越过了韩非,韩非甚至在吴可笑越过剑花的瞬间,看到了吴可笑脸上不屑的微笑。 越过韩非之后,吴可笑就直面肖兰了,韩非想要救援都已经来不及回身,下一刻,肖兰就和吴可笑重重地对上了一掌,嘭的一声闷响,吴可笑站在了原地,而肖兰直接倒飞了出去,不过这依旧不是吴可笑招数的全部,更狠辣的还在后边。 吴可笑对肖兰动手的瞬间,已经把背后露给了韩非,过于明显的破绽,让韩非反而警惕了起来,上前的身法稍稍慢了一分,果然下一刻,一道暗红色的红光就在距离韩非只有一尺不到的位置垂直落下,正是玄鸟的翎羽,要是韩非刚刚不收住身法,现在就会被翎羽从头顶直接贯穿而下。 好在韩非的心智沉稳,而且已经预料到眼前的破绽大概率是陷阱,所以并没有什么惊慌,但是不远处的肖兰就不一样了,吴可笑在击飞肖兰的同时,就已经操控玄鸟翎羽停在了肖兰倒飞出去的路径上,肖兰此时已经避无可避。 这一切都太快了,韩非想要救援完全来不及,情急之下,韩非已经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动作了。 第302章 话痨技能 心念一动,韩非的眉心处闪过一道白色光芒,肖兰背后的五行之力顿时就是一滞。 韩非自己都没有信心这样做能有几分作用,但是让韩非眼睁睁看着肖兰被玄鸟翎羽威胁性命而不救援,韩非说什么都做不到,这不仅因为从前和肖兰的交情,更因为肖兰手上握着瘦老头的短剑。 还好,虽然仓促之间没能停住玄鸟翎羽,却因为周围五行之力的波动让玄鸟翎羽的方向发生了偏转,原本正对肖兰后心的攻击向右稍稍一歪,不等吴可笑重新操控,就已经把肖兰的右臂设了个对穿,从前方带出了一道血箭。 韩非根本没有停下,几乎就在调用灵台控制的同时,再次挥剑斩向了吴可笑,剑锋划过之处只剩下一道残影,这一剑又击空了。 下一刻,韩非施展身法就来到了肖兰身边,只见此时肖兰的面色已经有些微微泛白,右臂的鲜血浸染了红色的衣衫,有些暗暗发黑,韩非同时注意到,肖兰伤口的恢复速度极慢,已经远低于仙人受伤后正常的恢复速度,要知道肖兰可是先服用了长生不老药,之后才渡劫成为仙人的,两相加持之下,伤口还是恢复的如此之慢,可见这玄鸟翎羽的攻击和从前白列使用的楚琴弩具有相同的特性,暗含了神兽不屈的怨气,即便是仙人实力,中招之后也很难应付,要是刚刚玄鸟的翎羽没有改变方向,现在的肖兰可能已经被击穿心脏消亡了。 肖兰也真算强悍,即便受到如此重创,居然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咬着牙调转道术止住了鲜血,然后把短剑交到了左手,就已经做好了再次战斗的准备。 韩非无奈地看了一眼肖兰,这位女仙人的执拗劲真是这么多年一直没变,一把拉住了肖兰,然后朗声对已经在不远处重新现身的吴可笑哈哈大笑起来。 通过刚刚的交手,吴可笑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局韩非再无翻盘的机会,所以戏谑地看着韩非和肖兰,已经开始想象了结完阳世的仇怨,就立刻回仙山,现在的阳世虽然没有了彭祖,却比从前有彭祖的时候还可怕,回想起自己来长安城之前的遭遇,吴可笑到现在都还有点心有余悸。 而胜券在握的吴可笑还没有大笑呢,对面即将消亡的韩非却笑得很是畅快,这让从来没在韩非手上讨到过便宜的吴可笑心中越来越没底,戏谑的表情也越来越不自然,赶紧把道术铺展出去,确认了一下两只妖兽都被困在阵法中出不来,周围也并没有妖祖白泽的气息,这才有些愤怒地打断韩非的大笑,吼道:“够了!都临近消亡了,你还能笑得出来,堂堂彭祖传人,居然还搞这些故弄玄虚的小把戏,真是可笑!” 韩非听到呵斥也不介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面带笑意地说:“你说的没错,我这个彭祖传人是挺丢彭祖的,你呢?你可是经历过仙劫的仙人呀,彭祖活着的时候,你斗不过彭祖,彭祖消亡了,你斗不过彭祖的传人,现在被逼到连神劫的追求都放弃了,你真的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吗?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肖兰不是第一次认识韩非,从来惜字如金的韩非,现在怎么会和瘦老头一样开始絮絮叨叨了,皱了皱眉头,左手握了握短剑,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吴可笑听到韩非的话,冷哼了一声,却并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韩非说的都是事实,吴可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韩非,要是在一开始就知道管怒会消亡在韩非手上,自己又不停地在韩非手上吃亏,便宜没讨到,却越陷越深,可能自己也会选择不和韩非作对吧。 见到吴可笑的表情,深谙人性的韩非立刻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要说论道术一途现在的韩非还和吴可笑有这境界的差距,但是要论对形势的判断,韩非可是能被始皇帝都奉为知己的大才。 吴可笑不说,韩非就继续开启了话痨技能,接着说:“你没发现我身边少了个人吗?” 吴可笑早就发现从前一直都给韩非当跟班的瘦老头不见了,不过在动手之前,吴可笑就已经探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瘦老头的踪影,所以就先入为主地认为瘦老头应该是去什么地方闭关了,而现在听韩非特意提起,吴可笑立刻警惕了起来,以为韩非又已经挖好了坑在等自己主动跳呢。 知道警惕就好,韩非见状立刻心中一安,按着自己的计划继续说:“肖兰渡劫成功之后,是你亲自接引她去仙山的,你不会忘记吧?你再看看她手上的兵器,再看看我的神器长剑,以你仙人得眼力劲,不会看不出这两件兵器得材料是同根同源吧?实话告诉你,这柄短剑的主人不是别人,就是你怀疑埋伏起来随时准备偷袭你的那个老家伙。” “那这柄短剑怎么会到仙人手上的?……”吴可笑已经被带着走了,这也是吴可笑太过自信,认为有了玄鸟翎羽这样的兵器,韩非这一次肯定会消亡在自己手上,所以才掉以轻心了,所以吴可笑最可笑的便是从来都不知道吸取教训,现在更是在韩非的引导下,得出了韩非希望吴可笑得出的结论,“那个老家伙也渡过仙劫去仙山了?所以阳世依旧只有两位仙人,一个是我,一个就是肖兰?她是在仙山得到老家伙的兵器的?” 韩非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问:“你猜猜老家伙去仙山是干什么了?他最擅长的本事是什么?” “炼丹!”吴可笑终于知道韩非话里的意思了,立刻问,“他已经找到了炼制渡神劫丹药的法门了?” 韩非见到吴可笑亮起来的眼神,就知道成神的诱惑哪里会说放弃就放弃,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吴可笑的话,继续问:“你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还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吗?” 第303章 陷进阵法的二妖 吴可笑此时已经有些激动了,要是有了神劫丹药,或许真的可以中和掉自己干涉阳世帝王气运造成的影响,不过动心归动心,吴可笑还是隐隐觉得自己有个什么地方忽略了,再看了看肖兰手上的短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沉声说:“那个老家伙贪心不足,怎么会把这么厉害的兵器给肖兰,是不是他已经消亡了,肖兰从他手中抢来的?” 肖兰听完,知道韩非这个坑货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把自己也给舍出去了,先是狠狠地瞪了韩非一眼,而韩非撇过头,假装没看见肖兰想要杀人的眼神,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吴可笑,说:“你自己不会动脑筋想吗?要是那个老东西的兵器被我抢了,韩非这种小心眼会不找我麻烦?” “那就是他主动给你的?可笑,那个老家伙居然还有这份心思,哈哈……”吴可笑能成为仙人,也绝非蠢人,很快就得出了自以为正确的结论,因为自信聪明,他更觉得现在自己知道的,都是自己推理出来的,并不是来自于韩非的特意引导,而这恰恰是韩非希望的,甚至韩非希望吴可笑能脑袋转的再慢一点,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了。 肖兰因为受伤而苍白的面色,此时已经被气到涨红了,正要发怒,却见韩非朝着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韩非究竟要干什么,但是相比于瘦老头的不着调,肖兰知道韩非的确不是那种会故意引导吴可笑戏弄自己的人。 冷哼一声,肖兰撇过头,看都不想再看韩非和吴可笑,而此时韩非虽然知道肖兰愤怒,却也没有办法,因为韩非此时已经越来越着急,韩非只是通过神劫丹药麻痹了吴可笑,并不意味着吴可笑反应不过来,而且,吴可笑凭借玄鸟翎羽,现在拥有压倒性的优势,要是没有外力介入,想要逃脱完全没有可能。 韩非期待的外力,并不在远方,正是现在被困在阵法中的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韩非知道这么多年的吃亏上当,让吴可笑已经非常多疑了,所以在必败的局面下突然的大笑,肯定会让吴可笑反而不敢动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有后着了。 果然,吴可笑的反应没有出乎韩非的意料,立刻用道术去探查了阵法中的支无奇和鹏鹏,而韩非就在吴可笑探查阵法之后撤回的那么一瞬间,依仗着自己比普通人大一倍有余的灵台,顺着吴可笑的探查路径,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路径上镶嵌了一颗可以联系到阵法内部的钉子。 之后的韩非,就犹如瘦老头附体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了对吴可笑的引导,而另外一边,韩非已经把自己的道术探查施展到了极限,终于在和吴可笑聊到身边少了个瘦老头的时候,和阵法中的支无奇先联系上了。 和吴可笑交手已经不止一次,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几次过招之后,韩非就已经意识到,要是没有支无奇这个皮糙肉厚的神兽牵制住吴可笑,即便自己手上有神器长剑,对上吴可笑也是无可奈何,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得想办法破了阵法,让支无奇出来,而之前韩非的奋力一击,已经证明这阵法想从外部破开难度极大,既然如此,韩非就打算来个里应外合,不信这阵法能同时扛得住内外夹击。 就在吴可笑开始揶揄肖兰的时候,韩非已经和支无奇做好了同时破阵的准备,不过这个时候,吴可笑的脸色却在哈哈大笑中突然转冷,冷哼一声说:韩非,你真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吗?我们这么深的积怨,那个老家伙更是天下少有的滑头鸡贼,仅仅我们讲和他就会给我神劫丹药?我可不敢抱这样不切实际的希望,不过……倘若把你们两人抓起来先折磨到半死不活以解心头之恨,然后再拿你们当筹码去交换神劫丹药的话,那个老家伙或许真的会舍得出出血。 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是真够憋屈的,特别是支无奇,在推门进入庭院的瞬间就后知后觉地记起来自己在城外闻到的奇怪气味源自何处了,那是从前和瘦老头一起去中条山吴可笑的洞府中搬天材地宝时候闻到的味道。 等到意识到这一点,大猿猴支无奇的眼前已经一花,就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了,发现不对,支无奇调头就往外跑,下一刻就和同样一脚踏进阵法的黑鸾鹏鹏撞了个满怀,鹏鹏的身材没有支无奇高大,额头恰巧撞在了支无奇的下巴上,这下子好了,两只妖兽立刻一个捂着脑袋,一个捂着下巴用力揉了起来,看来能让皮糙肉厚吃痛的唯一途径就是更加皮糙肉厚。 等到鹏鹏愤怒地起身准备骂眼前的支无奇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景象把满口污言秽语给压了下去,一边继续揉脑袋,一边说:“大猴子,你又在作什么妖?” 支无奇向旁边啐了一口血沫子,刚刚回身太急,和鹏鹏撞的挺狠的,一不小心把舌头给咬破了。 吸溜吸溜地吸了两口冷风之后,支无奇才说:“你个小麻雀没见识,我们陷进仙人提前布置的阵法里了,这下子麻烦了。” 鹏鹏嘲笑地说:“亏你还是神兽呢,小小阵法就让你觉得麻烦了,还好韩非不在,否则你这脸丢的都不是自己的,是整个妖域和老祖的……”说话间鹏鹏就显出了本体,然后一抖翅膀就一飞冲天了。 这么多年支无奇都是被鹏鹏压着骂,不管骂得过骂不过,都会回几句嘴,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支无奇没有搭理鹏鹏的讽刺,而是也显出了本体,耸起鼻子不停在空中嗅着,试图闻到韩非的味道,眼下这白茫茫的空间,别说出去了,连基本的方向都已经分不清了。 片刻之后,鹏鹏扑闪着翅膀又重新飞回来了,然后两只妖兽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看彼此,都没有说话。 第304章 一丝气息 不是二妖没话说,而是他们各自想到的办法都没有起作用,这个阵法把外边的气息完全屏蔽了,以至于支无奇如期强悍灵敏的嗅觉,却只能闻到布阵仙人吴可笑残留的微弱气息,其他的气息一概没有,然后支无奇就根本不用在施展道术探查了,因为相比于道术探查,支无奇的鼻子探查的范围更大。 而鹏鹏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他也小看这个阵法了,他以为只要是阵法,就肯定有边界,只要有边界,那就对边界下手呗,而且既然是进了庭院才中的招,那阵法的范围也就庭院大小,破个阵法有什么难的,而且除了自己还有个实力不凡的神兽大猿猴呢,怕什么。 鹏鹏想的很好,但是这个方法可以施展的前提就是,得先找到阵法的边界,鹏鹏以为以自己的目力,透过这些白茫茫的遮挡,一定能够发现边界,但是片刻之后鹏鹏就不得不承认自己想简单了,白茫茫之外还是白茫茫,要单纯从范围算,鹏鹏能够探查到的面积就已经不比整个长安城小了,但是依旧看不到边界。 “大猴子,你是神兽,你说,现在怎么办?”鹏鹏忍不住还是开口了。 支无奇皱着眉头,摇了摇他那个和健硕身子不成比例的脑袋说:“这白茫茫雾气是水属性的,但是我却无法操控,肯定是仙人故意施展了什么特殊的手段,现在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鹏鹏不屑地“切”了一声,然后才说:“那就是说我们只能被关在这里,让韩非一个人在外边对付仙人喽?” 支无奇被鹏鹏接连讽刺,也来了脾气,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你不是整天说我脑袋小不够用吗?你脑袋大,现在你来想,别问我!”说完就转身随便朝着一个方向向前走,懒得再搭理鹏鹏了。 鹏鹏也就过过嘴瘾,没想到支无奇居然真的生气了,眼下这种情况,鹏鹏也没有办法,虽然嘴上还嘀嘀咕咕的,但是也紧跟着支无奇朝前走去。 走了没多远,支无奇突然发现有人用道术探查自己,顿时脸色一变,鹏鹏因为实力还没有达到神兽,根本没有觉察到什么,见支无奇突然面色严肃地停了下来,就赶紧问怎么了,支无奇也没有记仇,就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鹏鹏,鹏鹏立刻问会不会是韩非,而支无奇则是摇了摇头,不过片刻之后,面色一喜,说:“好像有一丝韩非的气息了……” 吴可笑的突然变脸,并没有出乎韩非的预料,吴可笑能意识到彼此积怨甚深,韩非更知道彼此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所以压根也没有指望可以和吴可笑和解,所以一边和大阵内的支无奇联系,一边也在小心提防。 就在吴可笑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的同时,两道暗红色的玄鸟翎羽就已经激射向了韩非和肖兰,肖兰本来左手一甩,就把泛着青光的短剑朝着玄鸟翎羽甩了过去,韩非一看立刻暗叫了一声不好。 吴可笑上一次已经见识到瘦老头扶桑木短剑可以和自己的玄鸟翎羽硬碰硬,怎么可能还会选择同样的路数,果然,只见玄鸟翎羽在空中微微一偏,就擦着短剑越了过去,然后速度不减地朝着肖兰就过来了。 韩非在间不容发的时间里几乎做了三件事情,第一,操控自己的神器长剑挡在了肖兰的面前,同时,把自己的灵台控制运转到了极限,用五行之力在自己的面前凝聚出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在做这两件事情的同时,韩非大喝了一声,“破!” 紧接着,首先发出的是一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韩非根本来不及看,不过已经知道肖兰那边的危局已经解除,神器长剑荡开了玄鸟翎羽。 紧接着,因为韩非身前凝聚了屏障,攻击向韩非玄鸟翎羽速度稍稍慢了几分,不过见识过韩非同样招数的吴可笑怎么可能给韩非机会,剑指一变,玄鸟翎羽顿时加速,同时还改变了方向,如此近的距离,韩非想要如第一次那样施展身法避开,完全不可能,不过韩非还是猛地向上一窜,此时的目的已经不是为了避开玄鸟翎羽,而是为了接住完成解救肖兰任务后倒飞回来的神器长剑。 “噗”的一声,玄鸟翎羽从韩非的右腿透射而出,力道之大直接把韩非的身形在空中带的退后了两尺有余,而韩非不由地发出了一声闷哼,这一次吴可笑的手段非常毒辣,玄鸟翎羽在空中的飞行并非完全不动,而是在吴可笑的控制之下快速旋转起来,以至于韩非受的伤,从前边看是个小孔,而背后却已经被玄鸟翎羽旋转着带走了一大片血肉,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深坑。 而韩非都顾不上给自己止血,更没时间施展道术让自己的疼痛缓解,因为此时韩非还有重要的第三件事情要做,韩非握住神器长剑的瞬间,就把道术灌输其中,顿时神器长剑上的华光流转,四种极致属性相生之下,让整个长剑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龙吟声。 吴可笑见到韩非如此拼命地激发兵器潜力,以为韩非下一招就要朝着自己招呼,立刻对玄鸟翎羽发出了召回的命令,也就意味着,两道翎羽已经调转方向,从后方重新袭向了韩非和肖兰。 下一刻,韩非剑锋一偏,就尽全力朝着困住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的阵法劈出一剑,而吴可笑对自己的阵法极为自信,根本不相信韩非这一剑能有什么作用,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韩非和肖兰马上身上又会出新血洞的场景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韩非从解救肖兰,到凝聚屏障,再到接住长剑而受伤,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了,直到韩非重新用神器长剑斩向阵法,肖兰才算真的反应了过来,而此时肖兰也已经意识到背后的玄鸟翎羽已经袭来,此时一般人正常的选择只能是控制扶桑木短剑格挡背后的玄鸟翎羽,要不替韩非格挡,要不替自己格挡,结果就是肯定会有一个人会再次身受重创。 第305章 记住了,这两个字念作‘打架\’! 这位火爆脾气的女仙人果然不是一般人,在看到韩非不顾一切斩向阵法的时候,肖兰几乎没有思考,就选择了和韩非同样的动作,操控短剑也刺向了阵法,肖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本能地觉得韩非的做法不会错,必须助他一臂之力。 韩非的神器已经具备四种极致属性,唯一缺的就是极致土属性的息壤,而这种属性,瘦老头的短剑上恰恰就有,虽然不是很多,但是此时共同发动攻击,五行相生之下,威力立刻暴涨,极致水属性的黑色,极致木属性的青色,极致火属性的红色,极致土属性的黄色,极致金属性的白色,五色流转之下,极致的五行相生贯通,居然最后只留下了黑白两色,交融之下直接贴在了阵法受到攻击之后的光幕上。 见到这一幕,吴可笑的笑容陡然一僵,而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一股白雾如火山喷发一样从阵法顶部喷薄而出,一声闷响之后,阵法被彻底撑爆,布置阵法的吴可笑瞬间仰天喷出一口鲜血,阵法的威力越大,破阵之后对布置者的反噬就越大。 吴可笑这个阵法布置的本来就非常霸道,别说是韩非这一人二妖了,即便同样实力的仙人,在阵法中也完全摸不着东南西北,不过单单困住对手还不够,其中凝聚的白雾水气,会在吴可笑的控制之下凝聚成水属性精纯的液体,当这些液体包裹住对手时,就会顺着被困者的七窍往里钻,这个时候即便施展龟息闭气都没有用,要么被水活活撑死,要么被水活活呛死,两种死法都不怎么好看。 为了布置这个阵法,吴可笑甚至用上了自己的眉心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韩非因为被肖兰提醒而没有踏入阵法,不过因为有玄鸟翎羽这样神出鬼没的兵器,吴可笑并不认为韩非没有进入阵法可以掀起风浪,之后数次对韩非和肖兰的压制,都让吴可笑更加有恃无恐,当吴可笑看到五行之力相生贯通之后贴在了阵法上,依旧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让吴可笑自信的底气只有一个,那便是时间。 韩非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破阵了,在韩非和肖兰向阵法发动攻击的时候,吴可笑已经操控玄鸟翎羽分别对准了韩非和肖兰,有所不同的是对准韩非的这一支玄鸟翎羽已经开始高速旋转起来,韩非给吴可笑带来的惊吓次太多了,吴可笑打心底里已经不想让韩非活命了。 而对于肖兰的攻击,吴可笑则是稍稍偏离了要害,因为吴可笑已经打定主意,要控制住肖兰来要挟瘦老头给自己神劫丹药,吴可笑甚至已经在心中开始嘲笑瘦老头的可笑了。 千算万算,吴可笑唯一算漏的恰恰是自己最自信的阵法,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居然有本事把自己的阵法撑到了极限,这一切还得从韩非联系上支无奇说起。 说是可以联系上支无奇,实际上韩非也只能通过镶嵌的这一颗钉子稍稍控制大阵中的白雾,根本不可能和支无奇直接传音对话,但是这并难不倒韩非,韩非相信以支无奇的探查能力,一定可以分辨出自己的气息,所以就在支无奇追踪自己气息的路上,用白雾凝聚出了两个一扎见方的文字。 支无奇在探寻到韩非的气息,就埋头朝着既定的方向和冲去,差一点就把韩非辛辛苦苦凝聚的两个字给冲散了,好在鹏鹏的目力极佳,在一团白雾中分辨出了异样,一把拉住了支无奇。 然后尴尬的一幕就出现了,大猿猴支无奇虽然在阳世多少也有些年份,但是好巧不巧,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需要他识字的场景,所以现在看到韩非凝聚出的两个字,支无奇眯着眼睛瞅了瞅,然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对身边的鹏鹏说:“我们就按韩非说的做。” 鹏鹏已经发现支无奇完全目不识丁,心中庆幸当年守护刘病已的时候,刘病已刻苦读书手不释卷,鹏鹏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瞟上几眼,虽然识字不算多,但是韩非凝聚的这两个字正好鹏鹏认识,现在见到支无奇顾及神兽的面子不懂装懂,立刻恶趣味地模仿韩非嘴角微微一斜,然后跳起来新仇加旧恨地给支无奇来了一个大嘴巴子。 支无奇猝不及防下,直接被鹏鹏扇了个趔趄,还没有回身呢,就听到了鹏鹏阴恻恻的话:“记住了,这两个字念作‘打架’!” 支无奇暴怒,这已经是最近不长的时间里第二次挨大嘴巴子了,韩非就算了,现在你个小麻雀也来欺负神兽了,在回身的瞬间就化出了本体,对鹏鹏动手了,鹏鹏先发制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且战且退地和吴可笑就过上招了。 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从第一次见面就杠上了,这么多年之所以没有真的动手,只是因为韩非的禁令,现在既然韩非让打架,那就打个痛快好了,鹏鹏可没有他伯父苍凌的身法和道术,没过多久就已经节节败退,被吴可笑压制了,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吴可笑和鹏鹏的过招没有出现当初和苍凌过招时攻守黏在一起的情况,吴可笑的水属性道术,每次碰到鹏鹏的火属性道术,都会因为炽热被直接蒸发成水气,随着二妖过招的次数增多,水气越来越浓郁,以至于二妖虽然离得不远,却已经看不太清对方的身影了。 支无奇和鹏鹏虽然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却不是傻猴儿和傻鸟,打着打着就已经回过味儿了,这都多少年了,韩非从来都没有对妖兽打架产生过兴趣,怎么会在这种紧急关头突然放开限制,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冷静下来的支无奇对鹏鹏的动手也收起来几分力道,虽然已经稳稳地压制着鹏鹏,却已经不会伤着鹏鹏了。 第306章 被反噬的吴可笑 随着时间的推移,支无奇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关键,阵法中原本的水气因为是仙人吴可笑提前布置的,即便自己是擅长水属性道术的神兽,也是无法调动的,但现在因为鹏鹏激发出来的这部分水气,却完全可以为自己所用,想到这里,支无奇也就理解了韩非的打算,立刻高兴地对鹏鹏说:“小麻雀,加把劲,我们把这鸟仙人布置的鸟阵法撑爆!” 鹏鹏此时也大概想通了其中的道理,高兴归高兴,还是出言提醒支无奇说:“骂仙人就骂仙人,别带上鸟。” 之后二妖打架的目标就变了,从一决高下变成了尽可能多地制造水气,直到支无奇叫停手才结束,而支无奇一刻都没有耽误,立刻让这些水气去混合原本阵法里的水气,这件事情对于支无奇而言简直易如反掌,支无奇当年在东海妖域上第一次和韩非交手,就是用浓郁水气隐藏的身形。 不多时,支无奇就高兴的发现,那些从前自己不能控制的水气,现在都能被自己夺了过来,而支无奇也终于感知到了这个阵法的边界,没想到吴可笑用那小小庭院的空间,居然布置出了足足有两个长安城大小的阵法,真是好手段。 支无奇来不及感叹,就开始操控水气向外极速扩张,只是接触到阵法边界的水气都被挡住了,而支无奇立刻调用更多的道术奋力扩张水气,阵法很快就被撑的满满当当。 就在支无奇奋力向外撑满阵法的时候,韩非和肖兰也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五中相生的极致属性道术在贴上大阵之后,就开始疯狂侵蚀消耗阵法,于此同时,两支射向韩非和肖兰的玄鸟翎羽也已经距离二人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庭院的东南角突然爆出一道光华,紧接着就犹如爆竹被点燃了一般,另外几个不显眼的位置也同时爆出了炫彩的光华,韩非心中一安,这些光华韩非认识,正是阵眼天材地宝爆裂之后的结果,阵法破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要不是韩非的灵台控制力异于常人,这一连串的动作根本没有办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完成,韩非知道吴可笑肯定会受到阵法反噬,但是韩非已经来不及去瞟哪怕一眼了,因为要命的玄鸟翎羽已经近在咫尺。 而此时韩非能做的已然很少,只能侧了侧身,希望避过心脏的要害,但是以上一次翎羽透体而出之后留下的大洞看,韩非此时的闪避已经意义不大了。 肖兰也发现了眼下的危局,火爆脾气的她愤怒比惊惧更多,道术运转到了极致,猛地大喝了一声,顿时一股气浪以肖兰为中心极速蔓延而出,波及之下,居然把两支玄鸟翎羽的速度给硬生生地拉慢了一分,而就在玄鸟翎羽被拉慢的这个空档,阵法的反噬终于作用在了吴可笑身上,伴随着吴可笑仰天喷出的血箭,两支翎羽顿时失去了控制,铛铛两声跌落在了地上。 吴可笑布置阵法的时候加上了自己的眉心血,所以阵法的反噬让他的脑袋犹如受到了重击,视线都有些模糊了,打心底里,吴可笑就没有想过韩非有本事可以破掉阵法,以至于把心思都用在阵法之外的韩非和肖兰身上,在第一次探查过阵法之后就没有再管里边的情况,直到被阵法反噬的瞬间,吴可笑依旧没有想通其中的关键,这些冲天而起的水气是怎么来的,自己布置的阵法里,怎么会莫名其妙充斥这么多水气…… 等到吴可笑的视野重新恢复清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朝着自己脑袋而来的硕大拳头,这拳头上还长着浓密的毛发。 大猿猴支无奇从阵法中冲出来的瞬间就看到吴可笑在仰天喷血,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以支无奇的身法速度,这点距离简直眨眼就到,抬起拳头就朝着吴可笑的脑袋砸了过去。 可怜吴可笑堂堂仙人,先是因为阵法被破之后受到反噬脑袋迷糊了一把,刚刚清醒还没有来得及喘息,就又被支无奇的大拳头砸在脑袋上,清醒之后又迷糊了,身体怎么飞出去的都不知道了。 鹏鹏没有和仙人交手的经验,目力极佳的他一出阵法就发现了韩非的异样,再仔细一看,立刻就注意到韩非大腿上的大洞,大惊之下翅膀一抖就飞了过去,就在韩非站立不稳马上要跌倒的时候,鹏鹏化出人形一把扶住了韩非,然后立刻愤怒地盯着和吴可笑具有同样仙人气息的肖兰,看这架势是已经准备好扑向肖兰拼命了。 韩非见状赶紧说:“自己人。” 鹏鹏听完虽然有些警惕,却从来不会质疑韩非的话,想要扶韩非坐下休息,而韩非则是摇了摇头,他知道此时的危局尚未解除,仅仅只是支无奇一只妖兽,没有自己的配合,等到吴可笑缓过来,依旧可以把自己这边的一人一仙二妖各个击破。 见到韩非已经把神器长剑重新召回来,准备配合那只毛猴子一起对付吴可笑,肖兰咬了咬牙,明显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了决定,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丹药,一边递给韩非,一边面色不善地说:“你要是敢问这丹药的来历,老娘现在就毁了它!” 韩非上次吃同样的丹药时,正好是在重伤昏迷,不过清醒之后丹药的气息还是牢牢记在了脑袋里,这丹药在长生不老药出现之前可以排到第一,长生不老药出世之后也能稳居第二,正是可以续命的龙髓丹。 不用说,肖兰此时掌心的龙髓丹只会来自于瘦老头,果然,那个滑头至极的老家伙家底到底有多厚,即便认识这么多年的韩非,也完全没有个准。 情况危急,韩非哪里有时间再拘小节,伸手就把龙髓丹拿过来塞进了嘴巴里,顿时体内的道术开始疯狂流转,因为玄鸟怨气而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因为药性的作用,重新恢复到了长生者应该具备的恢复速度。 第307章 吴可笑慢了 此时的韩非已经来不及等伤口完全愈合了,因为吴可笑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眼见慢慢清醒,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准备继续占自己便宜的大猿猴支无奇,韩非心念一动,并没有选择直接朝着吴可笑而去,而是调动神器长剑朝着地上的玄鸟翎羽就斩了过去,已经不是和吴可笑第一次交手了,这一次被逼到如此地步,最重要的变故就是因为吴可笑的这两支新法器。 韩非操控神器长剑的瞬间,吴可笑就已经料到了韩非的打算,心念一动,躺在地上的两支翎羽立刻化成了两道暗红色的流光朝着大猿猴支无奇就飞了过去。 韩非见状,心中立刻暗叫了一声不好,大猿猴支无奇还没有见识过玄鸟翎羽的厉害,一不留意就会吃亏,念头出现的瞬间,韩非就施展了自己的身法,有了龙髓丹的功效,此时韩非道术充盈,右腿的伤势虽然依旧疼痛,却已经不再影响施展道术了,攻击落空的神器长剑感受到主人的动作,硬生生地在空中拐了个弯,紧随韩非的身影,一起向支无奇的方向飞去。 鹏鹏则是有些奇怪,自从见到玄鸟翎羽就微微皱起了眉头,以至于韩非突然施展了身法,反而让鹏鹏微微一愣,很意外地没有跟上韩非的身影。 支无奇本来是朝着吴可笑猛冲的,准备趁着吴可笑受到阵法反噬,好好给这位仙人展示展示神兽的战斗力,结果冲到一半就发现吴可笑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澈,虽然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沫子,却已经阴恻恻地瞅着自己了,紧接着背后就出现了两道极速飞来的神兽气息,身为神兽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两股气息中蕴含的强大怨气,从前在楚琴弩上吃亏的经历立马浮上心头。 支无奇是一条筋,可不是二愣子,遇到这样前有实力超群的仙人,后有吃过大亏的利器,支无奇自然知道再想去占便宜已经不可能了,猛地在空中停住身形,然后一个猛蹿,直接化成了一道黑影朝天空蹿了上去。 吴可笑心中暗骂了一句,怎么在韩非身边久了,连猴儿都开始知道用脑子了,不过吴可笑也没有再操控玄鸟翎羽继续向空中追击,因为吴可笑现在更重要的是要自保,阵法被破波及到了吴可笑的灵台,紧接着脑袋又被神兽近距离轰击,更是让灵台产生了震荡,此时的吴可笑虽然已经清醒,但是时不时就有一种晕眩感,把玄鸟翎羽重新召唤回来,顺带能伤到支无奇固然最好,要是被支无奇避过了,吴可笑也不敢再让玄鸟翎羽追击,先收回身边才能安心。 韩非见到这一幕,立刻意识到吴可笑没有让玄鸟翎羽追击支无奇事出反常,要不就是吴可笑这一次受到的阵法反噬比自己想象中更重,要不就是吴可笑已经准备好陷阱,就等着自己上前送死。 有了这个念头,韩非手腕一翻,紧跟自己的神器长剑立刻就飞到了手上,韩非稳住身形,挥剑就斩出了一道剑气,虽然这道剑气也混合了四种极致属性的道术,但是对付仙人的话,这一招明显是远远不够看的,韩非之所以如此出招,是因为此时战场的局面已经不像之前危急了,有了神兽实力的大猿猴支无奇,自己也在快速恢复,还有个虽然手臂受伤,却可以操控扶桑木短剑对抗玄鸟翎羽的肖兰,这样的队伍已经和从前瘦老头去仙山之前差不多了,甚至因为肖兰即便受伤,也是受伤的仙人,比从前的瘦老头还是强上不少的,只要配合得当,自保应该已经没有难度,此时的韩非甚至都没有把鹏鹏算在有效的战斗力之列。 韩非的剑气攻击到吴可笑面前的时候,吴可笑没有动,而是操控一支玄鸟翎羽把韩非的剑气给搅碎了,整个过程韩非看的非常仔细,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果然,还是让韩非发现了问题。 吴可笑慢了,虽然不算很明显,但是吴可笑让玄鸟翎羽搅碎自己攻击的动作明显没有之前快了,而且这样的攻击,对于吴可笑而言,甚至不需要出手,只用自己作为仙人突然爆发的气势就能挡住,眼下不亲自出手,完全依靠兵器,速度还没有之前快了,足以证明吴可笑这一次受到的创伤不小。 这一点,韩非的确猜对了,但是韩非没有意识到自己先前猜想的两种情况其实并非一定要二选一,两者同时存在也并非不可能,也就是说,韩非忽略了吴可笑既可能已经受到重创,却也同样准备好了陷阱在等待自己。 此时大猿猴支无奇和鹏鹏站在了韩非的左侧,肖兰右手提着短剑站在了韩非的右侧,韩非甚至已经在内心觉得这一次或许有希望可以完成与酆都大帝的约定。 下一刻,一人一仙二妖同时施展了身法向吴可笑冲了过去,在施展身法之前,韩非就已经传音了自己的计划,等一下在吴可笑操控玄鸟翎羽攻击的瞬间,韩非会依靠自己强大的灵台之力,凝聚周围的五行之力减缓玄鸟翎羽的速度,再加上现在吴可笑受伤之后本身攻击速度变慢,肖兰完全可以操控扶桑木短剑挡住一支玄鸟翎羽,韩非则会控制神器长剑挡住另外一支翎羽,这时候支无奇就可以靠近无可笑,支无奇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情,在韩非挡住玄鸟翎羽之后,给韩非争取可以抽剑攻击吴可笑的空档,这一点即便吴可笑在全盛时期,身为神兽的支无奇都是可以做到的,直到此时,韩非依旧没有把黑鸾鹏鹏算在其中。 吴可笑看见韩非这支混合着人仙妖的队伍朝自己飞扑而来,正准备做点什么,可惜恰巧此时吴可笑的脑袋又晕了一下,等到重新恢复正常,韩非几人距离自己已经不远了,而吴可笑并没有慌张,反而阴恻恻地笑了笑,韩非的身位在正中间,对吴可笑的笑容看的最为真切,这个笑容就犹如一滴飞溅起来的热油一般,瞬间把韩非给烫醒了,韩非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吴可笑的确还有陷阱。 第308章 一斩翎羽 虽然韩非敏锐地意识到了危险,但此时已经来不及回撤了,吴可笑的背后同时飞出了三道玄鸟翎羽,三道玄鸟翎羽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彼此交换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第三支的加入,此时玄鸟翎羽的速度居然比从前还要快,别说肖兰和支无奇了,就连韩非都无法准确分辨玄鸟翎羽的攻击路径了,无法探查路径,又何谈格挡呢…… 韩非此时后悔已经无济于事,不过让韩非乖乖等死,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韩非当机立断,立刻把自己的灵台控制力发挥到了极致,眉心的白光突然暴涨,已经失去了从前的温润,硬生生地控制自己面前的五行之力向右偏移了几分,而紧接着韩非就觉得自己的右边胸口一凉,然后身体不受控制的被带的倒飞了出去。 赌对了,韩非在电光火石之间料想吴可笑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神劫丹药了,必须得在一招之内让自己、仙人肖兰还有大猿猴支无奇同时毙命,所以翎羽的方向一定是正对左胸心脏位置的,控制五行之力向右偏移,目的就是让吴可笑的攻击避开要害,想要同时停住这三根翎羽,韩非说什么都做不到了,至于鹏鹏,吴可笑肯定已经探查到鹏鹏的实力,不会把玄鸟翎羽的攻击浪费在鹏鹏身上。 韩非虽然把伤害降到了最低,同时吴可笑匆忙施展,也没有来得及操控玄鸟翎羽旋转着透体而出,所以三人的背后并没有出现大坑,但是自己这边的有生力量同时受创,让韩非已经不再抱希望能对付吴可笑,丝毫不留恋成败的他此时已经在脑海中盘算如何才能让一仙二妖安全撤离了,这一次,韩非把鹏鹏算在了其中,却把自己的安危刻意忽略了。 鹏鹏见到韩非被洞穿,怒从心头起,刚刚韩非给自己的嘱咐只有一条,让自己保护好自己就行,这已经让心高气傲的鹏鹏有些不快了,但是自己的实力自己知道,所以鹏鹏只是想在吴可笑受伤之后去捡个漏,没想到韩非的计划因为突然出现的第三根玄鸟翎羽瞬间崩溃,而吴可笑甚至都没有把自己考虑在对手的行列里,完全把自己给忽略了,这让身负血海深仇的鹏鹏瞬间受不了了,韩非为了保护自己就算了,对手居然也不把自己当回事儿,这就太羞辱鸟了,所以当韩非几人被击退的时候,鹏鹏翅膀一抖,反而加速朝着吴可笑冲了过去。 吴可笑和韩非一样,真的没把鹏鹏当回事儿,心念一动,就操控三根已经完成任务的翎羽掉头射向了鹏鹏的后心。 三根,同时极速射向鹏鹏,等到韩非发现的时候,惊怒交加之下直接在空中就把神器长剑全力斩了过去,只是韩非也知道,即便神器长剑再快,这一次也来不及了,这一刻,韩非的心就像已经被玄鸟翎羽洞穿一样巨疼…… 就在吴可笑以为鹏鹏马上就要被玄鸟翎羽洞穿胸膛的时候,突然脑袋再次一晕,等到吴可笑重新恢复神智,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鸟喙已经近在眼前,下一刻,自己的眉心就被鸟喙猛烈的冲击了一下,吴可笑的灵台顿时受到了震荡,同时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倒飞了出去。 眼前发生的事情,不仅让鹏鹏愣住了,也把已经控制住身形,极速施展身法试图解救鹏鹏的韩非和支无奇吓了一大跳,不仅因为鹏鹏把吴可笑给啄飞了,更重要的是,原本以为会射穿鹏鹏身体的三根玄鸟翎羽,居然在鹏鹏把吴可笑啄飞之前就停在了鹏鹏身后一动不动了。 实在不可思议,吴可笑自信地以为鹏鹏必然会消亡在三根玄鸟翎羽之下,所以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实力最弱的鹏鹏能够接近自己,更没有想到鹏鹏的鸟喙会如此坚硬,好巧不巧地,鹏鹏又在吴可笑发晕的时候一口啄在了直通灵台的眉心,吴可笑在必胜的情况下被翻盘的戏码再次上演。 而只有韩非注意到,鹏鹏在冲向吴可笑的时候,因为愤怒到了极点,黑色的羽毛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这颜色居然和玄鸟翎羽的颜色一模一样…… 震惊归震惊,该逃走依旧得逃走,谁能确定已经拥有第三支玄鸟翎羽的吴可笑,会不会和刚刚一样在背后还藏着第四支? 韩非可以拼命,但是不能让其他人和自己一起拼命,一把拉过准备飞出去查看吴可笑落点的鹏鹏,只说了三个字:“回尚方!” 鹏鹏这才注意到韩非、支无奇和鹏鹏的右胸上都还在冒血,顿时不敢再多说,起身就飞向了尚方的方向,支无奇对于韩非的话也不会质疑,身为神兽的他也早已经意识到今天绝难再讨到便宜,也紧随鹏鹏就去了,剩下的仙人肖兰,韩非没有说什么,只是面色怪异地朝肖兰点了点头,肖兰不知道韩非表情的意思,不过眼下也没功夫多问了,吴可笑随时都有可能重新清醒过来,所以也紧随二妖而去了。 战场上只剩下韩非一个人了,韩非调转道术挥动长剑一剑就斩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根玄鸟翎羽,铛的一声脆响,翎羽被斩成了两段,然后失去光泽掉在了地上,就在韩非准备对第二支翎羽动手的时候,探察到吴可笑的方向仙人的气息重新凝聚了,顿时不敢再恋战,只能收起长剑也施展了身法。 等到韩非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尚方的庭院,支无奇和鹏鹏已经在焦急地等韩非,肖兰甚至打算回头再去接应韩非了,来不及多说什么,韩非一挥手,很久没有使用的传送阵法立刻启动,就在大家进入阵法之后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吴可笑就已经狂怒这闪身出现了,铺展道术探查阵法时候,发现阵法的另一边已经被毁,显然是为了隐匿位置,吴可笑气急败坏地一脚踩在了阵法上,顿时把阵眼全部震碎了。 第309章 惨败的源头 吴可笑这一次败的非常惨,不仅三根法器折损了一根,更重要的是灵台受到了连续冲撞,这样的伤势是否能恢复都未可知了,吴可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韩非都能逆风翻盘,难道就因为韩非是彭祖传人?是彭祖传人,自己就永远无法战胜吗?再联想到管怒消亡的如此难看,吴可笑第一次从心底里升起了对韩非的恐惧,而这种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深地沉入吴可笑的心底,再也无法剔除…… 韩非在阵法传送成功的瞬间就一掌拍向了地面,顿时把这边的阵法给抹去了,这样才能确保吴可笑不会追击过来,原本只是打算回到长安城看看,谁能想到最后会发生如此惨烈的大战。 一抵达洞府,支无奇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想办法用道术驱散玄鸟翎羽留在体内的怨气了,从前楚琴弩带给支无奇的痛苦实在太多,以至于支无奇现在对于玄鸟翎羽造成的伤害异常紧张,唯一让支无奇庆幸的是,自己如今已经是神兽实力,应该有能力驱散神兽法器留在伤口上的怨气。 韩非在反复确定吴可笑无法追踪,秦岭洞府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内心依然无法平复,身体被玄鸟翎羽在短时间内连续洞穿了两次,要不是因为有了龙髓丹的助益,韩非想要一次性驱散两次神兽法器带来的影响,少不了也要费一番功夫,不过相比于身体上受到的重创,这一次对于韩非触动更大的是自己过于自信,以至于低估了吴可笑的阴险,这样的误判不仅让肖兰和支无奇受到了重创,更是让黑鸾鹏鹏差点消亡在了三支翎羽之下,如此惨败,是韩非从成为修道者开始至今绝无仅有的,也让韩非深深地意识到上一次屠戮仙人是多么的侥幸。 想到这里,韩非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已经消失很久的镇灵,那个一身青衣的倩影在韩非的灵台中一闪而过,让韩非莫名其妙就产生了一个想法,要是镇灵在场的话,这一次大战何至于此。 而韩非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一次惨败,要是从根上刨,源头正在镇灵身上。 在天柱山管怒殒命之后,吴可笑的计划是自己在越国故地的洞府以逸待劳,为了等待韩非,吴可笑在洞府的外围布置了大量的阵法,可惜等来等去,韩非没有等到,却等到了镇灵。 镇灵来阳世大陆的目的是追踪神兽遗骸炼制的法器,原本和身为仙人的吴可笑无冤无仇,可惜吴可笑也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偏偏就在渡劫失败的散修洞府里发现了三根神兽玄鸟的翎羽,吴可笑花费了牛鼻子劲儿才把玄鸟翎羽炼制成可以随心控制的法器,为此甚至间接造成了同为仙人的管怒被韩非消亡,玄鸟翎羽出世,也就意味着吴可笑好死不死地成了镇灵的追踪目标。 当镇灵第一次见到吴可笑,也有些震惊,没想到阳世居然还有一位身怀神兽法器的仙人,一仙一妖交手没多久,镇灵就毫无意外地被压制了,吴可笑探查到镇灵是青龙的本体,立刻起了贪心,青龙的躯体那可是了不得的宝贝,用心炼制的话,铸就的法器威力甚至可以在玄鸟翎羽之上,韩非手上那柄样子丑到让仙人都不适的长剑就是个最好的例证。 有了这个想法,吴可笑就升起了阵法想要先活捉镇灵,然后慢慢把镇灵折磨致死,以增加未来法器的怨气,要是普通的青龙,这一次保准要折损了吴可笑手上,可惜镇灵恰巧就不是普通的青龙。 镇灵见自己被困阵法,就已经猜到了吴可笑的打算,不慌不忙地施展了震慑灵台的本事,阵法本就是依靠吴可笑的灵台在控制,在受到震慑的瞬间就崩溃了,而镇灵趁着吴可笑依旧痴傻的时候一掌击飞了吴可笑,吴可笑喷着鲜血就倒飞了出去,见一招没能屠戮仙人,镇灵就想上前补刀,就在此时吴可笑突然控制住了倒飞的身形,镇灵一惊之下立刻明白吴可笑已经恢复了意识,虽然不知道吴可笑伤的有多重,镇灵都当机立断地选择了遁走,而镇灵隐匿气息的本事一旦施展,即便吴可笑是仙人实力,也完全无法追踪到镇灵。 仙人的实力的确不一般,要是不能一击必杀,就没有第二次再出手的机会了,等到吴可笑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后怕,其次就是大骂白泽对妖兽管束不善,居然让有这样本事的妖兽来了阳世,等到冷静下来,吴可笑就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从以逸待劳变成了坐以待毙,最让吴可笑担心的,就是有这样本事的妖兽要是和韩非联手,那自己可真要危险了,甚至吴可笑已经在心中怀疑,管怒的陨落是不是和这只青龙妖兽有关,有了这样的念头,吴可笑就准备主动对韩非出手。 原本仙人是很忌讳接近阳世帝王的,但是对于吴可笑而言,这一条已经不在顾虑之列了,因为吴可笑从前一不小心就把孝武皇帝刘彻给打晕了,这已经不算间接影响帝王之气,而是差点要了阳世帝王的命。 等到吴可笑找到了韩非居住的宅院,却发现韩非并不在长安城,道术探查一番,那只已经是神兽实力的大猿猴也并不在附近,已经多次被韩非翻盘造成的阴影,让吴可笑又画蛇添足地给在宅院内布置了与自己洞府外相同的阵法,只是匆忙之间,吴可笑为了加强对阵法的控制,用上了自己的眉心血,最后倒霉也就倒霉在吴可笑对这个阵法的过度自信上了。 就在吴可笑准备一举毁掉尚方解气时,脑袋又不受控制地晕眩了一下,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了,等到吴可笑再次爬起来,已经没有心思再对尚方动手了,阵法反噬,叠加支无奇的全力一击,最后又被鹏鹏在暴怒之下一鸟喙啄在眉心,连续的冲击已经让吴可笑的灵台出现了裂痕。 第310章 怪异的洞府 对于修道者而言,灵台受伤,轻则痴傻,重则无法控制体内的道术,直接把躯体撑爆,吴可笑因为已经达到了仙人实力,所以才不至于痴傻,但是一阵一阵的失去意识,也已经证明这一次灵台的伤势已经非常严重,或许已经出现了裂纹。 吴可笑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疗伤,灵台受伤是绝对一等一的大事情,而这样的伤势吴可笑不敢在大意了,谁知道狡猾的韩非是不是还有其他后招,一旦在自己晕倒的时候杀个回马枪,那就真是连消亡都不知道是怎么消亡的了。 直到来到这处秦岭洞府,肖兰才知道为什么临行之前韩非脸上会有如此怪异的表情,太像了,这处洞府的布局实在是和肖兰渡劫成为仙人之前的洞府太像了,以至于肖兰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洞府呢,正要高兴呢,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些异样,有些物品的尺寸不对,发现这一点的肖兰立刻施展了道术探查,这才发现,原来这处洞府的位置,正是自己的师尊,同样也是杀夫仇人聂燕从前洞府的位置,曾经肖兰就在这个洞府之外差点丢了半条命,因此对这个位置记忆深刻。 肖兰本就聪明异常,不然也不会青出于蓝先于师尊聂燕感悟到仙劫,发现异样后,结合韩非之前的表情,很快就知道了这处洞府是谁人的手笔,此刻以肖兰的脾气,要说一点不愤怒,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相比于愤怒,肖兰却没有想到那个老家伙居然能细心地记住自己洞府的一草一木,佩服之余,怒火也在玄鸟翎羽造成的伤痛中消散了。 转头看了一眼正注视自己的韩非,肖兰冷哼了一声,脚步蹒跚地走向了从前洞府中自己休息的石室位置,直到肖兰关上了石门,韩非才悄悄散掉了背在身后手中的道术,肖兰的脾气实在火爆,韩非甚至担心肖兰盛怒之下会直接出手毁掉这里,毕竟这洞府的位置,给肖兰带来的都是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这个时候鹏鹏走了过来,这一次和仙人吴可笑的大战,因为鹏鹏的实力不强,所以在韩非的部署和吴可笑的计划中,都没有把鹏鹏放在什么重要的位置,鹏鹏最后能把吴可笑啄飞,运气的成分居多,而在人妖仙全都负伤的情况下,鹏鹏也是唯一一个浑身上下连皮都没有擦破的存在,而韩非已经在鹏鹏的运气之外发现了另外一些东西。 “你的伤势已经复原了?”鹏鹏的本意是来扶韩非坐下的,却没想到韩非有了龙髓丹的加持,恢复速度惊人,之前那可怖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 韩非对鹏鹏,倒没有对普通人的冷冰冰,点了点头说:“钟汉那个老家伙的确是炼丹一途的不世之材,他炼制的龙髓丹,甚至比彭祖的龙髓丹药力更强劲。” 鹏鹏见韩非已经恢复,本就很高兴,现在听到韩非夸瘦老头,立刻笑着说:“这个老梆子的丹药是靠谱了,重色轻友的本性却暴露了。” 韩非也笑了笑,不过以韩非的心智,并不认为滑头的瘦老头会完全被美色冲昏了脑袋,他更相信这个老家伙把扶桑木短剑和龙髓丹让肖兰带回阳世,本来就是有意为之,只是以肖兰的脾气,这些事情即便问了,也不一定就能从肖兰的嘴巴里得到答案。 眼见支无奇已经闭上眼睛,开始入定疗伤,一时半会儿很难醒过来,连续中招两次的肖兰只会比支无奇更难恢复,现在已经安全的韩非终于能好好想想现在的形势了。 仙人吴可笑这一次肯定是灵台受到了冲击,问题可大可小,有了之前差点让大家殒命的经历,现在韩非只能把这件事情想大,而不敢想小,吴可笑到底受了多重的伤?这样的伤对于仙人实力的吴可笑来说影响有多大?吴可笑是否还有第四支,或者更多的玄鸟翎羽?这些问题没有搞清楚之前,韩非说什么都不能再把众人置于险境,况且现在支无奇和肖兰还在重伤的情况下,就更让韩非不敢大意了,毕竟自己最后出招的时候,明显看到吴可笑已经清醒,清醒的吴可笑,单单依靠韩非一个人是绝对无法应付的,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韩非不能再冒然回到长安城了,谁知道已经不再避讳帝王气运的吴可笑会不会和这次一样,设置好陷阱等自己上门。 打架喜欢拼命,这是韩非的习惯,但论心智,韩非却绝对不会逞匹夫之勇,否则也不会是始皇帝都奉为知己的大才了。 内心盘算一番之后,韩非轻叹了一口气,知道大汉朝堂的乱局已成定局,只要确定了自己不在长安城,地府隐藏的势力早晚会找到王莽,而本身就拥有帝王之相的王莽大概率会终结掉大汉的国祚,或许还会成为第一个长生不老的帝王,想到这里,韩非又看了一眼支无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之前在十万大山入口处和支无奇的约定,多少有些故意让支无奇背锅的成分,但是现在这件事情真的快变成现实了,却让韩非想的更远了…… 见到韩非走神,鹏鹏提醒说:“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韩非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笑了笑,说:“鹏鹏,你天生喜火,擅长的也是火属性道术,虽然你是妖兽我是人类,体质有所差别,但是对于五行之力的控制殊途同归,我现在把我修习《连山经》时候关于火属性的法门教给你,你可以当作参考,但是万万不能照单全收,必须结合你作为妖兽的体质加以调整才行,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鹏鹏本就因为这一次大战中自己的实力太弱,被敌我两方双双忽视而感觉到憋屈,再者自己身上还背负着解救父亲和报仇的使命,已经对实力极为渴望了,现在韩非的话,简直就是想睡觉来了个枕头,立刻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 第311章 被惊动的刘骜 韩非的经历,鹏鹏是知道的,韩非因为《连山经》的原因,仅仅几十年时间就成长为和道术门派师长人物同样实力的道术高手,这种变态的修炼速度,正是现在鹏鹏最需要的。 韩非见到鹏鹏答应的如此爽快,心中反而为鹏鹏担心了起来,一旦鹏鹏心浮气躁走火入魔,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有了这一重担心,韩非就决定守着鹏鹏,一旦有什么意外,韩非也能立刻出手干预。 彭祖渡神劫失败之后,韩非担心自己要是一不小心消亡了,《连山经》就会失传,所以就把《连山经》写了下来,之后送给道家弟子左慈的就是那一份了,现在对鹏鹏韩非就直接亲自口传法门,鹏鹏也不耽误,盘腿坐下就开始顺着韩非的法门开始领悟。 韩非口中的法门,鹏鹏会按照韩非的指点,先按照化出人形的形态在体内先小心过一遍,有所领悟之后,再化成黑鸾的本体,弄清楚道术在妖兽体质内的走向之后,再加以融会贯通,起先这样的过程还算顺利,鹏鹏再人形和妖兽两个形态的时间差不多正好一天隔一天,但是随着道术修习的深入,鹏鹏再人类形态花一天时间理解的法门,转换到妖兽形态,耗费的时间就开始成倍的增长,从最初的两天,到半个月之后的四天,一个月之后,鹏鹏在妖兽形态下融合修习法门的时间已经需要消耗近十天时间了。 而整个过程,韩非都守在鹏鹏身边,除了必要的提点以外,韩非同样在闭目修炼,这一次和仙人吴可笑的交手,让韩非也有些感悟,特别是紧要关头把灵台控制逼到了极限,对于韩非来说也是一次小小的突破,不过韩非并没有完全入定,而是把自己的道术探查铺开的,所以鹏鹏和支无奇的情况韩非了如指掌,一旦有什么异样,韩非可以在第一时间出手。 支无奇是在一个半月之后站起来的,玄鸟翎羽留下的伤势已经完全康复,还好支无奇现在已经是神兽实力,否则耗费时间长短先不说,能不能把玄鸟的怨气从体内逼出去都未可知,被神兽遗骸炼制的法器所伤这件事情,给支无奇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以至于即便现在已经恢复,还是让支无奇有些后怕。 见到鹏鹏和韩非都在参悟道术,肖兰也还在自己的石室中没有出来,支无奇就也入定闭关了,虽然这一次和仙人交手的时间很短,但是支无奇在吴可笑阵法中不停地激发水气,让支无奇也有所感悟,得好好参悟一番才行,只是支无奇哪里知道,就在他闭关提升实力的时候,韩非原计划让他背的锅已经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他的背上…… 韩非几人和仙人吴可笑之间的大战,虽然波及的范围不算很广,但是在长安城中引起的轰动那就太大了,神鸟和神猴突然出现,这本来算是祥瑞的,但是谁能想到场面却是在打架,不管打架的对象是谁,也不管打架的结局谁赢谁输,按着现在时不时就会被人提及的谶语而言,这就是有人在对抗大汉的祥瑞,这是不吉利的,消息传到宫中,皇帝刘骜被惊的第一次顾不上和赵飞燕姐妹在太液池嬉戏,赶紧摆驾去了奏报中提到 的庭院。 祥瑞神鸟和神猴自然没有见到,但是地上留下的巨大脚印还是把皇帝刘骜惊的一阵阵晕眩,一切都是真的,长安城中果然有祥瑞神兽护卫,现在祥瑞神兽被人攻击了,现在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皇帝刘骜第一次反应过来未央宫中还藏有皇家秘辛,虽然刘骜自己没有看过,但是宫中早有传言,守护自己祖父孝宣皇帝刘询的就是一只巨大的神鸟,一边向羽林军下令,重兵护卫庭院,期待祥瑞神兽可以重新归来,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摆驾回宫,刘骜需要好好看看已经尘封已久的皇家秘辛。 皇帝刘骜只是贪恋酒色,绝非完全不学无术,论起读书的资质,刘骜甚至能排到上等,老刘家只能皇帝翻阅的这些皇家秘辛,在刘骜沉心阅读之下,一天一夜就完全读完了,等到刘骜从密室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呆滞了,原来长生不老是真的,大汉帝国的建立和中兴,居然都与韩非有脱不开的关系,甚至守卫自己祖父孝宣皇帝刘询的祥瑞神鸟,都是韩非刻意安排的,自己怎么没有早点看到这些皇家秘辛…… 突然,刘骜灵机一动,对了,尚方! 秘辛中记载,韩非和祥瑞神鸟都在尚方中居住,只要找到韩非和祥瑞神鸟,刘骜不相信以韩非和自己先祖这么多年的交情,会让天命易主的谶语真的实现。 研究了一天一夜皇家秘辛,连饭都没有来得及吃的皇帝刘骜立刻下令摆驾长安城西北角的尚方。 尚方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帝王亲临了,而且从前不管是孝武皇帝刘彻还是孝宣皇帝刘询,来找韩非几人的时候都是便服来访,而这一次刘骜却是在羽林军护卫下急急忙忙来找韩非的,所以不仅惊动了尚方的所有人,更是让长安城的百姓也议论纷纷。 等到皇帝刘骜抵达尚方,尚方中庭院的大门已经敞开了,从前因为有禁制,这两扇看着不怎么结实的门从来没有人能打得开,而这一次仙人吴可笑在盛怒之下,直接破掉了禁制,所以现在中门大开,这座小庭院已经完完全全展现在了皇帝刘骜的面前。 皇帝刘骜在面对这座庭院时,终于从内心升起了已经很久没有存在过的崇敬之情,让所有随行的人在门口等候,自己独自迈步走进了庭院,然后就再无声息,直到两个时辰之后,随行的亲近宦官实在不放心,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看了看,这一看就立刻大叫着冲了进去。 羽林军护卫一听到叫喊,以为皇帝刘骜遇到了危险,比宦官速度更快地冲进了庭院,第一眼就看到皇帝刘骜正躺在一堆乱石旁生死不知,乱石中央有一个画满咒文的石台,而此时石台已经被一劈两半了,正是仙人吴可笑离开之前毁掉的连通秦岭洞府的阵法…… 第312章 母子密谈 等到皇帝刘骜重新清醒,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的皇后赵飞燕,视线越过赵飞燕就看到了站在赵飞燕背后的赵合德,见到这两位美人,让刘骜的心中微微一宽,不等刘骜说话,皇后赵飞燕就立刻呼喊宫廷御医来给皇帝诊治。 皇帝刘骜挥了挥手,就想要挣扎着坐起来,赵氏姐妹立刻一个上前扶住,一个往刘骜的背后塞软垫,然后御医才靠近把脉探查,仔细诊断一番之后,得出了皇帝刘骜是操劳国事太过疲惫,再加上腹中饥饿,以至于气血两虚,才会再激动之余晕倒的,只是病人是皇帝,御医也只能兜着点儿说,要是放在普通人,此时的御医肯定会大骂病人过于声色犬马,已经把身子都掏空了。 皇后赵飞燕一听御医的话,赶紧让人把提前就预备好的肉羹端了上来,亲自服侍刘骜进食。 肚子里有了东西,皇帝刘骜的脑袋终于清醒了几分,可以思考问题了,如果皇家秘辛中记载的事情没错,尚方现在呈现的样子,就意味着韩非几人已经不再长安城了,也带走了守护大汉的祥瑞神鸟,不管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都意味着距离天命易主的谶语又近了一步,这也是刘骜大惊之下晕倒的直接原因。 这一次晕倒给皇帝刘骜的刺激,让刘骜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大汉江山已经再被遗弃的边缘,这种实实在在的感觉,比整天听到各种谶语来的可真实多了,想到这里,皇帝刘骜的脑子终于开始清明了几分。 就在此时,太后王政君也已经得到皇帝在尚方晕倒的消息,赶紧摆驾过来探望,刘骜见母亲来了,难得下令屏退了所有人,包括赵氏姐妹,独自和母亲密谈了一番,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再次确认皇家秘辛中的内容。 皇后赵飞燕虽然被屏退了出去,但是却并没有走远,而是私下叫住了御医,让御医把皇帝身体的真实情况告诉自己,御医犹豫着不敢说话,在赵飞燕保证不会追究御医罪责之后,御医才说出了皇帝刘骜真实的情况,而这个答案虽然赵飞燕早有预料,但是从御医嘴巴里确定地听到,还是让皇后赵飞燕的脚下一软,扶着廊柱才险险没有跌倒。 挥了挥手说自己知道了,然后就让御医找自己的亲信领一笔重赏,这件事情万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御医谢恩退下,事关重大,御医也已经做好拿到赏赐就离开长安城的打算了。 御医有打算,皇后赵飞燕同样有打算,如果御医的预料没错,那自己必须得早做准备……毕竟,现在和皇帝刘骜密谈的可不是自己,而是太后王政君,自己要是没有皇帝刘骜的庇护,以王氏一脉在大汉朝堂的势力想要覆灭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等到刘骜和太后王政君密谈到了深夜,结束之后王政君在回去的路上,一个人坐在车架中开始默默流泪起来,刚刚的密谈中,刘骜先是向王政君确定了皇家秘辛中记录的事情,而王政君知道的不比记载的内容少,所以说的更加详细,等到刘骜听完,告诉母亲自己可能时日无多了,虽然御医说的很隐晦,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刘骜知道距离自己寿元终了的日子不远了,而让刘骜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自己一时冲动,亲手掐死了自己的骨肉,以至于现在后继无人,但是为了防止天命易主的谶语以自己驾崩外姓夺位的形势出现,现在必须得想办法从刘氏宗亲中过继个孩子当太子了。 太后王政君听到儿子临终遗言般的话,自然心痛异常,一边劝说刘骜不要多想,日子还长着呢,一边在心中也有些欣慰,刘骜终于不再浑浑噩噩地当皇帝了,和王政君商量在刘氏宗中选太子的事情,一方面是想让权倾朝野的王家人全力支持,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王政君作为刘家儿媳,尽最大的努力挡住天命易主谶语的发生,这些话,刘骜没有直接说,但是看惯朝堂风风雨雨地王政君怎么会不明白,而且王政君已经决定,只要自己不死,这个大汉天下一定得随儿子之愿,不能落入除刘氏宗亲以外的他人之手。 从这天开始,皇帝刘骜突然转性了,开始关心起了军国大事,此时辅政的已经是接替王音的王根,也是王凤从前指定的人选,同样是太后王政君的弟弟,见到皇帝刘骜突然变得精明,独揽大权的大司马王根还有些不解,不过在大司马王根还没有想明白其中缘由之前,就被太后王政君召见了,姐弟见面之后并没有说什么政务上的事情,王政君看似唠家常一般和王根絮叨了一番,特别是讲了不少皇帝刘骜小时候的事情,又回忆了很多自己还没有进宫之前在王家的生活,王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说这些,也就接着王政君的话回忆叙旧,直到天色渐晚,王政君才让亲信把大司马王根送回去了。 大司马王根在回去的路上,反复回忆姐姐对自己说的话,想来想去,终于发现了问题,这哪里是在唠家常,这是在提点自己王家和皇帝是一家人,强调皇帝刘骜是自己的外甥,需要自己的支持,皇帝刘骜突然转性并非事出无因,肯定会有所动作,只是这会是什么动作呢…… 就在大司马王根正不知道皇帝刘骜和太后王政君有什么打算的时候,如今已经是新都侯的侄子王莽突然找到了王根,向王根禀报了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作为王氏一脉旁系的淳于长有勾搭后宫的举动,而勾搭的这个人,正是皇帝刘骜的废后许皇后。 大司马王根得知这个消息大怒,不过以王根的政治智慧,也不会因为王莽现在德行享誉天下就立刻相信王莽,而是派人调查了一番,结果发现这个淳于长居然真如王莽所言,胆子大到敢染指后宫了,虽然现在许皇后已经被废,但是废后也是皇后,这便是捅了天的大罪。 第313章 扳倒淳于长 这件事情唯一让王根犹豫的,便是淳于长的身份,淳于长是太后王政君的外甥,虽然不算王家人,却也和王家有些渊源,而且自从王莽展露头脚之后,淳于长的风头并不亚于王莽,如今已经身居关内侯的爵位,而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如今的淳于长算是皇后赵飞燕的亲信,因为当初在皇帝刘骜想要废掉许皇后,新立赵飞燕为皇后之时,淳于长非常有政治眼光,坚定地站在了支持赵飞燕为后的一边,也正因为如此,淳于长获得了关内侯的爵位,这个爵位的分量可比王莽的新都侯更重。 当年王凤消亡之前,给太后王政君的建议是让王音接替自己辅政,王音之后可以让王根继续辅政,再然后就可以考虑从新一代子侄中选拔了,这其中重点推荐了在自己病榻之前衣不解带服侍的侄子王莽,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时没有展露头脚的淳于长在王凤消亡之后异军突起,隐隐有压过王莽的趋势,现在王莽突然在这皇帝突然转性的微妙时期揭发淳于长,实在是有些太过巧合了些。 大司马王根冷静之后,又专门向王莽问话,这件事情为什么不早说,而王莽的回答则是说事关重大,不敢确定消息可靠的情况下,自己也不敢随便乱说。 大司马王根也是老狐狸了,对于王莽的话还有些怀疑,这么隐秘的事情,你王莽怎么就能确定,你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这其中是否还有隐情? 但是眼下事情已经出了,王莽的事情先放一边,得先解决淳于长这件事情,就在王根准备第二天就亲自面见太后禀报此事的时候,第二天一大早王根却突然病倒起不了床了,淳于长的罪责目前还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只能安排王莽亲自去向太后王政君禀报,太后王政君得到消息之后,同样怒不可遏,确定消息无误之后,就把事情告诉了皇帝刘骜,已经很久没有动怒的刘骜下令赐死了许皇后,再调查的时候,发现淳于长居然向许皇后许诺有能力复立许皇后,这可就不仅让皇帝刘骜觉得淳于长大逆不道,同时也得罪了现任皇后赵飞燕,淳于长再无可以翻身的机会,最终身败名裂被赐死了。 关内侯淳于长消亡之后,王家的后辈子侄中,再也没有人能和新都侯王莽并肩了,而且王莽这一次亲自向太后王政君的禀报,有理有据,谦卑恭敬,给太后王政君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再次唤醒了哥哥王凤在临终时对自己的交代。 而这一切,除了王根起初有些怀疑王莽以外,王莽做的所有事情都合乎礼法,甚至算是维护了皇家体面,太后王政君和皇后赵飞燕都很满意,皇帝刘骜也正好凭借这件事情展示了一次大汉帝王的杀伐决断,为自己的下一步计划铺路,而最初怀疑王莽的王根,也因为朝堂上已经释放的信号,开始顾不上再深究对王莽的怀疑了。 侯爵大人,怎么样?我给你的信息作用有多大,你现在终于深有感触了吧?声音响起的同时,一个影子慢慢从王莽书房的阴影出浮现了出来,正是已经沉寂了很久,地府南华老仙的弟子,鬼判江充。 地府隐藏的势力终于明目张胆的出现了,韩非一旦不在长安城,长安城就出事儿的规律再次应验了…… 王莽放下手中的书卷,先是朝着江充行了一礼,然后才说:“多谢尊判提点,等我未来接替叔父成为大司马,必定为尊判刻碑立庙。” 江充听完哈哈一笑,有些鄙夷地说:“王莽呀王莽,枉你身怀经天纬地之才,胸中却无气吞天下的抱负,真是让我看走眼了。” 王莽何等聪明,一听江充这句话,立刻就知道事情还没有完,这个从前在孝武皇帝刘彻时期让长安城血流成河的人物,终于要展示自己的真实目的了,相比于之后要做的事情,扳倒关内侯淳于长只是江充在稍稍展示自己的实力罢了。 见到王莽眼中有精光,江充心中很是满意,当韩非几人和仙人很反常地在长安城中大战之后,当天晚上,江充就出现在了依旧被重兵把守的庭院中。 江充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兵士的警觉,就这么飘飘忽忽地走进了庭院中,先是看了看大概的情况,然后就利用鬼判的本事清晰地找到了大战时留在地上的血渍,有人类的气息,有妖兽的气息,更有仙人的气息,仔细观察了这些血渍的位置,江充就大概预料到了这一次大战的规模,了然于胸之后,江充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熬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动手了……” 而在此之前,江充一直隐藏在长安城中,仔细搜寻着自己的目标,只是摄于韩非和支无奇的实力,江充一直不敢动作太大,直到鹏鹏的一年之约期满,韩非和支无奇同时离开了长安城,江充才有了施展手段的机会。 再三确认韩非带着大猿猴支无奇离开长安城,去了十万大山的消息准确无误之后,江充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在长安城中寻找扰乱大汉帝国的祸根了,不用费什么功夫,就有两个人出现在了江充的备选名单中,一个是新都侯王莽,一个是关内侯淳于长,这两个人都是未来接替现任大司马王根的有力竞争者,如果单纯从表现上看,王莽绝对是一副大汉忠臣的样子,而淳于长收受贿赂,染指后宫,怎么看都应该是江充的首选,但是江充何等人物,那可是让当年精明强干的孝武皇帝刘彻都看走眼,以至于自灭三族的阴狠人物,淳于衍这种表面上的嚣张,根本没让江充看上眼。 而在看到王莽的时候,立刻从王莽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这位从小受尽欺辱的新都侯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而江充之所以能够确信自己没有找错人,正是因为在王莽的眼中,江充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那是一种为了实现目标而完全掩饰内心真实想法的东西,这个东西的名字叫野心。 第314章 被释放的野心 因为看到了王莽的表现,江充就在王莽面前现身了,起初王莽被吓了一大跳,毕竟从小就开始读“子不语鬼力乱神”的圣贤书,这突然出现,号称自己是鬼判的存在,让王莽好一阵适应才完全接受事实。 江充现身之后,立刻展示了自己的本事,然后又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这下子让王莽又接受了半天,酷吏江充的名号,整个大汉哪里会有人不知道,巫蛊之祸的始作俑者,把大汉折腾的险险一口气没喘上来,这样的人物居然在死后去了地府当鬼判了,按着时间算,这都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而眼前的江充居然依旧能说话能动弹,好像和活人也没有什么区别,让王莽在惊讶之余也有些羡慕了。 平静下来的王莽立刻意识到江充不会无缘无故地找自己,心思沉稳的王莽脸上也没有什么表现,只是淡淡地问江充突然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难道是自己寿元马上要终了了吗? 江充对于王莽的表现很满意,就说自己是来帮王莽解决对手淳于长的, 王莽听完心中一震,现在淳于长的风头的确盖过了自己,特别是被皇后赵飞燕视为亲信之后,大有未来接替叔父王根成为新任大司马的势头,这件事情让王莽一直很是憋屈,论才华淳于长和自己有云泥之别,而且自己还有前任大司马王凤的首肯,现在却被这个淳于长隐隐盖过,实在让王莽难受,更重要的是,淳于长完全就是个纨绔子弟,这样的人成为大司马,自己看到的豪族对百姓的盘剥、土地的兼并、流民的四起只会越演越烈,这让王莽这个想要改变大汉风向的有志之士更加难以接受。 现在听到江充一语点破自己的心思,王莽并没有什么表现,而是问江充知道了什么,江充这就把探察到可以一举扳倒淳于长的信息告诉了王莽,王莽这才在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染指后宫可是捅了天的大罪,只要消息准确,淳于长这一次跑不了了。 不过王莽很快又恢复了义正言辞的样子,先是感谢江充给自己提供的信息,然后表示自己身为大汉新都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万万容不得这种奸佞小人霍乱大汉朝堂,在调查无误之后一定会向叔父大司马王根禀报。 江充看着王莽的表演,就像在看自己当年在孝武皇帝刘彻面前的翻版一样,哈哈一笑,也不戳穿,只是让王莽尽快解决淳于长,等这件事情了结之后,自己还会再来找王莽,然后不等王莽道谢,就化成一团黑气消散了。 现如今淳于长的事情已经了结,鬼判江充再次出现,而王莽也已经知道了江充的本事,所以为表感谢提出要为江充刻碑立庙的承诺,没想到却被江充直接鄙视了,这就说明之后还有事情,而且面对地府的鬼判,王莽并没有掩饰自己对于大司马之位的势在必得,不过听江充的意思,对大司马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好像也并没有看在眼中。 王莽想到这里,立刻意识到江充话里的意思,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虽然王莽看不惯大汉朝如今世族豪强对天下的横征暴敛,但是让他彻底把桌子掀了,王莽却从来没有想过。 见到王莽表情的变化,江充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古朴的小木盒,木盒的盖子还没有打开,一股子奇特的香味就已经弥漫开来,让王莽的精神为之一振。 只见江充打开小木盒,盒子的正中央正摆放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江充笑了笑,对王莽说:这枚丹药,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这样的丹药只有胸怀天下大志的人才配得上拥有,王莽,你得自己想想,你到底有没有胆量成为千古以来第一个长生的帝王。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当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之前,彼此都会碍于身份立场守住底线,但是一旦想要表达的真实内容被其中一方捅破了,遮羞布这种东西扔了也就扔了。 长生、帝王、天命易主、重塑天下……这些词不停地在王莽的内心中碰撞,终于,王莽挺直了身姿,认真地看着江充,问:你想要什么? 江充知道王莽已经上钩,哈哈一笑,说:我想要什么?我不过是顺应天命,让阳世换个帝王罢了,当然这个帝王不能再姓刘,至于原因嘛,你不会以为我成了鬼判,就忘记自己是怎么消亡的了吧? 关于巫蛊之祸的事情,整个大汉无人不晓,废太子刘据被逼起兵,抓住江充之后就把江充消亡掉了,现在再从江充口中听到这句问话,王莽本能地认为江充想要颠覆大汉朝堂的原因就是泄愤,有了这一前提,现在江充帮助自己的动机就完全说得通了。 不过,王莽也不是一般人,从小的隐忍让王莽很难彻底放下防备,对于江充手中的长生不老药真假也有所怀疑,并没有直接回答江充的话,而是模棱两可地说了句:的确需要换一番天地了…… 听到王莽的话,江充就把长生不老药递给了王莽,等到王莽双手接过去,江充就知道,计划多年的事情终于成了。 而王莽手上捧着长生不老药,近距离感受到了丹药的奇异香味,心中也很是畅快,这一刻,王莽终于在完成他母亲渠氏的三句嘱咐之后,开启了他直奔权利顶峰的另一条大道,这个时候王莽才想起来自己从前做的梦,梦中自己改造的那片大大的麦田,终于换成了整个天下。 不约而同地,一人一鬼各怀心思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狂妄,笼罩在大汉帝国头顶的风雨,终于开始成形了。 从这天开始,王莽把自己隐藏的更深了,深到只有在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王莽才知道自己的本心是什么,而在外,王莽永远都是德行享誉大汉,追求圣人之道的大儒,当年韩非提醒孝元皇帝刘奭的预言成真,外戚身份和儒学大臣在同一人身上出现,未来的大汉朝堂,再也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其他势力了。 第315章 绥和改制 不过现如今的大汉朝堂,还没有到王莽上台表演的时候,站在舞台中央的依旧是皇帝刘骜,因为刘骜自己没有儿子,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有意无意地释放了要从刘氏宗室子侄一辈中选继承人的信号,没有人不懂拥立之功的价值,所以一场暗流已经在长安城看不见的地方开始涌动。 其中希望最大的就是定陶王刘欣,刘欣从前就因为读书好给刘骜留下过好印象,现如今刘欣又走了皇后赵飞燕的路子,送了皇后赵飞燕众多珍宝,赵飞燕自然照单全收了。 其实,不仅是刘欣在找赵飞燕,赵飞燕也同样在找刘欣,自从上次御医告诉了赵飞燕皇帝刘骜身体的真实情况,赵飞燕就一直在为未来做打算,眼下这个定陶王刘欣,既对自己恭敬有加,还能识大体,只要扶持他成为太子,未来即便皇帝刘骜驾崩自己成了太后,这个拥立之功也逃不掉,荣华富贵自不用说了。 确定定陶王刘欣成为太子之后,皇帝刘骜直接把年号从元延改成了绥和,然后开启了轰轰烈烈的绥和改制,这便是皇帝刘骜自从清醒之后一直想要干的事情,把大司马王根原本的银印青绶升级为金印紫绶,允许置官属,将御史大夫改为大司空,两者与丞相平起平坐,合称“三公”,正式确立了三公平行的官制,同时又改刺史为州牧, 从朝堂到地方把权力重新梳理了一遍。 皇帝刘骜突然开悟,倒有了几分他祖父刘询的风范,着让大部分官员都反应不过来,但是临近銮驾的近臣却很快就觉察到了刘骜这么做的目的,这是在给刘氏天下强行续命,通过改革官制让未来的继任者可以有更多的腾挪空间,坐在皇帝宝座上也能更稳当一些,另一方面,也是从侧面在保护王氏一脉。 王氏一脉显贵的根源就在刘骜自己和太后王政君身上,刘骜当政之时,王家自然可以通过刘骜为纽带大富大贵,但是新皇上任之后,会不会还能延续皇权与王家的关系,刘骜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所以现在留下制衡王氏一脉的力量,其实也在从侧面保护王氏一脉,避免上演从前霍氏一脉盛极而衰的惨剧。 有了太后王政君的提前点拨,大司马王根自然对于皇帝刘骜的绥和改制全力支持,而这件事情办成就好像消耗掉了刘骜所有的气力,疲惫之余回到了后宫,见到娇美的赵合德,脑袋一热,就把疲惫抛之脑后了,然后第二天一早起来,突然头晕眼花,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就倒地不起了,这位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皇帝,终于耗尽了自己的寿元,在未央宫突然中风驾崩。 刘骜,大汉的第十二位帝王,幼时深得祖父孝宣皇帝刘询的喜爱,一十九岁继位,谥号孝成皇帝,沉迷酒色,怠忽朝政,以至于外戚势力急剧膨胀,民间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流离失所,盗贼并起,在位二十六年,享年四十五岁,葬于延陵。 孝成皇帝刘骜的隆重葬礼自不用说,赵飞燕和赵合德姐妹也在皇帝刘骜驾崩之后迎来了不同的命运,赵飞燕因为扶持了定陶王刘欣为太子,现在荣升太后,而赵合德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孝成皇帝刘骜突然驾崩,必须得找个替罪羊才行,而刘骜正巧又是在临幸完赵合德后的第二天早上中风的,因此矛头就无一例外地指向了赵合德,赵合德一边奋力反驳,一边却诡异地吐血消亡了。 这其中的是非曲折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刘骜已经成了先皇,现在皇帝宝座上坐着的是意气风发的新皇帝刘欣。 和刘欣同样意气风发的还有一个人,那人便是王莽,就在王莽扳倒淳于长的期间,大司马王根的病越来越重,最后已经严重到无法上朝了,虽然对王莽有所怀疑,但是在淳于长消亡之后,王根已经没有心力再去追查王莽了,更重要的是,自己一旦卸任大司马,继承大司马之位最合适的人选只剩下王莽了,所以王根也不再顾及那么多,就在重病中向皇帝上疏推荐了王莽为新任大司马。 这时候绥和改制正在进行中,孝成皇帝刘骜自然也没必要反对支持自己的王根,反正大司马一直都在王氏一脉,谁当对于刘骜来说都一样,所以就应允了,这一年作为王氏一脉的新秀,时年三十八岁的王莽,终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司马之位,一时间位极人臣风光无两。 就在王莽以为自己会像自己的叔伯一样大展拳脚时,却愕然发现,现在大殿上的天子,可比从前纵情酒色的孝成皇帝刘骜精明不少。 新皇帝刘欣早就意识到王氏一脉过于势大,因此在登基之后,借着先皇刘骜的改制,把自己的母后和皇后一脉安插进了朝堂,而且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帝王做起事情来倒也雷厉风行,很快大汉朝堂上的外戚势力就换成了傅太后与丁皇后一脉,王莽这个大司马被打压的实在抬不起头,最后被逼到卸掉职务,回新都封地隐居了。 而此时的王莽名声已经在外,虽然看似走了背字儿,民间的影响力依旧在,为其忿忿不平的人不在少数,况且王莽一直行为检点,克己奉公,朝堂上虽然没人敢明目张胆地为王莽喊冤,却也都觉得王莽痛失大司马之位实在可惜,加之王莽读书时候的同门,此时也已经是类似扬雄这样的大儒,时不时感叹几句王莽的生不逢时,因此产生的影响力也着实不小。 对于王莽来说,自己的效仿的是儒学圣贤,是大汉忠臣,皇帝的任何安排,王莽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带着家人就乖乖地去了新都,谁能想到堂堂大汉位极人臣的大司马家的行李,居然连一架马车都没有装满,这更是传为整个天下的美谈。 第316章 许负带来的消息 看着王莽离开的背影,很多人都在暗自揣摩王莽心中的怨恨,不过这些人都错了,王莽的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愤,因为有东西能压住他内心的情绪,这东西不是他物,正是鬼判江充给王莽的那个小木盒子,木盒中散发的淡淡异香,时刻提醒着王莽,什么才是江充口中的大志,这个天下必须得拯救,而拯救天下的人,只能是自己。 有了这样的心念,王莽在新都依旧过着勤俭节约的日子,到访的达官显贵王莽一概不见,安分谨慎,一副无欲无求只求学文的姿态,而王莽做的这一切,都是在等待机会,而且以王莽的推断,这个机会应该也不会太久…… 而在秦岭大山中,韩非几人的洞府内却一片安静,就在孝成皇帝刘骜驾崩不久,许负去长安城中接引王根亡魂时候才听说长安城有神鸟和神猴打架的事情,别人听着像传说,而许负一听就知道神鸟肯定是已经从十万大山中回来得黑鸾鹏鹏,而神猴不用说就是大猿猴支无奇了,回到尚方一看,却发现通往秦岭洞府的阵法已经被破了,这可把许负吓了一跳,赶紧把王根的魂魄送回地府之后,就又通过地府通道来到了秦岭洞府中。 许负从通道中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黑鸾鹏鹏正在向韩非请教修习道术的法门,见到许负来了,鹏鹏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蹦蹦跳跳地围着许负转了好几圈,就差给许负来个大大的拥抱了。 韩非见到鹏鹏的情绪有所恢复,也很是高兴,就把离开十万大山后,在长安城中了仙人埋伏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许负认真听着并没有打断,等到韩非说完了,许负又问了一遍鹏鹏,鹏鹏虽然没有瘦老头那天花乱坠的说书本事,却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说到兴奋的地方连韩非给他不停使的眼色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鹏鹏说完,许负才在一人一鸟的描述里取了个中间值,也就大差不差地还原了当时的情况,对于肖兰的突然出现,许负也很意外,可惜自从肖兰回到洞府中自己的石室,就再也没有出来,要不是韩非确信玄鸟翎羽的伤势不会让肖兰消亡,都准备破门去看看了。 而更让许负诧异的是,上一次韩非带着苍凌来见自己的时候,的确没有从韩非的脸上看到什么凶险信息,怎么会在之后遇到如此大的危险。 见到许负微微皱起的眉头,多年的默契让韩非立刻就猜到了许负心中所想,笑了笑后劝慰许负不必自责,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变数,也许正因为自己已经和普通人不一样了,既修习《归藏经》,同时又拥有比普通人大一倍的灵台,放在整个阳世,自己也算是个妥妥的异类。 许负听完虽然没有完全放下疑惑,却也暗暗接受了韩非的说法,毕竟从韩非第一次出现,许负就无法看到韩非的寿元,直到今天,许负依旧看不到,韩非显示寿元的位置,在许负的眼中始终就是一个琢磨不透的漩涡。 想不通就暂时不想了,只不过之后再给韩非看面相,就得更加仔细一些了,打定了这个主意之后,许负就把阳世天下已经易主的消息告诉了韩非,韩非没想到时间不长,阳世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然后就紧接着问许负现在王莽的情况。 许负就知道韩非一定会问这个问题,在来秦岭洞府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新皇登基,王莽已经被排挤出了权力核心,想要重新起势并不容易。 韩非听到许负的话,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而问民间和朝堂上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许负打听消息的时候,这些信息也并没有遗漏,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非,韩非听完沉吟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许负见状,就接着说:其实拥有帝王之相的人,也不一定真能成为帝王,你还记得项羽吗,那也是天生帝王之相的人物,最后也只是落了个自刎乌江的结局,还有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虽然有帝王之相,也没有登上皇帝宝座,也许王莽最终也会与皇帝宝座失之交臂也说不一定。 韩非知道这是许负在给自己宽心,笑着点了点头,说:说的也是,虽说千人千面,但是长的相似的人也大有人在,也不一定都能成为帝王。 许负听到韩非的回答,稍稍安了安心,其实从始至终许负都不想让韩非干涉人间帝王的气运,这是连仙人都忌讳的事情,而且还有彭祖渡神劫失败的先例在前,虽然韩非已经走上了彭祖的老路,许负还是希望韩非未来的劫数能轻一分是一分。 事情说完,许负身为阴司也不便在阳世过多停留就打开地府通道回去了,直到许负的身影完全消失,韩非的脸色才重新变得有些阴沉,虽然许负举出项羽和吕雉的例证也有一定的说服力,但是韩非深知王莽这一次不一样,因为王莽不停再给自己累计声望,另外还有地府那股隐藏的势力,十有八九也已经盯上了王莽。 好在听许负的意思,现在大汉新任的皇帝刘欣还是有些手段的,而且现在刘欣才十九岁,正值壮年,只要不出太大的岔子,坚持个十几二十年应该没有问题,到那个时候,不仅肖兰和支无奇应该已经出关,可能鹏鹏的实力也会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即便遇到仙人也能有一战之力了。 鹏鹏见到韩非微微皱起的眉头,也大概猜到韩非在忧愁王莽的事情,就主动说:要不我代替大猴子去守着王莽?有我在,地府除非阴司鬼将亲自出马,普通的鬼判鬼卒在我手上讨不到便宜。说完一挥手就是一道炽热的火焰,这是这段时间鹏鹏参悟火属性道术之后的施展。 韩非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解释说王莽这件事情太大,虽然酆都大帝否认了长生不老药没有完全销毁这件事情,但是真实情况到底如何,现在没有人知道,如今黑锅已经结结实实地罩在大猿猴支无奇的背上了,用不着鹏鹏出头,让鹏鹏继续之前被许负打断的修习。 第317章 重责王获 鹏鹏对韩非的话从来不会质疑,听到韩非在背后算计看着就不怎么顺眼的大猿猴那就更加高兴了,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开始询问起韩非道术法门了,而韩非心中的真实所想,也只有韩非自己知道。 不过就算韩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有料到大汉的气运就和帝王自己的寿元一样,越来越扛不住时间的冲击,再也没有出现过如孝武皇帝刘彻那般能活到七十岁的长寿帝王。 王莽现在的状态,除非是韩非这样深谙人性的人,或者江充这样演技超群的同类可以识别以外,普通人都会被王莽表现出来的德行所折服,就在王莽闲居在新都隐居时,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不过,是机会就会有代价,王莽这一次需要付出的代价却是自己儿子王获的性命。 事情的起因是王获失手打死了王家的奴婢,这在大汉律法中的确需要受到惩罚,不过因为死的只是家奴,主家罪不致死,甚至缴纳银钱之后,这件事情就可以了结,不过王莽一直以圣贤自居,平时更是对地主豪强欺凌百姓很是不满,却没想到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家里,王莽在愤怒中重重责罚了儿子王获,事情原本也就这么结束了,变故出现在了当天晚上。 见到王获满身伤痕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再加上在一边一直偷偷抹眼泪不敢出声劝阻自己的夫人,身为人父的王莽多少也有些心软了,但是脸上并没有什么表现,冷哼一声,重重扔下手中的戒鞭,怒声让王获在庭院中再跪三天三夜才能起来,期间不允许任何人给王获一口水一口饭,然后又瞟了一眼自己的夫人。 虽然责罚的命令是这么下的,但是王莽也担心三天不吃不喝再加上身上的伤痛,自己这个儿子搞不好就会直接去地府报道了,所以看夫人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凶狠,这个眼神也算夫妻间的默契,王莽的妻子也就知道丈夫的意思了,做好第二天晚上就偷偷来给王获送点吃食的打算,惩罚归惩罚,总不至于让侯爵的儿子去给一个家奴抵命吧。 王莽见夫人理解了自己眼神的意思,转头就回了书房,然后重重地把门给关上了。 这时候的王获早就在痛哭之下脑袋晕晕了,再一想到自己还得这么不吃不喝跪上三天三夜,内心的后悔已经无以复加,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下定决心从今之后再也不会再犯,也不会再让父亲王莽失望了。 其实这个时候躲起来偷看的王家下人们已经看到了王获的惨状,心中对王莽的治家之严已经有所触动,对于这些家奴来说,一个不小心死在家主手里那也不是稀奇的事情,如今王获不仅被打,还被要求不吃不喝罚跪三天,王莽对亲生骨肉的严厉,比犯下大错的下人责罚都重,怎能不让见到这一幕的下人们动容。 就在下人们准备第二天就出去宣扬王莽的贤德,王获也以为自己只要熬过这艰难的三天三夜就能逃出生天的时候,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王莽所在的书房中突然转冷,不由地让王莽打了个哆嗦,这种阴冷感对于王莽来说并不陌生,鬼判江充每一次出现,都会让房间中阴冷异常。 果然,王莽转头看向书房的阴暗处,一团飘飘忽忽的阴气渐渐凝结,先是形成了人形,最后显现出了五官,正是给自己长生不老药的江充。 有了前几次的接触,王莽此时再见江充也已经不再害怕,向江充深深行了一礼,起身之后才说:“尊判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江充瞟了一眼王莽,然后有些鄙夷地说:“我原以为你和我是一样可以成大事的人,没想到你从小过苦日子留下了病根,只懂获得,却不知道舍弃,真是让我有些失望了。” 王莽被江充的话说的微微一愣,但是有了上一次扳倒淳于长的经历,王莽知道江充不会随便说这些云山雾罩的话戏弄自己,赶紧再次躬身行礼求教。 江充见状,面色才稍缓,不过并没有直接回答王莽,而是讲起了自己的经历,当初为何被人构陷追杀,如何被南华老仙所救,为了完成南华老仙的命令,多方算计之下让生性多疑的孝武皇帝刘彻父子相残,最终舍掉肉身换取了现在地府鬼判的位置,江充说完自己的这些经历之后,才问了王莽一个问题,“我为了早日成为鬼判,舍得一身皮囊,你现在为了阳世圣贤,难道优柔寡断到连个儿子都舍不掉吗?” 王莽何许人也,立刻明白了江充的意思,顿时脊背发凉,并不是因为害怕儿子消亡,而是震惊于自己居然差点犯下如此大错,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圣贤形象要被儿子毁于一旦,胸中的怒火就连长生不老药都压制不住了,朝着江充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从墙上拔出佩剑,气势汹汹地一把推开门,顿时江充带来的阴冷之气就从王莽的背后也弥漫到了庭院中。 王获被这股子扑面而来的阴冷之气冲的打了个激灵,抬头就看到父亲王莽正提着明晃晃的利剑朝着自己缓步而来,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虽然已经看到了父亲脸上的寒霜,但是王获说什么都不相信王莽会因为一个家奴就让自己抵命,自己毕竟是侯爵之子,打死家奴按照大汉律法也罪不至死,不过看到王莽慢慢靠进之后眼中的寒光,让王获越来越恐惧,父亲这是打算砍掉自己打人的手?还是踢人的脚?没有了手脚,未来自己可怎么活呀? 惊惧之下,王获的眼泪鼻涕立刻糊了一脸,哆哆嗦嗦地求饶:“父亲,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不要斩断我的手脚,没有了手脚,我今后还怎么服侍您和母亲。”直到此时,王获还希望用孝心感化王莽。 第318章 你……自裁吧 很可惜的是,王获想错了,王莽根本就没有打算要王获的手脚,王莽想要的,是王获的命。 俯视这儿子,王莽冷冷地说:“逆子,你坏了为父的名声,你还有何颜面再来孝敬于我?”说完话,王莽把利剑“铛”的一声扔在了王获面前,顿了顿接着说,“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而且还有一丝一毫孝心的话,就不要让为父再背上杀子之名,自裁吧。” 王莽的声音太冷,以至于听在王获的耳朵里,从耳朵一直蔓延到了脚趾,把所有的温度都给挤压了出去,以至于什么时候控制不住便溺的,王获都完全不知道了。 这边都已经动上刀剑了,暗暗守护王获的下人早就被惊动,一看这架势就感觉这事儿已经不像在吓唬人了,赶紧连滚带爬地去请王莽请夫人了。 王获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打着哆嗦,说话已经语文轮次了,但是意思没有变,都是在向王莽求饶,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了,但是说了半天,王莽连眼皮都没有抖一下,冷漠地犹如一尊石雕。 半晌之后,王莽又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话:“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而且还有一丝一毫孝心的话,就不要让为父再背上杀子之名,自裁吧。” 王获此时已经意识到父亲王莽没有在吓唬自己,真的在逼自己给家奴抵命,消亡的恐惧让他终于在一滩便溺中意识到最后的救命稻草只有母亲,因此哭泣着请求再见母亲一面。 而王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情绪再也没有丝毫的波动,就在这个时候,王莽的夫人终于赶了过来,当她听到下人的来报,也是始料未及,不是已经用眼神暗示放过王获了吗?怎么突然又要逼儿子自裁谢罪?自己才离开不久,怎么事情就突然恶化到了这一步? 赶紧过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在一滩便溺中的王获,然后正想赶紧去扶王获,却被王莽转头看过来的眼神给制止了,太冷了,这种冷漠身为妻子的她也是第一次看到,仅仅这么一个眼神,原本正要靠近儿子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从王莽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杀意,让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只要再上前一步,王莽也会消亡掉自己。 恐惧让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周围的下人也都过来跪在地上求王莽再给王获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王莽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的小木盒,然后眼神依旧冷漠,第三次重复说:“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而且还有一丝一毫孝心的话,就不要让为父再背上杀子之名,你……自裁吧。” 王获泪眼婆娑地看了看也在跪地痛哭的母亲,知道自己的唯一生路也断了,终于大喝一声,捡起地上的长剑用力抹向了自己的脖子,他此生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父亲,你真的够狠…… 伴随着一道血线飙起,王莽的妻子也在大叫一声之后晕倒了,在场的下人们此时都懵了,甚至都忘记去搀扶已经倒地的夫人了,王莽对自己的苛责也就算了,对自家子弟也能下得去杀手,这样的德行,放在整个大汉还有谁能出其右?这不是古书中记载的圣人还能是什么? 当然在对王莽崇拜的同时,在场亲自感受到王莽冷漠的人,也都在内心生出了一丝恐惧,当绝大部分人都有瑕疵的时候,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就成了镜子,不仅是异类,更是可以反照出他人的不堪,这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然后,从王莽的书房中走出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只有王莽能看见的江充,只见江充一边走一边鼓掌,临近王莽之后才笑着说:不错,现在你应该知道舍与得之间的关系了,记住,只有你狠得下心舍,才能接的住紧跟而来的得!你的理想是重塑天下,今天王获也算死得其所了,放心吧,我会给他安排好下一世,你继续好好构想你的万世基业吧。 王莽看了一眼江充,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这一次王莽并没有回答江充,而是转身径直走向了书房,没人知道王莽此时心中的真实想法,也没人知道王莽在关上书房门之后,背靠着门板,蹲下身子默默流下的眼泪…… 片刻之后,王莽把眼泪擦干,在心中默默勾划了一遍自己的理想,然后又摸了摸胸口的小木盒子,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此时江充已经带着王获的魂魄消失,王莽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平静地安排起了王获的后事。 前任大司马家里突然办丧事本来就会引起新都地界上的关注,一打听,是王家二儿子消亡了,年轻轻的怎么会消亡呢?只要问到这个问题,王莽严于治家的事迹就会被提及,听到这样震撼的故事,任谁都忍不住讲给下一个人,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新都的大街小巷全都在传扬大汉出了个圣人,新都的百姓比其他地方的人更骄傲,因为这样的圣人离自己更近一些。 这其中,读书人更加能体会到王莽的圣贤,儒家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格言,王莽的个人德行无缺早在长安城当大司马之前就享誉大汉了,如今逼着自己犯错的儿子给家奴抵命,这样的治家手段不就是齐家吗?既然前两项已经做的这么完美,这样的人自然也应该是治国的好手才对,如今闲居新都,这不就是浪费人才吗?所以有些读书人就通过自己的关系开始向上上疏了,要求朝廷重用王莽。 不久之后,消息就传到了皇帝刘欣的耳朵里,不过此时刘欣还没有精力关注王莽,因为身为大汉掌舵人的他也发现了现在天下的弊病,天命易主的谶语也开始环绕在刘欣的身边,好在此时刘欣继位不久,正处于想做一番大事业恢复大汉荣光的时候,所以眼下正把心思用在自己“限田限奴”的政策上。 第319章 宠臣董贤 经过了和亲信大臣的多方商议,皇帝刘欣最终颁布了诏令:列侯、公主、关内侯、官吏以私人名义占有的土地都不应该超过三十顷。诸侯王的奴婢应当是二百人,列侯、公主的奴婢应当是一百人,关内侯、官吏的奴婢应当是三十人。以三年为期限要求他们进行整改,超时却仍然违反规定的人,一律没入官府。 这个“限田限奴”的诏令一颁布,可是让被地主豪强盘剥以旧的大汉子民看到了希望,只要诏令可以执行下去,那天下就会空出大量的土地,丧失土地的流民也能重新找到归宿和饭辙,一时间皇帝刘欣的威望立马就把严于治家的王莽给盖过了。 人总是这样子,口头的夸赞是没有代价的,夸了也就夸了,与能让自己吃饱饭的皇帝相比?圣人?也就一个名声罢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才被高高举起不久,如今又被轻轻放下的王莽并没有什么表现,好像外界的毁誉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依旧践行着自己通往圣人的道路上,一个历经沉浮,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能舍弃的人,内心所达到的沉稳,岂是一般人能够度量与揣测的。 皇帝刘欣的“限田限奴”诏令,对于已经在朝堂上担任过大司马的王莽而言,就是小孩子的过家家,如此粗暴的限制,先不说最终能实现几分,即便皇帝刘欣的运气好可以做到一二,未来也会经历更加凶猛的反噬,而这也给王莽提了个醒,假如未来自己真的可以成为万世帝王,又该如何处理天下的弊病呢,一个未来影响深远的谋划此时已经在王莽的脑袋里慢慢出现了雏形…… 事情的走向果然不出王莽所料,“限田限奴”的诏令颁布不久,首先反对的就是太后和皇后的外戚,皇帝刘欣原本为了排挤王氏一脉祭出的利剑此时却砍向了自己,让皇帝刘欣也有些丧气,和从前的孝宣皇帝刘询比,刘欣的心性中缺少了最重要的韧性,不过就在此时,一个人走进了刘欣的视野,很快就冲淡了对皇后和太后两支外戚势力的不满。 这人便是皇帝刘欣偶然见到的太子舍人董贤,董贤因为相貌出众的传闻早就传到了刘欣的耳朵里,现在一见到真人,真是名不虚传惊为天人,怎么会有如此俊美的男子,下令让董贤靠近一些,见到董贤既有男子的英气,又兼顾了女子的柔美,顿时心绪荡漾,就下令封董贤为黄门郎,把董贤安排到了自己身边。 自这天起,皇帝刘欣就开始了对董贤的宠溺,不久之后就提升董贤担任驸马都尉、侍中,刘欣出外必然带着董贤,在宫中处理政务的时候也要求董贤陪同,一个月中,对董贤的赏赐就没有断绝过,累计起来,居然有数以亿计的银钱,一时间朝野震动,董贤扬名大汉的同时,皇帝刘欣也亲自撕毁了不久之前颁布的“限田限奴”诏令,大汉子民盼望的可以糊口的天地没有到来,却在短短时间再次见证了一位巨富的崛起,两相对比之下,心中对朝廷的积怨更深了。 此时的董贤,就和从前孝成皇帝刘骜宠信的张放一样,并没有什么政治头脑,只知道一味地极近谄媚讨好皇帝刘欣,时间长了,皇帝刘欣觉得董贤长时间陪自己不能回家也不妥,就让董贤回家去探望家人,结果董贤居然不肯走,说是舍不得皇帝刘欣,这可把刘欣给感动坏了,赶紧下令把董贤的妻子也接进宫中,和董贤一起居住,不久之后,董贤又把自己的妹妹献给了刘欣,刘欣立刻封董贤妹妹为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同时给宫殿命名为“椒风殿”。 皇帝刘欣闹到这一层,有些心思缜密的大臣就咂摸出了一些别样的味道,特别是给董昭仪的宫殿名字叫“椒风殿”,与皇后居住的“椒房殿”只有一字之差,这是在有意提升董贤地位的同时,表达对于皇后外戚的不满吧。 不过不满归不满,皇帝刘欣对于董贤的宠爱的确是实实在在的,甚至让匠人们在自己的皇陵旁边给董贤也修建陵墓,这是做好了生死都在一起的打算了。 这还没有完,皇帝刘欣始终觉得给董贤的还不够,自己喜欢的宠臣高低也得是个侯爵吧,尽管经历了这么多年,如今大汉侯爵的含金量早已贬值到不可与孝武皇帝时期同日而语,但是无功而封侯,这件事情还是会引起朝堂大臣的激烈反对,所以皇帝刘欣就一直在给董贤寻找一个可以立功的机会。 不久之后,这个机会就被皇帝刘欣找到了,有人举报东平王刘云的妻子行巫蛊之事,这样的行为在大汉是绝对的禁忌,皇帝刘欣一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东平王刘云是不是被人构陷的,而是觉得只要董贤能把一个王爵扳倒,自己就有了给董贤封侯的理由了,所以立刻下令让董贤去处理此事,董贤自然也知道皇帝刘欣这是在给自己立功的机会,这个功的前提条件就是必须得坐实东平王刘云的罪状,所以可怜的东平王刘云就变成了董贤提升地位的阶梯,最后被逼自裁了。 东平王刘云再怎么说都是孝宣皇帝刘询的亲孙子,这样不明不白地就被屈杀,朝堂之上自然颇有非议,不过这些非议到了皇帝刘欣这里,全部被强力地压了下来,不久之后就擢升董贤为高安侯,先是赏赐食邑一千户,然后觉得给的还不够,又紧跟着增加了一千户,如此毫无法度的宠信已经影响到大汉朝堂的根基了。 这时候丞相是刘嘉,见到大汉的朝堂要因为董贤而被祸乱,就言辞恳切地上疏劝谏皇帝刘欣不能再如此宠信董贤了,刘欣看完上疏,顿时大怒,居然直接把丞相刘嘉下狱了,不久之后身为三公之一的丞相刘嘉,就死在了大狱之中。 第320章 借殿产子 朝中大臣见到这番景象,也都知道董贤势大,再也不敢多说什么,甚至连之后继任丞相的孔光在接待董贤时都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大意,这个消息被皇帝刘欣得知之后非常高兴,因为孔光不仅时新任丞相,同时身份也极为特别,他是孔子的第十四世孙,是儒学大臣的代表,这样的人对自己的宠臣拜服,也就代表了朝堂上儒学大臣的态度了,不久之后董贤就被刘欣提升到了大司马的位置,一时间位极人臣。 就在皇帝刘欣正在为董贤高兴的时候,大汉灾疫频发的奏报也递上了刘欣的案头,刘欣抚着额头一阵头疼,不仅仅因为马上要制定各种赈灾抚民的政令,更重要的是,大汉天命易主的警钟重新在刘欣的脑袋里敲响了,突然,刘欣灵机一动,既然天命注定要易主,那为何不把天下交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呢,想到这里,一个能让大汉先皇们从棺材里跳出来,提着长剑把刘欣剁成肉泥的可怕想法在刘欣的脑袋里形成了…… 灾疫是大汉子民的灾疫,和他董贤又什么关系,董贤此时正在给自己的弟弟张罗亲事,选来选去选中了萧咸的女儿,萧咸的父亲就是孝元皇帝刘奭的辅政大臣,从小就见惯了朝堂纷争,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赶紧很委婉地找理由拒绝了,事后亲信之人问起来,萧咸才小心翼翼地解释,皇帝刘欣封董贤为大司马的时候,诏书上用到了“在朝中掌事诚信”这句话,这句话的出处是从前尧给舜禅让时候用的原文,不是任命三公时候应该出现的话,萧咸在朝中为官多年,别的荣辱都已经见惯,但是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依然被吓到脊背发凉,赶紧推脱女儿何德何能,哪里能配得上董家的子弟。 萧望之不愧是当年孝宣皇帝倚重的大臣,即便到了儿子一辈,依旧能见微知着,最终带领萧家成为享誉天下的“兰陵萧氏”,可惜这样的人才,在皇帝刘欣看来,都不如自己宠信的董贤。 皇帝刘欣对赈灾抚民头疼,大司马董贤对民间的水火不上心,这些都不能影响到一心要当圣人的王莽,王莽闲居新都之后日子本来过的就不算富裕,但是这个不富裕也是相对于他前任大司马的身份,和普通的平民比起来,王莽再怎么也不至于因为没有吃食而饿肚子,但是仅仅自己不饿肚子怎么行,王莽从内心讲,真的有让天下人都不饿肚子的宏愿,所以立刻捐出了一百万银钱,然后又捐出了良田三十顷,虽然这个数字看着不大,但是对于现在已经失势的王莽来说,也不算是个小数目了。 王莽此举,可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之前逼死儿子为家奴抵命的壮举再次被人记起来,对于朝廷一纸空文的“限田限奴”诏令,王莽这样真正愿意自掏腰包救命的人才是真圣贤,再一想到皇帝对宠臣董贤的重用,顿时民怨沸腾,为什么董贤都可以被重用,而真正贤德的王莽却要被排挤到新都赋闲在家? 不久之后,读书人和有些有担当的官吏也开始加入到了声援王莽的队伍中,建议王莽付出的上疏如雪片一样飞到了皇帝刘欣的案头,让本就烦心的皇帝刘欣都有些喘不上气了,只能顺应民意下诏让王莽重回长安,但是并没有给王莽什么具体的官职,只是让王莽去服侍他的姑姑老太后王政君,而对于王莽来说,他终于在舍掉了自己儿子和家产之后,得到了重新回归政治中心的机会,太后王政君只是被边缘化,并非崩逝,王家只是被打压,并非被灭族,只要小小的一阵风,经营数代,根基深厚的王家就能让王莽重新站上顶峰,到那时候王莽的位置就不再仅仅是三公之一的大司马了。 就在王莽打包好行李,准备第二天出发去长安城的当天夜里,有些日子没有出现的地府鬼判江充再次找到了王莽,首先恭喜王莽可以重回长安,除此之外,江充告诉了王莽另外一个信息,这个信息的确也是王莽想要知道的,那便是如今红极一时的董贤寿元几何,听到了江充嘴巴里的数字,王莽很快就有了步步为营的计划,在江充准备离开前又问起了皇帝刘欣的寿元。 鬼判江充对于王莽表现的野心很是满意,不过很遗憾地摇了摇头回答帝王的寿元,除了地府之主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在消失之前又补了一句,如果王莽有机会成为长生不老的帝王,那就再也没有人能知道王莽的寿元了,这其中也包括地府之主酆都大帝,说完这句话,哈哈一笑,就彻底消失了。 王莽盯着江充消失的位置,又摸了摸怀里的小盒子,眼中的精光一闪,然后又赶紧收敛了起来,要实现拯救天下的宏图伟业,自己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而这一切都需要好好谋划,王莽想着想着就在书房待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天色渐明…… 而伴随着这一道光明,在大汉陈留郡的济阳县,济阳县令刘钦正在一座偏殿前既紧张又焦急地踱着步子,此时他所在的位置是一处行宫,名字就叫济阳宫,是当年孝武皇帝刘彻使用过的行宫,如今虽然长久没有人居住,却也是皇家宫殿,即便自己是县令,现在干的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也会招惹不小的麻烦。 刘钦在干什么呢?说出来也是件大事儿,自己的妻子正在偏殿生产,刘欣对自己的妻子很好,不想委屈了妻子,就安排妻子在从前孝武皇帝刘彻的济阳宫中生孩子,除了宫殿比自家的宅院大以外,刘欣也希望马上要降临的孩子能够沾沾祖上的贵气,毕竟说起来刘钦自己也算是刘氏宗亲,不过就是离的远了些,已经混不上什么显贵的职位了,自己混不上不代表自己的孩子混不上,说不定沾了先祖孝武皇帝的光,自己的孩子也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呢,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这么折磨人,这都折腾了一天一夜,眼见连太阳都要出来了,小东西怎么还不愿意出来。 第321章 断袖之癖 此时刘欣也只能把自己的先祖从前到后拜了一遍,祈求祖先保佑,说起来刘欣还是大汉高祖皇帝的八世孙呢,是孝景皇帝刘启一脉的传承,不过在经历了孝武皇帝刘彻天下第一阳谋“推恩令”的恩泽之后,刘欣现如今只是混上了一个县令的职位,不过刘欣可没放弃重振先祖荣光的希望,否则也不会安排妻子来济阳宫生孩子了。 就在刘欣拜祖先抬头的瞬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向了济阳宫的偏殿,这座宫殿突然爆发出了耀眼的红光,把刘欣晃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红光瞬间消失,紧接着就听到偏殿中传出了婴儿响亮的哭声,稳婆很快就出来报喜了,一听又是个儿子,刘欣心花怒放,把刚刚看到的红光归结为自己一夜未眠引起的眼花,赶紧进偏殿去看望自己的妻子孩子了。 把妻子孩子接回自己宅院,刘欣赫然发现屋前的稻田中出现了三株异常高大的稻谷,仔细一看,每颗稻谷上居然都长出了九个稻穗,刘欣赶紧让人来对这样的异象占卜,卦师一番推演之后,说这是县令喜得贵子的大吉之兆,刘欣一听自然很是高兴,就给这个孩子选了个“秀”字当作名字,因为按着顺序这是第三个儿子,所以就取字“文叔”,就这样,这个汉高祖皇帝刘邦的九世孙,有了自己的名字,也正式开启了他伟大又传奇的一生。 就在五年之后,在西方大地上,也诞生了一个后世影响深远的孩子,这个孩子被称为耶稣,同样开启了一段神奇的经历,是西方的圣人,甚至千年之后的公元纪年都以他出生这一年被划分成两段,他出生之前都被称为公元前,足见影响力之大。 不过眼下先不管西方的圣人,大汉的圣人王莽已经回归了长安城,虽然皇帝刘欣并没有给王莽什么职位,不过王莽的回归,还是让已经憋屈已久的王家人看到了希望,不仅王家人期待王莽复出,王家从前提拔的亲信也对王莽重新掌权翘首以盼,一时间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但是王莽一概不见,只是奉皇帝刘欣的命令,一心一意地侍奉姑姑王政君。 此时王政君的年纪也已经接近七十,在大汉已经算是高寿,从前的胜负心早已被时光冲淡了,而且当今的皇帝刘欣并非王政君的血亲,能在后宫颐养天年已经是王政君最后的心愿,对于王家的扶持也没有从前上心了,但是王莽回来之后,王政君看到这个早年丧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侄子,再想到大哥王凤的临终嘱托,突然又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不论如何,得让自己这个侄子重新掌权才行,私下询问王莽的时候,王莽却摇头说自己并没有什么野心,只想在姑姑跟前侍奉,这可把王政君感动的不要不要的,自己的儿子孝成皇帝刘骜早早驾崩了,现在王政君再见到这个孝顺的侄子,直接就把王莽当儿子一样看待了,王莽越是说自己不想再掌权,王政君越要让王莽拿回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想归想,现在皇帝刘欣宠信董贤,王政君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而且这种宠信已经到了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程度,和董贤同吃同睡不说,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董贤的头压住了自己的袖子,刘欣舍不得惊醒董贤,就悄悄用剑截断了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宠溺之情溢于言表,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这件事情最后成就了广为人知的“断袖之癖”一词。 喜欢男风,这件事情虽然在读书人看着有些不妥,不过这也是皇帝的自由,天下都是刘欣的,喜欢个男人怎么了,但是这个喜欢男人造成的结果就是,刘欣没有子嗣。 虽然现在刘欣的年纪还不算大,但是已经有言官大臣开始谏言了,太子的事情关乎国本,上疏请皇帝刘欣早做打算,刘欣以孝武皇帝二十九岁才有太子为由搪塞过去了,不过言官大臣听到刘欣的回答,总感觉有些不吉利,皇帝拿谁举例子不好,偏要拿戾太子刘据当例证,当年的巫蛊之祸可是造就了长安城血流成河的惨剧,不过此时言官大臣哪里知道刘欣的打算,已经相信天命易主谶语的刘欣,已经准备把皇位禅让给自己的心爱之人了。 这件事情,皇帝刘欣也要探探大臣们的口风,不久之后在麒麟殿宴饮几位朝堂重臣的时候,刘欣就借着酒劲问几位重臣说:“你们觉得朕算不算明君?” 几位大臣虽然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立刻毫不犹豫地对刘欣一阵吹捧,这正是刘欣所预料的结果,然后刘欣才不慌不忙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转头对已经身为大司马的董贤说:“大司马,你们都觉得朕是明君,那朕打算效仿贤圣,行尧舜禅让之举,你觉得怎么样?”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明示,董贤和从前的张放一样,完全没有政治敏感性,听到皇帝刘欣的话,居然笑了笑没有说话,这可把其他几位重臣吓的直接把酒杯都跌在地上了,如此送命的问题,你董贤居然敢这般应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就在此时,其中一位大臣名叫王闳,是王家在朝堂上仅存的重臣,此时哪里还敢再给董贤可以说话的机会,赶紧接话说:“大汉天下是高祖皇帝提三尺剑辛辛苦苦打下的天下,更是历经十数代的经营才能让四方沉浮,不能完全算陛下所有。陛下继承刘氏血脉,应当传位给刘氏子孙,延续万代。血脉传承关乎国本,陛下万万不敢再说笑了!” 皇帝刘欣听到谏言,很不高兴,把谏言的王闳给直接赶了出去,宴会也草草结束了,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是小范围的宴会,皇帝刘欣有禅位打算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一时间让整个朝堂都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了。 第322章 夜奔未央宫 这事情自然也传到了后宫,老太后王政君听到这个消息被气的直咳嗽,这还了得,王政君依旧记得儿子孝成皇帝刘骜在临终前对自己的托付,朝堂再怎么混乱都可以,唯独不能让大汉天下改了性,没想到自己儿子才驾崩没几年,刘欣这个毛头皇帝居然就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打算了,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让王政君对皇帝刘欣不满了。 在一边服侍的王莽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帮姑姑顺气,等到王政君情绪稳定了些,才对这个孝顺的侄子说:“你看看现在这皇帝都胡闹成什么样子了,这是要葬送刘家江山呀,我身为刘家儿媳,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让天命牢牢抓在刘家人的手上,否则我百年之后怎么有脸再去见先皇和刘家的列祖列宗!”说到最后,又激动地开始咳嗽了,而整个过程王莽除了对于王政君身体不适的紧张,其他任何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这怎能令王政君不动容。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刘家先祖对当今皇帝想要禅让皇位不满,在此之后皇帝刘欣就像被惩罚了一般,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而天命要易主的传言也越来越猛烈,关于这句谶语,从前大汉子民只是当谈资在背后偷偷讲讲,但是面对皇帝刘欣出尔反尔的诏令,以及新贵董贤突然的暴富,不患寡而患的情绪越积越深,此时大汉子民已经开始隐隐期待起这句谶语能早日实现了,反正也是过不下去了,那还不如换个天地的好。 有关民间反应的上疏,如雪花一般被递到皇帝刘欣的案头,皇帝刘欣艰难地看望之后,就把上疏交给了董贤,此时的他已经无力再处理这些事情了,现在朝堂上的大小事情都是交给董贤在处理,而身在病榻的皇帝刘欣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看到这些上疏,也都是大司马董贤挑选过的,既然董贤有意让自己看到这些上疏的内容,再加上之前宴会上听到自己有禅让打算时候的反应,刘欣也就知道了董贤对皇帝之位也是有兴趣的,这正合了皇帝刘欣之意,既然整个大汉上至朝堂,下到百姓,都已经相信天命将要易主的谶言,自己正好也无子嗣,与其传位给其他注定受不住皇帝之位的刘氏宗亲,还不如把这个天下交给自己喜爱的人…… 谁能想到继位不久的皇帝身子骨会急转直下,不仅是朝中大臣觉得不可思议,远在秦岭洞府的韩非更是想象不到,原本还指望皇帝刘欣风华正茂可以撑上个十几二十年呢,结果只是短短六年的皇帝生涯,就彻底让刘欣把自己的寿元耗到油尽灯枯了,而大汉的天下也将因此发生骤变。 大汉元寿二年六月戊午日深夜,见证了大汉无数次风风雨雨的长安城已经因为深沉的夜幕而沉静了下来,此时已然宵禁,任何人敢在大街上行走,都会受到严厉的责罚,这是长久以来的旧制,所有生活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规矩,宫廷之内为了防止有人夜袭,对宵禁制度的遵守更为严格。 但是,眼下一个人却不管不顾,从太后王政君居住的长乐宫中快步跑了出来,仓促的脚步没有一刻敢停留,直奔向大汉新都侯的府邸,新都侯府中居住的正是太后王政君的侄子王莽。 如此气喘吁吁,脚步慌乱,很自然就引起了巡逻兵士的注意,但是快跑的人根本没有降低速度,直冲向了兵士,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证明身份的腰牌,叫到:太皇太后身体抱恙,速招新都侯王莽进宫! 长安城中所有人都知道王莽回归长安城后并没有什么官职,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太皇太后王政君,此时听到太皇太后身体抱恙,不知道是不是这位七十多的老太太快不行了,在火把的光照下草草扫了一眼来人的腰牌,看着没啥大问题后,哪里敢阻拦,赶紧护送着来人一起奔向了新都侯府。 啪啪啪砸开了新都侯府的大门,就把一封太皇太后的手谕递了进去,还没等报信的人在门口踱够五个来回,新都侯王莽就从大门里飞奔而出,深夜突发情况,王莽哪里顾得上穿戴整齐,一边快跑出来,一边还在整理衣带,同时大声呼喊下人备马。 王莽平时不仅圣贤的名声远播,对待下人也以宽厚沉稳着称,什么时候如此慌乱过,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莫不是太皇太后王政君已经宴驾了?老太太是王莽的姑姑,也难怪王莽会慌乱到如此程度。 快马很快就牵了过来,宵禁期间在长安城骑马,这是大罪,不过兵士们见到新都侯王莽已经焦急成这副样子,哪里还敢说什么,犯禁就犯禁吧,现在阻拦了王莽一旦误事,那丢掉职位都算是小惩罚了,搞不好连项上人头都得搬家。 长乐宫的位置和未央宫的位置同处一个方向,当王莽离开兵士的视线之后,突然拨转了马头,然后直奔向了皇帝居住的未央宫,因为身体抱恙的可不是长乐宫的太皇太后王政君,而是身处未央宫的皇帝刘欣。 未央宫守卫见到深夜有人骑马而来,也是吓了一跳,再一看却发现是新都侯王莽,顿时安心不少,谁都知道王莽的贤德,这样的人物至少不会有什么威胁,不过深夜闯宫依旧是重罪,就厉声制止了王莽的靠近。 王莽赶紧把王政君的手谕递了上去,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命令新都侯王莽速速抵达未央宫见驾,不得有误! 守卫这才知道王莽是被太皇太后召见的,也就没有什么疑心了,因为前不久,太皇太后已经先于王莽一步进入了未央宫,看来是发生了重要的事情,以至于太皇太后也得一反常态地深夜来见皇帝了。 给王莽放行之后,王莽下马就直奔未央宫,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就在此时,王莽一边跑一边又摸了摸胸口的小木盒。 第323章 刘欣驾崩 从小见惯权力纷争,之后又位极人臣,历经沉浮之后的王莽在接到太皇太后深夜密诏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出了大事了,再一看王政君的手谕上命令自己火速抵达的位置不是长乐宫,而是未央宫,结合这些日子皇帝刘欣病重的消息,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汉,这是要变天了。 不过就算此时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在踏入皇帝刘欣寝宫之前,王莽还是停止了极速奔跑,站定之后深深地呼吸几口气,等到气息彻底平复,这才稳稳地走上了宫殿的台阶。 等到王莽看到寝宫内的情况,立刻知道事情和自己猜想的完全一样,皇帝刘欣驾崩了。 太皇太后王政君见王莽前来,只是扫了一眼, 就接着厉声呵斥起了跪在身前满脸紧张的大司马董贤,说:“陛下一直信任你,服用的汤药都是你亲自尝药的,现在陛下突然驾崩,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 年过七十的王政君是从年轻时候就见过大场面的人,现在这个仅仅二十三岁的大司马,在王政君眼中完全不够看的,第一句话就把董贤惊的大汗淋漓,从前都是刘欣挡在前边,用皇帝的身份替董贤挡住了大部分射向他的利箭,但是现在皇帝已经躺在床榻上失去了呼吸,随着尸身残留的温度渐渐消散,董贤面前那道坚不可摧的盾牌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融。 眼下面临太皇太后的质问,身为大司马的董贤完全无法应对,已经意识到危险的他正准备哆哆嗦嗦地回答时,却被王政君再次抢话,骂道:“你身为大汉王朝的大司马,没能替皇帝分忧辅政已经是失职,现在更是连皇帝是如何驾崩的都说不清楚吗?” 皇帝刘欣驾崩之后,整个大汉帝国地位最高的就是此时站在上位的太皇太后了,董贤被再次呵斥之后,刚刚在脑海中形成的应对语言立刻被冲散,冷汗顺着俊美的脸颊,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了。 而这时,太皇太后的语气突然一软,说:“陛下宠信你,自然也有你的长处,这一点哀家在长乐宫中也有耳闻,但是你是大汉臣子,自然应该遵守大汉臣子的本分,陛下在临终前交给你的东西,现在拿给哀家,哀家或许会不再追究你照护陛下不周的罪责。” 董贤听到这一句,终于一脸惊诧地抬起了头,而这个时候,身为大司马的董贤才发现,太后王政君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两个人了,左边站的是手抚剑柄的王闳,右边站的正是刚刚赶到的新都侯王莽,而这三个人全都姓王。 董贤的视线一一扫过三人的眼睛,太皇太后王政君的眼中,此时闪耀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精光,王闳的眼中则全是犀利,董贤甚至觉得自己只要稍有不慎,王闳就能提剑直接对自己动手,而当董贤的目光对上王莽的双眼时,深邃、阴冷、深不见底,董贤从出生到现在位极人臣,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眼神而感到深深的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心生出,瞬间贯穿全身直冲头顶,下一刻,董贤在三个王姓之人的强大压力之下,直接保持不住跪拜的姿势,瘫软在地了。 王闳见到这一幕,顿时想起来从前因为眼前这个董贤,自己被皇帝刘欣赶出宴会的耻辱,大喝道:“陛下突然驾崩,你不感念陛下对你的恩情,连伏地痛哭都没有,一点都不为陛下而伤心,却把陛下给你的玉玺和绶带藏在怀中,你是在等大祸临头吗?!” 这一声呵斥,可是把已经发懵的董贤给骂醒了几分,而王闳的最后一句话,其中威胁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了,董贤哪里还敢耽误,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方玉玺和一条绶带,恭恭敬敬地跪着挪到了太皇太后王政君的面前,双手举过头顶把这两样象征大汉帝国至高权力的东西拱手奉上 了,没有任何政治敏感的董贤觉得只要自己献上这两样东西,保住性命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是事情恰恰相反,当这两样东西被太皇太后王政君收走的那一刻,董贤的死局就彻底注定了,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太皇太后王政君从容地从董贤的手中接过玉玺和绶带,翻过玉玺,凑近了些才看清楚,上边篆刻的是极为大气严谨的八个字“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正是代表了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要是此时韩非在场的话,还能一眼就认出来,这八个字的作者,正是自己的同门师兄,从前大秦帝国的丞相李斯。 直到把传国玉玺和绶带收好,太皇太后王政君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在此之前,她还是高估了董贤的能力。 事情还得从一个时辰之前说起,皇帝刘欣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在弥留之际用仅剩的力气把象征皇权的传国玉玺和绶带交给了自己最信任,最宠爱,最恋恋不舍的大司马董贤,此时的刘欣已经没有力气再说更多话,但是还是用最后的一口气向董贤交代,“无妄以与人”,身为皇帝的刘欣知道,只要董贤能利用好这两样东西,天命易主的最终受益人一定会是董贤,但是和王政君一样,刘欣也高估了董贤的能力。 皇帝刘欣交代完董贤就驾崩了,但是失去了皇帝刘欣的指派,董贤却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了,而此时在场还有一个人,已经意识到马上要发生的大事,就悄悄退出去向不远处的长乐宫报信了,这个人便是王闳,作为王家人,他知道皇帝驾崩,没有指定继任者,皇权出现了真空,这件事情不仅关乎国本,更是关乎王家兴衰的大事。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真如了皇帝刘欣的愿望,把皇帝之位禅让给了董贤,那王家不仅再无翻身的机会,更会有灭族之祸。 第324章 重现朝堂 在太皇太后到达未央宫之前,董贤的慌乱和不作为几乎等同于找死,要知道此时董贤的官职可不仅仅是大司马,同时还身兼尚书事和左将军,如果此时董贤有政治头脑,以领尚书事的身份彻底封锁皇帝刘欣驾崩的消息,以左将军之命秘密调动戍卫长安城的军队,以大司马的身份召集并稳定外朝大臣,捕杀王莽,软禁王政君,即使真正落实起来有些困难,但是起码能够掌握主动权。 皇帝刘欣驾崩的时候,守在周围的人除了王闳,基本上清一色都是董贤的亲信,这么多人看着,居然还是让王闳把消息送了出去,也足见董贤对皇帝驾崩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完全不够,如果说前边所有的错误都是董贤在皇帝刘欣突然驾崩之后太过慌乱造成的,但是之后太皇太后王政君亲临未央宫,几句话就把董贤呵斥住,这就是董贤主动放弃了最后一搏的机会,未央宫中都是自己的人,甚至董贤的内弟还是戍卫皇宫的执金吾统领,见到王闳居然敢带剑入殿,完全可以命令执金吾拿下王闳问罪,即便王政君之后来了,董贤也可以就地囚禁了王政君,等到王莽再来,那就是妥妥来送死的。 但是董贤几乎把所有的机会都放弃了,最后更是亲手跪拜着递上了能保命的传国玉玺和皇帝绶带,至此之后,不仅再无荣登大宝的机会,更是因为不能当机立断,葬送了整个董家一脉。 不过眼下,因为王政君已经拿到了象征着皇帝权威的印信,王氏一脉已然安全,也倒不着急再动董贤,就问董贤,如今皇帝已经驾崩,接下来应该怎么发丧国葬? 结果董贤完全没有准备,居然犹如小孩子面临师长的提问一般,战战兢兢地一句话都答不上来,这不由地让王政君都皱了皱眉头,没有政治眼光可以原谅,但是皇帝病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既然对你如此宠幸,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替皇帝提前想到,此时更无半点悲伤之情,让王政君也开始为尸身还未冰凉的刘欣不值了。 你董贤办不了的事情,那就由我王家人来办吧,正好自己的侄子需要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朝堂,就说:新都侯王莽从前担任大司马的时候,操办过先皇的葬礼,这件事情就让他来协助你吧。 董贤本来就回答不上来,此时一听王政君给自己安排了个帮手,立刻躬身感谢,包括王政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协助董贤的人可是王莽,这条已经盘踞很久的大蟒,一旦进入了大汉权力的制高点未央宫,那就是要趁势化龙的。 未央宫的各种权利斗争,被早已隐去身形,亲自前来接引皇帝刘欣亡魂的地府之主一览无余,一身红衣的他正饶有兴趣地坐在席垫上看戏,身边飘飘忽忽的人影正是已经被酆都大帝召唤出来的皇帝亡魂,亡魂正跳着脚在骂着什么,看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估计骂得挺难听的,要不是酆都大帝压制,估计亡魂的戾气都要影响到在场的人了。 从皇帝刘欣传给董贤传国玉玺和绶带的时候,酆都大帝就已经来了,从前接引帝王亡魂的时候,韩非几乎每次都会出现,鉴于韩非那膈应人的脾气,酆都大帝除非必要,实在不想和韩非多说什么,所以完成接引之后就匆匆回地府了,而这次不一样,不仅韩非已经很久没有消息,这宫廷的夺权大戏也甚是精彩,看的酆都大帝都对扶不上墙的董贤有些怒其不争了。 不过看戏归看戏,酆都大帝还是发现了一些别样的气息,这种气息来自于从出场就没有说话的王莽身上,那是长生不老药特有的气息,酆都大帝确信已经把瘦老头身上的长生不老药搜刮干净了,所以这枚丹药只会是地府销毁的那些丹药其中之一,而当时负责销毁丹药的正是自己最信任的手下南华老仙,不过这件事情酆都大帝在韩非去地府兴师问罪的时候就已经察觉,现在看到正主了,倒也没有什么惊讶,而且看到王莽刚刚一个眼神就让董贤瘫软,酆都大帝甚至觉得手下鬼物的眼光不错。 虽然地府不希望阳世出现万世帝王,但是现在不一样,相比于地府对万世帝王的忌讳,继承彭祖遗志的韩非可能更不会让这样明显打破平衡的事情出现,而天命易主,阳世肯定大乱,这正是地府崛起的绝佳机会。 想到这里,酆都大帝心情大好,更加期待韩非能早日把仙人的皮囊带给自己,到那时候,不仅自己可以渡劫成神,地府也可以趁乱在阳世画出一块大大的疆域,一挥手,就把已经泄气的刘欣亡魂招了过来,微笑着说:陛下,看来大汉天命易主的谶语不会以你的计划而实现了,不论未来如何,阳世的事情都已经与你无关,请吧。说完就打开了地府通道,一股子阴气喷薄而出,不仅让刘欣的魂魄打了个寒颤,让还有些发懵的董贤也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未央宫的巨变,第二天就传遍了朝野,当新都侯王莽重新出现在众大臣的眼中时,所有人都觉得看到了希望,王莽的圣贤早就传遍朝堂内外,相比于董贤这样屈意奉承的佞臣,王莽这样近乎圣人的存在,简直被视为了眼下大汉朝堂,同样也是刘家天下的救星。 此时的大汉朝堂,辈份最高,手握传国玉玺和皇帝绶带的太皇太后王政君,是真正意义上的权力掌控者,而王莽则是王政君权力的延伸,在操办皇帝刘欣丧事的同时,被刘欣打压的王氏一脉开始反弹,而此时王莽也不再遮掩,暗示尚书弹劾董贤,弹劾的理由非常简单,皇帝病危之时,董贤身为大司马对皇帝的照料不利,这个理由虽然简单,但却是董贤毫无狡辩机会的死穴。 第325章 三个任务 有了弹劾,就得有回应,太皇太后王政君下令禁止董贤再进入未央宫,剥夺了董贤尚书事的职位,董贤瞬间就失去了节制百官的权力,紧接着王政君又下令新都侯王莽接任卫将军一职,断绝了董贤可以调动军队的可能。 从这个时候起,董贤仅剩一个大司马的空衔了,原本董贤可以成为一只凶恶的猛虎,此时却已经被压制成了小猫,而且这只小猫也被拔掉了牙齿和指甲,因为仅仅一天时间,所有董氏一脉的势力全部被罢官免职,董贤此时终于意识到了危险,脱掉官帽和朝靴,光着脚跪在王政君的面前求饶。 这时候王政君已经不打算和董贤再费口舌,只是向站在一边的王莽递过去一个眼神,王莽立刻心领神会,很快就以太皇太后的名义起草诏书,说高安侯董贤能力欠佳,担任大司马不合朝堂大臣的心愿,收回大司马的印绶,就此罢免。 堂堂三公,就在王莽的一纸诏书中被罢免了,也算雷霆手段了。 王莽在诏书中直接代表了朝堂大臣的意见,要是放在其他事情上,这件事情肯定有所不妥,但是放在罢黜董贤这件事情上,朝堂上很默契地达成了一致,董贤在皇帝刘欣驾崩之后的表现所有大臣都看在眼里,如此软弱又缺乏手段的人,只配成为刘欣的宠物,而怎么会有人相信一只宠物能够成就大业? 把董贤赶出朝堂之后,董贤带着妻子诚惶诚恐地回到了自己的豪宅,这豪宅是皇帝刘欣在世的时候特意指派工匠修建的,其中的奢华不比宫殿差多少,而董贤和妻子踏进豪宅之后再一回头,就发现门口已经被兵士把守监视了,就在当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破了胆,还是实在不想再参与这样的权力斗争,或者是回忆起了从前和刘欣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突然就开了窍,想要为先皇殉葬,董贤带着妻子就在豪宅中自裁了,从差点当上皇帝到身死消亡,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天。 消息很快就被亲信之人传到了王莽这里,让报信之人不可思议的是,王莽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任何震惊的神色,就好像早已提前知道一般,其中的原因是董贤消亡的时间,鬼判江充早就告诉王莽了。 还在处理皇帝刘欣葬礼的王莽想了想,就问现在董贤的尸身在哪里,被告知已经被董家人以最快的速度安葬进了刘欣提前安排的墓葬中了,那个位置比邻刘欣自己的皇陵,不仅风水极佳,规格更是高到僭越,其中甚至用到了黄肠题凑。 王家人对刘欣和董贤的痛恨已经深入骨髓,怎么可能让董贤死后还能享受如此高的待遇,就对亲信说担心董贤表面诈死,背后祸乱朝纲,必须确认身份才行。 亲信一听自然知道了王莽的意思,董贤活着的时候都被王家人轻松拿捏,现在已经失势,即便诈死又能如何,假装僵尸到处咬人吗?王莽隐藏的意思就是不想让董贤死后还那么风光,所以很快,董贤的尸身就被重新挖了出来,确认身份之后,也不可能在送回豪华的陵墓重葬,被草草埋进了长安城的大狱里,单单这一点,也能深切感觉到王家人对董贤的恨意,不过可悲的是,即便如此凄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认为董贤是可怜的,反而认为他罪有应得。 处理了董贤的事情, 紧接着摆在王莽面前还有三个任务,其一,重新获得大司马之位,总览朝政;其二,赶紧选出新皇帝;其三,以先皇帝的名义给刘欣谥号,尽快安葬刘欣。 关于大司马之位,本来直接给王莽就好了,王政君却下令让朝中大臣推举,包括孔光在内的大臣都推选了王莽为大司马,既是因为现在王莽从前就是大司马,更因为现在王家势大,其他人即便成为了大司马,也压不住王氏一脉,孔光此刻对王莽的支持,也让他在未来饱受非议,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不过大司马这样的位置诱惑力实在太强,以至于候选人除了王莽以外,还有两位重臣也参与到了角逐当中,相互推荐了对方,这就有点尴尬了。 王政君见到这样的结果,也不再遮掩,直接下令任命王莽为大司马,游戏玩不下去也就不玩了,那两个不开眼的大臣,很快就被调离了长安城,仕途也因此走到头了。 重新获得大司马之位,王莽就有了遴选新皇帝的权力,刘欣晏驾一个月后的七月,王莽选择了时年九岁的中山王刘箕子为皇帝,事情经过太皇太后王政君的同意就定了下来,不过这个时候还有个问题需要身为大司马的王莽解释,因为刘箕子和先皇刘欣属于同辈,这在继承皇位的礼法上有些不妥,王莽给出的解释是新皇刘箕子继承的是大汉孝成皇帝一脉,而不是继承自先皇刘欣,这其中的心思稍稍琢磨就能想明白,王莽通过礼法,直接把刘欣这一任皇帝给边缘化了,而这还没有结束,在经过小皇帝同意之后,给刘欣的谥号是一个不怎么好的“哀”字,《谥法》中对“哀”字的解释是:早孤短折曰哀;恭仁短折曰哀;德之不建曰哀;遭难已甚曰哀;处死非义曰哀。 刘欣,大汉的第十三位帝王,一十九岁继位,谥号孝哀皇帝,喜好酒色,宠信董贤,更是在临终之时有意禅位给董贤,在位期间推行的“限田限奴”政策无疾而终,灾疫频发,甚至京城附近都出现了暴动,陇西、北地、西河地区出现了农民起义,在位六年,享年二十五岁,葬于义陵。 直到此时,大部分朝中重臣对于王莽的行为都是持赞赏态度的,大汉天下差一点就倾覆了,若不是王莽以雷霆手段处置董贤,另立新君,大汉朝堂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除了王莽,有谁能让外戚势力和儒学大臣满意的同时,还能取得太皇太后王政君的支持? 第326章 王莽的手段(上) 此时的王莽可不会再犯从前刘欣上位之后对王氏一脉大肆排挤的错误,相反,王莽找到了另外一条路子,对刘箕子一脉不吝封赏。 起初大家还以为王莽这又是圣人之心泛滥了,最后才发现经过王莽的一番权力操作,从大汉的礼法上讲,新皇帝刘箕子没办法让母族来长安了,这就彻底断绝了皇帝扶植其他外戚的可能性,刘箕子相当于是孤身来长安城登上帝位的,毫无根基的他只能依附于大司马王莽。 而王莽眼下做的这一切,在太皇太后王政君的眼中,都觉得没问题,甚至对于王莽的手段很是支持,毕竟孝哀皇帝刘欣的前车之鉴还在,这些事情也算是对王家的庇护,王政君自然不会反对。 但是王政君没有意识到的是,没有了其他势力的介入,身为儒学大臣的典范,同时又是王家势力的代表,王莽的权力已经膨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王莽从前在心中盘算过无数次的计划开始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王莽辅政不久,越裳氏向大汉进贡了白羽雉鸡,这种东西大汉没有,见到这种珍禽,立刻被视为祥瑞,史官再一查,发现上一次越裳氏向中原进贡白羽雉鸡还是在周朝周公辅政的时期。 这下整个大汉朝堂都对此事大加奉承,毕竟这可是祥瑞呀,很快大家也都开始思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祥瑞,对了,因为我们大汉有一位和周公相似的圣人,王莽从前几十年积累的圣贤名声因为这一次祥瑞被彻底点燃,同样点燃的还有对大汉的希望。 太皇太后王政君知道了这件事情,自然也很是高兴,不仅觉得哥哥王凤的眼光老辣,也觉得自己终于选对了可以辅佐大汉复兴的人才,既然如此,那就得封赏王莽,但是此时王莽已经位极人臣,封赏什么呢?想来想去,最后在众大臣的商议之下选定了“安汉公”的封号,这其中就有了汉家天下王氏安的意思,这个安汉公和周公的封号相似,都是地位极为崇高的封号了。 王莽在知道自己要获得“安汉公”的封号,同时被封赏了食邑两万八千户的时候,表现的诚惶诚恐,直言天下是几位重臣一起安抚的,绝非自己一人的功劳,这些封赏万万不能接受,一连婉拒了六次。 群臣一看王莽的态度,就把太皇太后王政君请出来,王莽见状,直接称病不上朝了,王政君为了表示公平,就把王莽提到的一起安抚天下的大臣没封侯的封侯,已经封侯的全部提升食邑,这下子好了,大家都知道,跟着王莽干,好处无可限量,对于王莽不贪功的贤德也更加佩服了。 即便做到了公平,王莽还是推辞自己的德行不够,不愿意接受封赏,王政君最后无奈,直接诏令天下,把“安汉公”的封号强硬地塞给了王莽,并且把长安城中开国丞相萧何的府邸赐给了王莽,期望王莽可以像萧何一样辅佐汉室。 直到此时,王莽才终于接受了“安汉公”的封号,但是对于赏赐的食邑一概不要,并放下豪言,等天下百姓都富足的时候,再接受封赏。 这句话一出来,对于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大汉百姓,其杀伤力之大简直难以想象,一时间王莽的威望已经盖过了大汉真正的皇帝。 如今的这些事情,王莽在新都的时候已经开始谋划,这第一步完成取得效果之后,紧接着王莽就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步计划,而这一次,王莽为了证明自己的大公无私,就把主意打到了太皇太后王政君的身上,上疏谏言王政君过俭朴的生活,并且自己主动捐了百万银钱,良田三十顷,大臣们一看太皇太后开始节俭,安汉公都开始捐钱了,那自己能不赶紧跟上吗?不仅得跟,而且要尽可能的多跟,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些大臣们也都好像被鬼判江充点拨了一样,突然参悟了舍与得之间的关系。 大汉百姓长期被地主豪强盘剥,什么时候从地主豪强那里见过回头钱,顿时感念安汉公的贤德,王莽用别人的银钱,抬升自己的声望,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算都划算。 又过了些时日,灾疫有所缓解了,王莽就上疏给王政君,劝谏王政君应该恢复从前的吃穿用度了,因为灾疫已经在太皇太后的感召下结束,现在更重要的是太皇太后的身体,也是该让臣子们表达爱戴之心的时候了。 安汉公王莽的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可以说照顾了所有人的利益,出血的朝廷大臣获得了声望,大汉子民获得了喘息,太后王政君在一张一弛之后,不仅生活恢复到了从前,还顺带感受到了臣子的恭敬爱戴,而王莽则是获得所有人的赞扬,整个的布局中,没有任何人有丝毫怨言,能在纷繁复杂的关系中,做到如此妙到毫巅的平衡,王莽的政治手段已经越来越炉火纯青。 大汉就在安汉公王莽的辅政平平稳稳地度过了三年,此时小皇帝刘箕子已经十二岁了,按照礼法来说,到了该迎娶皇后的年纪,这时候身为安汉公的王莽就开始着手给小皇帝选皇后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莽开始施展自己计划的第三步,他首先宣布,自己的女儿不参加选秀,给出的理由是女儿德行不够,而且自己已经是皇亲,不能再霸占这样的机会。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可是炸了锅了,自从以霍光为代表的外戚掌握大汉中枢开始,普天之下的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成为皇后,皇后这一脉的所有人都会以极快的速度成为大汉最具权势,同时也是最富有的人,王莽现在主动表示自己的女儿不参选,就意味着放弃了这一巩固自己权利的机会,这叫什么?这就叫高风亮节呀!这才是真正为大汉天下着想的圣人呀! 第327章 王莽的手段(中) 消息一传出,先是朝堂之上所有的大臣都在反对,你安汉公都有这样的德行了,培养的女儿怎么可能差,为了大汉有个好皇后,你家女儿也得参选,不过王莽依旧坚持己见,不同意女儿参选,消息很快就被大汉的民众们知道了,这下子好了,自这天开始每天都有上千号人堵在未央宫的门口,要求和朝廷理论,为什么安汉公家的女儿不能参选? 民意汹涌,王莽只能被民意裹挟,无奈同意让女儿也参选,不过只是说自己的女儿也要和其他女子一样竞争,倘若德行不配,那输了也就输了,必须得给皇帝选出真正可以母仪天下的皇后。 之后的事情都不用怀疑了,多少年都没有见过公平的大汉子民们听到王莽的表态,民意再次汹涌了,最后的结果也毋庸置疑,圣人王莽再次被民意裹挟,自己的女儿王嬿成了大汉的新任皇后,而王家也延续了从前王政君的路径,重新成为了风光无两的大汉外戚。 皇家嫁娶,规格自然不低,一番合计之后,给安汉公王莽的聘礼达到了黄金两万两,折合银钱是惊人的两亿两,面对这样的巨款,王莽并没有完全接受,留下了四千万两,就在有人开始怀疑王莽终于开始为自己谋利益的时候,王莽干了一件更为惊人的事情,在四千万银钱中只留下了七百万两,剩下的全部分给了和自己女儿一起陪嫁的其他十一户人家,要知道可以随皇后出嫁,本来就不是一般人,王莽此举之后,让更多人知道跟着王莽干,即便喝汤都是有干货的肉汤。 做完这件事情,原本还想质疑一下王莽的声音立刻没有了,人家可是安汉公呦,嫁个女儿只受了聘礼的极小部分,剩下的要不是退回,要不是分掉,再苛责好像也不合适了吧?但是这件事情对于大汉朝堂来说,就有些掉架子了,堂堂大汉难道还没有安汉公大气了吗? 一番商议之后,就决定追加聘礼两千七百万两,要给王莽凑够三千万两的聘礼,王莽见到此番情景,二话不说,就把其中的一千万两分给了刘氏的皇族子弟,这下子好了,刘家子弟也对这个大司马越看越顺眼,虽然你王莽的权力来自于我们刘家皇帝,但是你吃水不忘挖井人呀,不错不错,懂礼数,知规矩。 大汉帝国已经因为王莽的一番操作,全国都笼罩在喜庆又满怀希望的氛围中了,这个时候,王莽的堂弟安阳侯王舜上疏朝堂,建议给安汉公再上封号,这次的封号名叫“宰衡”,这个宰衡和安汉公一样,都是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封号,不过这个宰衡的意思,可比安汉公的封号更具意义,因为“宰衡”这两个字,是在伊尹和周公两人的封号中各取了一个字组成的,伊尹的封号是阿衡,周公的封号是大宰,分量之重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王莽获得这个封号之后,就相当于肯定了王莽就是大汉天下的圣人,更重要的是,这个圣人还是活着的圣人,这是大汉的福气,也是天下万民的福气。 既然是福气,那就继续给王莽封赏,此时王莽现在的地位已经在三公之上了,封无可封了怎么办?也好办,封赏王莽的家人,先封赏了王莽的母亲,然后给王莽的儿子封侯,紧接着再次追加聘礼,现在这样对王莽的封赏,可比从前孝哀皇帝对董贤的封赏不知道高了多少倍,但是没关系,董贤是佞臣,王莽的圣人,封赏佞臣会被万民唾骂,但是封赏圣人就天经地义,一时间全国各地的上疏如雪片一样飞进了长安城,所有的上疏都在夸赞皇帝的神武,朝廷的英明。 知道这个时候,身在长乐宫中的太皇太后王政君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原本她才是整个大汉帝国地位最高的人,现在好像莫名其妙地就被自己的侄子给替代了,就想对王莽儿子的封赏缓一缓,可是,现在的大汉民意,已经完全站在了王莽这一边,见到已经堆积如山的上疏,王政君也没办法了,只能被民意裹挟,同意了封赏。 在王莽带着家人接受封赏的时候,跪地痛哭流涕,表示为了孝顺母亲只接受对母亲的封号,而两个儿子的封赏,王莽坚决不受,并且把获得的封赏分出了一千万,全部分给了伺候太皇太后和皇后的宫女和宦官,自这个时候开始,长乐宫的上下全部唯王莽马首是瞻,年过七十的太皇太后从此开始真正的被架空了。 走过这三步,王莽现在已经是大汉帝国中权势滔天的人物了,紧接着王莽就开始执行第四步计划,开始下令所有老人和儿童不加刑罚,妇女非重罪不得逮捕,并且按照《礼记》兴建明堂、国立太学、御用天文台,在长安城中为天下人才和学子修建了一万套住宅,大肆宣扬礼乐教化,获得了一众儒学生的赞扬,长安城的文治达到了历史的顶峰。 有一天,其中有一位学子来到长安,看到了皇帝刘箕子的车驾和周围军纪严明的护卫,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句:“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就是这位眼下还没有什么太大理想的学子,未来会是王莽的一生之敌,当然那都是后话了,眼下王莽自然不知道这些,他正忙着继续提高自己的地位呢,但是此时已经是安汉公、宰衡的王莽,还能怎么提高地位呢? 的确还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大臣建议给封无可封的王莽加九锡,九锡是《周礼》中记载的九种礼器,分别是: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代表了皇帝对大臣的最高礼遇。 先是四十八万余民众,以及诸侯、王公、宗室上奏请求继续赏赐安汉公王莽,再是公卿大臣九百人纷纷上疏请求为王莽加九锡,王莽依旧和从前一样,百般推辞,最后不能违背民意,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王莽至此开了个头,凡是大臣加九锡,也就离皇帝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 第328章 王莽的手段(下) 政绩工程和获赐九锡的第四步完成之后,王莽的地位真的无可撼动了,这种无可撼动是从上至下,从贫民到显贵,从内朝到番邦,所有人都认为王莽是真圣贤。 这天,当王莽忙完一天大小事宜,回到书房,准备看看最近太学重新收集编撰的逸散书籍,这也是王莽的政绩之一,很多先秦书籍在秦汉之际就因为战乱而逸散消失了,现在王莽大肆号召有才能和藏书的人来长安城的太学讲学修书,终于恢复了一部分,对于王莽这样的大儒而言,看到这些书籍重新被恢复,心情还是非常畅快的,所以一有功夫就会在书海徜徉一番,也算是王莽独特的一种休闲方式。 就在王莽正看的起劲的时候,书房之中的温度突然骤冷,王莽被激的不由打了个哆嗦,一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个很久没有出现的地府鬼判江充要来了。 果然,转头一看,一个飘飘忽忽的人影渐渐显露了出来,江充一见到王莽,先是笑了笑,然后躬身向王莽行了一礼,起身之后说:“安汉公,好久不见。” 王莽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浮,面具早已牢牢地扣在了脸上,即便面对这个知道自己秘密的江充,也不会轻易卸下来,淡淡地笑了笑,说:“的确好久不见了,感谢尊判从前的指点,王莽能有今天的成就,多亏了尊判。” 江充丝毫不在意王莽的逢迎,哈哈一笑,说:“别感谢,今天我来,是来告诉安汉公一个不好的消息的,那就是安汉公你的寿元只有五十一年,你在阳世的时间可不多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王莽原本还能保持的淡定顿时荡然无存,因为这一年王莽已经五十岁了,也就是说,明年就是自己的死期,知道这样的消息,所有建立在名望之上的自信瞬间塌陷了,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了从不离身的长生不老药,说:“现在服用长生不老药,还来得及吗?” 江充哈哈一笑,说:“当然来得及,如果你不放心这颗丹药的药力,在消亡之前的最后一刻服药都来得及,不过如果你已经忘记了为什么我把这枚丹药给你,那你吃不吃丹药就不重要了,长生不老并非死不了,你安得了大汉一时,却安不了大汉千秋万世,到那个时候,一个长生的安汉公,不仅是下一个安汉公的绊脚石,也是皇帝长大之后的眼中钉,你真以为你能守得住长生不老的身体?” 江充说话的时候,王莽紧张的情绪已经稳定,他已经知道江充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自己成为至高无上的帝王,才有能力守住长生不老的身体。 王莽如今已经位极人臣,也拥有了改造天下的能力,所以虽然没有忘记江充给自己长生不老药的目的,但是王莽一直都是把长生不老药随身携带,却并没有服用,一方面是因为对长生不老药的药效还有疑虑,另一方见,也是觉得自己已经位极人臣,有改造大汉的能力,真的需要再向前迈一步吗?不迈这一步,自己就是大汉的圣人,青史留名,一旦迈过这一步,是会成为始皇帝那样的千古一帝,还是被万世口诛笔伐,完全无法预料,也正是因为如此,王莽在执行完自己的第四步计划之后,稳住了节奏。 江充一直都在留意王莽,也能理解王莽的心态,王莽一心托古改制,有骨子里的忠君思想,在这个关键得时刻自己再不推一把,那王莽永远都会止步于此。 现在告诉了王莽他自己的寿元,王莽再次面临了舍与得之间的抉择,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代价是自己的身家性命,王莽还能在舍的掉吗? 不久之后,年纪轻轻的皇帝刘箕子突然生病了,安汉公王莽起坛祈求上苍,愿意代替皇帝生病,但是毫无作用,第二年年仅十四岁的皇帝刘箕子病情逐渐加重,不久之后突然就驾崩了,九岁继位,十二岁娶皇后,十五岁驾崩,刘箕子毫无悬念地没有留下子嗣,而关于皇帝刘箕子突然驾崩的原因,至此成为了千古谜团。 刘箕子,后改名为刘衎,大汉的第十四位帝王,九岁继位,谥号孝平皇帝,在位六年,享年一十五岁,葬于康陵。 孝平皇帝刘箕子在位的这几年,因为年纪太小,朝中的大小事情都是由安汉公王莽一手操办的,好像当皇帝的唯一任务就是眼睁睁看着王莽崛起一样,而且伴随着刘箕子的驾崩,时年五十一岁的王莽精气神却越来越好了,不仅一边操劳国事,还要安排刘箕子的国丧,当很多人都担心王莽太过操劳,身体吃不消的时候,王莽已经突破了自己的寿元,成为阳世又一个长生不老的人物。 眼见大汉要缓过气了,却又死了皇帝,原本也是大事情,好在安汉公王莽还在,有了安汉公主持大局,谁当皇帝都一样。 大汉子民们不在乎谁当皇帝,可不意味着朝堂的这些大臣们不在乎,在刘箕子同辈的兄弟中一扒拉,合计后发现适合的人选有五十三个人,名单递给王莽之后,王莽全部否定了,给出的解释是这些刘氏子弟按着礼法全都不合适,不应该兄终弟及。 那刚刚驾崩的刘箕子不就和他的前任孝哀皇帝刘欣是平辈吗?怎么上一次的规矩,在这一次执行的时候又不行了呢? 这时候就有大臣反应了过来,让大汉出现一个年富力强的帝王,影响最大的可能就是你安汉公王莽了吧? 即便猜到原因又能如何,以王莽的威望,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也不想成为汹涌民意的冲击目标。 最后选来选去,选择了孝宣皇帝的玄孙,年仅一岁的刘婴为皇太子,王莽给出选择刘婴为皇太子的理由是,刘婴看着面相吉利。 一个一岁的小孩子,面相吉利?这已经是完全无法反驳的理由了,要是有人有异议,你就举出来刘婴面相不吉的理由,这谁能说的出来?谁又有胆子敢说的出来? 第329章 最后的信物 这件事情报到王政君那里,王政君很不高兴,但是已然没有了办法,因为现在王政君已经丧失了干预决策的能力。 不久之后,王莽开始摄政,代理国事,以皇帝的礼节祭祀天地,文书上称他为“假皇帝”,臣民称他为“摄皇帝”,由此开始,大汉天下出现了一道奇观,“假皇帝”和真太子不同族,更不同姓。 这时候,王莽从前止步的第五步计划就开始实施了。 在距离长安城不远的武功县,村民在挖井时,发现一块上圆下方的大白石头,上面写有“告安汉公莽为皇帝”八个血红大字,王莽暗中指使群臣把此事禀告给太后王政君。 王政君何许人也,一看就知道这是王莽,或者王莽拥趸的小动作,更重要的是,这样的遮遮掩掩和明目张胆只在一线之间了,怒斥了汇报消息的大臣,明确指出这就是假的,但是以安阳侯王舜为首的大臣们轮番劝谏,说服王政君这就是真的事情呀,是天意,不得不信,不信会有灾疫的,王政君倒不怕灾疫,但是此时她也毫无办法了,就下令承认王莽为“摄皇帝”,而这个职位一旦确立,那就和之前的那些封号不同了,这要再不是天命易主的信号,那这些刘氏子弟也都是只知道吃干饭的主儿了。 果然,首先是发难的就是刘氏宗亲安众侯刘崇,刘崇率领百余人进攻宛城,可惜实力实在太差,连城门也没有攻入就失败了。第二年九月,东郡太守翟义起兵,拥立严乡侯刘信为皇帝,通告各地,开始武力反抗王莽,另外,长安以西二十三个县的“盗贼”赵明等也起来造反,一时间大汉烽烟四起,王莽则抱着两岁的刘婴开始在大殿上哭,说自己一定会还政给皇帝的,怎么这些刘氏子弟们就不相信呢,非要来以此来夺取刘婴的皇位呢?当年周公辅政的时候,也有人反叛,周公当时也害怕,何况自己的德行和周公差远了,这可怎么办呢? 王莽这一招的效果太好了,瞬间把这些反对自己的刘氏子弟定义成了企图谋反篡位的势力,获得朝中的支持之后,王莽派出六路大军出击,仅仅一年的时间,就平息了叛乱,王莽至此既有了成为皇帝的威望,也拥有了成为皇帝的武力,王莽的姿态也从从前的谦卑谨慎,变得盛气凌人,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天命已经转向了他。 紧接着,大汉境内各种谶语和祥瑞就开始频繁出现,每次考证之后,最后的结论全都在证明王莽才是真命天子,大汉天命易主的对象就是“假皇帝”王莽。 之后的两年,这样的故事已经越来越多,多到最后原本不信的人也开始相信了,多到那些想要反抗的人也都放弃了希望,而这个时候,王莽离至高皇权,只差一样东西了。 这件东西就是代表了皇帝正统的传国玉玺,自从王政君把传国玉玺从董贤那里收回来,就一直亲自保管,任何人都不能染指,现在王莽要迈过最后一步,必须拿到这件信物,不过王莽知道如果自己亲自去讨要传国玉玺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所以就派自己的堂弟,那个一步一步推高自己的安阳侯王舜去办这件事情,王舜得到命令,也知道这件事情很难办。 王政君虽然也姓王,但却是刘家媳妇,而且孝成皇帝刘骜去世的时候向王政君托付过,不能让刘家天下落入他人之手,王政君把外贼董贤给防住了,却把家贼王莽给一手扶植了起来,现在老太后手上唯一可以钳制王莽的就这块石头了,怎么可能轻易放手,更重要的是,不论从刘家天下论,还是从王家血亲论,王舜都没胆子从王政君的手上硬抢这件宝贝,那怎么办? 没办法就只能耗了,等到王舜臊眉耷眼地把目的说出口,没有意外,已经八十岁的王政君二话没说,举起拐杖就朝着王舜的脑袋上招呼了过来,王舜连挡都不敢挡,生怕自己一个格挡,老太太再因此摔了,那自己这个罪责可就大了去了,只能一边躲避,一边劝慰,直到王政君打不动了,坐在地上痛哭,王舜依旧在一边不依不饶,等到王政君恢复了些气力,再次重复一个打一个逃的游戏。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这辈子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一不小心被孝元皇帝刘奭的金手指点中,很快又生下了太子,一辈子显贵至极,不幸的是丈夫和儿子双双先自己而去,到老了还被同姓的晚辈欺负,越想越伤心,老太太差点哭晕过去,这一次缓过来之后,王政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毅然决然地进内室拿出了传国玉玺,冷冷地看着王舜说:“你们欺负刘家没人,必然不得好死!想要传国玉玺是吧?拿去吧!” 见到王政君把传国玉玺拿出来,王舜大大松了一口气,听到王政君的诅咒,王舜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要得到传国玉玺,堂兄王莽登基称帝之后,那自己就是最大的功臣,就在王舜以为任务马上就要完成的时候,却被王政君的下一个动作吓得脸色煞白。 只见王政君说“拿去吧”三个字的同时,把传国玉玺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最后一个字一落音,就把这大宝贝给重重摔在了地上,速度之快王舜想去抢都来不及了。 长乐宫的地面上铺的可是质地坚硬的方砖,这玉石能经受得住吗? 这是王舜扑向传国玉玺时,脑海里同时闪现的念头,而下一刻传国玉玺“砰”的一声和地面来了个亲密的接触,王舜赶紧双手抱起来,翻来覆去的一看,这个和氏璧果然够结实的,这么重重地地摔下,居然没有四分五裂,不过有一个角还是被磕掉了,也不知道这传国玉玺到底有什么魔力,就连王舜手里握着它的时候,都有一种天下唯我独尊的感觉。 第330章 四方震动 君临天下也好,唯我独尊也罢,这种感觉也就持续了一瞬间,王舜此时哪里还敢停留,草草朝王政君躬了躬身,然后转身就跑了,他还真担心王政君嫌摔的不够碎要来抢夺,这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王舜时真的碰都不敢碰一下,不过王舜也想多了,王政君把传国玉玺重重摔下的时候,不管它会不会摔碎,都放下了,如果摔碎了,那王莽即便登基称帝,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如果没有摔碎,那也只能证明,大汉天命易主的谶言是真的,而这已经不是自己这个八十岁的老妪有能力去扭转的了…… 把缺了个角的传国玉玺交给王莽之后,王莽看着这残缺不全的玉玺也有些别扭,就让尚方中手艺最好的工匠在缺角的位置镶了一块金子,这便是后世金镶玉的由来。 有了传国玉玺在手,王莽终于逼迫年仅四岁的刘婴把皇帝之位禅让给了自己,因为王莽从前是新都侯,所以就把国号从改为了,把都城长安改成了,还标新立异地用始建国三个字为年号,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通过篡位登上皇帝之位的先河,从安汉公到宰衡,再到假皇帝,最后成为了真帝王,王莽花了八年时间,荣登大宝时王莽五十四岁,已经超过自己本来应该拥有的寿元三年之久了。 一个长生不老的人成为了阳世帝王,这件事情在地府引起了轩然大波,地府的大殿上,那些好战的鬼帅鬼将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挥兵阳世了,事情已经成了既定事实,酆都大帝也不在遮掩,淡定地让南华老仙把鬼判江充叫了出来,江充就把这些年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江充就从如何扣下一枚长生不老药,如何诱惑王莽倾覆刘家天下,最后成为长生不老的帝王,江充是站在地府的角度说的,所以等到说完,所有鬼物都反应了过来,阳世出现了万世帝王,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是地府可以讨伐阳世的最佳借口。 这下子所有的鬼帅鬼将,不管好不好战的,都被酆都大帝的深谋远虑震惊了,原本以为地府这些年太过憋屈,没想到酆都大帝早就在暗中布局了,从前因为酆都大帝一招制一军的强悍实力而归心,现在则是被酆都大帝的精心布局而折服,不过此时就连酆都大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次篓子捅的有多大,等到真正了解这背后的代价之后,酆都大帝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东海之上,方丈、瀛洲和蓬莱三座仙山突然同时晃动了一下,把在洞府中修行的仙人们全都惊醒了,仔细探查一番后发现是驼着仙山的巨鳌突然莫名地不安分起来,这可把仙人们深藏在内心的恐惧给唤醒了,对于时间无尽的仙人们来说,岱舆、员峤两座仙山漂到极北之地沉没并非很久远的事情。 同样被惊到的还有个邋里邋遢,发髻歪斜,看着完全不像仙人的瘦老头,他倒没有像其他仙人那般紧张,一方面他来仙山的时间不算长,并没有见识过仙山覆灭的恐怖场景,另一方面,他也不在乎仙山是不是会覆灭,他在意的是,仙山可别乱晃了,把自己炼丹的鼎炉晃倒了,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能这么特立独行思考问题,同时又对炼丹一道如此上心的,除了方士钟汉以外,也挑不出第二人了,就在瘦老头对不老实的巨鳌骂骂咧咧的时候,一个满头红发的人突然出现在了瘦老头的面前,正是掌管整个仙山的红发仙君。 瘦老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仙君,嘿嘿一笑,不着调地说:怎么?这么心急神劫丹药呀?这炼丹一道呀,可是应了那句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了,仙山没有豆腐,你吃过吗?那东西是用豆子…… 仙君实在受不了瘦老头的胡说八道了,直接打断他,说:阳世出现万世帝王了。 瘦老头一听这句话,惊得差点下巴都掉在了地上,紧接着立刻反应了过来,赶紧问:韩非呢?!他干什么吃的?怎么也不管管,不会因为脾气太差被消亡了吧?他那脾气,被消亡也是早晚的事情,也不对呀,就算消亡了,他有扁鹊那个死郎中帮忙,魂魄应该也不灭呀,对了,他不是有肖兰帮忙吗?莫非肖兰也消亡了?是被谁消亡的?我得回去给他们报仇! 红发仙君都快被这个不着调的老家伙给气疯了,和这个老家伙说个话怎么就这么累呢,挥手挡住了已经义愤填膺的瘦老头,说: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终于明白彭祖之前为什么要尽力保持各方平衡了……我来见你是因为不久之后我要去阳世见韩非,你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 瘦老头看了看红发仙君,确定仙君说的都是真的之后,才想了想说:告诉韩非,打架的时候,别让肖兰冲在前面……哎,我还没有说完呢,你怎么说走就走?…… 红发仙君真是受够了瘦老头的胡说八道,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消失了,瘦老头对此很不满地嘀咕了几句,知道韩非他们没事儿,就又把心思放在了正呼呼冒着白气的鼎炉上了。 仙山的异动也引起了妖域的注意,一身白衣的白泽脚下踩的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青龙,遥遥看向了仙山的方向,本就和仙山不和的他倒是希望晃动来的更加剧烈些,要是一不小心还能沉上个一两座,那就再好不过了…… 见到没什么动静之后,白泽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视线,对脚下的青龙说:敖歧,你妹妹把阳世的妖兽法器销毁的差不多了吧? 长生不老的王莽成为了阳世帝王,就如同一枚石子扔进了湖水里,荡起的涟漪层层叠叠,牵动了整个湖里的每一颗水滴。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第1章 许负的消息 一声闷响,大猿猴支无奇不由地退后了一步,面前腾起了一道雾墙,这是水气突然遭遇炽热之后蒸腾所致,而与支无奇对拳的黑鸾鹏鹏则控制不住身形,连续向后退了三步才停下,不过这已经让身为神兽的支无奇有些接受不了了,鹏鹏进步的速度实在太快。 十七年前,韩非几人在长安城中遭遇了仙人吴可笑的有意伏击,鹏鹏同时被敌我双方都给忽视了,这让刚刚从十万大山脱困不久的鹏鹏,自信心又一次受到极大的打击,退回秦岭洞府之后,鹏鹏就一直在韩非的指点下潜心提升实力,只是韩非指导鹏鹏的法门源自于彭祖《连山经》中的火属性道术,是以人类经络为基础的法门,所以鹏鹏在修习的时候,必须先以人形的体态感悟一遍,有所领悟之后,然后再恢复本体,按照妖兽的体质重新摸索,找到适合自己的道术路径,这其中最难的部分就是如何让道术在妖兽形态下也按着正确的经络流转。 随着实力的提升,鹏鹏可以调转的道术越来越多,为了领悟其中的玄妙所花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其中更是有好几次都出现了道术走了岔道,差点走火入魔的危险情况,要不是韩非拥有比普通人大一倍的灵台,及时用强大的灵台控制力帮助鹏鹏稳住道术,鹏鹏肯定会因此受到重创。 每次化险为夷之后,韩非都会问鹏鹏同样一个问题:还要不要继续? 鹏鹏都会在稍稍喘息均匀之后,一抹额头的冷汗,重重地回答韩非一个字,要! 身负血海深仇的鹏鹏对于实力的渴望,已经不仅仅关乎他自己的荣辱了。 每当看到鹏鹏倔强的样子,韩非会在鹏鹏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同时也会回忆起夫子荀况留给自己的临终提点:“制天命而用之!”所以韩非也放开了手脚,对鹏鹏的指点也更加激进了些,而这也使得鹏鹏最后一次闭关参悟花了整整六年时间。 就在鹏鹏刚刚入定不久,有些年头没有回洞府的许负找到了韩非,带来了阳世的消息,此时大汉孝平皇帝刘箕子已经驾崩,王莽已经身居宰衡,地位在三公之上了,而且许负来找韩非之前,特意去探查了王莽的情况,发现在刘箕子驾崩之后,原本应该走到寿元尽头的王莽不仅没有消亡,更是成为了长生不老的躯体,下一步王莽要做什么,已经毫无悬念。 当韩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没有料到刘邦的这些后世子孙居然寿元如此短暂,韩非原本还指望年纪轻轻的刘欣能至少撑个十几二十年呢,没想到仅仅在位六年就驾崩了,继任的帝王刘箕子更是差劲,在位时间比刘欣还要更短,现在王莽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要是现在不去干涉距离皇帝之位也就一步之遥了。 其实自从范义的转世,孝宣皇帝刘询之后,大汉帝王的文治武功就很明显地一代不如一代,刘邦提三尺剑打下的家业已经越来越有守不住的趋势,而且连皇帝自己都开始相信天命易主的谶语,那这个谶语最终实现也就是早晚的事情了,所以经历过秦汉之变的韩非并不是非要坚持天下必须姓刘,毕竟从前彭祖在世的时候,也并没有坚持让天下一定得姓姬,韩非坚持的是阳世不能大乱,以免打破了阳世和地府之间的平衡。 从内心讲,韩非甚至隐隐有点期待,如果王莽真的以儒家这一套理念治国,这个天下是否真的会太平? 但是现在王莽成了长生不老者,这可就让韩非有些头疼了,不仅因为韩非从前答应过始皇帝,不允许阳世出现万世帝王,更重要的是,长生不老的阳世帝王肯定会打破各方势力的平衡,幕后黑手地府反而会因此而向阳世发难,想到这里,这么多年被酆都大帝压制的怨气让韩非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地府存心向阳世伸手,那就伸得再长点,只有伸得够长了,才能让自己更方便地彻底斩断。 看了看尚未出关的大猿猴支无奇,又看了看随时都有可能走火入魔的黑鸾鹏鹏,已经有了决定的韩非对许负微微一笑,解释说:“鹏鹏现在正处于紧要关头,随时都有可能道术逆行或者走错经络,我必须得亲自守着它,王莽虽然现在长生了,想要登基称帝必须得过刘氏宗亲这一关,老刘家的这些后人们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皇位被外姓之人夺走吧?只要这些刘氏子弟能把王莽拖到鹏鹏可以突破,我就会立刻会长安城,到那时即便吴可笑仍在长安城设伏,我们全身而退的几率也能更大。” 认识韩非时间已经太久太久,虽然论起心智和眼光,许负比不了韩非这样的大才,但是韩非做事情的风格,许负实在太过了解,知道韩非的这些解释虽然也全都是事实,但是从楚汉争霸到巫蛊之祸,再到现在的王莽专权,地府的影子始终若隐若现,韩非已经有了给地府一个教训的打算了。 意识到这一点,许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直奔本质地说:“韩非,你要想清楚,如果阳世真的出现了万世帝王,最后收拾烂摊子的人肯定是你,我不希望你走上彭祖的老路子。”许负说的,自然是彭祖因为干涉帝王气运太多,最终渡神劫失败的事情。 韩非哈哈一笑,说:“这一点我早已料到了。”指了指正在入定的大猿猴支无奇,说,“这只大猴子和我打赌输了,如果王莽真的是代替大汉的正主,就让大猴子和他背后的妖祖去解决吧。” 许负看了看韩非的眼睛,正要在说什么,突然鹏鹏的状态有变,身上的羽毛全都张开了,像个巨大无比的鸟行刺猬,韩非立刻顾不上在和许负说话,手指在眉心一点,就开始施展了自己的灵台控制,帮助鹏鹏疏导走到岔道的道术。 第2章 仙君来访 许负一看韩非和鹏鹏的情况,也不敢再打扰,就悄悄打开地府通道暗自离开了,虽然很不放心,却也希望真如韩非所说的,这些刘氏子孙可以稍稍多拖着王莽一阵时间。 谁承想,从前英雄一世的刘邦,后世子孙会如此拉跨,虽然反抗也反抗了,却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就被王莽的大军彻底镇压,这可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另外一边的鹏鹏,这一次入定的时间非常长,整整六年才把全部的法门消化,醒来之后实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这才有了先前和已经出关的支无奇对拳的一幕。 比试的结果虽然是鹏鹏退后三步,而支无奇只是退后了一步,但是要知道这才仅仅过去了十七年时间,更重要的是现在鹏鹏并没有突破神兽境界,却能在一招之内把神兽击退一步,这样的进步速度和实力,已经不再是支无奇口中的小麻雀了。 鹏鹏对自己的进步还是很高兴的,见到支无奇因为震惊而精彩的表情更是兴奋,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这么多年了,这两只妖兽还是彼此看不顺眼,而此时的支无奇看着自己的拳头,已经在心中盘算,要不也让韩非指点指点自己水属性的修习法门? 想归想,但是让身为神兽的支无奇去请教韩非,支无奇还真做不出来,倒不是怕自己丢妖,而是担心这事情会在未来被韩非当成挤兑妖祖白泽的口实,所以思来想去,支无奇还是选择静静地看着黑鸾鹏鹏嚣张,什么话都没有说。 两只妖兽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韩非早已习以为常,好在二妖吵归吵闹归闹,都遵守着韩非定下的规则,不会轻易大打出手,所以韩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不再搭理二妖,韩非就走到肖兰的石室门外,自从十七年前抵达洞府休整,肖兰回到自己的石室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起初韩非还有些担心肖兰的伤势,但是不久之后,韩非就清晰地感觉到了仙人的气息,这气息凝练中透露着霸道,明显和受伤之后的气息有着天壤之别,韩非何等聪明,自然知道这是肖兰故意释放的信号,目的就是告诉韩非自己已经恢复,同时其中的霸道也隐隐有几分警告韩非不要靠近打扰的意思。 韩非不是第一次见识这位女仙人的火爆脾气了,意识到肖兰的意思,自然不会自讨没趣,不久之后,肖兰的气息趋于平静,显然是肖兰也入定闭关了,韩非就更没有去主动打扰的理由了。 不过眼下,黑鸾鹏鹏已经突破,大猿猴支无奇也已经出关,韩非必须得回长安城看看王莽把天下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所以就决定要离开洞府。 这件事情于情于理都得和共处同一个洞府的肖兰说一声,所以韩非思量了一下,第一次走到肖兰石室的门口说:“三日之后我会带支无奇和鹏鹏重回长安城,你是和我们一起去,还是留在洞府继续静修,都随你。”说完之后,韩非也不等回应,就转身离开了,不出所料,石室中毫无反应,就像其中的肖兰压根儿没有听到韩非的话一样。 这下子好了,韩非和肖兰的脾气是个顶个的膈应,支无奇和鹏鹏是天生看不惯彼此,身份更是涵盖了仙人、妖兽和阳世修道者,这么石破天惊的组合,也算从古至今第一遭了。 就在要出发的前一天,韩非把自己关在石室中,正在推演这一次去长安城可能发生的情况,为了避免被两只争争吵吵的妖兽打扰,韩非特意在石室里布置了禁制,就算两只妖兽在外边吵翻了天,韩非在石室里也不会听到任何声音。 就在韩非正在思考如果现在王莽已经代汉称帝,自己应该如何让地府付出代价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韩非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声音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紧接着就意识到大事不妙,对方不仅可以找到自己,更是无视自己的禁制把声音传递到了石室,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韩非清晰地知道自己和来人之间的差距。 心念一动,韩非闪身离开了石室,然后就发现不仅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如临大敌,就连已经闭关十多年的肖兰也面色紧张地走了出来,短暂的震惊之后,韩非已经回忆起了声音的主人,对一仙二妖挥手示意无碍之后,韩非施展身法出了洞府。 一出洞府,韩非就看到了一个人背对洞府傲然而立,单从背影上看,来人也没什么特别的,身上更是没有半点道术波动,唯独一头的红发很是显眼,此时这个人正极目远眺,好像对眼前这层叠险峻的峰峦很是满意,时不时还点点头以示欣赏。 来人不说话,韩非也不主动搭腔,而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此时也站在了韩非的背后,二妖已经显出了本体,一猴一鸟体型硕大,反而显得韩非的身材很是矮小了。 肖兰是最后一个出现的,见到正醉心风景的红发人,躬身行礼道:“仙人肖兰,参见仙君。” 来人正是仙山的主宰红发仙君,听到肖兰的话,仙君这才有些不舍地把眼光从美景上收回来,转过身后看都没有看肖兰一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就说:“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阳世的这些山峦,虽然论灵气没有仙山充沛,但是胜在有一种别样的险峻美感,你选洞府位置的眼光倒是不错。” 韩非本就对仙君刚刚耀武扬威一样地呼喊自己有所不快,现在又见到仙君对肖兰的轻视,脾气立刻就上来了,怼人的技能一上线,韩非哪里会管对面是谁,冷冷地说:“你说的不错,起码我们的山峦不会一不小心飘到极北之地沉没。” 两百多年前,仙君就见识过韩非的脾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韩非这一开口还是直奔自己的肺管子怼。 第3章 后退的一人二妖 仙山原本是有五座,现在只剩下三座,这个话题在整个仙山都是禁忌,每一个渡劫成功后到达仙山的仙人,被告知的第一条禁令就是严禁谈论此事,现在韩非不仅毫不遮掩地说了出来,对象更是仙山的主宰,而且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嘲弄,这让一边的肖兰被吓得脸色立刻一白,赶紧躬身接话:“韩非没有经历仙劫,不知道仙山的规矩,请仙君莫怪。” 仙君这才看了看肖兰,笑了笑说:“你的实力比离开仙山的时候提升了一些,虽然不多,却也比从前在仙山的提升速度快,看来当初让你来阳世,对你和钟汉都是个正确的选择。” 肖兰原本因为紧张而变白的脸,在听到仙君的话之后霎时间就转红,羞愤中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肖兰之所以在抵达阳世的第一时间就躲了起来,就是担心遇到韩非,被问及来阳世的原因,之后出现在长安城,则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了吴可笑的行踪。 在肖兰渡劫成功时,就见到过吴可笑和韩非之间不对付,瘦老头抵达仙山之后,更是不止一次提到过和吴可笑不死不休的仇恨,所以肖兰就留了个心眼,没想到吴可笑居然一反常态地去了阳世帝王居住的长安城。 仙人对于影响帝王气运是极为忌讳的,吴可笑如此行事,大概率就是奔着韩非去的,因为瘦老头在向肖兰炫耀自己的扶桑木短剑的时候,特意提到了长安城中的宅院。 不过让已经身为仙人的肖兰冒险进入长安城,肖兰也是很不情愿的,但是在离开仙山的时候,瘦老头极近哀求地让肖兰帮衬点韩非,还把拥有极致属性的扶桑木短剑塞给了肖兰,这样的兵器对于任何修道者来说都是宝贝中的宝贝,肖兰虽然没有答应瘦老头的请求,却也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不过肖兰自己当然不愿意承认帮韩非是因为瘦老头,只能说服自己帮韩非是因为从前在阳世的交情,和那个邋里邋遢的老家伙没有半点关系。 过了自己这一关,肖兰才悄悄跟着吴可笑进入了长安城,也才有了韩非差点也一不小心进入吴可笑阵法时候的现身提醒。 只是肖兰还是低估了韩非的聪明程度,当看到肖兰手中的扶桑木短剑和紧急情况下掏出的龙髓丹,再加上肖兰有意疏离自己的异常态度,韩非就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再听到仙君的话,韩非几乎已经确定,钟汉那个老家伙去了仙山之后,大概率因为肖兰的原因把炼制神劫丹药的正事儿给耽误了,所以红发仙君才让肖兰重回了阳世,瘦老头无奈之下就顺带让肖兰来帮帮自己。 见到肖兰没办法应对仙君的话,韩非就把话接了过去,说:“仙君这一次背信来阳世?不会只是来看看我这洞府外的风景吧?” 韩非的话让仙君微微一愣,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韩非口中的“背信”,指的是汉初鸿门宴时打赌的约定,阳世同时出现的仙人不能超过两个,笑了笑,仙君说:“背信?背什么信?我是仙君。” 身为辩才无双的荀子高徒,韩非哪里会给仙君喘息的机会,立刻回答:“那仙君算不算仙人?算仙人就不应该来阳世,来阳世就不应该算仙人。” 听到韩非如此毫无忌惮地驳斥仙君,把一边的肖兰吓得脸色又白了,果然,论气量仙君不想和韩非计较,但是身为仙山主宰的威严可不能受到任何挑战,况且现在还有肖兰这个仙人在场。 脸上微笑的神色不变,仙君看着韩非轻笑了一声,韩非立刻感觉自己身前的五行之力陡然一紧,空气突然变得犹如实质一般,虽然看不见,但是韩非却清晰地感觉到犹如大山一般的重量朝着自己当面压来。 在仙君轻笑的瞬间,韩非就把道术调转了起来,《归藏经》的四重道术,在层层叠加之下,已经处于爆发的临界点,而为了不浪费哪怕一丝丝道术,韩非把气息完全凝练,只等着挥出自己的全力一击。 一道四色光华从韩非的手中突然暴起,韩非的神器长剑出手了,几乎同时,一连串的火花带闪电的爆炸在韩非的身前响起,与此同时,韩非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退后,撞到身后站立的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后,一人二妖合力也无法稳住脚步,全部都开始后退起来。 无力感,从来看彼此都不顺眼的支无奇和鹏鹏在这一刻难得在感觉上达成了一致,韩非尚且还有出手的机会,支无奇和鹏鹏还没有来得及出手,韩非就撞了过来,在接触到韩非的瞬间,原本已经调转的道术就被韩非身上传导过来的仙君气息给压散了,只能凭借妖兽强大的体魄抗衡源源不断的压力,以至于二妖现在每退后一步,都会在坚硬的石头表面留下一个一寸来深的脚印。 这其中最憋屈的就是黑鸾鹏鹏,原本以为自己突破了,不说一雪前耻,但是起码可以多几次出招的机会吧,可惜事与愿违,前耻没有雪成,现在更耻了,怒从心头起后,仰天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鸟鸣,一边的支无奇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一声鸟鸣感染,重重地一锤胸膛,也发出了一声怒吼,然后一猴一鸟的气势居然突破了仙君的压制,瞬间爆发了出来,不仅稳住了后退的步伐,更是把身前的韩非也托住了,只是二妖稳住身形的最后一步,造就的脚印已经深入石头半尺深了。 这一切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也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虽然仙君依旧面带笑容,面色上没有丝毫表现,但是却接连经历了两次意外,第一次是韩非居然在自己的压制之下还能出手,第二次是支无奇和鹏鹏居然能破开自己的压制,同时仙君还注意到,就在黑鸾鹏鹏爆发的瞬间,身上闪现了一种暗红色的光芒,虽然不明显,却在红光出现的瞬间气势如虹,而旁边的大猿猴支无奇也不弱,已经是神兽实力了,但是仙君能感觉到这只大猿猴的实力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第4章 我这洞府还真是热闹 同样意外的还有韩非,这些年韩非一直在参悟《归藏经》的道术,虽然看似境界上没有突破,但是因为《归藏经》的每一重道术都是把上一重道术的巅峰实力压制成根基,在这个根基上重新凝练新的道术,所以虽然从境界上依旧是《归藏经》第四重,能够瞬间调用的道术却已经与刚刚突破时有云泥之别了,这一点在上一次和仙人吴可笑动手的时候,韩非就已经深有体会。 不过面对吴可笑时一回事儿,面对仙山的主宰红发仙君时另外一回事儿,韩非根本没有想到,在仙君的一声轻笑之下,自己居然堪堪只有一次出招的机会,足见仙君的实力已经强到深不见底了。 噗通一声,肖兰直接朝着仙君跪了下去,大声恳求仙君息怒,和韩非不一样,肖兰是从散修一步一步突破成仙人的,对于实力超群的强者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再加上现在的仙人身份,让肖兰对身为仙山主宰的仙君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勇气,见到韩非和仙君动手了,除了跪地求情,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韩非拉住了想要继续动手的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没有必要和仙君完全撕破脸,而且即便撕破脸,韩非也不认为自己这一方有任何获胜的可能性,制止了二妖之后,韩非看都没有看仙君,而是走到了肖兰面前,也不管肖兰愿不愿意,抓起肖兰的胳膊就把肖兰扶了起来,然后对肖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肖兰在看到这个实力比自己差着境界,年纪小到可以当自己晚辈的晚辈的韩非,却莫名地生出了一种信任感,从前肖兰一直觉得瘦老头为韩非马首是瞻实在丢人现眼,但是现在见到韩非面对仙君都敢于一博,这样的胆色让肖兰也为之敬佩了。 扶起肖兰之后,韩非脚步坚毅地走向了仙君,一直到之前自己站立的位置才停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仙君能把我压制到退后,我还是要回到从前的位置,见到韩非的这个动作,仙君突然在韩非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整个阳世敢如此无视自己的,除了眼前的韩非,也就只有从前离成神一步之遥的彭祖了,想到这里仙君也不打算再对韩非出手。 这其中的原因就多了,其一,以仙君的身份,本来也没打算把韩非怎么样,更何况韩非还是彭祖的传人,其二,那个让自己头疼的瘦老头还在仙山炼神劫丹药呢,以这两人的关系,惹了韩非,差不多也就意味着惹了瘦老头了,得不偿失,其三,仙君此次来阳世的目的就是来让韩非办事情的,而不是来消亡韩非的。 韩非这么多年就没有屈服过,现在回到从前的位置,这其中多少也有些挑衅的意思了,不过这还没有完,韩非看着仙君,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仙君到底算不算仙人?”说话间,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也走到了之前的位置,站在了韩非的身后。 见过倔强的,没有见过韩非这么倔强的,韩非的脾气也算让仙君涨了见识了,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转头看向了一个位置,然后眉头皱了皱,紧接着再次轻笑了一声,这一次韩非感觉到了更加强大的一股气息从仙君的身上散发了出来,就在韩非提起万分精神准备应对的时候,却发现这一次仙君的目标并不是自己。 只见仙君看向的位置,突然如水波一样荡开了一圈涟漪,然后从涟漪中走出来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的皮肤雪白异常,甚至有一种隐隐的透明感,而刚刚把韩非和两只妖兽压制到无法抵抗的仙君气息,好像对新来的白衣人没有丝毫影响,自从出现之后,就脚步沉稳地走了过来。 一见到来人,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的气息瞬间收敛,对着来人就拜了下去,不错,这个白衣年轻人正是统御妖域的万妖之祖白泽。 白泽站定之后,与韩非和仙君的距离不远不近,三方正好形成了一个规则的三角形,扫了一眼仙君,就转头看向了支无奇和鹏鹏,说:“小黑鸾的本事倒是比从前提高了不少,没有让我失望,支无奇也不错,现在办事知道动脑子了,好好守着韩非吧,你要找的人早晚都会来找他的,到时候可别把交代你的事情办砸了。” 此刻支无奇和鹏鹏的不对付就更加明显了,虽然二妖都被妖祖肯定了,但是对于鹏鹏是完全的夸奖,而对支无奇则是夸奖中带着敲打,这让把妖祖白泽视为神明的支无奇顿时汗如雨下,而鹏鹏要不是妖祖白泽就站在面前,可能早就忍不住挤兑大猿猴支无奇了。 “哼,我这洞府还真是热闹。”见到妖祖白泽也不请自来,让韩非更是不快了,心念一动,整个洞府外围的阵法就启动了,洞府所在峰峦的灵气混合着空气中的五行之力开始疯狂地向韩非涌了过来,韩非的灰色长袍无风自鼓,顿时内敛的气息就犹如炸开的爆竹一般膨胀,站在身后的支无奇和鹏鹏猝不及防下,都被这股气息压的退后了一步。 韩非现在的施展,还是从前瘦老头的手笔,当年和肖兰有杀夫之仇的聂燕,就是依靠这座山峦布下凝聚灵气的阵法,把肖兰逼到差点丧命于此。在聂燕消亡之后,瘦老头鸠占鹊巢,不仅把聂燕原本的洞府参照肖兰的洞府进行了改造,把外边这个可以增幅实力的大阵也继承了下来,不过聂燕布置阵法的手段和瘦老头比起来就有了云泥之别,除了功能相似以外,整个阵眼和法门都被瘦老头重新改造了,瘦老头是按着对付仙人的来布置的阵法,最后的效果也不是从前可以比拟的。 韩非也没有想到,这大阵本来是给仙人量身定制的,却要在第一次启动后同时面对仙君和万妖之祖,这样的局面,估计瘦老头做梦也想不到。 第5章 仙君的来意 瞟了一眼已经气息暴涨的韩非,妖祖白泽倒是无所谓,因为韩非已经不止一次和自己动手了,然后就幸灾乐祸地看向了仙君。 妖域本就和仙山不和,从前仙山强盛的时候,对于妖域的欺压不在少数,不过自从五座仙山其中的两座漂到极北之地覆灭,妖祖白泽的实力在屈辱中不断突破,仙山就开始从主动挑衅慢慢趋于保守,彭祖异军突起之后,更是用一步成神的强悍实力把仙山从神坛上拉了下来,只是身为仙山主宰的仙君始终放不下从前的辉煌,所以一直还保持着高人一等的姿态,这也是为什么彭祖渡劫的时候,仙君没有出现的原因,让他去看一个凡人渡神劫,多少都有点掉价子了。 毕竟仙君可是天生的长生不老者,无启族人,有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只是眼下这个局面,可真是让仙君也有些骑虎难下了。同时对付眼前的人妖仙,除了妖祖白泽要费些功夫以外,韩非这一边没有能让仙君正视的。即便韩非此时气势磅礴,也就能和吴可笑、肖兰这样不入流的仙人动动手罢了,对上仙君依旧没有什么翻盘的可能,但是对于仙君来说,如果真的动手那就实在太跌份儿,而且白泽肯定会把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宣扬,这可不是仙君想要看到的。 抬手抚了抚额头,仙君无奈地笑了笑,不甘心地对白泽说:“老妖物,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就赌他未来会揍你。” 白泽哈哈一笑,说:“红毛仙,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现在阳世这长生不老药的最后一味药引,就是我的鲜血,不是我情愿给的,是被彭祖打出来的。所以你的赌局应该换成韩非未来不会打伤我,这个赌,你敢和我打吗?” 仙君也算看出来了,为了挤兑自己,白泽算是无所不用极其,一想到韩非在短短的两百多年就达到如今的实力,再加上一直不算太差的运气,仙君对于这个赌局能赢并没有什么信心,甚至仙君都怀疑,为了赢,以白泽的性子,主动豁出去让韩非打伤都不无可能。 算了算了,看在瘦老头给自己炼制丹药的份上,不计较了不计较了,以后来阳世这事情还是让安期生来办吧,那家伙脑袋大,被怼的时候应该没有自己这么头疼,仙君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想到了这次来阳世的真实目的。 “说正事吧,韩非,阳世出现了长生不老的帝王,这件事情已经惊动天上的大神了。”仙君终于直奔主题,主动回避了口舌之争。 白泽见到仙君吃瘪正在暗暗高兴呢,一听这句话,也是微微一震,联想到前不久仙山莫名其妙的晃动,立刻意识到这件事情恐怕不假。 眼下韩非还不知道王莽已经在前不久称帝,不过这件事情韩非已经在石室中推演过,并没有出乎意料,只是现在仙君说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天上大神,这倒是韩非没有想到的。 “接着说。”韩非淡淡地说。 仙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眼前这个韩非真是比从前的彭祖更像自己的克星,轻轻摇了摇头后说:“不久之前驮着仙山的巨鳌突然异动,引发了仙山的晃动,这种情况之前也并非没有,但是三座仙山同时发生晃动的情况尚属首次,我就用特殊的手段联系了巨鳌,这才知道巨鳌之所以突然不安,是因为感受到了大神的俯视,吸引大神注意的,正是阳世出现了长生不老的帝王。” 韩非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这一次仙君来找自己的目的,同时也佩服起彭祖的先见之明,已经消亡这么久了,从前的推测却依旧无误,当下界的平衡被打破,的确会引发天上大神的注意,而这种超越境界的探视,真的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不过韩非也没想到,首当其冲的不是阳世,而是仙山。 妖祖白泽一听这件事情,反应比韩非还快,立刻接话说:那这一次你来找韩非的目的,就是让他解决掉阳世出现长生帝王这件事情? 仙君看了看韩非不置可否,这下子轮到白泽无语了,白了一眼仙君,说:红毛仙,都说我们妖物的世界只知道弱肉强食,听着好像挺残酷无情的,但是我们起码知道求人办事的时候应该放低姿态,这个连我的手下支无奇都知道的道理,你这个仙君却不知道。说完也不等仙君反应,转头就对韩非说,这个红毛仙整天端着个架子,要不是从前彭祖的实力强悍,他早就放弃朝不保夕的仙山来陆地了,彭祖渡劫失败后,他限制仙人来阳世,表面上是因为和你打赌输了,实际上更多是因为他只要敢来,我们妖域就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真乱起来,可能阳世还没有拿下,驮着仙山的巨鳌就会先把仙山扔进海里,别忘了,巨鳌也是妖兽。 韩非何等聪明,虽然妖祖白泽没有点明,但是暗示韩非不要去解决阳世长生帝王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这其中九分因为白泽希望仙山被大神注意到,要是再能覆灭上一两座那就太合心意了,另外一分则是白泽也知道干涉阳世帝王的气运会影响到神劫的威力,倒不是担心韩非去干这件事情会有所不利,而是希望这件事情就由仙君自己去办,要是这个红毛仙到时候也渡劫失败了,对于白泽来说也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听到白泽的挑拨,仙君根本没有反驳,一方面因为白泽说的有五分真实,另一方面,仙君根本就不担心韩非会拒绝,因为韩非压根儿就没有拒绝的筹码。 不错,韩非的确没有拒绝的筹码,因为许负在很久之前就替仙君看过面相,仙君渡劫成神是肯定可以成功的,所以仙君之所以暂时不来打阳世的主意只是因为渡劫成神之后,可以有解决仙山飘浮的更好办法,犯不着现在大动干戈。 第6章 你还待着在这儿等过年吗? 至于白泽希望仙君自己去解决阳世长生帝王这件事情,肯定不可能发生,因为对于仙君来说,直接下强制命令让仙人吴可笑去办这件事情就可以了,吴可笑不仅干涉过帝王气运,还把帝王给打晕了,面对仙君的亲自号令,吴可笑这样级别的仙人,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利,有这样现成的人选,为什么还要傻到自己动手,而仙君之所以不这么做,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必须成功渡神劫,其他的事情对于仙君来说,全都可以归为节外生枝。 而且韩非对于白泽的话也有所怀疑,如果白泽真的可以控制驮着仙山的巨鳌,那以妖域和仙山的关系,白泽早就动手了,之所以等到现在都没有动作,只有一种可能,身为妖祖的白泽也拿这些巨鳌没有办法。 而对于韩非来说,解决掉长生帝王这件事情,既是自己从前答应过始皇帝,更是因为韩非继承了彭祖的遗志,这样打破平衡的事情不能出现,大神既然因为阳世出现长生帝王而被吸引,那肯定会首先注意到阳世,而那些巨鳌反应之所以这么大,八成是因为害怕再次被钓走去当卜卦的龟壳。 想明白这其中的一切,韩非就在心中有了自己的打算,沉吟半晌之后,淡淡地问了一句:“钟汉那个老家伙在仙山还好吗?” 仙君和白泽都没有想到韩非会突然把话题转这么快,不过这一仙一妖都是绝顶聪明的存在,韩非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就意味着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白泽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不过转瞬而逝,仙君则是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一般,笑了笑之后才回答:“好的很呢,那个家伙一到仙山就开始不务正业,用在炼器上的心思比炼丹多,知道最近这十多年才稍稍安稳了下来。”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站在韩非身后的肖兰,肖兰的脸色再次变了变。 韩非不用回头也知道肖兰的样子,一想到瘦老头,韩非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不由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说:“以那个老家伙的炼器本事,即便在仙山也能博个好人缘吧?” 仙君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居然让韩非把这一层都猜到了,的确,钟汉在到达仙山之后,表现的哪里像个得道的仙人,要说来仙山劫掠的土匪还差不多,在第一时间见过肖兰之后,就开始在仙山上各种搜刮天材地宝了,要是天材地宝周围恰巧有其他仙人把守,瘦老头就厚着脸皮和人谈条件,要不就是用丹药换,要不就是以替对方炼器换。 仙山的仙人们早就知道瘦老头就是在阳世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人,与吴可笑和管怒一样,对瘦老头这样投机的把戏或多或少有些反感,不过整个仙山也并非全是这样固执的仙人,有几个无所谓阳世长生不老药的仙人在和瘦老头交易之后,就赫然发现,这个看着邋里邋遢的瘦老头可真不简单,不仅炼制的丹药药效极佳,炼起器来也是一把好手,一来二去的,瘦老头倒是很快就在仙山闯出了名号,甚至开始有主动来找瘦老头炼器或者讨要丹药的仙人了,更有仙人开始主动向瘦老头示好,不为其他,只是因为这个老家伙来仙山炼制渡神劫丹药的消息也不知道被谁给传了出来,这么大的好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呀,老家伙在仙山过的不仅不错,甚至越来越滋润了。 最后还是仙君看不下去了,很少干涉仙人活动的他主动把瘦老头给拘到了自己的附近,要求瘦老头一心炼丹,断了瘦老头炼器的念想,而这个老家伙哪里会听话,又一次发挥了自己不着调的本事,开始整天往肖兰的洞府跑,仙君无奈之下,才把肖兰派到阳世来了。 既然韩非已经猜到,仙君也就没有再否认,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而韩非也大概能猜到瘦老头的目的,除了本身对于天材地宝的痴迷以外,韩非知道瘦老头在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那便是极致土属性的息壤,这是自己神器长剑上缺的最后一种极致属性材料,当然这一层原因,韩非肯定不会说明。 “仙君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就请回仙山吧,你不在,小心那个老家伙把你的家搬空了。”韩非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就没什么话再对仙君说了,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最后还补上了一句,“回去之后要是有功夫,想一想我起先提出的问题。” 仙君微微一愣,回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韩非说的是什么问题,这是让自己琢磨琢磨仙君到底算不算仙人,被下了逐客令不说,临走了还要被韩非怼一下,仙君这下子是真的后悔来阳世了,瞟了一眼正面带笑意的妖祖白泽,身形开始渐渐变淡。 就在仙君的身形马上就要消失的时候,听到从韩非嘴巴里说出了一句话:“他都走了,你还待着在这等过年吗?……”显然这句话是韩非对妖祖白泽说的,仙君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着,然后就彻底不见了。 白泽被韩非气的真想给韩非来那么一下,不过扫了一眼韩非身后的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仙君消失的位置,脸上的冰霜顿消,笑了笑,说:“韩非,我也不指望你能和我好好说话了,不过只要你怼那个红毛仙比怼我的时候更卖力气,我就会在他对你动手的时候站在你这一边。” 韩非身后的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听到自家老祖居然会给韩非这样的承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之余二妖都想让白泽把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了。 韩非哪里会被白泽灌迷魂汤,白泽说话之前扫视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的动作没有逃过韩非的眼睛,从前瘦老头还在阳世的时候,就和韩非一起琢磨过这件事情,这两只妖兽都是白泽有意无意安排到韩非身边的,到底是什么目的,韩非直到现在都不能完全确定,不过韩非也分的很清楚,不管白泽有什么目的,韩非都没有把鹏鹏和支无奇当外妖。 第7章 被教育的妖祖 听到白泽这略显示好的话,韩非并没有顺着白泽的意思往下接,而是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别老想着仙山覆灭,不为仙山着想,也该为你自己的妖域想一想。 韩非这句话一说完,白泽的笑容立刻一僵,他哪里不知道韩非的意思,韩非从前就向白泽透露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妖兽占有仙山也并非不可能,韩非说这句话的时候实力可比现在差远了,但是即便如此,却从来没有任何人或者妖有过如此大胆的想法。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如果连放肆的想法都没有,那就更谈不上实现的可能了。 白泽也是因为这一点,才继续遵守了妖兽不得随意进入阳世大陆的约定,眼下韩非在让仙君吃瘪的情况下再次提到这件事情,无非让白泽更加觉得这件事情实现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了一些。 肖兰和二妖自然没有听懂韩非和白泽之间云山雾罩的对话,在他们听来,妖祖白泽给韩非花了一个大大的饼,韩非不仅没吃,还另起话头把妖祖白泽给教育了,为什么韩非明明实力不如他人,却就是在气势上不输阵脚,这样的变态本事到底是怎么炼成的? 白泽见韩非也没有什么在和自己好说的,就也施展了身法,身体逐渐透明起来,就在这个时候,鹏鹏快步跑了过来,跪在白泽的身前,求白泽救出自己的父亲和族人,白泽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鹏鹏,然后狡黠的一笑,说:你身边不是有个能说会道的吗?他要是有本事能仅凭一张嘴去怼死你的仇敌,那不更为解气吗?哈哈哈…… 不等白泽完全消失,韩非的手中暴起了一道四色华光,如长虹一般斩向了白泽刚刚的位置,这已经是韩非在洞府阵法的加持之下的最强一击了,但是白泽的速度更快,身影已经不见,只留下心满意足的笑声还在秦岭山谷回响。 见到这一幕,大猿猴支无奇算彻底放弃了再劝韩非对妖祖白泽尊敬了,还尊什么敬,以后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就已经是支无奇最后的期望了,走过去把跪在地上的鹏鹏拉了起来,然后看着韩非,不知道是不是诚心地说了一句:“要不,去十万大山试试看?” 韩非被支无奇的一条筋气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真想第二剑就攮在支无奇身上,不过有个奇怪的事情恰巧在此时发生了,只见已经站起来的黑鸾鹏鹏,有意无意地挪了挪地方,正正好挡在了支无奇的前边。 “好好的一个洞府,都被糟蹋成市集了。”韩非当什么都没有发现,嘀咕了一句后就不再搭理一仙二妖,自顾自地进了洞府。 支无奇和鹏鹏彼此看了看,再看了看一边已经神色如常的仙人肖兰,都觉得刚刚韩非的胆子大的有点让他们不理解了,他们哪里知道,其实韩非衣服的内衬也已经因为压力而潮湿,同时直面仙君和白泽,才让韩非真的明白到底什么样的高手才算得上是高手,从此刻开始,韩非的心境就发生了变化,对于仙人吴可笑的紧张至此烟消云散。 之前的计划依旧没变,韩非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出发去长安城,只是还没等韩非出发,洞府又来了客人,不过这一次的客人却也和主人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来人是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出现的许负,而且这一次许负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同来的还有白列,韩非虽然心中有疑,但是见到许负和白列,也很是高兴,把去长安城的事情暂时抛到一边,赶紧让他们都坐下说话。 许负的到来,可把黑鸾鹏鹏高兴坏了,许负是鹏鹏最早接触到的人类,那时候鹏鹏还没有化出人形的本事呢,支无奇也早就不计较当年白列用楚琴弩伤他的仇了,一鬼一妖倒也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 许负和白列自然也看到了仙人肖兰,肖兰原本已经做好和韩非一起去长安城的打算了,但是一看许负和白列,再一想到他们和瘦老头的关系,什么话都不想说,扭头就回了自己的石室,然后就传来了施展禁制的道术波动,显然是把外边的声音都给隔绝了。 白列看了看肖兰居住的石室位置,嘿嘿一笑,说:“我是不是得叫她一声奶……”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身边的许负一把把嘴巴捂住了,然后就听到许负说:“我不担心她能在韩非的面前揍你,但是你要是惹怒了她,我怕未来揍你的人是你那个便宜爷爷。” 白列从来不怀疑自己夫人的话,赶紧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乱说,许负这才放开了手。 鹏鹏见到这一幕,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说:“大兵头子,你答应的这么爽快,到底是怕我许负姐姐,还是怕那个老梆子?” “耶,你这个小鹏鹏,果然是被老家伙教坏了哈,看我之后不好好地收拾收拾你。”说完就猛地站起来抬手做出了要敲鹏鹏脑袋的动作。 白列生前可是大秦最精锐的铁鹰锐士,爵位更是达到了右更,即便现在变成了亡魂,武艺可没有撂下,而且因为成了鬼物,身体更加轻盈,施展起动作的速度甚至比生前还要快。 以鹏鹏现在的实力,要是真的和白列动手,白列哪里会是鹏鹏的一招之敌,不过鹏鹏当然不会这么做,脚下一错,就施展了身法,笑着躲开了白列的攻击,这时候韩非才注意到,这些年过去,鹏鹏的面目已经脱离了稚气,身高已经长到和白列差不多高了。 感叹归感叹,韩非还是敏锐地注意到白列话里的异常,转头看向了许负,而许负正好也从白列和鹏鹏的身上收回了目光,对韩非微微一笑,说:“你没听错,白列得和你们在一起一段时间了。” 韩非没有打断许负,许负就接着说出了此次来阳世的目的,原来大神俯视阳世所造成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更大…… 第8章 怎么?你嫌我矮? 许负先解释了一个长久以来困扰韩非的问题,为什么有时候阳世会同时出现两个或者两个以上拥有帝王之相的人,比如从前的汉高祖刘邦和西楚霸王项羽,其实这是大神的有意为之。 相对于仙山的仙君、妖域的白泽和地府酆都大帝,阳世人的寿元太短,同一个帝王是无法长时间统御阳世的,所以为了防止阳世因为一些不可预料的原因突然无主,阳世就会出现不止一个拥有帝王之相的人物,这些没有机会成为帝王的人,大部分都只会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但是一旦出现大变故,这些拥有帝王之相的人就肩负起了恢复秩序的重任,这是上古黄帝、炎帝和蚩尤三位大神共同制定的规则,所以每当乱世,阳世拥有帝王之相的人都会有机会登上皇帝宝座。 韩非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不过并没有插话,等着许负接下来的话。 这是阳世开化之后,长久以来的天地规则,但是现在规则被王莽打破了,因为王莽成为了第一个长生不老的帝王,这自然引起了大神的震动,在俯视阳世之后,对发生这样的事情很是不满,为了恢复从前的秩序,除了原本预备的拥有帝王之相的人之外,还唤醒了应星宿之气而生的人,一共二十八人,对应的正是上苍的二十八星宿。 说到这里,许负摇了摇头,接了一句:“韩非,这一次阳世的篓子,比我们想象中更大。” 眼下的情况,完全在韩非的预料之外,昨天一晚上刚刚消化了仙君和妖祖白泽的信息,今天许负带来的消息更加炸裂,震惊之余,韩非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白列早已结束了和黑鸾鹏鹏的嬉闹,现在看到韩非深锁的眉头,带着几分宽心地说:当年在沙丘,始皇帝陛下嘱咐阳世不能出现万世君王的时候我也在场,虽然现在早已没有了秦国,但是作为大秦的铁鹰锐士,始皇帝陛下的命令绝不敢忘,王莽的事情我会和你一起解决,你也不用太担心。 韩非知道自己的表情让白列误解了,舒展眉头后,点头笑了笑,这么多年的兄弟之情,让韩非根本不用说什么感激的话,一个点头和微笑,彼此就已经心照不宣。 然后转头问许负说:也就是说,这一次大神对阳世的俯视,让你彻底知道了相术本事的来源? 许负点了点头,然后才解释,这些信息都是感受到大神俯视的同时突然感知到的,当初彭祖在渡劫失败后,提到过许负的能力极有可能来自于神界,韩非虽然把彭祖的猜测告诉了许负,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也无法考证,没想到这一次阳世出现长生不老的帝王,却让许负阴差阳错地证实了这件事情。 许负在感知到这些来龙去脉的同时,也感知到了二十八个应星宿之气而生之人的特征,这二十八人会在未来汇聚到一个拥有帝王之气的人身边,最终拨乱反正。 按理说许负是协助韩非解决这件事情的最佳人选,但是现在许负已经任职地府阴司,虽然酆都大帝只让许负接引阳世三公九卿这样的大人物,但是长居阳世肯定多有不便,所以就把这些特征全部告诉了白列,让白列牢记之后到阳世来帮助韩非,白列自然也乐得做这件事情,一方面因为和韩非的感情,另一方面闲居地府的白列一直都在怀念任职铁鹰锐士右更,还有寄身在使节常惠体内的金戈铁马,许负把这件事情和白列一说,白列立刻极为用心地把所有特征都刻在脑子里了,有了白列的帮助,韩非可以引导这些应星宿之气的人更快地辅佐正主,阳世也好更快地恢复太平。 这些都是许负解释白列要重回阳世的原因,不过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却被这夫妻俩给隐瞒了,这件事情是万万不能让韩非知道的。 见到韩非没有对自己的解释生疑,而白列还想再给韩非宽宽心,许负就笑着打断了白列的话,对自己的丈夫说:认识韩非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不了解韩非在意的是什么? 被自己的夫人截了话头,白列却一点都不生气,挠了挠头,憨憨地一笑说:那你说说,韩非在意的是什么? 许负接下来的话是给自己丈夫的解释,头却转向了韩非,说:韩非在意的是制天命而用之,任何人都不能操控他,从前的彭祖不行,如今的仙君、白泽和酆都大帝不行。说完这一句,稍稍顿了一下,最后又补了一句,未来的上界大神也不行…… 耽误了一天之后,韩非这一人一仙二妖终于要出发去长安城了,本来是要给白列找个躯壳的,但是眼下身处大山深处,怎么可能找到合适的,最后还是一直不怎么搭理众人的肖兰提醒韩非,为什么不把白列的魂魄直接塞进韩非自己的躯体,以韩非的灵台控制力,完全不用施展其他什么手段,就能让白列的魂魄非常稳固。 韩非这才反应了过来,对呀,与其让白列如上一次那样假借外人的躯体,为什么不直接让白列使用自己的身体好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让韩非和白列早已亲如兄弟,完全没有什么隔阂。 就在韩非准备动手的时候,白列却好像瘦老头一般不着调的嘿嘿一笑,说:听我说句话哈,大家都知道,我在消亡之间是大秦的铁鹰锐士,论起体魄,可是一个顶十个的存在,韩非的躯体虽然也算强壮,但是实话实说,还是和我从前相比嘛…… 白列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大家也都知道了白列的意思,而韩非也只能幽幽地来了一句:怎么?你嫌我矮? 白列连连摆手,继续说: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鹏鹏现在的身高已经和我生前差不多,体格也大差不差,我用起来可能更加习惯,而且都说妖兽的体格异常强悍,让我也来体验体验可好? 第9章 人魂妖体 韩非虽然觉得白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却也没有深想,就转头看向鹏鹏,鹏鹏很骄傲地把胸膛一挺,显得更加魁梧了几分,故意压低嗓音,有几分老成地说:看在许负姐姐的份上,我没有意见。 被鹏鹏这么一打岔,韩非彻底忽略了白列的异样,不过把人类的魂魄塞进妖兽的身体里,这样的事情韩非别说做过了,听都没有听过,所以还是在动手之前看了一眼肖兰,毕竟论起年纪,即便叫这位女仙人一声奶奶都不算跌辈份。 肖兰也没有听说过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想了想之后提醒鹏鹏,让鹏鹏不管韩非做什么都不要抗拒,毕竟以鹏鹏的实力,要是因为条件反射,冷不丁地来个排斥,就可能让白列的魂魄受到损伤。 之后的具体施展,就交个了韩非,好在韩非这么多年对鹏鹏的指点,也大概摸清楚了鹏鹏作为妖兽和人类经络的不同,手指在眉心处一点,一道白光亮起,韩非开始施展自己的灵台控制力。 其他人只是看到韩非的眉心处多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光华,而在白列眼中,韩非的眉心射出了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下一刻白列就感觉自己的魂魄完全被白光包裹住了,之后意识一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的目力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好,连远处石壁上渗出的小水滴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再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实质的躯体,就这么一下子就成功了? 其实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当初瘦老头把白列的魂魄塞进常惠的身体,为了不伤及常惠本来的魂魄,也是先取了常惠的头发,然后花了些手段才达成的,现在韩非办的这件事情难就难在要借用的躯体是个妖兽,就在韩非要把白列的魂魄送进鹏鹏体内时,肖兰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鹏鹏体内的道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排斥,韩非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台控制去压制鹏鹏的道术,如此一来,白列感觉到的一瞬间,韩非却实实在在耗费了十多个呼吸的时间。 怎么样?我们妖兽的躯体是不是不同凡响?鹏鹏的声音响起。 然后紧接着白列的声音也从鹏鹏的嘴巴里冒了出来,说:先不说其他,单单说这个目力,在军中当个斥候,那就是一等一的存在。 一个躯体两个声音,虽然看着有些奇怪,但是说明已经达到了目的,而肖兰有意无意地多看了韩非一眼,没想到韩非不仅把人类的魂魄和妖兽的躯体结合在了一起,更是能让新进入的魂魄和从前的宿主随意切换,这可出乎了肖兰的意料,肖兰原本以为二者只能简单的结合,也就是说在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魂魄使用躯体,却没想到现在白列和鹏鹏可以同时出现,这已经不能算结合了,更准确的说应该叫融合,如果未来韩非的实力可以更强,这样的灵台控制力给韩非带来的好处将会无可限量。 拥有妖兽的躯体,让白列还是挺兴奋的,一边和鹏鹏说话,就打算去洞府外试试躯体的强韧程度。 结果还没有走出洞府呢,就听到一直看热闹的大猿猴支无奇在背后来了一句:人类的魂魄,妖兽的躯体,这么神奇的存在得起个专门的名字才好,要不就叫人妖吧…… 肖兰从先秦就一直在秦岭潜心道术,别说对长安城的变化了,阳世的帝王换了姓氏,对于肖兰来说也完全不在意,只是因为肖兰现在已经是仙人之体,仙人最忌讳的就是影响阳世帝王的气运,韩非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在进入长安城之前,就建议肖兰不要进城了,在城外给肖兰置办一处庭院,相互有个照应就行。 而肖兰则是否定了韩非的提议,只是淡淡地说:“并不是每一个仙人都想渡劫成神,要是真担心搅动帝王气运影响神劫,我上次就不会帮你。” 肖兰的脾气韩非也知道,韩非的脾气肖兰也了解,所以这件事情至此就不再提了,至于肖兰说他不想渡劫成神,韩非也完全理解,甚至韩非从内心讲连渡仙劫都没有什么兴趣。 在确定城内没有仙人的气息之后,一人一仙二妖的组合就进入长安城,韩非做梦都没想到十七年前仓皇离开长安城的时候,长安城还是好好的长安城,怎么这一次再来,就变成奇奇怪怪的“常安城”了,虽然听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精通“孔门四科”的韩非立刻就意识到问题,随着都城名字的更改,大量的政务文书也得跟着一起更改,工程量可是不小,再加上王莽新帝登基,把国号也改了,如今是“新”朝的天下,从前刘汉的印记该弱化的弱化,该抹除的抹除,一时间常安城里倒是也有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些大修大改的动作,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就当热闹看了,而韩非则隐隐觉得这个“常安”可能早晚还得回归“长安”,只是眼下韩非还不知道,和“长安”一起回来得,还有刘家的大汉。 几人先是来到了之前和仙人吴可笑拼斗的那个庭院,十七年前的战斗痕迹早已不复存在,从前的庭院此时已经和周围的院落连成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原主人因为落魄把庭院卖掉了,还是因为发迹把临近的院落也吞并了下来。 韩非想知道这些年王莽都是怎么折腾长安城的,就在附近找了一个摊贩,扔下一把五铢钱后,向摊贩询问起这庭院的事情。 对方见到韩非使用的还是前朝的货币,收是收下了,却好心提醒韩非这五铢钱现在已经不能流通了,得换成朝廷新颁布的小泉直一和大泉五十。 韩非听完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货币最重要的就是得稳定,不仅因为货币关乎到整个天下的田租赋税,更是朝廷强大武力的保障,这也是为什么自从汉孝武皇帝刘彻确定五铢钱为大汉货币之后,百年间不论在位的皇帝是否英武,却都没有随便改变货币的原因。 第10章 国立太学 眼下王莽登基不久,就开始更换货币,这可是比改个长安城的名字不知道复杂多少倍的大工程,此举势必会给天下商贾带来不小的麻烦,更重要的是,其中必然会出现投机倒把的奸佞,利用货币兑换的契机狠狠搜刮百姓财富。 韩非不明白,王莽既然已经身为帝王,为什么要在根基尚浅的情况下做这么大的改动,这其中的干系难道王莽意识不到吗? 摊贩自然不知道韩非心中所想,既然韩非给了钱,摊贩就把这些年围绕在这庭院之上的变迁告诉了韩非,韩非结合自己知道的事情,心中对这个新莽政权更加没底了。 原来当年和仙人吴可笑激战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汉孝成皇帝刘骜,刘骜见到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留下的脚印,就联想到了传说中守卫大汉的祥瑞神鸟神猴,但是看到这仓皇撤离的样子,就以为祥瑞也离大汉而去了,所以突然醒悟,在油尽灯枯之前清醒了过来,开启了“绥和改制”,可惜之后继位的汉孝哀皇帝刘欣寿元太短,又过于宠信董贤,因此才给了外戚王莽可以崛起的契机。 而当年汉孝成皇帝刘骜在世的时候,这一片庭院是重兵守卫的,就是希望大汉祥瑞可以回归,不过直到他驾崩都没有等到这一天,汉孝哀皇帝继位之后,就把守卫的兵士撤走了,不久之后就把这一片区域赐给了朝中官员,而这位官员在随后的选边站队中,比较没眼光地站在了刘氏宗亲这一边,因此就被王莽在之后用手段清洗掉了,这庭院也在之后赐给了那个从太皇太后王政君手上夺取传国玉玺的新朝功臣王舜。 王舜现在已经贵为皇亲国戚,又是新朝的开国功臣,干了扶堂哥王莽上位的大买卖,现在功成名就,自然到了为自己谋好处的时候了,在这附近兼并了一大片土地,把这个庭院也包含在内了,然后整个推倒重建,这才有了韩非几人现在看到的大宅院。 摊贩说完之后,又不由自主地抱怨了几句这货币没有之前的五铢钱好用,紧接着叹了口气,悄悄地告诉韩非说坊间已经开始传闻,皇帝马上又要颁布改“王田”的政令,虽然不知道这个“王田”是什么意思,但是光听这名字,就知道百姓能耕种的田地可能更少了,这一改之后,不知道又会让多少达官贵人拥有眼前的大宅子。 韩非听完,又给摊贩塞了一把五铢钱,没办法,韩非也没有王莽的新钱币,只能让摊贩自己去兑换了。 然后韩非就带着众人离开了,一边走,一边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信息在心中推演了一番,王莽着急忙慌的政令和王舜兼并土地的行为绝非孤例,此时韩非已经意识到,王莽从前的圣人形象还真不能说全是伪装,圣贤书读的太多,让王莽自信到要把天下改造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但是大汉两百多年的沉疴哪有这么容易解决,最终一番折腾下来,可能受苦的还是黎明百姓,而王莽自己,应该很快就会体验到理想与现实的残酷对冲。 见到韩非在思考问题,肖兰自然没有打扰,而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对摊贩说的话只听懂了一二分,只是知道现在的皇帝王莽是个能折腾的主儿,至于朝廷的政令意味着什么,则是完全没有明白,此时的注意力已经被远处一排排整齐又完全一模一样的房子吸引了。 听到鹏鹏的惊叹声,韩非这才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抬头一看,立刻也被这一排一排整齐的房子吸引了目光,心念一动,就把道术探查铺展了出去,这不探查还好,一探查之后,就连韩非都差点如鹏鹏一样发出惊叹声了,这一大片房子居然有上万套,其中的规格布局完全统一,周围还种植了大片大片的杏林,古色古香,颇有先秦学宫的味道。 庭院中不仅有很多年纪大的先生在讲学,更有修书矫书的匠人,更多的则是匆匆来往于学堂的众多学子,韩非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求知若渴的热情,这种热情同样感染到了身为读书人的韩非。 不用说了,这就是王莽众多政绩工程之一,国立太学的所在地了,王莽当政之后,大肆宣扬礼乐教化,在长安城中为天下人才和学子修建了一万套住宅,建设国立太学、御用天文台,因此获得了一众儒学生的赞扬,让长安城的文治,达到自建城以来的顶峰。 王莽做这一切,虽然很大的原因是为了笼络儒学生的人心,为紧接着的篡位做准备,但是或多或少也寄托这王莽的一些理想,小时候因为父亲早亡而求学艰难,让王莽对这些愿意学习圣贤经典,却又无力支付学资的儒生很是同情。 韩非看到这一点,不由地在心中想到孔圣人的“有教无类”,不过和孔圣人的宏大发愿有所区别的是,王莽现在兴办的这太学,多少有点用自己的皇帝权力,生搬硬套先贤理想的意思,在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韩非看来,王莽这些动作,依旧是圣贤书读太多了。 “这简直比我们黑鸾部族的巢穴都震撼了……韩非,你们阳世的读书人这么多吗?”鹏鹏先是感叹了一句,然后就向韩非发问了。 鹏鹏的这个问题,韩非还真没有想过,思考了一下才说:“从当年齐国桓公的稷下学宫,到孝武皇帝的独尊儒术,读书已经被证明是一条靠近权力的有效途径,只要家里能提供读书的条件,都会让子嗣读书认字,期望能从‘农、工、商’一举爬到‘士’的阶层。” 也不知道韩非怎么就觉得鹏鹏能听得懂自己的话,解释的还挺认真的,但其实鹏鹏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他从前护卫刘病已多年,看到朝堂上翻来覆去也就那些熟悉的面孔,即便新来的,也都是从前老人推荐的,现在这么多读书人,小小的未央宫怎么站的下呢。 第11章 小神童邓禹 为了不在大猿猴支无奇面前跌面子,鹏鹏假装听懂一般点了点头,然后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培养这么多学子,王莽到时候怎么用呢? 本来一行人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太学的方向溜达呢,但是韩非听到了鹏鹏这第二句问话后,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因为这个问题,把韩非这个被始皇帝都奉为知己的大才也给难住了,是呀,突然增加了这么多人才,该如何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呢? 众人知道韩非对于天下大事有自己的理解,现在一旦思考起来,就不知道又会把思绪漂移到什么地方去了,更重要的是,即便韩非给出答案,鹏鹏和支无奇也不觉得自己真能听懂,所以干脆就不管韩非,走在了前边,而肖兰对这些问题更没有兴趣,也越过了韩非,朝着太学的位置而去了,吸引肖兰的是,这些房子清净优雅的气质,倒是挺和自己胃口的。 不久之后,一行人溜溜达达地靠近了太学附近,街上的学子也更多了,周边的街市生意也很是兴隆,这自然吸引了鹏鹏的注意力,而支无奇则表面上端着神兽的架子,脸上挂着对这些阳世的物件不屑一顾的表情,实际上眼睛早已被花花绿绿的器物吸引,不由自主地左边扫一眼,右边瞟一眼。 虽然街上的这些学子从年纪上看都大差不差,实际从衣着服饰的材质和配饰上,还是能分辨出区别,已经不再纠结鹏鹏问题的韩非早就发现了这些学子的细微差别,有些学子明显就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与生俱来的自信让他们走起路来都会选择大路的中央,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而那些穷苦家里走出的学子,明显穿着更加朴实一些。 就在韩非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时,一个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引起了韩非的注意,因为少年的样子放在整个大街上都极为异类,只见他一手拿着书低头阅读,一手拿着一张胡饼啃着,周围嘈杂的环境好像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就这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看身上的穿着,这少年也算有些家资,但绝对算不上锦衣玉带。 少年原本是靠着街边行走的,但是因为读书实在认真,不知不觉间就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开始慢慢向街道的中央靠拢了,街道中间走的可都是有些身份的世家子弟,怎么能容忍少年着慢吞吞的步伐,起先有几个学子见到有人挡道,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是看到少年的面容,顿时释然,越过少年就自顾自的走了。 不过少年的运气也不会一直都这么好,不久之后四个衣着光鲜的青年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外表油头粉面,却脚步轻浮,一看就是长期沉迷酒色让身体早早虚脱了。 很快几个人就吊儿郎当地走到了看书少年的身后,这几人看着年纪已经有二十几岁了,个头也比少年高了一头,一见有人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就不高兴了,再一看少年不算很上档次的衣着配饰,为首的一人立刻就要发作,举手就准备给这个看书少年的后脑勺来上那么一下。 王兄等等。几人当中稍胖的一人拉住了想要动手的那一位,然后接着说,我知道这个小东西,他的名字叫邓禹,南阳郡人士,父亲叫邓明,从前官至御史,是南阳邓氏一系的,堪堪也算是个世族子弟吧,不过这个邓禹是个出了名的书呆子,你信不信,我们这么说着话,他只顾着看书都听不到。 刚刚想动手的王姓子弟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很不屑地说:邓氏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这天下除了我们王氏,还有别的世族吗? 起先说话的那个人听到这一句,只能尴尬地赔着笑脸闭嘴了,只听王姓子弟接着说:他就是邓禹?我听说过他,据说他十三岁就精通诗篇,现在可是长安城里的神童呢。说完,邪邪地一笑,说,神童也好,书呆子也罢,挡着我的路了,那就是他的不对了。话音刚落,就继续抬手想要给那个名叫邓禹的少年后脑勺上来一下。 就在此时,一个身高比鹏鹏都矮不了几分的青年突然出现在了邓禹的身边,然后顺手把邓禹一拉,那个王氏子弟的一巴掌很自然地扇空了。 邓禹打了个趔趄,稳住身形之后才抬头看向拉扯自己的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说:秀哥,你怎么来了?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从太学里边找到了一本书,上边记载的都是大汉高祖皇帝时,淮阴侯韩信的用兵之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这个被少年唤做“秀哥”的人,就是济阳县令刘钦二十年前在济阳宫中得到的儿子,因为回家之后看到了三株长势繁茂的稻谷,每一株上都有九个稻穗,所以讨了个彩头,就给这孩子取名叫刘秀,说起来刘秀也算是刘氏宗亲,只不过现在天下易主了,像他这样的刘氏宗亲身份反而很是尴尬。 刘钦当年刻意让刘秀在汉孝武皇帝刘彻的行宫中出生,本来就是想让刘秀可以沾沾先祖的贵气,未来有出息了,可以让自己这一脉在大汉朝堂上谋得一席之地,就算不能位列三公,那也得比自己这个县令强吧,不过很可惜,刘钦的寿元太短,在刘秀九岁这一年就消亡在县令的任上了,这一年王莽已经渐渐撕下了伪善的一面,发动了震惊朝野的吕宽大案,这件事情牵连甚广,上百人因为这件事情被诛杀,直到最后牵连出了王莽自己的长子王宇,王莽以维护朝纲为名,把自己的长子王宇也诛杀之后,这件事情才平息。 消亡之前,刘钦是在自己的病榻上得知吕宽大案的,这位在九年前还对刘秀未来充满希望的父亲,终于在临终前认清了大汉的形式,从前的期望再也不谈,只是嘱咐自己的几个儿子相互照应,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交代完就彻底撒手人寰了。 第12章 蔡少公的预言 之后事情的发展,还就真如刘钦所料,自他消亡后,刘秀和大哥刘演,二哥刘仲真就沦为了普通农户,干的事情和骨子里的高贵血统好像渐行渐远,好在当初刘钦还留下了一些家资田地,日子也倒勉强能维持。 大哥刘演出生最早,因为父亲刘钦的影响,算是三兄弟中最有抱负的一个,喜欢结交豪侠,二哥刘仲本本份份,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而老三刘秀则是自幼喜欢读书,算是三兄弟中最有文化的一个了,大哥刘演还因此常常调笑自己这个小兄弟过于迂腐,而刘秀也从来不辩驳,也倒真是践行了刘钦临终前对他们兄友弟恭的期望。 刘秀在长大了些,王莽就已经开始搞自己的政绩工程了,长安城的国立太学可是把刘秀撩拨的整天心痒难耐,想去长安城里见见世面,告诉两位兄长之后,刘演和刘仲也没有反对,虽然刘演时不时调笑自己这个弟弟,但是见到弟弟有自己的主见了,当大哥的在心中也很高兴。 就这样,刘秀准备起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出门游历,不过人还没有出门呢,家里就来了客人,正是自己的二姐夫邓晨,这个邓晨也属于南阳邓世一脉,刘钦当县令的时候,两家就多有走动,因此娶了刘秀的二姐,现在一听说小舅子要出门,就非要拽着小舅子去问个吉凶,刘秀执拗不过,就陪着这个二姐夫去见了当地一位名叫蔡少公的先生,这人学过谶图的本事,据说能预知未来。 等到邓晨带着刘秀见到蔡少公的时候,蔡少公正在和人闲谈,说到之后的大汉形式,说会有个名叫刘秀的人当皇帝,正好此时大汉朝堂上还真有个叫刘秀的刘氏宗亲,是大儒刘向的儿子,刘向因位写了一本《别录》而闻名天下,他的儿子刘秀自然也不差,是当世大儒。 在场的人一听到蔡少公的预言,自然想到的就是现在正在朝中的这个刘秀,而被邓晨带过来的这个毛头小子,自然没人在意,而刘秀则半开玩笑地来了一句:我也叫刘秀,为什么就不是我这个刘秀呢?众人听完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唯独两个人没有把刘秀的话当玩笑话,一个就是他的二姐夫邓晨,另外一个就是眯着眼睛注视刘秀的蔡少公。 邓晨还是很高兴的,既然能当皇帝,那还问个什么吉凶,此时天色也有些晚了,就直接带着刘秀先回了自己家,准备第二天再送刘秀回去,结果刚刚到家,就恰巧遇到了自己的表妹准备回去。 邓晨见到自己的表妹,很自然地打了招呼就过去了,但是跟在邓晨身后的刘秀就过不去了,老刘家痴情的种子就在这一刻发芽了,只等到邓晨发现刘秀没跟上来,才发现自己这个小舅子居然愣在了原地,拍醒刘秀问怎么了,刘秀脸色一红,平时口才上佳的他居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 邓晨是过来人,再一联想到刘秀刚刚和自己表妹擦身而过,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哈哈一笑之后,就让刘秀先吃喝,等到吃饱喝足了,邓晨才告诉自己这个小舅子,今天见到的女子,名叫阴丽华,按着亲戚关系一通算下来,得叫自己一声表哥,阴家可是不得了,是春秋时期管仲一脉的后人,在当地也是妥妥的豪门大户。 阴丽华容貌出众自不用说了,今天你被惊艳到发愣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更重要的是阴丽华还以德行兼备享誉当地,是各方面都极为优秀的女子。 邓晨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刘秀的表情,只见刘秀听的很是认真,脸上也不知道是因为酒气还是激动,有些微微泛红,不过有一点让邓晨很是欣赏,即便自己把阴丽华的家世背景夸的如此显赫,这个小舅子依然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这可就得有胆气了,连娶美人都不敢,还争什么天下,邓晨也是真的被蔡少公的话灌上迷魂汤了,现在越看自己这个小舅子越觉得刘秀就是预言中能当皇帝的那个刘秀…… 不久之后,刘秀来到了长安城,见到了皇帝的仪仗,这才有感而发地说出了未来被传颂几千年的名言: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只是没想到,不久之后王莽篡位称帝了,这下子好了,天下都改姓了,在长安游学的刘秀就更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当皇帝的机会了,不过始终相信这个预言的邓晨没有放弃,一直关注着刘秀的动向,这时候邓晨的同族中出了一位神童,就是邓禹了,邓晨就给邓禹建议,让邓禹去长安城找刘秀,邓禹因此就来到了国立太学,见到刘秀之后,就被刘秀的学识和气质折服了,主动称呼刘秀为“秀哥”,没想到南阳的神童到了长安也是神童,王莽让人编撰搜集的藏书可是把邓禹给喂了个饱。 刚刚邓禹看书入神,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走到街道的正中去了,更没有意识到身后传来的危险,还好刘秀正好就在附近,在邓禹身后的王氏子弟出手的瞬间,赶紧把自己这个小兄弟拉开了,还没等刘秀说话解决这件事情,邓禹就提到了自己看书的内容,又是大汉高祖刘邦,又是大汉淮阴侯韩信的用兵之道,这不提还好,一提这些,不就给身后的王家子弟递话头吗? 刘秀看着自己这个既是神童,也是书呆子的小兄弟,无奈的笑了笑,就把邓禹拉到自己身后了,自己要保护的人,谁都别想动,这是刘秀毫不动摇的坚持。 果然,不等刘秀说什么,对面的王氏子弟已经开始顺着邓禹的话开始发难了,邪邪地一笑,说:“好好好,皇帝陛下在长安城大费周章地给你们修了太学,却被你们用来怀来怀念刘汉了,你们的胆子可是不小呀,怎么?是你邓禹想当淮阴侯?还是你想当皇帝呢?刘秀!” 第13章 角木蛟 刘秀一出现,就被这个王氏子弟认出来了,这些年刘秀在太学虽然算不上最优秀的一批学子,却也和刚刚抵达长安时发生了云泥之别,常常以见识独到而被学堂的大儒称赞,在加上刘秀这过于挺拔的身姿,想不被人注意都难,相比之下,眼前的王氏子弟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和刘秀一比,就完美地阐释了什么叫“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直到此时,邓禹才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人,转头一看,吓了一跳,一脸的茫然,根本就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刘秀也不解释,对邓禹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了那王氏子弟,这个人刘秀同样也认识,是当朝安新公王舜一脉的子弟,和自己的小兄弟一样出名,不过却是因为不学无术而出名。 现在安新公贵为太师,是四大辅臣之一,正是风光无两的时候,这个时候得罪他的后辈子弟自然不是明智的选择,但是让刘秀服软,那也不是刘秀的风格,哈哈一笑,说:“你没听到邓禹的话吗?他读的书可是来自于太学,太学里的书,是皇帝陛下下令搜集编撰的,你刚刚说太学里的书有追思前汉的嫌疑,说的是太学里的大儒先生?还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刘秀反驳王氏子弟时,不仅不卑不亢,还把自己刘氏一脉的身份给滑过去了,不仅没有正面和对手辩驳,更是在那人说话的基础上引出了另外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你想用这书中内容牵连我,我就让你牵连的范围更大一点,反正最后的落脚点都是对手也不敢质疑的大人物。 这个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哪里有刘秀的机敏,立刻就被问住了,而且刘秀回敬的这顶帽子,可比他带给刘秀的帽子大多了,他自己也只是安新公王舜的旁系子侄,这么大的帽子可真戴不住,一愣之后回答:“我没有,你别乱说…好你个刘秀,你这是故意给我挖坑呢?!”说到一半,这王氏子弟才反应过来,然后撸起袖子就准备文斗不行来个武斗。 刘秀面不改色,笑了笑,就这样脑满肥肠的货色,还真没有被刘秀看在眼里,自从父亲刘钦去世之后,刘秀也算家道中落了,从小除了读书,刘秀可也没少干农活,就算眼前四个纨绔子弟一起上,刘秀也自信有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今天文斗变武斗了,事情反而好解决,这太学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几句话不投机动手也是时不时就会发生的事情,只要不出现伤残,反而会被家族长辈们当成年轻人的小打小闹,之前那些让人不敢戴的帽子,也就在打架中没人在意了。 想到这里,刘秀把衣服一撩,把下摆扎进了裤腰,微微躬身,就准备迎接对方四人的攻击了,就在此时,四人当中那个稍胖一点的世家子弟赶紧拉住了准备动手的几个人,趴在王氏子弟的耳边悄悄说了说刘秀的战绩,万分肯定自己四人在刘秀手上肯定讨不到便宜,事后还会被太学师长斥责,事情传到家里,更少不了被责罚,这事情怎么算都划不来。 那王氏子弟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同伴说的过程,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被长辈那戒尺狠揍的记忆终于回想了起来,太学里师长是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胡作非为被族中长辈知道。 当今皇帝杀子治家都不止一次了,影响的整个王家都家教很严,这可是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见到领头的已经恢复理智,那个稍胖的世家子弟接着劝说:“像刘秀和邓禹这些人,如果想要出人头地,早晚会犯到咱们这些士族手上,到时候看着他们跪着求我们不是更过瘾吗?要是他们不想出人头地,等我们为官了,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连饭都吃不上,那时候抱着美人,喝着美酒再欣赏他们的凄惨,啧啧……” “哈哈哈……”仿佛伙伴的话已经近在眼前了一般,为首的王氏子弟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看着刘秀和邓禹,很认真地说,“邓禹你好好读书,我很期待看到神童的凄惨,刘秀,你这个大个子未来连地都没有得种了,能干什么呢?到时候来求我吧,看在相识的份上,我赏你个狗碗,免得你要饭都没个家伙……”一句话说完,好像很满意自己对刘秀和邓禹的羞辱,哈哈大笑起来,同行的另外三位纨绔子弟也都跟着嘲笑起了刘秀二人。 而刘秀也不反驳,见今天没有架可以打了,还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从腰上把衣服的下摆解了下来,然后拉着邓禹走到了一边,把中间的大路让给了这四个世家子弟。 见到刘秀和邓禹的表现,四人笑的更加放肆了,而刘秀只是淡淡地看着四人,看不出任何喜怒,就好像刚刚的事情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你确定没有看错吗?问出这句话的是大猿猴支无奇,此时支无奇都没有施展传音之法,就这么开口询问了,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支无奇化出人形的样子实在太丑了,再加上本就高大威猛的身躯,一看就是不怎么好惹的主儿,这些学子们可不是人人都有刘秀这样说动手就动手的勇气,见到支无奇就主动躲开了些,这也让韩非四人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无人区。 鹏鹏白了一眼支无奇,说:大猴子,你是不相信白列,还是不相信我许负姐姐?说了这个少年应了星宿之气,那就肯定错不了,下次得让许负姐姐给你也断个死期,也好让我有个盼头。 话音刚落,白列的声音就从鹏鹏的嘴巴里发出了,转头对韩非说:许负特意让我记住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出岔子,而且从前我可是大秦的铁鹰锐士,分辨长相特征是万军之中拿下敌人首级的必备技能,这个邓禹,绝对应了角木蛟的星宿之气。 第14章 支无奇的质疑 韩非点了点头,白列的话韩非自然不会怀疑,然后就把目光投向了仙人肖兰。 肖兰感觉到韩非在看自己,知道自己在见到邓禹和刘秀时候的异常没有逃过韩非的眼睛,也不等韩非发问,直截了当地说:如果许负说的没错,应星宿之气的人会自动汇聚到阳世正主身边的话,那就没错了,因为我能感觉到这个叫刘秀的人身上有帝王气运。 肖兰已经是仙人实力,拥有了望气的本事,在她看到刘秀的瞬间,就清晰地感觉到刘秀身上的帝王之气,按照道理,此时身为仙人的肖兰就应该赶紧回避,以免干涉了帝王气运,未来影响自己的神劫,不过肖兰解释过自己对成神没有兴趣,对她来说,看刘秀救小兄弟倒也挺有意思的。 不会吧?这么怂,也能当阳世的皇帝?这在东海妖域连给老祖提鞋都不配……说话的还是大猿猴支无奇。 刚刚大街中央的动静自然惊动了韩非几人,鹏鹏被瘦老头影响,养成了喜欢凑热闹的坏毛病,一见有人要吵架就靠近了些观看,刘秀出现的时候,鹏鹏也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倒挺惹眼的,这是鹏鹏的少年心性在作祟,从外表上看,鹏鹏化出人形的年纪也就看着二十来岁,和刘秀大差不差,而且刘秀是这些学子中少有的和鹏鹏个子差不多高的,单单这两项就让鹏鹏觉得对刘秀的第一印象很好。 而当刘秀把自己的小兄弟邓禹拉到身后,邓禹抬头和刘秀说话的时候,鹏鹏的脸色立刻变了,白列通过鹏鹏的眼睛看到了邓禹的样貌,立刻认出来这就是应了角木蛟之气的人物,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韩非。 韩非本来不想凑热闹的,一听鹏鹏的话,也赶紧走了过来,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仙人肖兰的神色有变,不过以韩非的心智和脾气,肖兰不说,韩非也没打算问,只是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直到支无奇第一次发出怀疑的疑问时,才敏锐地意识到肖兰肯定也发现了什么信息。 眼见邓禹被人欺负,突然跳出来一个被邓禹唤做的刘氏子弟,韩非就多了个心眼,准备看看刘秀如何处理危机。 刘秀文斗的过程,韩非还是比较满意的,能打乱对手的诬陷,顺带牵着对手的鼻子走,至少说明刘秀心智不差,当刘秀摆开架势准备和王氏子弟武斗时,韩非就觉得更有意思了,不过此时鹏鹏就有点忍不住了,虽然此时还不知道刘秀拥有帝王之气,但是一想到刘秀和从前的小病已是亲戚,王家人夺了小病已的天下不算,现在还四个欺负刘秀一个,鹏鹏立刻就来了脾气,准备暗中给这四个纨绔子弟点教训,正要出手呢,却被韩非拉住了。 见韩非摇头,鹏鹏向来对韩非言听计从,立刻就卸掉了道术。 之后,刘秀这场架没打起来,反而看似认怂一般让开了大路,这让鹏鹏也有点扫兴,还没说什么呢,支无奇顶着和身子不怎么成比例的小脑袋,一边摇头,一边对邓禹这个书呆子是应会星宿之气的人产生了怀疑。 就在鹏鹏和白列用同一个身体说完话,韩非想起了之前肖兰的异常,这才把目光投向了肖兰,而肖兰给出的答案比邓禹应了角木蛟之气更炸裂,这个刘秀居然有帝王之气,这下子支无奇更接受不了了,不由地发出了第二次质疑,这一次连黑鸾鹏鹏都没有反驳,的确,虽然看着刘秀的眼缘不错,但是刚刚这个家伙的表现吧,的确没让鹏鹏过瘾。 这时候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韩非,韩非在震惊之后已经恢复了正常,思量了一下,淡淡地对肖兰说:很久以前,你们仙君告诉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刘秀是不是阳世正主我也不知道,但是他的运气倒不错,还没有来得及出力呢,对手就主动瓦解了,这件事情要是换到我身上,得吴可笑自裁才行。 被韩非这么一说,支无奇和鹏鹏也觉得刘秀有点意思了,肖兰则是完全无所谓,谁当皇帝,和她都没有关系。 而刘秀在带邓禹离开的时候,也注意到了韩非几人,这四个人看着怪怪的,两条一看就不怎么好惹的大汉,一个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红衣妇人,外加一个书生模样的灰袍人,不过刘秀倒没有被支无奇的丑陋相貌吸引,反而多看了几眼韩非,韩非是看着最没有特点的一个,刘秀却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个不起眼的人才是四人的主心骨,对着韩非点了点头,韩非也微微颔首,然后刘秀就和邓禹离开了,刚刚脱离危机的邓禹又开始一边看书一边啃胡饼了,刘秀也只能无奈地守着自己这个书呆子一样的小兄弟,防止他再走到大路中央挡道。 此时的刘秀还不知道,今天的认怂,只是他辉煌人生的一个小小注脚,未来还有更让他难以承受的委屈等着他,等他一一挺过来之后,就能拥有扛起整个江山的气度和力量。 韩非原本的计划是先来长安城看看新皇王莽把天下霍霍成什么样子了,然后下一步就和鹏鹏回黑鸾一族解救鹏鹏的父亲,眼下应角木蛟之气的人也找到了,一不小心也遇到了拥有帝王之气的刘氏子弟,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那紧接着就是在长安城稍作休整,就准备出发去十万大山了。 而当韩非把这个计划提出来,却很意外地出现了不同的声音,首先反对韩非计划的是肖兰,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奇心作祟,已经身为仙人的肖兰,居然觉得王莽建造的这些太学院落很对自己的胃口,想要占其中一间住上一住。 这房子上万间,并没有完全住满,肖兰占上一间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以肖兰的本事,随便在院落的周围布置个简单的阵法,所在的院落就能被路过的人完全忽视。 第15章 鹏鹏的选择 肖兰不避讳帝王之气也就算了,还意外地看上了太学的房子,这让韩非这一人二妖都没有想到,其实肖兰的想法并不复杂,只是觉得自从丈夫消亡之后,自己的唯一目标就是报仇,因此一直在洞府静修,之后在韩非和瘦老头的帮助下雪恨成功,紧接着就渡劫成为了仙人,到了仙山,除了瘦老头让人心烦以外,肖兰发现自己的心绪已经毫无波澜了,修炼之外还是修炼,好像一眼就看到头了。 虽然现在已经渡劫成仙,但是从根子上论,肖兰依旧是个活生生的人,前半生她因为仇恨和执念而活着,现在长生不老了,反而找不到长生的意义了,这一次因为瘦老头的原因回到阳世,肖兰就准备按着自己的想法重活一世,什么帝王,什么神劫,肖兰都不在意,只想随心所欲一次,既然喜欢这整整齐齐的太学庭院,那就要住在这里,这是对自己的交代,至于小黑鸾的仇,肖兰不认为以韩非彭祖传人的实力和支无奇的神兽之体,连这点小事儿都办不成。 虽然从前和肖兰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韩非还是能隐隐感觉到肖兰心绪的变化,以韩非的性格,自然不会在多说什么,甚至在看到肖兰平静的眼神后,韩非心中还挺高兴,只是韩非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肖兰的决定。 紧接着说话的,却是韩非没有想到的,居然是黑鸾鹏鹏,只见鹏鹏眼神坚定地看着韩非说:“我现在不回去。”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的仇,得我自己报,不仅不能让你们帮忙,甚至只要你们在身边,我都会觉得遇到危险你们会救我,这都不能算是我独自报仇。在你们的帮助下复仇,不仅我自己接受不了,整个黑鸾部族也不可能认可我,而我现在的实力还远不是苍凌的对手,这件事情只能延后。” 这时候一直看鹏鹏不怎么顺眼的大猿猴支无奇却接话了,说:“那你父亲怎么办?要不我和韩非先把你父亲救出来,至于你和你伯父要拼命,之后随便你们。” 鹏鹏摇了摇头,说:“难得大猴子你能想得到,不过也不必了,以我父亲的脾气,你们只要救他出来,他就能自爆雪耻。” 支无奇是一条筋,并不是傻,身为妖兽的他立刻就明白了鹏鹏的意思,妖兽世界以强者为尊,苍峰要是被其他部族的妖兽,或者人类救出来,那无疑是在逼他自杀。 紧接着支无奇也说话了,对韩非说:“小麻雀的话没错,那既然这样子,我就愿赌服输去办自己的事情了,之前在十万大山入口,我们约定过,如果王莽长生了,这件事情得我负责,我现在就去那个什么未央宫把他消亡掉,免得你未来见到老祖,用这件事情给老祖找茬。” 王莽的事情涉及到地府,从韩非继承彭祖遗志开始,除了明面上的两次泰山之战,韩非始终觉得地府一直在干涉阳世的朝堂,包括汉初楚汉相争时龙且的鬼兵,汉孝宣皇帝刘询的皇后许平君之死,直到现在王莽成为了长生不老的帝王,地府在彭祖消亡之后,伸向阳世的手已经越来越长,这一次韩非有意想要给地府个教训,支无奇把这口黑锅给背上是韩非故意做的一个扣儿。 眼下王莽已经成为了帝王,虽然大汉疆域内已经开始有了一些反对王莽的势力,不过这些都是很快就会熄灭的小火星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要是在这个时候王莽消亡了,那为了这个皇帝宝座,天下可就真如了地府的愿,真的要大乱了,有帝王之气的刘秀此时保护自己的小兄弟都要费些力气,哪里有纵横天下的实力,没有阳世正主的拨乱反正,阳世一旦乱起来,就没个头了。 出生在战国时期的韩非,对这样的乱世太有感触了,在那样一锅粥的乱局中,别说自己了,就连鼎盛时期的彭祖都只能通过辅佐始皇帝才能结束长久的乱世。 一旦事情向这样的方向发展,阳世的亡魂会让地府的实力大大增强,到时候第三次泰山之战也就近在眼前了,而现在阳世除了藏身秦岭腹地的道家,哪里还有那么多修道者可以助韩非一臂之力,不过这件事情韩非也早有准备,让支无奇入局,就是为了预防事态失衡,如果阳世所有的势力都无法与地府抗衡,韩非就不得不让支无奇顶上了,而支无奇背后站的是妖祖白泽,白泽的身后则是整个妖域。 这样的纵横捭阖成败只在一线间,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韩非不会不懂,所以这是下策,不过这也没完,如果真的白泽和地府一样要染指阳世,韩非就会请红发仙君入局了,那才是韩非下策中的下策,到那时候,韩非就真的得指望天上的大神出手了。 韩非的这些谋划,只有他自己知道,眼下最大的敌人依旧是地府,而且韩非也怀疑,阳世出现长生不老的帝王,肯定会让地府在明面上有所动作,这种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的意图,在第一次发现王凤的书房中有长生不老药的气息时,韩非就已经看透了。 此时韩非倒有些怀念起了瘦老头,这个老家伙虽然平时不怎么着调,却是一等一精明的主儿,只要稍稍暗示,估计这些谋划就能被老家伙猜到。 见到韩非没有直接否定自己的计划,支无奇就准备施展身法去未央宫消亡王莽了,而就在此时,韩非一个闪身来到了支无奇的面前,抬手按在了支无奇的肩膀上,居然一下把支无奇引以为豪的身法道术给卸了,支无奇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了韩非,而韩非则是毫无波澜地说:还不到时候,仙人们见到皇帝躲都来不及,你现在还要这么猴急要去消亡他,你就不怕一不小心给你家老祖也惹点麻烦吗? 第16章 选庭院 韩非已经摸准了支无奇的性子,要是只说消亡了王莽会给支无奇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那天不怕地不怕,又一条筋的大猿猴可能真不一定在意,但是韩非提到了妖祖白泽,那可就点到支无奇的死穴,顿时谨慎了起来,问道:“那什么时候解决王莽呢,处理完王莽的事情,我还得赶紧找镇灵呢,上次见到老祖,我都不敢在老祖面前说话,生怕被他老人家责罚我办事不力。” 韩非看到支无奇诚挚的眼神,不得不欣赏支无奇这份死忠,不过让韩非夸他,那也是不可能的,没有直接回答支无奇的问题,而是反问说:“现在镇灵站在你面前,你能抓住她吗?”韩非说话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记忆中那一抹青色的身形,然后就见支无奇的脸色一僵,同为神兽实力,支无奇的一身本事在面对镇灵时,却毫无用武之地…… 见大家都各有想法,韩非就再次转头看向了肖兰,肖兰也很聪明,立刻意识到了韩非的意思,说:“和在洞府里一样,没事儿别随便烦我就行。” 就这样,韩非这一人一仙二妖的奇怪组合就在长安城的太学落了脚,只不过找庭院的过程,让包括韩非在内的人和妖好一番头疼,虽然看着是一万多间庭院,但是让肖兰满意的位置就筛掉了七八,然后肖兰又开始挑剔环境了,靠街边近点的,嫌吵,离街边远了,又觉得安静到还不如呆在洞府呢,好不容易选定了位置和环境,又嫌庭院外的树太高挡着阳光了。 此时即便韩非有经天纬地之才,鹏鹏和支无奇有对仙人都敢亮剑的本事,也只能无奈地陪着肖兰仔细寻找完美的庭院,但是选来选去,好像都没有找到比那座外墙树太高的庭院更能让肖兰有眼缘的存在了…… 直到太阳已经落山,长安城都宵禁了,大猿猴支无奇实在受不了了,在他看来,这些庭院都被王莽修成一模一样了,这么挑简直比打架还费劲,就提议把之前那颗高的树挖掉,移栽一颗矮一点的树过来不就行了嘛,韩非赶紧拉住了准备行动的支无奇,示意这树是高是低得肖兰说了算,支无奇这才恍然大悟,差点就又白干了。 好在肖兰不情不愿地接受了支无奇的提议,一番折腾之后,等到韩非几人真正住下来,都到后半夜了,虽然对于韩非几人来说,睡不睡觉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这身体是不累,心却是被累瘫了…… 支无奇和鹏鹏直接找房间呼呼大睡去了,韩非却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对这清冷的月光下开始思考起今天的事情了,老刘家虽然连着出了好几个不成器的帝王,但终归都是和刘病已这一层关系,现在知道皇帝宝座可能重回刘姓,韩非倒也挺欣慰,希望经历这一次波折,可以让刘秀正视天命易主的谶语,重新让刘家天下中兴。 就在韩非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肖兰却意外地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走到韩身边坐了下来,也没看韩非,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们嫌我的要求太多,不过现在的我,总归要坚持一些东西吧?” 韩非非常理解肖兰,因为此时的肖兰和去了一趟周穆王的地下行宫,出来之后却发现故国灭亡的自己何其相像,那时候的韩非甚至有意无意地在求死,所以打架全都奔着拼命去的,只是在这之后身边有了瘦老头,有了许负,有了白列,这些朋友深深地牵绊住了韩非,再之后韩非又继承了彭祖的遗志,那是比守卫故国更加宏大的任务,韩非和世界的根才因此越扎越深。 见韩非没有说话,肖兰继续说:这一次重回阳世后,我找到了一名地府的鬼判,逼着他查了我丈夫魂魄在哪里,得到的结果不错,我丈夫已经转世,现在就活在阳世,只是具体的位置,即便我用强那鬼判都不愿意告诉我,按着我从前的脾气,即便大闹地府,也一定要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结果,但是下手之前我犹豫了,因为地府管不了我,但是管得了我丈夫,你看,当你想要的多了,你就害怕了…… 肖兰很少主动说自己的事情,韩非更是第一次在肖兰的脸上看到自嘲的表情,主动说:我可以去地府问问许负,她是阴司,应该不难查到你想要的东西。 而肖兰则是摇了摇头,说:不必了,事后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与其把执念放在一个已经没有了前世记忆的转世之人身上,还不如想想门口的树多高才算高,多矮才算矮,这一世能遇到,那就是缘分未了,遇不到,我也就彻底放下了。 听到肖兰这么说,韩非站了起来,看似无意地伸了伸懒腰,然后不容置疑地说:放不放下和我没关系,别把仇恨放下就行,和我把吴可笑消亡掉。说完这句不怎么客气的话,韩非就自顾自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等韩非关上了门,庭院里只剩肖兰一个人了,抬头看了看清冷的月光,难得笑了笑,她哪里不知道韩非话里的意思,果然,钟汉老东西唠叨的没错,所谓彭祖传人也不过是个嘴硬心软的普通人而已。 自这天之后,太学的这一万多座庭院里,有一座很是奇怪,每当有人想要接近的时候,就会感觉自己好像走错路了,不由自主就会绕着走,等过了这一处位置之后,意识当中要去的位置又清晰了起来,再回头看,只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庭院,并没有什么异样,一般人都会怀疑自己刚刚走神了,就继续朝着原本的目的地而去了。 这是阵法起到的效果,这阵法也布置了两遍,第一遍是肖兰布置的隐匿阵法,直接把这座庭院给掩盖了起来,从外边看,这地方就一块深不见底的池塘,想着也不会有人傻到主动走近这看着就比较要命的池塘吧,不过韩非一看就知道这事儿行不通。 第17章 人傻钱多的迂腐书生 论聪慧肖兰自不用说,否则当年也不会被聂燕看中收为弟子了,但要把眼下这事儿办漂亮,只靠聪慧还远远不够,必须得知道市井生活是怎么回事儿才行,而长期出世修行的肖兰偏偏就少了这方面的经验。 要是放在荒郊野外,突然多个池塘也就多了,现在是在已经建好的太学里,突然多这么一处位置,不仅起不到隐匿的作用,反而会适得其反地引人注目,果然,就在韩非准备重新布置阵法的时候,就已经有学子发现了异样,赶紧跑去通知其他人一起过来看稀奇,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池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还是千篇一律的庭院,转乱一圈之后,也只能以为早上起猛了,刚刚出现了幻觉。 这是韩非的杰作,至此所有路过这庭院地人都会绕着走,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大隐隐于市。 之后的日子,韩非几人倒是真的渐渐安顿了下来,黑鸾鹏鹏的年纪虽然没有支无奇大,但是化出人形不久,就被韩非带到了长安城,又在之后一直守在汉孝宣皇帝刘询,也就是小病已的身边,所以论起见识,可比化成丑青年的支无奇强了不止一点半点,这让鹏鹏在支无奇面前赚足了面子,整天带着支无奇在长安城里瞎溜达,支无奇也是被鹏鹏把心给带野了,任由鹏鹏学着瘦老头吹牛,更重要的是,这长安城里的葡萄是真好呀,支无奇已经彻底吃上瘾了。 不过有一点韩非倒也欣慰,鹏鹏白天就和没事儿妖一样瞎晃,但是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沉心静修,韩非知道鹏鹏已经长大了不少,开始用表面的欢喜掩盖内心的阴郁了,只是韩非看破不说破,除非是鹏鹏主动向自己请教道术法门,否则韩非不会和鹏鹏提任何有关道术的事情。 肖兰时不时会出外,但是每次出去的时间都不会太长,具体去干什么了,韩非也能猜到,大概率是试着偶遇自己丈夫的转世去了。 而韩非则是很少出去,上一次出去还是为了去见一下道家门主张陵,地府的小动作,韩非有必要让张陵知道一下,张陵在得知现在的阳世帝王王莽是长生不老之人,也很是诧异,又听到韩非对于各方势力在未来可能动作的推演之后,并没有因为从前被始皇帝踏平山门而心存芥蒂,而是向韩非保证,如果地府真的敢染指阳世,整个道家山门肯定会倾巢而出,拼死护卫阳世。 韩非听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张陵拱了拱手就离开了,离开之前,韩非又悄悄去看了看被自己传授《连山经》的左慈,上一次见左慈,左慈仅仅突破了水属性的五行道术,而等到这一次韩非再次探查,发现左慈已经突破了木属性和火属性的五行道术,虽然和韩非自己的修炼速度有不可同日而语,但也算进步神速了。 本来还想再去看看后山的丁缓和张衡呢,那幽静的小径走到一半,韩非就改变主意了,虽然还有点怀念丁缓的竹叶茶,但是为了不打扰已经出世的丁缓,韩非还是忍住了。 回到太学的庭院之后,韩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赶一次大集,每次回来都会带一堆吃食酒水,特别是陈年的秦酒,这是白列最喜欢的东西,现在因为有了鹏鹏妖兽体质的加持,白列的酒量暴涨,只是没有喝酒的搭子,只能拽着大猿猴支无奇一起喝,支无奇倒也不扫兴,每次都能喝白列斗个昏天黑地,而白列每次喝到最后,都会怀念自己的好兄弟范义,同样鹏鹏也会想念那个自己看着一步步长大的小病已。 要是瘦老头见到韩非在大集上买东西的样子,即便嘴巴上不敢说,心里也会大骂韩非是个败家子,原因是韩非每次买东西,都是象征性地问一下价格,等到商贩报出价格之后,韩非就会扔一把五铢钱,价值肯定比商贩要的价格高出很多,即便是兑换成王莽新发行的小泉直一,韩非付出的价格还是会比商贩的报价高出个三四成,试问这样的傻蛋,哪有商贩会不喜欢,渐渐的,韩非就在大集上出名了。 说是有个人傻钱多的迂腐书生,每次买东西都不问价,只要你赶报,这人就敢给,怎么看都像是手里的钱太烫手,花不出去一样,说这人迂腐,是这人每次来买完东西,都会问一堆有的没的东西,什么皇帝新诏令,土地重新划分的办法,还有什么五均官设立的影响,谁回答的对这人的胃口了,不仅东西采买的多,走的时候还有赏钱,搞得每当大集之前,有些瞄准这书生的商贩还会提前学习学习最近的时事,期待回答的好了,能多拿一些赏钱…… 韩非花着瘦老头留下来的钱自然不会心疼,对于他这种被始皇帝都奉为知己的人来说,王莽如何折腾这个天下,才是韩非真正在意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韩非接触到的商贾和农家也越来越多,愈发觉得自己从前的推测没错,王莽真的想把圣贤书上畅想的天下在他手上变成现实。 正如刚刚抵达长安城时,韩非从第一个摊贩口中得到的消息,王莽在推行了自己的货币之后,很快就对大汉的沉疴发起了挑战,想要彻底解决地主豪强对土地的兼并问题,在王莽看来,只要解决了土地兼并,就能让天下百姓有田地耕种,百姓有了田地耕种,就能安安分分绑在土地上,很自然就能解决流民的问题,解决了流民的问题,山贼强盗也就不复存在了,圣贤书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人性本善的,要不是被逼无奈,有谁愿意落草为寇,朝不保夕。 王莽原本认为这件事情很好解决,在他改造天下的大梦中,已经无数次在那片田地中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所以眼下已经成为帝王的王莽,开始依据自己梦中的预演,在自己的新莽天下执行起了具体的计划。 第18章 王莽的政令 要真正落实分田地这件事情,有一个必须的前提是得让世家大族为代表的地主豪强把土地吐出来,王莽自认为自己是天下大儒,是世家大族的代表,当年自己带头捐田捐地的时候一呼百应,现在落实这件事情也应该易如反掌才对,所以就正式颁下诏令,废除了土地的私有,全部收归国有,然后按照户口重新分配土地,这无疑是恢复到了商周时期的井田制,在这个过程中,王莽喜欢改名字的老毛病又犯了,把井田制中的,改成了。 诏令一颁布,新莽百姓自然欣喜若狂,大汉两百多年下来,普通农家的土地已经被蚕食的所剩无几了,现在新皇王莽居然能够想到百姓,真是圣人在世,所以原本汇聚起来的流民也自然瓦解了,这和王莽在梦中的预演完全一致。 不过诏令是一回事儿,能让诏令变成现实是另外一回事儿,当年王莽身为新都侯,带头捐田捐地,这时候地主豪强和世家大族云集响应,这是为了证明姿态,舍掉一些田地也最多算个小小的皮外伤,算不得伤筋动骨,而且那时候王莽威望甚高,顺着王莽的路子在朝中博个好名声,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是现在不同了,新皇王莽的王田政策,差不多算是要掀桌子了,这不是要让地主豪强和世家大族伤筋动骨,而是要直接来个挫骨扬灰了,要是这时候还支持,那要不就是傻到没边,要不就是和新皇一样,真的把圣贤书读到脑子里了,很明显,这两种人太少太少了…… 经历过战国末期井田制崩溃的韩非,几乎不用太多的推演,就知道王莽托古改制的政策必然失败,已经被兼并的土地,除非因为战乱被重新打散,否则不会再有重新分配的可能。 不久之后,王莽也发现了恢复井田制的阻力比想象中更大,不过坚持自己理想的他此时尚未放弃这一条政策,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如当年汉孝哀皇帝刘欣推行“限田限奴”政策一样半途而废,既然废除土地私有这一条有难度,王莽就准备再次从货币上动点手段,以期强化自己对天下的控制力,标新立异地折腾出来了二十八种货币,金、银、龟、贝、铜都能用作货币,合称“宝货”,结果庞杂的货币体系让没读过什么书的子民根本换算不过来,最后商户和农户双双无法交易了,那些无权无势的农户,日子过得更加不困苦了,以至于街上的乞丐都多了不少。 王莽这么做的目的本来是想通过发行货币增加新莽朝廷威望的,结果适得其反,天下民众都开始思念起前朝的五铢钱了,别的先不说,起码五铢钱使用起来更加简单便利,这事情被官员上疏到王莽,王莽大怒,下令凡是家中私藏铜和煤炭的,都以私自铸造钱币的大罪论处,而且施行连坐制,一家私自铸造钱币,临近的五家同样获罪,对于私下使用五铢钱的,一旦抓住,直接流放到边疆服刑。 这下子不仅商贩农户受影响,连韩非都受影响了,韩非到不怕王莽的这些刑罚,奈何韩非敢给五铢钱,商贩不敢收五铢钱了,逼得没办法,韩非也只能用金豆子和银豆子来采买了,依旧和从前一样,价格是会问,但是都会多给三四成。 不过很快,韩非发现了一些问题,自己的金豆子和银豆子,好像没有之前值钱了,原本韩非以为自己太大手大脚,这些商贩把自己当冤大头,不过只要这些人愿意说真话,韩非也不在意这多出来的一星半点,毕竟花的都是瘦老头的家底,那个老家伙有的是钱,韩非花着也不心疼。 但是几次之后,韩非就发现事情好像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自己被坑了,而是整个市场上的物价都在暴涨,一问之下,才发现王莽之前设立的五均官制度出问题了。 在王莽尚在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物价时高时低,有些地主豪强在其中倒买倒卖换取了丰厚的利差,在当时,王莽就已经在思考如何改变这种现状,而在之后的大梦中,王莽按照自己预想的方法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所以等到他成为真正的帝王之后,就把预想的对策变成了诏令,这便是“五均制”。 在长安、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五都设立五均官,当市场上的某种商品太多,造成价格过低的时候,五均官就以朝廷身份主动采买,减少这种商品在市场上的流通数量,数量少了,价格自然就升上去了,相反,要是市场上某种商品太少,造成价格过高,那就释放库存,流通的数量多了,价格就会降低,物价也就稳定了,然后又规定了“六筦制”,把名山大泽、盐、铁、钱、布帛和酒的交易权全部收回朝廷,以此增加朝廷赋税。 这一套政策,在王莽的大梦中执行的时候没有丝毫偏差,的确解决了地主豪强囤积居奇的顽疾,但是在现实中执行,前期还有一点作用,时间稍长就出现了大问题,因为五均官可没有王莽的政治理想,很快就和原本的地主豪强重新勾结在了一起,从前物价只需要地主豪强一层盘剥,现在加上了朝廷,盘剥的更加严重了,而最后买单的依旧是最后买货的冤大头,韩非这样的有钱人还好,那些因为一碗米的高价而卖儿卖女的人已经不在少数了。 这一次,王莽顺带连大猿猴支无奇、黑鸾鹏鹏还有白列都得罪了,同样的金银能买到的葡萄、甜瓜和酒水都越来越少了,这让每次买酒水的鹏鹏对王莽好一顿臭骂,每次听到鹏鹏变着花样的骂王莽,一同吃喝的刘秀和邓禹都会惊叹于鹏鹏的口才,甚至邓禹这个书呆子不止一次问鹏鹏这骂人的师出,这又得归功给远在仙山炼丹的瘦老头了。 第19章 新室文母太皇太后 没错,现在鹏鹏已经和刘秀要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一样了,这其中自然有白列对范义的情感,也有鹏鹏对刘病已的怀念。 刘秀人高马大的,和鹏鹏都不差几分,让鹏鹏很有眼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刘秀的酒量居然也不差,本来鹏鹏和支无奇就喝不尽兴,好酒的白列那就更是每次喝完都只是怅然,少了从前的畅快,一来二去的,就想到了刘秀,觉得这样的大个儿应该酒量不差。 在街上和刘秀故意偶遇了几次,刘秀也发现了鹏鹏有意结交的意图,而且刘秀也记得当初在大街上和王氏弟子发生冲突时候,鹏鹏和支无奇就在不远处观望,这两条大汉实在过于突出,刘秀想不记住都难。 一来二去的,就被鹏鹏,或者说白列一起拉着喝酒了,没想到这一喝就喝出感情了,鹏鹏掩饰不住对小病已的夸奖,自然引起了刘秀的共鸣,同样怀念起了先祖孝宣皇帝刘询的荣光,然后刘秀把自己的小兄弟邓禹也喊了过来,好嘛,邓禹年纪最小,酒量也最差,不过好在这个书呆子喝酒时候也豪爽,反正你敢提杯,他就敢喝,喝醉之后就被刘秀扛着回去了。 之后几人一起约酒的次数就多了起来,刘秀越来越觉得鹏鹏对自己脾气,至于支无奇,虽然话没有鹏鹏多,时不时还会给鹏鹏使绊子,不过明显两人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彼此看对方不顺眼,这种真性情也让刘秀很是欣赏,邓禹则是跟着刘秀的脾气,刘秀觉得鹏鹏和支无奇可交,他邓禹自然没有二话。 只是这个局,韩非从来没有参与过,而鹏鹏和支无奇也从来没有把刘秀带到过居住的庭院,所以除了第一次见面,刘秀再也没有见过韩非和肖兰,有几次喝多了,就搂着鹏鹏的肩膀问韩非的身份,鹏鹏学着瘦老头的样子不着调地嘿嘿一笑,说:“我要是说,你问的那个人当年被姓嬴的那个什么始皇帝都夸成一朵花了,你信吗?” 刘秀一听哈哈大笑,以为鹏鹏这是用玩笑话故意遮掩,从此之后就再也不问了。 而韩非虽然并没有参加酒局,却也隐住身形在一边暗中观察过几次刘秀,每当鹏鹏对王莽不满的时候,刘秀都没有丝毫避祸的意思,反而会借着酒劲说出自己对王莽这些政令的看法,而几乎每一次,韩非都觉得刘秀寥寥几句,就能把问题的核心点出来,可惜这么一个年轻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身在高位的王莽却当局者迷了。 不久之后,王莽的托古改制开始出现严重的反噬,首先是从前已经回归原籍等分配土地的人开始不满,因为压根就分不到土地。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已经被诏令戏耍过数次的贫民开始大片大片的离开户籍成为流民,而这些流民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给当地造成不小的麻烦,其中有一部分抢到一些兵器之后,直接找个山头占山为寇了,专门打劫过往的商贾。 原本的商贾,很多都因为货币混乱和五均官的盘剥,生意受到了影响,现在再被流民匪寇打劫,有不少人又沦为了新的流民和匪寇,甚至连长安城周围都出现了匪患。 王莽很成功地用诏令得罪了贫民和商贾,而顶层的地主豪强和世家大族也对王莽的“王田”诏令不满,虽然不会强硬对抗,却能消极执行,把从前对付汉孝哀皇帝刘欣的手段又重演了一次,这下子好了,一个环节没有打通,后边的环节全部出现了淤塞,王莽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梦中的推演,少了非常关键得一环,自己的理想,并非所有人的理想,一起演戏可以,一起割肉那就是妄想,梦中的试验田放到整个天下,即便自己是帝王,也种不出自己想要的果实。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让王莽不敢直面的人终于来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正是他的姑姑太皇太后王政君,自从王莽篡汉成功,就一直不敢再去见自己的姑姑,只是给王政君上了“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的尊号,然后挑了一批细心的宫女太监好心服侍王政君,当然,这服侍中也带着几分软禁的味道。 天命易主的谶语居然在王家人身上实现了,这绝对不是王政君的本意,却也和王政君脱不开关系,此时已经油尽灯枯的王政君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回想起自己的传奇人生,相貌不算出众,却阴差阳错地被丈夫汉孝元皇帝刘奭的金手指点中,之后虽然不得宠,却生下了嫡长子刘骜,为了辅佐儿子刘骜,弟弟王凤几乎算是殉职在了大司马的职位上,王家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崛起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大世族。 整个过程虽然得到自己这个太后的照顾,但是自己的发心无非是想让大汉的江山稳固,顺便然让娘家人过得好一点罢了,为什么事情最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儿子孝成皇帝刘骜驾崩时嘱托不可让天下落入外人之手,自己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外人也包括自己娘家的王姓人,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想到这里,王政君就从内心升起了无尽的恐惧,不知道到了地府,该如何面对把大汉从泥潭中拉出来的公公刘询,还有自己的丈夫刘奭,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儿子刘骜,再一想到这三张面孔,王政君更加恐惧了,消亡对于她来说不是解脱,而是另一种可怕的审判。 浑身冰冷的王政君把所有宫女都赶了出去,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恐惧,更不想让那个篡夺刘家天下的侄子知道自己的恐惧。 就在这个时候,宫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走进来一个人,王政君此时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来人的样貌了,还以为是宫女或者太监,感觉威严被冒犯的王政君用仅存的力气呵斥道:“滚出去!” 第20章 王政君崩逝 来人并没有因为王政君的呵斥而停下脚步,反而缓缓地朝着王政君的床榻而来了,王政君本能地想撑起身子看看到底哪个不知死活的下人胆子敢这么大,而来人看到了王政君的动作,赶紧快步上前几步,扶住了王政君,离得近了,王政君才看清楚来人,居然正是自己的侄子,现在的天下皇帝王莽,顿时大怒,一把推开了王莽的手臂,骂道:“畜生,还敢来见我?!你如此大逆不道,让我如何有颜面去见大汉先皇?!” 王莽也是得到了眼线的奏报,知道王政君已经油尽灯枯了,才敢来见她,没想到这个老姑姑一见到自己,居然回光返照一般,能有这么大的力气骂人。 此时的王政君已经八十四岁了,是高寿中的高寿,不管是从亲戚辈份上论,还是从王莽读的圣贤书来说,王莽都对王政君的怒骂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退后了一步,跪坐了下来,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王政君在骂完这一句之后,也没有什么力气了,只能躺下来,背过身去,一眼都不想多看这个从前自己最信任,现在自己最厌恶的侄子。 许久之后,王莽对着王政君的卧榻重重地叩首三次,从内心讲,他是很感激这个姑姑的,要不是当年王政君在汉孝哀皇帝刘欣驾崩之后第一时间招自己入宫,要不是王政君力挺自己成为大司马,要不是王政君同意给自己上尊号……没有这些要不是,王莽还是大司马王莽,永远不会成为皇帝王莽。 同样,要不是王政君所做的一切,王莽没有机会把整个天下当成试验田实现自己的理想,眼下也不会如此备受打击…… 深深叹了一口气,王莽站起身,知道转身之后就是永别,思量了半晌想对王政君说一句道别的话,但是想了半天,居然都没有想到措辞,最后只能默默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之后传来关门的声音,王政君知道王莽已经离去,就重新平躺了下来,顺势就往床边扫了一眼,这一眼可是把老太太吓得差点提前去地府报道了,只见距离床榻不远,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像个书生模样,一身干净整齐的灰袍,女的虽然什么都没干,却一看就能让王政君从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这一男一女正是韩非和许负,王政君的身份比三公九卿只高不低,但又并非帝王,所以就由许负亲自出马来接引了,许负到了阳世,就先来见韩非和白列,见白列操控鹏鹏的妖体居然能和鹏鹏本身的魂魄无缝切换,也很是惊诧,嘱咐白列喝酒悠着点,别随便糟践鹏鹏的妖体,百列也只敢憨笑着挠了挠头,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说。 许负见状也只能笑笑,反而对鹏鹏道谢,鹏鹏自然满不在乎,笑着说现在和白列融为一体,感觉自己好像都更像个人了,然后支无奇就顺嘴接了一句,的确从前不是人,这话本来没毛病,但是从支无奇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是在骂妖,然后鹏鹏和支无奇就又开启了新一轮的骂战。 许负无奈地抚了抚额头,然后有些怜悯地问韩非:这些年你都这么过的吗? 韩非只有在面对少数几个人才会露出微笑,许负自然是其中之一,轻笑了一声,说:有些时候,灵台都快给我吵炸了…… 一句话把许负也逗笑了,笑完之后才说起了此行的任务,是专程来接引王政君魂魄的,韩非想了想,决定一起来见见这个一辈子不知道算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的老太太。 王政君不愧是经历过风雨的大人物,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就冷静了下来,沉声问:你们是何人?是王莽派来等我断气的吗? 韩非难得这一次正儿八经地回答了别人的问话,淡淡地说:我叫韩非,就是你们宫廷秘辛中记载的那个韩非。 王政君的确老了,回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韩非是谁,再看眼前的人,和记载中完全一样,果然都是真的,然后再看韩非身边的许负,也很快就回忆起了许负的身份,记载中许负是地府的阴司。 现在这一人一鬼同时出现,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寿元走到尽头了,想到这里,王政君颤颤巍巍地想要爬起来向韩非行礼,她知道韩非的身份,这是帮助高祖皇帝刘邦夺取天下的人物,王政君此时见到韩非,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想求韩非让天下重归刘家,只有这样子,她才敢去地府见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韩非朝着王政君虚点了一下,精准地控制着一股道术凌空进入王政君的体内,王政君顿时感觉身上的寒意尽散,也有力气了,居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正要对韩非和许负行礼时,韩非却摆了摆手,然后说:不必了,这次来见你,是告诉你新莽的时间不会太长,刘家拥有帝王气运的人物已经出现了。 短短一句话,听在王政君的耳朵里却犹如惊雷,真的好想让韩非再重复确认一遍,但是王政君又担心再听到其他的回答,一时间热泪盈眶,这些年因为恐惧而淤积的压力彻底释放了出来。 许负主动过来扶王政君躺下,然后微笑着说:韩非说的都是实话,你不必再带着自责上路了,你能知道韩非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就不多说了,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许负引出了王政君的魂魄,王政君在进入地府通道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尸身,见到自己正面带微笑地躺在床榻上,然后朝着韩非深深的行了一礼,就和许负一起进入了地府通道。 等到王莽知道姑姑王政君是面带微笑离开人世的,心中并不理解这个微笑的意义,却再也没有机会深究了,不过王莽还是命自己的同学,大文豪扬雄亲自作诔文纪念这位掌管后宫六十余年的姑姑。 第21章 斗木獬 办完王政君的葬礼不久,王莽终于受不了世家大族的抵抗,废掉了自己亲手制定的制度,从开始颁布诏令到如今草草收场,王莽这一项从来没有真正落到实处的理想,终于在三年之后迎来了幻灭,不过此时的王莽尚未认输,他已经开始酝酿另外一个可以改造天下的手段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新莽的子民们发现在皇帝王莽的治下,日子好像还不如从前了,渐渐的,有些人就开始背地里思念起了从前的大汉,那时候日子虽然也苦,但是起码有条活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新皇王莽的一番折腾,原本不穷的变穷了,原本穷的落草为寇了,更让百姓不满的是,从前的地主豪强,比从前更加富有了,真真地印证了那句不患寡而患不均。 刘秀眼见着天下越来越凋敝,也很是怅然,不由地就多喝了两杯,这时候旁边一个和邓禹年纪差不多的少年直接说:“秀哥,这么好的酒,大家都是在一碗一碗的喝,你怎么一下子就干掉了两碗?” 此时在场的除了刘秀和小兄弟邓禹,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也在,这少年的一句不合时宜地话,让本就因为酒气而脸色发红的刘秀,脸上红的更加灿烂了,而鹏鹏见到刘秀尴尬,已经哈哈笑了起来,旁边的支无奇则是对说话的少年很有好感,感觉终于找到对脾气的人了,这少年和自己一样直来直去,挺好挺好。 支无奇以为的直来直去,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一条筋,让刘秀都有些无奈的一条筋,但是刘秀也没办法,这个少年也是刘秀在老家的旧相识,是从小就跟在刘家三兄弟的屁股后边打转的小伙伴,名叫朱佑,当年刘秀要来长安游学的时候,就想一起跟着来,奈何那时候年纪还小,家里人不肯放心他离开,结果稍稍长大了点,就整天念叨要来长安城找刘秀,最后家人没办法,就把朱佑也送到了刘秀身边,所以现在刘秀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小兄弟,两个小兄弟的个头也都差不多,坐在一起,正好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山字形。 这个朱佑也很有意思,来了长安城,就被太学里的各种学问给吸引了,好嘛,一个邓禹当书呆子不够,现在又多了一个,更过分的是,刘秀第一次想带朱佑结识鹏鹏和支无奇的时候,朱佑一边匆忙走开一边摆手说自己要去经堂上课了,下次吧下次吧,但是这件事情刘秀已经提前与鹏鹏和支无奇打过招呼,结果最后只能在二妖面前落了个大红脸,没想到距离上一次大红脸不久,这兄弟一条筋的毛病又犯了。 不过鹏鹏并不在意,笑完之后,就亲自大家把酒水都给满上了,笑着说:“我就喜欢秦酒的味道,够烈,每当我喝起来,就让我怀念起了大秦朝‘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的霸气。”其实表达这句话的人是白列,只不过借鹏鹏的嘴巴说出来罢了,此时白列很高兴,因为刚刚说话的这个名叫朱佑的少年,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应了星宿之气中斗木獬的人物。 要说之前邓禹这个角木蛟凑到刘秀身边只是巧合,那现在这个斗木獬一声声地把刘秀唤作秀哥,再说是巧合就有点巧合过头了,刘秀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做呢,身边就已经汇聚成功了两位应星宿之气的人物,看来这天下离拨乱反正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听到鹏鹏夸赞大秦的铁血,刘秀这三个年轻人也借着秦酒的力道,开始热血了起来,三人轮流说起了对天下大势的理解,鹏鹏和支无奇虽然并没有完全听懂,却也觉得相比于邓禹和朱佑,刘秀的思路最为清晰,发现的问题也更能直击根本,同样感觉满意的,还有隐去身形在一边观察的韩非,刘秀此时的见解虽然不及韩非深沉,却也有了几分见微知着的味道了,特别是刘秀推测边疆快有动乱了,这一点和韩非的预料如出一辙。 果然,不久之后王莽就开始有意地在朝堂上释放起了要想征伐四方的信号,然后很快就开始了他的拿手好戏,改名字。 这一次王莽把视线投向了已经被汉孝武皇帝刘彻和孝宣皇帝刘询打服的匈奴,这些年因为边疆无战事,北方边境的人口已经可以安居乐业了,但是王莽为转移新莽天下的矛盾,就准备文治不行,来搞个武功,通过边疆的战事,把治下子民的注意力转移出去,很标新立异地把好好的匈奴,改名成了降奴,然后又把单于改成了服于,这其中的歧视味道跃然纸上,这还没完,把从前大汉赐给匈奴的大玺,降格成了小章,做这一切的时候,匈奴对中原新皇帝到底什么意思还没有理解,不过很快,王莽的下一道诏令,就彻底重新点燃了这支草原势力的怒火。 王莽对匈奴的蔑视欺辱不算,又下令分割匈奴全国为十五个单于,这下子匈奴单于就彻底坐不住了,你欺负我没文化给我降格,我可以假装看不懂,但是你要拿那一纸政令分割匈奴疆域,那谁还受得了,看来时间长了,中原的新皇帝已经忘记了匈奴铁骑的厉害了,那就不用再说了,比划比划吧。 大军开始南下,屠杀边境的新莽子民,原本已经日渐繁盛的边疆很快血流成河,一时间千里无烟,无鸡鸣犬吠之声,一片炼狱的惨象。 这件事情很快传到了朝堂上,王莽大手一挥,就下令征招士兵三十万,带足三百天的补给,开始十路大军北伐匈奴,众多已经失去土地的流民踊跃报名从军,本来的期望是既然土地没办法种了,去军中混口吃食总归是可以的吧,即便战死沙场,家人起码也能得到体恤,但是事情和他们的臆想完全不同,标新立异的王莽无法解决这些流民的安置问题,所以故意挑动了边疆战争,目的就是送这些人到边疆送死,没有了这些人,王莽才能在皇帝宝座上安坐。 第22章 赤眉军、绿林军 从这个时候开始,王莽所有的圣贤面具都已经彻底撕下了,他深深觉得自己为改造天下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甚至不惜放弃圣贤美誉,承受了篡位的骂名,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能怪自己吗?不能!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整个天下,为什么这些人不按着自己的理想办事?既然自己没错,那错的就是那些地主豪强,错的就是新莽子民…… 如今自己已经长生不老,要做万世帝王,这些帝国的不稳定因素全部都要清除,更重要的是,剪灭这些人的不是自己,而是外族,这也不是自己的错…… 按照前朝对付匈奴的经验,对茫茫大漠上逐水草而居的匈奴一直都是打闪电战,一旦无法取得战果就必须迅速撤回,因为深入大漠之后,军需补给会成为最大的难点,但是王莽为了把矛盾彻底转移出去,直接把天下三分之一的财力全部倾斜到对匈奴的大战中了,而且想要把这次战争打成长久之战。 朝中大将严尤很快就发现了宝座上的皇帝完全不懂军事,如此大规模战争,物资调配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一旦战事拖到冬天,以北方寒冷的天气,缺乏军需补给的兵士会直接被困死在大漠。 但是严尤懂的是军事,却不懂帝王之道,哪里知道王莽此时的孤注一掷?被王莽斥责了一番后彻底无视了,果然,不久之后大军的补给就跟不上了,而这个时候王莽也不着急调配军需,以至于这支大军冻死饿死无数,没有死在匈奴骑兵手下,却间接地死在了王莽手上,不过也有聪明的兵士发现了皇帝王莽的心思,就开始成群结队地掉头朝着中原劫掠了,王莽立刻派人去绞杀这些人,一来二去,三十万人全部在王莽的阴狠之下消亡了。 这还没有完,王莽为了心中的武功,继续四面出击,东征高丽,西征西域,南征蛮夷,造成了大量的壮丁消亡。 这些对外战争,起因基本上全是王莽的穷兵黩武,把前朝大汉数代君王稳定下来的边疆闹的鸡犬不宁。 这时候西海郡的原住民也开始对固有家园跃跃欲试了,当王莽还没有成为皇帝的时候,为了给自己增加政绩,翻开舆图一看,咦,天下有东海郡、北海郡、南海郡,独独缺个西海郡,所以就把居延海附近的人全部迁走,成立了西海郡,为此还花了国库中一大笔钱财,不过这个不重要,王莽要的是四海臣服。 而现在看到新莽政权四面为敌,西海郡的子民们就准备趁机把居延海再夺回来了。 西海郡只是个简单的缩影,王莽在辉煌时期创造的政绩,正在一点一点地陆续崩溃…… 就在天下民力逐渐凋敝的时候,新莽王朝这头已经疲惫的骆驼,又因为天时不正在背上被压了一副重担,首先是突然爆发的蝗灾,蝗虫过境遮天,寸草不生,庄稼就更不用说了,虫子都不够吃的,人哪里抢的过虫子,这还没完,关中地区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干旱,百姓更吃不上饭了,可是,这还没有完,黄河还改道了,这下子可是把原本就生存困难的新莽子民给逼上了绝路,这其中又以从前的齐地受灾最为严重,这时候一个琅琊郡名叫樊崇的大汉振臂一呼,皇帝不让人活,老天也不让人活,那就反了吧。 没想到樊崇的振臂一呼效果出奇的好,没有活路的民众云集响应,虽然都是些连大字都不识的底层农民,却在口口相传之下,很快就把队伍壮大到了数万人,这些人为了方便区分敌我,就把眉毛涂成了红色,大眼一看很是显眼,所以就得了个“赤眉军”的名号。 如此多的流民聚集,让远在长安城的王莽也不能视而不见了,他想不通,为什么已经在边疆借匈奴之手除掉了足足三十万的流民,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冒出来这么多,愤怒之下,派出了自己的侄子前去镇压,没想到新莽的正规军居然打不过赤眉军,新莽军队的人越打越少,而赤眉军的人却越打越多,而且占据的地盘也越来越大,不久之后,势力延伸到了青州、徐州、兖州、豫州,而且赤眉军的队伍也扩充到了十万之巨。 像赤眉军这样因为王莽新政而无法生存而汇聚的流民势力并非孤例,在江夏郡的云杜县,有一座名叫绿林的山峰,就在这个山峰周围汇聚了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民在首领王匡的鼓励下,也做出了和赤眉军一样的选择,既然都活不了,那就在消亡前干票大的,直接聚众起义了,这支势力因为在绿林山附近起事,所以就自称“绿林军”,也正因为这个名字,千百年之后报的上名号的英雄豪杰都被尊称为绿林好汉。 兵祸四起,最可怜的就是无权无势的老百姓了,整个新莽天下的各地都开始就出现了吃人的惨剧了,大汉从前威加海内,百姓富足的恢宏景象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时候,身在长安城的刘秀也已经学有所成,准备回到自己的老家了,虽然理想是“仕宦当作执金吾”,但是对于刘秀这样已经落魄的刘氏子弟,仅仅是想要在皇帝身边做个护卫,那难度也堪比登天,总不能真应了那些从前欺负自己的王氏子弟的叫嚣,去跪求他们赏个职位吧。 和自己的两个小兄弟商量了一下,朱佑虽然痴迷于太学的学问,但是听到刘秀准备回老家了,一条筋的性格就又暴露出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打包行李了,喜欢读书那是爱好,追随刘秀那是本性,可以不止一次地把刘秀搞个大红脸,但是一到这种关键得问题上,秀哥说去哪里,那就去哪里,绝无二话。 而另一个小兄弟邓禹,在听到刘秀要回老家的打算后,则是婉言拒绝了,他感觉自己的学识已经小有所成,但是见识还不够,所以准备先在天下游历一番之后,再回老家。 第23章 扁毛的,记性就是差 刘秀自然尊重邓禹的打算,约好了临行之前再去喝一顿大酒,定好时间后,也把时间告知了鹏鹏和支无奇,虽然这两条大汉的身份神神秘秘的,但是刘秀确信二人对自己没有歹意,仅仅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刘秀结交了,更何况……鹏鹏和支无奇那花起钱来的架势,就好像兜里的钱不是自己的一样,有这样的阔绰朋友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刘秀哪里知道,他猜的还真没错,这钱还真就不是鹏鹏和支无奇自己的。 等到了约定的日子,刘秀和从前一样,带着小兄弟邓禹和朱佑来到了约定的酒肆,从前每次来,鹏鹏基本上都会把下酒菜都安排上了,这其中当然少不了他最喜欢的秦酒,而这一次刘秀来了,却只看到鹏鹏和支无奇两条大汉在酒肆的门口站着,好像刻意在等自己一样,刘秀赶紧快步上前打招呼。 鹏鹏老远就看到刘秀、角木蛟邓禹还有斗木獬朱佑了,也和支无奇朝着刘秀三人走去,临近之后,鹏鹏哈哈一笑,拍着刘秀的肩膀说:“今天不在这里喝,带你们去另外一个地方,什么地方不重要,关键是带你见的,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看到我和支无奇这体格吧,来个上百人我们都不会眨眼,但是你今天要见的人,那真动起手来,连我们都怕,你记得好好表现哈,我和支无奇可是不止在他面前一次夸你了。” “是从前那位灰袍先生吧?”刘秀微微一笑,顺口就问了一句。 听到刘秀的话,鹏鹏微微一惊,他早就忘记了初次和刘秀见面的场景,没有反应过来刘秀为什么会知道韩非喜欢穿灰袍。 见到鹏鹏的样子,这可让支无奇找到了挤兑鹏鹏的机会,淡淡地来了一句刘秀听不懂的话:“扁毛的,记性就是差。” 接下来的事情,刘秀和他的两个小兄弟就很自觉地让到一边了,现在的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很多时候都是支无奇突然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鹏鹏就被点爆了,紧接着两条大汉就旁若无人地开始吵架了,说也奇怪,让刘秀看来可以打一架就解决的事情,这两人却只动口不动手,即便面红耳赤,都开始往下三路招呼了,却依然可以保持不动手这一条底线,这可真是让刘秀很是不解。 就在鹏鹏和支无奇对骂的时候,邓禹和朱佑没事儿干也开始讨论起了学问,很快二人也因为观点不同开始出现了冲突,虽然不至于像鹏鹏和支无奇那样骂的如此没有底线,却也争的面红耳赤,一个不服一个。 刘秀左看看,右看看,就在旁边找了个地方端端正正地坐下了,两方的骂战并没有影响到刘秀,他的思绪已经飘回到了老家南郡,那里有个名叫阴丽华的姑娘,这一想反而把刘秀给想出神了…… 等到刘秀回过神,抬头一看,直直对上了四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原来这两处战场已经熄火了,熄火就熄火吧,都盯着自己看干嘛? “准备出发了吗?”刘秀一边发问,一边看了看旁边的影子,估摸着自己可能发了半炷香的呆。 这时候一条筋的朱佑开口了,若有所思地说:“秀哥,从你刚刚发呆时候的笑容推测,我怀疑你又在想阴……” “想阴天了,得早点去拜访那位灰袍先生,院子里还晒着被子呢,完事儿早点回来收被子,快走吧。”刘秀哪里敢让自己这个小兄弟再说下去,赶紧把话头接了过来,眼下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也不知道在刘秀的眼中怎么就成阴天了。 四人心知肚明地彼此望了望,然后鹏鹏见刘秀已经有些臊眉耷眼了,看在他是刘氏子弟的面子上也就放过他了,模仿着瘦老头的样子嘿嘿一笑,说:“你说是阴天,那就算阴天吧,走。” 然后就在前边带路,支无奇也紧随其后,而刘秀也只能无奈地瞪了一眼朱佑,然后带着邓禹一起跟了上去,朱佑此时要再没意识到自己把刘秀的面子给拽下来了,那就真成书呆子了,不过他也没有丝毫的内疚,觉得反正自己说的就是实话,无所谓了,也就跟了上去。 不多时,刘秀就发现鹏鹏和支无奇前进的方向就是太学庭院的方向,难道鹏鹏说的人也住在这院落中? 不等刘秀发问,刘秀的脑袋一晕,感觉自己引以为豪的方向感好像缺失了,这里怎么看着有些陌生了,刘秀身后的朱佑和邓禹同样在心中产生了和刘秀一样的感觉,邓禹小声提醒刘秀说:“秀哥,我怎么感觉路走错了?”听到邓禹的话,刘秀才知道,有这种感觉的不止自己,那就说明要不是路真的错了,要不就是事情有古怪。 邓禹的话自然逃不过鹏鹏耳朵,回头神秘一笑,说:“没错,这就到了。”说完向前踏出了一步,然后那种走错路的感觉立刻消失,眼前出现的是和其他太学庭院一模一样的大门,门口还种着一棵不高不矮的树。 推门进去,就看到庭院中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酒水,阳光下一个书生模样的灰袍人负手而立,正微笑地看着刘秀几人。 “人来了。”鹏鹏笑呵呵地走向韩非,然后顺势就站在了韩非的身后,支无奇虽然没有和韩非打招呼,却也走过来站在了韩非身后。 然后场面就很有意思了,刘秀因为个子高,邓禹和朱佑分立左右正好变成了个“山”字形,而韩非的个子可没有鹏鹏和支无奇高,二妖分立左右后,和韩非形成了个完美的“凹”字形。 刘秀早就在猜测眼前人的身份了,刚刚自己突然迷路又突然清醒,这也绝非巧合,再加上鹏鹏和支无奇对眼前人的态度,已经隐隐约约猜到眼前的灰袍人可能是个传说中的修道者。 刘秀的性格本就豪爽,否则也不会结交鹏鹏和支无奇这对整天吵架的活宝了,所以即便心中有了计较,却也不卑不亢,上前几步对韩非行了一礼,起身之后说:“南阳刘秀拜见先生。”身后的邓禹和朱佑也一同拜下。 第24章 竹筒倒豆子的刘秀 韩非已经不止一次隐去身形在暗中观察过刘秀,自然也留意到刘秀异于常人的敏感性,所以丝毫不意外刘秀已经发现了自己修道者的身份,挥了挥手,淡淡的说:“坐吧。” 鹏鹏了解韩非的脾气,主动过来把刘秀几人引导到了石桌边,然后宾主落座,刘秀不拘谨,也不失礼数,几杯秦酒下肚,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韩非这一次也少有地喝了几杯,倒不是因为刘秀,而是眼下的热闹氛围,让韩非也想起了从前和瘦老头、许负、白列、范义在一起的日子,不由地就想和魂魄寄居在鹏鹏体内的白列多喝两杯。 席间自然少不了又提到了现在的天下大势,这时候邓禹和朱佑就说的比较多一些,因为绿林军起义的地方是江夏郡的云杜县,这地儿离他们的老家南阳并不算太远,所以言语中多少也透露出了一丝担忧,毕竟这可是谁都挡不住的兵祸,对王莽新政的埋怨自然更甚。 而这期间,刘秀一直静静听着,并没有多说话,直到两个小兄弟都说完了,韩非把目光投向了刘秀,刘秀一看韩非的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感觉到韩非的目光平淡中带着威慑力,不由自主地就开口了:其实从我的名字不难知道,我的确是刘氏宗亲,算起来我是高祖皇帝的九世孙,不过在经历了孝武皇帝天下第一阳谋的推恩令之后,到了我父亲一辈尚且还能当个县令,到了我这一辈,你们也看到了,能读书就已经算是幸运了,在长安城生病了,买药的钱都得小兄弟朱佑来帮衬。说出来不怕各位笑话,我除了读书以外,把父亲留下的几顷田地也经营的不错,虽然做不到年年丰收,却也能糊口,这也是为什么我大哥刘演不怎么看得上我的原因。说到这里,刘秀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把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巴之后,接着说,这天下,就如同我家的那几顷田地,天有不测风云的确不假,但是只要掌握春播夏长秋收冬藏的规律,必然不会太差,在已经知道规律的基础上,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即便天时不正,也会多少有些收获,这便是荀子制天命而用之的精髓。 刘秀说到这里,白列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韩非,荀子是韩非的夫子,刚刚刘秀引用的这句话正是荀子享誉天下的观点,不过韩非只是听着,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而刘秀也没有停下来,接着说:这天下,就和种庄稼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不管是大汉也好,不管是新莽也罢,谁是天下之主,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谁能在合适的时间把最合适的事情做好,就应该是天下之主。 等到刘秀说完,邓禹和朱佑都有点发愣,因为刘秀今天说的这些话,以前从来没听刘秀说过,首先是刘秀平时极少提到自己家里的事情,家中兄长看不起自己这种话更是第一次从刘秀嘴巴里听到,其次是平时的交流,刘秀的口才虽然不算极佳,但至少能引经据典,今天却直接聊起了种庄稼的事情,实在有些掉架子了,更重要的是,邓禹和朱佑都以为刘秀对于王莽代汉多少有些怨恨的,却没想到刘秀居然认为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把天下治理好,这样的观点倒真不像一个刘氏子弟应该说的话。 刘秀说完也有些后悔了,这些都是他思考了很久很久才得出的结论,怎么今天这秦酒一喝,嘴巴就像不受自己管束了,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往外蹦字,收都收不住。 他哪里知道,韩非和他对视的那个眼神是施展了手段的,一眼之下调用了灵台控制的能力,刘秀并非修道者,灵台并不必普通人坚韧,哪里扛得住韩非这一眼,很自然地就把实话全部说出来了。 而韩非听完,点了点头,端起碗,和鹏鹏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就把碗中酒给干了,鹏鹏也端起碗一饮而尽,不过心中已经有些没底了,在鹏鹏看来,刘秀刚刚说的话,太没志气了,这并非韩非所希望听到的,就打算帮刘秀找补找补…… 韩非把碗放在石桌上,发出了一声的碰撞声,别人听到这一声响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邓禹和朱佑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就倒在了桌子上,然后下一刻居然直接打起了呼噜。 “先生果然是修道者。”刘秀见到两个小兄弟突然倒下,赶紧检查,这才发现平时酒量不算太差的两个人,居然非常反常地醉死过去了,立刻知道刚刚韩非把碗放在石桌上发出的声音绝对不简单。 不过韩非还没有说话,一边的鹏鹏已经抢话了,说:“韩非,这绝对不是刘秀的水平,我和他喝过这么多次酒了,从来没听他说过回老家种地这些事情,今天可能是喝多了状态不好。” 鹏鹏对刚刚刘秀的表现很不满意,心中也有些埋怨,都提前给你说了韩非很重要,你倒好,扯什么种田就算了,居然还说这天下谁当皇帝都一样,这是什么道理,得了,搞半天只有我一只鸟在操闲心呗。 鹏鹏是韩非看着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所以对于鹏鹏也有着别样的耐心,要是这抢话的人是瘦老头,那韩非少说也会在简牍上给老家伙记上一笔。 笑了笑,韩非才反问道:“种田怎么了?小病已上辈子还是个厨子呢,有影响他成就昭宣中兴吗?指不定这次老刘家重新崛起就得靠会种地的人才行。” “这么说,刚刚刘秀的回答,你并没有觉得不对?”鹏鹏立刻有些高兴地追问。 这时候白列接着鹏鹏的嘴巴替韩非回答了,说:“韩非才不管刘秀说的对不对,韩非关心的是他能不能把天下这片田真真正正地耕种好,尽快恢复阳世的平衡。” 第25章 回去种田 要说刚刚韩非用声音把邓禹和朱佑弄睡着的手段,刘秀尚且可以理解,但是鹏鹏嘴巴里突然发出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语气也完全不同,那就有些让刘秀接受不了了,莫非鹏鹏这是失心疯了不成? 然后更让刘秀接受不了的事情出现了,在韩非的示意下,鹏鹏和支无奇身形一晃,整个身体开始原地暴涨,暴涨的过程中身上还长出了毛发,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黑鸾和一只猿猴,体型之大,刘秀即便站起身,也得仰视才能看到鹏鹏和支无奇的面孔。 刘秀足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震惊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苦笑了一下才对二妖说:“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直喝酒输了,你们这个体型,也太可怕了。”说完这一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说,“祥瑞?……” 这时候韩非才说话:“不错,传闻中守卫大汉帝国的神鸟和神猴,现在就站在你眼前了。”韩非对于刘秀初见妖兽的反应很是满意,只有心智坚毅的人,才能在面对如此异象的时候心绪稳定,而到了这一步,韩非已经决定告诉点刘秀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接下来韩非说的事情,就犹如神话故事了,没想到长生不老是真的,没想到妖兽和地府也是真的,鹏鹏的体内居然还居住这一个秦朝的亡魂,更没想到海外仙山也是真的,好在韩非讲故事的水平不是很高,没过多长时间就把事情说清楚了,要是换作瘦老头来讲这些故事,估计邓禹和朱佑醒来,瘦老头的故事还没出秦朝呢。 其实鹏鹏早就告诉过刘秀韩非的身份,只是当时刘秀怎么也没想到韩非居然就是传说中长生不老的人,自己来长安游学就是为了长见识,没想到却因为质疑,与始皇帝都佩服的大才失之交臂了,顿时心生懊恼,赶紧恭恭敬敬地向韩非又行了一礼,起身之后就打算向韩非请教学问,却被韩非挥手打住了,只听韩非说:“回去吧,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回南阳,我要告诉你的是,天下之大,同时拥有帝王之相的人绝非你一个,你最后能不能走上帝王宝座,关键就在你所谓的种田本事,还有,未来除非是你本人命悬一线,我才可能会出手相救,其他因为你的选择而消亡的人,都必须你自己承担后果,这是你为了种好田必须付出的代价。” 刘秀没想到韩非这么快就下了逐客令,心下泛起了一丝怅然,不过很快就重新整理了情绪,点头说:“好,我这就按照先生所说,回去种田。” 然后转身朝着鹏鹏和支无奇也行了一礼,起身把碗里的酒水满上,对韩非和二妖敬了一碗后,一手一个,抄起邓禹和朱佑就朝着大门走去,脚步沉稳坚定,就好像在转身的瞬间,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拥有的帝王之相。 直到刘秀出门走远,鹏鹏和支无奇重新化成了人形,鹏鹏忍不住对韩非发问说:“为什么不告诉他邓禹和朱佑的事情?”关于邓禹和朱佑应了星宿之气这件事情,白列本来已经要开口了,却被韩非传音制止了。 韩非微微一笑,说:“原本想告诉他的,但是他说他种地不错,我就想看看他是怎么让这二十八个人一个萝卜一个坑的。” 说完这句话,韩非转头看向了支无奇说:“你说有没有可能镇灵就在南阳?” 不久之后,泰山脚下的地府入口处,来了两高一矮三个人,正是韩非、鹏鹏和支无奇,现在大汉天下烽烟四起,饿死的流民不计其数,这还不算,更有大片大片的流民被王莽送到边境上战死,阳世的实力正在因为王莽的各种操作被极速削减,而相应的,地府的实力却因为不断增加的亡魂而越来越强,在亲自考察过刘秀之后,韩非终于要会一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了。 这一次韩非也没有选择用手上的地府令牌打开通道,而是兴师问罪一般直接来到了地府入口,本来韩非是打算一个人来的,结果临出发了,鹏鹏一定要跟着一起,说是去地府耀武扬威听着就很过瘾,必须得去占占便宜,而一直和鹏鹏不怎么对付的支无奇也很意外地跟着一起了,给出的理由是自己被地府坑了,这个理由让韩非一下子都没有听明白,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支无奇觉得,要不是地府故意在背后给王莽这颗长生不老药,自己就不会被韩非坑,所以自己被坑的根源在于地府,这笔账必须得算在酆都大帝的头上。 听到支无奇的解释,鹏鹏被逗得哈哈大笑,说:“大猴子,你不是一条筋吗?怎么突然知道拐弯了?弯就算了,你这弯的也有点太厉害了……” 然后,熟悉的骂战就很自然地打响了,不过两只妖兽给出如此牵强的理由,韩非怎么可能相信,论心智,鹏鹏和支无奇和韩非之间还差着一个瘦老头呢,二妖之所以非要跟着一起去,最重要的原因是酆都大帝在韩非的灵台上留下的禁制,这是怕韩非遇到危险,韩非要是坚持不让他们跟着,支无奇会抬出新的理由,比如为了找镇灵不能离开韩非太远,而鹏鹏的理由就更多了,甚至白列借鹏鹏的嘴巴说要回地府看看,韩非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韩非看着已经吵到面红耳赤的二妖,无奈中也带着感动,这才有了一人二妖同时出现在地府入口的场景。 这一次韩非就是奔着兴师问罪来的,所以哪里会客气,挥手就把守卫地府大门的鬼卒给扇飞了,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更多的鬼卒,很快韩非这一人二妖就被包围了起来,然后就不用韩非动手了,鹏鹏和支无奇冲到前边,一边开骂一边揍这些鬼卒,骂着骂着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二妖开始对骂了起来,这下子好了,平时二妖都是只动口不动手的,这一次既可以动口,又可以动手,可算是有了撒欢的机会,周围的鬼卒一时间根本无法进二妖的身了。 第26章 万不得已的南华老仙 很快,二妖越骂越难听,开始往下三路招呼了,手上的力道也逐渐控制不住,已经有鬼卒被二妖揍到烟消云散了,一人二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朝着地府深处进发。 “放肆!”一声怒喝响起,声音就犹如金属划过地板一样难听,紧接着浑身都笼罩在黑袍中,面容被黑气遮掩的南华老仙出现了,南华老仙一现身,立刻一掌拍向了临近的鹏鹏。 鹏鹏正觉得揍这些小喽啰不过瘾呢,就来了个够分量的,高亢地发出了一声鸣叫,同样抬起手掌拍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鹏鹏被震的退后了两步,在退后的同时身体一晃,顿时体型暴涨,显出了自己黑鸾的本体,不仅立刻稳住了身形,还瞬间再次发动了攻击,一翅膀就扇了过去,南华老仙选择了和上一次同样的招数,一掌对上了鹏鹏的翅膀。 鹏鹏此时的体型已经极为庞大,近距离地一翅膀扇下去,就像一座山突然压过来一样,几个离得近点的鬼卒直接被翅膀带起的强风给扇飞了。 再次一声闷响,这一次退后的就是南华老仙了。 一招之后,南华老仙赶紧和鹏鹏拉开了距离,倒不是因为鹏鹏的一扇之下有什么威胁,而是旁边的大猿猴支无奇双手各捏爆一个鬼卒之后,已经化作一道黑影冲了过来,南华老仙自信不会被鹏鹏伤到,但是鹏鹏再加上支无奇,那就不是他能应付的了。 拉开距离之后,南华老仙留意到二妖身后满脸冷漠的韩非,厉声呵斥道:“韩非,你就任由两只妖兽在地府放肆,一点都不管吗?” 韩非瞟了一眼南华老仙,下一刻脚下一错,就直接化成一道灰影从二妖之间的缝隙冲了过来。 糟糕,忘了韩非是个能动手就不吵吵的主儿了,南华老仙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赶紧回撤,但是韩非哪里会给他逃跑的机会,在冲过来的途中,手腕一翻,那柄丑到让人不适的神器长剑就出现在了手中,一抖长剑,南华老仙的面前就绽放出了一朵剑花,瞬间把南华老仙笼罩在内了。 下一刻,韩非停下了追击的动作,啪的一声从空中跌了下来,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鹏鹏想要飞身接住都没有来得及。 韩非跌倒之后,手中的剑花自然消失,南华老仙的身影这才显露了出来,只见南华老仙正用手指点在自己的脑袋上,虽然面容被黑气遮盖看不到具体的位置,但是看大概应该是眉心处,此时那个位置还亮起了一道红光。 支无奇和鹏鹏检查了一下韩非,然后支无奇也身形一晃显出了本体,猛地锤击了一下胸膛,一股神兽特有的气息喷薄而出,周围的地府阴气直接被这股霸气的气息给排开了,下一刻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同时冲向了南华老仙。 南华老仙在韩非冲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无法回避的压力,无奈之下在间不容发的时间里激发了韩非的灵台禁制,这才险险没被韩非的神器长剑伤到,要是在晚一点点,南华老仙丝毫不怀疑,以韩非对酆都大帝都会出手的脾气,会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身上攮几个窟窿眼儿。 堪堪解除了韩非的威胁,紧接着就是神兽支无奇和鹏鹏的攻击,神兽实力的支无奇自不必多说,让南华老仙震惊的是黑鸾鹏鹏,刚刚和鹏鹏交手,南华老仙明显感觉这只才修出人形不算太久的黑鸾,实力强的有点不合规矩了,韩非把鹏鹏带入阳世还不到一百年,怎么这黑鸾的进步如此神速,难道跟在韩非这样的变态身边,就也会成为和韩非一样的变态吗?这种规律在妖兽身上也同样适用吗? 心中惊疑,南华老仙却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探究答案了,因为支无奇的拳头和鹏鹏飞身而起的利爪已经朝着自己招呼过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红色的影子一闪,一个一身红衣的年轻人就站在了南华老仙面前,就这么看似简单的一站,杀气腾腾的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就直接被定在了空中。 紧接着,红衣年轻人抬手就准备朝着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挥手,打算把这一鸟一猴扇飞。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的背后响起,正是韩非。 酆都大帝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抬起的手朝下方虚按了一下,鹏鹏和支无奇这才落地,紧接着就恢复了行动能力,韩非在二妖的背后现身,此时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脑袋也恢复了清醒,拉住准备对酆都大帝发难的鹏鹏和支无奇,韩非重新走到了二妖的面前,看着酆都大帝说:“这笔账怎么算?” 酆都大帝知道韩非指的是什么,但是除非韩非直接挑明,酆都大帝自然不会在韩非的一句问话之下就主动承认让王莽成为长生帝王的丹药来自于地府,所以转头对身后的南华老仙说:“都嘱咐过你,除非万不得已,不可随意激发韩非先生的灵台禁制,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南华老仙心中叫苦,这都差点被神器长剑在身上攮几个窟窿眼儿了,这可是神器呀,即便自己没有实体,被霸道的神器伤着也少不了会痛苦万分,这时候不是万不得已,那什么时候才算万不得已?不过南华老仙哪里会不知道酆都大帝的意思,不管心中有什么想法,行动上还是很老实,赶紧向韩非行礼,赔罪说:“实在是刚刚韩非先生的道术高深,紧张之下才出此下策,多有得罪,请韩非先生莫怪。” 韩非完全没有搭理南华老仙,对于酆都大帝的盘算,韩非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想要如此避重就轻地滑过去,可没有那么容易,冷哼一声,看着酆都大帝说:“阳世的帝王长生了,你说这长生不老药是从哪里来的?” 酆都大帝这次脸色沉了沉,说:“这件事情不应该问你和方士钟汉吗?上次天柱山大战之后,你们有没有把所有的丹药交出来,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第27章 膈应人的报信 酆都大帝的回答没有出乎韩非的预料,一边抚掌,一边说:“好好好,就当你对此事全不知情,既然你管不住你地府的手下,我来帮你管。”说完这句话,韩非瞟了一眼已经回到酆都大帝身后的南华老仙,然后突然轻笑了一声,接着说,“告诉你一声吧,你这一次捅的篓子大了。” 黑气笼罩之下的南华老仙,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并没有太把韩非这句话当回事儿,他哪里知道,韩非指的是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天上的大神,所以很无所谓地轻笑了一声,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韩非说要管束地府,这件事情居然真的会在未来变成现实…… 酆都大帝听到韩非的话,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在看到韩非身后的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后,猜测这一次韩非可能会把妖域的势力引进来,不过如果韩非真的敢这么做,那自己就将彻底放开手脚,挥兵阳世,在阳世占据一块疆域,将会更名正言顺。 韩非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酆都大帝,突然转移话题问:“你的长生涧,到底有什么秘密?” 酆都大帝脸色稍稍缓和,淡淡地说:“这个问题我从前回答过你,长生涧之所以不许任何鬼物靠近,是因为此地异常凶险,韩非先生就不必再好奇了。” 听完酆都大帝的回答,韩非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酆都大帝也没有打断韩非,安静地等韩非笑完。 “不管你这个长生涧里藏着什么,我都需要提醒你,那里边的东西最好有用,足够补的上你手下捅出的篓子。”韩非笑完之后,转身就走,这是韩非背过身之后撂给酆都大帝的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地府的大门走去,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紧随其后。 眼见韩非如此随意地出入地府,还打伤地府的鬼卒,南华老仙有些不甘心地悄悄提醒酆都大帝:“黑鸾的体内,有白列的亡魂。” 刚刚和鹏鹏交手的时候,南华老仙就已经感觉到了白列的亡魂正寄居在鹏鹏体内,甚至南华老仙都能感觉到白列对自己的杀意,现在提醒酆都大帝,是觉得可以以此为借口对韩非发难,此时已经有鬼将鬼帅得到消息汇聚了过来,即便不用酆都大帝出手,韩非和两只妖兽想要出地府也绝不会是简单的事情。 而酆都大帝则是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微微皱着眉头在思量什么,眼见韩非快要走远了,酆都大帝才对着韩非的背影说了一句:“韩非,我也需要提醒你,我们之间的约定,你最好尽快完成,不要把我的耐心消耗完了。” 而韩非就像没有听到一般,径直走向了地府的出口,过程中甚至连气息都收敛了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阳世生人一样,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地府的大门。 南华老仙还想凑过来说什么,酆都大帝却皱着眉头主动说:“不必说了,你不觉得这一次韩非很反常吗?也许阳世出现长生帝王的影响比我们想象中更大。” 南华老仙听到酆都大帝这么说,仔细一想,也觉得这一次韩非来地府,表面看上去像是在耀武扬威,但实际的结果却更像是在报信,只是这报信的方式,实在膈应人。 出了地府的大门,鹏鹏忍不住向韩非发问:“我们真来地府欺负欺负鬼物就回去呀?我还以为你会告诉地府之主大神俯视阳世的事情呢。” 韩非转头看了看鹏鹏,脸色缓和了很多,微笑着回答鹏鹏说:“谁说我没有告诉他?” 几天之后,一身红衣的酆都大帝出现在了东海上,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面色雪白的年轻人,要是此时大猿猴支无奇在场的话,估计会恭敬到连头都不敢抬,因为这个年轻人正是妖祖白泽。 相比于从前的东岳帝君,万妖之祖白泽和这个新任的地府之主并没有什么交情,对于这一次酆都大帝的造访也有些疑惑,酆都大帝说韩非带着两只妖兽在地府耀武扬威,妖祖白泽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很是高兴,意味深长地来了句,让他们多历练历练挺好。 身为地府之主,酆都大帝听到白泽的话自然心中不快,你们妖兽历练是没错,但是非要跑到地府来历练吗?不过眼下酆都大帝想了解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只能假装没听见,暂时忽略白泽言语中的不妥,转而看似随意地提到了阳世出现的长生帝王。 到目前为止,白泽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来自于地府,就把阳世出现长生帝王,引起天上大神俯视的消息告诉了酆都大帝,酆都大帝点了点头,淡淡地回了一句,这一次阳世的篓子捅的的确够大的…… 酆都大帝表面上说的若无其事,其实内心的震动真如天塌了一般,嘱咐白泽约束好自己的妖兽,在得到白泽不以为然地表态之后,酆都大帝看似不快地离开了,而等到酆都大帝离开不久,白泽也反应了过来,酆都大帝有些不正常,白泽也是极为聪明的存在,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暗骂韩非滑头就算了,怎么现在连鬼物也开始学坏了,相比之下还是从前的东岳帝君比较实在些,再回忆起韩非从前提到过,酆都大帝也有自己激发神劫的法门,顿时对这个看似窝囊的地府之主不由地高看了几眼。 回到地府之后,酆都大帝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只是下令让南华老仙率领鬼卒守卫好长生涧,然后自己带领好战的鬼帅鬼将来到了巴蜀,那里是酆都大帝起事的地方,也是酆都大帝最后的大本营,酆都大帝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韩非的提示,眼下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神劫了,天上的大神会对地府施展什么手段,那是酆都大帝不可预料的,一想到五座仙山只因为一个念头就沉溺掉两座,这一次的篓子的确大到让酆都大帝自己都觉得恐惧。 第28章 倒腾买卖 酆都大帝已经决定,这一次必定有所消耗才能让地府和阳世重新平衡,而整个消耗的战场,酆都大帝就准备放在川蜀,只希望韩非有本事能把这件事情的影响消弭到最小,至于长生涧里的东西,那是酆都大帝这些年为地府积攒的最后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是万万不能显露的…… “刘秀,真没想到你书读的不错,做起买卖也是一把好手,倒腾这么一批粮食,少说也能赚个几百钱,回去之后你大哥刘演肯定会大大夸赞你一番。”说话的是刘秀的二姐夫邓晨,小神童邓禹之所以会把刘秀当大哥,也是因为邓晨的推荐。 刘秀在太学的庭院中与韩非几人道别之后,就带着朱佑回到了老家南阳,朱佑一回来就去找刘秀的大哥刘演了,因为刘演见天下大乱已经近在眼前,回想起老爹刘钦从小讲的先辈故事,老刘家提三尺剑定天下的血脉就觉醒了,开始在乡中结交豪杰,网罗门客,一来二去的都快把自己给搞破产了,朱佑一见这一幕,一条筋地要去凑这个热闹,拽着刘秀一起呢,却被刘秀婉拒了,刘秀自己则是跑到二姐夫邓晨这边来,说经过沿路的观察,发现南阳不同地域的粮食价格差别挺大,想让邓晨支持自己做点小买卖。 知道自己三弟不和自己共图大事,反而去干倒卖粮食这种小勾当,气的刘演直言刘秀就是汉高祖刘邦家里那些不成器的兄弟,说这话的时候,刘演差不多已经把自己带进了先祖刘邦的角色了,不过刘秀也不在意,依旧做着自己的买卖,一来二去的,这买卖还越做越好了,这让二姐夫邓晨很是高兴,觉得自己的眼光肯定没错,这个小舅子就是个干什么成什么的主儿,真是越看越喜欢。 刘秀听到邓晨的话,苦笑了一下,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哥那脾气,他能瞧得上我这点本事那就怪了,实话说吧,我赚这点钱就是防止他哪一天把那点家资折腾完了,一家人不至于活活饿死……”刘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脸色一红,接着问,“阴家小姐最近有来姐夫这边走动吗?” 人和人之间相处这档子事情吧,真是有百般的奇怪,比如邓晨眼中的刘秀。 别人看刘秀哪儿哪儿都是缺点,但是在邓晨眼里,刘秀哪儿哪儿都是优点,即便缺点也是优点,刘秀做小买卖,这不就是未雨绸缪吗?一直挂念一见钟情的表妹阴丽华,这不就是重情重义吗?这么好的小舅子,蔡少公口中能当皇帝的人,要再不是刘秀,那还有天理吗?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邓晨听到刘秀的话,没有丝毫调笑刘秀的心思,笑了笑,很认真地说:“你去长安游学之后,只要我见到表妹,就一直在她面前提起你,虽然她没怎么见过你,但是你这个青年才俊的形象,我已经帮你铺垫到表妹心中了。表妹的才华和美貌,你可能比我都了解,我就不说了,阴家的家世,那可是妥妥的南阳豪族,别说你这个没落的刘氏宗亲了,就算我们邓家论起家资也比不过阴家,阴家的土地可是有七百多顷,车马仆从比诸侯王也差不了多少,实话实说,我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事情真得你自己努力了。” 刘秀听到邓晨的话,感激地看了一眼邓晨,喃喃地说了一句:“娶妻当得阴丽华……” 就在刘秀说这句话的时候,隐去身形,嚼着甜瓜的鹏鹏口齿不清地嘀咕了一句:“这刘秀怎么和小病已喜欢许平君一样了,真不愧是老刘家的人。” 旁边同样隐去身形的支无奇则是扯下一颗葡萄扔进嘴巴里,嚼了嚼连皮带籽都咽了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大猿猴就喜欢这微微有些发涩的口感,然后接了句:“还有刘奭和司马良娣……”鹏鹏正要点头呢,支无奇的嘴巴却没有停下来,接着说,“以及刘骜和张放,刘欣和董贤……” “闭嘴吧你!难怪你个大猴子屁股红呢,你就记得这些。”鹏鹏原本对老刘家的好印象,彻底被支无奇这几个不合时宜的例子给整的不上不下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到底能不能算作真爱了。 支无奇眼见把鹏鹏成功激怒了,熟练地大手一捋,把一大把葡萄都从杆子上捋了下来,全部塞进嘴巴里之后,嚼吧嚼吧,大量的葡萄汁流进了支无奇的喉咙里,清甜可口,怎一个畅快了得,有了这一层滋润,支无奇终于开始骂起鹏鹏了:“小麻雀,你懂个鸟,也对你就是鸟,是鸟你装什么人,你个鸟人……” 见怪不怪的韩非已经习以为常了,默默地走向了一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石榴吃了起来,这石榴还是韩非从长安城中带过来的,可能是吃习惯了吧,韩非就觉得只有长安城的石榴,才符合自己的口味,其他地方的石榴虽然看着都差不多,却始终少了一些别样的味道。 韩非这一人二妖从地府出来之后,就重回了长安城,本来打算询问仙人肖兰,要不要一起去南阳看看刘秀是如何起家的呢,结果一回长安之后才发现,就在韩非这一人二妖去地府的档口,肖兰也离开了,只给韩非留了一张字条,上边写着“勿寻”二字。 见到字条,韩非心下了然,知道这位行踪不定的女仙人大概率是找到了自己丈夫的转世,这个时候韩非突然就没来由地想到了那个一直不怎么着调的瘦老头,虽然内心见不得那个老家伙太好,韩非还是希望肖兰可以在她丈夫的这一世了结掉从前的遗憾,这样起码那个老家伙也能有点盼头…… 既然已经不打算再在这个庭院中居住,韩非就施展手段撤掉了庭院的阵法,这座隐藏已久的庭院终于大大方方的重新回归到了太学的众多庭院当中,从前一走到附近就会迷路的感觉从此一去不复返。 第29章 心力交瘁的王莽 在要离开长安城之前,韩非又独自一人去见了一次王莽,之所以不带鹏鹏一起,是鹏鹏和刘病已的感情太深,韩非真担心鹏鹏会在一怒之下,直接出手消亡掉王莽,至于支无奇,从前就守株待兔一般在王莽身边等待过地府暗中的势力,最后因为十万大山之行而功亏一篑了,再见王莽,韩非也担心这个一条筋的大猴子会冲动,所以交代二妖在城外等待片刻,韩非自己则是重新回到长安城的未央宫,见到了已经长生不老的王莽。 新莽整个国境到处烽烟四起,皇帝王莽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大殿之上,案头上的上疏已经推成了高高的一大摞,放在从前王莽会一一查看批阅,现在不一样了,王莽不用看也知道上疏的内容,要不就是这里流民聚集成灾, 要不就是那里揭竿而起了,而且流民之所以被称为流民,就是因为已经丧失了土地的束缚,开始肆意流窜了,新莽的军队也只能去扑灭那些成气候的大股流民,对付小股流民再使用正规军出击,费半天功夫还不够军队的军饷粮草呢,所以只能指望各地地方驻守的军队,但是这些军队往往已经无法和流民的势力对抗了,毕竟能吃上饭和为了吃饭死战,这两种情况爆发出的战斗力完全不一样。 现在反对新莽的势力,就真如按下了葫芦浮起了瓢,让王莽心力交瘁。 突然,王莽再也控制不住压抑许久的情绪,宛如疯癫一般把所有的上疏全部挥手推到了地上,然后顺手把案几也给掀翻了,这还不过过瘾,“锃”的一声拔出佩剑,大吼了一声,一剑斩向了眼前的案几,案几立刻被剑锋一分为二,但是接下来呢,接下来又能再做什么,王莽有些迷茫地抬起了头…… 好像有个人……怎么会有个人?! 王莽在心绪不定的情况下被吓了一大跳,明明自己已经给执金吾下达了任何人不得入殿的命令,为什么还有人能进来。 见来人一身灰袍,有些书生模样,王莽已经沉淀了许多年的帝王气势显现了出来,能不惊动殿外的执金吾而悄无声息地靠近,这样的人物绝不普通,有了这样的思量,王莽反而镇定了下来,很自然地把韩非当成了和地府鬼判一样的鬼物:“你是鬼判江充派来的?” 韩非本来只是想简单见见王莽,谁曾想王莽居然在第一句话,就给了韩非不小的惊喜,一直不知道地府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原来是江充。 大汉孝武皇帝刘彻发动的巫蛊之祸,让整个长安城血流成河,这件事情的根源就在江充,事情发生后不久,韩非就在地府发现江充已经成为了鬼判,当时韩非就已经要对江充出手了,却被酆都大帝阻挠,没想到这一次阳世出现长生帝王,居然还是因为江充,这个江充好像天生就是来折腾老刘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刘邦上辈子造孽,把江充家孩子扔井里了,这江充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用尽全力给老刘家的天下使绊子。 虽然得到了这个重要的信息,但是韩非的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现,看着王莽缓缓地说:“从大秦帝国建立直到如今,拒绝过长生不老药的帝王有始皇帝嬴政、汉孝武皇帝刘彻、汉孝宣皇帝刘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韩非的话,王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看韩非并没有打算对自己不利,而且隐隐约约觉得眼前人好像在哪里有过印象,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王莽可以呼喊门外的执金吾的,但是在看到韩非的眼睛之后,王莽却放弃了这样的想法,韩非此时问出的问题,让王莽有一种不得不回答的冲动,仿佛霎时间,又回到了从前自己再师长座下求学的日子了。 但人说秦汉三位帝王拒绝长生不老药的事情,王莽还是闻所未闻,稍稍思索了一下才说:“这三位帝王虽然都是一代英主,但是或多或少都犯下了不可忽视的失误,始皇帝嬴政严刑峻法,让天下凋敝,孝武皇帝刘彻穷兵黩武,让百姓蒙难,孝宣皇帝刘询宠信佞臣,让奸臣乱政,面对他们的自己失误,他们有何颜面成为长生不老的帝王。” 韩非听到王莽的回答,淡淡地说:“你再想想你自己。” 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了,王莽就感觉自己肩膀上的头颅好像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眼前的灰袍人让自己怎么想,自己就会怎么想,试图分散注意力都不行,自从新政的政策接连失败,王莽再也不敢把自己和从前的帝王做对比了,眼下被逼着必须思考这个问题,下一刻王莽就瘫坐再地上了,比起这三位帝王,王莽犯下的错误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按照自己刚刚提到的标准,自己反而是最不应该,也是最没有资格成为万世帝王的人…… 责怪完地主豪强,责怪新莽子民,终于,王莽第一次把对外的矛头调转向了自己,恍惚间,王莽想到了梦中原本的那一大片麦田,也许收成并不算太好,但是秋收之后起码不会饿肚子吧,被自己按着理想改造一番之后,现在已经错过了农时,再想糊口已经很难很难了…… 见到王莽已经有所领悟,韩非再次说话了:“我提到的三位帝王,没有一个是用心中理想来治理天下的,相反,他们的精进全部都立足于整个天下的合力,这种合力需要用强权凝聚,身体可以长生不老,强权却不行,兴衰自有规律和法度,这是阳世自己的平衡,你已经成为了帝王,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有想明白,可见你的圣贤书读的也不怎么样。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长生不老并非死不了,而且地府是最忌讳长生不老的人的,你当了地府的棋子,却不自知,可见你的心智和悟性一样,也都上不了台面。” 第30章 刘氏复兴,李氏为辅 韩非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在王莽听来却犹如惊雷,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在他看来,自己先成为长生不老的人,不久之后又成为了帝王,这就是上天对自己践行“圣人”之道的恩泽,谁能想到当把这个顺序反过来的时候,那些比自己能力更强的帝王,居然一致地没有选择长生。 长生……书生……灰袍……王莽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韩非,却见韩非已经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了,王莽急忙在后边喊叫:“韩非?你是韩非吗?韩非先生请留步……” 直到此时,王莽才终于记起来为什么韩非出现的时候自己会有印象,眼前人就是在大汉宫廷秘辛中记载过不止一次的大才韩非,那个被始皇帝奉为知己,协助高祖皇帝刘邦夺取天下,暗中扶持孝宣皇帝刘询实现大汉中兴的人,如果有这样的人帮自己,何愁天下不能安定。 想到这里,王莽赶紧来追韩非,十几步的距离,却怎么都追不上,韩非依旧悠哉悠哉地朝着殿门而去,然后化成了一道灰影消失不见了,王莽猛地一步冲出了殿外,立刻惊动了门口的执金吾,而此时哪里还有韩非的半点踪迹…… 王莽抬头看了看天空,久久都无法回收目光,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从这一刻开始,王莽找到了新的责怪对象,不错,是老天,是老天在故意捉弄,为什么让自己先长生,然后才成为帝王,长生了才发现当皇帝和自己的想象并不一样,这活儿没有预想中好干,这一切要怪就只能怪造化弄人的老天了…… 韩非才不管王莽时如何想的,也不在意王莽莫名其妙就把老天给拉上背黑锅了,施展身法出长安城和二妖会合之后,就开始向着东南方的南阳进发了。 就在韩非带着二妖离开长安城不久,有一个人也偷偷摸摸地离开了长安城,之所以要偷偷摸摸,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而这件事情,一旦被人知道了,那可就是掉脑袋的大事了。 此人名叫李通,李通的老家也在南阳,家里世代经商,也是南阳排得上号的富户,父亲更是在长安城中身居要职,所以李通从小就能接触到很多藏书,学习条件可比刘秀强多了,不过也因为能接触到的书多,所以李通渐渐就对那些圣贤书不怎么感兴趣了,反而迷上了天文历数和预言凶吉的图谶之学,一头扎进去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越学越痴迷,越痴迷越神神叨叨。 虽然人有些神神叨叨,不过李通的办事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被举荐之后,一路升迁,最后干到了巫县的县丞,也正是这个时候,新莽的天下就开始烽烟四起了,李通觉得反正家里有的是钱,而且自己的本事不差,何必再和已经不得民心的新莽绑在一起。 念及如此,李通大大方方地挂印辞官了,回到家之后,继续搞起了自己的爱好,随着研究图谶的本事越来越高,李通居然真的倒腾出来一些信息,得到了一个“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的预言,这可让李通很是高兴,现在人心思汉的情况已经越来越普遍,前半句这个“刘氏复兴”的预言很好理解,而后半句这个“李氏为辅”就值得琢磨琢磨了,这个李氏指的是谁呢,是不是就是自己这个李氏呢? 又花了很长时间的推演,李通终于确定,这个刘氏真龙的位置就在老家南阳,所以简单和自己的父亲说了说,就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回老家寻找刘氏真龙的旅程…… 韩非自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茬事情,已经在南阳找了一处幽静的庭院住了下来,时不时就去看看正在做买卖的刘秀,除了两只喜欢吵架的妖兽以外,日子过的也算清净。 不久之后,李通就回到了南阳,开始在南阳打听起南阳地界上有名的刘氏宗亲,正好此时刘演正在大肆招募门客,一副要干大事儿的样子,李通一听就很兴奋,赶紧赶到了刘演的家里,不过见了刘演之后,李通就有些失望了,这么多年研究谶图预言的本事可不是白瞎的,刘演的身上具备干大事儿的壳子,却少了干大事儿的筋骨,正要离开刘家,重新踏上寻找真龙的旅程时,刘秀回来了。 刘秀身材伟岸相貌堂堂,眼神中透露着一种别样的精气,李通一见刘秀,心中大喜,觉得这个刘家老三才是自己要找的人,不过刘秀此时还不认识李通,以为也是自己大哥养的门客呢,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去见自己大哥了,结果刘演还是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很是不满,一边向弟弟展示自己被门客豪侠簇拥着的威风,另一方面又少不了当着大家的面奚落刘秀一番,意思就一个,你做买卖能有什么出息,这天下都要大乱了,得有志气干大事才行。 刘秀只是不卑不亢地听大哥说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把一个钱袋子塞给大哥之后,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就转身离开准备去找姐夫邓晨了,刘演的话早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中盘算的是下一单生意能赚多少钱。 刘演虽然嘴上不停叨叨刘秀没出息,不过却把钱袋子老老实实收好了,看着弟弟挺拔的背影和沉稳的步伐,刘演也不得不承认要是没有刘秀做买卖赚钱的接济,别说养门客结交豪侠了,破产流落街头都不无可能,所以刘演已经准备在成大事之后给刘秀留个大司马的职位,这个职位最适合刘秀,既需要踏实干活,又得知道怎么搞钱。 刘秀这一番表现,看在李通眼里,可是乐出了鼻涕泡,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还能张弛有度地把事情办了,这可比用嘴巴干大事的刘演实在的多,这才是自己要找的人,然后李通就不近不远地跟上了刘秀,想再观察观察刘秀。 第31章 神神叨叨的李通 刘秀走了不远,就敏锐地发觉到了身后跟随的李通,不过刘秀依旧以为李通是自己哥哥的门客,而且虽然只是在点头的时候看了看李通,刘秀却已经确定李通身上并没有兵器,只要李通不是修道者,刘秀自信以自己的体格,李通肯定对自己造成不了什么威胁,而即便李通是修道者,刘秀也不担心,因为天塌下来还有两个比自己个子还高的妖兽顶着呢,虽然至今鹏鹏和支无奇并没有现身,但是刘秀时不时就可以本能地感觉到二妖的存在。 大猴子,你说这人跟踪刘秀干什么?莫非是要对他不利?鹏鹏现在每天只干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静修以提升实力,第二件事情,静修之后闲着没事儿和支无奇吵架,第三件事情,吵过瘾之后,拽着刚刚吵完架的支无奇一起来看看刘秀,支无奇每次被鹏鹏一邀请,就会不怎么情愿地一起去,每次都不情愿,每次都去,也真是件怪事儿,只有支无奇自己知道,反正短时间镇灵也抓不到,老祖也已经默许了自己把韩非当作突破口,那就只能缠着韩非,不过与其面对韩非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还不如去看看刘秀是怎么做买卖来的有意思。 不知道,我们就看看热闹好了,韩非说了,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不许我们出手帮他。支无奇回答鹏鹏。 然后寄居在鹏鹏身体里的白列说话了:这人只是个普通人,看他走路的步伐,甚至连普通的兵士都算不上,刘秀肯定应付的来。 然后鹏鹏紧接着就说:干这个事情,我比你们有经验,想当年,我保护小病已的时候,从来都没让小病已吃过一次亏,说实话,有些事情你帮了也就帮了,大猴子,你用你肩膀上的小脑袋想一想,什么叫做万不得已? 你想清楚,到底是我头小还是你这个小麻雀头小?支无奇回怼了一句。 然后,一场别人听不到的骂战又爆发了。 刘秀觉察到身后人只是不近不远地跟着自己,好像并没有别的什么动作,时间稍长之后也就不去在意这件事情了,你喜欢跟就跟吧,自顾自地又开始琢磨起下一单买卖的事情了。 一天下来,刘秀又贩卖了几车粮食,忙完之后一合计,收入还比昨天高了一些,正准备收拾收拾回去和二姐夫邓晨分账呢,突然想到了先前一直跟着自己的人,抬眼看了看,发现那人正在一棵大树下坐着,视线也正好看向自己这边。 刘秀已经确定,这人肯定找自己有什么事情,既然现在已经忙完了正事,那就来会会他。 主动走了过去,对李通行了一礼,然后微笑着说:“先生已经跟了我一天了,不知道在下能为先生做什么?” 李通在心中又赞了一句“好胆气”,然后也起身向刘秀回了一礼,笑着说:“你叫刘秀,是大汉高祖皇帝的九世孙,对吗?” 刘秀不知道李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话。 李通得到肯定的答复,立刻喜笑颜开,先是对自己的身份来历介绍了一番,刘秀微笑听着,从李通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刘秀就已经从李通的口音中听出了李通的来历,虽然李通长期在长安生活,但是老家南阳的口音,还是让刘秀敏锐地分辨了出来。 听完李通的介绍,刘秀才知道自己想错了,眼前人并非自己哥哥的门客,心中更是疑惑李通来找自己的目的。 只见李通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显然是已经翻看过很多遍了,然后一边当着刘秀的面展开,一边说起了自己专研图谶的本事,在遇到韩非之前,刘秀把这些图谶预言的事情都当笑话听的,遇到韩非之后,想法也有所改变了,毕竟连大汉的祥瑞都和自己喝酒吹牛了,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李通激动之下,把自己要表达的事情说的有些啰里八嗦,再加上神神叨叨,要是不注意听,还真就被李通绕糊涂了,好在刘秀并非普通人,在听完之后,准确的抓住了李通想要表达的重点,就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刘氏复兴,李氏为辅。 刘秀听完李通这玄之又玄的预言,淡淡地笑了笑,然后指向了一个方向,说:“你预言中描述的人更像我大哥刘演,你还是回去找他吧,正好他现在正在召集门客豪侠,你沿着这条路往回走,免得迷路了。” 从韩非那里得到了自己拥有帝王之相的论断后,刘秀已经相信了这件事情,只是面相也好,预言也罢,都是未来的事情,自己现在要做的是眼前看的到摸得着的买卖,正如从前在韩非面前说的,只有尊重规律,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才能最终有所收获。 刘秀的表现,可是刺激到了李通,李通辛辛苦苦从长安跑过来,目的就是找真龙,现在好了,真龙找到了,但是真龙好像不怎么相信自己,立刻把自己对于刘演的判断说了出来,刘秀听完不由地高看了李通几分,神神叨叨的预言是一回事儿,可以有理有据地识人是另外一回事儿,就多问了一句:“那如果真如你所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李通一听有戏,赶紧说:“造反吧!”声音因为激动不由地大了几分,这可把刘秀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这才舒了口气。 苦笑一下,已经在心中有了计较,算了吧,李通你还是先歇歇,等未来时机成熟了再让你的本事发挥作用吧。 就这样,刘秀岔开了话题,讲起了自己在长安城游学的经历,李通毕竟家大业大,还真知道一些刘秀都不知道的事情,刘秀就用今天做买卖赚的钱请李通吃喝,顺便好好聊聊,这其中刘秀最关心的就是长安城中神鸟和神猴祥瑞的事情,这个话题就和神神叨叨的李通特别对口了,说了很多刘秀不知道的信息,特别是汉孝成皇帝刘骜发现有人把祥瑞神鸟和神猴给赶走,不久之后就驾崩的事情,刘秀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第32章 反得造了 李通见刘秀听的认真,就抛出了自己的结论大汉因为没有了祥瑞的守护,所以才会被王莽趁虚而入,现在人心思汉,是你刘秀该振臂一呼的时候了,赶紧终结掉新莽,让天下重回老刘家。 刘秀见李通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李通见状就说的更起劲了…… 从这天开始,刘秀做买卖的时候,李通就在不远处守着,只要刘秀一忙完,李通就会上前游说刘秀造反,刘秀不止一次让李通去找自己大哥刘演,李通就是赖着不走,时间一长,刘秀也不管了,你造你的反,我做我的买卖,咱们谁也别耽误谁。 这件事情被刘秀的二姐夫邓晨知道了,倒很是高兴,请李通去家里好好聊了聊,李通把自己研究的这些谶图预言和邓晨又讲了一遍,刘秀原本以为李通至此就和邓晨聊上了,结果第二天,李通酒醒之后又出现在自己附近了…… 就在刘秀以为这样的日子还得再过一段时间时,庞大的命运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了,推动事情发生变化的第一件事情,恰恰就是整天效仿汉高祖刘邦的刘演。 刘演高调聚集豪侠门客这件事情早就被当地的县丞留意到了,只是现在流民聚集的多了,也不可能每一处都花费精力去驱散解决,但是好巧不巧的,刘演的门客里有人动手打人犯了刑罚,这下子好了,原本就看你们这些人不顺眼,吵归吵闹归闹,动手就是你不对了,很快就点齐兵士要扑灭刘演这一撮小火苗,好在刘演也算有些人脉,有人提前给刘演报了信,刘演这才险险没被兵士抓住。 刘秀得到这个消息,知道自己大哥终于玩脱了,这下子家是暂时回不去了,就先在二姐夫邓晨的家里安顿了下来,邓晨自然没话说,但是紧随刘秀的李通也跟了过来,邓晨见状哈哈一笑,来就来吧,没事儿,反正李通整天游说刘秀造反,刘秀听没听进去不知道,邓晨已经是跃跃欲试了,反正直到此时,所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造反这门活计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也就在此时,南阳发生了大旱,真是颗粒无收,这下子也没有人顾得上已经逃窜的刘演了,因为有更多的流民开始汇聚了,这时候镇守南阳的是新莽将领甄阜,军人的敏锐已经让他觉得在这么下去必然要出大事。 果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倒腾买卖的刘秀开始每天关心绿林军的动向,时不时还要走街串巷地打听打听现在流民都在什么位置汇聚,终于有一天,刘秀好像突然开了窍一样,和二姐夫邓晨以及李通说,自己决定了,这个反得造了。 邓晨和李通自然非常高兴,邓晨再次回忆起了从前蔡少公的预言,对刘秀充满了信心,而李通自不用说了,跑回老家的目的就是游说刘秀干这件掉脑袋的大事儿,现在真龙睡醒了,他这个“李氏为辅”的预言也快实现了。 不过高兴归高兴,李通还是问刘秀说:为什么我之前劝你,你死活不愿意,现在反而主动要造反了? 刘秀笑了笑,说:我在离开长安的时候,一位高人让我回老家好好种田,种田就得讲究农时,冬种小麦夏种稻,这个规律反过来,事情就干不成了。顿了一下,刘秀接着说,最近我一直在打听绿林军的动向,现在绿林军的队伍已经推进到了南阳的南部,我们现在起兵,之后还能和绿林军合成一处,攻克整个南阳的成功率自然大大提升,另外,现在南阳大旱,大片大片的流民无家可归,只有汇集这些流民成为势力,才能打仗,单单依靠我大哥刘演养的那些门客和豪侠,想要对抗南阳的军士,那是远远不够的。 哈哈哈……爆发大笑的是邓晨,踮起脚一拍自己这个小舅子的肩膀,高兴地说,好你个刘秀,整天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你都想到这么远啦? 李通则是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了,如果说刘演是只有干大事的壳子少了筋骨,那刘秀就是真真切切在破衣烂衫之下藏了一具真龙之躯,不过还没等李通把心中的话说出来,刘秀就抢先说话了:现在南阳军士已经顾不上我大哥那点小事,他已经重新回家了,我马上回去找他,由他在舂陵起事,李通你和我在宛城起事,姐夫你在新野起事,一次性点燃三把火,相互照应,我们可以仿照东郡太守翟义从前反对王莽的做法,在南阳都试的时候起事,最好能直接擒住南阳郡守,进而趁南阳无主的时候一举占了南阳,则大事可成。紧接着刘秀继续对李通说,你尽快联系你在长安的家人,让他们赶紧避祸,这件事情一旦动手,他们在长安城中必然受到牵连。 李通没想到刘秀连这一层都想到了,很是感动,赶紧点头应允,已经在心中畅想自己如何辅助真龙叱咤风云的场景了。 韩非,怎么样?刘秀这计划还算靠谱吧?鹏鹏有些骄傲地对身边的韩非说着。 自从得知刘秀开始打听绿林军和流民的情况,韩非就知道刘秀终于准备出手了,所以等的就是刘秀准备宣布计划的这一天,鹏鹏听完之后,之后并没有挑出什么毛病,自然有些骄傲,不知不觉间,鹏鹏已经把从前对刘病已的部分情感转移到了刘秀身上。 韩非听完鹏鹏的话,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嘱咐鹏鹏和支无奇说:刘秀离开长安的时候我说过,除非是他自己遇到命悬一线的情况,否则我不会出手帮他,这一点对你们也同样适用,有些事情是他成为帝王之前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你们帮他就是在害他。 鹏鹏从来都是对韩非唯命是从的,虽然不知道韩非为什么一定要强调这一点,还是很听话地点了点头,支无奇没有那份对韩非的敬畏,但是和刘秀的关系也没好到让他去因此惹韩非的程度。 第33章 大哥,我想造反了 刘秀安排完一切,就回去找大哥刘演了,刘演正因为这一次被追的到处跑而心情郁闷呢,一见自己这个没啥志向的三弟回来了,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不等刘秀说话呢,就劈头盖脸地把刘秀絮叨了一番,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你刘秀身为汉高祖刘邦的子孙,怎么这么窝囊,起码也得像你大哥我这样被新莽军士追的满街跑,那才算有了半分提三尺剑定天下的气魄,反正骂完刘秀吧,刘演的心中是好受多了,也没有之前那么憋屈了,觉得自己和刘秀一比,起码也算有出息。 刘秀早就习惯自己大哥这脾气了,也不插嘴,等到刘演说完了,刘秀才说:“大哥,我想造反了。” “造什么造?反什么反?你看你就是书读多了,连老刘家的气势都给读没了,还造反……不对,你说什么?!”刘演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刘秀说的是什么,就本能地想把刘秀批一顿,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好像刘秀刚刚说了句了不得的话,搞得刘演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刘秀也不生气,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说:“大哥,我想造反了。” 这一次刘演终于听清楚刘秀说的是什么了,二话没说,一个箭步冲到刘秀的面前,赶紧把手按在刘秀的脑门上摸了摸,确定刘秀没有发烧之后,突然跳开一步,拔剑直指刘秀,骂到:“到底是什么鬼狐精怪,但敢占了我弟弟的躯体,赶紧出来,否则我定灭你!” 刘秀无奈地笑了笑,猛然向前一蹿,躲开剑锋之后就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大哥,这下子刘演的长剑也伤不到刘秀了,这时候刘秀才说:“我没病,也没有被邪物入体,只是现在时机成熟了,是到了可以起事的时候了。”说完之后,见刘演已经不再冲动,这才放开刘演,退到刘演剑锋扫不到的位置后,把自己对李通和邓晨的话又说了一遍。 刘演听完,扔掉佩剑过来也给刘秀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抓着刘秀的肩膀说:“二十七年了,我都等了你二十七年了,你终于成器了,我一直以为几兄弟中,只有我在为咱家谋划,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也在操心,从此之后我终于不用孤军奋战了,真是太好了!”说完又给了刘秀胸口一拳,骂道,“你小子也真能忍,我这么骂你,你都不带回嘴的,心里却憋着这么大的计划,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说完又要给刘秀再来一拳,刘秀赶紧侧身躲开了,刚刚被刘演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疼呢。 就这样,刘演把之前已经被军士驱散的门客豪侠重新汇聚了起来,只等时间一到共图大事,这其中有一个人比刘演还激动,就是刘秀的小兄弟朱佑,原本就和刘秀关系好,为此还专门去长安游了个学,现在终于要和自己的秀哥并肩作战,有了露一手的机会了,能不高兴吗? 刘秀见到自己大哥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回去找李通了,但是回到宛城,就得到了一件噩耗,李通这边出大事儿了。 这都要造反了,自然如刘秀说的一样,得赶紧通知家人避祸呀,毕竟家人还在长安城,这可是在王莽的眼皮子底下呢,结果李通家人眼瞅着可以出城了,却被人发现后举报了,一番严刑逼供之下,只能供出了李通打算在南阳造反的消息。 王莽闻言大怒,下令把李通在长安的家人全部诛杀,甚至连求情的人也顺带一起诛杀了,这还没有完,给南阳的守将甄阜下令,南阳李氏直接灭族,最后的结果是,李通在南阳的六十四位亲戚,无一例外全部消亡,尸体还被堆在宛城的大街上焚烧,以此来震慑其他想要造反的人。 刘秀没想到自己计划的第一环就出现了如此大的纰漏,唯一庆幸的是李通当时正在外联络流民,险险地躲过了这一劫数,否则连李通也会折在宛城。 也不知道李通这谶图是怎么看的,为什么只看出天下大势,却看不到自己家族的塌天大祸。 刘秀一见宛城的情况,赶紧回去找自己大哥刘演,等到刘秀赶回来一看,发现这边也要坏菜,因为李通全家被斩杀后当街焚尸的效果实在炸裂,以至于消息传播的比刘秀来的都快,现在刘演平时结交的这些门客,哪里还有从前喝酒吃喝的气魄,很多人都准备离开了,还算有几分良心的,已经开始劝刘演算了吧,造反这事情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你刘演虽然挂着刘氏宗亲的名头,但老刘家气数尽了,造反这事儿该干不成还是干不成。 刘演得知李通失败的消息,也很是震惊,自己以为新莽政权已经摇摇欲坠了,但是一出手的快准狠还是让刘演大吃一惊,就在刘演已经被手下的门客豪强游说的有些动摇的时候,突然抬头看到了已经站在门口的刘秀。 一想到这个三弟好不容易提起了造反的勇气,自己这个当大哥的要是此时退缩了,未来还怎么能在刘秀面前抬得起头,一咬牙一跺脚,推开周围人,噌的一下就蹦到旁边的桌子上了,紧接着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刘演这一系列的动作可是吓了周围人一跳,赶紧让开了些,生怕刘演一个不小心把佩剑再甩飞扎着自己了,那就真是倒了血霉了。 紧接着,刘演就站在桌子上,把新莽狠狠地骂了一顿,然后又慷慨激昂地让大家和自己一起干,掉了脑袋又如何,不过碗大个疤罢了,下辈子还是一条好汉! 一通输出之后,没有任何意外,连那些原本只是劝刘演的人,现在也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了,你刘演要癫就癫吧,你不怕掉脑袋,我们还怕呢。 刘演这下子可真是郁闷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平时喝酒吃肉的时候,这群人不是都挺有骨气的嘛,现在怎么事到临头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刘演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收场好了。 第34章 扑棱蛾子抖翅膀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院落突然卷起了一阵大风,飞沙走石的,刘演一个没站稳直接被从桌子上吹了下来,原本要离开的人也停下了脚步,并不是不想走,而是风太大了,根本睁不开眼睛看路。 这股子怪风来的快去得也快,片刻之后彻底停了下来,就在众人正在拍打身上沾到的泥砂时,有人赫然发现,刚刚刘演站立的桌子上换了另外一个人,此人身材伟岸挺拔,一身将军的红色战甲,站在那里威风凛凛,真如天神下凡一般,再仔细一看,就有人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刘家老三刘秀吗?这怎么还整了这么一身行头? 就在众人准备发问的时候,刘秀先说话了,没有刘演的义愤填膺,也没有刘演的慷慨激昂,刘秀只是摆事实讲道理,短短几句话,就把新莽的问题说的明明白白,这时候那些已经准备走的人重新聚集了过来,大家都想听听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刘家老三还有什么见地。 紧接着,刘秀就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得出了大家如果不造反,早晚也会如从前送去前线的那些流民一样埋骨在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与其那样凄惨憋屈的消亡,还不如搏一把。虽然李通功败垂成,但是姐夫邓晨已经在新野做了万全准备,眼下这反要是造了,就有成功的希望,不造此生也就碌碌无为了。最后,刘秀表态现在形势不明,也不会强留大家,有相信刘演和自己的,就起事干一番大事业,要是另有想法的,刘秀也表达了感激。 这一番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的发言之后,众人都才重新认识了这个在刘演口中不成器的刘家老三,从前被刘演叨叨的时候一言不发,这一发言还真是震惊四座了,再加上刘秀这一身行头,让众人更加信服了几分,不仅劝慰刘演的那群人留下了,连起先要走的人也留了下来。 大猴子,嘴巴把把门,回去别和韩非说。刚刚折腾起那一阵邪风的除了鹏鹏,还能有谁,但是韩非交代过不许帮刘秀,现在鹏鹏也只能向身边的大猿猴支无奇服个软了。 支无奇轻哼了一声,无所谓地说:扑棱蛾子抖翅膀,和我有什么关系。 鹏鹏笑了笑,这还是第一次没有回嘴骂回去。 而在距离刘秀这边不远的一处小山岗上,韩非的脸上也浮现上了满意的微笑,此时他的眉心处正亮起了一道白光,这正是调用灵台之力探查的反应。 刘演对自己弟弟的表现很满意,已经在心中盘算,未来得在自己弟弟大司马的职位上至少得再加上个大将军了…… 紧接着,刘演和刘秀还得说服南阳的刘氏宗亲都参与造反才行,道理都不用多讲,李通家人的尸体还被大火烧的热乎着呢,这样的错误刘演两兄弟可不能再犯。 找到南阳的刘氏族长刘良,把事情一说,刘良大怒,痛骂刘演兄弟这是把整个刘氏一脉往灭族的路上拉呀,王莽篡汉之后不久,就把从前的刘氏爵位全部降为子爵,又过了几年直接连爵位都褫夺了,现在常常有人心思汉的谣言,我们躲还躲不及呢,你们怎么胆子大到敢起兵造反了。 一通臭骂,刘演两兄弟还真不敢回嘴,一方面因为刘良在族中德高望重,另一方面也因为刘良和两兄弟的父亲刘钦同辈,刘钦去世之后,刘良对两兄弟照顾有加,算是有养育之恩,这可是天大的恩情,两兄弟在外人面前敢各种慷慨陈词,在这位叔父面前,还真不敢据理力争。 刘良越骂越来气,越来气就越恐惧,已经开始在脑袋里想象起自己因为刘演兄弟牵连被诛杀,然后整个家族都被曝尸大街用大火焚烧的场景了。 刘良已经上了年纪,一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难看,就已经站不住了,再一想到整个刘家要在自己手上遭逢如此劫难,那更是腿肚子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准备越过这两个不肖晚辈去县衙揭发二人。 刘演虽然也尊重刘良,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看出来了,要想说服眼前的叔父,弟弟就算有三寸不烂之舌那也是个白搭,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亮亮手艺吧,跪下对刘良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反正刘演一出手,就会吓周围人一跳,这次终于轮到刘良了,不等刘良发问,刘演就沉声说:叔父,侄子不孝,为了天下百姓,得罪您老人家了。说完就向跟随而来的门客使了个眼色,这些门客说是门客,实际上不少都是从前落草为寇的土匪,一看刘演这是要撕破脸了,那就是要动手呀,得嘞,这个我们有经验,抽出兵器就朝着刘良招呼过来了。 这下子不仅刘良被吓到了,连刘演自己都被吓到了,一拍那个领头人的脑袋,骂道:你干什么你?!我让你把我叔父关起来,别让他捣乱就行了,你抽刀子干嘛?! 被打这人也委屈,你这眼神不就是让杀人吗,我都要动手了,你又不让了,下次你还是直接说话吧,这眼神谁能看的明白。 而这一切看在刘良眼里,那就是另外一番意思了,这不就是刘演在故意演戏吗?还什么关起来,这不是惺惺作态这是什么? 反正不管各自如何理解,刘良是被关了起来,少了这位主事的,其他刘氏子弟的想法也就活络起来了,先不说恢复先祖的荣光了,现在吃饱肚子都困难,再加上王莽对自己这些刘氏子弟的刻意限制,别说未来大富大贵了,被王莽一个抽风打包送到边疆饿死冻死都不无可能,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反了算了! 这是大部分刘氏子弟的想法,当然还有些摇摆不定的,这时候就得刘秀上了,一番道理讲下来,也就都同意起事了,这次倒不是刘秀讲的多有道理,而是大部分都反了,自己不反也会被王莽认为反了,横竖都是个死字。 第35章 天柱都部 几天之后,整个南阳的刘氏一脉都被刘秀两兄弟说动了,男女老少全部聚到了一起,再加上刘演号召的门客豪杰和部分流民,最后一点人数,居然也达到了七千人,一眼看过去也是乌泱泱的一大片。 然后,刘演和刘秀就跪在软禁刘良的房间门外,请这位老叔父出来,刘良这几天尽在房间里预备痛骂刘演兄弟的话了,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把两兄弟绑了扔到他们父亲刘欣的坟前好好责罚一番。 结果一开门,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呢,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全是人,再一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刘演兄弟,心中已经知道,完了,这个反是造定了,现在要是再不同意,那就不是自己绑这两兄弟了,而是这两兄弟背后的这些人绑自己了,长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识时务地点了点头,这时候刘良莫名地理解了从前的太皇太后王政君。 有了刘良的首肯,刘演终于走上了梦寐以求的反贼道路,而未来的光武大帝,也终于开启了属于他的恢宏时代。 不过未来的恢宏属于未来,并不意味着现在就不是个草台班子,等真到事到临头了,刘演却发现干造反这活儿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经验,临阵磨枪地赶紧翻了翻从前第一个起兵反莽的翟义当时是怎么做的。 翟义当时拥立刘信为天子,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刘演想了想,也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号,叫“天柱都部”,大概意思就是自己是个擎天柱了。 这时候有人提醒,既然要把反造的有模有样,那就得有口号呀,这件事情难不倒刘演,刘演整天自比汉高祖刘邦建立不世功业,口号早就想好了,直接定为: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算大气磅礴。 这时候又有人提醒,你看人家绿林山的那帮人给自己的名字叫绿林军,我们也得有个叫法才行呀,刘演想了想,觉得既然人家把地名借过来当名字,那我们也行,我们从舂陵起兵,就叫舂陵军吧。 这下子名号有了,口号有了,军号也有了,那就准备干活吧,不过在见识到了南阳守军的实力之后,刘演很明智地采纳了刘秀的建议,联系已经推进到南阳南部的绿林军,不过这件事情指望刘演的这些门客是肯定不行了,一个不小心别帮手没找到,反而让绿林军来揍自己了,那可就真的弄巧成拙了,而这件事情也不能由刘秀去办,毕竟刘秀现在已经成了舂陵军的旗帜了。 最后选来选去,从刘氏宗亲中选到了一个名叫刘嘉的人,这个人从辈份上讲,算是刘演两兄弟的族兄,平时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大志向,说起话来倒是条理清晰,也有些胆色,派他去联络绿林军正合适。 刘嘉得令之后就立刻启程了,这事儿可是关乎整个刘氏宗族性命的大事情,刘嘉也不敢大意,带着几个人日夜兼程,不久就来到了绿林军的驻地。 赶紧上前和守门的兵士拱手行礼,说:“在下乃舂陵军天柱都部麾下,特来拜见绿林军的王将军。”刘嘉在出发之前,就打听了绿林军的基本情况,在报上自己名号的同时,又提到了绿林军的首领,先把气势拿捏到位了,否则估计连绿林军的辕门都进不去。 果然,刘嘉这么一说,把守门的兵士也给搞懵了,舂陵军?天柱都部?这是哪一号军队,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呀,但是眼见眼前人不卑不亢的,好像也不像个骗子,那就先进营禀报上官吧。 消息传到军帐,绿林军的这些将官也面面相觑,好像没有听说南阳有这么一号军队呀?舂陵军?莫非是舂陵也反了? 想到这里,就让人把刘嘉请了进来,然后刘嘉就看到一个身材健硕的汉子坐在正中间,旁边还坐着另外一位比中间汉子还魁梧的大汉,这大汉手臂肌肉高高隆起,此时提着一个罐子在饮酒,看着已经有些醉眼惺忪了,刘嘉甚至觉得自己要是离太近,会被这大汉一拳把脑袋从腔子上给直接锤飞了。 “我就是王匡,你要找我?”身居中间的人说话了,刘嘉这才知道眼前的汉子就是绿林军的首领王匡,赶紧躬身下拜,然后就把自己此行想结盟的意思进行了表达,除了介绍舂陵军以外,着重强调包括自己在内,都是汉高祖刘邦的九世孙,正宗的皇室血统,现在已经打出了“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的口号。 王匡听完只是抬了抬眼,并没有太在意刘嘉这个刘氏宗亲的身份,心想从前又不是没有刘氏宗亲造过反,到最后该覆灭依旧覆灭,所以造反能不能成功得看实力,单单一个刘氏宗亲的名头,那是远远不够的,念及于此,就看似无所谓地问了一句:“你们有多少兵马?” 刘嘉就知道王匡肯定会问这个问题,所以早就在路上想好了应对之词,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很自信地说:“两万。” 这下子王匡的眼睛就不由地一亮了,自从造反之后,王匡已经不止一次遇到流民来归顺自己,大部分时候这些归顺的实力都是良莠不齐,而且战斗力低下,重新整编之后甚至反而会影响到绿林军本身的战斗力,所以对于刘嘉的来访,王匡并没有很重视。 要是刘嘉嘴巴里说的人数太少,那王匡的确没必要收拢这个舂陵军,但是如果刘嘉说的人数是真的,哪怕打个对折只有一半,那一万人的数量也值得王匡琢磨琢磨了,他哪里知道,刘嘉胆子大,先把七千人补成了一万,然后又翻了一番。 既然有了兴趣,就得多了解了解舂陵军了,王匡就让手下摆上了酒宴,让自己的部下也都见见刘嘉,众人把酒言欢,一边吃喝一边聊,这刘嘉也算激灵,给绿林军的这些将领们各种奉承敬酒,几圈下来就和这些将领们大部分都认识了,这才知道那个一开始见到的凶恶大汉名叫马武,就想也去结识一下,正要靠前呢,却被马武铜铃般的大眼睛一瞪,把刘嘉吓得差点一个趔趄,刚刚喝酒壮起来的胆顿时被吓散了。 第36章 奎木狼 众人见到刘嘉窘迫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这时候也有人替刘嘉解围,介绍起了这位马武,直言在场的所有人中,论武义马武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那健硕的胳膊怎么来的?那是马武从前扛牛扛出来的,说是在马武小的时候放牛,必须得过一条河,而其中有一头小牛犊还小,身高还没有水深,马武怕牛被淹死了,就双臂一夹把小牛犊给扛到了对岸,下午再把小牛犊从对岸扛回来,这件事情马武每天都这么做,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牛渐渐长大了,但是马武依旧每天扛着牛在河里走个来回,一来二去的,就练就了一身力大无穷的本事。 刘嘉听完介绍,虽然依旧不敢靠近马武,却也对这位扛牛的将军心生好感,遥遥地敬了马武一碗,而马武也不说话,提起酒罐咕咚咕咚下去了小半罐子,算是回敬。 这边刘嘉觉得已经完成了出使的任务,就想着回去通知刘演和刘秀,让双方首领正式会面,王匡也就应允了。 等到刘嘉走了,王匡才征求起兄弟们的意见,有人说可以联合,哪怕有一万人,也是股不小的力量,有人说不能联合,都是些战斗力低下的流民,既没有兵器,也没有战马,搞不好还得搭上绿林军的军粮,不划算,王匡听着,都觉得有道理,正在犹豫的时候,马武放下了酒罐子,一扫醉眼惺忪的样子,向王匡建议说:“老刘家的房虽然塌了,但是地基还在,我们本来就有北上南阳的打算,有了这些刘氏宗亲的开道,应该可以更加容易一些。” 王匡衡量了一下,觉得马武说的有道理,正要夸奖几句呢,就见马武又提着酒罐子喝上了…… 刘嘉不辱使命,把绿林军同意结盟的消息带回给刘演和刘秀,两兄弟自然很是高兴,把这个消息赶紧通报了舂陵军,原本内心有所摇摆的人,也终于决定踏上这趟可能会掉脑袋的造反大道了,见军心已经稳定,刘演两兄弟就出发正式去和绿林军结盟了。 这种造反的热闹,鹏鹏还是第一次看呢,觉得很是好玩,见刘秀要去见绿林军的首领,就和韩非说要陪刘秀一起去,理由是担心刘秀遇到命悬一线的危险,鹏鹏这点小心思在韩非面前根本不够看的,鹏鹏要去就去吧,然后支无奇为了避免和韩非独处,也跟着一起去了。 一路上鹏鹏都在好奇,绿林军的造反头子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和刘秀一样英姿飒爽? 跟着刘演和刘秀来到绿林军的军帐,鹏鹏一见到王匡就失望了,勉强算身材健硕吧,但是个子和刘秀差了一截,倒是旁边一直在喝酒的大汉有点意思,特别是这两条粗壮的手臂很是显眼,这应该就是刘嘉口中那个很是吓人的马武吧。 就在鹏鹏观察马武的时候,寄居在鹏鹏体内的白列突然了一声,鹏鹏赶紧问:怎么了? 下一刻白列就借用鹏鹏的身体说:“这个马武有点意思,居然应了奎木狼的星宿之气。”继角木蛟邓禹和斗木獬朱佑之后,第三位应星宿之气的人物出现了。 鹏鹏一听,就来劲了,说:“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马武会跟随刘秀直接去舂陵军?” 白列还没有说话呢,一边的支无奇就接话了,说:“你把马武的手臂和刘秀的大腿放在一起,比一比谁的粗?” 鹏鹏微微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放在普通人身上,胳膊和大腿比,那肯定是大腿占便宜了,但是这马武就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谁会愣到扛着牛整天跑?所以刘秀这么比,还真占不到什么便宜,其中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只要这个奎木狼不傻,就不会干出这种弃明投暗的蠢事。 鹏鹏被支无奇反驳的,倒是无话可说了,想骂支无奇都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就在鹏鹏撇过脸不想搭理支无奇的时候,王匡也已经和刘演两兄弟交谈上了,因为有了刘嘉的提前铺垫,刘演也一口咬定自己的舂陵军有两万人,再加上刘演平时就把“干大事儿”当口头禅了,眼下有了发挥的机会,自然大吹特吹,一来二去的,让这些绿林军也不由地觉得,眼前这个刘氏宗亲,好像的确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或许真的能干点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然后,王匡就下令准备好酒好肉,好汉在一起,必须得先喝一顿大酒,除了负责防御王莽军突袭的将领以外,其他人都来彰显彰显绿林军的气概。 之后的事情,就有意思了,刘演和刘嘉不一样,刘嘉只是个使者,喝多了再把重要信息漏掉,那就误了正事儿了,但是刘演是舂陵军首领,这些绿林好汉除了考验舂陵军的兵力,也得考验考验这个“天柱都部”的酒量。 本来刘演是不怯场的,毕竟常常和门客们喝大酒,酒胆和酒量都不算差,但是赖不住对方一轮接一轮地劝酒,经历到第三轮的时候就不行了,开始脚下发飘,眼见着嘴巴就已经开始不跟脑袋同频了。 刘秀一看大哥支撑不住,就主动接替大哥开始应付这些绿林军将领了。 从见面到现在酒过三巡,刘秀基本上没有说话,众人除了知道这个小伙子是刘演的三弟以外,唯一记住的就是刘秀这挺拔的身高了,现在见刘秀主动应战,那就得用比刘演更多的酒水把刘秀一鼓作气地淹了才行。 但是这一次,所有人都失算了,绿林军边行军边储备的这些酒水,论品相和口感根本不可能与长安城中的酒水相提并论,而刘秀在长安城中喝的,那可都是白列精挑细选的口感上等的醇厚秦酒,这些绿林军别说喝过了,闻可能都没有闻过,而如此品相的美酒,刘秀在长安城中隔三差五地就会被鹏鹏拽着一起喝,所以不知不觉间,刘秀的酒量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第37章 喝了个全军覆没 醉眼惺忪的刘演本来还想上前拦一拦自己的弟弟呢,但是只是身子动了动就突然酒气上涌,趴在一边哇哇大吐了起来,等到吐完,再看刘秀的时候,却发现刘秀已经提着酒罐子和绿林军的将领们开始喝了,醉眼朦胧间,刘演突然觉得好像不认识自己这个弟弟了,或者说,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静下心来了解了解这个弟弟…… 好嘛,之前是一群人端着酒碗围攻刘演一个,现在是刘秀一个人提着酒罐子追着一群人灌,这场面极为滑稽,一个时辰之后,在场能站着的,就只剩下刘秀、王匡和马武三个人了。 王匡的酒胆也被刘秀的气势给压制了,只好让马武冲到了前边,马武就是个酒腻子,军中本来不能饮酒的,但是马武就是嗜酒如命,要是放在普通人肯定会被军法处置,但是偏偏马武的武艺又无人能敌,明明打不过,还要去处置人家,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所以一来二去的,大家也都默认了马武这个特殊的存在,毕竟人家是没事儿干就扛牛乱跑的人,谁惹得起? 自从刘秀出现在营帐里,马武就注意到刘秀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马武就是莫名其妙地对刘秀产生了信服感,这种感觉把马武也弄得有些郁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眼下要和刘秀正面对决了,马武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已经较上了劲,必须得把刘秀打败,否则自己内心这一关就过不去了。 两人很默契地选择不用酒碗,提着罐子开始仰头干。 一罐……两罐……三罐…… 看到这种喝酒的方式,王匡也怕了,别说酒了,就算是水,这么喝也是受不了呀。 就在王匡感叹的时候,刘秀和马武一人一罐又下肚了,王匡看了看帐外已经夜色渐浓,心想算了算了,别为难舂陵军了,也别为难自己绿林军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再这么喝下去,军中的存酒真不够这两人造的。 “两位将军,今天就到这儿吧,从今往后舂陵军也是绿林军,我们同仇敌忾,携手反莽干大事儿!”王匡不知道是不是被刘演影响了,现在也开始要“干大事儿”了。 刘秀何等聪明,一听王匡的话,就知道今天绝难和马武分出胜负了,对王匡拱手道:“那就依将军所言,等到推翻王莽,恢复高祖霸业,我们一醉方休!” 王匡哈哈一笑,点头应允,但是内心已经觉得,要让你们喝好还真得恢复霸业,否则单单是这酒水的消耗,也不是草台班子能承受的起的。 指派手下护送刘演和刘秀一行人去休息,王匡转头看向了马武,却见马武此时的脸色已经从红润变成了冷白,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输了……”然后哇的一声,把刚刚喝的酒水一股脑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噗通一声就栽倒在地了。 王匡看看自己这边倒下的一大片人,内心实在有点不提气,明明是自己的主场,却被对方给干了个全军覆没,真是有些丢人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话不算多,甚至有着几分书生气的刘家老三,比他大哥刘演更有威慑力…… 之后让人来收拾军帐自不用说,经过今天晚上的接触,王匡已经在心中有了对舂陵军的下一步安排。 刘秀回到住所并没有睡着,他自己的酒量心里有数,解决掉除马武和王匡以外的所有人已经是极限,要想再对付马武二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酒都到嗓子眼了,而就在此时,一股别样的暖流从脊背快速蔓延到了全身,刘秀立刻感觉汹涌的酒气消散的无影无踪,这才提起酒罐和马武对战,最终保住了舂陵军的颜面。 安顿好大哥刘演睡下,刘秀站起身,也不管方向对不对,躬身对着空中深深行了一礼,经过这件事情,刘秀已经完全确定,长安城的那几位朋友已经在自己身边了,刚刚背后的暖意,肯定是他们的手笔,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已经是帮了自己和舂陵军一个大忙了。 刘秀猜的不错,出手的正是黑鸾鹏鹏,看着刘秀得独自单挑这么多人,鹏鹏就觉得这也太不公平了,已经做好了等刘秀支撑不住了,就出手相助的准备,只是刘秀的表现也出乎了鹏鹏的意料,没想到刘秀居然勇猛到把绿林军将领杀的只剩下王匡和马武了,眼见刘秀再也支撑不下去,鹏鹏才甩出一股道术暗助刘秀,不过这股道术在出手的时候,鹏鹏还是收住了些,否则刘秀真的来个千罐不醉,传到韩非的耳朵里,就不太好交代了。 第二日再见面,大家的状态各有差异,刘演还是有些宿醉的酒气,绿林军的将领也有眼神依旧迷茫的,而这所有人中,状态最好的就是撑到最后的三个人,王匡、马武和刘秀,马武见到刘秀的状态有些惊愕,刘秀见到马武的状态也很欣赏,都在内心赞叹对方是条好汉,而此时的马武还不知道,未来他会在眼前人的麾下,造就大汉“武瘟神”的神话。 稍稍寒暄之后,王匡就说话了,既然现在舂陵军已经加入到了绿林军,那就要准备打仗了,第一个目标,拿下新野。 刘演虽然脑袋有点晕,但是也听明白了王匡的意思,这是要让自己的舂陵军去当先锋打开南阳的局面呀,说到底这还是不相信舂陵军,要在战场上再遛一遛自己,那昨晚上喝的五迷三道有什么用?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被刘秀在背后拽了拽衣袖。 回头一看,发现刘秀正在朝自己轻轻摇头,要是放在从前,刘演哪里会听刘秀的建议,但是经过了最近的事情,刘演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本事不比自己差多少,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喝酒的本事,明白了刘秀的意思,也就不再坚持,朝王匡躬身领命了。 第38章 夜袭新野 王匡见刘演已经接受自己下达的命令,还是比较满意的,当然,既然已经结盟,绿林军不拿点态度出来也不合适,就命将领朱鲔率绿林军中的新市和平林两部从旁助力,说是助力,其实就是考察刘演这支舂陵军的实力,要是战力不错的话,那合作自然畅通无阻,要是战力不济的话,新市军和平林军就得以保存实力为第一目标了。 刘秀哪里看不出王匡的意思,但是现在舂陵军刚刚建立,即便被人质疑也很正常,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必须得用实打实的战场胜利博得属于自己的地位。 事情商定好了,刘演兄弟就回去带聚集的舂陵军准备自己的首战了,刘秀先派人联系了新野的二姐夫邓晨,共同造反的事情都商量好,现在终于要落地了。 邓晨一听刘演和刘秀已经联络好了绿林军,顿时喜不自胜,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通。 李通因为出师不利,被诛杀了全族,好不容易才逃到邓晨这里避祸,家人惨死还被当街曝尸焚烧,带给李通的打击实在太大,就差抹脖子去地府给家人赔罪了,要不是邓晨顺着李通的专长劝慰,说图谶上已经说的很明白,“李氏为辅”,你要是现在消亡了,还怎么辅佐大汉复兴,家人蒙难谁都不想经历,这可能是成就大事付出的必要代价吧。 劝慰了很久,李通才逐渐好转,但是依旧闭门不出,直到今天再次听到了刘秀的好消息,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但是此刻还在劝人的邓晨哪里知道,在不久的未来,他自己也将为理想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舂陵军这边浩浩荡荡地推进到新野,新野县令已经提前得知了舂陵流民造反的消息,下令让新野尉准备御敌,等新野尉带着兵士们登上城楼一看,发现城下是乌泱泱一大片人,这可比一撮一撮的流民多太多了,再仔细一看,这些人哪里像是军队呀,男女老少都有,抱孩子牵狗的也大有人在,大部分连个兵器都没有,镰刀锄头倒是不少,整个队伍里连一匹马都看不见,骑着牛的倒是有几个,这能有什么战斗力?确定这是在造反吗? 虽然心中不太理解这看着像赶大集的举动和造反有什么关系,但是上官有命,而且毕竟汇聚了这么多人,也不能不重视,所以等这些人离近了些,还是下令放箭了,顿时走在最前边的一群人就倒下了一大片,这是舂陵军中第一次死人,也是众人第一次知道,原来造反真的会送命。 刘演一看这情况,赶紧先回撤吧,新野县的这些兵士虽然人没多少,但是手上的兵器就已经给舂陵军造成了远程压制,这些舂陵军也并非真正的兵士,除了刘演的那些门客从前可能手上沾过血,种地的这些农民哪里见过这阵势,原本一个冲锋就能解决的事情,脑袋里却压根儿没有这个选项。 退回来之后,刘演和刘秀一商量,决定白天打不过那就晚上搞偷袭吧,一方面今天舂陵军的表现让新野的兵士已经掉以轻心了,另一方面,晚上射箭,这准头也差很多。 此时的刘秀即便再有本事,带领这如此战斗力低下的部队,也只能选择这种简单而实用的战法了,不过即便如此,刘秀依旧在不遗余力地提升舂陵军成功的机会,暗中命人悄悄进城联系邓晨和李通,晚上突然在城内制造混乱,来个里应外合。 事情真如刘秀所料,今天的一战之后,新野尉已经完全不把这一支流民当回事儿了,什么舂陵军,这样的乌合之众都能叫军队,那这天下岂不是人人皆兵了?料想今天的这一次箭雨已经彰显了正规军的实力,这些流民不敢再来进犯,就让手下写好了汇报战果的文书,准备第二天一早送到县令那里去,县令肯定会在自己的战果上再加上几成汇报给他自己的上官,搞不好自己不费吹灰之力还能获得赏赐,真是想想都开心的事情。 新野尉这么想着,手下的这些兵油子也是这么想的,大家怀揣着同一个梦想进入梦乡了,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城外喊杀声震天,这可把新野尉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地出门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新野城内居然也火光冲天,这是什么情况?新野失守了? 不等新野尉点齐白天的兵士,刘演就已经带着刘秀和一帮门客杀了过来,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的驻军被一击而溃,全部被刘演带人斩杀,原本还在做的封赏大梦,在此刻彻底破灭。 经过这一天的先败后胜,舂陵军自己第一次流血,也第一次在手上沾到了敌人的鲜血,从这天开始,舂陵军才真正理解造反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占了新野城,刘秀终于见到了二姐夫邓晨和李通,不久前城里的这把大火就是邓晨和李通的手笔,夜里的这一次里应外合,刘秀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新野城给夺了,这让邓晨再次觉得自己这个小舅子真是有勇有谋,未来一定能成大器,或许蔡少公当年的预言不久就会实现了。 朱佑也在此战中出力颇多,从前的书呆子,真正动起手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一顿砍瓜切菜的冲刺,很是勇猛,最后还很意外地缴获了一匹不算太大的瘦马给刘秀牵了回来,刘秀这才从骑牛换成骑马,不过不久的将来,这匹瘦马会给刘秀带来终生无法释怀的痛苦记忆。 刘秀没想到朱佑这么勇猛,就问自己这个小兄弟,第一次杀人就没有觉得害怕吗? 朱佑挠了挠头,一条筋的秉性又上线了,说:“害什么怕,有什么怕好害的?秀哥让怎么干,就怎么干呗,我当时都没想那么多。”引得刘秀在大笑之后,用力拍了拍朱佑的肩膀,这个答案够了,别的已经不用再多说了。 第39章 尾火虎 这一战之后,舂陵军终于开始有了自己的军备,也终于有了点军队的样子了,这一战打的有勇有谋,绿林军的将领朱鲔也看在眼里,对舂陵军此时的战斗力依旧没有什么太高的期望,但是对于刘演两兄弟却已经有了新的认识,这两兄弟不仅酒量无人能敌,关键还会动脑子,只要不要出太大的变故,假以时日舂陵军的壮大只会是个时间问题。 那……如果任其发展,未来会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呢? 刘演和刘秀哪里知道朱鲔已经在心中有了如此盘算,高兴地和朱鲔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准备继续北上,拿下宛城。 舂陵军已经打了胜仗,朱鲔再把刘演带领的舂陵军拒之门外那就不合适了,所以就合兵一处,以绿林军的旗号开始向宛城进发,这路上有顺利地攻克了唐子乡,不久之后又斩杀了湖阳尉占了湖阳县,紧接着又下了棘阳县。 连续大捷,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而此时绿林军长驱直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宛城守军耳朵里了,新莽将领甄阜展开舆图一看,就知道绿林军下一步肯定是朝着自己这边来了,就把刚刚丢了棘阳县的县令岑彭叫了过来,扣下了岑彭的一家老小,命令岑彭戴罪立功,击退绿林军。 岑彭也很憋屈,他向来以谋略超群享誉当地,但是这一次绿林军推进的实在太快,岑彭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就被绿林军把棘阳县给占了,等到岑彭看到乌泱泱的一大片绿林军的时候,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带着一家老小赶紧逃命,这才有了现在被挟持作战的一幕。 不过这件事情却还真难不倒岑彭,岑彭冷静下来之后,很快就分析了眼下绿林军的优势和劣势,之所以现在绿林军看着锐不可当,只是因为途经的郡县一方面重视程度不够,另一方面本身的兵力薄弱,以至于拿下城池的过程太过顺利,造成了绿林军战斗力无敌的假象,但是岑彭自己在撤离的时候观察过绿林军的情况,不论是武器军械还是兵士素养,绿林军都和正规军差着等级,所以只要挡住绿林军的兵锋,破敌就不是什么难事儿。 岑彭叙述完自己的见解,就走到舆图前观察了起来,片刻之后,把手指点向了一个位置,说:“我们可以在此处一举战胜绿林军。” 甄阜一看,那是个不大的地方,名字叫小长安聚。 不久之后,刘演带着绿林军就接近了小长安聚,此时天色渐晚,刘演和其他绿林军将领一商量,就准备先就地休整,第二天一早再启程。 而这时候的刘秀,却独自骑着那匹瘦马走到了最前面,看着已经渐渐隐入黑暗的小长安聚,眉头越锁越紧,这个地方山高林密,和之前一路推进的地形有很大的区别,如果这个地方被敌人设伏,就真的防不胜防了,更重要的是,这一路走来实在太过顺利,现在军中很多人都认为新莽军队不值一提,全都是酒囊饭袋,但是刘秀心中深知事情并非如此,即便不去刻意高估新莽军队的战斗力,单单论绿林军这边的真实实力,刘秀也非常担忧,就在前不久,军中还发生了因为分赃不均的械斗,要不是刘秀处理得当,可能不等新莽军队来,自己这边的阵营就先乱了。 刘秀一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才回去见自己的大哥刘演,把心中的顾虑和刘演说了,刘演也很重视,自从刘秀第一次登高一呼之后,刘演就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不简单,紧跟着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刘秀都处理的极为妥当,如今刘演早已不再骂刘秀是不成器的兄弟,而是把刘秀当成自己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了。 听到刘秀的分析,刘演就打算明天小心行军,由刘秀带领精明强干的兵士走在前面,自己护卫舂陵军的家小走在中间,后边再有其他绿林军接应,刘秀想了想,也没有想到更好的行军办法,就回去各自安睡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醒来,刘秀走出军帐一看,心情顿时更加沉重了,因为昨晚上还能隐隐绰绰看到小长安聚的远山,此时却已经完全被浓雾笼罩在其中了,如此一来,贸然进入就更加危险了。 刘演自然也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妥,就和新市与平林两部的绿林军将领商议,要不还是等雾散了再去吧,但是新市和平林两部最近跟着舂陵军捡便宜捡上瘾了,哪里还肯耽误,都要求赶紧大军开拔,奔向下一个据点,最后意见汇总到了朱鲔那里,朱鲔一看这架势,虽然看着这大雾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妥,但是本着大军气势不能泄的原则,还是让新市和平林两部继续挺近了。 刘演无奈,只能按照昨天晚上和刘秀商议的结果,把军队分成了三部分,开始尽量有序地朝着小长安聚进发。 在一处冒出浓雾的高山上,站着两只单单用体型就能把人吓到消亡的妖兽,自然是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了。 二妖之所以化出了本体,是因为他们最近没事儿干就把刘秀造反当戏看,见到这一路的攻城拔寨还挺有意思的,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二妖发现刘秀他们要来的这个地方已经有大批大批的新莽兵士埋伏在浓雾中了,这地方本就山高林密,别说有浓雾了,即便没有浓雾打个伏击也足够让刘秀难以招架,更别说这些兵士的武器盔甲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绿林军这些破铜烂铁可以比的。 鹏鹏和支无奇都发现了刘秀马上要面临的危机,就想着这时候不帮他什么时候帮,就在二妖计划如何用韩非挑不出问题的办法帮刘秀的时候,鹏鹏的极佳眼力又立功了,白列居然发现这些伏兵的统领身边站着一个人,居然应了尾火虎的星宿之气,而这个人正是定下此次伏击计划的棘阳县县令岑彭。 第40章 小长安聚 鹏鹏一听到这个消息,本能地觉得这不能自己人打自己人呀,和支无奇一商量,就决定用本体的样子去告诉岑彭他尾火虎的身份,只有这样的震撼效果,才能让岑彭相信自己的话,只要岑彭相信了,那自然会弃暗投明,刘秀的这场危机不仅可以自解了,而且还能再收一员应星宿之气的将领。 白列自然是不赞同鹏鹏计划的,提醒鹏鹏和支无奇,韩非已经说过了,除非是刘秀命悬一线,否则不能帮刘秀。 鹏鹏此时着急,强词夺理地回答,自己只是去吓唬岑彭,这个不算帮刘秀,然后让大猿猴支无奇把这浓雾收了,这浓雾本就是水属性,对于支无奇这种水属性神兽来说,收这些浓雾,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且只是收个雾气而已,也算不上是给刘秀在帮忙。 计划已定,大猿猴支无奇稍稍犹豫了一下,也化出了本体,鹏鹏见状自然很开心,觉得这只大猴子在关键时刻比那个在仙山炼药的瘦老头都靠谱,而支无奇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觉得,自己收个雾气而已,好像也不算违背韩非的嘱咐吧,更何况也没有必要完全听韩非的,自己毕竟是神兽嘛。 就在二妖准备各自行动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阴气骤起,好像多了个人,以二妖的实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二妖身后,这已经非常吓妖了,被吓了一大跳后,二妖转头发现一身灰袍的韩非正从黑漆漆的地府通道中走了出来,刚刚的阴气就来源于地府。 韩非出现之后,轻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鹏鹏和支无奇,二妖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皮毛都被扒光了一般,说不出得不自在,鹏鹏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和韩非说什么,而支无奇上一刻还觉得自己是神兽,没必要受韩非的钳制,但当韩非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再被韩非的眼神扫过,神兽的骄傲立刻烟消云散,这是敢鄙视妖祖白泽的眼神,神兽在这样的眼神下,好像也是不怎么够看的。 韩非一见二妖化出本体,再一探查正在靠近的刘秀和小长安聚的新莽伏兵,就大概猜到这二妖的计划了,不过韩非并没有直接评价二妖的对错,而是平静地说:“许负说,刘秀好几个家人的寿元都会在今天终了。” 韩非这句话说的很是平淡,但是听在鹏鹏耳朵里,却重若千斤,许负的本事他可是不止一次见识过,而且许负现在又身为地府阴司,如今说刘秀家人的寿元要终了,那就肯定会终了,许负断定的死期,地府之主来了都不一定留得住。 支无奇听完韩非的话,知道鹏鹏的计划肯定黄了,就很主动地重新化出了丑陋青年的人形模样,然后好像突然对这漂浮的浓雾产生的兴趣,侧过脸去研究了,其实真实目的是为了不再和韩非对视。 鹏鹏缓了缓,和支无奇一样,也化出了人形,但是还是有些不死心,告诉韩非,新莽将领身边那个人是应了尾火虎之气的人,总不能看着刘秀未来的属下如今斩杀刘秀的家人吧? 韩非这才看了看岑彭的方向,见到岑彭面沉如水,气息比身边的主将都平稳,足见是一个心绪沉稳之人,此时韩非还不知道,岑彭的一家老小都被扣了,要是此战不利,不仅岑彭自己回不去,留在宛城的一家老小也绝难活命,岑彭能在如此压力之下还保持沉稳,这份心境实属不凡。 从岑彭身上收回目光,韩非看向了鹏鹏,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刘秀的场景吗?那时候刘秀需要隐忍王家子弟对自己的欺辱,未来更要忍耐更多普通人无法承受的艰辛和痛苦,只有经历过这一切,他才可能成就刘邦或者小病已那样的宏图伟业,否则不过是第二个王莽罢了。” 韩非说完,居然侧开了身子,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听完自己的解释,鹏鹏你还要帮刘秀的话,韩非也不拦着了。 这便是韩非,道理已经说完,你坚持要做,那也没关系。 要是说这些话的人是瘦老头,鹏鹏肯定会犟一下,但是眼前的人是韩非,韩非不仅带来了许负的消息,还把做不做的主动权交给了自己,这反而让鹏鹏不敢去做了,叹了口气,自己走到一边去消化情绪了。 韩非之所以在这种难以抉择的时候让鹏鹏自己选择,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鹏鹏未来肯定会接替苍凌成为黑鸾一族的族长,和刘秀一样,成为族长之后的鹏鹏也会有数不清的不得已和妥协,这些事情早点体验对鹏鹏来说并非坏事。 自从上次去地府耀武扬威之后,韩非料想酆都大帝一定会重视自己的话,大概率会去找妖祖白泽或者仙君打听消息,这其中找白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只要知道了天上大神因为出现了长生帝王而俯视阳世的消息,地府一定会有所动作,韩非此行地府的目的就是去找许负,问一问地府的动向,得到了地府最近有把兵力向川蜀地区集结的趋势,韩非立刻猜到了酆都大帝的小心思,这是担心地府受到天上大神的责罚,在给自己留退路了。 韩非问完问题,告诉许负说白列在鹏鹏的身体里寄居的很好,让许负不要担心,许负笑着点了点头,而就在韩非准备离开地府的时候,许负提醒韩非说:“刘秀的军队今天会有变故,地府已经派了不下十个鬼差到阳世准备接引亡魂了,这其中好几个都是刘秀的至亲。” 韩非一听,眉头微皱,问清了鬼差的位置,就用令牌打开了地府通道,直奔小长安聚而来了,这才有了先前韩非从地府通道中出来的一幕。 就在韩非和鹏鹏说话的这个时间里,刘秀已经骑着瘦马领头进入了小长安聚的浓雾中,刘秀胯下的瘦马好像感受到了危险一般,不用主人刻意拉缰绳就主动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第41章 等你功成名就后,为我招魂立庙! 自从进入浓雾,刘秀的眉头就拧的越来越紧了,此时他自己走在最前边,刘演护卫着舂陵军的老小走在中间,最后还有绿林军的其他将领断后,看似有所照应,但是浓雾中的视野不开阔,很自然就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更何况此地山高林密,无形中把队伍压成了一字长蛇状,一旦被从中间截断,那就是个首尾不能相顾的局面。 等到刘秀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后军已经顶着前军深入了小长安聚,此时刘秀一方面希望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另一方面也催促自己胯下的瘦马,想要赶紧穿过这一片密林。 就在这个时候,新莽的斥候兵士向甄阜禀报说,绿林军已经进入了埋伏圈内,甄阜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岑彭说:“岑县令,此战关乎你一家老小的性命,给你个机会,攻击的命令就由你来下达。”说完就把手中的令旗递向了岑彭。 岑彭向来以谋略着称,对自己的设伏计划很有信心,也对甄阜扣下自己家人的举动心有怨气,一把夺过令旗,然后抬头看了看依旧被浓雾覆盖的小长安聚,狠狠地挥下了令旗。 下一刻,绿林军的周围就响起了巨大的声响,轰隆隆的甚是吓人,这些刚刚起事不久的舂陵军震惊之余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声音,还抬起头在朝四周观望,想要分辨出声音的来源。 耳听巨响开始靠自己越来越近,终于有人害怕了,本能地想要抱住头躲避,紧接着,一段段滚木就狠狠地砸在了这些人身上,顿时就被砸出了脑浆子,顷刻之间已经毙命,这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遇到新莽的伏兵了。 见到这一幕,刘演的肠子都悔青了,但是眼下他根本就来不及自责,就在他准备收拢队伍退出小长安聚的时候,浓雾中不断闪出阵阵光亮,再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光亮,而是敌人兵器闪耀的锋利光芒。 几乎同时,刘演在听到四面八方都听到了喊杀声,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到底前方的伏兵多还是后方的伏兵多,前进还是后退好像都是个错误的选择,不过马上刘演就知道,自己不用再做选择了,因为队伍已经散了,众人开始本能地四散奔逃了,甚至有些人再推搡逃命间,主动把自己送到了新莽伏兵的刀刃上。 完了,这大事儿是干不成了,就在这个时候,从前刘演花的钱起了作用,之前的门客豪侠找到了刘演,赶紧生拉硬拽地架着刘演朝外冲去,虽然不知道这个方向对不对,但是只要方向不变,终归是可以冲出这一片浓雾的。 刘演这边一溃散,中队的家眷老小全部暴露在了新莽伏兵的屠刀之下,这些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战斗力,现在更是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被不断屠杀,此时的浓雾都好像被染红了一般,透露出清晰的血腥味。 前路的刘秀也和新莽伏兵遭遇上了,刘秀一看这些兵士的兵器和气势,就知道这一次遭遇的绝对不是县尉级别的兵士,而是宛城的驻防军,这是新莽的正规军,实力绝对不可小觑,眼下的情况比自己预料的最糟糕情况还要糟糕。 刘秀从前种地的时候就练出了一膀子力气,之后贩卖粮食的时候,每一次搬粮食都亲力亲为,目的就是刻意锻炼自己的体力,再加上刘秀这伟岸的身材,舞动起兵器来,还真没有新莽兵士能近身。 一剑把一个兵士劈倒之后,刘秀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就想回撤,眼前的情况已经让刘秀清晰的认识到,想要带领队伍一举冲出去是不可能了,中军都是家眷老小,这些人没有丝毫的战斗力,自己不带人回救,这些人绝难有生存的希望。 就这样,刘秀骑着自己的瘦马冲了回去,此时离刘秀不远的位置一个少年也刚刚解决掉一名敌人,一见刘秀的动作,二话不说,也跟着刘秀开始回撤,一边撤一边砍人,勇猛异常,正是刘秀的小兄弟朱佑。 等到刘秀一路冲杀来到中军,眼前的惨剧让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这队伍已经完全乱了,眼下别说是有效的防守反击了,自己人惊慌逃命相互踩踏致死的情况都出现了,一剑穿透了一名兵士的胸膛后,刘秀不得不承认,眼下只有溃逃一个选择了。 但是在溃逃之前,刘秀还要再做一件事情,找到自己的家人。 有了目标,刘秀就骑着他的这匹瘦马,拿着兵器开始在乱局中左冲右突,把自己一膀子力气和高大身材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朱佑此时也已赶了上来,和刘秀并肩作战,没有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惧色。 就这样,刘秀拼劲力气才在乱军中找到了自己的妹妹刘伯姬,把妹妹提上马背,刘秀继续寻找其他的家人,又经历了好几次险境后,刘秀找到了自己的二姐刘元和三个外甥女。 此时三个外甥女已经被吓得哇哇大哭了,刘元正把三个女儿护在怀里逃窜,眼中尽是绝望。 刘秀见到这一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身下马,一把就要把二姐刘元扶上马背,另外一只胳膊一夹,就把三个外甥女中的两个夹在了腋下,等到二姐上马之后,准备再把另外一个外甥女抱起来。 刘元突然被人抓住,吓得正要惊叫,一看是自己的弟弟,顿时心中一安,再一看刘秀的这匹瘦马,刘元的心就沉了下来,知道今天绝难全部逃生了,甩开刘秀的手,从刘秀的腋下把两个女儿接了过来,说:你们快逃吧,你是救不了我们全部的,再耽误下去大家都得折在这里了。 刘秀哪里肯听,还想再把刘元拽上马背,又被刘元很坚决地拒绝了,说:刘秀!赶紧逃,我相信你姐夫的眼光,等你功成名就后,再为我招魂立庙!记住,你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不能让我和你三个外甥女白白消亡。 第42章 鬼物也会疯吗? 二十八年了,这是刘秀第一次听到二姐直呼自己的姓名,就在刘秀愣神的时候,说完最后一句话的刘元已经带着三个女儿继续逃窜了,而这个时候好几个新莽伏兵从大雾里冲了出来,朱佑顿时压力倍增,大叫让刘秀赶紧上马离开。 朱佑的大叫突然唤醒了刘秀,下一刻刘秀做出了一个看似发疯般的举动,猛地双膝跪地,大叫道:韩非、鹏鹏、支无奇,求你们救救我家人!! 尽管刘秀的这一声呼喊已经用力到撕心裂肺,但是瞬间就被周围的喊杀和惨叫声淹没了。 上一次鹏鹏和支无奇现出本体时,朱佑和邓禹已经被韩非施展手段给灌醉了,所以根本不知道二妖的身份,心想秀哥这怎么还失去理智了,那几位朋友还在长安城呢,距离这小长安聚有十万八千里,这个呼喊哪里能听得到。 朱佑冲过来一把将刘秀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大叫了一声快走,就把刘秀推向了瘦马,而就这短短耽误的时间,刘元已经带着三个女儿消失在浓雾中了,刘秀深知,眼下一别便是永别,顿时心情悲怆,多少年都没有流泪的眼睛在此刻彻底决堤了。 翻身上马,刘秀还有任务,不能让二姐白白消亡,更不能因此泄气把妹妹刘伯姬也折在这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一拉缰绳,嘱咐妹妹抱好自己,挥舞兵器就和小兄弟朱佑相互配合,开始朝着大雾之外冲杀。 就在刘秀离开不久,刘元的好运气也走到头了,被几个新莽兵士劫住,这些兵士早已得到了上官的命令,根本不会在意对方是不是老弱妇孺,只要遇到一律格杀勿论,伴随着痛哭和惨叫,几道寒光闪过,刘元和她的三个女儿成了新莽兵士的刀下亡魂。 几个呼吸后,一个鬼判就带着几个鬼差出现在了刘元消亡的位置,伸手一招,刘元和三个女儿的亡魂就从身体里飘飘忽忽的飞了出来,四人显然对自己现在的状态还不怎么适应,神色中尽是迷茫。 鬼判身后的鬼差,立刻拿出一条绳索,绳索上尽是一个个小小的锁扣,每一个锁扣上都绑着一个已经被缩小到不足一寸的亡魂小人,这些小人面部扭曲,嘴巴大张着,虽然听不到惨叫,却也能从表情中知道被这绳索扣住绝对不会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就在这几个鬼差挥动绳索,准备用同样方式也锁了刘元和她的三个女儿时,挥动的绳索却悬在空中落不下去了。 几个鬼差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本能地拽了拽莫名悬浮在空中的绳索,却纹丝不动,转头就向鬼判看了过去,却见原本就脸色铁青的鬼判,此时正看向一个方向,脸上的颜色已经快变成黑炭了。 顺着鬼判的眼睛一看,却发现不远处正站着三个人影,其中两个人影身上还散发着浓郁的妖气,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亡魂,这个亡魂正躲在二妖的背后,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看了一眼,下一刻就跳了出来,大叫道:“妹妹,你也……” 而此时刘元也已经适应了亡魂的状态,转头一看,立刻认出来了,这不就是自己的二哥刘仲嘛,再一看二哥脚下虚浮的样子,立刻知道,二哥和自己一样,也已经成了亡魂,顿时悲从心起,掩面流下了两道血泪。 “鹏鹏,去把她们母女接过来。”韩非面无表情地说。 鹏鹏已经窝了一肚子火了,一个闪身就冲了过来,这几个鬼差只是听说过韩非的名号,从来没有见过,还以为眼前人只是个普通修道者呢,正要开骂,就已经被鹏鹏抓住肩膀,手上一用力,直接把这鬼差给撕成两半了,这名鬼差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两片腔子就化成两道黑气消失不见了。 此时鹏鹏凶神恶煞的样子,比这些鬼判鬼差更加吓鬼,刘元本能地把几个孩子护在身后,都不敢睁眼看。 几个呼吸的时间,鬼判身边的鬼差被鹏鹏用相同的手段全部撕碎了,做完这一切的鹏鹏还没有解气,恶狠狠地盯着鬼判,眼中泛起了一抹暗红。 从前韩非去地府找茬的时候,这鬼判倒是见过韩非,当时韩非在南华老仙的一招之下就倒地了,这一幕被这名鬼判远远看见了,所以根本没把韩非当回事儿,什么长生不老,地府又不是没有拘过长生不老者的魂魄,就想聚集阴气也和韩非过上两招,所以才会脸色发黑。 再见到韩非只是让妖兽出手,自己却躲在后边,这就更让鬼判认定韩非是浪得虚名,现在又公然干涉地府拘魂,这就更加让这鬼判有了对韩非发难的理由了。 不过这个鬼判也不傻,见到鹏鹏浑身冒着辣眼睛的妖气低着头俯视自己,不敢硬刚,大声叫到:“韩非,你都不是南华老仙的一招之敌,只敢让妖兽冲在前面,你还是人吗?!” 鹏鹏本来都要动手了,突然听到鬼判的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韩非怎么就不是人了?哦,应该是说韩非你既然是个人,就应该亲自动手,不应该让妖兽冲在前面…… 理解了鬼判的话,反而让鹏鹏有了更大的疑惑,鬼物也会疯吗?为什么会有鬼物如此想不开,去主动招惹韩非? 就在此时,鹏鹏感觉有人在拉自己,转头一看,却是似笑非笑的支无奇,支无奇见韩非挨骂很是高兴,心中想着,反正自己和鹏鹏都不是人,韩非整天和不是人的妖兽在一起,说不是人好像也没啥大问题,但是心中这么想着,支无奇却不敢说出来,不过单是这么想想,就觉得挺快乐的。 韩非也没有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还挨骂了,救刘仲亡魂时消散掉的那个鬼判好像并没有这么多废话呀。 走到这鬼判面前,沉声问:“江充有没有来?” 鬼判还以为韩非怕江充呢,哈哈一笑说:“你怕南华老仙也就算了,居然连他徒弟也害怕,他没来,我也一样能对付你。”说完就举起手中的骨剑朝着韩非当头斩下。 第43章 突出浓雾 却见韩非不闪不避,反而摇头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说:“我就多余问你……” 下一刻,正劈到半空中的骨剑毫无征兆地从剑尖开始迅速化作齑粉,眨眼间就顺势蔓延,朝着剑柄而来,鬼判震惊之余,就想赶紧甩掉剑柄,但是下一刻他就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因为剑柄不仅甩不掉,而且化为齑粉的趋势居然顺着剑柄蔓延到了手上,鬼判在巨痛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如同崩溃的沙雕一样迅速溃散。 鬼判用最后的理智调用道术,打算将自己化为阴气,然后重新聚集,但是下一刻,让他更加恐惧的事情发生了,自己不仅无法调用道术,身体居然也动不了了。 直到此时,鬼判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这一切都是韩非的手段,韩非就是要让自己眼睁睁看着身体一点点变成粉末,让自己承受痛苦与煎熬,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消散在妖兽手上呢。 想到这一层的时候,鬼判的右半边身子已经全部化为粉尘崩塌了,站立不住倒在了地上,但是化为齑粉的过程依旧没有结束,鬼判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时间能够过得快一点…… 最后,鬼判已经无法惨叫了,因为嘴巴已经不见了,紧接着余光看到自己的鼻子也不见了,然后世界终于陷入了黑暗,再然后鬼判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 “啧啧,真够惨的……对了,大猴子,我看你刚刚在憋笑,你是不是也在心中骂韩非了?”鹏鹏嘴巴上说鬼判惨,脸上却露出了过瘾的神色,话说到一半就冲着支无奇去了。 支无奇也正在感叹韩非的手段呢,被鹏鹏这么一点,立刻回答:“我没有,你叽叽喳喳的乱叫个鸟呢……” “你说谁叽叽喳喳呢?!” …… 刘元的亡魂已经彻底蒙圈了,怎么做鬼比当人还疯狂刺激,先是看到鬼差被撕成碎片,紧接着就看到鬼判无比凄惨地化为齑粉,现在又听到两只妖兽毫无下限的吵架,言语的粗俗都快赶上村头的泼妇骂街了,刘元都准备帮女儿们捂住耳朵了。 就在刘元思考该给大女儿还是小女儿捂耳朵的时候,刘仲走过来说:差点就被鬼差勾魂了,还好有这三位仙人帮忙…… 你骂谁呢?! 你才是仙人,你们全家都是仙人! 原本还在吵架的两只妖兽一听到刘仲的话,立刻把矛头一致对外了,把刘仲下的一个哆嗦,赶紧想躲到韩非身后,韩非也冷冷地瞟了一眼刘仲,刘仲立刻不敢动了,而韩非心中的想法和二妖一样,骂我是仙人,刘仲呀刘仲,你可的确有点过分了…… 刘元是看明白了,这三个都是怪人,而且是那种把地府都不放在眼里的怪人,赶紧行礼请几人救救自己的兄弟和丈夫。 韩非听到这个请求,遥遥朝远处看了一眼,然后说:他们比你运气好,马上就要逃出去了…… 刘秀差不多是飙着泪在往外冲杀,手中的兵器此时都已经砍卷刃了,但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释怀心中的悲痛,周围的每一声呼喊,在刘秀听来,都是自己二姐和外甥女在消亡前的惨叫,一声一声就如同无数的利爪一样,把刘秀的心脏用力撕扯。 刘秀已经不敢在回头了,从来都心智沉稳的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不知道自己一旦回头,是不是会义无反顾地陪二姐去面对屠刀,会不会彻底辜负二姐的期望…… 眼见雾气越来越薄,应该距离小长安聚的外围越来越近了,视线也能看的更远,就在刘秀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去的时候,没来由地感受到了一束射向自己的杀气,刘秀转头一看,发现迷雾中一个人正抬起弩箭瞄准自己,而在自己转头之后,又放下了弓弩。 手持弓弩的正是制定这次围杀计划的岑彭,刘秀骑马比较显眼,岑彭发现之后就准备射杀了刘秀,但是就在扣动扳机的时候,却莫名地在迷雾中看见了刘秀的眼睛,这实在太奇怪了,岑彭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本能就是告诉他,不能朝此人放箭,然后就不由自主地把弓弩放下了,此时岑彭还不知道,今天他围杀了这个人的家人,而未来他将为此人南征北战,成就自己战术大师的赫赫威名。 直到看到刘秀安全离开,鹏鹏才松开扣着的道术,岑彭举起弓弩瞄准刘秀的时候,鹏鹏吓了一跳,这个尾火虎别真的一个手抖消亡了刘秀,那玩笑就开大了。 韩非见到这一幕,也微微眯了眯眼睛,虽然不至于像鹏鹏如此反应激烈,却也把道术探查完全放开了,只要心念一动,这支蓄势待发的箭羽就别想激发出来。 眼见刘秀已经脱险,韩非就打算把自己的道术探查收回来,突然,韩非的脸色骤变,然后手腕一翻,那柄丑到让人不适的神器长剑就出现在了手中,下一刻,韩非就化成一道灰影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手中的长剑四种极致属性的光华瞬间闪耀,煞是好看。 这些年支无奇和鹏鹏因为看彼此不顺眼已经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架,但是谁说吵架就不能吵出默契来?不用任何人提醒,二妖几乎同时施展了身法,紧随韩非而去,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显现出了妖兽的本体。 一人二妖杀气腾腾的站在了一处小土丘上,土丘的周围还躺着几个消亡不久的绿林军兵士,残留的血液还没有完全渗入土地,尸体上外翻的伤口看着很是吓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周围。 支无奇一站定,就耸起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后转头看向韩非,很肯定的说:“有仙人的气息。” 韩非没有说话,刚刚他本来是用道术探查留意刘秀的,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仙人气息,这可把韩非吓了一大跳,来不及说话就招出神器长剑飞身过来了。 第44章 再找外援 让韩非意外的是,等到达土丘之后,反而探查不到任何仙人的气息了,要不是大猿猴支无奇给出了同样的答案,韩非甚至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探查有误了。 “会不会是肖兰来了?”鹏鹏在一边问道。 假设仙君没有违背约定,现在阳世大陆的仙人除了肖兰,就应该只剩吴可笑了,如果是肖兰,肖兰没必要在自己面前躲躲藏藏,而如果是吴可笑,吴可笑见到自己却不对自己动手,这也有些说不过去,莫非是仙君又来阳世了?但是以仙君的实力和身份,要想不被自己发现,完全轻而易举,又怎么会露出如此大的破绽…… 心中思量了一圈,韩非没有回答鹏鹏,而是再次把目光看向了刘秀逃走的方向。 刘秀此时已经和后军的绿林军汇合了,因为担心新莽兵士追击,所有绿林军都得到了向棘阳县城撤离的命令,刘秀也只能一边找失散的家人,一边跟着大部队撤离。 直到晚上,刘秀才找到大哥刘演,一清点人数,才发现舂陵军损失极为惨重,不说其他人了,就连刘氏宗亲本身也死伤过半了,这其中有从前照顾过两兄弟的叔伯长辈,也有一起长大的同族兄弟,更有两兄弟看着长大的子侄后辈,此时这些人都眼神复杂的盯着两兄弟,刘演和刘秀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给这些亲人一个交代,而他们自己也失去了至亲的兄弟姐妹。 见到这一双双悲伤的眼睛,刘秀莫名地回想起了离开长安城时,韩非说的最后一句话,“未来除非是你本人命悬一线,我可能会出手相救,其他因为你的选择而消亡的人,都必须你自己承担后果,这是你为了把田种好必须付出的代价”,直到此时,刘秀终于体会到韩非口中的代价是多么的沉重。 庆幸的是,配合刘秀在新野起兵的邓晨和李通也逃了出来,当知道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女儿都折在小长安聚的时候,邓晨大哭到差点晕厥过去,这时候反而是李通在安慰邓晨了,只不过嘴巴里说的话和之前邓晨安慰李通的话也大差不差…… 如果把亲人的眼光视作内部压力,那外部压力就更大了,此次新莽军队的伏击,让这些绿林好汉见识到了朝廷正规军的真实战斗力,不论是从战术战法,还是武器装备上,绿林军都和正规军差着境界,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的差距,所以朱鲔此时身边也汇聚了不少绿林军的将领,大部分将领都觉得应该放弃舂陵军了。 朱鲔思量再三,最终没有同意放弃舂陵军,但也没有反对这项提议,下令休整军械准备后撤,只是下达这条命令的时候,并未通知舂陵军的任何人。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刘演耳朵里了,刘演在悲愤之余大骂朱鲔不讲义气,刘秀在一边默默听着,只等到刘演骂完,才说:“大哥,我们现在身处危局,新市和平林两部只要不趁机落井下石已经是幸运,我们只有找新的外援才可以破开困局。” 刘演听到刘秀的话,知道弟弟已经想到自己的前边去了,赶紧问下一步该怎么办?到哪里请外援? 刘秀回头看了看那些因为此次造反起事而失去亲人的同伴,刘秀咬了咬牙,说:“二姐把生的机会留给我,从今天开始,我要替她们好好活下去,不灭新莽,我刘秀就没有资格消亡!”说完刘秀把不知道砍杀过多少人的残剑狠狠插进了地里,然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绿林军还有一支江下部离这里不远,实力比新市和平林两部更强,我们去说服他们加入。” 刘演见刘秀上一刻还在怀念亲人,下一刻就能以惊人的速度快速恢复理智,很是高兴,一把抓住刘秀的肩膀说:“老二折了,现在就剩咱们两兄弟了,我们同生共死,不把王莽从帝位上拉下来,誓不罢休!”说完也把自己的佩剑重重地插到了刘秀残剑的旁边。 刘秀点了点头,此时他还不知道失去二哥和二姐只是韩非口中代价的开始,未来他还要经历比此时此刻更加千夫所指的时刻…… 主意已定,两兄弟就不再迟疑,趁着新市和平林两部并未撤离,赶紧朝着绿林军江下部的驻地赶去。 见到刘秀两兄弟能重整情绪再次踏上征程,鹏鹏就凑到韩非面前,支支吾吾啰嗦了一大堆,意思无非是刘秀刚刚死了二哥二姐,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又势单力薄的去搬救兵,要是遇到山贼土匪那可怎么办? 问题问的是韩非,但是却没指望韩非给出解决办法,而韩非太了解鹏鹏了,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只是吐出了两个字:“去吧。” 鹏鹏听到韩非的话,有几分瘦老头神态的嘿嘿一笑,转身就施展了身法,而支无奇看了一眼韩非,情愿和鹏鹏吵架也不愿和韩非独处,也随着鹏鹏而去了…… 韩非看着鹏鹏和支无奇身影消失的方向,笑了笑,把刘秀亲人亡魂安排妥当后也赶紧施展身法跟上了,倒不是怕二妖去给刘秀捣乱,而是前不久突然冒出来的仙人气息,始终让韩非有些不放心,这才隐匿住气息跟了上去。 就在刘演和刘秀去找外援的同时,小长安聚的大捷也通过层层上疏递到了皇帝王莽的案头,王莽看过之后大喜过望,原本还以为老天不帮自己了呢,这是突然又转性了?自己的新莽天下还有甄阜和岑彭这样的大才,何愁绿林和赤眉这些叛军不灭? 不过说是叛军,却有一点让王莽非常不理解,这些叛军除了在大呼小叫地反对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向朝廷发过檄文,这和从前翟义的造反非常不同。 当王莽把这个问题抛给朝中的大臣时,这些满腹学识的大臣也很不理解,的确这两支叛军为什么如此不守规矩,连个檄文都没有,这仗到底怎么打起来的?而且还打的这么热闹? 第45章 新莽大将军严尤 就在这些新莽朝的儒学大臣引经据典地各种猜测时,有一个人终于受不了了,站了出来躬身行礼禀奏:陛下,也从来没有人说打仗必须要有檄文呀,没有檄文的仗,该打也得打。如果对方能发檄文,就说明对方已经是成建制的军队,而仗都打成这样了,还看不到檄文,就只能证明对方只是一群不懂兵法的乌合之众。 王莽一看说话的人,正是新朝的大将军严尤,严尤在替王莽征讨四夷的时候居功至伟,特别是在东征高句丽的时候,严尤表现出了极为高超的军事素养,当时王莽很信任他,让严尤担任新朝的大司马之职,要知道王莽自己就是从大司马的位子上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深知大司马之位的重要性,能把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严尤,足见严尤当时的地位。 不过严尤也并非完人,严尤论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是在朝堂之上如何左右逢源,这就不是严尤擅长的了,秉性耿直的他得罪了不少新朝大臣,不久之后连皇帝王莽也得罪了,原因是王莽在全境征召了三十万流民去北方对抗匈奴,明面上是对抗匈奴,实际上就是想把这三十万人消亡在北方,至于是被匈奴斩杀也好,冻死饿死也罢,这都不是王莽在意的事情,但是深谙用兵之道,却不懂人心的大司马严尤,不停向皇帝提醒如此大规模的军事部署,粮草和补给肯定跟不上,他哪里想得到,王莽根本就没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粮食。 一次提醒王莽不理,两次三次提醒王莽依旧不理,到了最后严尤开始嘀咕王莽不懂军事了,这就让王莽受不了了,大怒之下就把严尤从大司马的位置上撸了下来,但是不久之后,新莽天下兵锋四起,没有严尤这样的大将出主意还真不行,无奈之下王莽又重新启用了在战场上从无败绩的严尤,不过这一次并没有让严尤重任大司马,而是担任了大将军之职。 听了严尤的话,让王莽是又高兴又不高兴,之所以高兴是因为直到现在才真正摸清楚赤眉军和绿林军的路数,原来只是流民聚集的太多罢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王莽即便是个书生皇帝,也知道这些势力很容易从内部瓦解,而不高兴的是,你严尤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老是若有若无地带出来几分鄙视自己不懂军事的味道? 轻叹了一口气,假装没有听出来严尤的意思,挥手让严尤退下了,然后下令调集十万军队到南阳郡,既然甄阜和岑彭有能力,那就替朕一举荡平绿林军。 刘演和刘秀哪里知道,刚刚在小长安聚逃出生天,王莽就如此迅速的再次出招了,而且这一招还并非轻描淡写,而是一记可以要命的重拳。 经过日夜兼程,刘演和刘秀终于赶到了绿林军下江部的驻地,直接报号自己也是绿林军,把守辕门的兵士一看刘演和刘秀的样子,就大概猜到了二人的身份,有些不屑地问:“你们也是绿林军?是新市部还是平林部?对了,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被新莽军杀到丢盔弃甲的孬货。”说完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长安聚惨败的消息,比刘演和刘秀更快抵达了下江部,此时一看两兄弟的样子,就大概猜到了二人是来搬救兵的,自然落井下石地要奚落一番,这还是在假设两兄弟是新市和平林两部的前提下,要是知道二人来自舂陵部,那讽刺的话可能比现在更难听了。 刘演一听到这些话,失去亲人的痛苦叠加羞愤,握紧拳头就准备给这兵士的嘴巴上来上一拳,不把这狗东西打到掉牙,都难解刘演的心头之恨。 就在这个时候,刘秀一把拉住了刘演,然后直直走上前,直到快靠近那兵士了才停下来,然后利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俯视这把门的兵士说:“我来给王常将军递送新莽军密报,你是要挡住我吗?” 就在刘秀靠近的时候,左右兵士就已经把兵器抽了出来,眼见刘秀丝毫不惧,也有些迟疑,紧接着就听到刘秀的话,不论是刘秀高大的身材还是不怒自威的气势,都把左右兵士压的死死的,不仅没有了想要对刘秀出手的勇气,更是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赶紧小跑着进入营帐,向下江部的统领王常汇报辕门的情况了。 王常作为一军之长,即便不能深谋远虑,也明白同气连枝的道理,所以再听到新市和平林两部受挫的时候,心中也有些焦虑,现在一听有两部的人来送情报,哪里敢耽误,赶紧下令把人带进来。 刘演此时还在心中痛骂绿林军各自为战,守门兵士狗眼看人低呢,王常邀请入账的消息就传了出来,刘演不由地又看了一眼刘秀,心想,个子长高点还真是有好处。 见到王常之后,不能王常发问,刘秀就主动自报家门,说自己是舂陵部的人,现在遭逢大败,需要王将军的帮助。 刘演这就更不理解刘秀的做法了,既然大败的消息已经被下江部知晓,那舂陵部拉跨的战斗力自然也已经传到了王常耳朵里,如此开门见山的表明身份,再加上下江部明显瞧不起败军的态度,岂不是把拒绝帮忙的理由直接递到了王常手上吗? 果然,王常听到刘秀的话,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淡淡地说:“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是你们贸然进入山高林密的小长安聚才导致此次大败,你们现在来找我,所为何事?”语气中既有几分轻视,更有几分责备。 听到王常的话,刘秀心中一安,就已经在心中有了七分把握,首先,王常没有一听自己的身份就把自己赶出去,其次,王常能一语道破此时失败的原因,而且暗含惋惜就足以说明王常的见识并非门口那些目光短浅的兵士可比,这对于刘秀来说已经有了继续努力的希望。 第46章 突变的王常 刘秀也没有耽搁,详细地和王常叙述了这一次大败的经过,从前期的兵力部署,到中间的行军路线选择,最后到遭遇伏击之后的撤离,刘秀说的很详细,既没有回避在战法上的失误,也没有自谦为保住实力而做的努力。 这一说,就说了小半个时辰,整个过程中,王常一句话都没有说,眼中的轻视在刘秀的叙述中渐渐消失,眉头也已经舒展,直到最后,刘秀在分析原因的时候,王常也不由自主地点头认可。 “坐下说吧。”这是自从见到王常之后,王常说出的第二句话,言语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不以为然。 然后就命人给两兄弟端上吃食酒水,直到看到这些吃食酒水,一路上被排挤在外的的饥饿感才重新回归,也不客气,两兄弟抓起食物就开始大吃大喝了起来,而闷头狂吃的二人此时并没有注意到,王常正眼神复杂的看着两兄弟。 直到刘演和刘秀都吃饱了,向王常再次道谢之后,王常才重新开口,说:“你们二人作为南阳的刘氏宗亲,敢举旗反莽,已经难能可贵,不过对于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汉高祖的血脉不止你们一支,如果我所料不错,随着义兵的势力越来越强,举这面旗帜的刘氏子弟会越来越多,你们不一定会是笑到最后的两兄弟。” 刘演和刘秀对望了一眼,不得不承认王常的预见是正确的,这句话一说,王常会不会出兵救援的态度又模糊了,两兄弟也没有接话,继续听王常后边的话。 见到两兄弟没有冲动地反驳自己,王常对二人又高看了一眼,真的想改变自己要说的话,但是作为一军之长,王常有自己的考量,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之所以愿意听你们把话说完,只是感动于你们的真诚。不避讳自己的错误,才会再未来不犯同样的错误,这一点很好,所以我请你们吃喝一番,现在你们酒足饭饱了,就回去吧。” 刘秀听到一半,就已经感觉不妙了,等到王常说完,刘秀的心凉了大半截,而刘演已经忍不住了,吼道:“即便不论我们刘氏宗亲的身份,难道你眼见已经与绿林军合并的舂陵一部彻底消亡吗?” 王常看着刘演,并没有回答,然后就把头转向了刘秀,而下一刻,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沉稳的王常,突然拔地而起,眼睛瞪的都要比嘴巴更大了。 刘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边准备的骂人话都收回去了,也转头看向弟弟刘秀,还以为刘秀要扑上去掐死王常呢,但是仔细一看,发现刘秀什么都没有干,只是和刚刚一样站在原地一动未动,那为什么王常会如此震惊地看着刘秀,再转头看王常的时候,却发现王常已经闭上了嘴巴,然后点头如捣蒜,就好像突然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 刘演的脑袋已经不够用了,只能问刘秀说:“王常这是怎么了?” 刘秀笑了笑,说:“可能……王将军现在才认可我们刘氏宗亲的身份吧。” “认可!肯定认可!”王常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过来,自己也不坐在上位了,而是和两兄弟同席而坐,开始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助舂陵部。 刘演已经彻底搞不明白了,这王常上一刻还想用一顿酒水打发自己两兄弟呢,怎么下一刻就突然失心疯了一样,开始有了主动结交的意思了,而王常发生变化的根源好像就在自己这个弟弟身上,但是刘演真是一点都没有发现刘秀有什么异常,奇怪奇怪,莫非是刘秀学会了什么摄人心魄的妖术不成?有了这个想法,刘演已经打定主意,之后得好好问问刘秀,这些妖术害人害己,可万万不能为了一时的功效误了身家性命。 之后的事情,刘演和刘秀几乎不用再出什么力气,王常当着两兄弟的面,把手下的将士全部召集了起来,然后当众宣布要全力支持南阳的刘氏宗亲,直到刘汉天下复兴。 王常为人赏罚分明,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平时的决定很少有人质疑,但是在见过刘演和刘秀之后,突然说要全力支持刘氏宗亲,这也太反常了,毕竟从前王常好像并没有对老刘家的汉家表现出什么好感。 终于有人发声了,说:将军,我们现在有兵有将,兵器和补给也不缺,为什么要受他人制约呢? 王常等的就是有人提出问题,要是没人质疑,王常就没有话头解释了,很诚恳地说:从前汉孝成帝和汉孝哀帝衰微,驾崩之后没有子嗣,当时天命易主的谶语满天飞,所以王莽可以借此机会篡汉称帝。的确,对于我们来说,这天下姓刘还是姓王都一样,但是王莽当了皇帝,先是用王田诏令欺骗我们,让我们失去了土地,我们想去做点小买卖,他却又搞什么五均官,联合地主豪强欺压我们,还把我们手上为数不多的五铢钱换成了更加劣质的新莽钱,一步一步把我们向绝路上逼。但凡给我们一口粥喝,我们至于干造反这种把脑袋系在腰上的活计吗?大家好好想一想,和王莽比起来,是不是刘家天下才是值得怀念的?今天刘演和刘秀两位刘氏宗亲来见我,我才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天命就在我们手上,我们怨恨的,我们就要覆灭它;我们怀念的,我们就要扶持它。要干大事,必须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才能最终建功立业,今天我在这两位刘氏宗亲身上看到了希望,他们有勇有谋,未来必成大器,此时接济他们,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我们绝不能丧失掉。 王常一番话说完,这些将士中有些人听懂了,被王常的大义感染的热血沸腾的,有些没有听懂的,却也本能地觉得,好像刘汉的确比新莽要好一点点,既然如此,那就听将军的话好了。 至此,下江部从上到下达成一致,准备全力支持刘演和刘秀,刘秀见到这一幕倒还好,而刘演已经热泪盈眶了,指天发誓,未来要是事成,定会和众位兄弟共享荣华。 第47章 神鸟虚影 就在众人因为找到目标而欢腾的时候,王常小心翼翼地用眼睛的余光看向了刘秀,见到刘秀背后已经没有异象了,才稍稍松了口气,从前一直把大汉有祥瑞神鸟守护这件事情当笑话,没想到今天居然亲眼得见了,要不是王常行伍出身本就胆气过人,单是见到这一幕,就会被吓的屁滚尿流了。 原来就在王常说完话,刘演因为愤愤不平而大吼的时候,王常抬眼瞟了一眼刘演,然后顺势又看了一眼刘秀,赫然发现刘秀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虚影,虚影因为太过庞大,王常本能地觉得自己必须得站起来才能看清楚,而等到王常站起来后,却又差点被吓趴下,因为刘秀背后站立的虚影是一只大到吓人的巨鸟,也正是在此时,王常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像失去了功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 紧接着,虚影迅速收缩,最后化成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模样,即便已经缩小了,但是这个少年的个子也很是高大,和刘秀也大差不差,只见少年把食指伸了出来,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直到此时王常都没有因为震惊晕倒,这已经算是了不得的豪杰了,而见少年的手势,赶紧连连点头。 正好此时刘演因为王常的反常向刘秀发问了,刘秀回答王常是认可了自己两兄弟刘氏宗亲的身份,王常立马想到了大汉流传已久的传说,大汉皇帝有祥瑞神鸟守护,眼下这不是神鸟还能是什么? 哪里还敢耽误,赶紧主动接话表示认可,肯定认可,然后就见少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朝着王常招了招手,王常虽然心中害怕,脚步却不受控制地从上位走了下来,在靠近刘秀之后,少年的虚影依然站在刘秀的身后,而此时王常哪里还敢高高在上地坐在主位,拉着两兄弟同席而坐,直奔主题地问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直到自己召集部下确定了全力帮助舂陵部之后,王常再看刘秀,才发现刘秀背后的少年虚影不见了,这时候王常才把心放下,王常对部下的话其实也有不少真心话,再确定刘秀背后有神鸟守护后,王常的确觉得这是上天给自己的一次机会。 当天夜里,虽然已经喝的有些五迷三道了,但是刘演还是吐着酒气拉住刘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刘秀一听大哥担心自己学邪术误入歧途,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解释说今天王常的突然改变,原因在于刘演的那一声大喝,至于王常之所以看向自己,只是因为不敢和刘演对视罢了。 刘演此时已经喝多了,对于刘秀的话并没有做太多的怀疑,对于刘演来说,只要弟弟没有学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就成,至于为什么王常突然转性的原因,这不重要,只要能转性就是好事儿,别的刘演也懒得去思考了,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酒气上涌,开始搂着旁边的大树哇哇大吐起来…… “大猴子,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对不对?” “你以为我眼瞎吗?” “那你就眼瞎一次呗,反正你本来也没有我眼力好。” “到底是谁教你这么求妖的?没事儿干少和那些人学,学的人里人气的,像个人妖……” “大猴子,你是不是在骂我!?” “你猜……” …… 既然上下已经统一,王常也没有再耽误,第二天就下达了全军开拔的命令,直奔南阳而去,而就在大军走到半路上,就得到了王莽派遣十万大军直扑南阳的消息,王常一听,没有丝毫犹豫,全军开始急行军,这一次要和新莽军来个真正意义上的硬碰硬了。 新莽兵士在岑彭的部署下,在小长安聚把绿林军压着打,此战之后岑彭的威望很高,甚至有兵士私下议论,未来能彻底剿灭绿林军的人只会是岑彭,这消息传到南阳守将甄阜的耳朵里,就很不舒服了。 能当上南阳的守将,甄阜也并非不懂军事,只是见识到了绿林军的军纪和军备,已经在心中不把绿林军当回事儿了,再看岑彭的时候,就觉得岑彭打的这场伏击战,不过是借用了地形和天气罢了,并没什么了不得的战术,只要机会合适,自己可以比岑彭打的更漂亮。 也不知道是甄阜运气好还是不好,就在这个时候,王莽调拨十万大军给甄阜的诏令就到了,这可让甄阜喜出望外,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一次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消灭绿林军,不仅要给皇帝王莽一个交代,更要把这场仗打出花活,要让将士们觉得自己比岑彭更会用兵。 下江部的加入终于稳住了差点就准备放弃舂陵部的新市和平林两部,但是也正因为下江部首领王常的突然前来,让朱鲔在心中产生了芥蒂,而此时大敌当前,包括刘秀在内的所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未来这一层芥蒂将会不断放大,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而新莽大军这边,也并不太平,甄阜有了王莽新调拨的大军,可谓志得意满,把舆图研究了一番,就在心中有了自己的计划,不过在说出自己计划之前,得先压岑彭一头,下令让岑彭留在后方负责大军的粮草和补给,岑彭本就因为之前甄阜扣押自己的家人而心生不满,现在又再次被甄阜打压,更是心中窝火,但是军命如山,只能领命退到了一边。 见岑彭已经无用武之地,甄阜一捋胡子,然后才在舆图上开始部署起来,眼下新莽大军和绿林军中间正好隔着两条河,一条名叫潢淳水,一条名叫沘水,要想交战,必须跨过这两条河,所以甄阜一合计,就计划把大营扎在两条河的中间,这本来也没啥大问题,因为如此部署,新莽大军和绿林军中间就只隔着一条河,此时要是绿林军来犯,就必须要跨过沘水,新莽大军就能来个击其半渡,覆灭整个绿林军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第48章 甄阜的战术 计划已定,甄阜就带着大军开始开拔转移,等到十万大军全部过了潢淳水,把岑彭撂在对岸之后,甄阜看到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十万大军,突然就自信心爆棚,脑袋里莫名就冒出来一个从前的英雄人物——兵仙韩信。 既然想到了,那就得模仿模仿兵仙的战术,甄阜非常自负地下令把潢淳水河上的桥全部拆了,自己也得来个背水一战,表明不把绿林军灭了,自己就不回来了,当然从内心讲,他觉得自己手握十万大军,得胜归来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不然也不敢轻易自己斩断后路。 而身在后方的岑彭见到这一幕,都傻眼了,从前兵仙韩信的背水一战,哪里只是把桥拆了这么简单,而是提前分兵迂回到了敌人的后方,夹击之下还要配合诈败,最后才能以弱胜强誉满天下,你甄阜现在明显处于优势,为什么要用如此本末倒置的战术?这哪里是背水一战,这简直就是生搬硬套嘛,虽然看不上甄阜的部署,但是作为新莽官员,岑彭还是给甄阜写信,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而甄阜为了在未来证明覆灭绿林军是自己一人之力,拿到岑彭的书信就当众扔进火里付之一炬了,此时他还不知道,大火里噼里啪啦作响的并不是竹简,而是他自己最后的生还机会。 新莽大军的动向早就被探子传到了绿林军这边,绿林军将领一看这架势,也知道这一次甄阜是奔着覆灭绿林军而来的,而此时刘秀想到了一个问题,甄阜敢模仿兵仙韩信背水结阵,必然提前把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器械全部运过潢淳水了,就赶紧问探子这些军备都是放在哪里的,得到答案之后,刘秀心中就有底了,然后刘秀主动请缨,要和大哥刘演当先锋去突袭甄阜的粮草。 除了下江部以外,从前的新市和平林依旧对上一次的小长安聚大败心存芥蒂,只是因为现在下江部汇合,才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你们舂陵部想去当先锋,那你们就去吧,而王常听到刘秀的请缨,再看现在舂陵部的实力单薄,就从自己的麾下分出一支兵力给刘演和刘秀,这一支兵力的战斗力当然就不是从前舂陵部可以比的了,两兄弟自然也很高兴。 刘秀和大哥一商量,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继续复制上次夺取新野城的战术吧,搞夜袭,离开之前,刘秀找到了王常,说如果自己可以夜袭成功,会点了新莽大军的粮草,只要见到对岸火光冲天,就可以考虑全军出击了,王常点头应允,本来还想在给刘秀配几个护卫的,临开口的时候想想还是算了,要真遇到危险,有祥瑞神鸟护卫,哪里还用得到自己这些凡人。 恰巧这一夜月黑风高,而且又是深冬,天气寒冷异常,甄阜的大军压根没想到绿林军会在这种时候搞夜袭,十万之众带来的安全感实在强到让包括甄阜在内的新莽兵士早早钻了被窝。 刘秀原本以为要搏杀一番才能夜袭成功呢,却没想到难度大大低于预期,更让刘演和刘秀欣喜的是,这里不仅囤积这十万大军的粮草,甄阜更是把替换的兵器也都放在一起了,绿林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下江部,在兵器上也和新莽大军差着等级,这一次终于可以把镰刀锄头都换下来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放火给信号吧,然后刘秀两兄弟带着舂陵和下江的兵士,继续在新莽大军中一边放火一边冲杀,黑灯瞎火的,新莽大军根本不知道绿林军到底来了多少人,一时间居然被绿林军砍杀无数,火也是越放越大,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整个战场上突然就刮起了一阵邪风,火借风势,而且这风还是朝着新莽大军方向刮的,渐渐的大火就开始连成一片了。 甄阜也已经被冲天的喊杀声惊醒,一边大骂绿林军,一边也披挂上阵,开始调集自己的部下,而此时见到大火信号的王常立刻下令越过沘水冲了过来,眼见新莽大军在甄阜的指挥下要把刘秀两兄弟带领的绿林军包围,王常的大军就赶到了,这下子好了,刚刚才看清楚刘秀两兄弟只是小股部队,紧接着不知道多少人的大部队就赶到了。 甄阜一看下江部的战斗力,心中料定这就是绿林军的主力了,立刻调集大军作战,但是很多兵士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穿戴还没有整齐呢,怎么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力,下江部趁机更大范围地开始冲杀放火。 而此时,已经见到新莽大营火光冲天的新市和平林也看到了机会,战斗力强不强另说,抢劫的能力是绝对不差的,这两部一加入,新莽大军就彻底乱了,因为不知道这样的绿林军还有几波,而且粮草已经被烧,现在绿林军用这新莽军的兵器在砍新莽兵,这也太可怕了,有些兵士就已经坚持不住开始回撤了。 甄阜见到这一幕,抽刀砍翻了几个要逃跑的新莽兵士,但是绿林军已经冲进了中营,已经没有多少人能注意到甄阜的立威之举了,甄阜一见这一幕,知道可能要坏菜,只能一边继续召集兵士抵抗一边后退。 在这摸黑的情况下,新莽兵士自相践踏而死的人都不计其数了,直到退到了潢淳水河边,甄阜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了模仿兵仙韩信的背水一战,把桥给拆了,现在想要对岸岑彭的后军前来接应都做不到了。 此时绿林军的追兵已经袭来,新莽大军相互推搡着就跳进了潢淳水里,正月的河水冰冷刺骨,淹死冻死在河里的兵士更是不计其数,最后甄阜自己也消亡在了乱军之中,直到消亡的最后时刻,他终于意识到,别说和兵仙比了,自己的战术和岑彭比都差着境界,而为了得到这个结论,甄阜拉上了不下两万的新莽兵士给自己陪葬了…… 第49章 严尤来袭 唯一让新莽兵士庆幸的是潢淳水并不算太宽,跑得快的将士用身体把河道给填平了,之后溃逃的兵士才得以踩着同伴的尸体渡过这道生死线,而对岸的岑彭早已经料到甄阜过于自负,极有可能不听自己的建议,所以提前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把这些已经心胆俱寒的兵士接应到了对岸,然后赶紧用后军组织起了抵抗。 直到这个时候,绿林军才终于无法再往前推进了,而骑马立于阵前的刘秀再次看到了上次用弓弩瞄准自己的那个人,也从俘虏的嘴巴里知道,此人便是以战术见长,同时也是围杀了自己数位至亲的将领,名叫岑彭。 绿林军这一次可真是乐出鼻涕泡了,因为劫了新莽大军的军械,整体的战斗力大大地上了个台阶,而且整个战场上还有众多没有被大火烧完的粮草,也都便宜了绿林军,现在都不用再抢了,直接搬就可以了,经此一役,绿林军算是正式在南阳地界站稳脚跟了,同样站稳脚跟的还有舂陵部,能达到今天的成绩,刘演和刘秀两兄弟代表的南阳刘氏宗亲居功至伟。 十万大军铩羽而归,不仅掌兵的大将被斩,更是丢失了大量的辎重物资,部队减员达两万之巨,这就是王莽看到的军报。 王莽被气的手都在发抖,狠狠地把军报扔在了地上,此时的他哪里还有任何一点儒家圣贤的样子,大怒着质问南阳的绿林军到底是谁在统领?!从战场上溃退回来的将官只能跪地禀报,南阳有绿林军以舂陵部为首,现在领头的人叫刘演,是南阳的刘氏宗亲。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暴怒的王莽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自己篡夺了刘家天下,所以对于老刘家的人特别在意,现在刘演还把自己的大军给打败了,这就更得重视了,只是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十万大军为什么会败给刘演领导的这一群乌合之众?对了,是谁说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来着? 一想到这里,王莽就把目光投向了毕生从无败绩的大将军严尤,虽然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是王莽也知道,论行军打仗,自己的确和严尤差着十万八千里。 王莽沉着脸把严尤点了出来,说:大将军上次不是说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吗?现在这些乌合之众已经开始准备北上宛城了,就由你来替朕分忧,去南阳把他们扑灭吧。 严尤虽然常常对王莽的军事才能有微词,但是真的开始领兵遣将,大将的优秀素质就很快体现出来了,因为有不败的神话打底,很快就把那些战败兵士的士气重新唤醒,然后一马当先地朝着宛城就去了,一路上严尤更是利用自己的威望,不断集合部队,不久之后就形成了新的新莽大军,以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直奔绿林军而来了。 绿林军在有了众多的粮草和军械之后,同样信心大增,兵锋直指宛城。 不过走到半路,就得到了这一次王莽派严尤出征的消息,有些了解严尤的将士就开始摇摆了,只因为这个严尤不仅自身战力超群,更是极善领兵的大将,从前东征高句丽,把高句丽打的差点都找不到北,现在王莽派此人前来,明显是已经很重视绿林军了,有人就建议先避其锋芒,之后再想办法慢慢消耗他。 刘演一听到这些泄气的话,怒火就蹭蹭蹭地往上冒,好不容易打了一场大胜仗,现在王莽派出来个厉害的角色就被吓的退缩了?如果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未来要把王莽从皇帝宝座上拉下来,还得等这个严尤病死老死才行?等到这个严尤消亡了,是不是还得等下一个严尤也消亡了再出兵? 刘演吹胡子瞪眼地质问绿林军将领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接话,不仅仅因为刘演刚刚打出了威风,更因为刘演背后已经站着下江部和舂陵部的众位将士。 见没有人敢再提避其锋芒的话,刘演就和自己的弟弟刘秀商量起了对策,不错,这三个问题是不好回答,但是下一步的仗也的确不好打,这个严尤的确熟知兵法从无败绩,让刘演独自思考破严尤的办法,刘演还真没有什么好主意,还是得拉起刘秀来商议。 刘秀自从得到了此次王莽派除了严尤领兵,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起初刘秀也觉得想要消灭严尤很困难,但是想着想着,刘秀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对付严尤不能如之前对付甄阜那样毕其功于一役,而是要慢慢消灭他。 刘演一听刘秀的话,要不是因为刘秀是自己弟弟,都想揍刘秀一顿了,合着自己刚刚的三个问题白问了呗,别人退缩也就算了,平时一马当先的刘秀你怎么也退缩了? 见大哥刘演脸色难看,刘秀笑了笑才说:“大哥,你先别着急发火,其实破敌的方法就在明面上,现在不仅是我们,王莽同样也觉得严尤从无败绩不可战胜,那我们就让他败一次,不指望彻底覆灭他,只要他败一次,不可战胜的神话就破灭了,绿林军至此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畏惧,未来覆灭王莽不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吗?” 刘演反应了一下,立刻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刘秀的肩膀,说:“没错,我们都想岔了,那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战胜恐惧!”说完之后又笑了笑,接着说,“那你来说说,怎么战胜恐惧?” 刘秀还以为刘演已经想到好点子了呢,原来只是想通了第一层,也不卖关子了,就说:“按严尤这一路上大张旗鼓的架势,是打算在宛城等我们了,所以我们得来个出其不意,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我们急行军在去宛城的必经之路上设伏,然后打他个出其不意,只要让他败一次就够了。” 刘秀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演自然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了,再次主动请缨当先锋去讨伐严尤。 第50章 全军砸锅 对手那可是新莽一朝从无败绩的战神严尤,要是放在从前的话,刘演即便是刘氏宗亲,说出这样的话也只会被认为是狂妄,但是现在不同了,刘演和刘秀这一路上创造了太多的不可能,或许这一次也能创造奇迹也说不一定,这时候就有将领站出来愿意和刘演一起同为先锋,这其中不仅有舂陵和下江部的人,甚至还有好几个新市和平林两部的将领站出来也愿意支持刘演,刘演自然颇受鼓舞,但这一幕看在朱鲔眼中,就算不上是什么好事了,心中对刘演的不满也再次上了个台阶…… 接下来,刘演就按照和刘秀制定的计划,带领绿林军朝着宛城急行军,终于在严尤抵达宛城之前赶到了,然后一点没耽误,赶紧让探子探查严尤的大军走到哪里了,得到的消息是第三天就会抵达。 刘演一听,心中立刻一安,怕就怕时间太紧来不及设伏,现在还有三天时间足够给严尤预备一份大礼了,选定了一处山高林密适合设伏的地点后,就把从前在小长安聚绿林军被招呼的东西,变本加厉地给严尤也准备了一份。 到了第三天一早,刘演独自一人站在高岗上,清晨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但是丝毫不影响刘演此时的霸气,预料到今天必然是一场大战,心中如甄阜一样,也浮现出了一位英雄人物,谁呢? 西楚霸王项羽,项羽从前破釜沉舟之后大破秦军,现在刘演也想来个霸王战法,刺激刺激将士们的斗志,既然现在没有船,那就让全军把锅都砸了吧。 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岗上,还站着一人二妖,正是韩非、鹏鹏和支无奇,鹏鹏一见刘演的做法,就说:“这个刘演真是不能有钱,这才阔气了没几天,就把吃饭的家伙给砸了,这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韩非心中倒也挺欣赏刘演的气魄,不过脸上并没有什么表现,淡淡地说:“锅没了,就去抢敌人的锅。” 鹏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刘演也是在搞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一套,嘀咕了一句:“费不费劲呀,别又和上次拆桥那人一样了……” 不多时,严尤的大军就出现在远处了,刘演下令所有的兵士隐蔽,只等严尤靠近了,一举打破严尤的不败神话。 严尤也不愧是新莽的大将军,越是靠近刘演的埋伏,越是隐隐觉得有些杀气,但是毕生从无败绩的他也没想到,在他眼里乌合之众的绿林军居然已经进化到会用脑子打伏击战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埋伏。 等到大军进入伏击圈,刘演一声令下,滚木沿着山势砸下,紧接着还有大批燃烧着的粮草也从山上被推了下来,没错,刘演没有船沉,就下令把粮草给烧了,就一个意思,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了。 严尤虽然自己有预判,奈何根本就没想到这个预判会成真,大军立刻被滚木和大火冲乱了队形,紧接着四面喊杀震天,无数绿林军势如破竹地冲了下来,开始了砍瓜切菜,这些兵士中很多人都从前在小长安聚被欺负过,眼下已经奔着雪恨而来了,一来二去的,居然砍杀上瘾,打出了以一当十的架势,这种气势一旦传染,战斗力更是成倍的增长,一时间严尤的大军直接被斩杀无数。 严尤无愧是新莽的第一武将,不仅绿林军的将士无法近身,还能极快地做出判断,他不知道绿林军是不是已经把主力也压了上来,而且现在绿林军的士气正盛,现在不退就会有更多的兵士折在这里,于是镇定地一边组织抵抗,一边有序地开始撤离,大军居然在退后的过程中重新恢复了阵型。 见到这一幕,让站在高地的刘演和刘秀也极为佩服,而严尤抬头也看到了这两兄弟,知道今天自己不败的神话就是终结在了这两个年轻人手上,特别是身材高大伟岸的刘秀,被严尤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等到严尤的部队撤离了,绿林军不仅又缴获了无数的粮草,还真如韩非所说的,把做饭的锅也给抢回来了,一清点战绩,这一次斩杀了敌军三千,虽然比不上上一次的两万战绩,但是这是严尤第一次战败,从此新莽再无神话。 等到严尤战败的消息传开,产生的效果比刘秀预料的还要好,众人不仅在关注严尤战败的结果,更多的疑问是严尤是被谁打败的?如此一来,南阳刘氏宗亲的刘演就彻底走上了威望的顶峰,如此有勇有谋的人扬言要“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这件事情好像听着也不是很遥远了。 而战报的上疏递到皇帝王莽的案头,王莽这一次感受到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力感,连从无败绩的严尤这一次都败了,那种被老天再次抛弃的感觉重新浮上了心头,不过自己已经长生不老,有的是时间和这些起义军耗,所以王莽重新振作精神,开始调动更大规模的大军,内心已经不再轻敌,准备以压倒性的优势彻底覆灭绿林军,覆灭绿林军之后,还有东方越来越强大的赤眉军,也是王莽必须覆灭的势力。 刘演因为这几场大战,不仅把自己的威望打得上了一个巅峰,也让王莽对他的恨意达到了近乎癫狂的程度,不仅公开悬赏,任何人只要是能够消亡刘演,就奖励食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而且赏赐上公的高官之位,这还不解气,王莽下令朝中大小官员,家家户户都要挂上刘演的画像,每天都要朝着画像射箭,王莽还要派人检查,以至于这些大臣之后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都不是去洗漱了,而是先朝着刘演的画像射上一箭才能安安心心开始新的一天。 以王莽近乎偏执的做事风格,了解他的大臣都知道这还没有完,果然不久之后,王莽突然说抓到了刘演,然后大张旗鼓地在长安城中游街之后斩杀,不管王莽知不知道自己斩杀的是个西贝货,都足以说明,眼下刘演给王莽的压力已经越来越大了。 第51章 昆阳被围 消息很快传回到了绿林军,刘演在得知自己已经在长安被斩杀的时候,被逗得哈哈大笑,感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名满天下,居然是拖了王莽的福,高兴之后,刘演就又以饱满的热情投身到新一轮的战斗中了,在打退严尤之后,刘演如今已经把宛城团团围住了,拿下宛城,就有了直逼关中的前站,而这一次防守宛城的,正是以战术擅长的岑彭。 刘秀在辅助大哥完成对严尤的阻击之后,就带着三千人守在了昆阳城,这里也是一个重要的据点,可以和宛城互为犄角。 不久之后,王莽的部队重新集结,这一次王莽把自己压箱底的兵力都拿出来了,兵力部署达到了可怕的四十二万,这还没有完,王莽自己不会用兵,就认为只要力量够强大,任何战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会化为无形,所以在四十二万大军的基础上,王莽又增加了猛兽军团,大象狮子虎豹不计其数,单是这些猛兽带来的视觉震撼,就让普通人心惊胆战,更别提战胜了,当然这其中还有王莽演戏的味道,意思是昭示天下,连禽兽都被自己的德行感化开始为我作战了,你们这些绿林军和赤眉军反抗我,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 王莽的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覆灭掉绿林军之后,就携胜利之姿直扑东方的赤眉军,一次性解决这两个心腹大患。 四十二万大军由王莽的堂弟王邑带领,从洛阳出发,而相比于宛城,刘秀驻守的昆阳离洛阳更近,所以王邑的大军携带着万钧之力就朝着昆阳不紧不慢地压了过来。 王莽倾全国之力发兵讨伐绿林军的消息早已经传开,昆阳城里的将士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但是刘秀并不为所动,每天骑着马出城亲自探查消息,确定王邑的兵锋的确直指昆阳的时候,刘秀这才微微放心,为什么呢?因为大哥刘演正带着绿林军的主力在围攻宛城,宛城是大城,一旦拿下,即便面对新莽的四十二万大军,也能守得住,如果王邑的大军直扑宛城,那刘演就会遭受前后夹击,那就真的是绿林军的生死局了。 不过刘演那边虽然压力小了些,但是压力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刘秀这边,昆阳城是个小城,如何才能守得住,这就成了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 当刘秀把探查的消息告诉昆阳的守军时,昆阳的这些将士都震惊了,在刘秀确定这个消息之前,有些守军还心存侥幸,觉得王邑一定会绕过昆阳直扑宛城,不会在意这所小小的昆阳城的,没想到王邑居然准备来个大鱼小虾米一起吃,顿时慌了神,紧接着众人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主张赶紧撤离的,另外一派是主张直接投降的,已经没有奋起战斗这个选项了。 刘秀只是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嘈杂,什么话都没有说,直到完全了解了所有人的心思,突然走上前,拔出兵器狠狠把一张案几给劈成了两半,然后目光冷峻地看着所有主张逃跑和投降的将士,虽然没有开口,却已经用自己的气势镇住了全场。 这也难怪,虽然绿林军中都知道刘秀和他大哥刘演一样有勇有谋,但是刘秀平时几乎不会主动发表意见,都是刘演在扬言要干大事儿,而且刘演那火热的脾气把刘秀温文尔雅的形象彻底遮盖,所以很多人都没有太重视刘秀,更没想到刘秀居然还有如此强大的气魄。 刘秀见自己已经镇住了所有人,这才缓缓说话:“舂陵部起兵七千人,一步一步发展到如今可以连胜新莽大军的势力,这是投降和逃跑造就的吗?” 舂陵部从起初被其他部将士看不起,到打退新莽的十万大军,紧接着又打破严尤的不灭神话,这都是刚刚发生不久的事情,这不是靠投降或者逃跑就能达成的功业,而是靠铁与血的奋力搏杀才取得的成绩,刘秀的这一句问话,众将士无法回答,但此刻面对的不是十万大军,而是整整四十二万,整个昆阳城也才三千兵马,加上城内没有战斗力的老百姓总共才一万人,如此悬殊的差距,即便承认刘秀说的对,也很难在心中燃起创造奇迹的勇气。 紧接着,刘秀又说了一句和破釜沉舟具有相同作用的话:“就在你们争论是降是逃的时候,王邑的前军已经接近昆阳城了,以我们兵马的速度,我敢断言,如果现在逃跑,我再见各位的时候,各位必然已经是冰凉发硬的尸体了。” 眼见众人还有迟疑,刘秀实在不想再和这群烂泥多说了,仰头大笑,撩开军帐就直接要出去,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鄙视了,看着刘秀的背影都不知道该不该出言挽留,这一幕在很久之后的后世还会发生,但是那时候大笑撩帘的人早已换了人,名叫曹阿瞒,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就在刘秀撩开帘子要出去的时候,一个神色慌张的斥候兵冲了过来,本来要撩帘子的,却被刘秀给提前撩了起来,收力不住,就一头撞在了刘秀的胸膛上,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是刘秀,赶紧禀报道:“王邑的前军突骑已经把昆阳城给围了。”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知道完了,晚了,这下子真如刘秀所说的逃不掉了,这时候终于有人说话了,正是下江部的王常,他内心知道刘秀绝非凡人,就赶紧叫住刘秀说:“少将军,那你说,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军中把刘演称将军,而对于更加年轻的刘秀,众人都习惯称他为少将军。 答案早就在刘秀的脑袋里酝酿了很久了,此时被王常问起了,就很自然回答:“昆阳虽然城小,但是毕竟有可以固守的根基,只要你们坚守一段时间,我现在就立刻带领死士冲出去搬援兵,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才是破敌的唯一方法。” 第52章 辛苦了这么久,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大家听完刘秀的话一琢磨,发现一群人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应允,不过也不能让刘秀带太多的人出城,最后挑选下来只给了刘秀十三个死士,刘秀自然知道这群人的小心思,也不挑明,算上自己一共十四个人,提起兵器就冲杀向了王邑的先军,好在此时王邑对昆阳的围城还没有太严实,居然真就被刘秀左冲右突之下给冲了出去,十三名死士在奋力战斗之下,居然无一折损,真是勇猛非常。 眼见着刘秀带着十三骑离开,昆阳城外的一处高地上,有人说话了。 “王邑不懂兵法,要是这场仗的主帅是大秦的王翦或者蒙恬将军,四十二万大军只会分兵一路出来围困昆阳,剩下的主力直扑宛城,和宛城守将岑彭来个里应外合,这绿林军不就彻底交代了吗?”声音是白列的声音,话是借着鹏鹏的嘴巴说出来的。 “白列,还好你这话不是当着王邑的面说的,否则我都得自己把自己嘴巴捂起来了。”再次说话的就是鹏鹏的声音了。 而此时韩非的目光却投向了乌泱泱一大片的新莽大军,意味深长地说:“或许,白列就算当着王邑的面说了,也没有用。”说完这句话,韩非就施展身法朝着刘秀的方向而去了,鹏鹏也不再多言,和一直没有说话的支无奇紧紧跟上了。 韩非不知道的是,不止白列这个大秦的铁鹰锐士看出来王邑大军行军有问题,王邑自己军中也有行军打仗的行家,这人是谁呢,正是前不久刚刚被拉下神坛的严尤,见到王邑准备在小小的昆阳城和绿林军死磕,严尤很不理解,就向王邑提出了和白列一样的建议,好在此时鹏鹏不在,否则鹏鹏就要想办法让严尤闭嘴了。 而王邑在听到严尤的回答之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严尤,然后才轻叹了一口气,说:“虽然我没有将军的本事,但是我了解皇帝陛下,他给了我四十二万大军,外加猛兽无数,就是要证明朝廷才是绝对强大的存在,的确,从兵法上讲,我把大军压在小小的昆阳城上,而不去解救位置更加重要的宛城,好像是错误的部署,不过为了之后可以带领这支大军走的更远,我们就必须按照皇帝陛下的战法打,不仅要把沿路的每一个据点都拿下来,还要拿的漂亮。” 严尤听了王邑的话,微微有些脸红,毕竟自己也刚刚在绿林军的手上吃了大亏,还一个不小心把无敌的名声给葬送了,如今王邑虽然论打仗可能不如自己,但是论深谋远虑,却高出了自己几个境界,再想到四十二万大军拿下昆阳城应该也不会耽误太长时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希望岑彭能够再宛城多坚守一段时间吧。 就在严尤还在为战事焦虑的时候,皇帝王莽在长安干了一件和圣人形象不怎么相符的事情,虽然王莽是在五十岁的时候服用的长生不老药,但是因为前半生为了维护自己的圣人形象,费心实在太多,以至于在服药的时候,王莽的须发有很多地方已经花白,服药之后,王莽也服用了一些其他的滋补汤药,希望连面貌也能来个返老还童,但是折腾了很久也没有成功,最近终于放弃了。 现在王莽组织了天下最强的兵团,在信心百倍的同时,也有些自暴自弃了,自己为了天下也算殚精竭虑,要是再无法覆灭这些反对势力,那就真是老天放弃自己了,既然如此,辛苦了这么久,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然后,王莽让御医找了一些染剂,把自己的胡子和头发全部染黑了,第二天以全新的形象站在了朝堂之上,了解王莽性格的大臣知道,王莽这么做肯定还有后招,就等着王莽发话,果然王莽开始话里话外地暗示后宫佳丽太少,嗅觉灵敏的大臣立刻禀奏,皇帝操持天下实在太辛苦了,得全国选秀充实后宫,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儿。 王莽半推半就了几下,就接受了,然后,就在前线将士为新莽天下拼杀的时候,一百二十位绝世美女送进了王莽的后宫,王莽终于在装了一辈子圣贤后,开始享受他自己的人生了。 王莽这边已经颠鸾倒凤上了,而同样姓王的昆阳守将王常却越来越看不懂新莽大军了,明明一个强攻就可以把昆阳拿下的,王邑却大张旗鼓地在昆阳城外架起了高耸的攻城梯,梯子高到王邑站在云梯上,整个昆阳城内的情况都能尽收眼底,如此一来,也别想有什么秘密战术了,反正都在敌人的俯视之下。 搭建云梯花费了不少时间,王常就觉得下一步新莽大军肯定就要用云梯发动总攻了,但是紧接着王邑的部署再次出乎王常的预料,新莽大军开始从昆阳城外向城内倾泻箭雨了,合着这高大的云梯搭了半天,最后变成观景台了? 城内的人也不傻,在经历了第一波箭雨有一部分减员之后,就躲了起来,但是王莽大军的这箭矢就好像不要钱一样,不管射不射得到,都每天按时来上一波,以至于双方最后一个打一个躲,都快形成默契了,而王邑则是站在云梯上欣赏城中逃窜的绿林军,心中暗暗后悔没带个画师一起来,应该让画师把眼前的一幕画下来,送给皇帝王莽,这可比干巴巴的奏报更能让王莽看着过瘾。 炫耀完自己的财大气粗之后,王邑终于下令要拔城了,但是连续攻城多次,小小的昆阳城居然真被王常给守住了,现在绿林军射向新莽大军的箭矢都是王邑送进城的,再加上王常指挥得当,登上昆阳城头的人全部都被斩杀后又扔了下去,一时间一个小小昆阳城,居然被王常打出了持久战的感觉。 王常这边是持久了,就把压力甩给了正坚守宛城的岑彭,现在的局面是新莽大军攻绿林军将领王常守的昆阳城,绿林军攻新莽将领岑彭守的宛城,双方就在此时各有攻守。 第53章 岑彭献城 此时固守宛城的岑彭都快疯了,早就得到了消息,从洛阳出发了四十二万大军,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势力了,有了这样的激励,岑彭在前期信心满满地认为在自己的部署下一定能够坚持到援军前来,到时候和援军里应外合,覆灭绿林军大军肯定不在话下。 但是这四十二万大军就像个梦一样,白天等不来,晚上也等不来,最后一打听,说是四十二万大军准备先拿下昆阳城,岑彭知道昆阳城中绿林军不多,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如此庞大的势力,即便把昆阳城直接推平,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岑彭的预料,四十二万大军居然被小小的昆阳城给挡住了去路,岑彭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仗到底怎么打的,大象到底是如何被蚂蚁给挡住了去路? 而攻打宛城的刘演也心急,他必须迅速拿下宛城当据点,才有机会抵抗新莽的四十二万大军,所以下令切断了宛城的水道,逼迫岑彭赶紧投降献城。 就在岑彭已经感觉守城的压力越来越大的时候,固守昆阳城的王常比岑彭的压力还要大,毕竟人太少了,而且刘秀的援兵到现在也没有抵达,绿林军已经死伤过半,是真的顶不住了,最后没办法,一致决定还是写降书吧,结果降书递给王邑之后,王邑草草看了一眼降书,转手就丢到火里给烧了,然后下令把送信的使者也给斩了,紧接着下令再次攻打昆阳城,昆阳城破之日,城中所有人一概不留。 这时候严尤又忍不住了,建议说:“自古围城必阙,我们现在拒绝他们的投降,他们必然死战,宛城已经告急,我们不能再在昆阳耽误时间了,或者可以放走一些战败的绿林军,让这些败军去震慑宛城的绿林军,这也是一种攻心战法。” 这一次王邑没有再给严尤解释了,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并不明智,但是没办法,自己得给皇帝王莽交差,而交这个差不仅仅只是战胜敌人这一条标准。 王常和众将士一见投降被拒绝了,那就只有死战一条路了,当侥幸退却之后,补充而上的便是勇猛,此时城内的老百姓也得知新莽大军进城自己活不了,也就和绿林军一起同仇敌忾,开始奋力守城,昆阳城在摇摇晃晃中又稳稳地站住了。 这边站住了,岑彭是真倒下了,宛城已经断水断粮,城中已经开始出现了人吃人的情况了,四十二万大军的接应遥遥无期,岑彭知道自己守不住,终于放弃了,向刘演递交了降书,要求只有一个,不要伤害宛城的百姓。 刘演本来也没有屠城的打算,自然答应了岑彭的条件,宛城终于被绿林军成功拿下。 当绿林军兵士把岑彭捆了送到刘演面前的时候,很多因为岑彭在小长安聚的设伏而痛失亲人的将士都建议直接斩杀岑彭,以解心头之恨,岑彭自己也知道这一次落到绿林军手上,可能绝难生还了,可是刘演却走了过来,亲自给岑彭松绑了,解释说:“不管是之前的小长安聚设伏,还是现在的固守宛城,岑彭都只是恪守职责罢了,这样的勇士是值得尊重的。” 小长安聚一战,刘演失去的都是至亲,而且现在又是主帅,刘演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没什么话说了,而刘演的举动彻底超出了岑彭的预料,也很感动,起身之后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问刘演说:“那个之前跟在你身后,高个子的人是谁?” 刘演稍稍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刘演指的是自己的弟弟,哈哈一笑,有些骄傲地说:“那是我的三弟,刘秀。” 而此时刘秀终于奔波了好几个地方之后,终于十四骑出去,带回来了周边的绿林军一共一万人。 王莽大军征召四十二万大军,誓要覆灭绿林军的消息早已经传开,刘秀能在新莽如此重压之下还能带回来一万人,这已经是个奇迹了,但是这还不够,因为当真正看到昆阳城外乌泱泱一眼看不到头的大军,其中还夹杂着各种猛兽的嚎叫,刘秀就知道,单单依靠眼前的一万人,完全不够,自己还需要更大的奇迹。 此时这一万人也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想象中的四十二万大军是一回事儿,四十二万大军近在咫尺那是另外一回事儿,刘秀一看这种情况,知道再不做点什么,可能好不容易汇集的这一万人也要散。 这个时候,刘秀当机立断的气魄就体现了出来,锃的一声抽出佩剑,然后信心满满地说:“大家不要被王莽大军的数量吓到,实话告诉你们,他们就是外强中干,看着人数是多,实际上战斗力非常差劲,大家应该也都听说了,我和大哥刘演已经不止一次打败数倍于我们的新莽大军了。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的机会就在眼前,我自愿请缨成为先锋,先给大家开一条路出来。” 刘秀说的也的确不是假话,两兄弟从南阳白手起家,先是把新莽的十万大军给打退了,紧接着又把新莽不败神话严尤给打败了,这么看来,新莽大军的战斗力好像的确很难和强大挂上钩。 这一万人中也有铁血将士,既然你刘秀都敢一马当先,我们也不能怂,不就是四十二万大军吗?拼了! 激发出了这样的血性,一万人中就走出来了一千人,准备和刘秀一起来个以小博大。 只要有人敢相信自己,刘秀就心中有底了,人活着不就是一口气吗,只要有这口气,刘秀就有信心和王莽的大军掰掰手腕。 披挂整齐,刘秀就带着一千人突然杀了出来,直奔新莽大军的前军。 其实刘秀也并非逞无脑英雄,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刘秀已经远远观察过新莽大军的部署,王邑对四十二万大军实在太过自信,把主力留在了中军和后军,而前军放眼过去也就一万多人,而且这一万多人因为被王常在昆阳城中奋力抵抗,也已经有些疲惫,所以虽然此战极难,却也并非全无机会。 第54章 千人铁针 王邑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绿林军从侧面杀出,稍稍愣神之后,就立刻开始调动军队抵抗,但是刘秀这一千人来的实在太快了,还没等新莽兵士填上,就已经被刘秀的一千人冲进了前军。 王常站在城头,看到站马上刘秀高大的身影,把这条汉子都激动哭了,而守城的将士看到刘秀这一千人如一根烧红的铁针一样义无反顾地插进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新莽大军中,从前对这位少将军的质疑再也不复存在,大不了就是个死,咱也不能死的太怂! 昆阳城的守军又一次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和刘秀合兵一处,狠狠地刺向了新莽大军的前军。 昆阳城已经打了这么久,没有任何一个新莽士兵觉得占领昆阳会失败,所以早就打疲惫了,前军的这一万人根本没有想到会遭遇如此可怕的抵抗,匆忙之下,居然直接被刘秀和王常给冲垮了,开始边打边退,这根针小是真小,但是被刺到的时候也是真疼。 就在这个时候,三个外围的新莽兵士已经发现了刘秀就是这根针的针尖,抬起弓弩就瞄准了正在奋力砍杀的刘秀,这时候刘秀的大个子就变成了劣势,这个靶子比其他靶子都大,想要失手都难。 刘秀正砍的起劲呢,哪里会想到已经有致命的箭矢指向了自己,下一刻,兵士扣动了扳机,三支箭矢犹如三条毒蛇一样从不同方向直奔刘秀而来,最先发现危险的是守在刘秀身边的小兄弟朱佑,一见有人朝自己的秀哥而来了,双腿一夹马肚子,就策马挡在了刘秀身边,正本能地想用兵器拨开箭矢时,才注意到箭矢不止一支,心下一沉,知道自己最多只能挡住一支箭矢…… 就在此时,一个庞大又近乎透明的巨鸟虚影突然出现在了刘秀身边,朱佑被吓了一跳,再看的时候,发现巨鸟用翅膀护住了刘秀,自己没挡住的那两支箭矢都射在了巨鸟翅膀上,但是如此力量强大的的箭矢,不仅没能穿透这几乎不存在的翅膀,更是在接触到翅膀的瞬间就直接化成了飞灰。 朱佑都看傻了,自己的秀哥这是有神仙保护呀,而不等朱佑说话,巨鸟的虚影就消失不见了,一瞬间,朱佑都以为自己刚刚是眼花了,而在看那三个暗算刘秀的新莽兵士,居然莫名其妙的齐齐落马了,而刚刚的异象也只有离得比较近的朱佑看到了,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刘秀领头冲向王莽大军的时候,那一马当先的气魄,别说本就和刘秀交好的鹏鹏,就连鹏鹏体内的白列都看的热血沸腾,这也太燃了,虽千万人吾往矣,这不就是铁鹰锐士的铁血精神吗? “韩非!” “韩非?” 第一声是白列叫的,第二声是鹏鹏叫的,刘秀这一次的尖刀突刺实在危险,这一妖一鬼彻底坐不住了。 韩非虽然没有经历过军旅生涯,但是韩非打架喜欢拼命,一看刘秀的举动,也知道刘秀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听到白列和鹏鹏的话,点了点头,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去吧。” 鹏鹏鸣叫了一声,立刻就化成一道黑影直奔刘秀而去了,而当鹏鹏消失之后,韩非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个方向,沉声问:“确定吗?” 支无奇耸起鼻子狠狠嗅了嗅,然后回答:“错不了,是仙人的气息。” 听到了支无奇的回答,韩非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而此时鹏鹏刚刚为刘秀挡住了两支要命的箭矢。 不久之后,朱佑又一次见证了刘秀被巨鸟虚影护卫的神迹,而这一次虚影还转过头朝着朱佑点了点头,这可是把朱佑吓了一大跳,终于确定秀哥的背后真的有神仙守护,他哪里知道,有时候被神仙盯上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绿林军将士相互感染,越战越勇,一千人的队伍居然有把王邑的前军压回去的趋势,这个时候,留下的九千多援军也看明白了,这刘秀的确是条好汉,再怂下去未来就没法再绿林军混了,全部策马加入了大战。 王邑的前军顿时就乱了阵脚,开始迅速向中军回撤,刘秀又创造了一个奇迹,不过对于习惯创造奇迹的刘秀来说,这已经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了,等他创造出下一个奇迹时,整个天下都将为之震动。 虽然首战告捷,但是刘秀心中并没有如其他兵士那般轻松,因为刚刚的小试牛刀根本无法伤及四十二万新莽大军的根本,必须还得想个办法才行,这时候刘秀突然灵机一动,一个计策浮上了心头,就找到王常开始秘密商议起来。 王邑也没想到刘秀的援军会如此迅捷勇猛,眼见昆阳城都要顶不住了,居然又补充了不少兵员,就准备召集大军的重要将领一起来商讨破敌之法,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兵士禀报说截获了宛城递给昆阳城的战报,王邑就让兵士呈上来,敲开泥封一看,王邑的眼前一黑,写着战报的竹简就哐当一声掉地上了。 宛城失守了,让王莽寝食难安的刘演,正带领绿林军主力北上支援昆阳城…… 王邑赶紧就把战报扔进火里烧了,同时下令禁止在军中妄言此事,违令者斩。 但是很奇怪,消息居然不胫而走,当天就在新莽的大军中流传起来,挡都挡不住,王邑和手下的将领一番商议后,决定明日一早就对昆阳城发动总攻,这一次也不托大搞什么前军出击了,大部队直接压上,彻底把昆阳城夷为平地,完事儿后大军一刻不停,直奔宛城,在路上提前预备遭遇战,顺带把前来救援的刘演消灭,现在这局面,只能提着刘演的人头回去,才能平复皇帝王莽的怒火了。 刘秀站在城头,看到王邑军中的部署发生变化,就知道自己和王常的计策成功了,那封宛城的战报是其实是刘秀编的…… 第55章 请少将军保重! 此时的刘秀根本就不知道岑彭已经顶不住刘演的压力献城投降了,和王常一商量就派死士故意出去放假消息,伪造战报的目的就是为了瓦解新莽大军的气势,谁都知道宛城比昆阳重要的多,现在为了芝麻而丢了西瓜,这份罪责必然会压的王邑自乱阵脚,只要主将乱了,刘秀就还有机会。 观察完黑压压的王莽大军,刘秀又把目光投向了几百里外的宛城,希望大哥能平安把宛城拿下…… 下了城头,刘秀直奔军帐,此时刘秀在昆阳城的威望已经不比自己的大哥刘演差多少了,大家见刘秀来了,都站好了等待刘秀的发话,而刘秀接下来说的话,别说普通的绿林军将领了,就连已经身经百战的王常都觉得刘秀的计划实在冒险,冒险到和找死也没什么本质区别了。 刘秀先告诉众人,现在王莽大军的变化,源于自己释放出来的假战报,得到这份战报之后,王邑肯定会从明天一早开始对昆阳发动总攻,所以今天晚上将是整个新莽大军防守最薄弱的时候,王邑做梦都不会想到,绿林军会胆子大到发动夜袭,所以今天晚上,自己将会亲自带领三千死士,直奔新莽大军的中军斩杀王邑,只要王邑消亡了,这四十二万大军自然不战自溃。 刘秀话说的不紧不慢,等到说完,除了已经知道自己秀哥有神仙护体的朱佑以外,其他人都满脸的震惊,这也太疯狂了,眼前这个刘秀是真的不怕死吗? 而刘秀则是信心满满,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王莽这四十二万大军能在小小的昆阳城上消耗这么长时间,内部肯定已经出现了不同的意见,而且现在又有了刘演即将携胜利之姿北上的消息,之所以现在还能凝聚,只是因为王邑既是王莽的堂弟,又是大军的主将,主将消亡,大军必乱,到时候以昆阳城中绿林军如今的气势,定然有所作为。 朱佑本就是个一条筋,听完刘秀的部署,二话没说就第一个站了出来,表示自己誓死跟随刘秀,有了朱佑带头,剩下见证了刘秀不断创造奇迹的将领也陆续站出来表示要加入刘秀这支看似有去无回的敢死队,在大家都不愿意认怂的情况下,刘秀很快就凑够了这支三千人的队伍。 而此时王常也表示愿意和刘秀一起执行这次冒险的斩首行动,但是却被刘秀拦住了,刘秀给王常了一个更加艰巨的任务,等到新莽大军中出现混乱的时候,让王常立刻带领兵士策应自己,在冲向王莽大军的时候,一定要一边砍杀放火,一边大喊刘演带着宛城的援军来了,如此一来,王莽大军必然更加混乱。 王常这才知道自己的任务也不轻,不过王常此时哪里会害怕,哈哈大笑后,向刘秀保证,自己肯定会把王莽大军吓的屁滚尿流,然后向刘秀躬身行了一礼,刘秀赶紧侧身让开,然后说:“将军这是为何?” 王常很郑重地回答:“请少将军保重!” 周围的将士听到王常的话,所有的将士,包括今晚要和刘秀一起并肩作战的死士,都朝着刘秀拱手行礼,齐声说:“请少将军保重!” 刘秀环顾四周,眼眶也湿润了,这一次刘秀不仅要为死去的至亲活下去,也要为这些信任自己的将士们活下去。 随着太阳渐渐落山,刘秀独自走到昆阳城中一处土丘上,支开了包括朱佑在内的所有人后,刘秀静静待了一会儿,眼见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夜幕开始罩向自己,刘秀终于说话了:“鹏鹏,我知道你在,今晚的夜袭实在危险,三千将士都是勇士,我自己不怕死,但是希望这些将士能多保全一个是一个,所以需要你帮帮我,告诉我新莽大军中哪个位置最薄弱最适合突袭,刘秀感激不尽。” 刘秀说完,并没有声音答话,而刘秀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从东南方突然吹过来一阵清风,刘秀张开手掌朝着清风抓了一把,再松开的时候,虽然手上什么都没有,却已经得到了心中的答案,顺势朝空中拱了拱手,转身就朝着军营走回去了。 “韩非,我这不算帮刘秀,我这算帮地府减轻点压力……”鹏鹏在听到了刘秀的求助,就飞到王邑的新莽大军上空查看了一番,不过鹏鹏对行兵布阵根本不懂,主要还是得靠白列这个铁鹰锐士,仔细比较了一番后,白列得出了结论,只有从东南方向冲进去,是最容易直达王邑中军大营的路径。 韩非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鹏鹏,说:“那你对地府还挺体贴的。” 鹏鹏听到韩非的话,表情一僵,而这一幕正好被支无奇看到了,支无奇就很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鹏鹏不敢在韩非面前放肆,却敢直接骂这个看不顺眼的大猿猴,瞪着眼睛说:“你是猴头化人形的时候哪根筋搭错了吗?哼什么哼?” 接下来的事情,韩非就太熟悉了,熟悉到韩非都可以自动忽略了…… 夜深了,王莽大军除了守夜的兵士以外,其他兵士都在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的大战,而刚刚擦黑时还能看到的月亮,随着夜色越来越浓,完全隐入到了密云当中,密云越压越低,让新莽大军豢养的猛兽们本能地感觉到了焦躁。 夜深之后,刘秀带着绿林军中最锋利的兵器,准备摸黑出昆阳城门,直到这个时候,才有兵士反应过来,要在四十二万的大军中准确找到王邑的军帐,这不得迷路了? 刘秀听到这个问题,微微笑了笑,然后成竹在胸地说了三个字:“跟紧我。” 众兵士见到刘秀信心满满的样子,立刻心中一安,这个总喜欢出其不意的少将军,肯定是已经在心中有了计划,那么此行虽然看似凶险万分,却也有可能建立不世之功,顿时也燃起了战斗的热情。 第56章 斩首行动 一出城门,刘秀对鹏鹏指示的方向没有丝毫怀疑,带着三千人就直奔王莽大军的东南方而去了,要说白天的首战,刘秀带人如一根烧红的铁针一样刺伤了王莽大军的表皮,而眼下刘秀带领的这三千死士,就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直插敌军的心脏。 越是深入,刘秀就越感激鹏鹏指点的方向,这个东南角正好处于王邑两支部队的交界处,刘秀带领三千人突袭进了很深之后,才被放哨的兵士发现。 接下来,这三千死士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没人会想到刘秀胆子大到敢带三千人夜袭四十二万大军的军营,很多年后,当刘秀已经成为了帝王,史官在书写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史官自己都写的热血沸腾,他翻遍了古史,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有刘秀这般壮举,而史官不知道的是,在刘秀之后的帝王中,论勇猛也在无人能出其右了。 三千死士一路开始放火砍杀,虽然被发现了,却依旧速度不减,刘秀作为箭头,一马当先,新莽兵士匆忙应战之下,居然无人能挡得住,而此时,这支敢死队的来路已经被截断了,而三千人的士气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居然越战越勇,跟着刘秀直奔王邑的军帐而去了。 此时已经没人知道具体冲杀了多远了,刘秀看准了一个体积巨大的军帐就冲了进去,那将领还在披挂准备上阵呢,就见寒光一闪,就被刘秀抹了脖子了,刘秀一刀砍下那将领的头颅提在手上,然后从腰后拔出了一柄佩剑,冲出帐外,一步就跨上了战马,高呼:“王邑已死,杀呀!” 此时周围已经被王莽兵士举起的火把照亮,看向刘秀的时候,看到刘秀一只手上提着血淋淋人头,血把脸都糊住了,看不太清面目,另一只手上高举着一柄精致的佩剑,剑刃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王”字。 别说绿林军的将士没人见过王邑长什么样了,新莽大军中也有很多人没见过王邑的样貌,在看这柄精致的佩剑绝非凡品,顿时相信了七八分,绿林军的将士见到这一幕,就和打了鸡血一样,开始更加毫无畏惧地放火拼杀起来,一边战斗一边高喊:“王邑已死,杀呀!” 因为鹏鹏给指明的这个方向的确薄弱,所以刘秀自己都不知道,经过前边这一段的冲杀,自己带领的这三千死士已经离王邑的军帐不远了,所以消息一传出来,新莽兵士也都震惊了,主帅的军帐位置先是出现了天降敌军,紧接着就有大片大片人在喊主将身首异处,从喊杀声的位置判断,主将还真就有已经被斩的可能性。 王邑此时都快气疯了,今天看到刘秀故意释放的假情报,本来就让王邑许久睡不着,盘算了大半夜该如何给王莽交代,好嘛,刚刚开始睡着,就被喊杀声惊醒,这还了得,敌军都打到中军了?而且喊杀声正在极速的靠近自己,这更让王邑震惊的无以复加,而此时兵士也进帐禀报一路绿林军正在快速接近。 王邑赶紧下令抵抗,同时开始穿戴,刚刚穿戴好,就得到了自己被斩杀的消息,王邑恨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立马冲出军帐证明自己还活蹦乱跳呢,而此时主将被斩的消息已经开始流传了。 就在王邑一边调集军队,一边让周围的兵士大喊主将安好的时候,一位新莽将领挡住正在冲杀的刘秀,来人身材没有刘秀高大,却武艺不凡,几番交手下来,居然挡住了刘秀,刘秀抽空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后,背后的火光虽然越来越大,但三千死士也已经开始被反应过来的新莽士兵缠住,出现了折损,刘秀哪里还敢耽误,回头就和来将继续战在了一起。 之后刘秀全是杀招,直奔对方的要害而去,眼见对方一招不慎,刘秀的刀锋就要劈向来将的脖子时,突然一个红色身影挡在了刘秀面前,刘秀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就被掀飞了出去,而刘秀还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就认出来这个红色身影的来历,这不就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韩非的时候,韩非身边站的那位红衣妇人吗? 不等刘秀落地,就被一道绵软的气劲给拖住了,刘秀知道这定然是鹏鹏的手笔,而还没有等刘秀落地,突然绵软的气劲消失了,噗通一声,刘秀就跌在了地上,再一抬头,一道暗红色的光华就朝着自己眉心袭来,而此时刘秀就算反应再快,也不可能躲避了,因为这是来自仙人的一击。 突然,刘秀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朝后一拉,然后就被提了起来,射向自己的暗红色光华,被另外一柄闪着四色光华的东西给险险荡开了,这东西长得实在有些丑陋,有长剑的长度,却难看的有些让人不适,而此时这件姑且算长剑的东西,正握在韩非的手中,韩非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黑衣人。 “真是可笑,这个人果然就是你平息乱世的根本,我如果消亡了他,你这个以维护各方平衡为己任的彭祖传人一定很难受吧,哈哈哈哈。”说话的正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仙人吴可笑,笑声响起的时候,那道暗红色的光华已经飞到了吴可笑的身边,被吴可笑收在了手里,这时候刘秀才看清楚,这暗红色的东西居然是一支长长的翎羽,要是刚刚一个不小心被这东西射穿脑袋,那就真的得去地府报到了。 就在刚刚短短的时间里,刘秀先是被肖兰给掀翻,紧接着又被鹏鹏用气劲接住,然后仙人吴可笑在破开鹏鹏的气劲的同时,就对刘秀发动了杀招,这一系列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刘秀只觉得韩非这边几个人的战局不比自己突袭四十二万大军简单多少。 不等刘秀后怕,已经化出本体的大猿猴支无奇已经把刘秀拉到了背后,然后说:“去对付你自己的敌人,离这里越远越好。”话是对刘秀说的,但是眼睛却直直盯着吴可笑,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第57章 意料之外的乱局 此时的鹏鹏已经化成了黑鸾本体的形态,对着绿林军放出的大火猛扇了几下,顿时火借风势,数道火线蹿出去近百丈,大火立刻连成了一大片,一时间火光冲天,热浪把空中的密云都搅动了,天地之间一片血红。 鹏鹏见刘秀已经安全,就赶紧降落到了韩非身边,对着另一个方向的肖兰叫到:“肖兰,你到底哪边的?” 肖兰则是没有搭理鹏鹏,而是看向了韩非,韩非则是若有深意地问了两个字:“是他?”说话间,就把目光投向了被肖兰救下的那名新莽将领,躲过刘秀致命一击后,他还没有来得及和眼前的红衣妇人说话,就又被其他绿林军兵士缠住了,但是以他的武艺,一般兵士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肖兰点了点头,然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站在了那名将领不近不远的位置,虽然没有靠近韩非,却和韩非一起把眼光转向了手中握着玄鸟翎羽的仙人吴可笑。 周围不管是新莽将领还是绿林军将领,此时都大叫着跑开了,体型如此庞大的猴子和黑鸾已经够吓人了,更吓人的是这猴子和黑鸾居然还会说人话,见到这一幕的震撼比新莽大军中的那些猛兽更加让人害怕,很快就在中间留出了一大片空地,生怕被这两只巨兽给吃了,赶紧能躲多远躲多远。 而此时刘秀反应极快,再次跨上马,大叫:“大汉祥瑞重新庇护我们了!” 大汉有祥瑞神鸟和神猴的传闻早已经天下皆知,如今亲眼得见已经让人想膜拜了,又的确看到刚刚神鸟再替绿林军煽风以助火势,立刻相信了刘秀的话,一时间新莽大军的兵士开始不战而退,绿林军兵士的气势则是陡然暴涨,不到三千人居然压着新莽的大军在打。 吴可笑摇了摇头,感觉到了肖兰释放的气势,说:“你刚刚也对拥有帝王气运的人动手了,真是可笑,你居然也和我一样无法渡过神劫了。” 肖兰听到吴可笑把自己和他并列在一起,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冷冷地说:“谁说我要渡神劫了?”说话的同时,肖兰的身影就不见了。 不用任何信号,韩非也化成一道灰影扑向了吴可笑,而与此同时,支无奇和鹏鹏也施展了自己的身法,两位仙人的气势,两只妖兽的妖气,再加上韩非《归藏经》的气息同时释放,身在战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这种压力让新莽大军的斗志进一步瓦解,而绿林军则是以为这是神兽祥瑞的助力,砍杀的更加起劲了。 新莽大军中豢养的猛兽军团,感受到大猿猴支无奇和黑鸾鹏鹏的冲天妖气,本能地害怕了起来,冲破了围栏开始四散奔逃,被大象踩死的,被虎豹咬死的新莽士兵越来越多,大军终于开始乱了。 而此时空中原本的密云,被地面的气息搅动,终于无法支撑,开始电闪雷鸣起来,一时间整个战场,惨叫声、喊杀声、嘶吼声,滚雷声……混成一团,如今的场面别说绿林军没有料想到,就连策划这场夜袭的刘秀自己都没有想到,而站在昆阳城头已经磨刀霍霍的王常,见到新莽大军已经大乱,终于出手了,大开城门,所有的兵士齐出,一边接着砍人放火,一边大喊刘演的援军杀到了。 此时的乱局,王邑已经开始有点控制不住了,但是毕竟拥有人数优势,大军尚未完全崩溃,有些勇猛的部将已经组织兵士开始抵抗了。 上一次吴可笑在面对韩非这一仙一人二妖的组合时,尚且能压着打,甚至要不是那枚肖兰给韩非的龙髓丹,差点就凭借手中的三支玄鸟翎羽让这个组合减员了,但是这一次再交手,吴可笑就发现情况和从前有些不同。 两只妖兽的气势明显发生了变化,从前水火不容的两股妖气,在一同扑向吴可笑的时候,居然在二妖之间形成了一道雾气化成的利刃,正是支无奇的水属性道术在碰到鹏鹏的火属性道术之后相互作用的结果,从前鹏鹏的实力不够,尚且不能抵挡住支无奇的压力,而经历过韩非在秦岭洞府的指点,鹏鹏的实力突飞猛进,虽然还是能感觉到支无奇作为神兽的威压,却已经可以支撑住了。 吴可笑惊奇是惊奇,却并没有把鹏鹏和支无奇放在眼里,相比而言,拥有仙人实力的肖兰和手握神器的韩非更值得吴可笑重视,所以心念一动,两根玄鸟翎羽就直奔韩非和肖兰而去了,至于鹏鹏和支无奇,吴可笑准备亲自动手对付。 眼下的吴可笑和从前也大不一样了,上一次在长安城外的大战,让吴可笑的灵台出现了裂痕,吴可笑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再找韩非寻仇,就是因为在闭关静养自己灵台的伤势,也正是因为这道裂痕,让吴可笑彻底放弃了渡劫成神的希望,这种灵台的伤势,会直接影响到对于道术的控制,即便未来瘦老头炼制出了渡神劫的丹药,也无法填补这一道无法弥合的硬伤。 这一次出关之后,吴可笑的心态彻底变了,想要成神的执念彻底转化为对韩非的浓浓恨意,只是消亡掉韩非已经无法再让吴可笑解气,他已经决定要让韩非痛苦,只要是韩非想要达到的目标,吴可笑就要破坏,你不是在守卫终结乱世的未来帝王吗?那我就要让他提前消亡,让整个天下乱的更加长久一些,反正从前已经把帝王打晕过了,现在成为第一个消亡帝王的仙人,也算是用另一种形式震动仙山了。 吴可笑已经隐去气息在刘秀身边观察了一段时间了,也知道以支无奇的嗅觉,仙人的气息已经被发现,之所以没有动手,只是因为没有探查到肖兰的踪迹,已经不止一次在韩非手上吃亏上当了,吴可笑怀疑这又是韩非的阴谋诡计,所以直到今天发现肖兰居然一出现就对未来的阳世帝王动手了,这才很欣喜的现身,否则吴可笑甚至想在暗处多蛰伏一段时间,只是想让韩非紧张自己这个不见踪迹的敌人。 第58章 陨石、暴雨 吴可笑预料的没错,肖兰见到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玄鸟翎羽朝自己袭来,已经吃过两次亏的她哪里敢硬接,手腕一翻,扶桑木短剑就出现在了手中,心念一动,短剑的剑芒暴涨,居然也不比韩非的长剑短几分了,挥剑就斩向了激射而来的玄鸟翎羽,玄鸟翎羽在接触到剑芒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就看到玄鸟翎羽被荡开了,见到这一幕,吴可笑才知道自己看走眼了,这位女仙人的实力相比于上一次有所提升。 而韩非的表现,却让吴可笑有些不可理解,这个奇怪的组合中,从前精进最为变态的存在,这些年却好像被捆住了手脚一般,没有丝毫的突破,只是险险地靠着神器长剑躲开了玄鸟翎羽,并没有施展出什么让吴可笑可以为之重视的道术招式。 而此时支无奇和鹏鹏的攻击也已经近在眼前,吴可笑轻笑了一声,抬起双手就朝着二妖各自虚拍了一掌,支无奇和鹏鹏顿时感觉撞上了一道石墙一般,眼前全是星星,引以为傲的速度也被迫降了下来。 而对于二妖中间产生的雾气利刃,吴可笑就准备用自己的仙人躯体硬扛了,不过就在身体接触到这雾气利刃的瞬间,吴可笑的脸色大变,这雾气不简单,居然瞬间穿透了自己的防御,而这还没有完,在进入身体后,这些雾气瞬间就蹿进了经脉中,紧接着居然直接在经脉中膨胀爆开了。 吴可笑压下了差点喷出来的鲜血,终于知道了上一次自己布置的阵法,是如何让这二妖从内部撑开的了,这两只妖兽结合在一起施展的道术法门,别说见过了,听都没有听说过,瞬间压制了体内奔腾的道术,吴可笑的怒火已经不比新莽大军的主将王邑差几分了,自己还没有出力呢,怎么就要倒下了? 而就在此时,韩非就已经冲了过来,举起神器长剑就朝着吴可笑当头斩下,吴可笑心中窝火,要不是上一次韩非趁自己不注意一剑斩断了第三支玄鸟翎羽,现在至于要亲自和两只妖兽动手吗? 脚下一错,吴可笑就侧身避过了韩非的攻击,然后顺势就一掌拍在了韩非的胸口,而韩非哪里指望自己这一招会得手,在吴可笑拍向自己的同时,长剑的方向陡变,剑背就朝着吴可笑拍了过去。 要是放在从前,韩非的中途变招虽然快,却也逃不过吴可笑的探查,但是刚刚受到两只妖兽化出的雾气影响,吴可笑的反应慢了一分,韩非这一击就结结实实拍在了吴可笑的胸口。 下一刻,韩非和吴可笑同时开始退后,当然也有很明显的区别,韩非直接被拍飞了出去,而吴可笑则是连连后退,一人一仙都喷出了一口血雾,只不过吴可笑的这口血雾是韩非一剑把之前吴可笑压制的鲜血给拍了出来,血雾在空中交汇到了一起,吴可笑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更多的是被韩非这种以一换一的拼命打法气的。 鹏鹏见到韩非受伤,顿时大怒,上一次因为实力不济,被众人保护的憋屈感在此时彻底爆发,一飞冲天,飞身扎进了本就压的很低的密云,一扇翅膀,用火属性道术在背后凝聚出了数个体型和自己差不多的火球,火球搅动密云,整个天空都像被点燃了一样,一声鸣叫,带着火球就冲向了吴可笑。 不论是新莽兵士还是绿林军,都在此时停下了手中的战斗,浑身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鹏鹏犹如一颗垂落的陨石,穿过密云飞速砸下,后背还跟着几个差不多大小的火球,如此震撼的一幕,在场的所有兵士穷其一生都未曾所见,现在哪里还有功夫再去管近在咫尺的对手,都把头高高扬起,眼中全是火球的炽热。 “好你个小麻雀!”支无奇见到鹏鹏如此出风头的一幕,本能地想比上一比,本就一条筋的他出手再无保留,重重地一锤胸膛,神兽的气息喷薄而出,一声嘶吼,仰天吐出了一股强大的水属性道术,天上的密云早就酝酿了很久,此时先被鹏鹏搅动,再又叠加了神兽的水属性道术,终于再也无法稳稳浮在空中,天空犹如被撕破了一般,大雨开始倾泻而下。 火球叠加大雨,如此场景犹如末日,新莽大军的气势在此时彻底瓦解,再也无人恋战,开始败退,绿林军见到上天都在帮自己,大汉的祥瑞都回来了,复兴汉室的信心一时间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从前的以一当十,此时都可以达到以一当百了,很快新莽大军从败退就变成了溃败,进而变成了溃逃。 前军压后军,跑不及时,或者跌倒的,就会被后边的自己人踩成肉泥,雨水混合着血水开始染红大地。 这其中也有没有被吓到的人,那就是从前的新莽神话严尤,四十二万大军带给严尤的信心,让严尤即便真的遇到了祥瑞神兽,都敢带人碰一碰,但是很可惜,如此勇气并不属于每一个人,严尤的部将也都乱了,严尤直接被人群挤压着开始向后溃逃了。 吴可笑也没有想到二妖居然能在此时调动天地之力对付自己,哪里还敢大意,双手结印,两只玄鸟翎羽在周围飞速游走起来,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倒扣的暗红色大碗,把自己罩的严严实实,就在吴可笑把防御大碗运转到极致的时候,鹏鹏居高临下,携万钧之力重重地砸在了暗红色大碗上,轰的一声巨响,大地都为之震颤了一下,大碗应声而碎,鹏鹏背后的火球也全部砸向了吴可笑…… 直到感受到皮肤的烧灼,吴可笑才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会瞬间瓦解,鹏鹏身上的暗红色太过眼熟,这不就是玄鸟翎羽的颜色吗? 烈焰之中,吴可笑先受到了道术反噬,再被火焰的光芒一晃,眼睛都有些发花,就在吴可笑准备跳出火海的时候,眼前一晃,一个巨大的鸟喙就直奔眉心而来,吴可笑上次吃过亏,这坚硬无比的鸟喙一啄之下会直接震荡灵台,哪里还敢硬接,赶紧头向后仰准备躲避。 第59章 昆阳战神 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了吴可笑的后脑上,不仅止住了吴可笑想要后退的身姿,更是直接把吴可笑的眉心送到了鹏鹏的巨大鸟喙之上。 下一刻,吴可笑再次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然后脑袋猛的一晕,好不容易修补好的灵台裂缝再次被震裂了,而且这一次裂缝更长,更宽…… 袭击吴可笑的是大猿猴支无奇,支无奇见鹏鹏把吴可笑的防御砸开了,立刻冲进了火海,此时周围全部是鹏鹏带出来的火属性气息,浓烈到把大猿猴的神兽气息都给掩盖,所以吴可笑后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后脑勺已经有一只硕大的拳头在等自己了。 吴可笑的脑袋已经晕到想要呕吐了,但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能倒下,否则就永远留在这里了,用最后的力气调用玄鸟翎羽射向了前方的鹏鹏和背后的支无奇,与此同时施展了遁离之法,就在支无奇和鹏鹏准备抵抗的时候,吴可笑突然召回了两支玄鸟翎羽,原来这只是吴可笑虚晃的一招。 眼见吴可笑的身影已经变淡马上就要消失,两支玄鸟翎羽即将回到吴可笑的身边,突然一柄丑到让人不适的长剑斩向了其中一支翎羽,不等金属碰撞的声音传过来,吴可笑就再次奔出了一口鲜血,带着另外一支玄鸟翎羽消失了,而与长剑接触的那一支翎羽一分为二掉在了地上,落地的声音响起时,韩非才化成一道灰影闪身而来,直到此时胸口的塌陷都尚未恢复,嘴角也残留着血迹。 紧跟韩非的,就是一身红衣的肖兰,刚刚韩非倒下,肖兰二话没说就守住了韩非,怕吴可笑赶尽杀绝,好在有鹏鹏和支无奇的突然爆发,这才给了韩非以喘息的机会,而此时吴可笑已经逃了,韩非也恢复的差不多,再加上有鹏鹏和支无奇照顾,肖兰就准备去找自己挂念的那个人了。 就在转身的时候,鹏鹏的嘴巴里发出了白列的声音,说:“你守护的是你丈夫的转世吧?不用担心,未来他也会回归到刘秀的麾下,他应了二十八星宿中牛金牛之气。” 肖兰的身体一震,转头看向鹏鹏,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当真?” 鹏鹏此时已经重新化出了人形,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韩非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凑巧,要是早知道如此,肖兰刚刚都不必对刘秀动手,未来或许也能渡过神劫,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肖兰却已经猜到了韩非要说的话,难得脸上浮现笑意,淡淡地说:“还是那句话,我本来就没打算再渡神劫,还有,他这一世的名字叫祭遵。” 在这场大战中,应了星宿之气的人有何止祭遵一个,只不过此时刘秀不知道,白列在没有见到对方面目之前也不知道。 此时韩非几人周围的喊杀声已经小了很多,因为新莽大军溃逃的实在太快,最先跑的兵士面前正横着一条大河,来的时候四十二万大军单是渡过这条大河就花了整整十天时间,好在王邑没有像之前甄阜那样搞什么背水结阵,所以现在横跨在大河上的木桥依旧健在,奈何现在溃逃的人实在太多,大批人涌上了木桥,木桥哪里受得了,没过多久就直接倒塌了,众多新莽兵士就直接掉进了河里淹死了。 紧接着从前甄阜溃逃时候的惨剧重新上演,后军把前军压着跳进了河里,踩死的、淹死的兵士不计其数,最后终于铺出了一条人肉桥,王邑带着残兵败将踏着这座人桥逃向了城池坚固的洛阳城,这其中也有从前的新莽战神严尤,深谙兵法的严尤已经知道万事休矣,此战之后,新莽朝廷再也无力组织起如此大规模抵抗,覆灭已成定局,严尤回想起自己提出的作战计划屡次被否定,直至眼下的溃败,终于也被大雨把心给浇凉了,一咬牙一跺脚拨转马头离开了溃逃的大军。 从此刻开始,连新莽的战神也背弃了新朝,王莽建立的理想国度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这场大战实在惨烈,以至于当刘秀带人一路追杀新莽败军的时候,脚下踩踏的都是新莽兵士的尸体,之前因为大火映照而红彤彤的密云,就好像随着大雨一同铺展向了大地一样,只不过此时地面的红,源自于无数新莽兵士的鲜血,血流成河,连大雨都无法冲淡浓烈的血腥气。 连续的砍杀,已经让所有人都忘记了时间,直到视野越来越清晰,刘秀才反应过来,大雨停了,天亮了,这场昆阳保卫战终于结束了。 乱世当头,战神的桂冠并没有出现真空,只是从一个人的头上转到了另一个人的头上,在刘秀用三千人把四十二万人杀到大败之后,战神的桂冠就已经名副其实地戴在了刘秀头上,这场大战不仅让刘秀的威名名扬天下,更是让整个新莽朝堂塌了天,战斗双方的力量实在过于悬殊,能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杀到敌军大败,各种传闻就不胫而走了,有说绿林军能召唤出陨石火球,有说绿林军能呼风唤雨,还有说绿林军因为被刘氏宗亲带领,已经得到了大汉祥瑞神兽的助力…… 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传到了王莽耳朵里,王莽已经不想再去分辨了,当年他为了上位成为皇帝,也不知道编造了多少祥瑞降临的故事,但是如此震撼的陨石火球、巨鸟巨猴,王莽自问穷尽全力也无法折腾出来,更重要的是,全力召集的四十二万大军,从洛阳出发还没走多远就被杀了回来,这要是没有神迹出现,王莽自己都不相信,想明白这一切之后,王莽无喜无悲,转身离开回到了后宫,那里还有一百二十名美人在等自己呢…… 刘秀这场仗打得实在太过漂亮,漂亮到让韩非都想象不到,虽然提前就觉察到吴可笑可能已经自暴自弃开始主动干涉阳世的帝王气运了,却也没有想到他会在如此关键的大战期间出手,更没有想到鹏鹏在精进之后,会和支无奇配合施展出如此震撼的攻击,不仅破了吴可笑的防御,更是让自己能有机会毁掉第二支玄鸟翎羽。 第60章 更始帝刘玄 此战之后,绿林军不再畏惧新莽大军,韩非一群人也不再顾忌仙人吴可笑了,所有的攻守都在这场大战之后调了个个儿。 直到昆阳之战的第三天,刘秀才正式接到了战报,自己的大哥刘演,也顺利地拿下了宛城,刘秀大喜过望,但是转而刘秀的脸色就变了,因为战报还没有完,后边还附上了其他内容,就在刘秀和大哥上演双城记的时候,绿林军居然选出了皇帝,自己得到了个太常偏将军的职位,而大哥刘演被任命成了大司徒。 刘秀仔细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舂陵部和下江部结合后崛起的实在太快,连续挫败了新莽大军的攻击,这样的战绩让新市平林两部越来越紧张,本来这两部也是绿林军的元老部众,但是眼看威望已经被刘演代表的新秀压下去了,关键是刘演两兄弟的确能打,新市和平林两部此时已经无法在武力上钳制刘演了,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办法,你刘演打出的旗号不是要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吗?那行,我们新市和平林两部先把皇帝立了,不仅立了,还得是你们汉室宗亲,先把拥立之功夺到手再说。 商量好后,不敢有任何耽误就赶紧行动了,以至于在刘演攻打宛城的关键时刻,不顾战局连番催促刘演先回绿林军的驻地,刘演还以为大本营被绕道包抄了呢,赶紧赶了回去,结果却是说要在绿林军中选出皇帝,刘演一听就来火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呀,大敌当前,王莽的四十二万大军都出发了,现在选什么皇帝? 再仔细一看,发现这些将领大部分都是新市和平林两部的人,心中就已经知道个大概了,而且现在这些人已经推选出了一个人选,名叫刘玄,也是刘氏宗亲,论辈份还算是刘演的族兄,这已经不是再让自己推选到底谁当皇帝了,而是已经把皇帝选好了,只是因为自己手握舂陵和下江两部的兵权,让自己表个态而已。 刘演从小就自比汉高祖刘邦,这一路走来更是千辛万苦,怎么可能把这样的不世之功让人,但是刘演也不能直接表达自己的私心,此时刘演就后悔没带上刘秀了,要是有自己这个三弟在,这个局肯定能解,眼下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刘演的脑袋都转到开始冒热气了。 见到刘演的样子,这些将士就知道这事儿稳了,料想刘演也说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理由,就在准备直接宣布让刘玄当皇帝的时候,刘演说话了。 “皇帝的确应该立,要想凝聚大汉的民心,就必须得有皇帝,不过大家看现在这个形势,北边有王莽的四十二万大军已经朝着宛城而来了,我三弟刘秀还在苦苦支撑,我们就应该赶紧把这宛城拿下,然后再携胜利之姿立帝,这不是更好吗?况且,东边还有赤眉军,势力也很强劲,我们绿林军立帝之后,赤眉军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势必也会立帝,这天下哪里能有两个皇帝,到时候王莽这个皇帝还没有拉下马,我们绿林军和赤眉军倒有可能先打起来了,岂不是给了王莽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刘演说完,突然都有点佩服自己了,这些日子受到三弟刘秀的影响,这脑袋怎么都比从前好使了。 果然,刘演说完,场面就有些尴尬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找出反驳的理由, 这下子就轮到对方脑袋冒烟了,就在刘演以为事情稳了,准备回去继续攻打宛城的时候,背后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把刘演吓了一跳,然后这人指着刘演就骂道:“赤眉军和我们是兄弟部队,你连兄弟部队都怀疑,怎们还能当统帅,我支持刘玄登基称帝。” 刘演一看,这人居然是归属下江军中的一名部将,气的都想哭了,学了一辈子高祖刘邦,怎么临到事儿头了,连被二五仔背叛都学上了,刘邦手下出了个给项羽报信的二五仔曹无伤,自己的队伍里怎么也出了个给对手递刀子的货色。 一句点破,刘演就没话说了,没办法了,这局可能只有三弟刘秀在才能破,自己是没这个本事了,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玄称帝了,年号更始,还给自己封了个大司徒,关键这个司徒也不是打仗的职位呀,削弱自己兵权的目的都显而易见了。 而且刘玄还先封宗室,再封功臣,连从前代表舂陵部联络绿林军的刘嘉都封为汉中王了,绿林军的首领王匡封为了泚阳王,最支持自己的朱鲔封为了大司马,作为未来夺取刘演兵权的棋子。 削弱归削弱,拿下宛城还得靠刘演,所以登基大典之后,刘演就带着愤愤不平的部下继续去攻打宛城了,直到宛城攻下,刘秀在昆阳之战中大显神威之后,才知道皇帝的宝座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刘秀一战扬名的消息传到了更始帝刘玄的耳朵里,刘玄也在心中庆幸,还好早早登基了,否则以这两兄弟创造的战绩,自己和这皇位就八根子都打不着了。 刘秀在了解完所有事情之后,沉思了一会儿,就不喜不悲地回到了自己的军帐,而此时刘秀的军帐中正站着三个人,正是韩非、支无奇和鹏鹏,韩非似笑非笑地身居中央,鹏鹏站在左侧,见到刘秀脸上尽是笑意,右侧的支无奇倒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一人二妖形成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凹”字型站位。 见到这一人二妖,刘秀终于不用在掩饰自己的情绪,先是爽朗地哈哈一笑,然后快步上前行礼,起身之后才说:“这次昆阳之战,多亏三位鼎力相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三位了。” 韩非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刘秀,说:“先别着急感激,得了个太常偏将军的职位,就不打算问我点什么吗?”韩非的意思很明白,从前告诉过刘秀拥有帝王之相,现在在皇帝宝座上的却是刘玄,就不打算问问为什么吗? 第61章 因为我这张脸? 刘秀则是笑了笑,说:“上次韩非先生已经给过答案了,同时间拥有帝王之相的人绝非我一个,我只需要把自己种的田种好就行,至于结果就像这一次的昆阳之战一样,本就不是我能完全预料的。” 在面对王莽的四十二万大军时,刘秀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带领三千人斩了主将王邑,让四十二万大军失去主将后大乱,然后昆阳的绿林军才能有机会,再不济也得打击四十二万大军的气势,为大哥刘演北上救援争取时间,不过最后的结果让刘秀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把四十二万大军给打退了,而能达到这样的战绩,多亏了有眼前这一人二妖的帮忙,所以说完话,又对韩非行了一礼。 而这一次韩非侧身让开了,对于刘秀用种田来回答自己的问题,韩非还是很满意的,只是韩非并不认为这一次昆阳之战的胜利和自己有关系,淡淡地说:“胆子大到敢用三千人夜袭四十二万大军的人是你,和我们没关系,你有敌人,我们也有敌人,只是在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地点碰巧遭遇到罢了。” 刘秀看到韩非背后正在朝自己疯狂挤眼睛的鹏鹏,笑了笑,就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反问道:“那个黑衣人?” 韩非点了点头,然后说:“有些事情你知道知道也好,毕竟现在对方把矛头指向了你。” “我?”刘秀回想了一下,也没有觉得自己得罪过这样的人物,不过转念就想通了,试探性地问道,“因为我这张脸?” 韩非知道这件事情一句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就轻哼了一声,说:“都身为太常偏将军了,都不知道请人坐下来说话吗?” 刘秀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一抹额头赶紧告罪,亲自给韩非三人准备好席垫请三人坐下,然后又去帐外准备好了吃食酒水,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自己才端端正正地坐下,静待韩非的解释。 韩非喝了一口碗中的酒水,就放下了,这酒水的味道和秦酒差太多,韩非并不怎么喜欢,鹏鹏和支无奇也喝了一口,同样觉得味道差点意思,不过他们倒没有韩非那么讲究,反而开始从这酒水中找独到的特点去了。 刘秀和其聪明,立刻就从韩非的表情中看出了对这酒水不满意,就想解释一句,这昆阳城实在不大,又刚刚经历过大战,实在找不出什么品质上等的酒水了,不过韩非并没有给刘秀解释的机会,刘秀能想到的,韩非怎么可能想不到,一挥手后,就开始说起了正事。 这一解释,就说了小半个时辰,从彭祖的故事一直讲到了觊觎阳世的几大势力,刘秀听的很认真,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原来对自己出手的红衣妇人和那个黑衣人,就是传说中来自仙山的仙人,而这个黑衣人已经盯上自己了,盯上自己的原因居然更多是因为和韩非有不可协调的仇恨。 直到一切听完之后,刘秀才喝了第一口酒水,一口就仰头直接干了,然后说:“那之后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常常向韩非先生讨教学问?和鹏鹏与支无奇一起开怀畅饮了?” 听到刘秀的问话,韩非的眼睛眯了眯,并没有说话,而旁边的鹏鹏终于忍不住了,说:“刘秀,你知道盯上你的人是谁吗?那是我们都打不过的仙人,要你小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你怎么还有心思考虑向韩非讨教什么学问?和我们一起喝大酒?你心怎么这么大?” 支无奇也放下了酒水,有些好奇刘秀的答案,自己已经在阳世有些年头了,为什么老是遇到像韩非和刘秀这样一打起架就不要命的人,这些人好像对消亡毫不在意一样,这一点让支无奇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刘秀则是笑了笑,说:“我敢夜袭四十二万大军,是因为我知道对方有弱点,所以才敢去试一试,但是你们口中的仙人,和我之间有天壤之别,既然已经知道无力反抗,我又何必再去害怕他,而且相比于韩非先生以一己之力平衡各方势力,我起码还有三千死士愿意跟随,这样看的话,我就更没有必要害怕了。” 韩非听完刘秀的话,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正常的微笑,再看刘秀的时候,居然从刘秀的身上同时看到了始皇帝嬴政的气魄和孝武皇帝刘彻的胸怀,点了点头后,把已经放下的酒水重新端了起来,一饮而尽了,鹏鹏和支无奇虽然听的似懂非懂,却也和韩非一样把酒水一饮而尽了。 从此之后,韩非这一人二妖就找了一处干净的军帐住了下来,也不再施展隐身之法了,刘秀每天忙完都会来找韩非求教关于天下大势的学问,而经历了几百年天下浮沉的韩非也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刘秀每次听完之后都会有一些自己的见解,也同样对韩非有所启发。 等到这二人那些艰深的问题讨论完,只要没有什么重要的军情,刘秀就会陪鹏鹏和支无奇喝上几碗,此时再喝就不再是普通的浊酒了,而是鹏鹏专门去宛城搜刮到了上好秦酒,数量不多,只能细品,不能海饮。 不久之后,朱佑也知道了韩非几人来到了军帐,那天夜袭王莽的大军时,他和刘秀走散了,并没有看到韩非三人,此刻再见三人还以为是三人是因为自己的秀哥一战成名,慕名来追随的呢,以至于有一次喝多了,朱佑悄咪咪地趴到和自己比较交好的支无奇耳边,说自己的秀哥背后有一只大鸟在守卫,大概率真是大汉的祥瑞,自己亲眼见过,一本正经的样子把鹏鹏在旁边都逗笑了。 刘秀在昆阳守了一段时间后,就接到了刘玄的命令,让刘演和刘秀一同见驾,刘秀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就先离开了昆阳城前往宛城与大哥刘演汇合,韩非这一人二妖也同样随行,现在有个吴可笑这个潜伏在暗处的对手,韩非也不敢大意,肖兰本来也表示要一起的,却被韩非婉拒了。 第62章 兄弟分别 在韩非看来,现在吴可笑只有一支玄鸟翎羽了,自己这一人二妖应该可以应付,让肖兰多去陪陪转世后的祭遵,等到这个应了二十八星宿中牛金牛之气的祭遵什么时候回归到刘秀麾下,大家再相聚,肖兰思量了一番后,也觉得韩非说的有道理,就离开韩非去洛阳找祭遵了。 刘秀和刘演兄弟见面之后,自然很是高兴,刘演也又一次调笑自己的三弟,说自己好不容易拿下宛城,办了件可以吹牛的大事儿,仅仅三天之后,就被你在昆阳的战绩给打破了,刘秀你是不是故意的? 刘秀自然知道大哥也是在为自己高兴,就把昆阳大战的情况向刘演详细说了一遍,关于韩非和仙人的事情,刘秀自然没有说,只说是夜袭的时候遇到了狂风暴雨助力,最后才侥幸获胜,刘演听完也为刘秀的胜利捏了一大把汗,紧接着就把刘秀狠狠骂了一顿,嘱咐刘秀之后不许再亲自执行如此危险的行动,否则就要把刘秀绑到父亲刘钦的坟前责罚,刘秀笑着答应了大哥。 刘演自然又把刘玄如何当上皇帝的事情对刘秀抱怨了一番,刘秀听完,先是安慰了大哥几句,然后就问起了现在舂陵部和下江部对于此事的看法。 刘演一听刘秀这么问,立刻来劲了,表示大部分舂陵部和下江部的人都在支持自己,即便刘玄搞了很多封赏的职位,这些将领也是一心表示要忠心舂陵部,说话时的骄傲神情溢于言表,而刘秀听到大哥这么说,眉头反而皱了起来,一方面是担心因为刘玄称帝的事情让绿林军彻底分裂,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有人会以此为借口对大哥刘演不利。 听到刘秀的话,刘演倒是不以为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和刘秀好好喝了一顿,这一次两兄弟都醉了,而此时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他们两兄弟此生最后一次尽兴喝醉同榻而眠了…… 刘玄在见过两兄弟之后,发现立下大功的两兄弟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大相径庭,刘演不卑不亢,明显是有些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的意思,而刘秀昆阳之战名扬天下,在自己面前却谦卑有礼,丝毫没有居功自傲的表现,这倒反而让刘玄心里吃不准了。 对两兄弟大加赞扬了一番之后,刘玄就在心中盘算起如何制衡这两个同族兄弟,不过和长期玩手腕的政坛老手不一样,刘玄想到的办法很是粗暴,完全没有想着如何拉拢两兄弟,而是打算先夺兵权,再搞坏名声,最后再来个肉身消亡一劳永逸。 拜见完刘玄之后,刘秀就要大哥刘演分开了,昆阳大战之后,周边有很多城池愿意望风归降,这件事情别人去办都要费些力气,只有这位新晋的战神出马才能兵不血刃。 两兄弟刚刚相聚不久就又要分开,刘秀心中莫名的涌上来一股别样的不舍,这种情绪同样在刘演心中升起了,不过作为大哥,刘演自然要拿出做大哥的样子,掩饰情绪地哈哈一笑,亲自把刘秀扶上马,然后又牵起缰绳陪弟弟走了一段,直到必须要分开了,才把缰绳交给了刘秀,微笑着对刘秀说:“从开始起事到现在,你每一次都能带给我惊喜,也许我们老刘家真正能干大事儿的人不是我,而应该是你。”说完顿了一下,脸色沉下来,很认真地说,“不过,你记住了,以后万万不能再冒险,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保住身家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你可听清楚了?” 刘秀听到大哥的嘱咐,眼眶也湿润了,二哥刘仲已经在小长安聚一战中消亡,此时只剩大哥刘演和自己了,血浓于水的感情在这种分别时刻特别沉重,刘秀也是第一次在大哥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真是应了那句“长兄为父”的话,就准备翻身下马要向大哥行礼,却被刘演一把拉住了,微笑着对刘秀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去吧。” 刘秀擦了一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刘秀隐隐觉得此次别离之后,下次再见就遥遥无期了,有些哽咽地提醒大哥:“大哥要小心刘玄,这个人已经视你我为最大的威胁了。” 刘演笑了笑,再次点头后,一巴掌拍在了刘秀的马屁股上,刘秀只能离开了,而没有走多远,刘演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刘秀,去干你的大事儿吧,要是受了委屈,就回老家种田,大哥再也不会笑话你没出息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刘演想到的尽是这个弟弟出生时候的各种天降异象。 听到背后的声音,刘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从前刘演一直嫌弃刘秀没出息,今天终于彻底认可了刘秀,不是因为刘秀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刘秀就是自己的弟弟,弟弟做什么,都会成为大哥的骄傲,哪怕是从前最看不起的种田…… 刘秀没敢回头,生怕一回头被大哥看到眼中的泪花,一抽马鞭,加速朝着昆阳而去了。 而刘演则是毫不掩饰的泪流满面了,看着刘秀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愿收回目光,直到有人递上来一块布,刘演看都没看,就接过来擦了擦眼泪,擦完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发现是族弟刘稷,顿时就来火了,把布一把就扔回给了刘稷,骂道:“你小子给我这破布干嘛?想让我丢人现眼吗?”不过刘演也不是真生气,这个刘稷不仅是自己舂陵部的同族兄弟,打起仗来更是极为勇猛,拿下宛城的时候刘稷可是出力不少,被众将士誉为“勇冠三军”,刘演对他可是爱惜的不得了。 刘稷知道刘演的脾气,也不介意,嘿嘿一笑,又把布递了过去,说:“我哪里会让你丢人现眼,这是以宛城为中心,周围城池的舆图,可不是什么破布。” 刘演立刻重新接了过来,仔细看了起来,一见有仗要打,兄弟分别的哀伤也消散了不少,很快就和刘稷仔细探讨起下一步的军事部署了。 第63章 刘演消亡 这边刘演和刘秀还在为刚刚建立不久的更始政权开疆拓土呢,身为更始政权的皇帝刘玄,却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刘演的身上,不过刘玄读书不比刘演多多少,身边更没有张良、范增这样的大谋士,所以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什么解除刘演兵权的好办法,最后一拍脑门,算了不想了,直接再来场鸿门宴吧。 把自己的想法和周围的亲信一说,这些狗头军师立刻就开始给刘玄出谋划策,琢磨起了具体的执行计划,准备设宴请刘演前来,席间刘玄提出要借刘演的佩剑观看,卸掉大将兵器,然后刀斧手齐出,这已经是固定戏码了,刘演必然不肯,只要刘演不肯上交兵器,就能以刘演蓄意谋反为借口直接把他拿下了。 事情已定,就派人去请刘演,刘演根本没想到刘玄这才刚刚登基不久,就已经准备对掌兵大将动手,所以也就去了,身边只带上了刘稷和另外几个信得过的舂陵部将。 见到刘玄之后,刘玄并没有什么正经的事情说,无非是些可有可无的寒暄,等到酒过三巡,刘玄就依照原定的计划向刘演讨要兵器观看,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刘玄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只见刘演二话没说,就把佩剑给解了下来,然后双手捧着送到了刘玄的面前,刘玄连刘演直接拔剑劈自己的情况都想过了,唯独没想过眼下这种情况,这好像和之前的计划完全不一样呀,刘演都把兵器卸下来了,这还怎么说他谋反? 无奈之下,刘玄只能伸手把长剑接了过来,拔出来假模假样地看了看,然后似懂非懂地把长剑夸赞了一番,又把长剑还给了刘演。 这场刘玄版本的鸿门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而刘演在混了一身酒气之后,就安安全全地离开了,刘玄看着刘演的背影,心中的恨意更浓,今天刘演的气魄,映衬的刘玄这个皇帝实在渺小,这样的人物多活一天,刘玄都睡不着觉。 回去的路上,刘稷愤愤不平地埋怨了一路,直言这一路起事挫败王莽的都是刘演两兄弟,和他刘玄有什么关系,他倒是毫无愧色的坐在皇帝宝座上了,今天的局就是个妥妥的鸿门宴,要不是刘演气量大,今天肯定难以全身而退。 这些话听在刘演的耳朵里,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在意,他依旧不相信刘玄会愚蠢到在天下未定的时候,就胆敢对自己下手。 刘演不知道的是,为了对付自己,刘玄连刘演周围的好几个亲信都策反成功了,刘稷埋怨的这些言语不久之后就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刘玄的耳朵里,刘玄眼睛一转,就想到了办法,下令封赏刘稷为抗威将军,看似封赏,却是在考验刘稷对自己这个皇帝的态度。 果然,当任命的诏书递到刘稷的手里,刘稷草草扫了一眼就直接扔在地上了,表示自己就是个舂陵部的小兵士,当不起如此重任,然后就把刘玄传令的人给轰出去了。 消息传到刘玄这里,刘玄丝毫不生气,正愁没有理由削弱刘演呢,现在你的手下抗旨不遵,这事情说到哪里都是自己这个皇帝占理了,没有任何耽搁,刘玄就带着几千兵士直扑刘演的驻地,然后没有通知刘演,就直接把刘稷给绑了,然后推出辕门斩了脑袋,直到刘稷人头落地的前一刻,还在大骂刘玄,诅咒刘玄三年内必死。 刘玄此时哪里会在意刘稷的诅咒,只认为是刘稷的无能狂怒罢了,他哪里知道,三年之后他还真如今天的刘稷一样人头落地了,只是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刘稷冲天怨气所化的诅咒起了作用,还是刘玄并非天命所归,这就是后话了。 直到刘稷人头落地了,得到消息的刘演才中断巡视敌情的任务匆匆赶了回来,再见刘玄的时候,刘演没有任何礼数,只是非常鄙夷地瞟了一眼刘玄,就转身去给好兄弟收尸去了,而刘玄也不着急,他知道今天的事情绝对难以善终了,既然如此,就看看你刘演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个皇帝当皇帝吧。 等到刘演让刘氏宗亲收敛好刘稷的尸身,身边的将士无不动容,都是从前和刘稷并肩作战的好兄弟,此时全部同仇敌忾要找刘玄要个说法,在面对新莽大军几十万人的时候都没有消亡,却憋屈地死在了自己人手上,这谁还能受得了?而刘演则是先稳住了大家的情绪,然后准备只身去找刘玄讨要个公道,这些将士一听刘演的打算,立刻劝谏,刘玄这已经是明显在削弱舂陵部了,现在去找他评理无异于羊入虎口。 而刘演则是挥了挥手,说刘玄不敢,然后就进帐去找刘玄了。 刘玄本来的打算是借着斩杀刘稷的威严激怒刘演,等到刘演做出不敬的行为时,就可以有理有据地削掉刘演的兵权,而此时一向忌惮刘演的朱鲔则是给刘玄建议,直接趁这个机会连刘演也一并斩杀了。 刘玄心中一惊,觉得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毕竟刘演刚刚立功不久,转头看向朱鲔的时候,却发现朱鲔的眼中透露着不可言明的杀意,这一刻,刘玄才意识到自己的真实位置,自己只是新市和平林两部扶植上位的代表,与其说是自己忌惮刘演,不如说是以朱鲔为首的新市和平林两部忌惮刘演,有这么一刻,刘玄甚至觉得是否有可能联合如日中天的刘演来制衡朱鲔,但是再看到朱鲔不容置疑的眼神,刘玄最终还是放弃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出现意外,刘演进入大帐和刘玄评理,几句话之后就言辞激烈起来,紧接着就被周围冲出的刀斧手控制,然后刘玄下令,把刘演也推出辕门斩首了,而就在刘演马上要人头落地的时候,刘演没有任何恐惧,而是尽力转头把目光投向了北方,那里还有他唯一的牵挂的弟弟…… 第64章 箕水豹 刘演被斩杀后,整个崇陵部差点就乱了,朱鲔立刻调集新市和平林两部兵士压制,才险险没有出大乱子,不过没过几天,这些舂陵部的将士就趁着夜色全部逃走了,刘演如今消亡了,就去找刘秀,整个舂陵部没有人不心疼刘演的惨死,都卯足了一股子劲,让刘秀带领自己杀回来,誓要给刘演报仇雪恨。 就在刘演被斩杀的时候,刘秀也遇到了一颗难拔的钉子,原本携昆阳之战的余威,刘秀所到之处,所有的新莽将领都是望风而降,但是最近几天却在一个名叫父城的地方被挡住了去路,刘秀也没有想到,自己几番攻取之下,不仅没能把父城拿下,还被父城的有效抵抗给挡了回来。 刘秀登高一望,发现和其他的城池不一样,父城的防守极为严密,绿林军被挡回来也并非无因,立刻意识到这个父城守将是个人才,就叫人去打听了一番,得知现在守卫父城的人名叫冯异,是一名有些名气的将才,得知这个消息,刘秀就准备来个智取父城。 之后的几天,刘秀就没有再攻打父城,而是一直留意着冯异的巡防时间,找到规律之后,在冯异外出的时候设伏把冯异给擒了回来。 冯异早已听说了刘秀的战绩,料想这次绝难活命了,却没想到见到刘秀之后,不仅亲自给自己松绑,而且面对自己的时候连兵器都不带,展现的气度和勇气也是冯异所未见,也对刘秀敬重了几分。 然后刘秀就对冯异分析了如今的天下大势,结论自然是王莽不得人心,大汉必将复兴,最后更是直接表示,若是冯异不信,现在就放冯异回去,自己三天之内必然拿下父城。 要说之前刘秀表现的气度还能让冯异勉强一战,而现在展示的自信,却彻底让冯异深觉刘秀绝对是个值得跟随的明主,主动提出愿意归降,不过解释说自己的老母亲如今还在城中,请刘秀放自己回去,自己必然大开城门请刘秀进城。 刘秀没有丝毫的怀疑,不仅放走了冯异,还把一起捕获的冯异手下也一并释放了,这些兵士也都觉得刘秀真是个人物,都准备回去劝其他兄弟一起归降了。 “刘秀运气不错,这个冯异是应了箕水豹之气的人。”说话说的隐去身形的鹏鹏,声音却是白列的。 韩非听完,也多看了一眼冯异消失的方向,而紧接着就把头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那边正快马奔袭而来一大群将士。 当刘秀见到满面愤色的崇陵部将士从帐外冲进来,不等这些人开口,心中就重重地一沉,猜测大概是自己大哥出事儿了,而刘秀还在往好的方面想,是不是刘玄把刘演兵权给解除了,所以才引起这些崇陵部将士的不满,而在听清楚将士们嘈杂的话,刘秀顿时感觉心脏遭遇了一记重锤,刚刚收服冯异的高兴和如今听到噩耗的悲痛相互冲击,脑袋一晕,直挺挺就向后倒去了…… 朱佑此时离刘秀最近,一见情况不对,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刘秀身边,把刘秀给扶住了,然后赶紧给刘秀顺气,好半天刘秀才醒转过来,脸色煞白地问了一句:“我大哥到底怎么消亡的?” 崇陵部的将士直接跪了下来,痛哭着把刘玄如何冤杀刘稷和刘演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过程中都没敢有丝毫的添油加醋,生怕刘秀一个支撑不住再次晕倒了。 等到全部的事情说完,再抬头看刘秀,却发现刘秀此时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喜怒,而此时已经有将士请求刘秀带领大军去找刘玄报仇了,整个军帐都弥漫着浓烈的恨意和杀意。 半晌之后,刘秀才终于说话:“你们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将军,我们现在就去整顿军马,随时听你号令!”其中一名将士一拱手,就准备转身出去准备,却在撩开军帐的前一刻被刘秀叫住了。 在看刘秀的时候,却发现刘秀的面目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睛却已经充满了血丝,显然是在尽力压制着某些情绪,然后就听到刘秀缓缓地说:“先不要备战,我知道你们都是我大哥的好兄弟,但是此时此刻,还能有人比我更悲痛吗?” 刘秀这句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的确,崇陵部发展到现在,无数的将士都见证了两兄弟日渐浓厚的情谊,特别是两兄弟同时在宛城和昆阳上演双城计的时候,已经被众位将士传为绿林军中的美谈了,此时此刻,不会再有比刘秀更加难受的人了,想到这里,所有人,包括朱佑在内,都退了出去,而虽然刘秀不让备战,但是所有的兵士都已经磨刀霍霍了,再他们看来,等到刘秀消化完情绪,一定会带自己打回去给刘演报仇。 再大帐安静之后,刘秀的眼泪就无声地流淌了下来,很快眼睛就完全被泪光覆盖,朦胧中,刘秀又看到了上次分别时候大哥对自己露出的微笑,如此的真实,好像刚刚的噩耗只是个梦境,大哥依旧在宛城等待自己团聚,而渐渐地,大哥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些人,二哥刘仲,二姐刘元,还有三个可爱至极的小外甥女…… 下一刻,眼泪决堤了,所有的人影都消失不见了,而刘秀不受控制的低声哭出了声音,实在太心痛了,自起事到现在,亲人一个个离世,如今三兄弟中只剩下孤零零的刘秀一人了…… 直到外边的天色完全黑了,刘秀才停止哭泣,抬头才看到妹妹刘伯姬正静静地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身体微微抖动着,显然也是极力在控制着悲伤,刘秀意识到大哥丧生的消息妹妹已经知道,招了招手,示意妹妹靠近些,刘伯姬立刻冲过来扑进了刘秀的怀里,然后大哭不止,而刘秀只能拍着妹妹的背,轻轻安慰着。 第65章 突然怂了? 半晌之后,刘伯姬终于停止了哭泣,然后抬头看着刘秀,用近乎祈求的语气说:哥,他们都说你要去报仇,我好害怕你也…… 刘秀知道妹妹后边没说的话是什么,轻叹了一口气,在刘秀独自怀念大哥的时候,心中已经对发兵找刘玄报仇的事情推演了无数遍,以现在手中掌握的兵力,虽然比新市和平林两部人数少,但是打仗打的就是勇气和气势,这一点刘秀不止一次在与王莽的战斗中运用过,现在使用起来可以说得心应手。 现如今舂陵部气势正盛,而且对刘玄冤杀刘演的举动大为光火,携带如此义愤填膺的大军,刘秀有九成的机会可以手刃了刘玄给大哥报仇,但是这样的结果必然是让绿林军分崩离析,反莽的大业至此就会毁于一旦,但是让刘秀咽下这口气,放弃对刘玄的复仇,刘秀也真做不到。 而就在这个天人交战的时刻,刘伯姬来了,听到刘伯姬祈求的言语,刘秀混乱的灵台突然一清,很多事情都浮上了心头, 刘秀,去干你的大事儿吧,要是受了委屈,就回老家种田,大哥再也不会笑话你没出息了。” 这是大哥刘演在生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刘秀这时候才反应了过来,再大的委屈能比得上现如今的委屈吗?大哥对自己的嘱咐,是已经对刘玄的猜忌有所觉察,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刘玄会冒着让绿林军分裂的风险,这么快就出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这种极端情况的处理办法教给了刘秀…… 想到了这里,卡在刘秀喉头的这口气突然就顺下去了,然后刘秀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看着依旧一脸期待答案的妹妹刘伯姬,刘秀摸了摸妹妹的头,然后说: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 说完这句话后,刘秀微笑了一下,然后说:去给哥哥弄点东西吃吧。 刘伯姬得到了刘秀的承诺,这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三哥了,只要刘秀承诺了,就一定不会骗自己,现在刘秀愿意吃东西了,这更让刘伯姬心安,赶紧就走出去准备了。 看着刘伯姬的身影消失,刘秀因为悲伤过渡,不由自主地捯了好几口气才稍稍舒畅了点,然后对着空气说:韩非先生,我知道你在。 话音刚落,就见韩非带着鹏鹏和支无奇现身了,然后刘秀苦笑了一下,看着韩非说:这就是我为了种好田必须付出的代价吗?我想知道,现在这个代价够大了吗? 韩非则是轻哼了一声,说:你这算什么,当年你先祖刘邦为了让天下重归太平,老爹都差点让人煮了,被项羽追的到处跑的时候,不惜背上抛妻弃子的罪名,你以为他是笑着做出这些决定的吗?顿了一下后,韩非接着说,如果我告诉你,你要经历的历练远远还没有结束,你现在就要放弃吗? 刘秀摇了摇头,说:我答应过二姐要在功成之后为她招魂,也答应过大哥要有出息,现在更是答应了妹妹不会冲动,此生此世我的选项中再也没有了放弃这一条,不过眼下,王莽未灭,我不能让绿林军因为我的个人情绪而分崩离析。 韩非听到刘秀的话,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转头看了一眼鹏鹏,鹏鹏赶紧接话说:刘秀,你要不要见见他们?突然觉得不对,又赶紧补充道,我是说他们的亡魂,你如果想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 刘秀听到鹏鹏的话,眼睛立刻一亮,但是转而又迅速的暗淡了下去,摇了摇头,说:“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鹏鹏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却见韩非挥了挥手,就把之后的话咽了下去,让刘秀见见死去亲人的亡魂,是韩非让鹏鹏提议的,虽然韩非在以他们老刘家的先祖打比方,但是相对于刘邦家人得以保全的结局,现在的刘秀的确有点太惨了点,所以才主动给刘秀这个机会。 不过刘秀拒绝鹏鹏的提议,也并没有出乎韩非的预料,说:“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吧,还是那句话,我会保全你的性命,至于因为你的决定而消亡的人,这都是你自己想要把田种好,有所收获必须付出的代价。” 刘秀点了点头,有韩非这样人物的如此承诺,对于刘秀来说已经完全足够,起身朝着韩非深深行了一礼,而再抬头的时候,韩非和两只妖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恰巧此时妹妹刘伯姬端着吃食进来了,刘秀接过吃食,和妹妹一起艰难地吃了起来…… 几天之后,刘秀终于穿戴整齐地出现了,崇陵部的将士们立刻围了上来,向刘秀汇报一切粮草军马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南下直扑刘玄的大本营,刘秀听到将士们的话,却摇了摇头,然后朝着众将士说:“我大哥刘演对帝王不敬,冒犯皇帝以至被斩,这是罪有应得,其中没有私仇,只有天子威仪,从今天起再也不许任何人提报仇之类的言语,否则以谋反论处。” 刘秀的话说的极为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演练了千万遍一般,听不出丝毫的情感波动,甚至有些将士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刘秀在反对刘玄之前故意测试众人的忠心,正准备表态的时候,刘秀接着说话了:“我大哥之所以居功自傲,这其中自然也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我已经决定今天就去向皇帝请罪,同时上交兵权,未来请大家继续以天下为重,勿忘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 说完就朝着周围的将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起身之后就独自跨上了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些崇陵部的将士们这几天已经想象了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番场景,为什么在他们心中如战神一般的刘秀在此刻突然怂了?从前面对新莽四十二万大军都视之如无物的刘秀,怎么就突然被小小的刘玄吓破了胆?莫非真是因为刘演消亡了,刘秀缺少了主心骨,就彻底趴下了? 第66章 请罪交权 看着刘秀的背影,有些将士在痛心之余,就开始一边叹气,一边大骂刘秀窝囊了,刚开始还收敛着小声在骂,但是随着骂的人多了,大家也不忌讳了,开始越骂越大声,甚至已经到了故意要让刘秀听到的程度了,内容也从起先骂刘秀胆小,骂到刘秀已经背叛了舂陵部,甚至直言刘秀就是刘玄的走狗,未来不得好死,刘演英雄一世,有这让的弟弟简直就是耻辱…… 而这一切咒骂刘秀都听在耳朵里,却连头都没有回,更不在意是谁在骂自己,相反,没人看到此时刘秀脸上的微笑,他在为大哥刘演欣慰,这一群好兄弟骂的越是恶毒,越是证明大哥刘演得到了将士们的爱戴,未来已经可以青史留名。 “锃!” 一声兵器出鞘的声音打断了众将士的咒骂,只见朱佑正提剑指着所有人,恶狠狠地说:“谁再敢骂我秀哥,我就让他试试我的兵器够不够锋利!” 几场大战打下来,大家也都知道了朱佑一条筋的脾气,这家伙说要动手还真不是开玩笑,再骂下去搞不好朱佑真的会提剑过来拼命。 就在有些僵持的时候,王常走了出来,怒喝了一声:“都反了吗?!” 虽然王常属于下江部,但是这些日子大家并肩作战,而且守昆阳城的时候,王常的表现很是亮眼,军中的威望也很高,被这么一断喝,包括朱佑在内的所有人气势都被压下去了一分。 王常接着说:“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没听到刘秀刚刚说的话吗?再有人敢不顾大局妄言为刘演报仇,休怪我军法处置!” 被王常这么一说,这些将士突然反应了过来,刘秀对这件事情的处理办法实在过于反常,反常的都不像刘秀了,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隐情? 不等大家在说什么,王常就命令众人散了,而此时已经有人反应了过来,眼下刘秀去找刘玄请罪,和之前刘演去找刘玄评理,这不是一模一样的复刻吗?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还有王常,对愤愤不平的朱佑说:“把你那破兵器给我收好了!在这里,没有人会害怕你,还不赶紧跟着你的秀哥一起去见皇帝?”虽然预料到刘秀此行凶险,但是见识过刘秀背后的祥瑞神迹,王常并不担心刘秀的安危,让朱佑和刘秀一起离开,更多的是担心朱佑的脾气会再闹出什么乱子。 朱佑是个一条筋,却也并不傻,从前在长安城当书呆子的时候读的书可是不少,话都听到这份上了,再搞不清状况,那书也就算白读了,不再和王常较劲,找了一匹马翻身上马就去追自己的秀哥了。 得知刘秀要来请罪,朱鲔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刘玄,给刘玄建议既然已经斩杀了刘演,那么刘演的弟弟也不能留,而且论军事能力,刘秀的本事可不比刘演差。 刘玄在得知刘秀已经认怂,就已经不想把事情做绝了,毕竟都是同族兄弟,斩杀刘演的威慑力已经够了,就不必在动刘秀,更何况刘秀昆阳一战创造的神话比他大哥拿下宛城更加让人不可思议,都传出神兽祥瑞一起帮刘秀打仗了,此时斩杀刘秀,这不是让自己本就不怎么稳定的位置更加岌岌可危吗? 但是面对扶持自己上位的朱鲔,刘玄也没办法断言拒绝,想了想就说:“这样子吧,就看刘秀这一次来是不是真心请罪,要是真心请罪的话,就夺了他的兵权,然后让他回南阳老家好了,要是他还有二心,再斩杀也不迟。” 朱鲔见刘玄已经有了打算,也不能多加强求,毕竟从明面上看,刘玄才是皇帝,而且刘秀只要没有兵权,那就是废人一个,朱鲔也不相信刘秀还能翻起什么浪,所以也就不再多言了。 而刘玄也有自己的打算,已经坐上了皇帝宝座,哪有真心愿意受人摆布的,刘秀只要愿意臣服,刘玄是必须要保住刘秀的,不仅因为刘秀和自己一样姓刘,更因为如果有一天自己要摆脱朱鲔的制约,有杀兄之仇的刘秀就是除掉朱鲔最合适的人选。 当刘秀来面见刘玄,从进门到叩拜,一切动作都严格按照臣子对君上的礼数执行地一丝不苟,然后就开始陈述自己大哥刘演的罪责,整个过程刘玄一直看着刘秀的表情,除了恭敬以外,刘玄的眼睛都瞪酸了,却在刘秀脸上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甘或者忤逆,更重要的是刘秀的眼神,平静至极,在明知道可能会和刘演一样消亡的情况下,刘秀却没有丝毫的波澜,那种坦荡让刘玄感觉,刘秀的忠心不仅经得起自己的审视,甚至已经日月可鉴了。 等到陈述完大哥刘演的罪责,刘秀主动说自己治军不严,并非将才,愿意上交兵权,回南阳老家卸甲归田,如此一来,刘玄连多余的话都不用说了,先是对刘秀的深明大义大加赞扬,然后就随了刘秀的请求,收回了刘秀的兵权,不过为了让刘秀未来还能为己所用,刘玄还是给刘秀封了个毫无价值的侯爵。 刘秀拜谢之后,就躬身退出去了,刘玄看着刘秀恭恭敬敬的样子,甚至觉得,要是所有的臣子都能如刘秀这般对自己恭顺,那自己这个皇帝才能当的够舒坦。 守在门外的朱佑见到自己的秀哥平安出来了,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冲过来就问刘秀刚刚的情况,刘秀则是笑了笑,正要说话的时候,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走了过来,刘秀转头一看,正是绿林军中武艺无双的将领马武,在崇陵部刚刚起事,想要绿林军结盟的时候,刘秀就大杀四方地把马武喝翻过一次,这一次刘秀来想刘玄请罪,马武心中也有些担心,怕刘秀一不小心步了刘演的后尘,此时见刘秀平安出来,就提着酒罐子过来了。 “喝一个?”马武没有多余的话,直截了当地就向刘秀发出了邀请。 第67章 回家种田 刘秀对于这个五大三粗的武将也很是欣赏,有些艰难地笑了笑,也简简单单回了两个字:“奉陪!” 马武就是个酒腻子,在绿林军的时候是酒腻子,现在绿林军已经成为更始政权的部队,马武依旧是个我行我素的酒腻子,拉着刘秀和朱佑就到了自己的军帐,也没有吃食,三人就开始了干喝,刘秀的酒量早在长安城就被鹏鹏和支无奇练出来了,现在来者不拒,马武怎么喝,刘秀就怎么喝,丝毫不惧。 最初朱佑还能跟得上节奏,但是渐渐就不行了,最后率先倒下的就是朱佑,而刘秀和马武见到朱佑的样子,哈哈大笑,二人接着拼酒,直到把马武准备的酒都喝完了,二人依旧没有分出胜负,最后马武起身,对着刘秀行了一礼,不仅因为刘秀的豪爽,更因为刘秀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的勇气,要说上一次和刘秀喝大酒属于较劲,那这一次就是既安慰失去兄长的刘秀,也是在为刘秀送别,而这一切马武不知道怎么说,刘秀却都在酒里品了出来。 刘秀见状也对马武回了一礼,此时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次分别并非终点,应了奎木狼之气的马武未来会和斗木獬朱佑一样回归刘秀的麾下,真真正正地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 而此时帐外还有一个人竖起耳朵在仔细听着,但凡刘秀有一句半句埋怨刘玄的话,就会被此人上报给朱鲔,刘秀就绝难再回到南阳老家了,可惜即便喝了大酒,刘秀依旧清醒异常,没有任何对皇帝的不敬。 至此之后,刘秀就回到了南阳,本本分分地开始了自己的种田事业,放下兵器重新拿起农具,从前发生的一幕幕就如同梦幻一般,如今大梦觉醒,荣辱都已放下,直到播种的种子开始冒土发芽,刘秀的脸上重新浮现了微笑,这是希望,也是蛰伏之后的重生。 很多年之后,天下又经历了大乱,那时候有个名叫刘备的刘氏子弟,在屈居人下的时候也选择了一边种田,一边复兴汉室,而那都是后话了。 就在刘秀忙碌了一整天,准备回家的时候,刘秀的二姐夫邓晨找到了刘秀,见到刘秀在誉满天下之后突然落入谷底,邓晨也很唏嘘,原本还担心刘秀想不开呢,见到刘秀宠辱不惊的沉稳之后,就立刻放心了,更加坚定了邓晨对刘秀的判断,自己这个小舅子未来必成大器,蔡少公口中的真龙天子一定就是刘秀,只要刘秀把这口气争回来了,邓晨自己受到的所有委屈也都值了。 小长安聚的溃败,不仅让邓晨转眼间失去了妻子和三个尚未成年的女儿,更是拖累了整个邓家,新野残存的王莽军对邓家一番烧杀抢掠,有震慑绿林军的意思,也不排除趁火打劫的目的,等到兵士撤退后,邓家的长辈就重重地责骂了邓晨一番,直言家族蒙难都是因为邓晨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和刘秀去搞什么起兵,以至于连累了家族,而邓晨紧紧咬着牙关,硬是没有一句认错的话。 而之后刘秀两兄弟的大杀四方,也让邓家那些长辈们闭嘴了,三千人杀退四十二万大军,这样的战绩别说见过了,听都是第一次听说,以至于有很多邓家子弟都把刘秀视为偶像,常常缠着邓晨,让邓晨多讲讲刘秀的故事了。 在听说刘演被冤杀,刘秀因为主动交出兵权,受到千夫所指的时候,邓晨心急如焚,他知道刘秀重情重义,这么做肯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眼下自己这个当姐夫的,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想来想去,邓晨突然想到了刘秀当年一见钟情的阴丽华,立刻就去阴家斡旋这件事情了。 一边是自己的小舅子,一边是自己的表妹,一边是誉满天下的新晋战神,一边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怎么看这门婚事都应该没问题吧? 但是所有有长远眼光的大家族,常常会把子女的婚配当作重要的投资,就如当年的吕老太公看中刘邦一样,看重的就是刘邦在未来的前景,虽然刘秀此时已经是享誉天下的名人,但是已经被边缘化了,家中的兄弟也都消亡殆尽,更重要的是绿林军中还有仇人正对刘秀虎视眈眈,即便刘秀已经卸甲归田,还时不时会有探子监视刘秀,这样的人物还有能重新崛起的这一天吗? 邓晨一听到阴家人的顾虑,哈哈一笑,说:“绿林军之所以这么怕我这个小舅子,这不正证明刘秀值得被阴家庇护吗?” 阴家虽然是当地的大户,土地有七百多顷,车马仆从比诸侯王也差不了多少,但是阴家在朝堂上却已经失势,如此大的家业在乱世不仅不会保护阴家,反而会成为阴家的催命符,现在邓晨这句话是照顾这阴家颜面说的,换个方式表达的话,那就是刘秀才是能救阴家的正主。 都是老江湖了,邓晨背后的意思哪能听不懂,思量了一下,阴家长辈就去征求阴丽华的意见,上一次阴丽华在表哥家里和刘秀擦身而过时匆匆见过刘秀一面,刘秀那高大的身姿和风度翩翩的风范早就刻在阴丽华的心里了,之后每次见到邓晨,邓晨都会不停地夸刘秀,所以虽然只有一面之缘,阴丽华却早已在暗暗关注刘秀的消息了,当得知刘秀昆阳之战一战成名的时候,阴丽华就已经知道,自己要找的就是这样的英雄人物,所以当长辈把刘秀现在面临的境遇如实告知的时候,阴丽华并没有丝毫顾忌。 既然万事俱备,阴家就拜托邓晨去和刘秀说这件事情,刘秀见到二哥自然很是高兴,立刻请邓晨去家中做客,然后准备了好酒好菜招待邓晨,自从小长安聚之后,邓晨就回到了新野,而刘秀则是继续去打仗了,所以二人也有些日子没相见了,没想到再次见面,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第68章 怪人的贺喜 刘秀这一次咽下大哥的冤屈,进而又交出兵权,已经让很多不知内情的人认为刘秀就是个忘恩负义贪生怕死之徒了,这样的人物即便再又本事又能如何,不过是个私德有亏的伪君子罢了,再加上周围还时不时出现朱鲔派来监视刘秀的眼线,正因为如此,刘秀回到老家之后就没有去见姐夫邓晨,没想到姐夫邓晨不仅对自己毫不质疑,更是在背后促成了如此美事,让刘秀在始料未及的同时,如何能不感动? 不过当刘秀冷静了下来,却又有了一丝犹豫,虽然也早已对阴丽华念念不忘,但是眼下自己的情况…… 谁能想到,面对四十二万大军都毫无畏惧的刘秀,在面对儿女情长的时候,却第一次露怯了。 邓晨是过来人了,见到刘秀的表情哈哈一笑,端起酒水和刘秀碰了一下就一口干掉了,见刘秀也喝掉之后,才很郑重地说:“刘秀,从我当初陪你起事,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昆阳之战肯定不会是你成就的顶点,但是你要知道,高祖刘邦当年能够成就霸业一统天下,吕家几个兄弟的出力是不可忽视的,现在阴家就是从前的吕家,你要想东山再起,背后必须有这样大家族的支持。” 刘秀何等聪明,被邓晨一点就透了,心中的那点郁结也就荡然无存,即便没有邓晨说的阴家的原因,刘秀也要因为自己喜欢的姑娘再次勇敢起来。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刘秀成婚,妻子就是南阳豪族阴氏一脉的阴丽华。 以南阳豪族阴氏一脉在周围的影响力,单单是嫁女儿这件事情就足以产生足够大的震动了,不过再一打听新郎官是刚刚死了大哥的刘秀,很多人就有些别扭了,一时间刘秀的名望跌到了谷底,从前一起并肩作战的崇陵部兄弟几乎都没有来贺喜,刘秀当然知道现在这些人都瞧不起自己,虽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现,但是心中难免有些伤感。 但是很快刘秀就不用伤感了,因为来了三个怪人,这三个怪人一出现就震惊了全场,从形象上看,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带着两条壮汉,两条壮汉的肩膀上还分别扛着一个有些年头的破箱子,一个壮汉长着一个和身体比例不怎么相符的小脑袋,面目很是丑陋,另一个壮汉看着二十来岁,眼神犀利的就像两把刀子,任谁都不敢与之对视,二人一看都是那种不好惹的存在,唯独中间的书生看着文文弱弱的,扔在人堆里也并不怎么突出。 书生让壮汉把箱子放下,说这是给刘秀的份子钱,众人还都有些不以为然,这破箱子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而且看着两条大汉扛着箱子轻飘飘的,该不会是两床破棉被吧?有人已经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不仅鄙夷来人,更是鄙夷刘秀。 来人自然就是韩非、鹏鹏和支无奇了,韩非花的钱全是瘦老头的家底,那老家伙的家底有多厚,韩非自己都不知道,让鹏鹏和支无奇回洞府搬两箱子能看的过眼的东西当礼金就行,而这二妖哪里会给瘦老头省钱,一个箱子里乱七八糟塞了整整一大箱黄金,另外一个箱子则是杂七杂八的珠宝玉器,然后就大摇大摆地扛着两个箱子来给刘秀贺喜了。 当打开两个箱子的时候,原本因为夜幕降临而有些昏暗的庭院直接就亮了,不是因为有人掌灯,而是一个箱子里全是金灿灿的黄金,本就很晃眼睛了,而另一个箱子的珠宝玉器中居然还有不少夜明珠,此时已经散发出了柔和的白光,把整个箱子都照亮了。 “咦,原来这些破石头还会发光?” “对呀,这东西看着也不像什么值钱的宝贝吧,我们是不是装错了?” “那一箱子是你装的,错也是你错,把‘们’字去掉。” “你个死猴子是不是早就发现了问题?故意不提醒我?” …… 在场的众人已经被连续的震惊刺激到不会说话了,首先是打开箱子的瞬间,当大家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就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如阴家这样的大户,给人送礼也不会如此阔绰,然后就有人意识到了,如此多的宝贝,这两条大汉扛在肩上却丝毫不费力,足见二人的力气之大绝非常人能比,这时候就已经有人想要上前结交了,还没有靠近呢,就听到二人开始骂街了,言语粗俗的让原本准备接近的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不是担心两条大汉的恐怖力气,而是担心一旦招惹,这些污言秽语要是朝着自己而来了,那可真是能被活活骂死…… 这样的场景韩非早已习以为常,现在听在耳朵里就自动降噪了,而且以韩非的性格,更是不会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直直走到刘秀面前,难得微笑着说了两个字:“恭喜。” 刘秀在长安城的时候就见识过鹏鹏和支无奇一言不合就开骂的习惯,知道这两个祥瑞骂的再怎么难听,都不会到动手的程度,所以没有丝毫担心,拉着阴丽华对韩非行了一礼,笑着说:“多谢韩非先生。” 阴丽华虽然不知道韩非几人的身份,但是见到这三人能在刘秀被人误解的时候,还用如此大的手笔给刘秀撑场面,自然也很感激,跟着刘秀向韩非行了一礼。 两只妖兽吵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刚刚还在泼妇骂街呢,紧接着就开始喝上了,好像对刚刚对骂的事情已经完全忘记了一般,没有丝毫介意的样子,这样的和好速度再次把众人震惊了一下,紧接着二妖表现出来的酒量,那就真的是把人震惊到无以复加了,来回穿梭来者不拒,最后直接把整个庭院的人都给喝怕了,来不及逃走,或者不信邪的,都齐刷刷趴下了,那些原本计划好要闹洞房的人,此时都已经提前躺在桌子底下了,也算变相给刘秀帮了忙。 第69章 哭天大典 此时依旧端坐在桌边的,只剩下酒量不怎么好的韩非了,两只妖兽环顾四周,最终还是没勇气去欺负韩非,到了这个时候,整场婚宴也已经接近尾声,刘秀再次携手向韩非走了过来准备道谢,而韩非见状,则是直接起身就朝大门外走去了,丝毫没给这对新人面子。 鹏鹏哈哈一笑,对着一脸无奈的刘秀说:“他就这个脾气,当他不想听你说谢谢的时候,你就没机会说。” 刘秀笑了笑,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鹏鹏和支无奇也和韩非一样转身就跟着韩非走了,只留下这对马上要洞房花烛的新人。 “夫君,你这三个朋友真的好特别。”阴丽华见到三人已经走远,终于对刘秀悄声说道。 而刘秀则是拍了拍挽着自己胳膊的纤纤玉手,说:“夫人你可知道,能被他们三人视为朋友,我此生都无憾了。” 当刘玄知道了南阳阴家庇护刘秀的时候,轻笑了一声,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大司马,把监视刘秀的人撤回来吧。” 朱鲔原本对于刘秀也是有些忌惮的,要是刘秀真的一直安安心心种田,朱鲔反而会认为刘秀是在故意韬光养晦,暗地里还想干一票大的,但是现在刘秀都开始找南阳阴家庇护了,足见刘秀是真的怂了,既然如此,反而不必再担心刘秀了,甚至在看不起刘秀的同时,对刘秀的眼光也鄙夷了一把,找谁庇护不好,居然去找已经失势的阴家,这不是怀璧其罪吗? 虽然因为名望有损,这个婚结的有些糟心,但是小两口的日子却过得非常滋润,二姐夫邓晨也时不时来逛逛,一方面和刘秀聚一聚,另一方面也向刘秀分享分享现在的天下大势,眼看着反莽的事业好像已经开始有盼头了,但是天下却越来越乱了,邓晨本能地觉得得提前准备,不过邓晨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想来想去,终于找到了可以干的事情,模仿汉初的萧何开始收集各个地方的户口信息。 邓晨准备这些,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觉得未来刘秀一定能用得到,因为相信蔡少公的预言一定能成真,邓晨算是把毕生的希望都压在这个小舅子身上了。 这一次邓晨来,就给刘秀带来了一个重大的消息,刘玄对新莽发动了总攻,大军分为两路,一路直扑洛阳,一路直扑长安,因为王莽的有生力量基本上都报销在了昆阳之战上,所以现在很难挡住绿林军的兵锋,看来这个新莽朝廷命不久矣了。 刘秀听完,看不出任何情绪地抬头看了看东边,刘玄率先动手,却视赤眉军为无物,这显然是操之过急了。 身在皇帝宝座上的王莽,也没有想到当皇帝会不停地经受常人不可想象的刺激,先是朝廷兵多将广的正规军被一群流民扛着锄头给揍的抱头鼠窜,然后南阳的刘演就一骑绝尘很成功的引起了自己的注意,紧接着自己掏空家底派出四十二万大军准备灭掉刘演,却在小小的昆阳被刘演的弟弟刘秀用三千人揍的差点找不到北了,就在王莽觉得老天已经彻底放弃新朝的时候,心头大患刘演却被绿林军自己人给斩杀了。 太刺激了,这可把王莽给高兴坏了,顿时觉得老天没有放弃自己,然后紧接着又有好消息传来,那个昆阳一战成名的刘秀,被剥夺了兵权回家种田去了,得到消息的王莽高兴地在后宫直接蹦了起来,把那一百多号美人吓得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都以为皇帝最近消耗过大,已经失心疯了。 就在王莽觉得自己又行了的时候,刘玄的两路大军就发动了,王莽顿时觉得这老天好像又有点要塌的趋势,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把王莽刺激的够够的了,现在他才渐渐理解韩非说的话,帝王长生或许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家底先是在昆阳之战报销了大半,之后更是因为刘秀太能打,把新朝的战神严尤都给吓跑了,这个口子一撕开,就再也缝不上,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将士叛逃,根本就控制不住,以至于王莽现在手上几乎没有了再能与刘玄两路大军一战的人马。 没有家底归没有家底,事情临近眼前,还是得做点什么呀,王莽想到之前让自己睡不着觉的刘演和刘秀,突然一个消亡一个失势,要是这样的戏码再上演一次,刺不刺激先不说,起码长安和洛阳的危机就解除了呀,然后,王莽就再一次发挥了自己的表演天赋,招集长安城中有名望的儒生和大臣,外加太学的学生,以及依旧对自己抱有幻想的长安百姓,在南郊举行了盛大的哭天大典,不是说昆阳之战的时候又有陨石又有狂风暴雨吗?现在能不能请老天爷把这些手段在绿林军的身上也招呼一遍?实在不行,能不能看在众人哭天诚恳的份上,把刘玄先提前哭死? 但是光哭也没有用呀,王莽还从哭天的大量民众中选出哭的最伤心的五千人,当即封了官位,这下子好了,整个长安城都能听到冲天的哭声了,反正不知道天上的大神有没有听到,地府是真的被惊动了,当酆都大帝得知王莽的举动时,气的脸都绿了,韩非已经说了阳世出现万世帝王惊动了天上的大神,现在王莽还来整这么一处,还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了吗? 立刻让促成王莽成为万世帝王的鬼判江充去阻止王莽,就在江充领命离去的时候,酆都大帝又补了一句:“王莽这一次恐怕是保不住自己的长生不老身体了,到时候你负责亲自接引他的亡魂。”本来阳世帝王消亡,理应地府之主亲自接引的,但是王莽的身份实在特殊,加之又已经被天上的大神留意,酆都大帝这一次也不打算出面了。 江充领命就来到了阳世,但是一到地方傻眼了,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这冲天阳气让江充这个鬼判都没办法靠近,更别说附身在生人身上给王莽传信了,一直坚持到了晚上,等到王莽自己都哭累回宫休息了,江充才终于可以现身了。 第70章 新朝九虎 有了韩非的点拨,王莽也知道自己是被地府利用了,一见江充,二话不说立刻拔出佩剑就斩向了江充,此时他都恨死江充了,要不是江充的蛊惑,自己怎么会面对如此危局,即便寿元用完提前消亡了,那也会以当世圣人的名声名垂千古,何至于此? 江充直接被王莽劈成了两半,但是地上一滴血都没有留下,而是晃晃悠悠地两半身体又合二为一了,要是放在从前,王莽见到这一幕可能会被活活吓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王莽想死也不容易,只能冷冷地看着这个把自己坑到无法翻身的地府鬼判。 江充见到王莽一见面就对自己出手,也知道王莽已经知道了什么,既然酆都大帝已经说了王莽守不住长生不老的身体了,那也不必庇护王莽了,冷笑了一声说:“陛下好大的脾气,自己把天下治理的如此疲敝,反倒怪起我来了吗?你登基之后的政令是我替你发布的吗?想想你在大司马位置上的本事,怎么现在当了皇帝,反而退步到用哭天这种孩童手段了?” 这句话倒是让王莽冷静了下来,当时为了维护圣人形象,王莽甚至连自己儿子的性命都能舍了,那份杀伐决断好像在成为帝王之后,渐渐就被腐蚀殆尽了,想到这里,王莽突然准备再搏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也说不一定。 江充见到王莽表情的变化,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只要王莽别再搞什么哭天大典,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笑了笑,继续给王莽加了一把火,说:“放心去干吧,即便消亡了又能如何,有我在,你还怕这辈子失去的东西下辈子找不回来吗?” 王莽此时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江充了,但是已经走上这条道了,王莽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篡汉称帝是对方鼓励的,实现长生也是对方施舍的,自己还能做什么…… 第二天,王莽就不哭天了,反而封了九个将军,合称新朝九虎,心想一个战神严尤跑了,我补九只虎将,难道还不能抵抗绿林军吗?陷入疯狂的王莽好像刻意忘记了自己的四十二万大军是如何报销的了。 王莽就把最后戍卫长安城的军队交给了这九名虎将,只是王莽此时也已经知道自己难以在用高官厚禄吸引这些人,所以就把这九虎在长安城的家人全给扣了,然后才命令这九虎带领最后的几万人东出和绿林军作战。 就在九虎离开长安城的时候,有些日子没有露面的韩非突然出现在了刘秀面前,身后还跟着鹏鹏和支无奇,刘秀此时正卷着裤腿在锄地呢,被突然出现的韩非几人吓了一大跳。 其实自从有了阴家势力的帮衬,刘秀根本就不用再去干这些粗活,但是刘秀就觉得种田可以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进而思考万物发展的规律,给妻子阴丽华解释过一次之后,阴丽华也会时不时来帮忙,今天本来也要来的,但是刘秀没有同意,因为这一次锄地是为了把田里杂草锄掉,干这种活必须得在日头大的正午时分才行,只有这种时候才能让锄掉的杂草迅速被烈日晒死以防再生,刘秀可舍不得阴丽华来吃苦,所以就独自来干活了。 见到来人是韩非,刘秀赶紧整理衣冠准备行李,而韩非挥了挥手就直接说话了:“明天和我去长安城。” 刘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提醒韩非说:“韩非先生,长安城距离此地不下千里,我们是骑马去还是坐车驾去?”这些东西对于阴家来说都是小事儿,只要韩非说,刘秀现在就能回去准备。 而韩非并没有回答刘秀,身后的鹏鹏嘿嘿一笑,有些不着调地说:“你明天一早穿戴整齐就行,保准让你长见识。”说完又再次嘿嘿一笑。 一边的支无奇皱着眉头说:“你怎么越来越像那个老家伙生的了?” …… 之后的事情,不仅韩非早已习惯,连刘秀都快习惯了,韩非直接施展身法消失了,而刘秀则是也和韩非一样,自动屏蔽了二妖的骂战,然后自顾自地收拾完农具回家了,此时他还不知道,明天的经历何止是长见识,简直就是一步成神。 晚上刘秀就和自己的娇妻阴丽华说了第二天的安排,然后说自己要去一趟长安城,阴丽华一听,就知道夫妻二人要经历婚后的第一次分别了,也不问刘秀为什么要去长安城,就打算安排仆人准备路上的所用之物。 刘秀对于阴丽华的贤惠很是感动,不由地就把阴丽华楼在了怀里。 尽管已经成婚有些日子了,但是阴丽华还是在感受到刘秀坚实的胸膛后脸颊微热,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抬起头看着刘秀说:“现在更始帝刘玄的大军已经逼近长安城,现在去会不会很危险?” 刘秀感受到了阴丽华的体贴,微笑着抚了抚妻子的背,然后才说:“放心吧,你忘记我是什么人了吗?面对王莽鼎盛时期的四十二万大军我都不怕,更不会在乎如今已经穷途末路王莽了。” “我自然不担心王莽,我担心的是更始帝刘玄会不会对你不利……”阴丽华继续说道,言语中透露出明显的担忧。 刘秀笑了笑,说:“我不是单枪匹马去,而是和我们婚宴上的那三个人一起去,你也一定看出来了,他们绝非凡人,所以就放心吧。” 之前不管是鹏鹏和支无奇表现出来的力气还是酒量,都给阴丽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如此厉害的两条大汉也只能规规矩矩地站在那个灰袍书生的身后,足见那书生的本事更加无法估量,听到刘秀把那书生尊称为韩非先生,饱读诗书的阴丽华也瞬间就想起了先秦诸子百家中法家的集大成者韩非,但是她实在无法想象人能活这么久,所以念头一闪而过,也只当是同名同姓之人了。 第71章 回去的时候速度可以再快点 刘秀见阴丽华得知自己有韩非三人同行,立刻眉头舒展,就笑了笑,说:“你想不想知道他们都是谁?” 阴丽华却摇了摇头,把头埋在了刘秀的怀里,说:“婚后你一直没提,就有你没提的道理,他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你的朋友。” 刘秀心中动容,把阴丽华楼的更紧了些,然后喃喃地说:“娶妻能得阴丽华,还能与那三人交友,我此生都无憾了……” 第二天一早,阴丽华起的比刘秀还早,然后亲自给刘秀准备了早饭,看着刘秀吃完才放心。 刘秀刚刚吃完,韩非几人就来了,然后刘秀就跟着韩非几人离开了,阴丽华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就快步出门,想要再看看丈夫的背影,结果却发现外边哪里还有人影,这一刻阴丽华在遗憾之余,第一次在心中对刘秀产生了一丝埋怨,你怎么跑的这么快?…… 阴丽华哪里知道,此时刘秀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耳边的风声大到让他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喊叫了,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飞到天上,这样的经历实在太刺激太刺激了…… 上一次拥有如此经历的,还是汉孝宣皇帝刘询时候的使节常惠,刘秀是这近百年来,鹏鹏驮着在天空翱翔的第二人。 片刻之后,等到刘秀慢慢适应了,终于咬牙停止了惊呼,然后就听到韩非的声音响起:“不喊叫了就睁开眼睛看看吧,阳世大陆上没有几个人能有你此刻的经历。” 刘秀这才尝试着睁开眼睛,而就在此时鹏鹏的羽毛抖了抖,顿时背上的狂风就消失了,刘秀不仅可以稳稳趴着,更不会再被强风吹的睁不开眼睛了,下一刻,即便刘秀心境再沉稳,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美了,自己正骑在一只体型巨大,浑身漆黑的巨鸟背上,刘秀不用猜,就知道这肯定就是鹏鹏的本体了,周围的云气再被鹏鹏搅动之后,萦绕自己身边,让刘秀觉得如梦如幻,嘴巴都合不上了。 突然,鹏鹏冲出了云雾,一道金光洒在了鹏鹏的羽毛上,这是太阳,此时的刘秀比其他人离太阳更近,虽然没有感觉到更加温暖,却隐隐有一种别样的清新味道。 然后,刘秀终于把视线投向了下方,一片片田地,一座座山峦,一条条河流,此时都在自己的身下,这一刻,刘秀把已经惊讶很久的嘴巴闭上了,因为从这个视角再看大地,再也看不见田地之间的阡陌,终于刘秀在现实中产生了与王莽在虚幻梦境中同样的体悟,这天下真的就是眼前这一整块片看不到边界的田地…… 直到鹏鹏一抖翅膀,降落在了长安城外,刘秀看到了从前游学时候见过无数次的城门,这次奇幻经历才终于结束,当刘秀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土地,就发现韩非和支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站在一边了,然后身边的巨鸟身形一晃,就重新化成了少年模样。 刘秀哪里会想到自己刚刚出门,都没有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阴丽华,眼睛一花,就感觉自己双脚离地被高高抛起,还不等刘秀惊呼,就感觉自己趴着了一片软软的东西上,一摸之下像是羽毛,紧接着就一飞冲天,刘秀顿时被惊的一声喊叫,直到此时来到长安城,这场奇遇才正式结束,而此时最先说话的还是鹏鹏,搂着刘秀的肩膀哈哈一笑,说:“怎么样,我就说你会长见识嘛,够过瘾吧?” 刘秀稍稍整理了一下发髻,也笑了笑,说:“回去的时候速度可以再快点。” 刘秀的话让韩非也微微侧目,经历如此反常的事情,还能有如此沉稳的心境,刘秀这个拥有帝王之相的人的确不一般。 鹏鹏则是笑了笑,说:“这有何难,你就等着吧。” 然后几人再看向此时的长安城,哪里还有从前帝国都城的威仪,城门口早已没有了新莽服饰的兵士,而是换成了绿林军的人。 王莽在得到江充的点拨之后,就派出了九虎带着戍卫长安城的兵士去和绿林军作战,但是此时绿林军气势正盛,更是兵多将广,这九虎别说没有严尤一般的将才,即便有,也绝难再打个翻身仗了,所以没过多久就彻底溃败了,其中的七位虎将知道王莽绝对不会再容忍兵败,所以也顾不上家人,直接逃了,剩下的两位虎将已经在对王莽从前的圣人形象抱有一丝幻想,回到了长安城中,详细汇报了兵败的原因,实力差距太大,兵败实属无奈呀,只求王莽能放过一家老小。 而已经癫狂的王莽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下令处死了九位虎将的所有家人,然后把剩下的两位虎将也一并处死了,紧接着,王莽把长安城中的囚徒提了出来,逼着这些囚徒喝下猪血,让这些囚徒发誓要效忠自己,然后就把这些囚徒送出城外作战,这些囚徒哪里会真把誓言当回事儿,一出城门就各自散了,哪会有人还管什么忠不忠。 这个时候,王莽手中的所有筹码都已经用完,绿林军已经冲破了长安城的大门,皇宫此时已经大乱,无数的宫女太监开始往宫外跑,生怕变成绿林军的刀下亡魂,所有的护卫也都散了,城中的百姓也有胆子大的,就开始冲向了皇宫,开始趁乱大肆劫掠起来,一时间长安城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王莽知道大势已去,知道自己就如江充说的一样,无法再守住自己这副长生不老的躯体了,就带着缺了一个角的传国玉玺,朝着皇宫深处跑,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皇宫深处才有阴暗偏僻的地方,那地方江充这样的地府鬼判才能出现,直到现在,王莽还抱有一丝生的幻想。 就在王莽跑到一处常年无人居住的阴暗小宫殿,就开始跪着呼唤起了江充的名字,说是呼唤,其实更准确应该是念叨,没办法,即便这边已经够偏僻了,但是劫掠的百姓却不这么认为,从前往后一间一间搜,都不带遗漏的,王莽怕自己声音太大再把这些人给吸引过来了。 第72章 我赌你不敢消亡帝王 终于,宫殿的一处暗角位置,一阵阴气聚集成了人形,正式造就如今王莽的地府鬼判江充,王莽一见江充,顿时磕头如捣蒜,求江充救自己一命,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子,想象的时候是一回事儿,真正面对的时候是另一回事儿,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消亡。 而磕了半天头,发现江充毫无反应,抬头一看,这才注意到江充的视线早就越过了自己,正盯着自己的后边再看,而脸上则是露出了明显的惧意,额头上都冒汗了,都已经身为地府鬼判,还能有什么害怕的,难道说是地府之主来了? 王莽赶紧回头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四个人影,三高一矮,四人此时都背着光,王莽一时间也看不清面目,而此时声音从个子矮的那个人嘴巴里响起了:“不要让我动手,你自行烟消云散吧。” 这个声音再哪里听过,突然,王莽打个了个哆嗦,深藏的记忆涌上了心头,这是韩非的声音,他已经在宫廷秘闻中了解到了韩非的本事,也知道韩非是连地府都不放在眼里的大人物,现在韩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生机更大了? 韩非此时并不想搭理王莽,就朝着王莽轻点了一下,王莽立刻被施展了噤声的禁制,只能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看来,你是没有听到我的话。”韩非显然不想再对江充废话,下一招就想点向江充。 而江充在见到韩非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今天遇到大麻烦了,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绝对不是韩非的对手,所以压根就没想着动手,而听韩非的话,是不想放过自己了,也对,自己从汉孝武帝刘彻时期开始就一直在干涉阳世,而这正是韩非这个彭祖传人所不能容忍的。 韩非一直盯着江充的时候,江充也不敢乱动,心中不停地思索着该如何从韩非的手上逃脱,而就在这个时候,王莽适时地奔着韩非去了,而韩非则是对王莽先动了手,江充见到这一幕,顿时灵光乍现,嘭的一声化成了一团阴气,然后猛地往前一扑,就融进了王莽的身体里。 “哈哈,韩非,我现在就是王莽,王莽就是我,你未来是要和彭祖一样渡神劫的人物,我赌你不敢消亡帝王。”声音是江充的声音,话却是从王莽的身体里说出来的,显然是江充用手段占了王莽的躯壳,在江充说话的时候,韩非已经发现,江充把自己和王莽的魂魄融合了,现在要想抹杀江充,王莽也必死无疑。 江充知道自己的手段逃不过韩非的眼睛,所以说完又哈哈笑了一声,显然是对自己的机敏很是自豪。 韩非听到江充的话,的确收回了点向江充的手指,有些看傻子一般看了看江充,然后转手就点向了自己的眉心,顿时眉心亮起了一道白色的光芒,然后就听到韩非的声音响起了:“你赌输了。” 然后就看到王莽的身体一僵,下一刻,韩非就准备直接用自己的灵台控制力一举把江充和王莽的魂魄一并击杀,就在这个时候,韩非的后背被猛的一撞,原本要施展的手段顿时被打断了,而韩非正在施展灵台控制,周围的所有变动都不会逃过道术的探查,所以即便没有回头,也知道撞击自己的,正是黑鸾鹏鹏,或者说是融合在鹏鹏体内的白列。 当初在离开洞府的时候,韩非提议要把白列的亡魂塞进自己的体内,但是白列却宁愿冒险也要借用鹏鹏的躯体,这其中的异常韩非当时的确没有在意,但是事后越想越觉得此次白列被许负派上来,大概率不止找应星宿之气的人这一件事情,而另外许负和白列不愿意多说的事情,八成就和自己有关了。 眼下被白列这么一撞,顿时把韩非心中的疑云给撞散了,许负早就在担心自己会在冲动之下对帝王不利,王莽成为长生帝王已经被天上的大神留意,要是韩非再对帝王动手,被大神注意到的可能性极大,彭祖渡劫失败烟消云散的例子摆在前边呢,许负这才让白列守在韩非身边,而白列要是借用了韩非的躯壳,那是绝对无法和韩非抢夺身体的控制权的,所以选来选去,还是和白列关系比较好,同时一招之下有能力打断韩非动作的鹏鹏最为合适。 这些事情就如同闪电一般在韩非的灵台之中一闪而过,在韩非想通其中关键得同时,白列已经猛地从鹏鹏的身体里出来,化成一道黑气直扑王莽而去了,显然白列是打算替韩非动手了,而韩非既然已经知道白列的心意,又哪里肯让白列去替自己承担被大神俯视的未知后果,心念一动,神器长剑就出现在了王莽的背后。 下一刻,长剑透胸而出,紧接着长剑上的光芒猛然一涨,神器的力量瞬间把藏在王莽体内的江充也彻底抹去了,因为江充用手段和王莽的魂魄纠缠在了一起,所以韩非这一击,顺势把王莽的魂魄也一并给烟消云散了。 眼前突然爆出一团血花,让正冲向王莽的白列硬生生止住了势头,然后转头看向韩非,气急败坏地吼道:“韩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股白光透过宫殿的顶棚射了进来,原本阴暗的宫殿顿时通透一片,鹏鹏和支无奇直接被这股蕴含天地之力的气势给压趴下了,头都抬不起来,而韩非在白光出现的瞬间就一把将白列的亡魂重新送进了鹏鹏的体内,体内《归藏经》的道术本能地自动流转了起来,虽然压力很大,但是韩非就是硬生生地撑住了,然后抬头傲然地看向白光,光很亮,看不清白光背后有什么,白光中的气息韩非从前操控过,那是神力的气息…… 大概三个呼吸之后,白光消失了,韩非知道消亡阳世帝王的事情已经彻底引起了天上大神的注意,虽然自己并非仙人,但是王莽成为长生不老的帝王已经足够扎眼,而现在消亡掉这个长生帝王的人,更是和从前一步成神的彭祖气息完全一样,也难怪会被大神如此重视了。 第73章 摸尸发财 见大神已经收回神通,韩非就转头看向了从地上爬起来,重新面带怒容的鹏鹏,韩非知道此时是白列在用这副躯体,赔了个笑脸后,淡淡地说:“谢谢你和许负,不过从当年帮助刘邦开始,我已经深陷其中,区别无非是深一点或者浅一点罢了,等酆都大帝的事情了结,你和许负还有下一世,千万不能因为我而受到影响。”说完这句话,又看了一眼支无奇,接着说,“我替你消亡了王莽,这笔账先给你记上。” 支无奇哪里会想到消亡掉王莽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和天上的大神相比,小小神兽完全不值一提,心下震惊之余,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韩非的话了。 白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一边摇头一边说:“虽然我和许负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是在离开地府的时候许负还是告诉我,如果你决定要消亡王莽,我是挡不住的,我非不信,结果还是被她言中了。”说完这一句,白列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但是搞不清状况的刘秀,然后才重新把视线投向韩非,接着说,“韩非,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韩非笑了笑,也看了一眼刘秀,并没有再说话,此时已经有人接近这边的宫殿了,韩非看了一眼王莽的尸身,然后转头又看向刘秀,意味深长地说:传国玉玺就在他身上,你要不要过去拿? 听到韩非的话,刘秀笑了笑,说:我现在拿了,就是在给韩非先生添麻烦了。 韩非自然知道刘秀的意思,以现在刘秀的实力,传国玉玺要是在他身上,不仅无法让刘秀成为帝王,反而会瞬间变成催命符,而韩非则是不止一次说过要保住刘秀的性命,所以现在刘秀拿了传国玉玺,的确是在给韩非添麻烦。 此时鹏鹏已经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听着韩非和刘秀哑谜般的对话,就对二人口中的传国玉玺产生了好奇,就想去找出来看看,却被刘秀拉住了,说:要是那东西以后真的会被我拿到,我借给你玩,直到你玩腻了再还给我。 就在刘秀说话的时候,在宫殿中寻宝的人都已经近在门外了,鹏鹏见韩非已经开始施展遁离之法,也就不再胡闹了,同样带着刘秀施展了遁离之法,眨眼间,整个宫殿就只剩下王莽一具死尸…… 虽然大神的目光集中在了韩非身上,但相比于韩非的云淡风轻,其他几股势力反而都紧张兮兮的。 首先是酆都大帝,虽然损失了一名鬼判,但是相比于被大神直接俯视,酆都大帝还是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去接引王莽,否则自己的计划都有可能会因此而功亏一篑,当白光射下来的时候,虽然身在地府,酆都大帝却紧张的脸色都变了,生怕白光射穿阳世直达地府,毕竟地府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等到白光消失酆都大帝赶紧把南华老仙叫了过来,嘱咐抓紧部署巴蜀的军备,他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因为王莽消亡就能轻描淡写的了结,特别是韩非这个彭祖传人。 而南华老仙此时已经恨疯了韩非,江充算是自己最得力的弟子了,没想到韩非如此狠毒,居然彻底把江充给烟消云散了,咬着牙领命就退下了,而因为大神俯视这件事情而心烦意乱的酆都大帝根本没有注意到南华老仙的异常。 东海之外的仙山上,所有的仙人都因为仙山震动而走出了洞府,没办法,当那道白光出现的时候,驮着仙山的巨鳌全都被吓得开始发抖了,巨鳌一发抖,背上的仙山自然难以幸免,所以包括红发仙君在内的所有仙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阳世大陆的方向,内心升起了和酆都大帝一样的恐惧。 东海妖域则是恰恰相反,在感受到那股睥睨天地的气势后,所有的妖兽都沉入了深海,只有少数神兽级别的妖兽才敢看向阳世大陆的方向,而一身白衣的白泽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了解韩非的脾气,知道如此震撼的事情,阳世除了韩非这个脾气不好的彭祖传人,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做出来了,一想到彭祖渡劫失败而烟消云散,白泽也轻叹了一口气,韩非虽然脾气太差,但是从内心讲,白泽并不讨厌他…… 就在韩非几人离开之后,一个人率先冲进了这座宫殿,刚刚他离这里不远,远远就看到这宫殿里突然白光乍现,他还以为是有什么珍奇的宝贝呢,跑进来一看,却发现了宫殿不大,中间还躺着一具死尸,来人哪里见过皇帝,根本就没往这个方向想,先是骂了一声晦气,然后就留意到这死尸的衣着异常华丽,看来并非普通人,就想着在死尸的身上摸一摸,要是能摸出点金银也不枉费自己冲进来时候费的这个劲儿。 一摸之下,还真被这人摸出了不少金银珠宝,这本来是王莽准备在被江充救下之后,用来跑路时候的路资,结果现在便宜这个人了,这个人见到这些东西,自然很是高兴,就把王莽摸了个遍,他那里知道,此时他正在从前的大汉圣人,前不久的新朝皇帝身上发财,摸到最后,从王莽的怀里摸出了一枚印玺,看材质还不错,可惜缺了个角,用了块黄金给补上了,这人平时只是做点小买卖,认识的字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百,翻过印玺一看,只看到是八个字,哪里认识这就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草草就把玉玺给塞进怀里。 之后又摸了摸,发现无法从眼前的死尸身上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这人就离开了这个宫殿,向下一个宫殿进发了。 等到又搜刮了几个宫殿,绿林军也已经打了进来,谁都知道这长安城的宫殿中宝贝不少,绿林军有兵器在手,怎么会便宜其他人,所以也一间一间搜了起来,当然他们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找王莽,只要找到王莽,不管是死是活都是了不起的大功一件,加官晋爵绝对跑不了。 第74章 新莽灭亡 好巧不巧的,那个刚才从王莽死尸身上捞油水的人就被绿林军的一位将领给抓住了,刚刚辛辛苦苦摸到的金银全都被这位将领给收缴了,直到这人从怀里掏出的印玺奉上,这位将领翻过来一看,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气,他在参加绿林军之前读过书,知道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底下就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和眼前的印玺上的字一模一样,立刻问这人说:你叫什么名字?这东西你从哪里找到的? 掏出金银都没有让这将领在意,怎么看到这印玺反应这么大,这人把脖子一缩,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禀军爷,小的名叫杜吴,平时在长安城做点小买卖,这一次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想趁乱来皇帝家的房子里捞点偏门,哪知道…… 锃的一声,将领直接拔出佩剑搭在了杜吴的脖颈上,着急地说:别说废话,快带我去你发现印玺的地方。 杜吴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就带着将领来到了那间偏殿,那将领一看死尸的衣着,再看了看样貌,杜吴不认识王莽,但是绿林军为了找到王莽,都通报了王莽的样貌,一看之下,发现和通报的样子一模一样,顿时喜出望外,对杜吴哈哈大笑说:你可知道你立下大功了,不仅杀了王莽,还找到了传国玉玺,现在就随我去见皇帝,你下半辈子不用再做小买卖了。 这将领也算正直,并没有贪功,但是他不贪功,不代表杜吴也不贪功,从将领的话里,他也知道眼前的死尸就是从前的新朝皇帝王莽了,这将领明显以为王莽时自己杀的,而且这明显是好事呀,一想到下半辈子会衣食无忧,那就认了吧,做了大半辈子小买卖,今天干票大的,不管王莽是谁杀的,都一口咬定是自己杀的,反正也没人能证明,想到这里,杜吴就把这份天大的功劳安在自己头上了。 此时的杜吴哪里知道,就这一次胆大,让原本应该籍籍无名的他,和汉初的曹无伤一样,因为一件重要的历史转折而被记录在了史书中,至此名垂青史。 绿林军的将领把王莽的首级割了下来,呈给了皇帝刘玄,刘玄在见到这个篡汉逆臣的人头之后,觉得自己终于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了,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头,仔细一想,这口号好像还是刘演提出来的,如今拿到了王莽的首级,自己也已经安安稳稳地坐上了皇帝宝座,那些束缚自己的势力,该清理的也该清理了,想到这里,刘玄的脑海中想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不过在进行下一步之前,刘玄必须要把王莽篡汉这件事情定个性。 下令把王莽的人头悬挂在市集上,一方面是为了震慑未来还想对刘家天下有异心的人,另一方面也要让所有人知道,大汉天子又回来了,天命从来都没有放弃刘家人,王莽只是汉家万世基业中的一个小小注脚罢了。 王莽的常安城重新恢复到了从前的长安城,城中的百姓在王莽理想化的新政中日子是差点都过不下去了,如今见到刘家天下复兴,终于把一腔怒火发泄了出来,争相去削王莽首级上的肉吃,绿林军拦都拦不住,直到最后被削的只剩下一个骷颅头了,刘玄命人把这个骷颅头收藏了起来,也算是自己拨乱反正的证明。 从这一天开始,关于王莽的盖棺定论就充满了争议,有人认为他守旧,有人认为他革新,有人认为他是个好人,有人认为他是个坏人,有人认为他为了天下,有人认为他是个逆臣……不过无论褒贬,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王莽在位十五年,华夏的人口锐减了八成,百姓虚耗,十有二存,王莽用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测试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给继任者留下了一个极难收拾的烂摊子…… 已经拿下了长安,刘玄的信心就爆棚了,身居未央宫,就得学学从前未央之主的平衡之道,得当真正意义上的皇帝,不过按理说东边还有闹得热热闹闹的赤眉军呢,西南和西北,也有从前趁势反莽的势力,这些势力并未被绿林军收服,但是刘玄不管,他已经要重新起用刘秀了,不过此时还不能给刘秀兵权,依照从前刘秀在昆阳的战绩,一旦有了兵权,那害怕的就不止朱鲔了,他刘玄自己也害怕,想来想去,就让刘秀去洛阳给自己修宫殿吧。 刘玄做梦都没有想到,刘秀不仅完整地见证了王莽消亡的过程,此时更是在天上飞着呢。 韩非解决掉王莽之后,见到绿林军已经接管了长安城,并没有兴趣看长安百姓去抢王莽的人头,所以就打算重回南阳了。 眼见马上要离开长安城了,刘秀终于向韩非问出了一直藏在心中的问题:“韩非先生,你让我亲眼得见王莽消亡的过程,是想让我知道帝王不能长生的道理吗?” 韩非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刘秀,然后淡淡地说:“你要是被吴可笑消亡了,我还得去找下一个拥有帝王之相的人,我嫌累。”说完也不理已经在憋笑的鹏鹏和支无奇,自顾自地施展了身法,至于刘秀猜测的到底对不对,也只有已经化成灰影的韩非自己知道了。 见到韩非离开,鹏鹏才哈哈大笑着对一脸尴尬的刘秀说:“想多了吧?这其中的故事复杂着呢,空了再和你详细讲。” 刘秀也好爽,哈哈一笑就不再尴尬,说:“那你这次可得再快一点,回去之后,我备好酒菜好好向你和支无奇请教。”其实还有个刘秀不好意思说的原因,离开阴丽华还没有几天,思念的情绪就已经萦绕在刘秀的心头了…… 鹏鹏身子一抖,就化出了本体,然后就再次驮起了刘秀,朝着南阳郡的位置开始飞去,这一次鹏鹏可没有再客气,真的把速度提升了起来,刘秀这才知道鹏鹏的速度有多快,上一次为了照顾自己算是把速度压的很慢了。 第75章 叫妖哥 当回到南阳郡刘秀的家门口,韩非已经在等刘秀了,而刘秀这一次从鹏鹏的身上下来,就站不住了,先是脚下一软,然后就扶着墙开始哇哇大吐了起来,逗得鹏鹏哈哈大笑,韩非知道这是鹏鹏在折腾刘秀,也并没有说什么,而此时院子里已经有人听到动静要出门查看了,韩非就带着二妖施展遁离之法消失了。 下人出门一看,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市井无赖在喝多了在墙根呕吐呢,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刘秀,不是说去长安城了吗?怎么回来了?是没去成还是飞回来的? 赶紧把刘秀扶起来,然后才说:“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直到此时刘秀还感觉在天旋地转呢,只是喃喃地来了一句:“太快了……”说完又开始吐了起来。 下人还以为刘秀说的是喝酒喝的太快以至于醉了呢,但是闻着刘秀身上也没有酒气呀,先不管那么多了,赶紧呼唤人过来,把刘秀给抬了进去。 直到月上中天,刘秀才终于觉得睁开眼睛不再天旋地转了,正要起身,就有一只手扶了过来,刘秀一看,正是自己的夫人阴丽华,这么晚了,阴丽华也没有睡,而是静静守护着刘秀,刘秀清醒之后正要解释什么,阴丽华却吹灭了蜡烛,然后依偎在了刘秀怀里,刘秀也就不再说话了,而此时这对新婚刚刚三个月的夫妻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更为长久的分别…… “我就没有见过这么倔强的人,我都明显感觉刘秀撑不住了,但是他还在不停让我加快速度,最后好了,自己吐个了昏天黑地,何必呢?” 回到自己居住的庭院,虽然韩非没有说什么,但是把刘秀折腾成这副鬼样子,鹏鹏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了,主动解释着。 韩非并没有说什么,鹏鹏带着刘秀飞回来的时候,韩非为了防止刘秀被吴可笑偷袭,离的并不远,所以刘秀催促鹏鹏的话并没有逃过韩非的探查。 而韩非不说话,支无奇却说话了,说:“我就见过比刘秀更倔强的。” 鹏鹏一听支无奇的话,立刻来了精神,先是看了一眼韩非,然后才嘿嘿一笑,有些挑事儿地说:“你只要敢说出他的名字,我叫你一声妖哥。” 韩非也转头看向了支无奇,若有深意地期待着支无奇的回答。 只见支无奇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鹏鹏,然后悠悠地吐出了三个字:“吴可笑。” 听到答案的鹏鹏笑容一僵,就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支无奇只说见过比刘秀更倔强的,并没有说一定是人类,而要论起倔强,这么多年一直想置韩非于死地的吴可笑,还真配的上倔强二字。 鹏鹏原本以为支无奇要说韩非的名字的,以韩非这膈应人的脾气,支无奇只要敢说出口,挨揍就是肯定的了,没想到支无奇居然抖了个机灵,知道自己被耍了的鹏鹏顿时火冒三丈,正要开骂呢,却被支无奇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叫妖哥。” “你个死猴子,居然学着人类动脑子了,真是太丢妖了!” …… 之后的事情,韩非太熟悉了,自顾自地回屋了,两只妖兽骂到晚上会自动停止,因为鹏鹏每天晚上都会静修提升实力,他的身上还背负着深仇大恨,这一点没人会主动提,却早就达成了默契,韩非知道,支无奇知道,鹏鹏更是知道。 没过几天,更始帝刘玄的命令就抵达了南阳,任命刘秀为司隶校尉,去洛阳给皇帝刘玄修宫殿。 刘秀接到命令,就知道又要与阴丽华分开了,修宫殿可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心中的不舍自然溢于言表,而另一方面,刘秀也稍稍有些怨气,司隶校尉这个职位最早在汉孝武皇帝刘彻的时候设立,本来是具备监察之能的要职,但是之后逐步被边缘化,不仅夺了兵权,还夺了符节,最后甚至连校尉两个字也被剥夺了,直接简称为司隶,如今刘玄给自己这个毫无实权的职位,明显是对自己深有防备。 阴丽华当然能读懂刘秀复杂的眼神,拉着刘秀的手,温柔地说:“你是打过昆阳之战的人物,早晚都是要离开小小南阳的,从和你成婚,我就已经知道这一天必然会来临,我既怕这一天来的太慢让你虚度光阴,又怕这一天来的太快和你分离,如今有了明确的旨意,我心中的石头也算落地了,去吧,我等你带着一身光彩回来。” 刘秀听到阴丽华的话,终于放下儿女情长,准备接受命运赋予自己的使命,离开之前指天发誓此生绝不辜负阴丽华,最后二人在泪眼模糊中分别,他们此时哪里知道,再次见面所有的一切都已物是人非,而刘秀为了兑现今日的誓言更是在之后抗争了整整十八年。 刘秀离开南阳,守护刘秀的一人二妖自然也跟着一起离开了,如今刘秀除了有刘玄的诏令,手中没有一兵一卒,也不知道未来该如何建功立业。 就这样,刘秀就一路朝着洛阳而来了,这些路刘秀以前都走过,就是从前撵着新莽大军到处跑时走过的路,当初还有大哥刘演护着自己,如今孑然一身,想到当初起事反莽时候的意气风发,心中难免也有些怅然。 好在鹏鹏和支无奇时不时就会提着秦酒和刘秀喝上一通,刘秀才终于用烈酒冲淡了伤感。 过了些日子,刘秀来到了颍川郡的父城地界,刘秀就是在这里收到大哥刘演消亡的消息,正要伤感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在得到大哥消亡消息之前,自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件比较欢喜的事情,是什么呢? 刘秀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才一拍大腿记起来,对了,是冯异!那个固守城池,自己都打不进去的领兵将才! 冯异本来要大开城门投降绿林军的,但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纳降,就被大哥刘演的事情牵扯,忍辱负重地回去向更始帝刘玄请罪了,之后更是被解除兵权回家种田了,现如今来到了父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冯异。 第76章 井木犴、鬼金羊 想到这里,刘秀就准备顺便见见冯异,不过刘秀也没指望冯异如今依旧固守,毕竟长安和洛阳都已经被绿林军拿下,冯异守卫的父城大概率也已经投降了。 若是刘玄依旧命冯异守卫父城,那自己或许真的还能再见冯异。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刘秀对于这个从前的对手很是欣赏,已经决定,要是冯异还在城中,自己必然要借鹏鹏的美酒请冯异大喝一个。 不过等刘秀到了父城跟前,却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并不一样,父城城门紧闭,城头上的旗帜并未更换,王莽都已经消亡有些时日了,居然还在使用新朝的旗帜。 刘秀心中惊疑,莫非更始帝刘玄直到如今还没有拿下父城?或者说已经过了这么久,冯异还在等自己纳降? 虽然越靠近父城,刘秀就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但是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内心这么想着,刘秀单枪匹马地靠近城门,报上了名号,守城士兵立刻就去通报了,刘秀一见兵士听到自己名字而不直接来抓自己,对心中的猜测更是自信了几分,与此同时,心跳也加速起来。 不多时,城头上出现了一个人,刘秀一看,正是从前被自己设伏擒住的冯异,而冯异一见到城下确实是刘秀,顿时就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然后就快步下城了。 不多时,城门大开,冯异带着兵士和城里的老百姓,捧着酒肉出门来到了刘秀面前,然后齐齐朝着刘秀拜下。 直到这一刻,刘秀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猜错,冯异果然信守承诺,真的在等自己纳降,即便如今自己已经孑然一身,却依旧没有背信弃义,这如何不让刘秀感动。 赶紧扶起了冯异,冯异就请刘秀进城了,经过交谈刘秀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更始帝刘玄派出过好几位将领来攻打父城,却都在冯异的严密防守下屡屡失败,冯异在城门上直言,只有刘秀亲来,才会开门投降,否则谁来都妄想进城。 刘秀这才知道,自己在遭逢构陷的时候,远方居然还有如此忠义之士在等自己,心中的激动更是无以复加,一路上因为无路建功立业的惆怅顿时烟消云散,能有冯异这样的人物归心,何愁大事不成? 然后就在宴请刘秀的酒宴上,冯异又向刘秀推荐了一个人,此人名叫铫期,刘秀一见铫期,见他容貌威严,身材魁梧,个头居然只比自己矮一寸,很是高兴,而铫期也早就仰慕刘秀已久,如今一见刘秀,先是震惊于刘秀伟岸的身姿,交谈之后,更是觉得刘秀见识渊博,气度不凡,的确如冯异所言是位明主,也诚心下拜归附了。 站在一边守卫刘秀的鹏鹏咂吧一下嘴,然后吐出了白列的声音:“这个铫期和冯异一样,都是应了星宿之气的人物,冯异应的是箕水豹之气,铫期应的是井木犴之气,没想到刘秀落魄之时,这些人物却主动依附,真算是患难见真情了。” 就在刘秀和箕水豹冯异,还有井木犴铫期一起畅谈天下的时候,突然有兵士来报,城外有几十个人要求见刘秀,为首的人自称名叫王霸。 刘秀一听王霸的名字,有些耳熟,再一想立刻知道是谁了,这个人从前是个狱卒,但是觉得当个狱卒没啥意思,一心想干点大事儿,在昆阳之战前找到了刘秀,愿意和刘秀一起干一番经天纬地的功业,那时候刘秀正在到处求援救昆阳呢,见到王霸愿意跟随,自然很高兴,不过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并没有来得及相谈就投身那场震惊华夏的昆阳大战了,大战之后,刘秀很快就面临了大哥刘演含冤消亡的困局,所以如今听到王霸的名字还略微反应了一下。 简单介绍了一下王霸的来历,冯异和铫期也感叹王霸敢在危难之际归附刘秀,也是个有勇有谋的英雄好汉,二人赶紧跟随刘秀亲自出城把王霸和几十名门客请了进来。 这么多人前来,宴会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大家落座之后,王霸才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当昆阳之战之后,本来还想正式拜会刘秀呢,结果刘秀就离开了,王霸这才得知刘演被更始帝刘玄冤杀了,在担心刘秀之余,直接脱离了绿林军,回老家了。 最近突然听说刘秀又复出了,就一直在等刘秀,听说刘秀来到了颍川,就带着一帮门客开始追刘秀,一直追到了父城,终于见到了刘秀,也很是高兴。 而刘秀在高兴和感动之余,还有一丝欣慰,这天下还是有人知道自己是在忍辱负重的,大哥刘演消亡之后淤积在胸中的情绪终于从此刻开始逐渐释放了。 这时候隐去身形的一人二妖中,鹏鹏又啧啧了一声,发出了白列的声音,说:“要是我那个神神叨叨的便宜爷爷还在的话,一定得让老家伙算算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刘秀居然一下子就聚齐了三个应星宿之气的人,这个王霸虽然名字难听了点,但却是应了鬼金羊之气的人物。” 一边同样隐去身形的支无奇听到白列的话,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了起来:“角木蛟邓禹、斗木獬朱佑、奎木狼马武、尾火虎岑彭、牛金牛祭遵、箕水豹冯异、井木犴铫期、鬼金羊王霸,不知不觉间,刘秀的周围已经出现了八个应星宿之气的人物了。” 而很久没有说话的韩非则是接话说:“有些可能已经早在昆阳之战中出现了,但是白列没有看到,所以并没有区分出来,现在二十八星宿中三分有其一,看来距离刘秀崛起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而这个时候已经重新掌握身体主动权的鹏鹏却对着支无奇去了,说:“大猴子,你这脑子和手倒是没有白长,都知道掰指头数数了。” 支无奇则是白了鹏鹏一眼,说:“起码我有五根手指,你呢?” “我有一巴掌,可惜不能扇你。”鹏鹏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然后刘秀那边相谈甚欢,鹏鹏和支无奇也相吵甚欢。 第77章 疾风劲草 韩非左右看了看,自顾自走到一边坐下了,直到离远了些,韩非才发现,眼前的这种热闹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之后的几天,鹏鹏都没有再和支无奇吵架,即便是支无奇有意挑衅,鹏鹏也没有一点就着,这就让一直看鹏鹏不顺眼的支无奇很不适应了,这都吵了这么多年了,突然不吵了,支无奇突然感觉还挺没劲的。 起初韩非见到鹏鹏心情好的如此异常也有些疑惑,不过思量了一番之后,就大概知道鹏鹏在高兴什么了,想明白的韩非,脸上就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知道这一次鹏鹏可能要失望了。 果然,几天之后,等到刘秀离开父城的时候,鹏鹏傻眼了,当见到刘秀只带着冯异和铫期、王霸及其门客们一起离开的时候,鹏鹏疑惑到都准备直接现身去质问冯异和铫期了,不是说好了投降吗?怎么不把父城的兵马也带走? 不等鹏鹏有动作,韩非挡住了鹏鹏,然后问道:看到城头上插的旗帜了吗? 鹏鹏可不敢在韩非面前造次,只能沉住气,看了一眼之后回答:看到了。 谁的?韩非接着问。 鹏鹏这才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回答:那个什么更始帝刘玄的破旗子。 紧接着韩非又问了一句:懂了吗? 鹏鹏在阳世的时间长了,即便不刻意关注,也模模糊糊知道了阳世的权利是怎么回事儿,此时也不用韩非再回答,就知道了问题的关键,即便冯异和铫期跟随刘秀走了,这些已经投降更始帝刘玄的兵士也不能跟着刘秀走,要是真走了,那可就坐实了刘秀要造反的事实了,之后的事情会更加麻烦。 鹏鹏本就对刘秀很有好感,一方面是因为刘秀和从前的刘病已一样,都是老刘家的血脉,更因为刘秀要夺取天下这件事情,和鹏鹏自己要夺回黑鸾一族族长之位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所以鹏鹏自然希望刘秀能够早日成功,现在眼见父城有兵马,却带不走,一时间还以为是冯异和铫期不愿意呢,经过韩非三个问题一点,这才想清楚其中的关键。 见到高兴了好几天的鹏鹏突然吃瘪,支无奇本来还想调笑几句呢,话到嘴边了,却突然止住了,这只一条筋的大猴子在电光火石之间也突然明白了鹏鹏这么在意刘秀的原因,一想到每晚从不间断精修的这只小麻雀,支无奇率先跟着刘秀的队伍而去了,他知道自己的脾气,保不住在待片刻,就要忍不住刺激鹏鹏了。 韩非知道鹏鹏要想成长,就必须和刘秀一样经历很多不愿意经历的事情,所以只是陪在鹏鹏身边,一句劝慰的话都没有说。 片刻之后,鹏鹏抬头朝韩非笑了笑,然后也朝着刘秀的队伍而去了,韩非看着这二妖的背影,转头看了看东海妖域的方向,知道妖祖白泽的这一步棋,已经开始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挥作用了。 眼见刘秀的运气好像来了,但是实际情况却是刘秀好像用力过猛,一锤子在父城把好运气给用完了。 之后在去洛阳的路上,几十号人的人的队伍越走越少,在抵达洛阳的时候,就只剩冯异、铫期、王霸还有中途赶上来的小兄弟朱佑四个人了,那些同行的王霸门客们见刘秀没有一兵一卒,最后都找各种理由离开了,而刘秀即便是知道对方是托辞,却也笑脸相送,既没有过多挽留,也没有丝毫的遗憾。 就在要进洛阳城门的时候,王霸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身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些门客也太不讲义气了,他们……” 不等王霸把后边遮掩的话说出来,刘秀就按住了王霸的话头,笑着说:“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有在迅猛的狂风中,才能知道哪些是坚韧的劲草。”正因为眼前这一幕,让历史上多出了一个“疾风劲草”的成语,只有经过严峻的考验,才知道谁是真正坚强的、可靠的。 王霸都听刘秀这么说了,也就释然了,几人一同进入了洛阳城。 这洛阳城原本是由王莽的族弟王邑守卫,为了一举荡平绿林军,王莽征招了四十二万大军给王邑,让王邑从洛阳出发, 从北向南平定内乱,结果遇到了刘秀这个天大的变数,用三千人把四十二万大军给击溃了,然后王邑就丢盔卸甲地带着残兵败将回到了洛阳,一清点人数,四十二万大军死的死逃的逃,居然只剩下区区几千人了,而不久之后更始帝刘玄就发兵两路攻打长安和洛阳,王邑就带着兵士去保卫王莽了,最终在长安城兵败被杀。 王邑走后不久,洛阳城就被攻破了,绿林军一番扫荡之后,整个洛阳城从前的行政机构彻底瓦解,现在连个像样的官署都没有了,刘秀现在即便真心想替更始帝刘玄修宫殿,估计也招集不起来人了。 就在刘秀皱着眉头想办法的时候,一条筋的朱佑凑了过来,低声说:“秀哥,现在洛阳城连个地方官都没有了,我们要不把城门一关,直接反了刘玄那个老东西吧。” 刘秀听到朱佑的话,知道自己这个小兄弟的脾气,舒展开眉头,没有顺着朱佑的话,而是笑着说:“皇帝比我的年纪也大不了太多,你的意思是说我也老了吗?”顺势还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朱佑哪里会想到刘秀会这么回答自己,正想着怎么应对呢,就被刘秀拉着继续往洛阳城深处走了。 之后的几天,刘秀就找了一处房子先住了下来,然后每天就带着几个兄弟上街溜达,溜达到了时间,该吃吃该喝喝,完事儿之后该回去睡觉就回去睡觉,路上遇到的事情,只要不出人命一概不管,当然也没人来主动招惹刘秀几人,不说其他人了,王霸那可是在昆阳之战上斩杀过不少人的主儿,往那里一杵就透露出了几分难以遮掩的煞气,没人会不开眼到想试试这群大汉的铁拳。 第78章 说得好像我会一样…… 刘秀整天在洛阳城溜达,韩非也找了一处没人的庭院安顿了下来,鹏鹏和支无奇闲不住,就隐去身形出去找刘秀了,而韩非则是把自己的道术探查放开,一方面防备着仙人吴可笑随时可能的偷袭,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刘秀到底准备用什么法子把洛阳城恢复如初。 不过以韩非的心智和才华,很快就看出了刘秀的打算,而被绕晕的二妖则是已经开始有些怀疑,刘秀是不是只会打仗,面对眼前的一团乱麻已经束手无策了,鹏鹏最先忍不住,就向韩非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鹏鹏是韩非看着成长起来的,也是韩非少数会微笑着说话的存在,只是韩非的回答,永远都不会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了鹏鹏一句:“还记得范义每次做饭之前,都会干什么吗?” 鹏鹏就开始把记忆往前捯,一边回忆,一边回答韩非,等到鹏鹏说完范义做饭的准备,韩非才接着说:“范义做饭和刘秀种田是一回事儿,第一步都是得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范义得知道自己都有哪些食材,而刘秀得知道田有多大适合种什么,看吧,如果我所料不错,刘秀很快就有行动了,洛阳这块地,他要下第一锄头了。” 果然,没过几天,刘秀一大早起来,就不再到处乱晃了,而是拿出了自己司隶校尉的印玺,开始重新组建洛阳城的各级秩序,而此时刘秀这几天瞎溜达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首先恢复的就是洛阳城的安定,哪个片区有恶霸,哪个片区有豪强,哪个片区欺男霸女,哪个片区百姓们不敢靠近,刘秀首先收拾的就是这些地方。 这时候自己手下的这几个兄弟就发挥大作用了,都是上过战场手上沾过血的人物,面对这些市井无赖那就是手到擒来,特别是早先因为门客逃走而有些尴尬的王霸,对付起这些流氓显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刘秀看在眼里,突然就意识到王霸骨子里的这股子蛮横劲儿很适合去揍那些表面上看着蛮横的人,如今天下盗匪横行,王霸必然大有可为。 有了几位好兄弟的帮衬,很快洛阳城的百姓就知道新来的这个司隶校尉是个狠人,一打听,这人名叫刘秀,再仔细一问,确定的确是昆阳之战一战成名的那个刘秀,原本还盘踞在洛阳城中的盗匪连夜就撒丫子撩了,混乱了很久的洛阳城终于从这一夜开始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洛阳城中有些有才能的人就开始冒头了,也有毛遂自荐来找刘秀的,刘秀选拔一番后,很快就挑出了一些的确有能力的人,把洛阳城中的各级官署也都重新恢复了起来,至此老百姓才终于心安。 有了各级官署,刘秀就张榜鼓励从前的商贾重新开张做买卖,胆敢有人捣乱的,可以直接来找自己申述,至此,洛阳城终于重新焕发生机,再次热闹了起来,而洛阳的老百姓在见到刘秀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如此大的一座城管好,惊喜之余也很是佩服,很多人都来主动找刘秀,愿意归附刘秀。 见到自己的官署外围了这么多百姓,刘秀左右看了看,自言自语地说:“田还是南阳的那片田,先锄杂草再整田地,最后播种施肥,终归会有所收获,多谢韩非先生多年之前的提点。” 朱佑几人转头看了看,也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也不知道刘秀为什么神神叨叨的说这么一通,这是看到这么多人拥戴自己高兴的傻掉了吗? 而不等兄弟几人发问,刘秀就已经去人堆里挑自己需要的人了,虽然重新恢复了洛阳城的生气,但是刘秀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更始帝刘玄给自己的命令是在洛阳修建宫殿,这件事情是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朱佑还以为自己的秀哥折腾这么一圈,已经采用了自己的建议,要占了洛阳城了,却没想到刘秀刚刚站起来怎么又趴下了,开始真的和各路工匠混迹到了一起,甚至亲自投身到各处工地现场,开始督导起宫殿建设了。 韩非虽然没有出现,刘秀自言自语的话却没有逃过韩非的探查,而刘秀之所以说这段话,自然也知道韩非能够听见,只是听到刘秀感激的话,韩非并没有什么波澜,同样自言自语地说:“自己喜欢种田就自己喜欢,提我干什么,说得好像我会一样……” 这边韩非在自言自语呢,那边冯异却在劝有些失望的朱佑,说:“将军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到的,如果我们能猜到,那昆阳之战就不是将军打,而是我们打了。” 朱佑一听,觉得冯异说的有道理,就也投身到了宫殿建设的大军中了,冯异看着忙的满头大汗的刘秀稍稍思量了一下,然后摇头甩掉杂念,也开始一心干活了。 有了刘秀的号召力,宫殿终于在不久之后拔地而起了,而刘秀不知道的是,自己在洛阳城中的一举一动,都有人详细汇报给了更始帝刘玄,起初刘秀开始重整洛阳城的时候,刘玄还真有些紧张,甚至都打算要派人把刘秀擒回来了,不过之后刘秀的表现,就让刘玄放心了,除了必要修建宫殿的将士以外,之后想要归附刘秀的人,刘秀一概不要,本本分分地执行这自己的命令,让刘玄逐渐放心了。 而一直忌惮刘秀的朱鲔,此时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之前把刘秀困在南阳老家,那是刘秀没有机会反抗,如今给了刘秀机会,刘秀居然还能如此沉稳,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刘秀真的已经放弃了杀兄之仇,要不就是刘秀藏的太深,深到让人害怕,而如今刘秀的表现,朱鲔也不知道到底属于哪一种了。 不管朱鲔怎么想,刘玄是对自己的新宫殿上了心了,开始朝思暮想起来,不久之后,就找了个黄道吉日准备迁都洛阳。 第79章 得不得,在河北 消息一放出来,洛阳的老百姓自然是欢天喜地,马上要成为国都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呀,大家都期待着等王师进城的时候看看皇帝长什么样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还是传说中的天生异象。 一般人这辈子别说见皇帝了,三公九卿能见到都是祖坟冒青烟了,所以都相约着到时候早早去城门口等着。 时间一晃,就到更始帝刘玄摆驾洛阳的这一天,刘秀提前一天就带着一起修筑宫殿的兵士出城了,接驾不是小事儿,刘秀不允许自己在成就大业之前出现分毫失误。 等到城门大开,刘玄带着自己的班底进城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谁都没有想到,平时难得一见的帝王威仪,居然是这副样子,这也太出乎意料了,不是出乎意料的震撼,而是出乎意料的失望,这也太乱了。 更始帝刘玄的确称帝了,但是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功业,时常镇不住下边的这些骄兵悍将,如今迁都可以大出风头,这些人早就把该遵守的帝王礼节抛到脑后了,一个个都恨不得在洛阳城的百姓面前展现自己一番,有些将士为了突出自己,走路歪歪斜斜,兵器也是拖在地上,生怕自己不够特殊让百姓们留意不到。 这也太乱了,以至于有些胆子大的百姓都开始面带讥笑了,但是不久之后,这些人就笑不出来了,转而再次被震惊,不过这一次震惊却是因为最后进来的这支军队整整齐齐,一个个将士目不斜视,全军整齐的就像是一个人一样,再仔细一看,披挂整齐的领头人熟悉呀,这不就是让洛阳城复兴的刘秀吗? 真没想到,修宫殿的临时兵将居然比朝廷的正规军更像正规军,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而有些居住在洛阳城的汉朝老兵,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激动的都泛起泪花了,这才是强汉的威仪呀,这才是强汉的军魂,口中喃喃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一边小声说着,一边紧紧握住了拳头。 刘秀其实并没有想过要如此突出,但是他也没想到更始帝刘玄带的兵士,怎么会如此丢盔卸甲,而自己带着这些兵士,经过这段时间修建宫殿的相处,已经训练出了默契,只是没想到这种军人最基本的东西,居然一下子把更始帝刘玄给比下去了,好在刘玄这些人直奔宫殿而去了,对于身后发生的事情并未多加留意,否则对于刘秀来说反而不妙了。 成功迁都之后,更始帝刘玄就觉得自己也得弄点文治武功出来了,如果姑且把迁都算文治的话,平定四方就可以算武功了,现如今新莽虽然灭了,但是趁乱割据的势力多了去了,这些势力都得一个一个解决,刘玄一想,就准备派大司马朱鲔去干这活儿。 好不容易过几天好日子,朱鲔也不想去冲锋陷阵,就给刘玄建议,还是招安各方势力比较好,刘玄想了想也同意了,然后就想着要派谁去呢? 刘玄这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刘秀,洛阳宫殿修的让刘玄很满意,而且刘秀一直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相比于那些不懂礼数的绿林军,刘玄反而觉得在刘秀面前自己才更像个皇帝。 只是一想到让刘秀去办和军队有关系的时候,刘玄就心中没底了,犹犹豫豫之下,就暂时搁置了,而刘玄这一搁置,有人就急了,那人自然便是刘秀。 刘秀虽然心中也焦急,而且如今就在刘玄和朱鲔的眼皮子底下,更是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大意,只是谨慎之下还不能有丝毫显漏,这让刘秀的日子也过得难受至极。 同样难受的还有朱鲔,没有归附更始政权的势力这么多,如果不趁早收服,假以时日一旦发展壮大,那就是极为危险的事情,但是要去收服这些已经成气候的军阀,身为大司马的朱鲔自己也没信心,谁都知道昆阳之战一战成名的刘秀最为合适,但是和刘玄一样,朱鲔也怕呀,不是怕刘秀完不成任务,而是怕刘秀把任务完成的太好,自己这个大司马都坐不稳了,而且还有冤杀刘演的仇恨,让朱鲔更不敢轻易拔出刘秀这柄利剑,因为此剑可以伤敌,同样也能伤己。 朱鲔知道,随着周围势力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刘玄一定会越来越倾向于派刘秀出征,朱鲔只能拧巴地一直反对此事,即便拉上整个更始政权的未来做赌注,都不敢让刘秀轻易离开。 只要周围有外人,哪怕是已经归附自己的冯异几人,刘秀也从来没有表露心迹,依旧对皇帝刘玄毕恭毕敬,别说多余的话了,多余的表情都看不到,只有在私下和鹏鹏与支无奇一起畅饮解闷的时候,才会少有地唉声叹气几声,这让鹏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来找韩非帮忙了。 韩非见到鹏鹏支支吾吾的样子,不用猜就知道鹏鹏的来意,也不等鹏鹏把话挑明,就让鹏鹏去办一件事情,之后在洛阳城里花钱的时候,顺带买几块胡饼给周围的孩童,然后让这些孩童传唱一句歌谣“得不得,在河北”。 鹏鹏疑惑韩非为什么让自己干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随口就来了一句:“就这句歌谣,就能帮到刘秀?” 问题出口后一转头,就看到韩非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难以开口的目的给说出来了,同时也就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本身就多余问,以韩非这样可以洞悉天下的大才,轻易不会出手,只要一出手,那必然会给刘秀帮了不得的大忙,也不等韩非的答案了,赔了个笑脸就跑出去准备大肆霍霍瘦老头的家底去了。 看着鹏鹏蹦蹦跳跳跑出去的样子,韩非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笑容,鹏鹏在化出人形之前还是黑鸾形态的时候,走路就是这么蹦蹦跳跳的,如今激动之下居然还是这副样子。 第80章 冯异夜访 鹏鹏的身影消失之后,韩非就把目光投向了刘秀的方向,虽然韩非一直没有亲自帮刘秀,但是他知道鹏鹏已经不止一次偷偷摸摸地替刘秀解围了,而韩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他来说,刘秀要再造大汉,成就霸业之前,有些事情是必须得经历的,但是同样,韩非也希望阳世早日恢复太平,因为王莽的一通折腾之后,地府的亡魂已经急剧增加,这样的结果可不是韩非这个彭祖传人愿意看到的。 韩非是让鹏鹏顺带给孩童们发胡饼,然后传唱童谣,但是瘦老头的家底厚到让鹏鹏根本就不知道钱是个什么东西,拽着支无奇,一个在东城发,一个在西城发,第二天换个个儿,一个在南城发,一个在北城发,几天之后,整个洛阳城都开始传唱“得不得,在河北”的童谣了,京城采风的官员很快就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了刘玄。 刘玄就算读书再少,也能听出来这童谣的意思,能不能得到整个天下,关键就在河北地界,正好刘玄最近不断得到河北地界上军阀势力越来越强的消息,这不得不让刘玄把从前暂时搁置的事情重新提起来,到底要不要派刘秀出征? 刘秀也听到了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童谣,先不管来源,却知道这是对自己有利的,但是依旧该干嘛干嘛,没有丝毫的表现。 这天晚上,刘秀都已经要躺下睡了,却被敲门声叫醒了,一问才知道来人居然是冯异,刘秀趁着穿衣服的空档就在思索冯异找自己的目的,冯异一向老成持重,如今有违礼数的深夜来访,要不就是有紧要的事情,要不就是有白天不能说的事情,想到这里,刘秀心中就已经有了几分计较,开门就把冯异请了进来。 而冯异进门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看了一眼刘秀后,噗通一声跪下就开始叩首,这可把刘秀吓了一跳,赶紧要把冯异扶起来,而冯异则是荡开了刘秀的手,抬头直视刘秀的眼睛,直接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刘秀听到冯异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收起了准备再次扶冯异的手,直起身子,很郑重地回答了一句:“你能深夜来找我,哪里会不知道我心中的想法,如今我寄人篱下,此事不能直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心中所想,就是我心中所想。” 紧接着,冯异也不用刘秀扶,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然后激动地说:“我就知道!” 刘秀这才笑了笑,先请冯异坐下,然后朝着冯异躬身行礼,这哪里还让冯异坐得住,赶紧站了起来,而刘秀则是把冯异按回到了座位上,说:“我知道你的脾气,你要是心中没有计策,不会来找我的,如今是我请教你,你就坐着指点我吧。” 这一刻,冯异的眼睛湿润了,也正是在这一刻,冯异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就交给了刘秀,决定未来不论刘秀是否能成就大业,此生都绝不背弃,很多年以后,等到冯异大放光彩的时候,刘秀评价冯异为自己“披荆斩棘”,这个享誉后世的成语,在此时此刻就已经落下了它的第一笔。 冯异大礼不辞小让,就坐着把自己的计策说了出来,说完之后立刻站起来请刘秀坐下,然后自己才重新坐下,而听到冯异献计之后的刘秀,眼中已经冒出了精光。 原来刘玄手下有一位名叫曹诩的宠臣,冯异建议刘秀去结交此人,然后重金贿赂此人,让此人去给刘玄吹风,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唱“得不得,在河北”的童谣,刘玄心中已经动摇,只要曹诩去把这层窗户纸一捅破,朱鲔再反对都没有用了。 刘秀没想到冯异居然已经暗中搜集了这么多信息,立刻决定就依冯异的计策,二人又详谈了一些细节,直到东方泛白才分别,冯异离开之后,刘秀在高兴之余也有一丝苦恼,并非因为其他,而是如今身在洛阳并非南阳,身边并没有带多少钱财,正想着呢困意就袭来,刘秀也不想了,赶紧躺下稍稍补个觉。 而第二天一大早,刘秀就被拍门声叫醒了,一问居然是鹏鹏来了,刘秀赶紧起床把鹏鹏请了进来,鹏鹏一进门就往桌子上丢了个大包袱,直接把桌子压的都晃了晃,足见这包袱里的东西不轻,然后就听到鹏鹏说:“韩非说你缺钱,让我给你送点,还特意说正午了再给你送过来,我怕你急用,就一大早给你送过来了,要不是怕你裸睡,我都直接进屋了,拍门是给你穿衣服的机会,怎么样,想的周到吧?” 刘秀睁着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无奈地回了一句:“我真谢谢你了……” 之后的事情和冯异预料的如出一辙,在刘秀的重金结交之下,曹诩很快就和刘秀交好了,他和刘秀并没有什么恩怨,觉得现在河北的形势越来越紧张,连童谣都已经传出来,火把眉毛都烧完了还不赶紧派刘秀去解决?到底还在等什么,实在忍不住,就向刘玄建议赶紧派刘秀去解决河北的事情,否则洛阳这个新国都都要危险了。 刘玄正在担心这件事情呢,现在曹诩可是说到他心坎里了,朱鲔再反对的时候,刘玄就有些不快了,让你去,你不去,让别人去,你又不让,你到底要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出来,朱鲔也没办法回答了,只能闭嘴后眼睁睁看着刘玄给刘秀赐予了破虏大将军的印绶,外加代行大司马执事。 刘秀恭敬地接受了刘玄的命令,然后就带着几个兄弟离开了洛阳城,赶赴了河北,直到此时,命运的枷锁终于解开,刘秀这条真龙由此才重获自由,不过也仅仅是自由而已,因为此时刘秀手上并无多少兵马。 而刘秀下一步的动作,其实在那天晚上和冯异的深谈中就已经计划好了,现在天下早就乱了,刘秀路上遇到的城池基本上都和从前的洛阳一个德性,连个官署都被打散了,所以刘秀就一路开始复制自己在洛阳的经验,打击盗匪,恢复秩序,广施恩德,很快老百姓都见识到了刘秀的能力,知道只要刘秀来了,就能过太平日子了,没想到那个打昆阳之战的战神,居然还是个治国理政的人才,一时间刘秀从前跌倒谷底的声望重新上升,也有人意识到,或许刘秀这样的人物才是乱世的明主,开始归附了过来。 第81章 杖策北渡 刘秀修完宫殿赶赴河北的消息自然也传回了南阳,南阳邓氏有一个子弟一听这些讯息,激动的热泪盈眶,仰天狂笑,口中呼喊大事可成,然后丝毫不顾忌族人的惊诧,一脚把门踹开,然后顺手捡了一根木头当拐杖,骑上马就去追刘秀了,这人是谁呢?正是从前和刘秀在长安一同游学的小神童邓禹,邓禹在游历天下重回南阳后,已经数次拒绝入更始朝为官的邀请了,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当年秀哥在长安城中护着自己,如今该是并肩作战的时候了,即便黄河横阻也挡不住邓禹追随秀哥的决心。 而就在邓禹朝着河北赶路的时候,另外一些人在得知昆阳之战的战神重新出山,也和邓禹一样,开始从各个方向朝河北而去,从这个时候开始,刘秀再造大汉的班底就逐渐开始汇聚了。 等到邓禹追上刘秀,再见自己的秀哥,立刻躬身下拜,刘秀见到这个从前和自己一起在长安城游学的小兄弟已经长大,也很高兴,就半开玩笑地说:“我如今是破虏大将军,有任免官吏的大权,你远道而来,是要我给你封个什么官吗?” 邓禹收敛起了见到刘秀的激动,然后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想做官。” 刘秀眯了眯眼睛,他知道自己这个神童兄弟的心迹,就继续试探性地问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邓禹直视刘秀的眼睛,从认真转为严肃,然后沉声说:“只希望秀哥你能用自己的德行让四海臣服,我能参与其中出几分力气,未来和你一起名垂史册。” 刘秀听到邓禹的话,知道从前那个需要自己庇护的小兄弟,如今已经胸怀大志,用力拍了拍邓禹的肩膀,然后眼神坚定地看着邓禹的眼睛,多年的情谊让二人什么话都不用多说,就已经明白彼此的心意。 刘秀知道邓禹的才华,这些年又游历中原,如今已经具备识人断事的本事,就让邓禹替自己招揽人才,邓禹欣然领命,而作为二十八星宿排名第一的角木蛟,在他归位之后,应星宿之气的人物归附刘秀的速度明显开始加快了。 就在邓禹找到刘秀的时候,还有两个人从刘邦的龙兴之地汉中出发,朝着河北就策马而来了,这两个人一个叫贾复,一个叫陈俊,而现在的汉中王刘嘉见到二人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受不了这二人了。 这个刘嘉就是当年说服绿林军和舂陵军合并的那位刘氏宗亲,在更始政权建立之后,刘玄为了稳固地位,开始大封宗室,刘嘉就很幸运地被封到了汉中,这可是高祖皇帝的龙兴之地,先不管地理位置如何,起码政治意义巨大,刘玄之所以让刘嘉当汉中王,说白了就是看准了刘嘉没有野心,不会反叛自己,所以即便刘嘉在汉中坐拥十万兵马,刘玄却依然可以在洛阳高枕无忧。 但是刘嘉觉得老婆孩子热炕头挺好,没必要再搞造反这种高危活动,不代表手下的人都安分,这其中跳的最厉害的就是贾复和陈俊,常常说更始帝刘玄德不配位,绝难收服周围的各路势力,如今刘嘉占了汉中之险,又是高祖皇帝的龙兴之地,趁势起事才是正途。 一次两次刘嘉也就当听不见算了,但是这两人看刘嘉的态度模糊,还以为是自己使的力气不够,之后只要一见刘嘉,就絮叨这件事情,而刘嘉依旧假装听不见,这更让二人觉得这是刘嘉在故意试探自己二人,絮叨的就更起劲了。 直到最后,发现刘嘉这不是装,是真的没啥夺取天下的大志呀,一想到自己白费的力气,言语就从絮叨变成责备了,大致的意思是,上天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都不珍惜,你刘嘉对得起上天的眷顾吗?不说上天了,你对得起高祖皇帝的龙兴之地吗? 之后就有意思了,堂堂汉中王刘嘉,见到贾复和陈俊就绕着走,实在是太烦太烦,烦的都害怕了,二人这刚正不阿的倔脾气,自然在汉中得罪了不少人,就有人趁机向刘嘉建议直接斩了这二人,刘嘉却没有听,他知道这二人都是将才,死在自己手上实在可惜,所以宁愿躲着二人,也不愿意让将才陨落,直到刘秀真龙出海,刘嘉就知道终于可以把这二人送出去了。 这天,刘嘉突然召见了二人,二人有些日子没有絮叨刘嘉了,一见刘嘉就准备谏言,刘嘉一见到二人准备动嘴,脑浆子立刻就开始沸腾了,赶紧从怀里掏出两封书信给二人,说:“我知道你们都想建功立业,你们去河北找我的族弟刘秀吧,就是那个打了昆阳之战的刘秀,他如今被皇帝封为了破虏大将军行大司马事,你们把平时对我说的谏言说给他听,或许他有兴趣。” 贾复和陈俊一听刘嘉的话,知道这是刘嘉在赶自己走了,接过书信后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朝着刘嘉深深下拜,虽然刘嘉并非明主,却有容人之量,也是值得尊重的人物。 刘嘉扶起贾复和陈俊,就让二人离开了,门口早已经备好马匹,真是再也不想听二人絮叨了,同时刘嘉也有些期待,这些人物汇聚到刘秀账下后,刘秀会干出什么震惊华夏的大事儿…… 等到贾复和陈俊追上刘秀的队伍,在辕门外就把刘嘉的书信撕的粉碎,之所以带着书信走了一路,是因为感念刘嘉的推荐,但是现在临门一脚了,二人决定得靠自己的本事获得认可,所以很有骨气地把信给撕了。 兵士通报之后,二人首先见到的就是邓禹,三人交谈一番,邓禹就知道自己找到了两个有本事的人物,赶紧就把二人推荐给了刘秀,二人一见刘秀,打心底就有了一种想要归附的感觉,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这种情况在面对刘嘉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82章 王郎称帝 此时也只有在旁边看戏的白列知道其中的原因,因为这二人也是应了星宿之气的人物,贾复应了氐土貉之气,陈俊应了毕月乌之气,等到白列解释完,鹏鹏转头对一边的支无奇说:“大猴子,再来人的话,你的十根手指就不够用了,你还数得清吗?” 支无奇冷笑了一声,说:“我还有十根脚趾,你有几根?” “我有爪子挠死你!”…… 谁能想到,刘秀收大将的数量,居然也会让两只妖兽吵起来…… 不久之后,危月燕坚镡、壁水貐臧宫、娄金狗刘隆、胃土雉马成、觜火猴傅俊、参水猿杜茂还有牛金牛祭遵都从各个方向而来投奔了刘秀,而祭遵前来的时候,背后还跟着一个隐去身形的人物,正是他前世的妻子仙人肖兰。 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从前和刘秀一起打过昆阳之战的人物,亲眼见过刘秀的本事,知道刘秀重新出山, 必然能成就一番大功业,所以诚心前来归附,而祭遵则是和刘秀不打不相识,一战之后,仰慕刘秀的智勇双全,新莽覆灭之后一直在等待机会,得知刘秀在河北,相信刘秀有成就大事的气度,就来追随刘秀了,刘秀也没有让他失望,对祭遵礼遇有加。 至此,应星宿之气而生的二十八人中,已经归附刘秀的正正好一半,也正是在此时,刘秀进入河北后的危机马上就要出现了。 这一切,还得从一个刘氏宗亲说起,此人名叫刘林,在邯郸居住,刘秀经过邯郸的时候,刘林求见刘秀说自己有妙计安天下,刘秀得知刘林也是刘氏宗亲,虽然没有报什么希望,却也见了刘林一面,结果刘林给出的妙计把刘秀都吓了一跳,刘林说自己已经调查清楚了,赤眉军此时就驻扎在黄河岸边,只要刘秀现在掘开黄河的堤坝,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消灭赤眉军。 刘秀一听刘林的计策,先是心中一惊,然后就皱起了眉头,这个计策的确可以一举解决赤眉军,但是沿岸的无数百姓同样会被淹死,这是刘秀绝对不能接受的,当场就否定了刘林的建议,然后把刘林请了出去,而刘林则是在刘秀的脸上明显看到了鄙夷的神色,这可深深地刺痛了刘林,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居然还瞧不起我,那我们就走着瞧吧,刘秀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因为眼前人的三条毒计而疲于奔命…… 就在刘秀和刘林说话的时候,邯郸城里有个精通术数的算命先生,名叫王郎,突然看到城里居然冒起了帝王之气,心下大惊,冷静下来觉得这乱世当头,算命的行当是越来越不好干了,要不干一票大的,也来搏一搏皇帝的宝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郎自己都吓了一跳,就准备自己给自己卜一卦看看吉凶,但是当皇帝这个念头已经在心中发芽,把王郎弄的瘙痒难耐,一急之下就把自己的卦摊给掀了,成了当皇帝,败了大不了一死,这还用得着卜卦吗? 然后,王郎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作为一个行走江湖的算命先生,他太了解老百姓的心中所想了,思量了一番,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当年王莽篡汉的时候,就有人冒充汉孝成皇帝刘骜的子嗣反莽,失败之后被王莽诛杀了,那故事知道的人多了,自己为何不直接延续这个故事呢,就说自己就是这个反莽的皇家子嗣,如今要拨乱反正承袭大统,反正也没有人能证明自己是西贝货。 主意一定,王郎就找了几个狐朋狗友给自己造势,而就在这个时候,因为被刘秀鄙视而心怀不满的刘林也注意到了王郎,突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呀,自己以刘氏宗亲的身份扶持王郎成皇帝,不仅可以控制王郎,还能狠狠抽刘秀一个大嘴巴子,岂不快哉。 当刘林和王郎臭味相投的时候,刘秀已经离开了邯郸城,邯郸城里的帝王之气没有了,却出来一个皇家子弟,这个皇家子弟不仅得到了刘氏宗亲的认可,更是距离当下时间不算远的汉孝成皇帝刘骜的子嗣,如今要承袭大统论起来比洛阳城中出五福不知道多少辈儿的刘玄更加适合当皇帝。 而王郎因为之前的职业原因,放话赤眉军要打过来了,老百姓一害怕,立刻就归附了王郎,然后王郎和刘林二人就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造帝活动,借着人心思汉的风头,幽州冀州的大片势力就开始归附王郎,很快王郎的队伍就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这其中有人是为了以小博大,有人是为了寻求庇护,但是不管什么原因,都让王郎一跃成为了整个河北之地上实力最强的存在。 然后王郎就在刘林的指点下,以天子身份向天下广发诏令,强调自己是大汉孝成皇帝的子嗣,是真命天子,号召各路势力来归附,之前已经称王称帝的,也不必担心,归附之后会以诸侯之礼相待,所有的反莽势力都不必在相互争斗,都可以再归附之后为官。 这条诏令一发布,天下都沸腾了,没人愿意真拼的你死我活,现在天子不仅不计较造反的事情,还能入朝廷为官,有这么好的事情,谁还愿意拼个你死我活呀,一时间大片大片渴求太平的老百姓都相信了王郎,至于王郎为什么不姓刘,却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然后下一步,刘林就要报刘秀的鄙夷之仇了,给王郎出主意说,现在在河北安抚民心的刘秀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千千万万要除掉他,不仅因为刘秀也是刘氏宗亲,更重要的是刘秀实在太能打了,一旦发展壮大你就挡不住了。 其实刘林还有另外一个必须置刘秀于死地的原因,只是这个原因关乎到一个刘林不能说的大秘密,那便是:刘秀消亡,刘林长生,至于这其中的关键,此时刘林是万万不敢说的,而这才是刘林对刘秀施展的第一条毒计。 第83章 房日兔 王郎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呀,就发出了诏令,凡是能斩杀刘秀者,献上刘秀首级的人,将会赏赐食邑十万户。 先不管王郎是不是真的能兑现这个十万户食邑的赏赐,这个赏赐实在太诱人了,刘秀原本在河北的功绩立刻被淹没,开始举步维艰。 无奈之下,刘秀只好先到蓟城落脚,而此时刘秀人头值十万户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蓟城,眼看此地也不宜久留了,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有个少年求见。 刘秀正心中烦闷,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突然莫名的心中一动,出口的话变成了请进来,结果来人是个只有二十岁上下的少年,少年目露精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刘秀也恢复了自己的气度,以礼相待。 少年一说话,就直奔主题,说:“王郎没什么可怕的,我能帮大司马剿灭王郎。” 此时刘秀身边已经站了十四位应星宿之气的人物了,都是个顶个的好汉,一听眼前人的话,都露出了讥笑的神色,要不是刘秀还没有发话,可能都要把少年轰出去了,这也太大言不惭了。 唯独一脸沉静的就是刘秀了,很真诚地问少年有何破局的妙计。 这时候少年才介绍起了自己,原来少年名叫耿弇,是上谷太守耿况的儿子,因为仰慕刘秀所以前来归附,这时候刚刚讥笑少年人的所有人都认真了起来,上谷太守耿况的手上掌握着一支享誉天下的骑兵部队,这些骑兵是防御北方匈奴的劲旅,几乎不会涉足中原战争,此时耿弇愿意归附刘秀,那是不是意味着耿况也是这么想的,如果真有这么一直骑兵部队,那剿灭王郎还真不是不可能。 眼见所有人都认真听自己说话了,耿弇才接着说:“上谷太守是我父亲,渔阳太守彭宠,是大司马您的同乡,发动这两郡的突骑,破王郎就易如反掌了。” 原本以为只有上谷的兵力可以帮忙,没想到把渔阳的突骑也给带上了,刘秀一听,也有些热血沸腾,赞叹道:“小小年纪,居然能有如此远大的志向!” 紧接着,就得刘秀拿个主意了,要不要随耿弇一起北上,这以后刘秀的身边就有不同意见了,因为刘秀毕竟现在还是更始政权的大司马,手下的很多官署并不想去上谷和渔阳,甚至有人直接对刘秀进言,说耿弇虽然是耿况的儿子,但是并不一定能调动上谷的突骑,更别说说服渔阳太守彭宠了。 正在凑热闹的鹏鹏听到这人说话,真想一巴掌把这人抽飞,因为眼前这个耿弇,已经被白列留意到了,正是应了二十八星宿中房日兔之气的人物。 好在刘秀听完此言,并不为所动,摇了摇头,指着耿弇很肯定地说:“这就是我们可以北行的主人。” 耿弇也被刘秀的信任感动,就主动请缨,说愿意回上谷说服父亲耿况和渔阳太守彭宠发兵攻取邯郸,刘秀送耿弇出城,耿弇上马北上,直到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刘秀才回城。 回城之后,刘秀就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归附自己的这些兄弟都是将才,但是将才也得有兵可将才能展现才华,所以在等耿弇消息的同时,刘秀就准备在蓟城募兵。 刘秀环视了一圈自己的这些兄弟,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王霸的身上,自从进入了河北地界,王霸在打击盗匪的时候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每到一个地方,不用刘秀做过多的部署,王霸就能把盗匪追着跑,跑的慢一点的,就会承受王霸的无情铁拳。 刘秀把这个任务一交给王霸,王霸就领命出去张贴榜文了,他也希望自己手下的兵士越多越好,心想现在负责募兵,那之后点兵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给自己多分一点兵士,所以兴高采烈的就出去干活了。 但是,真正开始募兵的时候,王霸才发现事情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蓟县的老百姓一看有部队募兵,不管是不是真的想要参军都围过来凑热闹了,但是聚集的有多快,散的就有多快,王霸打出了破虏大将军行大司马事的刘秀旗号,原本以为会云集响应呢,却没想到老百姓却是避之不及,原因是王郎通缉刘秀的诏令早就传开了,这些老百姓可没有那么强的分辨力,更不懂什么真龙假龙,直知道眼前这个大汉在替通缉犯募兵,不仅没有参军的,还指指点点地把王霸耻笑了一番。 王霸心中实在窝火,真希望眼前这些人都是盗匪,这样的话,就能名正言顺地上去揍这些耻笑自己的人了,可惜眼前都是老百姓,虽然王霸的脾气不算太好,但是也分得清轻重,自己现在要是一动手,先不说会不会给自己的名声抹黑,给刘秀添乱是肯定的了。 咬了咬牙,王霸只好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但是刘秀交代的事情算是办砸了,一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兴高采烈领命的样子,王霸就有些脸上挂不住,臊眉耷眼地回去见刘秀,禀报说,这个蓟县想要参军的人实在太少,想要募兵实在不容易,他也不敢把百姓们耻笑的话直接告诉刘秀,所以只能遮掩着说了。 刘秀何等聪明,知道以王霸的能力,不至于把这种小事情办砸,那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就问说:“那到底募了多少兵士呢?” 王霸惭愧的头都不敢抬了,支支吾吾地回答了一句:“一个都没有……” 刘秀一听也是一愣,一个都没有?这也有些太夸张了吧,但是深层次一想,就意识到了王霸没有说出口的背后原因,必然是王郎通缉自己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蓟县,看来这个蓟县已经待不下去了。 就在刘秀想多问两句,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时,然后门外响起了吵杂声,一听人数就不少,然后就见到冯异和铫期像两道黑旋风一样冲了进来,不等刘秀说话,二人架起刘秀就朝门外跑。 第84章 前跸之功 刘秀一看这架势,也是心中大惊,就这么衣冠不整的被架了出去,一出门就看到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而且远处还有兵马靠近的声音,也不用在问王霸验证心中猜测了,这必然是王郎派来追捕自己的人了,而再看这些老百姓,看到刘秀也眼冒精光,刘秀就知道,八成是王霸募兵的时候,有人把自己身在蓟县的事情禀报给了当地的官署,自己现在在这些人眼里,已经不是什么大司马了,而是妥妥的十万户食邑。 冯异已经在门口备好了马匹,扶刘秀上马之后,就开始朝着最近的蓟县南门狂奔,但是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城中百姓,纷纷朝着这边汇聚了过来,虽然暂时延缓了追捕自己的那些兵将,但同样也挡住了刘秀一行人出逃的去路。 眼见前方挡道的老百姓越来越多,刘秀和一众兄弟都觉得这次要糟了大糕了,已经准备和身后的追兵大战一场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一马当先冲到了前边,挥动兵器尝试给一行人开道,此人正是铫期。 说实话,以刘秀和一众兄弟的勇猛,即便现在面前是千军万马,也不会有丝毫畏惧,甚至反而会激起众人浴血奋战的勇气,但是现在面前站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老百姓,实在没办法如对付兵将一样杀出一条血路。 面对这样的危局,一条筋的朱佑也一个头两个大了,眼睛盯着刘秀,然后喃喃地说:“祥瑞神鸟,你在不在,帮帮秀哥吧……” 就在朱佑话音刚落的时候,冲在最前边的铫期急的已经满头大汗了,心中一动,怒目圆睁,脱口而出地大喊了一声:“跸!” 这个“跸”字,是大汉皇帝出行的时候,为了防止有人靠近,清道时候专用的喝号,此时被铫期喊出来,不仅把前面的老百姓吓了一跳,把自己背后的刘秀一行人也吓了一跳,不过这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相比,区区一个“跸”字已经不值一提了。 只见,铫期的这个“跸”字一出口,声音居然并没有因为距离而衰减,反而越传越远,音量更是犹如被加持了一般,越来越大,以至于后边还想过来看热闹的人直接被震的捂上了耳朵。 紧接着铫期为了开道,一挥兵器,居然凌空甩出了一道气浪,这气浪紧跟着那一声“跸”字,就像一支强风化成的利箭,硬生生地把挡在众人面前的人群吹出了一道通道。 铫期心中惊愕,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了,但是身处危局,哪里容的他细想,策马就开始往外冲,而身后的刘秀一行人,也紧跟着铫期突进,眨眼间就冲出了人群,直奔南门而去。 就在大家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城门的吊桥已经被升了起来,显然追捕的人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提前断了刘秀一行人可能逃跑的去路,这还没有完,南门的门口已经有全副武装的兵士在等待刘秀了。 要是单有兵士也就算了,城门的吊桥可是必经之路,现在已经升了起来,这可就抓了瞎了,这吊桥用铁链吊起来,铁链已经被一口大锁扣住,没有钥匙哪里能打得开。 刘秀的这些兄弟刚刚就已经够憋屈了,此时又被吊桥挡住去路,心中的愤怒立刻爆发了出来,对着守门的兵士就是一顿砍杀。 这些兵士得到的命令是挡住想要出城的人,原本以为也就是个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任务,谁能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勇猛,砍起人来就像砍瓜切菜一般,这谁受得了,很快就被击溃逃窜了,跑的稍稍慢一点的,都得多少挂点彩才能保命。 人是跑了,但是桥还是吊着呢,此时背后也响起了兵士和马蹄的声音,显然是追兵靠近了,铫期知道要是再放不下吊桥,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回头看了一眼刘秀,却差点吓的从马背上跌下来,因为赫然发现一个巨鸟的虚影正浮现在刘秀的背后,这是什么东西? 神鸟! 大汉的祥瑞! 不等铫期因为看到祥瑞而惊喜,就看到巨鸟突然抬起翅膀,向前指了指,铫期转头一看,发现巨鸟指的位置正是吊桥铁链上锁的位置。 铫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没有丝毫的犹豫,举起兵器就朝着大锁狠狠斩下。 铫期的动作要是放在平时,必然会被人耻笑,如此粗壮的大锁,即便你铫期的兵器再锋利,也不可能轻易斩断,但是此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铫期,希望铫期真的可以斩断大锁。 先是锃的一声金属相撞的声音,然后就是重重地哐当一声,这是大锁掉落的声音,众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惊呼之中还夹杂着惊喜和激动。 大锁真的被铫期给斩断了,没有了牵拉,吊桥重重砸下,生路终于开启了。 众人没有丝毫的犹豫,护着刘秀就开始往城外冲,就在刘秀一行人刚刚冲出城门,追兵就也到了城门口,首领一看铁锁被斩断的岔口,实在是不可思议,这得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才能做如此的削铁如泥,打定主意这一次逮住刘秀了,一定得把这把兵器给缴了。 “追!”一声命令下达,追兵也从城门鱼贯而出,刘秀的危机尚未解除。 好在刘秀几人的马匹比较快,不久之后暂时摆脱了追兵,刘秀都顾不上自己依旧衣衫不整,赶紧看看自己人是不是都逃出来了,一点人数,就发现是个喜忧参半的情况,喜的是那些归附自己的英雄好汉,都跟上来了,一个不少,忧的是事发突然,所有的普通兵士都没有跟上来,之前兵士少都以为够悲催了,现在好了,只剩将了,是一个兵都没有了。 就在大家有些沮丧的时候,刘秀却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说:“从前南阳起兵的时候,我连匹马都没得骑,第一仗还是骑着牛打赢的,现在不仅有马,更重要的有诸位的不弃,我刘秀这些年也算没有虚度。” 第85章 冻冰,我做不到! 听到刘秀半自嘲,半安慰的话,众人的气势也都被激发了起来,没有兵算什么,当年昆阳之战前,刘秀十四骑出城,即便知道要面对王莽的四十二万大军,刘秀也能带回来一万人,那是何等气魄,如今相比从前,那可是宽裕多了。 想到这里,众人的颓废一扫而空,都守在刘秀身边问下一步的计划,而刘秀的确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刚刚虽然逃跑的狼狈,但是在马上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对策,抬头看向南方,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南下。” 就这样,众人再次出发,朝着刘秀指明的方向开始疾驰,而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已经落在最后的朱佑策马靠近了铫期,然后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看到了?” 铫期转头一看,发现朱佑正一脸深意的看着自己,顿时知道朱佑所指,看来并非自己一人见到过刘秀身上的异象,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朱佑一条筋的毛病就犯了,缠着问铫期看到了什么,而铫期则是把目光再次投向了刘秀,然后什么话都不肯多说了。 不久之后,众人来到了一条大河的面前,此时人困马乏,天气又寒冷,刘秀就带着大家找了个废弃的房子稍稍休息,然后让王霸去打听打听这河叫什么名字,周围有没有能渡河的桥或者船只。 王霸领命就去了,一打听才知道,这河的名字叫虖沱河,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河上不仅没有桥,连渡船也没有,这可难为住了王霸,好在此时天气寒冷,河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冰,但是眼看过去,好像这冰也不是很厚,这可怎么办? 王霸都不知道该回去怎么给刘秀交代了,出去募个兵吧,兵没有募着,却把敌兵给募过来了,之前自己追着盗匪跑,现在被敌兵追着自己跑,好不容易出来探个路,又遇到这么丧气的事情,把王霸可是气的够呛,一想到刘秀好不容易振奋起来的士气再因为自己而散掉,王霸惭愧的就想直接眼睛一闭跳河算了,也不知道自己的体重会不会把冰给砸开。 想到这里,王霸灵机一动,要不挑战一下?指不定就过去了呢?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先走,掉下去消亡了也就消亡了,起码比自杀来的英勇一些吧。 王霸也是个直性子,有了主意,就又兴高采烈的回去复命了,见到刘秀,就说冰已经冻硬了,可以渡河,刘秀看着王霸这兴高采烈的样子,就回想起当初王霸去募兵时候的样子了,一时间心中就泛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但是他比王霸更了解士气的重要性,知道自己只要稍有质疑,那这河恐怕就真的渡不过去了,所以面色一喜,夸赞了王霸几句,就带着众人启程了,心中想的却是,王霸呀王霸,你要是再不靠谱,那我们就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而就在王霸放弃投河的念头回去复命的时候,河的对面已经站着两条大汉了,一个少年模样,一个青年模样,青年小小的脑袋配了个健硕的身子,五官有些丑陋地聚在了一起,正是鹏鹏和支无奇二妖了。 鹏鹏一看眼前这大河,摇了摇头,有些不情愿地说:“大猴子,这次我是真的没辙了,我的火属性道术把这些冰融了是轻而易举,但是要让它冻扎实,我承认我做不到……” 支无奇偏着脑袋看向鹏鹏,问:“什么?” 鹏鹏知道支无奇是故意的,但是眼前这个局自己是真没辙,只能咬牙回答:“你是耳朵里进苍蝇了吗?!我说,要把这冰冻扎实了,我做不到!” “你见过大冬天的苍蝇?”一边说话,支无奇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接着说:“你再说一遍。” 这就是赤裸裸地告诉鹏鹏,该听到的,我听到了,不该听到的,我一句都没有听到。 鹏鹏都要气疯了,但是眼下有求于这只大猴子,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说:“冻冰,我做不到!” “哦,冻冰而已,我可以的。”支无奇这一次终于听到了,而就在二妖说话的时候,刘秀已经带人来到了河边。 王霸一马当先,就牵着马踏上了冰面,然后朝着河中央走了过去,刘秀带着人走在了后边,此时大家低头一看,也发现了,这冰好像冻的真的不怎么结实呀,下边流动的河水都看得到,但是即便大家都发现了,却很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谁都知道如果渡不过去,很快王郎的追兵就要赶上来了,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犹豫了。 这时候鹏鹏终于急了,眼见走在最前面的王霸已经开始放慢了脚步,脚下的冰层已经越来越薄了,叫到:“支无奇,你到底要怎么样?” “上次打赌,你欠我的‘妖哥’,还没……”支无奇耳朵听着鹏鹏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冰面上的一行人,而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咔嚓一声,这是冰面开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精纯的水属性道术就从支无奇的身上喷薄而出,沿着河面就铺展了出去,整个河面瞬间就冻了个结结实实,即便现在在上边大跳都不会有事儿了。 王霸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刚刚他是亲眼看到自己一脚把冰面踩出裂缝的,不等抬脚,一股凉意瞬间透过鞋底传到了腿肚子上,王霸打了个哆嗦的功夫,冰面不仅没有裂,还给冻上了,再一看,下边流动的河水也不动了,整条河居然在眨眼间冻了个结实。 这一幕不仅王霸看到了,跟在身后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这已经不是逃跑路上第一次遇到反常的事情,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刘秀,却见刘秀微笑着看向了对岸,就好像没有注意到刚刚的异象一般。 王霸哪里敢耽搁,赶紧朝着对岸就走过去了,这下子放心了,越走越快,最后要不是因为怕冰太滑容易跌倒,王霸都准备撒欢般的跑起来了。 第86章 狼狈无萋亭 就在众人过河之后,王郎的追兵就赶上了,见到刘秀一行人牵着马都过河了,这些人也牵马踏上了河面,也该他们倒霉,擅长火属性道术的鹏鹏此时正在窝火呢,虽然没被逼到叫“妖哥”,但是憋屈是够憋屈的,眼见这些追兵来的不是时候,一挥手,一道精纯的火属性道术就铺展了出去。 整个冰面从河中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了起来,走在最前面的追兵连人带马就跌进了冰冷的河水里,追兵一看这架势,哪里还敢再往前走,赶紧迅速的后退,好在鹏鹏并不想随便消亡人类,所以给了掉进河水那人自救的时间,等到那人爬上冰面也向回跑去,鹏鹏眼中的火光一闪,冰面就近挨着那人的脚后跟开始融化开裂了,不多时,刚刚还冻的结实的冰面,全部解冻,重新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大河,彻底隔开了刘秀一行人和王郎的追兵。 见到如此反常的一幕,众人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刘秀,而刘秀并不想多说什么,就转头对王霸说:“我们能安心渡河,摆脱追兵,都得仰仗你的功劳呀。” 王霸此时也知道刘秀绝对不是一般人,哪里敢贪天之功,赶紧下拜说:“这是老天爷保佑大司马你,我们都是沾了大司马的光才能化险为夷,我一直以为书中所谓的‘白鱼之兆’只是传说,刚刚经历的事情,可比‘白鱼之兆’更加让人震惊。” 刘秀笑了笑,说:“是你的权宜之计救了了大家,你才是白鱼。” 而此时所有人都不再怀疑刘秀明主的身份了,要不然的话,这一路上的异象就实在太难解释了,先是铫期的“前跸之功”,现在又有王霸的“白鱼之兆”,这一切要是不用天命所归解释,那就真的没办法圆了,不约而同地,所有人都朝着刘秀深深拜下。 不过,即便天命所归,该受的苦也得受,一行人虽然暂时安全了,却还是得继续赶路南下,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这边找不到船渡河,追兵也一定找不到。 一行人又跑了一阵,来到了一个破亭子处,众人抬头一看,发现亭子上写着“无萋亭”三个字,众人一看也都笑了,这名字的意思不就是凋敝的意思吗,不仅符合这亭子本身破破烂烂的样子,也挺符合现在一行人狼狈的样子的。 刘秀大手一挥,就在此地休整吧,之前光顾着逃命了,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停下来,才真真切切觉得是人困马乏,饥寒交迫了,而这个时候只有冯异没有闲下来,从行囊上解下来一个布袋,里边居然是一口小锅和一些豆面,然后冯异就地捡了些干柴,找了些水就开始煮豆粥了,不多时大家就闻到了香气,顿时精神了几分。 等到豆粥煮好了,冯异先给刘秀端了过来,但是刘秀只喝了一口,然后就又递给了冯异,下令所有人一人一口,而等转了一圈豆粥再回刘秀手上的时候,发现小锅里的豆粥几乎没有减少,然后刘秀就不高兴了,命令必须大口喝,众人见平时鲜少动怒的刘秀面带愠色,只能听命开始一人一口的喝豆粥,刘秀见大家都依命行事了,脸上这才浮现了笑容。 然后众人就在这“无萋亭”休息了一晚,等到第二天再出发的时候,刘秀才感叹:“还好昨天有冯异的这碗豆粥,否则昨晚上可能都要饥寒交迫到睡不着了。”大家也都点头称是,冯异却只是笑笑并不居功。 一行人继续南下,到了差不多下午的时候,天上乌云汇聚,不久就开始了狂风暴雨,大雨把众人的视线都遮挡了,只好在路边找了个破败的房子暂避风雨,就在大家整理被大雨淋湿的衣服的时候,冯异又从行囊上拿出了小锅,然后又舀出来一些麦饭,和昨天一样,在冯异的操劳下,大家一起吃这一锅麦饭,这才能稍稍饱腹驱寒。 在如此风雨交加的时候,身边还有这么一群兄弟,让刘秀也感动的热泪盈眶,指天发誓,要是自己不能成就大业,都对不起大家今天的同甘共苦。 经历了这些磨练,众人的关系也比从前更加亲近了,这时候朱佑凑到冯异身边,说:“明天吃什么?” 冯异笑了笑,说:“等明天就知道了。” 而此时只有冯异知道,自己行囊里可是空空如也了,明天的饭辙是真没着落了,但是冯异相信明天必然有明天的机缘,毕竟自己跟随的可是明主。 在破屋子里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云销雨霁,太阳出来了,虽然依旧寒冷,但是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是让众人身上暖洋洋的,就在这个时候,刘秀拦住了一名老农问现在这是到了什么地方,老农回答现在是信都郡地界,众人的精神立刻一震,信都郡可是更始政权的地界了,也就是说,自己一行人算是暂时安全了。 然后刘秀就带着兄弟们来到了城下,叫门后报上了自己的名号,破虏大将军行大司马事刘秀是也。 城头的兵士一听,就回去上报郡守了,而这一去就不见人了,城门也不见开,也不见有人出来,搞得刘秀一行人也有些心中没底了,莫不是郡守已经投靠了王郎,自己这是自投罗网了? 就在刘秀有些犹豫要不要先离开的时候,冯异和铫期走了过来,然后呈上了一份名录,刘秀一看,居然是周围这些郡县中更偏向自己的郡守名单,刘秀见到这名录,顿时心中一暖,没想到二人居然早就想到自己的前边去了,做了如此多的准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二人微笑点头,然后就仔细看起了这个信都郡郡守的名字。 任光,当刘秀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就一安了,任光此人他知道,在刘秀和他哥哥刘演一起上演双城记的时候,任光就和守将岑彭一起固守宛城,刘演久攻不下,最后只能用断宛城水道的方法才逼的岑彭开城投降,而岑彭当时和任光一起,都被绑到了刘演的面前,而二人都表示只要能放掉城内的百姓,自愿落个身首异处,也是了不得的汉子,刘演惜才,就把包括任光在内的将领都放了。 第87章 携棺归附 刘秀倒不是觉得任光会感念大哥刘演的不杀之恩,而是认为能够死守宛城,最后情愿以自己性命换取全城百姓平安的人物,绝对不会被王郎的那些伎俩所迷惑。 想到这里,刘秀直接就翻身下马等待了,要是此时任光突然杀出来,刘秀必然会手忙脚乱,但是刘秀就是有这份从容的气魄和自信。 其他人见到刘秀都下马了,同样都翻身下马,静静地站在刘秀身后,没有任何人质疑刘秀的判断。 片刻之后,城门突然打开,先是披挂整齐的三人一前两后的骑马而出,紧接着就是整整齐齐的兵士排列这出了城门,这些兵士的军容非常整齐,动作更是整齐划一,绝非普通的羸弱兵痞,一看就是长期接受训练的精兵。 刘秀背后的兄弟一见这一幕,心中一凉,看这架势好像不简单呀,就准备上马搏杀了,朱佑差点就准备冲过来把刘秀扶上马了。 而此时的刘秀却面不改色,反而眼中放出了精光,长久带兵的刘秀哪里会看不出这些兵士的素质,同时刘秀也能感觉到这些兵士虽然威武,却并无杀气,自然更不再担心。 刘秀挥手挡住了准备战斗的众人,然后静待三位将领靠近,果然,在离刘秀还有些距离的位置,三位将领翻身下马,然后小跑了过来,快要靠近了,突然站住,然后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向刘秀行礼,口中叫到:“我们已经在此静待明公很久了。” 话音刚落,已经站好的兵士背后涌出了一群百姓,提着酒肉就来迎接刘秀一行人了,刘秀知道自己的逃亡经历算是要在此终了了,赶紧上前扶起来了三人,然后三人自我介绍,站在中间的,就是郡守任光,左右两边的将领,一个叫李忠,一个叫万修,三人已经固守信都郡有些时日,连续打退了数次王郎部队的进攻,猜测正在北方诏安的大司马刘秀遇到了麻烦,可能会来自己的信都郡,正等着呢,就听到兵士说刘秀到了。 三人赶紧穿戴整齐,然后下令让手下的四千精兵列队迎接,同时号召城内的百姓迎接明主,一通折腾下来这才耽误了些时间,开门一看,发现刘秀正傲然而立在等自己,哪里还敢耽误,赶紧上前行礼了。 而此时隐藏身形守着刘秀的鹏鹏嘴巴里再次发出了白列的声音,说:“哈,有点意思,这三个人也是赢了星宿之气的人,中间这个任光应了柳土獐之气,旁边的李忠应了星日马之气,最后那个万修应了张月鹿之气。” 刘秀一见三人,再看到三人带出来的精兵,心中也很是高兴,能训练出如此精悍的兵士,果然是三员将才。 紧接着,刘秀一行人就被百姓们簇拥着进入了新都城,仓皇逃窜从此结束,让一行人也身心舒畅,甚至觉得这冬日的阳光怎么如夏天一般热烈了。 把刘秀请进城之后,任光就设宴款待刘秀和众位兄弟,而在酒菜上席之前,任光带着李忠和万修对望了一眼,然后站了出来,突然跪拜刘秀,献上了自己的兵符,口称愿意归附刘秀,未来只听刘秀差遣,刘秀自然很是感动,没想到自昆阳之战后,自己丧失的兵权居然会在最落魄的时候回归,虽然在外人看来四千兵马而已,并不能成什么气候,但是这也要看这些兵士是在谁手里,要知道当年刘秀面对王莽的四十二万大军,仅仅带了三千人就敢执行尖刀突刺,现在满打满算还多出了一千人呢。 任光三人其实也是刚刚临时做了这个决定,虽然刘秀战神的名号早就享誉天下,但是到底是不是一号人物,三人却并不知道,而刚刚见到自己披挂整齐,带着四千精兵出城,却没有在刘秀脸上看到哪怕半分惧意,甚至连上马戒备的动作都没有,这是何等气魄,见到这一幕,任光三人就知道眼前人就是久寻的明主了,因为刚刚那个场面,把任光三人放在刘秀的位置上,三人都觉得自己做不到刘秀的无所畏惧。 既然已经决定归附了,任光三人自然把手下的精兵都交给了刘秀,至此刘秀才终于在河北有了暂时落脚的地方。 得知刘秀现在在信都郡,周围立刻又有人来归附了,首先来的就是邳彤,邳彤在刘秀刚入河北的时候,就被刘秀招安了,得知刘秀遇难,心中正着急着呢,得知刘秀在信都郡落脚,立刻带着两千精骑兵就来归附了。 然后和邳彤有同样经历的刘植也带着自己的兵马来归附刘秀,刘秀自然很是高兴呀,正高兴着呢,突然有兵士来报,说城外又有大概两千人来了,刘秀心想是不是又来归附自己的人呀,正要高兴呢,兵士接着说,不知道为什么,来人的背后还带着几百口棺材。 刘秀一听,还有这样的事情,就带着众位兄弟登上城头一看,这一看也是大惊,这都是什么情况,这些年自己走南闯北,也算有些见识了,但是今天这一幕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只见大概有两千多号人正在靠近,要是放在平时,即便是这些人数的十倍,刘秀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眼前人不同,这些人靠近就靠近吧,背后还带着几百口棺材,这么看过去,还真有些渗人了。 刘秀就派邓禹和朱佑带人出城去探查一番,很快二人就带来了消息,来人的确是来归附的,领头的人名叫耿纯,河北当地人,率领同族和门客两千人来归附刘秀,之所以带着棺材一起来,是为年老体弱或者已经生病的族人准备的,这一次来归附刘秀,就不打算回去了,准备来个实实在在的誓死相随。 众人这才理解城外这怪异一幕的原因,虽然耿纯的行为实在石破天惊,但却是把全族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刘秀,如此忠义,怎么能不让人动容,赶紧随刘秀大开城门迎接来人。 第88章 一言可以兴邦 “哈哈,大猴子,见到这密密麻麻的棺材,就问你怕不怕?”鹏鹏有些挑衅地问支无奇,二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景,鹏鹏看着稀奇,稀奇之余还有些兴奋。 支无奇则是点了点头,说:“比你们黑鸾的巢穴都密集,看着的确挺渗妖的。” 鹏鹏哈哈一笑,正要笑话支无奇呢,却猛然反应过来,这个大猴子把自己族人的巢穴比作棺材了,立刻就要回骂回去了,而一开口确实白列的声音,说:“等一下再吵,这三个人也同样是应了星宿之气的人,邳彤应了翼火蛇之气,刘植应了轸水蚓之气,最后这个带棺材的可怕家伙,应了室火猪之气。” 支无奇一听也是一愣,嘀咕了一句:“这么多人,好像算上我的脚趾也数不过来了……” 然后就换作鹏鹏大笑了,他和人类接触的时间长了,基本的数数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嘲笑地说:“算上还没有归队的,已经出现了二十三个了,哈哈哈,大猴子,你要不再幻化出来几根指头?一共二十八个呢,你每只手脚上多两根指头,刚刚好!” 支无奇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有些不敢确定地问了一句:“够吗?” 见到支无奇数不清数,鹏鹏哪里还记得刚刚和支无奇的不快,笑的极为开心…… 有了兵士,也有了信都郡为据点,刘秀就得思考下一步的计划了,虽然现在看似实力增强了不少,但是和王郎比起来,现在手上的兵马还是不能硬碰硬,所以刘秀就把兄弟们都招集了起来,问大家的意见,一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正是邳彤,问了一下才知道,邳彤去给人治病了,这个邳彤不仅是个将才,而且医术精湛,一有功夫就去给人治病看诊,也算行善积德了。 知道刘秀此次招集大家而来的目的,就有人先说话了,建议要不还是继续南下,回洛阳或者长安吧,刘秀听完并没有说话,有了这个声音,支持南下的人居然越来越多了,就在此时,一个人突然冲了进来,焦急地说:“万万不可再南下。” 众人一看,发现来人正是还背着药箱的邳彤,刘秀不怒不喜,挥手示意邳彤接着说,邳彤这才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平稳,然后放下药箱,对刘秀行了一礼后才说:“天下先是被王莽祸害的不成样子了,然后才有更始帝一呼百应,最后推翻了新莽,现在我们都知道王郎只是个算命先生,哪里是什么皇室贵胄,我们虽然兵马不多,但是对付这种欺世盗名之辈有何畏惧?!”顿了一下,邳彤接着说,“如果大司马现在南下,王郎必然坐大,到时候受苦的可就是河北的黎民百姓了,大司马万万不能忘记刚到河北时候百姓对你的爱戴呀。” 然后邳彤抬头看了一眼刘秀,接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而且,现在归附大司马的都是河北的军民,大司马南下,他们真的能如我们一样誓死跟随吗?” 直到此时,刘秀才有反应,起身走到邳彤身边,很认真地说了五个字:“你说的很对。”而众人也被邳彤感染,准备在刘秀的带领下再次创造奇迹,不灭王郎决不南下。 邳彤此时还不知道,就是自己这一番慷慨陈词,在后世得到了“一言可以兴邦”的美誉,他同样不知道的是,他替刘秀把话说完了,刘秀很是高兴,不过在刘秀高兴之余,环视了一圈自己这群兄弟,不由地在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安,这些将领无意识地站成了两列,一列是南阳和自己并肩作战过的兄弟,另一列则是在颍川就地归附自己的兄弟…… 确定了北上的一致目标,刘秀就当机立断就准备行动了,只是此时刘秀也知道,现在劣势在自己一方,眼下的情况和从前的昆阳之战不一样,昆阳之战中王莽的四十二万大军过于集中,所以自己可以尖刀突刺,出其不意杀他个人仰马翻。 而如今情况大不相同,整个黄河之北的地界太大,现在手上的兵马放在如此广袤的地界上很难发挥最大的作用,如果一城一池地逐个攻破,一旦被王郎挡住,那必然会被王郎的大军包围剿灭,所以还得想办法才行。 刘秀这段时间在河北诏安走过的地界也不少,各种山川地形都牢牢记在了心中,眼下一旦思考起了部署,就如从前种田一样,哪里是沙地,哪里是水田,哪里适合种麦子,哪里适合种粟米,都了然于胸,不多时,一个大胆的计划就浮现在了刘秀的脑海中。 整理了一下思路,刘秀就向兄弟们说出了自己的部署,首先,让邓禹和朱佑二人在周围大肆募兵,不管募兵的结果如何,都要大肆宣扬有大量的兵士前来归附,紧接着清点手中能调用的所有骑兵,在河北的地界上,这些骑兵可以快速突刺,一旦使用得当就能如利箭离弦一般让王郎防不胜防,只是这支利箭此时就不能让自己掌管了,得找一个比自己更熟悉河北地形的,同时也能无所畏惧的将领来统领才行。 刘秀看了一圈,最后就把目光定在了带着棺材来归附的耿纯身上,耿纯一听刘秀把如此重要的一支军队交到了自己手上,立刻下跪领命,保证不辱使命。 等基本的部署结束之后,刘秀才说出目的,让邓禹和朱佑大肆招募兵马,放出兵精将广的消息,是要给王郎做出准备出兵邯郸的假象,吸引王郎集中兵力来防范,只要王郎敢集中兵力,自己就以耿纯的骑兵为先锋,绕到王郎大军的背后,带着众人和剩下的主力突袭王郎。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打过仗的将领,一听刘秀的这个部署,也都意识到了如此安排的风险,相比于王郎,自己一方的实力的确不够,一旦被王郎反应过来,调转主力扑上去,到时候连用城池防守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89章 祭遵的面相 不过事情都具有两面性,也正因为众人都是打过仗的将领,所以同样知道,这可能是眼下把手上这支部队盘活的最佳选择了,一想到从前的昆阳之战和逃亡路上刘秀的吉人天相,众人稍稍思索后就再无质疑,全部回去准备了。 而马上要给刘秀大军开道的耿纯,在离开之前向刘秀告假,说自己要在出征之前回一趟老家,刘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耿纯一听,立刻高兴地就离开了。 “你就不怕他就此逃了?”等到众人都散了,黑鸾鹏鹏和大猿猴支无奇就出现了,支无奇的手里提着一罐子秦酒,而鹏鹏则是一挥手,就在整个房子周围布置了禁制,外人再也不能进入,也不可能听得见一人二妖的谈话了。 刘秀一见二妖,顿时收敛起了刚刚的英气,然后苦笑了一下,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再多想了,而且眼下这种情况,即便耿纯真的背弃了我,我也不会怪他。” 鹏鹏一听刘秀这么说,立刻接话:“放心吧,他肯定不会背弃你,因为……”鹏鹏一时兴起,差点就把耿纯应了室火猪之气的信息告诉刘秀了,而就在鹏鹏马上要脱口而出的时候,突然止住了话头,然后转头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支无奇,却看到刚刚向自己传音提醒的支无奇没有任何表情。 韩非之前交代过,并不想让刘秀提前知道应二十八星宿之气的人会汇聚到他身边,鹏鹏刚刚差点就说漏嘴了,而不等鹏鹏找话遮掩,支无奇直接拍开了酒罐子的泥封,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就充斥满了整个房间,支无奇的嗅觉最是灵敏,狠狠地吸了一口才说:“韩非说了,平时最多只能和你喝一罐,免得耽误你的正事儿。” 鹏鹏嘿嘿一笑,说:“你不是神兽吗?怎么现在也这么听韩非的话了?” 支无奇瞟了鹏鹏一眼,提起酒罐子就给自己来了一口,然后顺势把酒灌递给刘秀,一抹嘴巴,说:“他敢对老祖动手,你要是也敢的话,你的话我也会选择性的听一听……” 一句话说完,刘秀自己灌了一口后,就把酒罐子递给了鹏鹏,这酒实在够醇厚,让刘秀都舍不得一口喝完,在嘴巴里回味了一下才缓缓咽下。 而鹏鹏接过酒罐子,倒没有直接喝,而是说:“算了,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是情愿你别听我的。”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口,紧接着就说,“不对呀,为什么韩非敢对老祖动手,你就听话,为什么我……假设,假如,如果……你就说吧,为什么你就只选择性地听我的话?”鹏鹏说到一半就发现,对妖祖白泽动手这件事情,别说真的发生了,就连假设都是不可能假设的。 支无奇把酒罐子从鹏鹏手上接了过来,然后说:“因为你说的不一定对……” 刘秀在一边也差不多听明白了二妖所说的意思了,哈哈一笑,说:“这一点我支持支无奇。” 要不是刘秀接这么一句,鹏鹏差点就准备开骂了,被刘秀这么一说吧,觉得也对,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我都在阳世待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搞不懂你们人类的弯弯绕绕……” 而就在刘秀和二妖喝酒的时候,就在信都郡的一处幽静的院落中,正站着三个特别的存在,一身灰衣的是身为人类的韩非,一身红衣的是身为仙人的肖兰,还有一个散发着若有若无阴气的存在,正是已经身为地府阴司的许负,自从把白列送到了阳世,许负就没有再离开地府了,原本的计划是再次来阳世的时候就是来接白列的,却没想到身为仙人的肖兰却有事相求。 事情还得从祭遵归附刘秀之后说起,肖兰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这一世居然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应二十八星宿中牛金牛之气的人物,所以在找到祭遵之后,就一直守在祭遵周围,原本的打算是要守护祭遵周全的,为此甚至不惜对拥有帝王之气的刘秀动手,却没想到祭遵还没有怎么过好日子,就被刘秀吸引,放弃了自己的官职来归附刘秀了,归附也就归附吧,却没有想到归附之后刘秀居然一直走背字儿,被人追的满河北乱跑,可是苦了同行的祭遵了。 这一次探查到刘秀制定的计划,肖兰这个从来没有读过兵书的妇人都觉得实在冒险,所以几乎不和韩非多说话的肖兰主动请韩非把许负叫到阳世,目的就一个,想让许负看看祭遵的面相,看看祭遵会不会早亡,另外肖兰还有个打算,要是祭遵真的运气不好,那可就不管什么星宿之气了,即便是韩非,那也拦不住自己带走祭遵。 许负得知肖兰找自己的原因,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被韩非带着隐去身形去见了见祭遵,然后才有了眼下这一人一仙一鬼的碰头。 许负也不卖关子,对肖兰坦诚地说:“祭遵肯定不会早亡,而且他未来会誉满天下。” 肖兰一听许负的话,顿时心中一安,正要说话的时候,却又听到许负接下来的话:“不过誉满天下必然有誉满天下的代价,他不会在卧榻之上消亡。” 肖兰不由地皱了皱眉头,说:“这是什么意思?” 许负没有回答肖兰,而是转头看向了韩非,对于许负的本事,韩非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了,当年许负断定兵仙韩信不仅不会消亡在男人手上,更不会因为兵刃而死,最后的结局却是被吕后命令宫女用削尖的竹竿刺死的,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消亡方式,如今说祭遵不会在卧榻之上消亡,那就必然不会安详地消亡,这可能并不是肖兰想要看到,只是眼下如果好言劝慰肖兰,那就不是他韩非了。 见肖兰的注意力已经随许负的眼神转到自己身上,韩非轻笑了一声,无所谓地说:“第一,许负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即便仙君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第二,不要觉得自己很重要,祭遵只是你丈夫的转世,并非你丈夫,想要誉满天下,还是碌碌无为,这是他的选择,你看着就好,最好别插手。” 第90章 把租屋给烧了 许负听到韩非的话,也是很无奈地摇了摇头,真要说的如此直白吗?有这么一瞬间,许负都有些后悔让韩非替自己解释了。 而能修成仙人的肖兰何等聪明,聪明之余还有属于她自己的倔强,听到韩非说的如此不客气,冷哼了一声,说:“好,你们说他不会在卧榻之上消亡,我偏偏就不信,只要我在,我倒想看看到底哪个地府不开眼的鬼差敢来接引祭遵。”说完这句话,肖兰又瞪了韩非一眼,然后身形一晃就消失了。 而眼见只剩自己和韩非两个人,许负笑着对韩非说:“你这激将法,对上肖兰这暴脾气,施展起来可真是易如反掌。” 面对许负,韩非难得露出了微笑,说:“我也只是顺水推舟,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祭遵的命运。” 而许负则顺势接话:“的确改变不了祭遵什么,你想改变的是肖兰吧?你是想让肖兰在祭遵这一世彻底放下执念吧?” 韩非知道,以许负的本事,自己的心思很难伪装,也不辩驳,笑了笑转而说:“要不要去见见白列?” 许负摇了摇头,说:“他正喝的起劲呢,就随他去吧。”说话间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紧接着脸色一暗,接着说,“倒是你,我虽然料到消亡王莽的人肯定是你,却也没想到会引起大神的直接俯视,也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结果,你的寿元位置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始终是个漩涡,我看不到任何信息。” 面对这个问题,韩非是不敢提的,知道白列和许负对自己的担心,让韩非即便被责备,也不会多解释,只是回了一句:“既来之则安之。” 许负看了一眼韩非,摇了摇头,也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说:“酆都大帝把地府大量的鬼将鬼卒都调往了巴蜀,显然是在为之后做打算,只是不知道如此安排的目的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应对大神责罚而保存实力。”说到这里,韩非的眉头也皱了皱,然后许负接着说,“另外,长生涧里边到底有什么,至今不得而知,自从被你关注之后,长生涧几乎成了整个地府的禁忌,任何鬼物提及都会受到重责。” 韩非听完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那就说明那里边必然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许负也被韩非的无所谓逗笑了,说:“你倒是说说,地府有什么东西能见人?” 干完自己该干的事情,许负就打开地府通道离开了,等到许负彻底消失,韩非先是朝着东方海外仙山的地方看了看,想起了从前被肖兰一巴掌扇出大嘴巴印的瘦老头,喃喃地说:“老家伙,我可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然后收回目光,在心中理了理自己的事情,地府这些动作逃不过自己的探查,同样酆都大帝也知道这些安排背不了自己,所以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情,这反而让韩非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对于韩非来说,现在自己是被绑在了刘秀身边,原因就是已经开始盯上刘秀的仙人吴可笑,更重要的是吴可笑在暗,而自己在明,这样的情况并不利,唯一的好处是肖兰回来了,而且祭遵不会离开刘秀,也就意味着肖兰不会离刘秀太远,这让韩非的压力也小了不少。 之后的日子,邓禹和朱佑就开始疯狂地在周围募兵了,虽然眼下整个信都郡都还在更始政权的手上掌握着,但是大部分百姓都知道现在已经身处前线了,居安而思危是一回事儿,真的危了,那是另外一回事儿,所以即便邓禹和朱佑吆喝的声音很大,实际上真正来应征的人并不多,不过这也是刘秀提前预料到了的事情,紧接着刘秀就开始散布消息,说自己一方已经招募到了百万大军准备北上直取王郎的老巢邯郸。 谁都知道这所谓的百万大军是吹牛,这一点刘秀知道,王郎也知道,而且彼此都知道对方也都知道这是个虚数,但是问题的关键就是,知道这个吹牛的数字,下一步该如何做对应的部署。 王郎和刘林一商量,心中也有些没底了,关键是从前刘秀在昆阳之战中打出的名声太大了,现在是不怕刘秀吹牛,而是怕刘秀不吹牛,以刘秀的号召力,哪怕这个牛只有三成是真的,那也是乌泱泱的三十万大军呢,万万不能轻视。 商量来商量去,算了,还是大军压上去吧,即便是假的,也得用保守的战法打。 而就在王郎和刘林有了决断的时候,回了一趟老家的耿纯回来了,伴随耿纯回来的,是另外一个消息,这个家伙回到老家没干别的,又干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把老家族人的祖屋给一把火点了,直到烧成一片白地了,耿纯才心满意足地重回刘秀身边。 刘秀一听也不由地瞪大了眼睛,来的时候带着几百口棺材归附就够石破天惊了,现在怎么又把祖屋给烧了,这又是来的哪一出? 听到刘秀的问话 ,耿纯下拜解释,说:“大司马把仅有的精锐骑兵交给我带领,这可是我们眼下最强的力量,我即便肝胆涂地也无法报答大司马的信任,眼下王郎马上就会有动作,我担心自己的门客和族人有二心,这次回去就把家产一把火烧了,让大家了无牵挂地跟着大司马一起北进。” 刘秀一听,这才明白耿纯这么做的目的,一把扶起了耿纯,也很是感动,直言:“有将军这样的忠义之士,何愁王郎不平。” 不久之后,王郎的大军就开始南下,摆出的阵仗就是为了截住刘秀直取邯郸的兵锋,然后一举歼灭刘秀的部队。 之后的日子,王郎就开始坐等刘秀自投罗网,也不停有消息表明刘秀招募的大军越来越多,甚至身在洛阳的更始帝刘玄也派人来增援刘秀了,一时间搞得王郎紧张兮兮的,连觉都睡不好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让王郎觉得反常的一幕就出现了。 第91章 真定王刘杨 按照常理,两军彼此越是靠近,传递过来的消息应该越来越多才对,但是现在关于刘秀大军的消息却越来越少了,然后王郎是左等右等,就是看不到刘秀的影子,心中也开始泛起了嘀咕,等到真实的消息传来,王郎才知道,自己上了刘秀的当。 刘秀的行动前半段都是按照原定计划部署的,包括让邓禹和朱佑大肆募兵,以及释放假消息说募得百万大军,甚至连更始帝刘玄派兵支援,这也是刘秀释放的假消息,等到真的吸引了王郎的主力,刘秀在出发之前,突然改变了出兵的方向,方向直指上谷和渔阳两郡,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刘秀的真实想法,原来刘秀压根就没有打算和王郎硬碰硬,而是想要争取耿弇提到的上谷和渔阳的突骑。 本来大家就觉得直接和王郎对阵,或者绕后偷袭取胜的难度极大,但是现在不一样,难度更大了,希望也更大了,假如真能抵达上谷和渔阳,不论上谷的耿弇能否成功说服他父亲耿况归附,渔阳的彭宠也是南阳郡的老乡,都是很值得争取一番的势力,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突刺抵达上谷或者渔阳,才能有一线生机,否则一旦等王郎反应了过来,那就会有被王郎追击的风险,那时候连固守信都郡的可能性都会丧失。 等到王郎反应过来,刘秀只是虚张声势的时候,刘秀已经如利箭离弦一般,直奔上谷渔阳而去了,而此时耿纯也在此次北上突进中表现极佳,不仅可以做到身先士卒,更是时常有异于常人的部署,以至于推进速度之快,让刘秀也有些震惊。 而就在这个看似形势大好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就出意外了,刘秀的兵锋却被挡住了,挡住刘秀的人名叫刘杨,也是汉室宗亲,不过这个汉室宗亲和刘林一样,相信王郎是汉成帝的子嗣,现在已经获封真定王,因此就在刘秀北上的过程中投降了王郎,这一下子挡住了本身就属于孤军深入的刘秀大军。 如此突发的状况,让刘秀也有些难以应付了,此时回撤,必然和已经反应过来的王郎大军撞在一起,以现在的兵力论,胜算渺茫,而面前的刘杨又坐拥十万大军,几乎不可能直接杀穿刘杨突袭而出。 就在刘秀冥思苦想破敌之法时,刘植突然站了出来,自荐说自己愿意去劝降刘杨。 刘秀一问才知道,刘植和刘杨从前就认识,此去或许真有破局的可能,不过刘秀也知道刘植这是照顾自己体面才说劝降,对方十万大军,哪里有什么劝降的可能,说合兵一处才更加贴切。 即便到了此时,刘秀依旧嘱咐刘植小心行事,万万不要冲动丢掉性命,实在不行就回来,大家再想别的办法。 刘植见即便到了如此境地,刘秀在意的仍然是自己的安危,心中感动,已经下定决心,此次必然拿下刘杨,倘若不成,也就无颜再见刘秀了。 等刘植抵达真定地界,废了一番功夫才见到刘杨,原因也很简单,刘杨一听说刘植来找自己,就已经猜到了刘植此行的目的,而刘杨自己刚刚向王郎效忠不久,自然不愿意做背信弃义的小人,面子上又不能让刘植太难看,所以干脆不见最好。 好在刘植执着,花了不少心思,这才终于见到刘杨,而即便见到了刘杨,刘杨也不给刘植谈正事儿的机会,只是一边叙旧一边好酒好菜地招待着,刘杨自认为自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要是刘植再苦苦相逼,那即便割袍断义地斩杀了刘植,世人也不会对自己有任何责难了。 好在刘植也是条汉子,行,你不让我说话,那我就先不说,开喝吧,谁怕谁呀,但是刘植喝的时候也要刘杨一起喝,直到最后把刘杨喝的实在受不了了,眼见刘植还有余力,终于放弃了,借着酒意就让刘植直说此行的目的。 为了眼前的一幕,刘植一路上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腹稿了,一旦得到陈述的机会,立刻酒意顿消,开始了侃侃而谈,从刘秀南阳起兵,谈到昆阳之战,再到如今行大司马事诏安河北豪杰,目的就一个,证明刘秀才是正主,劝刘杨不要在关键的时候拜错码头,更是把最近和刘秀相处时候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生怕刘杨不能体会到刘秀的气度。 刘杨是了解刘植的,刘植当时据城自守,也是条汉子,现如今居然能对一个人有如此高的评价,先不说那个犹如神话一般的昆阳之战,或许刘秀真的有过人之处也说不一定,相比而言,王郎算命先生出身,除了皇室贵胄这一层身份以外,好像并没有表现出很特别的能力,自己手握十万大军,眼下只要自己押注谁,谁的赢面就更大一些,只是如果自己押注了王郎,刘秀未来会不会再来搞一出昆阳之战,那谁也说不准,想到这里,刘杨的酒也醒了几分。 不过让刘杨立刻做如此大的决定,那也不可能,假装自己喝多了,直接就散席了,同时让人给刘植安排好住宿,之后再继续叙旧,至于刘植说的事情,刘杨只字未提。 见到这一幕,刘植心中稍安,知道刘杨把自己的话已经听进去了,看来成功与否就在明日了。 刘杨回去的路上,被冷风一吹,原本有些消散的酒意立刻又涌了上来,就开始大吐了起来,下人一看,一边服侍一边就去请刘杨的外甥女郭圣通了,说是外甥女,其实和刘杨自己的女儿也没什么区别,自幼就在刘杨的身边长大,被刘杨视为掌上明珠,从小到大,刘杨都没舍得责骂过这个外甥女一句,所以手下的人也都知道,宁愿惹刘杨生气,也别惹着郭圣通,要不然,刘杨那怒火可就不容易掐灭了。 不多时郭圣通就来了,一边服侍舅舅,一边问到底来的什么人,舅舅酒量不算差,怎么会喝成这个样子,下人哪里敢隐瞒,就简单说了刘植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 第92章 带回来个嫂子 其实郭圣通也就随口问一句,此时她哪里有功夫管这么多,照顾好舅舅才是大事,而刘杨在醉眼中看向自己这个外甥女,突然发现从前那个在自己身边撒娇的小女孩也长成大姑娘了,也得操心操心给她找个配得上她的英雄人物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名字电光火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而下一刻,刘杨就彻底醉死过去了。 而刘植回到住处,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的慷慨陈词,发现没有什么疏漏了,才放下心来,要是今天没能说服刘杨,明天就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再来一遍,反正不拿下刘杨,自己就不回去了,只是他此时还不知道,他很快就要超额完成任务了,拿下的不仅仅只有刘杨…… 第二天,刘杨再次设宴款待刘植,只是这一次预备的酒水明显少了不少,明显是昨晚上刘杨给喝怕了,就在刘植准备把自己已经滚瓜烂熟的说辞再来一遍的时候,被刘杨挥手打住了,刘植心中一惊,心想该不是要坏事儿吧,却没想到刘杨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刘植心花路放了。 只听刘杨说:“你不必再多说了,你此行的目的我以知晓,这件事情并非没得商量,说实话,我也质疑过王郎皇室贵胄的身份,但是现在河北地界上,相信他的人比不相信他的人多,就凭你空口白话就让我做如此大的冒险,未免太容易了些吧?”顿了一下,刘杨捋了捋胡子,微微一笑,接着说,“但是,如果你我双方是不出五福的亲戚,那就另当别论了,我有一个视如己出的外甥女,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你回去看着办吧。” 刘植一听,心想原来你刘杨是想结亲家呀,完成个任务还能顺带有这种好事儿,整的神神秘秘的,吓人一跳,立刻哈哈大笑,就准备叩首喊岳父了。 刘杨一看刘植的举动,知道刘植误会了,顿时脸色一黑,骂道:“你想什么呢你,我是说让你们大司马刘秀来当我的外甥女婿,不是你。” 刘植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这一路跟随刘秀,早就从一条筋的朱佑口中得知了刘秀和阴丽华之前的故事,阴丽华在刘秀被世人误解,最为落魄的时候委身刘秀,以刘秀重情重义的本色,眼下刘杨这个要求,还真是难办了。 见到刘植的面色有异,刘杨还以为刘植是因为没被自己看上失落呢,就命下人把郭圣通请了出来,刘植一看,就知道为什么刘杨刚刚会不快了,这郭圣通不仅生的美丽动人,一举一动也尽显大家闺秀,显然刘杨为了培养这个外甥女投入了不少心血,也难怪刘杨看不上自己。 刘植想了想,觉得于情于理,都不能陷刘秀于不义,就把刘秀在南阳早有婚配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刘杨,刘杨一听也有些为难,不过还是问了问郭圣通的意见,长在刘杨这样的刘氏宗亲府邸,怎么可能没有听过刘秀的名号,在得知舅舅要把自己许配给这样的大人物,心中并无芥蒂,脸红着并未说话。 刘杨一看,就知道这事儿外甥女并不反对,不过最后还是向刘植强调,自己可以和刘秀合兵,但是自己的外甥女嫁过去必须为正妻,这件事情绝无妥协的可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植还能再说什么,这件事情只能看刘秀如何决断了,告辞了刘杨,就回去向刘秀复命了。 而此时芳心暗许的郭圣通哪里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东汉的第一位皇后,母仪天下贵不可言,也同样会成为东汉第一位废后,迁居北宫郁郁而终…… 刘植离开之后,刘秀还有有些担心的,这一次的任务并不简单,主要还是因为自己手上的兵力太弱,实在难以给刘植提供太多的谈判筹码,要是刘杨真的不顾从前的情面,一心倒向王郎,刘植再一直不依不饶,或许真的会有性命之忧,眼下这个兄弟都是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归附而来的,刘秀感激之余也极为珍惜,想到这里,刘秀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许久未见的妻子阴丽华…… 就在刘秀因为思念家中娇妻,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微笑时,有兵士来报刘植回来了,刘秀一听,立刻收拾情绪,不管结果如何,起码刘植是安全回来了。 一见刘秀,刘植下拜,刘秀一把将刘植拉了起来,然后就问:“好消息?坏消息?” 关于这个问题,刘植都已经想了一路了,思来想去觉得,刘杨不仅同意合兵,还送个大美女,这怎么算也不像是什么坏事情吧,更何况还能一举解决眼下的困局,就回答:“好消息。” 刘秀心中顿时一安,然后才问起刘植具体情况,刘植就把自己是如何见到刘杨,然后又是如何被刘杨刁难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直到最后说到刘杨在第二天突然同意合兵才停下来。 刘秀一直认真听着,并没有打断,直到刘植说到最后的结果,刘秀就知道这事情有问题,刘杨能在乱世成为一方豪强,必然有自己精明的算计,突然改口,那肯定有深思熟虑的考量,再看到刘植有些尴尬的表情,刘秀就猜测刘杨提出的要求可能并不简单,莫非刘杨看上自己这个大司马的位置了? “继续说吧,不必忌讳。”刘秀既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也就不再担心了,让刘植直言。 而刘植接下来的话,却是刘秀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刘杨就一个要求,让大司马你当他的外甥女婿。”既然已经开口了,刘植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后边的话也一股脑说了出来,当然,对于郭圣通外貌如何美丽,举止如何得体,刘植也一句都没有落下,意思也很简单,这单买卖值得做,郭圣通也配得上刘秀的伟岸神武。 就在刘植说话的时候,邓禹、朱佑,还有冯异、铫期这些一路跟随刘秀的其他将领也都进来了,本来是想听听刘植带回来什么好消息的,没想到还是你刘植有本事呀,不仅把刘杨给搞定了,还顺手给大哥带回来个嫂子。 第93章 誓死追随大司马! 佩服刘植有本事的同时,大家也都知道刘秀和阴丽华的感情,特别是和刘秀一起在长安游学过的邓禹和朱佑,更是知道刘秀当年那句“娶妻当得阴丽华”的名言,所以眼下这个场面多少就有点尴尬了,众将士是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是,听到了这么炸裂的消息,直接转头出去也不是,一时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正主身上。 而当事人刘秀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就看不出什么喜怒了,片刻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就对刘植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容我仔细思量思量。” 众将士立刻如逢大赦,一溜烟儿就走了个干干净净,只有朱佑这个一条筋还准备说两句呢,一看形势不对,就被身边的邓禹一把捂住嘴巴给拽了出去,众人离远之后,确定刘秀听不到声音了,才一起调笑刘植,意思就一个,你小子厉害,能顺带拐个姑娘给大哥,未来等成了大事儿,看原配大嫂阴丽华怎么收拾你吧。 刘植也无奈呀,有些委屈的说,那我也没办法呀,我让刘杨选我当女婿,人家也看不上我呀…… 这一刻所有人好像都忘记了王郎的大军正在向自己这边压过来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当然大笑之后,也都有些期待刘秀会如何决断了,一边是大军的生机和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一边是危难当中委身下嫁的原配,对于刘秀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来说,这事情还真有些不好办了。 而此时朱佑说话了:“如果,我是说如果,秀哥没有同意刘杨的提议,大家下一步会怎么做?” 朱佑刚刚见刘秀有所犹豫,就忍不住想直接问刘秀到底怎么想的,还好邓禹眼疾手快把朱佑给拽出来了,但是现在一个不留神,还是让朱佑把这个敏感的问题给抛了出来,邓禹顿时心中一紧,这个问题关乎整个大军的生死,你朱佑怎么这么愣呢,心中骂着朱佑,邓禹也没办法了,反正对于邓禹自己而言,这个问题有且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跟随自己的秀哥,哪怕最后战死沙场,而邓禹也知道,问出这个问题的朱佑和自己的答案一样,只是朱佑在王郎大兵将要压境的情况下问出这个问题,真的能得到真实的答案吗? 没人想到朱佑会这么愣,这么愣的一问,把大家也给问愣了,然后最先开口的是铫期,沉声说:“誓死追随大司马!”铫期之所以会回答的如此干脆,那是见过刘秀背后有祥瑞神兽守卫,心中已经知道刘秀才是明主,所以义无反顾的表态了。 而有了铫期的表态,剩下的冯异、王霸、祭遵等人也都很快表态,表示要誓死追随刘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被朱佑折腾出来的这一出闹剧,被刘秀看的真真切切,施展手段的是有些日子没有现身的韩非。 本来刘秀要不要给刘杨当外甥女婿这件事情,韩非一点都不关心,但是朱佑突然把如此敏感的话题给挑明了,韩非就来了兴趣,施展身法来到刘秀面前,不等刘秀在震惊中行礼,韩非一挥手,就施展了道术,刘秀一看,发现面前的空气突然如水波纹一样一震抖动,然后就从中间开始出现影像,起初还有些模糊,但是很快刘秀就看到,正是已经归附自己的一群将领。 韩非看着画面,悠悠来了一句:“朱佑问他们要是你不去当刘杨的外甥女婿,这些人还会不会效忠你。” 刘秀一听,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兄弟是个一条筋,却没想到愣的这么厉害,如此敏感的话题怎么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直接问。 紧接着,刘秀就听到铫期的表态,而其他人紧随其后都做了相同的选择,刘秀见到这一幕,心中还是有些感动的,而就在这个时候,韩非一挥手,那些水波顿时消失不见,然后转头看向刘秀,轻哼了一声,有些半带讥讽地问:“信了?” 刘秀则是先补上了刚刚的行礼后,才起身回答:“信,必须信。” 韩非知道刘秀的意思,眼下的情况,必须以所有将领都对自己忠心耿耿为前提,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决断,所以这些将领的表态,刘秀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听到刘秀的回答,韩非倒是很满意,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绕不开郭圣通这件事情,而一想到这种情感上的纷纷扰扰,韩非也有些怅然,自从继承了彭祖的遗志,这么多年来要不就是被仙人追杀,要不就是在实力远超自己的存在间小心周旋,韩非的确也没什么心思想这件事情,直到遇到了那个一身青衣的女子,也不知道她现在已经销毁掉了多少件神兽骸骨炼制的法器了…… “韩非先生?韩非先生?……”刘秀连着呼唤了两声,才把韩非从回忆中唤醒,韩非自己也没想到,凭借自己的灵台之力,居然也会突然深陷回忆无法自拔,莫非是从前被镇灵震慑灵台之后的后遗症?或者是酆都大帝留在灵台上的禁制出现了震动? 韩非心中这么怀疑着,虽然他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甩了一甩头,韩非也不想再和刘秀多说什么了,以刚刚刘秀的回答,韩非相信刘秀可以做出抉择,就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酒少喝点……”一边说话,一边施展了遁离之法,话音刚落的时候,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刘秀哪里听得懂韩非如此莫名其妙的话,自从出兵北上开始,自己就滴酒未沾,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多喝少喝的情况,想不通刘秀也不想了,毕竟他眼下面临的事情也是极难决断的。 众将领知道刘秀正在天人交战,都很默契地选择不去打扰刘秀,邓禹和朱佑二人还亲自守在门外,生怕有不知情的愣头青影响到刘秀,但是事情好巧不巧,愣头青没有等到,却等到了刘秀家的亲戚。 第94章 掉坑里的邓晨 来人正是刘秀的二姐夫邓晨,更始帝刘玄迁都洛阳之后,就大肆封爵,南阳邓氏这样的大家族那是必须得拉拢的,所以几次三番地请邓禹入朝为官,但是小神童邓禹压根瞧不上刘玄,数次婉拒了更始政权的邀请,直到听到刘秀河北诏安,才策杖北渡前来跟随。 既然邓禹不愿意入朝为官,那就找别人呗,找来找去,就找到了邓晨,给邓晨封了个常山太守的职位,而此时刘秀向北突袭之后,离常山的位置近了不少,所以邓晨就一路奔波来见自己这个小舅子了。 邓禹一看来的是邓晨,立刻心中一动,不仅因为邓晨是自己的族亲,更因为刘秀是邓晨的小舅子,而阴丽华又是邓晨的表妹,眼下这个局,谁说话都不合适,偏偏这个邓晨说话最合适。 邓晨一见邓禹这个邓家小神童,也很是高兴,从前邓禹去长安游学和刘秀结识,还是自己推荐的呢,正要和邓禹寒暄两句呢,就被邓禹给连拉带拽地扯到了一边,问邓晨这一来有什么事情。 邓晨从怀里掏出来一份文书,邓禹一看,发现上边写明了常山和周边郡县的户口、赋税还有地形地貌,这是从前刘秀交代过邓晨的事情,让邓晨效仿从前的丞相萧何一样收集这些信息,日后必然有用,如今邓晨带着这东西来,就是想和刘秀一起揍王郎的,没曾想刘秀还没有见到,却被邓禹给拦住了。 邓禹见到邓晨准备的这些东西,知道这些东西在日后平定河北的过程中必然发挥重大的作用,但前提是必须能坚持到平定河北的那一天才行,也不再啰嗦,就把现在刘杨挡路,提出要让刘秀取外甥女郭圣通的事情说了一遍。 邓晨也是聪明人,虽然邓禹每一句话都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是一旦连起来,暗示自己去说服刘秀的意思就昭然若揭了,邓晨也是心中一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一来就失足跌进了邓禹挖好的坑里了,现在想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见刘秀,或者直接转身回去都不合适了,果然不能轻易和小神童玩儿,是真玩儿不过…… 等到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邓禹就侧开了身,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此时邓晨的脸上哪里还有刚到时的兴奋,哭丧着脸抬手点了点邓禹,然后摇了摇头就朝着刘秀的军帐走去了。 刘秀倒是没想到二姐夫邓晨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邓晨先把记录人口、赋税和地形地貌的文书交给了刘秀,刘秀自然很是高兴,但是熟悉刘秀的邓晨在刘秀高兴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察到了一丝苦涩,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听到这一声叹气,刘秀就抬眼看了一眼邓晨,见到邓晨欲言又止的样子,刘秀意识到自己这个二姐夫已经知道了刘杨的要求,既然如此,刘秀也不再遮掩,小心翼翼地把邓晨提供的文书收好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在离开她的时候,指天发誓,此生必不辜负她……” 见到这一幕,邓晨也有些唏嘘,不过邓晨也是分得清轻重的,就劝刘秀要以大局为重,但是刘秀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不论 邓晨怎么说都不接话,无奈邓晨只能掏心掏肺地说:“我深信当年南阳蔡少公的预言会成真,你未来是会成为帝王的人物,你见过哪个帝王只有一个妻子?提三尺剑定天下的大汉高祖皇帝,也有个戚夫人吧?重情重义的汉孝宣皇帝刘询,在许平君之后也有别的妃子呀。即便汉孝元皇帝刘奭挚爱司马良娣,最后不是也娶了王政君吗?你答应过你二姐,要在成功之后替她招魂立庙,还要继续你大哥‘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的大业,如今真的就要为了儿女情长而犯糊涂吗?!” 刘秀听到这里,也想起了这些年自己送走的亲人,不由地泪流满面。 邓晨此时也想到了亡妻烧坟的惨剧,泪眼婆娑地说:“即便她郭圣通未来成为皇后又能如何,谁说皇后就不能废除的?汉孝宣皇帝不就把霍成君废掉了吗?刘秀,你不要犯糊涂,也不要看轻我的表妹,你能明白吗?” 邓晨这句话,终于如一记猛锤砸在了刘秀的心头,对呀,自己一直想当个重情重义的丈夫,完全没有在意爱妻阴丽华要的究竟是什么,好像在自己心中,阴丽华就是个不识大体的小女子一般,这何尝不是对爱妻的轻视,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感动式的自私…… 想到这里,恢复理智的刘秀再次体会到了大哥刘演被冤杀之后的忍辱负重,然后抬头对邓晨说:“天下安定之日,便是阴丽华母仪天下之时。” 见到刘秀想通了,邓晨终于放心了,而从此之后,刘秀就开始了自己漫长的抗争之路,这条路的时间比他想象中更长,整整耗费了十八年…… 邓晨了解自己这个小舅子,知道这件事情刘秀一旦有了决断,就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就不再这件事情上纠缠了,反而提出了想和邓禹这些人一样追随刘秀,如当年南阳起事一样,干一番大事业。 而这件事情却被刘秀给婉拒了,这些年被刘秀审视过的人不在少数,二姐夫邓晨的本事刘秀是知道的,放在大后方操持军备是一把好手,冲锋陷阵一马当先,那还是算了吧,所以就让邓晨先回常山郡,争取把整个常山郡都劝降到自己这一边来,那就帮自己大忙了,邓晨一想也是,与其现在跟着刘秀奔波,不如发挥自己太守的优势,把整个城池都交给刘秀,想到这一层,也就不再坚持,这一次二人的见面时间很短,甚至都没有来得及一番吃喝,就依依不舍的分别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秀就让人叫刘植来见自己,刘植知道这件事情关乎整个大军的生死,所以一整晚也没有睡好,突然得知刘秀要见自己,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第95章 迎娶郭圣通 等刘植见到了刘秀,却发现刘秀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正要行礼,却被刘秀扶住了,只听刘秀说:“将军此行大功一件,昨天我因事发突然,都没有安排为你好好庆功,看来到时候的喜酒你要多喝几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植怎么可能听不懂刘秀的意思,刘秀已经同意迎娶郭圣通为妻了,只要与刘杨合兵一处,就有了和王郎消耗的根基,赶紧把这个消息和众将士分享,大家也都很高兴,自从出兵之后就一直滴酒未沾,这一次可以痛饮一番了,而且这还是大司马的喜酒。 所有人中,只有熟悉刘秀的邓禹和朱佑在高兴之余还有几分担心,知道刘秀此时的权宜,未来必然有负于人…… 等到所有兵士都因为知道这件喜事而欢庆的时候,刘秀这个正主自己回到了军帐中,而此时鹏鹏和支无奇已经在等刘秀了。 鹏鹏嘿嘿一笑,有些调笑地说:“又要娶老婆了,是不是很兴奋?” 刘秀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未答话,而接下来,鹏鹏就和刘秀讲了讲从前自己和小病已的故事,意思就一个,你可比小病已幸运多了,小病已是一招不慎老婆的性命就没了,而你则是不仅老婆没事儿,还多了一个,有啥不好的。 鹏鹏自从被韩非带到阳世,这嘴皮子的功夫可是继承的瘦老头一脉,才不会像邓晨那样和刘秀讲感情,插科打诨间,倒是让刘秀心情好了不少,然后就让鹏鹏代为邀请韩非也一同参加婚宴。 当天,刘植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真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刘杨,刘杨一听也很高兴,立刻打开城门等待刘秀,同时府上也开始张灯结彩,要给自己的外甥女办一个轰轰烈烈的婚礼。 等到刘杨第一次见到刘秀,也没想到刘秀的个子居然这么高,而且双目炯炯有神,比传闻中更加英武,再看背后紧随的一众将领,个个孔武有力,身姿挺拔,也绝非普通人可比,之后的普通兵士,虽然人数不算太多,却也军容整齐,一看就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结果。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因为王郎的大军还从后边压向这里,所以并没有过多耽误就选择最临近的黄道吉日成婚了,婚宴当天刘杨很是高兴,亲自击缶而歌,不仅因为替外甥女郭圣通找到了一个好夫婿,更是在和刘秀深谈之后,发现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虽然如今是大司马,未来却有可能会成为一方诸侯,自己如今靠外甥女和此人搭上关系,未来真定地界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念及如此,心中也很是畅快,还特意让自己的儿子刘得也要和刘秀交好。 如果刘杨在未来一直能记住今天的这份喜悦,以刘秀的性格,一定会让他以一方诸侯的身份享誉天下,可是乱世之下,谁都认为自己会有更大的机会,却不知道野心之下便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刘秀特意在酒宴的上首位置给韩非这一人二妖留了一席,等到婚宴正式开始的时候,从前在阴丽华婚宴上的一幕再次上演,鹏鹏和支无奇扛着两个大箱子就进来了,而二妖的身后这一次不仅有一身灰衣的韩非,还有一个一身红衣的妇人,二人虽然是参加婚宴来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欢喜的表情,特别是那妇人,甚至有些严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和之前一样,一个箱子里全是黄金,一个箱子里全是珠宝玉器,反正都是瘦老头的家底,二妖一点都不心疼,搬的时候还嫌箱子太小,装不了什么东西呢,这一幕要是被瘦老头看到,即便再不上心这些身外之物,估计都会大骂这两个败家子了。 刘秀一见四人前来,赶紧放下手上的事情迎了上去,亲自把几人带到特意准备的那处席位,对于一身红衣的肖兰,刘秀还有印象,上次昆阳之战的时候,就是肖兰为了替祭遵解围,把自己击飞的,只是在事后包括鹏鹏在内都没有主动提这位妇人的身份,刘秀也就没有多问,对于刘秀来说,韩非这个层面的敌友,已经不是他能去好奇的了,现在祭遵已经归附,而这妇人再次出现正站在韩非的身后,刘秀就像完全忘记了上一次在肖兰手上挨揍的经历了一样,恭恭敬敬地向肖兰行礼。 肖兰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一些,然后就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并没有准备什么贺礼,就看向韩非说:“有没有什么可以拿的出手的东西借我用用?” 韩非淡淡一笑,眼前这一幕韩非早已料到,因为有祭遵的存在,肖兰极有可能会一同参加婚宴,而以肖兰的脾气,大概率想不到这一层,所以就让鹏鹏回洞府拿两箱子金银玉器的时候,顺便把瘦老头从前在洞府中的丹药存货也带回来,虽然韩非对于炼丹一道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最基本的药性还是可以分辨的,就挑选了一颗滋阴补阳的丹药,算是提前帮肖兰预备好了贺礼。 虽然同样是滋阴补阳的丹药,那也得看是谁炼制的,瘦老头这种可以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高手亲自炼制的丹药,药效肯定比普通丹药好不知道多少倍,所以韩非即便再不拘小节,还是给这枚丹药配了个精致的盒子。 现在掏出来递给了肖兰,肖兰随手接过来,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转手给了刘秀,刘秀躬身接过后,肖兰才转头问韩非:“里边装的什么东西?” 韩非似笑非笑地回答:“老家伙炼制的滋补丹药。” 肖兰一听和瘦老头有关系,脸色就一沉,不过转而又是一脸的生人勿近,自言自语地说:“他也就这门手艺能看的过去了……”说话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现在使用的短剑给忘记了。 而刘秀自然知道韩非口中的老家伙是谁,这个鹏鹏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到过,正是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方士钟汉,单论价值的话,这枚丹药可不比那两箱子金银玉器低,所以赶紧小心地收好了。 第96章 尴尬的广阿城 本来众人还对韩非几人不怎么在意的,但是看到两箱子的随礼,都震惊的无以复加,然后就开始有意和韩非结交了,首先出场的就是刘杨,而韩非一见刘杨要过来,不由地眉头皱了皱,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吃喝了起来,肖兰就更不会在意刘杨了,也跟着韩非坐下了。 鹏鹏和支无奇对望了一眼,知道发挥特长的时候到了,主动迎上去就和刘杨喝了起来,刘杨虽然心中恼怒这两条大汉不懂礼数,但是看在刘秀的面子上并未发作,而且这两条大汉个子和刘秀差不多,身材却比刘秀还要健硕,那沙包大的拳头,刘杨自信绝对扛不住一拳,所以心中的不快也没在脸上有所表现。 二妖喝酒可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是以碗为计量单位,而二妖却是按罐来算自己喝了多少,刘杨一看这架势,算了,还是离韩非那一桌远一点吧,否则喝醉出丑,那就太掉架子了。 剩下的人也都发现了规律,要想接近韩非,必须得过支无奇和鹏鹏这一关,而所有人,包括刘秀的一众部将,没有一个人能喝得过二妖,即便车轮战也不行,最后这些人都庆幸,还好这两条大汉是站在刘秀这一边的,要是刘杨这方的,那今天的脸面就要被踩在地上摩擦了。 这其中有两个人只是向二妖敬了一次酒就远远躲开了,正是从来都没有在鹏鹏和支无奇面前讨到过便宜的邓禹和朱佑,整场婚宴二人都显得很是低调,不为其他,只为鹏鹏和支无奇不要注意到自己…… 热闹一直持续到了新人入洞房,而就在踏入门槛的时候,刘秀因为酒喝多了,不由地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好在一边的郭圣通手疾眼快,赶紧扶住了。 进屋之后,刘秀酒感觉自从进入河北之后,没有一天是轻松的,紧张之下怎么感觉酒量都不如从前了,一想到这里,刘秀就把怀里的那个小木盒子掏出来了,这可是方士钟汉炼制的滋补丹药,就趁今天吃了吧,吃完之后,刘秀就准备倒头便睡,可是这丹药很快就发挥了作用,之前喝醉之后的晕沉感一扫而空,刘秀反而睡不着了,不多时鼻息中钻进来一股好闻的味道,这是郭圣通正在缓缓靠近…… 双方合兵还没有几天,刘秀就接到了消息,已经得知刘杨反叛自己的王郎突然掉头,把矛头指向了信都郡,刘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微微一惊,料想这一招必然是当初被自己鄙夷的刘林想到的毒计,这个家伙同为刘氏宗亲,动起手来却毫不含糊,知道自己现在将领的家眷都在信都郡落脚,现在把兵锋直指信都郡,这不就是在乱自己军心吗? 不过刘秀也不是很担心,立刻就派任光去守卫信都,任光本来就是信都郡的守将,熟悉整个城中的布防,不必打退王郎,只要让信都不失守就行。 而另外一边,刘秀派自己的小兄弟邓禹为主将,另外一位名叫朱浮的将领为副将,开始清除巨鹿附近的王郎势力,为之后的大决战做准备。 如此兵分两路,刘秀料想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解决掉这两方的威胁之后,刘秀还是打算继续向北靠一靠,虽然现在有了刘杨的十万大军加持,刘秀也算是一路豪强了,但是若是有上谷和渔阳的突骑部队助力,刘秀自信可以横扫河北。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子,你不能往太好的方向去想,一旦朝着这方向去想,最后往往会得到一个恰恰相反的结果。 刘秀这一次也是,这天正在和刘杨一起分析如何拿下巨鹿之后逐鹿河北呢,斥候兵来报,邓禹和朱浮大败,兵士和粮草损失无数,此时正在往回逃呢。 刘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惊,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现,而一边的刘杨则是面露惊恐,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莫非自己把宝给压错了? 刘秀见状,轻描淡写地一笑,说:“邓禹肯定是轻敌冒进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亲自出征一次便是。” 说完就披挂整齐,带着归附自己的这一群兄弟,点了不多的兵士就出城了,一路上顺道收拾溃败的残兵,最后连邓禹和朱浮也遇到了,一问才知道,二人遇到的对手是战国四大名将李牧的后人,毕竟是名门之后,邓禹战败也不足为奇了。 紧接着刘秀就带领众将领和收拢的残兵一路猛进,打败李牧的后人之后,把被抢走的兵士和粮草全部又抢了回来,然后继续之前的目标,开始清除盘踞在巨鹿附近的王郎势力。 不久之后,刘秀拿下了广阿城,刘秀站上城头一看,就发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事情,以广阿城为中心,向左出击,就是军事重地巨鹿,向右出击就是王郎的老巢邯郸,眼下的情况是这两座大城互为犄角,只要攻击其中一处,必然引得另一方救援,自己就将面临首尾不能相顾的局面,而现在虽然有了刘杨的十万大军,还是无法达到同时对两城双线作战的实力。 事已至此,就得想个破敌之法才行,刘秀每天都站在广阿城的城头观察巨鹿和邯郸,而每当这个时候,就没有人不开眼的去打扰刘秀沉思,都以为刘秀正在忧愁眼前的困局。 而实际情况却是,刘秀每天登上城头,就会被鹏鹏和支无奇拽着聊天,支无奇倒还好,最多问问刘秀下一步什么计划,有没有打算再来个夜袭,自己别的忙不能帮,没事儿搞点浓雾啥的却是举手之劳,刘秀微笑着婉拒了,巨鹿和邯郸两城,城池坚固,绝对不是靠突袭就能一举拿下的,这和从前的昆阳之战是两套战法。 而鹏鹏则是没什么正形了,对刘秀的新婚生活很感兴趣,甚至问刘秀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想到阴丽华,这把刘秀也问的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只能想办法岔开话题,毕竟他可没有韩非的本事,一个眼神就能让这只大汉祥瑞闭嘴。 第97章 取东西的取?耿! 不过有这两只妖兽插科打诨,刘秀倒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反而每天都定时定点就会出现在城头,在鹏鹏的絮絮叨叨声中思考如何拿下巨鹿和邯郸。 这天,刘秀正双手扶着城头,难得今天鹏鹏和支无奇没有来打扰自己,刘秀就把目光投向了远方,而就在此时,刘秀突然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卷起了阵阵尘沙,刘秀顿时皱了皱眉头,这该不会是沙尘暴吧?不对呀,没听说河北有如此铺天盖地的沙尘暴呀…… 过了一会儿,轰隆轰隆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犹如闷雷,紧接着刘秀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低头一看,发现不是自己手抖,而是整个城墙在抖,这不会是地震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鹏鹏和支无奇也出现在了刘秀身后,不用刘秀多问,鹏鹏就看向了远方,黑鸾的目力极佳,认真看了一眼,就告诉刘秀说:“没什么大不了呀,不过是一大片看不到头的骑兵罢了。” 刘秀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黑,都一大片看不到头的骑兵了,这还没什么大不了,真没想到王郎居然也有如此强的骑兵部队,这下子麻烦了,自己这个广阿城危险了。 不过即便到了如此危局,让刘秀认输那也是不可能的,也顾不上鹏鹏和支无奇了,赶紧传令全军上下做好战斗阵型,让弓箭手全部上城准备,听候命令倾泻箭雨。 就在刘秀做部署的时候,广阿城外的平原上就铺满了骑兵,这些骑兵身披盔甲,背上背着弓弩,手上还提着明晃晃的长枪,一看就是长期作战养成的良好军事素养。 刘秀死死地盯着这一大片骑兵,面对危机反而冷静了下来,心中也泛起了嘀咕,也没听说河北地界上能有如此精锐的骑兵部队呀,眼下这支劲旅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想到这里,刘秀突然灵光一闪,赶紧问鹏鹏,说:“快帮我看看,这些骑兵的军旗上写的什么字?” 这个时候鹏鹏就挺直了腰杆,面带不屑地对旁边的支无奇轻哼了一声,然后眯起眼睛一看,就信心满满地对刘秀说:“有两种旗子,一种旗子上写着取东西的取,一种旗子上写着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会把这个字当姓用。” 鹏鹏话是对刘秀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支无奇,要不是个子和支无奇差不多高,此时鹏鹏都想俯视支无奇了,因为鹏鹏在刘病已的身边时间长了,也认识了一些字,而支无奇则是大字不识一个,鹏鹏怎么可能不在此时好好显摆一番。 刘秀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地说:“取东西的取?彭?”紧接着一拍脑门,大笑着说,“是耿和彭,上谷和渔阳的突骑来了!大家收起兵器,是自己人!”一边说话,一边就朝着城下奔去,然后让兵士大开城门,刘秀自己则是披挂整齐,骑马在城门口亲自等待了。 果然,就在刘秀站定的时候,以他的目力也能看到带头的正是身披银甲,一身白袍,骑着白马向自己疾驰而来的少年将军耿弇,刘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笑的有多灿烂了。 “取东西的取?耿?我不识字是不识字,小麻雀你别把我当傻子,这肯定不是同一个字。”支无奇半带戏谑地看着鹏鹏说。 鹏鹏也知道自己这下子出糗了,不过嘴上哪里肯承认,说:“你这肩膀上的小脑袋懂什么呀?华夏这字吧,同一个字有不同的读法,你还得好好学着点。”话音刚落,白列的声音就从鹏鹏的嘴巴里传了出来,轻“咦”了一声后,说:“先别吵了,下去看看,好像又有应星宿之气的人来了。” 鹏鹏和支无奇哪里会走寻常路,直接就从城墙上跳了下来,直站在了刘秀的身后,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一看是这两条大汉,也就见怪不怪了,在他们心中根本就没把这两条大汉当人看,其实他们本身也不是人。 然后就见这一大片骑兵临近了,为首的除了耿弇以外还有五人,此时都紧随耿弇翻身下马行礼,刘秀迎了上去一一扶起,这时候才从耿弇的口中得知,这五个人分别是上谷的寇恂和景丹,渔阳的吴汉、盖延和王梁,都是一等一的好汉。 刘秀也很激动,说:“我一路北上,就是为了去找你呢,没想到会在广阿城相遇了。”然后把众将士都引入城内,设宴接风。 就在刘秀带领众人进去的时候,白列再次说话了:“果然,这个寇恂应了心月狐之气,景丹应了女土蝠之气,吴汉应了亢金龙之气,盖延应了虚日鼠之气,王梁应了昴日鸡之气。”话音刚落,鹏鹏又重新接管了身体,然后一脸坏笑地问支无奇说:“怎么样,现在出现了多少个应星宿之气的人物了?” 支无奇则是白了鹏鹏一眼,然后很肯定地说:“算上今天归附刘秀的这五个人以外,应星宿之气的二十八人全部出现了,只有小长安聚中差点射杀刘秀的岑彭和那个酒腻子马武没有归队了,我说的对不对?小麻雀?” “你个大猴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数数的?”鹏鹏没想到支无奇的回答居然一个人都不差,这还是数数只会盘手指脚趾的大猿猴支无奇吗? 支无奇则是也挺了挺腰杆,然后很不屑地看了一看鹏鹏,说:“别以为就你能学会……”模样和之前鹏鹏笑话支无奇不识字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可把鹏鹏给气坏了,他哪里知道,就在不久之前,支无奇在一天夜里,趁着鹏鹏静修提升实力的时候,特意去找了韩非,让韩非教他数数到了三十,也不求多,只要可以在应星宿之气的人全部出现的时候好好气一气鹏鹏。 两只妖兽吵架这么多年,韩非早就习惯了,却没想到支无奇这一次倒还认真上了,就把数数的方法教给了支无奇,支无奇是一条筋不假,却绝对不笨,理解规律之后,原本只想学到三十的,却一下子领会到了九十九,现在只要数字不过百,鹏鹏就别想再在支无奇的身上找成就感了。 第98章 耿弇的惊喜 刘秀在激动之余,自然要问问耿弇到底是如何给自己带回来这么多骑兵的,耿弇虽然年少,却并不贪功,反而首推吴汉的功绩,说自己回去之后,说服自己的父亲上谷太守耿况支持刘秀的同时,也去找了渔阳太守彭宠,想让彭宠念在和刘秀同乡的份上派兵助力。 但是当时刘秀势弱,即便有昆阳之战的战绩摆在前边,彭宠还是有些犹豫,恰巧渔阳郡的很多将领都建议彭宠归附王郎,这就让耿弇口中的同乡之情更加难有说服力。 而就在彭宠犹犹豫豫的时候,手下的吴汉却听了进去,吴汉打仗本就以勇猛着称,对刘秀那种敢用三千人突袭四十二万大军的战法非常钦佩,就力荐彭宠帮助刘秀,一来二去的,反而惹的彭宠不高兴了,无奈之下吴汉就只得告假说自己要回老家。 回家的路上,吴汉依旧没有放弃寻找帮助刘秀的办法,就在这个时候,吴汉恰巧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读书人,这个读书人正在向周围的人讲刘秀在河北行事时的气度和仁德,吴汉一听立刻计上心头,就给这读书人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读书人一听,立刻建议吴汉去投刘秀,吴汉就苦着脸说自己一个人去没用,最好能带着渔阳的突骑去帮助刘秀才好。 这读书人的家乡本来被盗匪所占,差点就被欺负的活不下去了,好在刘秀以破虏大将军行大司马事前来诏安,那些盗匪和刘秀的军队一触即溃,紧接着刘秀还把整个官署都恢复了起来,让读书人的家乡重归太平,霹雳手段让读书人已经把刘秀当偶像了,所以北上的路上一直在讲刘秀的故事,不曾想却被同样想帮刘秀的吴汉听到了。 现在一听吴汉的打算,读书人立刻就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也愿意尽绵薄之力,请吴汉随便吩咐,吴汉就以刘秀的语气写了一份给彭宠的书信,读书人看完又加以修改,立刻变得言辞恳切又有理有据,让吴汉也大为佩服,然后吴汉就请这读书人把这份书信送到渔阳郡和自己交好的将军盖延手上,盖延自然知道怎么做。 读书人就依照吴汉的安排把书信递到了盖延手上,盖延也是支持帮助刘秀的人,一听刘秀来信了,赶紧就把书信送给了彭宠,彭宠看完,也觉得刘秀言辞很有气度,就召见了送信的读书人,读书人见到彭宠之后,也没有做什么过多的夸张,只是把刘秀的手段详细地说了一遍。 彭宠也是有些本事的,一听刘秀的举措和把整个城市恢复秩序的时间,觉得让自己来做同样的事情,好像也不能再比刘秀做的更好了,心中就已经对刘秀有了新的认识。 又过了几天,吴汉又回来了,一回来就求见彭宠分享自己回老家一路上搜集的信息,目的只有一个,让彭宠明白刘秀才是明主,王郎现在看着势大,却绝对不会长久。 这个时候,彭宠已经有些动心了,但是紧接着发生的两件事情,让彭宠终于下定决心彻底倒向刘秀,第一就是隔壁的上谷太守耿况已经决定,让自己的儿子耿弇带领骑兵精锐帮助刘秀,同时还派出了部下亲信寇恂和景丹一同前往。 当所有人都看好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即便不是明主,都是值得押一注的,这就是彭宠此时的想法,而等到刘杨倒向刘秀,甚至把自己的外甥女都嫁给刘秀的消息传来,彭宠再也没时间犹犹豫豫,此时不押注,下一刻都要开盅了,那时候再想押就没机会了,立刻让吴汉、盖延和王梁带领和上谷同样数量的精锐一起南下,这才有了整个广阿城外密密麻麻铁骑的宏大场面。 耿弇说完,一边的吴汉哈哈一笑,说:“耿将军把故事都讲完了,让我老吴都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你可把说服耿太守时费的力气忘记说了。” 耿弇听完也是哈哈一笑,并没有答话,而是让人提上来一个大包袱,刘秀看着这包袱沉甸甸的,疑惑这是什么东西,而已经过来凑热闹的鹏鹏和支无奇一看这大包袱,都猜测里边装的什么东西,是不是什么上谷和渔阳的特产,嘴巴里嘀咕着,这个耿弇还挺会来事儿的,不仅带人来,还知道带东西,年纪不大倒挺有眼色。 等到耿弇把包袱一打开,别说鹏鹏和支无奇了,就连刘秀都吓了一跳,鹏鹏和支无奇看着这一堆金银玉器的方块块,知道这是价值不菲的东西,而刘秀震惊则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一大堆东西,全部是官印。 然后耿弇才说:“我和众位弟兄一路南下,攻下了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境内的一共二十二个县,击杀了王郎的大将、九卿、校尉大小将领四百余人,缴获官印一百二十五枚,符节两支,杀敌三万余人,然后才在广阿城赶上大司马。” 刘秀激动之余用力拍了拍耿弇的肩膀,真没想到呀,自从王郎称帝开始,自己就被追着打,还以为报仇雪恨还得花些力气呢,没想到耿弇居然如此勇猛,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平定了这么多的地方,说耿弇是虎将都不能概括耿弇的勇猛,更重要的是耿弇此时才二十出头,未来的功绩不可限量。 这个时候,刘秀也不耽误,就在宴席上让人把舆图抬了进来,开始和众将士一边痛饮,一边共同畅享逐鹿河北的辉煌未来,而刘秀在不经意间,发现自己这些兄弟们不自觉就分成了三个部分,以邓禹为代表的是南阳来的同乡兄弟,以冯异为代表的是颍川归附的豪杰,剩下的就是以耿弇和吴汉为代表的河北兄弟,虽然在发现这一幕的时候,刘秀隐隐在心中有了一丝异样,但是此时大敌当前,刘秀并未多想。 有了如此多的精兵良将,刘秀也不用困守广阿城,整天盯着巨鹿和邯郸这个犄角之势而无法破敌了,首先第一战,就是直奔巨鹿而去,巨鹿是河北重镇,一旦拿下巨鹿,王郎的老巢邯郸就会失去屏障。 第99章 失而复得信都城 刘秀能看出来巨鹿的重要性,王郎自然也不会不知道,所以重兵把守巨鹿,刘秀围城之后,居然硬是花了一个月都没有拿下来,这个时候刘秀就如同从前面对宛城的刘演,开始围困巨鹿城。 就在这个时候,被刘秀派去守卫信都郡的任光丢盔卸甲地回来了,刘秀一看这架势,不用任光开口,就知道大事不好,八成是信都郡失守了。 果然,任光羞愤地向刘秀禀报,信都的确失守了,刘秀知道任光的性格,而且任光从前就是信都郡的守将,本身就熟悉信都城的防卫,如今狼狈兵败,绝对是事出有因,就详细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任光这才说,自己带着兵士去支援信都郡,都已经快到信都了,城中有个二五仔居然因为害怕直接开门献城了,王郎的大军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信都城,这可把任光气的够呛,而这个时候任光也被王郎的大军开始围追堵截,好不容易才在巨鹿找到刘秀的大部队。 刘秀一听,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怪罪任光,但是心中一想,也觉得别扭,这都什么和什么呀,自己在真定城的两个部署,全部失败了,先是邓禹和朱浮被揍的差点崩溃,然后任光又被堵在家门口回不去,真不知道这个真定是不是和自己犯冲…… 想归想,刘秀还必须得有应对的方法,还是从前那个原因,跟随自己的将领中,很多人的家眷都在信都郡,必须得把信都郡给拿回来,否则一旦在巨鹿和邯郸消耗时间一长,信都长时间的失守就会动摇自己的军心,这可就大大不妙了,然后刘秀就开始思考起来如何分兵,就在这个时候,邓禹跑进了军帐。 刘秀一看邓禹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由地眉头皱了皱,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看邓禹的样子,好像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邓禹汇报说更始帝刘玄,派谢躬为尚书令,振威将军马武出兵河北,打出的名号是要协助刘秀攻击王郎,现在兵锋已经接近信都郡了。 刘秀一听这个消息,心中不由地沉了沉,看来自己在河北坐拥十多万兵马的消息已经引起了刘玄和朱鲔的忌惮,现在嘴上说是让谢躬和马武来协助,实际就是来钳制和监视自己的钉子,而眼下自己这个破虏大将军和行大司马事的职位还是刘玄任命的,此时不能在这种紧要关头和刘玄撕破脸,正思考着呢,突然抬头看向了邓禹。 邓禹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而且好像有话要说,刘秀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个小兄弟从前可是小神童,虽然首次出兵就兵败而归,但是论识人和智谋却不差,就让邓禹说说自己的看法。 邓禹立刻回答:“谢躬和马武都是在昆阳之战中展示过实力的,虽然和我们这些弟兄比要差一点,拿下信都城还是有可能的,既然皇帝的命令是让他二人来协助我们,而现在信都郡有恰巧被王郎占了,要不就让二人替我们拿下信都郡,也省的我们分兵了。” 刘秀想了想,觉得这样的安排可行,不仅可以让信都转危为安,还能暂时避免和谢躬、马武起正面冲突,特别是马武,刘秀对这个酒腻子的印象很好,而且当年大哥刘演被冤杀,自己忍辱负重去向刘玄请罪,马武是唯一一个不顾他人眼光依旧愿意和自己结交的人。 不过刘秀想的比邓禹更深了一层,既然未来可能会和谢躬起冲突,那信都城放在谢躬手上也不是长久之计,还得派个信任的人去接手信都城才行。 邓禹一听刘秀这么说,也觉得自己考虑不周,不过邓禹在识人一道的确有自己的本事,想到任光被堵在家门口被揍了之后羞愤交加,很容易为了雪耻和谢躬这些人激化矛盾,就转而推荐李忠去办这件事情。 刘秀也知道这一次任务再派任光去不合适,李忠的确是个人选, 李忠就像他名字一样,为人忠义,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李忠,走的时候刘秀也嘱咐李忠,处理好与更始帝刘玄将领的关系,李忠思索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事情果然和邓禹所料不错,谢躬和马武的军队很快就拿下了信都郡,这时候李忠也回去了,李忠以更始帝一朝的官印重新接管了信都郡,不仅手续齐全,还挑不出任何问题,紧接着把城中依附王郎的大族直接斩杀了数百人,一时间整个信都郡再没有人敢起反叛之心了,然后李忠就恳请刘秀让任光重回信都郡,刘秀应允后,当任光重归信都,李忠就把官印又交给了任光,自己任副职,真真正正地践行了名字中的这个“忠”字。 信都郡的危机解除了,刘秀就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没有了身后的麻烦,身前的麻烦就来了,王郎自然知道巨鹿万万不能失守,如今被刘秀这么如铁桶一样围着,失守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所以派出了主力大军前来支援。 刘秀一得到这个消息,就得分析应对之策了,召集众将士来一同参详,结合地形地貌一番分析,大家很默契地把手指点向了同一个地方,再一看此地的名称,名叫南栾。 刘秀一拍舆图,然后很肯定地说:“看来我们要上演一出围点打援了,南栾将会是我们平定王郎的关键所在。” 下一步,刘秀就兵分两处,一处继续围困巨鹿,一处自己亲自带领,出兵南栾。 不久之后,王郎的主力大军就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了,主将一看周围险峻的地形,觉得这地儿有点危险呀,就让大军小心戒备,而走到一半,就听到喊杀震天,一员猛将披挂整齐地就冲了出来,这人是谁呢,正是有“前跸之功”的猛将铫期,自从见到了刘秀身上的异象,铫期就觉得自己可以战无不胜,根本就不顾自己的死活,带着远少于敌军的兵士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来。 第100章 南栾大战 王郎的大军一看,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整顿大军就和铫期的兵士狠狠撞在了一起。 铫期一马当先,提着兵器一路砍杀,居然就在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砍杀了敌军五十多人,然后左冲右突,敌军震慑于铫期的勇猛,一下子反而没人敢靠近了,铫期这才砍杀的人数变少了点。 这时候敌军主将也发现了铫期的军队并不多呀,差不多也就两千来人的样子,心中顿时嘲笑起了刘秀,昆阳之战你搞夜袭可以来个以少胜多,三千人干翻四十二万大军,现在大白天的,你派两千人来突袭,这是有多看不起我? 念及如此,就立刻下令,整个大军数万人前压,要把铫期的这两千人直接吞掉。 不管有没有神兽祥瑞在心理上的加持,铫期都是一员猛将,眼下面对几万敌军丝毫不慌,甚至越战越勇,虽然不能再次突刺,却也无法让铫期后退,王郎大军的主将都惊了,这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胆子怎么能这么大? 挥动令旗,更多的兵士再次压向了铫期,这才止住了铫期前进的势头,然后这位主将弯弓搭箭,瞄准了铫期的脑袋就放了一箭。 这主将也是膂力惊人,等到铫期听到破空之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心下大惊,想到这下子可能真得交代在这里了,就在此时,铫期感觉自己的脸颊好像被人抽了一耳光,顿时不由自主地向左偏了两寸。 就是这两寸,让铫期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不过铫期毕竟不是刘秀,该受伤的还是得受点伤意思一下,箭矢把铫期的额头给划伤了,顿时鲜血就哗啦一下流了下来,就把铫期的眼睛给糊住了。 铫期一把从衣服上撕下了一块布,把糊眼睛的血一擦,然后顺势就往头上一绑,然后哈哈大笑,他知道自己刚刚挨的那一耳光肯定是有原因的,搞不好就是刘秀背后的祥瑞神兽的助力,这可把铫期给高兴坏了,试想一下,普天之下还有谁能荣幸到被大汉的祥瑞神兽抽大嘴巴子,不仅心中没有丝毫怨气,甚至还骄傲上了,这一骄傲不要紧,可把敌军的主将给搞懵了,因为铫期不仅不怒,甚至挑衅一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就一个,有本事你再来一箭。 见过虎的,没见过这么虎的,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不仅不怕还给搞兴奋了,刘秀的这些手下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隐去身形看热闹的鹏鹏嘿嘿一笑,对着同样隐去身形的支无奇说:“大猴子,你怎么也忍不住开始帮刘秀了?” 支无奇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说:“谁说我帮他了,我只是看这个铫期太过嚣张,嚣张到我这么好的脾气都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了。” 鹏鹏听完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不知道是笑支无奇的拙劣借口,还是笑支无奇的同流合污,或者是支无奇口中自认为的好脾气…… 铫期做完挑衅的动作,却不见对方出手,对方不出手,那他就要出手了,再次带领兄弟们开始拼杀了起来,但是这个时候,还没有入局的刘秀就发现了问题,因为敌军已经开始有了合围的趋势,铫期越战越勇,马上就要深陷其中了。 刘秀赶紧让人鸣金,让铫期回撤,铫期一听有号令,虽然感觉还没有杀过瘾呢,但是军令如山,立刻拨转马头开始撤兵。 王郎大军的主将都疯了,这也太欺负人了点,如此人数众多的情况下,再被铫期杀出去,以后也就别再军中混了,立刻传令追击铫期。 铫期带着兵士就开始再次突刺,居然硬生生地就给穿出去了,然后背后的追兵立刻快速压了上来,不久之后,王郎的主将发现左右两边的地形凸起,开始把中间道路压缩的逐渐收窄,心中就有些迟疑,但是不等他在发出下一道命令,左右两边突然就冒出来了装备精良的突骑。 下一刻,这些突骑开始携万顷之力俯冲而下,整个地面都开始震动了起来,王郎的大军被如此满山遍野的骑兵震慑,就在愣神的功夫,就已经来不及撤退了,因为从两边的突骑方向升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箭雨,这便是可怕的箭雨覆盖,铁骑未到,大军已经开始成片成片的倒下了。 这些铁骑由耿弇、景丹、盖延、吴汉、寇恂、王梁这些常年防御匈奴的将领带领,在河北地界上首次展示神威,让所有人都见证了可怕的收割能力。 紧接着,刘秀带着归队的铫期、冯异、王霸、朱佑等一众将领,带着主力部队扑向了王郎的大军,虽然人数依旧不多,但是上谷渔阳的突骑一出击,就已经让王郎的大军失去了斗志,刘秀此时的大军就犹如猛虎出笼一样,见人就咬,逢人便杀,王郎的大军想要回撤都来不及,开始自相践踏,甚至都出现了嫌前方人跑得慢,为了抢逃命的机会而自相残杀的局面。 此时王郎大军的主将知道,完了,直到今天亲身与昆阳战神对阵,才能真正体会到面对不可战胜的对手是多么的绝望…… 南栾一战,刘秀再次创造了以少胜多的神话,整个天下为之震动,从前的战神又回来了,而且手上还拥有了一支可以横扫千军的骑兵部队,未来再面对刘秀,不仅要提防刘秀神出鬼没的突袭,还得小心这些犹如绞肉机器一般的骑兵部队。 此战之后,王郎就有点慌了,他知道再想覆灭刘秀已经不可能,在自己主动出击的情况下,刘秀的大军居然越打越多,不仅取了媳妇还得了劲旅,这都上哪儿说理去?南栾这一仗,更是把自己的军心给打乱了,王郎此时也体会到了王莽当年昆阳之战的心境,先不说军队损失,单是气势上受到的碾压,就足够让王郎开始思考该如何体面退场了…… 王郎是被刘林扶持上来的,眼下遇到如此棘手的局面,自然也要请教刘林下一步怎么办? 第101章 刘林的依仗 却见刘林丝毫不慌,信心满满地说:“陛下莫慌,表面上看反叛我们的势力越来越多了,其实最关键的人物就一个,那便是刘秀。只要刘秀消亡了,这些势力就如失去主心骨一样,自然变成一盘散沙,那时我们不用动手,这些势力都会望风而降。”说到这里,刘林阴恻恻地一笑,然后接着说:“而如何消亡刘秀,陛下也不用费心,自有高人出手。”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就好像已经看到刘秀身首异处了一般。 王郎听完刘林的话,这才稍稍安心,但是也催促刘林还有什么妙计赶紧用出来,搞不好刘秀下一步就要直奔老巢邯郸而来了。 刘林点了点头就退下了,走的时候并未行礼,王郎也习惯了,没办法,大汉孝成皇帝子嗣的故事必须得刘林这个刘氏宗亲来讲才有可信度,否则以自己从前算命先生的本事,骗得了普通人,可骗不了那些地方豪强,想到这里,王郎突然反应了过来,对呀,自己是个算命先生呀,赶紧卜一卦算算自己是否还有生机吧。 想到这里,当了很久皇帝,差点把吃饭手艺都忘记的王郎找出了几枚铜钱,就开始占卜了起来,结果得到了个吉凶模糊的卦象,王郎研究了半天,最终断定,自己的背后的确还有隐藏的助力,只是这助力最后能不能让自己转危为安,王郎费尽心力却再也看不出来了。 刘林离开之后,并未回自己的府邸,反而到了邯郸城郊,这里有一处四周幽静的小庭院,在距离小庭院还有一里距离的时候,刘林就让车夫停下马车,让所有的随从都在原地等待,然后自己步行朝着小庭院走去。 到了门口,刘林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再小心翼翼地上前准备扣门,而就在刘林刚刚把手抬起来,还没有扣向门板的时候,大门就自动打开了,过程中没有丝毫声响,这一幕让刘林也不由地背后渗出了冷汗,然后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进来吧,真是可笑,要是听到你扣门声才知道你来了,那我这仙人也是白当了。” 刘林赶紧躬身进门,就在进门的瞬间,背后的两扇门又毫无声息地关上了,刘林背后的白毛汗顿时更密了,打了个哆嗦后,刘林才敢抬眼,见庭院中的石凳上正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正是自己要来拜见的人,赶紧小跑过去,双膝跪地叩首说:“凡人刘林,拜见上仙。” 要是韩非此时在场的话,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礼数,早就兵戎相见了,因为眼前这个黑衣人,正是和韩非不死不休的仙人吴可笑。 吴可笑在小长安聚之后,就知道韩非关注的刘秀,就是让阳世结束乱世的关键人物,而且吴可笑自己也从刘秀的身上看到了帝王之气,要是放在从前,吴可笑肯定会避之不及,但是如今吴可笑的灵台在和韩非的几次大战中连续受到冲击,已经产生了无法弥合的创伤,带着这样的创伤渡神劫,是没有丝毫胜算的,哪怕是方士钟汉真的炼制出了神劫丹药,灵台的创伤也是无法修复的,所以吴可笑已经不再忌讳什么帝王之气了,反正从前也阴差阳错地把大汉孝武皇帝刘彻击晕过,这一次要干就干一票更大的,直接消亡一个带帝王之气的人吧。 所以才有了上一次昆阳之战中对刘秀的出手,吴可笑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韩非身边的两只神兽居然实力大涨,不仅搞出了惊天动地的天降火球和狂风暴雨,还让韩非在最后的关头把第二支玄鸟翎羽也给斩断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灵台再次受到了创伤,这让吴可笑已经把韩非从必杀名单上的第一位移到了第二位,现在占据第一位的,是韩非指望结束阳世乱世的刘秀。 昆阳之战之后,刘秀已经成了天下人口中的战神,吴可笑差点没被气死,自己付出的代价最大,反而成就了最不想成就的人,这可真是造化弄人,不过有一点好处也是吴可笑起先没有预料到的,那就是因为刘秀成了名人,所以刘秀的一举一动,根本不用自己施展道术探查,只要稍稍打听就能知道。 当得知刘秀的大哥刘演被同样拥有帝王之气的刘玄斩杀的时候,吴可笑开心的很久,然后刘秀就开始在洛阳替刘玄修宫殿了,不久之后就被派到了河北。 这个时候,吴可笑偶然在邯郸发现一个小小的算命先生身上居然也有帝王之气,想到这里,吴可笑突然就开窍了,你韩非想让乱世结束,我就让乱世持续的时间长一些,不仅要长,还要让你亲眼看到你希望结束乱世的帝王人选消亡在你面前,有了这样的打算,吴可笑就在邯郸彻底沉寂了下来。 等到刘秀经过邯郸的时候,那个名叫王郎的算命先生突然觉察到了邯郸的帝王之气,然后野心就被放大了,紧接着受到刘秀鄙夷的刘林也靠向了王郎,吴可笑看着这一切,突然理解了彭祖和韩非的快乐,原来参与阳世的治乱更替是如此愉快的事情。 等到王郎真的应了帝王之气称霸河北之后,吴可笑才出现在刘林面前,向刘林稍稍展示了自己的手段,刘林作为刘氏宗亲,虽然看不到只有皇帝才能看到的宫廷秘辛,但是家族的各种传闻还是或多或少听说过的,传说当年孝武皇帝泰山封禅的时候就出现过仙人,而吴可笑则是把泰山之战的事情告诉了刘林,当然自己被韩非惊走的事情自然是没有说的,刘林震慑于吴可笑的手段,终于相信了自己的好运气,居然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仙人。 刘林相信吴可笑身份之后,和普通人一样,就开始向吴可笑求长生不老药,这可把吴可笑气笑了,自己要击杀的就是长生不老的人,你现在还想在我面前长生不老? 第102章 刘秀消亡,刘林长生 吴可笑倒也是好算计,他知道利用刘林给刘秀添乱,给刘秀添乱就是给韩非添乱,所以就告诉了刘林八个字:“刘秀消亡,刘林长生”。 刘林一听,这不巧了吗,自己好心向刘秀献计,还被刘秀给鄙视了,正要报这个轻视之仇呢,没想到仙人点出的长生法门居然也是如此,看来刘秀必须得消亡在河北,这才有了刘林向王郎献计,以十万户食邑的代价全境通缉刘秀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把刘秀都追的像丧家之犬了,刘秀却先有“前跸之功”,后有“白鱼之兆”,奇迹般的挺了过来,最后还以极快的速度发展到有十多万之众的人马了。 刘林能想出掘开黄河水淹赤眉、十万食邑追捕刘秀、攻伐信都动摇军心这一系列的毒计,本身也不是蠢人,在冷静之后,也已经意识到想消亡刘秀的人不止自己,同时也包括承诺给自己长生不老药的仙人,如今刘秀越做越大,刘林知道凭借这些明面上的毒计已经不可能再让刘秀消亡了,那就得动点别的手段了,比如再来一条仙人临凡的毒计,这其中的仙人,自然就是吴可笑了。 这一次来见吴可笑,刘林就准备把这件事情挑明,所以在叩首之后并未起身,而是把自己为了消亡刘秀而做的事情从前到后向吴可笑说了一遍,吴可笑听完,顿时怒火中烧,不是因为对刘林的做法不满意,而是吴可笑从刘秀的身上看到了韩非的影子,明明开始的时候很弱,为什么越打越强,就算仙人都要被活活气死了。 吴可笑倒没有真的被气死,而是因为燃起了怒火,立刻脑袋一晕,身体不受控制的就从凳子上跌了下去,倒下去的瞬间吴可笑就意识到,距离昆阳之战的时间并不算长,虽然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静修,灵台上的伤势却依旧没有恢复…… 刘林从见到吴可笑之后就一直没敢抬头,刚刚说完话,就听到“噗通”一声,这可把刘林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话惹的仙人震怒呢,白毛汗立刻变成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就冒了出来,支撑上身的胳膊一软,头低的更深了。 刘林战战兢兢了好几个呼吸,心都差点从嘴巴里跳出来了,却发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鼓起勇气抬头小心地看了一眼,而这一看,可是把刘林惊的更是无以复加了,堂堂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躺在地上了,闹脾气也不能这么闹吧…… 赶紧跪着向前挪了几步,先是呼唤了几声上仙,发现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就奓着胆子伸手准备摇一摇吴可笑,活了大半辈子,这还是第一次摸仙人,这让刘林在紧张之余还生出了一丝兴奋。 而就在刘林手指接触到吴可笑身体的瞬间,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居然径直穿透了吴可笑的身体,下一刻明明还在眼前的吴可笑就消失不见了,不等刘林有反应,就被直接掀飞出去一丈多远,跌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是可笑,我的仙体岂是你这样的凡夫俗子能触碰的。”吴可笑冷冷的声音从刘林的头顶传了过来,语言中已经透露出了杀气。 把刘林掀翻,只是吴可笑对刘林的小惩大诫,而这也已经把刘林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再看到悬浮在空中的吴可笑,刘林爬起来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迅速跪了下去,然后磕头如捣蒜。 吴可笑冷哼一声,然后说:“滚吧,你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等到刘秀兵临邯郸城下的时候,让人把这个东西带给刘秀。”说话间,手指一点,一件用皮革包裹着,大概一尺来长的东西就稳稳地停在了刘林的面前,见刘林小心接过之后,吴可笑才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真是可笑,我居然也开始用这些小孩子的手段了……” 刘秀在南栾再次上演了一出以少胜多的大戏之后,围点打援的目标就已经实现,掉头就携带胜利之姿准备直接拿下巨鹿,这是这个巨鹿城真是坚城深池,即便刘秀集中力量攻城,却还是拿不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刘玄派来钳制刘秀的尚书令谢躬带来消息,想要和刘秀合兵一起攻打邯郸。 刘秀收到消息之后,先仔细想了想,然后又盘算盘算如今跟随自己的将领和兵士,知道以现在的实力,谢躬绝对没有办法轻易吞掉自己,所以也就同意了谢躬的提议。 留下一支队伍继续围困巨鹿,刘秀就亲率主力直扑邯郸而来,与谢躬的大军合兵之后,整个邯郸城外已经密密麻麻铺满了更始政权的兵士了。 此时的王郎也已经知道大势已去,不过之前卜卦的卦象显示,自己的背后还有助力,就赶紧把刘林叫了过来,问退敌之法,刘林登上城头一看,见到这成片成片的大军腿肚子也有点打颤,把刘秀追的如丧家之犬一样满河北跑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怎么就打个盹的功夫,不仅攻守双方调了个个儿,现在好像还打不过了。 好在刘林还有从吴可笑那里得到的杀手锏,一边安慰王郎,一边选了个自己信任,且胆大心细的手下出使刘秀一方,给出的由头是,要向刘秀展示王郎作为大汉孝成皇帝子嗣的直接证物,至于这个所谓的证物嘛,自然是不可能存在的,刘林交给手下的,正是从仙人吴可笑那里得到的那件被皮革包裹的长条状东西。 在得到这件东西后,刘林无数次都想打开皮革看看里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每一次都是在最后关头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他哪里知道,每一次收住好奇心的时候,他都自己把自己从鬼门关上硬生生地给拉了回来。 王郎要派使者的消息传到刘秀这里,刘秀根本不打算见,眼下优势在自己这一方,拿下邯郸城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别说王郎作为大汉孝成皇帝的子嗣了,就算是孝成皇帝刘骜从他的延陵里复生,这个邯郸也是势在必得。 第103章 图穷匕见 等到刘秀表态结束,兵士正要转身去给王郎一方回复消息时,一边身为尚书令的谢躬突然咳嗽了一声,然后说:“慢着。” 这时候刘秀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把这个尚书令给忘记了,就转头看向了谢躬,同样和刘秀转头的,还有和刘秀一起出生入死的二十来号兄弟,这些人的眼神可比刘秀锐利多了,透露出来的意思也很简单,我们大哥都发话了,这事儿没得谈,你废什么话?! 谢躬这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多事儿了,但是没办法,临走的时候,更始帝刘玄特意交代,一定要来河北压一压刘秀的锐气,这才没多久,刘秀就已经不是奉命在诏安河北,而是快变成坐拥河北了,这还了得。 现在的场面有点尴尬,谢躬先是转头看了一眼和自己一起来的振威将军马武,却发现这个酒腻子已经醉眼惺忪了,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说话的前一刻, 马武还机灵着呢,一见谢躬说话,就知道要坏事儿,顺势就施展了自己最擅长的酒遁。 无奈之下,谢躬只得再次轻咳了一声,然后对刘秀说:“还是见一见王郎的使者吧,他一直以大汉孝成皇帝的子嗣自居,却从来没有拿出来什么像样的物证,要是我们现在不给他这个机会,天下人会以为我们兵临城下也只是为了销毁这件物证,这就有损皇帝陛下的威名了。” 听到谢躬的话,刘秀微微沉思了一下,就同意了谢躬的提议,到不是觉得谢躬说的多有道理,而是意识到谢躬此时代表的就是刘玄,还没有覆灭王郎之前,没有必要把事情做的太难看,更重要的是,刘秀觉得王郎自起事之初就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物证证明身份,现在都被逼到绝路了,即便那物证是真的,也失去了价值,所以刘秀并不担心王郎因此而绝地翻盘。 就这样,刘林安排的使者就出城来求见了,明知道现在刘秀这边有刘秀和谢躬两位统帅,这使者却直言必须把物证给刘秀看,这自然又引起了谢躬的不满,暗中又给刘秀记了一笔。 而刘秀则是把这件事情视为王郎的离间之计,不仅没有回避,还邀请谢躬一起来见证,一方面是为了协调和谢躬的矛盾,另一方面也为了待会儿否定这物证时,谢躬可以在旁边做个见证。 使者见到刘秀后,先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一开口就来了一句,邯郸城里的王郎真是真命天子,这可把站在旁边的朱佑给惹怒了,你家皇帝时真命天子,那我秀哥算什么?立刻抽出兵器,打算直接斩了这使者。 刘秀见状,出声呵斥住了朱佑,使者这才抹了一把汗,也不再废话了,就从怀里把刘林给的东西掏了出来,大家这才看到这所谓的证物是一块由皮革包裹,一尺来长的条状物,这会是个什么东西?刘秀心中好奇,就让使者呈上来,自己要亲自验看。 就在这个时候,小神童邓禹突然打了个哆嗦,眼前这一幕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对了,这不就是书中记载的荆轲刺秦王,图穷匕首现的翻版吗? 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一个箭步就站在了刘秀的身侧,然后直接说:“把皮革打开,由我来替你呈给将军。” 这时候刘秀也反应了过来,意识到刚刚的一幕的确很是危险,在场包括马武在内的一共二十七位应星宿之气的将领,此时都见识到了这一幕,暗暗告诫自己之后也万万不能忽视这样图穷匕现的行刺,而此时唯一还没有出现的正是以战术见长的尾火虎岑彭,而他也因此折损在了这样的雕虫小技上,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被邓禹震慑之后,使者只能退回到之前的位置,然后缓缓解开皮革,其实他也有些好奇这皮革里边到底包的什么东西,掂量着分量也不是很重,就这轻飘飘的东西,就能证明王郎是大汉孝成皇帝刘骜的子嗣了? 皮革展开到了一半,这使者就发现,这皮革朝里的一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带着疑惑,使者就揭开了最后一角,而就在这一角被揭开的同时,距离刘秀军帐不远的地方,正在闭目养神的韩非猛地就睁开了眼睛,心中大叫不好,这是吴可笑的玄鸟翎羽,在睁眼的瞬间,韩非就已经化成了一道灰影直奔刘秀的军帐而来了。 在韩非动身的瞬间,还有一红一黑一暗红三道身影也朝着刘秀的军帐过来了,几道身影全都快如闪电,谁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如此危急的情况…… 此时军帐中,包括刘秀在内,都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使者揭开皮革最后一角的时候,大家隐约间看到了一支不怎么起眼的羽毛,还没有等众人确定,就看到上一刻还稳稳停在使者手上的羽毛突然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然后化成一道流光就直奔刘秀的眉心而来了。 在刘秀的视角中,眼下的一幕就更加惊心了,使者刚刚把最后一角掀开,一支羽毛就出现了,然后还不等刘秀反应,羽毛就化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刘秀突然觉得这个红点是有些似曾相识的,但是此时已经来不及回忆了…… 下一刻,四道身影依次出现在了刘秀面前, 首先出现的是仙人肖兰,只是肖兰还是晚了一步,用瘦老头炼制的短剑格挡的时候,玄鸟翎羽已经越过了肖兰,此时即便肖兰是仙人也已经来不及再施展第二招了。 紧接着出现的是韩非,韩非出现的同时,流转四种光华的神器长剑就已经斩了下来,但是和肖兰一样,玄鸟翎羽实在太快,韩非即便已经把身法提到了极限,还是来晚了,玄鸟翎羽几乎擦着韩非的剑刃滑了过去。 下一刻现身的是已经拥有神兽实力的大猿猴支无奇,情况紧急,支无奇都来不及化出本体,抬手就朝着玄鸟翎羽抓了过去,支无奇的身法本就快,此时出手也是迅速至极,居然堪堪就把玄鸟翎羽的尾巴给抓住了,但是紧接着玄鸟翎羽就带着一道血线冲了出来,这血自然就是大猿猴支无奇的,支无奇虽然皮糙肉厚,但是和玄鸟翎羽这样的神器比还是差了一截,不仅让它溜走了,还把手心划出来一道大口子。 第104章 越来越丢仙了 眼见玄鸟翎羽以势不可挡的力道继续射向了刘秀的眉心,实力最弱的鹏鹏出现了,他来的最晚,距离刘秀也最近,要是它也挡不住玄鸟翎羽,不等下个呼吸,刘秀的脑袋就会被射穿,到时候就回天乏术了。 鹏鹏哪里会不知道情况糟糕到何种地步,只是在鹏鹏出现的瞬间,余光看到了刘秀的面庞,这一刻,刘秀的轮廓和刘病已重合在了一起,刘病已这是阳世之中鹏鹏最要好的人类,是鹏鹏看着一步一步长大,一步一步成为帝王的好兄弟,自己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如此重要的人消亡在自己面前? 心中所想的一切,都没有影响到鹏鹏的出手,只是此时鹏鹏握向玄鸟翎羽的手掌正泛起一层暗红色光芒,这颜色和玄鸟翎羽的颜色一模一样,下一刻,鹏鹏握住了,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道带着鹏鹏的手臂继续前行,而玄鸟翎羽的尖端依旧正对刘秀的眉心,没有丝毫偏移。 突然,鹏鹏手臂上的衣服闪过一道火光,紧接着直接化为飞灰,在一闪而逝的火光中,鹏鹏手臂的肌肉猛然隆起,来不及调动太多的道术,居然就用本身的体魄,硬生生把玄鸟翎羽停住了。 而此时,玄鸟翎羽的尖端已经点在了刘秀的眉心,鹏鹏要是慢一分,或者力气小一毫,刘秀的头盖骨就已经被刺穿了。 “给我!”韩非大喝了一声。 这么多年的默契,鹏鹏自然知道韩非的意思,一声怒吼就硬生生改变了玄鸟翎羽的前进方向,把它抛向了韩非的神器长剑剑刃之下。 就在鹏鹏以为韩非会再次上演让玄鸟翎羽一劈两半的戏码时,那张之前裹着玄鸟翎羽的皮革发生了变化,已经摊开的皮革上,那些奇怪的纹饰突然亮起了光华,紧接着腾起了熊熊烈火,已经被鹏鹏抛在空中的玄鸟翎羽就好像被吸引了一般,瞬间改变了方向,猛然扎进皮革燃烧的大火中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即便神器长剑和韩非心意相通,也来不及掉转剑锋,等到韩非再准备出手的时候,玄鸟翎羽已经消失了,而完成任务的皮革依旧还在燃烧,直到此时使者才反应过来,匆匆忙把皮革扔在了地上,再看手掌的时候,已经被烧的起了一层水泡。 锃!锃!锃! 全是兵器出鞘的声音,然后刘秀的众位兄弟立刻把那名使者围在了其中,耿弇、吴汉、寇恂、景丹几位没怎么见过韩非的将领,把兵器也同样指向了韩非,包括体格明显比自己还强的支无奇和鹏鹏。 “不得无礼!”大惊之后的刘秀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刚刚那红点为什么看着眼熟了,那不就是在昆阳之战上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仙人手段吗? 虽然刚刚经历了生死险境,刘秀却丝毫不慌,也倒不是因为胆子大到无法无天,而是他见识到了韩非四人对自己的舍身相救,特别是最后鹏鹏眼中的坚毅和果敢,让刘秀也心中很是感动,虽然刘秀也不敢说经历了这些事情,这些人、仙、妖就把自己当朋友了,但是刚刚几人脸上的紧张是全都看在了刘秀眼里。 韩非连看都没看这些指向自己的兵器,而是盯着支无奇,冷冷地问:“闻到了吗?”玄鸟翎羽上沾到了支无奇的鲜血,以支无奇的嗅觉,或许可以通过跟踪气息把藏在暗处的吴可笑给揪出来。 支无奇耸了耸鼻子,然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说:“那皮革上刻画的是个阵法,焚烧的时候把我的气息也燃尽了。” 韩非倒也不意外支无奇的回答,身为仙人的吴可笑绝对不是蠢人,既然已经施展阴招,就不会留下可以让自己追踪的破绽,冷哼了一声:“用这种手段,真是越来越丢仙了。”然后转头就对刘秀说,“我有话说。” 刘秀何等聪明,立刻意识到韩非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立刻让自己的众位手下赶紧收拾好兵器出去,这其中除了上谷和渔阳的几个人,其他将领都在刘秀的婚宴上见过韩非几人,知道是友非敌,就领命后拽着耿弇几人一同退出去了。 而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让韩非也微微侧目的事情,护卫本来要把王郎的使者押下去的,却没想到这使者不顾被烧伤的双手,死死拽着军帐就是不肯走,大声乞求刘秀在破城之后给刘林和王郎封个万户侯。 就连支无奇这样的一条筋,都觉得眼前人比自己都一条筋,这都什么时候了,而且你带来的所谓信物还差点要了刘秀的小命,现在还想让刘秀给王郎和刘林封侯,让你多活一段时间都算刘秀大气了,你心里怎么一点数都没有? 刘秀见到这一幕,也倒有些佩服这位使者了,这倒是愣的有些胆量,自己账下的兄弟一样不怂,想到这里,刘秀就已经收起了对这使者的杀心了,冷哼一声说:“看在你忠义的份上,我最多留他二人一条性命,其他的就不用妄想了。” 使者听到刘秀的承诺,这才松开抓这军帐的双手,刚刚用力过猛,被烈火灼伤的水泡全部破裂了,在军帐上留下了一双清晰的血手印,然后就被拉了出去。 见到这一幕,刘秀不由地摇了摇头,就在摇头的时候,却发现在军帐中依然没有走的谢躬和马武。 见识到韩非几人动手的谢躬,也意识到 韩非几人绝非普通人,就想知道这几人到底什么来头,而且自己也不用听命于刘秀,所以就不打算走,却见支无奇和鹏鹏走过来,呲牙咧嘴地说:“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走出去,另一个是我们把你扔出去。” 看着块头比马武都壮的两条大汉,谢躬还是屈服了,他丝毫不怀疑二人会说到做到,要真是被扔出去了,那就太跌份儿了,算了,还是自己出去吧,当然走之前,谢躬还是得搂一把面子,看着刘秀轻哼一声,说:“之后将军得给我个解释。” 第105章 郭圣通的来信 “来来来,我现在就给你个解释!”说着鹏鹏就要对谢躬动手了,却被刘秀死死抱住了,他可是知道鹏鹏身份的,真生气的话,一拳消亡掉谢躬都和玩儿一样,但是谢躬不能死在自己面前,更不能在王郎覆灭之前死。 马武算是看出来了几分门道,赶紧拽着已经被吓坏的谢躬出了帐外,见帐内已经没有外人,韩非一挥手就布下了禁制,之后众人的话,外人就算把耳朵贴在军帐上都不可能听得到。 此时帐内只剩下韩非、刘秀、肖兰、鹏鹏和支无奇,众人把视线都投向了面无表情的韩非,韩非被大家看着,突然嘴角一斜,盯着刘秀来了一句:“怕死吗?” 要是此时瘦老头在场的话,一见韩非这个表情,肯定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因为按照老家伙多年挨揍的经验来看,只要韩非的脸上露出这个表情,很快就有人要倒霉了…… 通过皮革上的传送阵法收回玄鸟翎羽的吴可笑,看到上边有血迹正要高兴呢,突然探查到这并不是人类的血迹,而属于妖兽,虽然上边的气息已经被大火彻底蒸发,但是对于身为仙人的吴可笑而言,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分辨出来的,吴可笑微微一琢磨,就知道这大概率是那只大猿猴的血。 一边的刘林一见玄鸟翎羽上有血迹,立刻奓着胆子兴奋地问:“上仙,是不是刘秀消亡了?” 吴可笑冷冷一笑,说:“我要是你,就不会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刘秀消亡了我会是这副表情吗?”顿了一下,看到刘林蔫头耷脑的样子就来气,又问了一句,“如果我告诉你,你也拥有帝王之气,什么东西会让你忍不住想要靠近?” 刘林一听,因为刘秀没有消亡的失望一扫而空,兴奋地回答了吴可笑的问话,然后紧接着问了一句:“我真的也拥有帝王之气吗?” 吴可笑像看傻子一样瞟了一眼刘林,然后就去琢磨自己的下一个计划了,而吴可笑的不可置否,让刘林以为仙人默认了自己的问题,要不是吴可笑的脾气不好,刘林差点都要放声大笑了…… 不久之后,刘秀从军帐中走了出来,其他的将领知道全面攻打邯郸城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已经散去各忙各的了,唯独小神童邓禹和一条筋的朱佑没走,一看刘秀出来了,立刻迎了上去,伸头一看军帐内,哪里还有韩非几人的影子。 朱佑先开口了,说:“秀哥,他们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呀?当年你带着我们和鹏鹏、支无奇一起喝酒的时候,把我们都给喝怕了,今天再一见他俩动手的速度,我估计把我们二十几个人捆在一起,都没办法撂倒他们其中的一个。” 朱佑说话的时候,一边的邓禹也在微微点头,显然对于朱佑的估量很是赞同。 刘秀看了看二人,微微一笑,只是简单地回答:“是什么来头不重要,知道是友非敌就行。”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一见刘秀立刻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刘秀接过一看,发现是从真定带过来的信,拆开一看,表情就变得很是精彩,从邓禹和朱佑的视角看,这表情怎么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也不等二人发问,刘秀就直接把来信递给了邓禹和朱佑,二人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就一把合上了,这可是嫂子郭圣通写给刘秀的信,这么看合适吗? 再看刘秀的表情,去见刘秀示意二人可以看,邓禹和朱佑这才重新打开仔细看了起来,只是刚刚看了几句,二人就哈哈大笑起来,立刻向刘秀抱拳贺喜说:“恭喜秀哥!你有子嗣了!” 信不长,也没有什么肉麻的话,只是向刘秀传达了一个好消息,自己有身孕了。 这时候邓禹和朱佑才知道为什么刘秀要让自己二人看这份有些敏感的书信,这不就是在分享喜悦吗?当然,邓禹和朱佑知道这个消息也很高兴,毕竟掰着手指头一算,自己的秀哥今年也已经三十三岁了。 此时,二人早就把追问韩非几人身份的事情抛之脑后,把刘秀看到书信时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也同样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了邓禹和朱佑的宣扬,很快整个军中都知道了郭圣通有身孕的消息,大家也都把这条消息当成了好消息,不知道是默契还是有意为之,人前人后,没有任何人提起阴丽华的名字。 就在这个好消息还没有降温的时候,刘秀和谢躬的合军,一举攻破了邯郸城,刘秀上次路过邯郸城还是以诏安的名义进城的,没想到这一次再来就已经变成了讨贼。 王郎得到了刘秀承诺不杀他的消息,但是王郎以己度人,不相信刘秀真的可以说到做到,而且自古由奢入俭难呀,当习惯皇帝的他,怎么还能过回算命先生的苦日子,所以带着大批的金银珠宝就趁乱逃跑了。 乖乖请降是一回事儿,弃城奔命是另一回事儿,王郎已经上演过一次一呼百应,这种人物不放在眼皮子底下,之后要是重新来这么一出,谁受得了,所以不用刘秀下令,谢躬就下令搜寻王郎,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秀的这些将领在得到刘秀点头之后,也都开始一寸一寸地搜捕起了王郎,上一次拥有同样待遇的还是刘秀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换人了。 不久之后,王霸兴高采烈的就回来了,腰上还绑了个血呼啦差的东西,快速奔到刘秀跟前,下马就把这东西给刘秀呈上来了,然后说:“这老小子跑的还挺快,好在这些年打盗匪打出经验了,猜测到了他最可能的逃跑路线,被我给追上了。”然后看到刘秀的脸上并无喜怒,以为刘秀怪罪他擅自斩杀了王郎,就赶紧又补了一句,“不是我想斩杀他,是他先对我动手了,我被逼自卫,一个失手才把他的头从腔子上给砍了下来。” 第106章 大殿皇位 王霸说这些话的时候,陆续已经回来的将领都忍不住笑了,好一个“他先动的手”,好一个“被逼自卫”,又好一个“失手把头给砍了下来”。 刘秀听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王霸把这血呼啦差的东西送给谢躬,而自己则是策马径直走向了王郎的宫殿。 谢躬一看刘秀连王郎的首级都不在意,这可是从前在河北号称坐拥百万之众的人物,如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得以平定,刘秀是如何做到如此淡定的? 在心中一琢磨,谢躬立刻反应了过来,能如此波澜不惊,要不就是刘秀心机太深,把喜怒隐藏的太好,要不就是刘秀还有更大的目标,再看刘秀,居然直接向王郎的宫殿而去了,谢躬心中大惊,刘秀这是要自己代替王郎坐拥河北了吗?自己还在呢,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点吧? 想到这里,谢躬也不去管王郎的首级了,就跟在刘秀的身后走向了王郎的宫殿,而这个时候,谢躬突然觉得自己的背上有些泛凉,回头一看,发现归附刘秀的众位将领正眼神不善地看着自己,然后步伐一致地跟了上来,谢躬苦笑了一下,赶紧把马武叫到自己身边壮壮胆,心想今天只要刘秀胆敢摸一下龙椅,自己给皇帝刘玄的上书上就得写刘秀已经坐上去了,还坐的很舒服…… 就这样,一行人各怀心思的跟在刘秀的背后拾阶而上,一步一步接近了王郎的大殿。 刘秀就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背后的谢躬一样,脚步沉稳,不紧不慢,小神童邓禹也跟在背后,心中不由地泛起了一丝异样,莫非秀哥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自立吗?而铫期和朱佑则是对望了一眼,铫期微微一笑,朱佑则是满脸兴奋,他们二人都是见过刘秀背后的神鸟虚影的,即便刘秀此时此刻就地称帝,二人都不会震惊,反而必将舍命支持。 刘秀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向了大殿,此时已经可以看到大殿正中的高大龙椅了,那便是皇权的象征,那便是天子的宝座,坐上这个位置,就有了号令天下,开疆拓土的无上荣耀,而刘秀却在马上要跨进大殿门槛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跟在刘秀身后的谢躬不由地冷哼了一声,心想还好你刘秀没有胆大包天。 紧接着,刘秀看着龙椅的位置,眼睛稍稍眯了眯,然后就毅然决然地踏进了大殿,谢躬一看,也连忙想要跟上去,却在下一刻砰的一声眼前出现了无数的星星,这是给撞到头了。 谢躬一只手揉着脑袋,抬起另一只手就想骂人,可是话还没有出口,却发现自己的手碰到了一层坚硬的东西,但是这东西自己看不到呀,顾不上头疼,谢躬赶紧伸手向前探了探,却发现眼前真的出现了一道看不到的墙。 “马武将军,你来摸摸看,我是不是刚刚被撞迷糊了,我怎么摸到了一道墙呢?”谢躬赶紧让身边的马武也来摸摸。 马武刚刚也看到刘秀在踏进大殿之后,谢躬一头就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依言一摸,也是一脸震惊,回答谢躬说:“你有没有撞迷糊我不知道,但是我怀疑我可能喝多了……” 踏进大殿的刘秀也发现了问题,背后原本还是有众将士的脚步声的,但是眨眼间就完全听不到了,让刘秀都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瞬间失聪了,回头一看,发现宫殿的大门砰砰砰的全部关上了,整个大殿一下子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哈哈哈,真是可笑,也不知道这皇帝宝座到底有什么诱人的,让你们这些拥有帝王之气的人趋之若鹜,韩非看准你可以终结乱世,但是我怎么越看你越觉得你已经没命走出这大殿了呢?”说话间,皇帝宝座上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一身黑衣的吴可笑,此时坐在皇位上的他,突然发现从这个角度俯瞰大殿之下的刘秀,刘秀那本身高大的身姿顿时渺小了不少,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帝王视角吧。 当时吴可笑问刘林,拥有帝王之气的人最会被什么东西吸引的时候,刘林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两个字“皇位”,所以吴可笑就为刘秀精心布置了这个阵法,不管其他人谁进来,都不会激发这个阵法,但是只要拥有帝王之气的人一旦踏入大殿,整个阵法就会立刻启动,也许韩非联合肖兰和两只妖兽全力轰击下会破掉这个阵法,不过吴可笑也不担心,因为这个阵法的霸道之处便是,一旦阵法被破,阵法之中的所有一切都会化为飞灰。 等到吴可笑待会儿用特殊的法门离开之后,留给韩非的就是个死局,不想刘秀困在阵法中被饿死,就必须把刘秀救出来,要想救出刘秀,就必须破掉阵法,只要破掉阵法,身在阵法中的刘秀就会化为飞灰,左右都是刘秀必死。 吴可笑对于自己这一次布置的阵法非常满意,所以炫耀式的告诉了刘秀,他希望从刘秀的眼中看到惊慌失措,更希望看到刘秀跪地求饶,却没想到刘秀不仅没有害怕,还径直走了过来,准确地说是走向了皇位,一边走一边说:“韩非先生说过,同时间拥有帝王之气的人不止一个,既然我这一次必死无疑,那就让我坐一坐这皇位吧。” 吴可笑听到刘秀的话,居然真的从皇位上起身,哈哈一笑说:“真是可笑,居然真应了刘林的话,死都不愿意放弃这个位……咦,你身上的帝王之气怎么比从前薄弱?” 直到刘秀靠近了,吴可笑才发现刘秀身上的异常,为什么现在刘秀身上的帝王之气这么稀薄了,而刘秀则是依旧一边走进一边解释说:“可能是被你可笑的仙气给冲淡了吧……” 刘秀说话的时候,吴可笑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首先刘秀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和自己这么说话,其次,刘秀的手上不可能出现那柄丑陋到让仙人都觉得不适的神器长剑…… 第107章 极限拉扯 吴可笑就算反应再慢,也知道眼前这个刘秀是韩非假扮的了,他唯一没有想明白的是,韩非身上的帝王之气从哪里来的? 以现在的情况看,即便吴可笑问,估计这个脾气膈应的韩非也不会好言回答,而且韩非压根儿就没有打算给吴可笑问话的机会,已经激发出极致属性的神器长剑当头就向吴可笑斩下。 这就是韩非要靠近吴可笑的目的,想要把从前屠戮管怒时候的招数再施展一次,不过韩非也理智地知道,要是自己能一剑把吴可笑劈成两半,那吴可笑也就不是仙人了。 果然,伴随着一声金属相撞的声音,看似携带万钧之力的神器长剑陡然停住了,顶在长剑剑刃上的,正是泛着暗红色光华的玄鸟翎羽。 已经恢复到自己样貌的韩非哪里会就此罢手,手腕一转,一个剑花就以韩非的手腕为中心爆开,荡开玄鸟翎羽的同时,继续朝着吴可笑就斩了下去。 吴可笑见到韩非的剑刃袭来,不屑地笑了一下,手指一挑,玄鸟翎羽就朝着韩非的心脏位置射了过去,同时身形后退,打算施展身法躲过韩非的致命一击。 越是到了这样极限拉扯的危局,韩非越容易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原因也很简单,韩非打架从来都是奔着拼命去的。 只见韩非发现玄鸟翎羽射向了自己,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身体往前一探,手中正往下落的长剑也往前顺势一送,这一送不要紧,长剑的剑刃离吴可笑的头顶顿时近了几分,长剑上弥漫而出的强大极致属性,立刻震荡了吴可笑的灵台。 要是吴可笑的灵台上没有裂痕,那这些极致属性的气息自然不能影响到吴可笑分毫,巧就巧在,大汉孝成皇帝时期,吴可笑的灵台在长安城的庭院外受到了第一次冲击,产生了裂痕,新莽时期,又在昆阳之战上把裂痕冲击的更大了,眼下被极致属性一激,吴可笑顿时脑袋就是一晕,心中大惊之下,用最后一点清晰的意识施展完了向后躲避的身法。 下一刻,韩非的神器长剑击空了,吴可笑躲过了当头一剑,不过因为灵台激荡,身法还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一分,锋利无比的剑尖从上向下,在吴可笑的胸前留下了一条一指来深一尺来长的伤口,而吴可笑此时施展的身法也已经不能控制了,后退的时候直接撞在了背后的皇位宝座上,然后势头不减,以一个非常狼狈的姿态翻到龙椅背后去了…… 吴可笑是受伤了,韩非也没落下,虽然因为吴可笑的灵台震荡,玄鸟翎羽顿时失去了控制,但是先前的力道并未消失,直直扎在了韩非的胸前,好在韩非打架拼命是拼命却从来不犯傻,在决定硬抗玄鸟翎羽这一击之前,就把剩余的道术汇聚到了心脏位置,护住了心脉,不过即便如此,玄鸟翎羽还是扎进去了寸许…… 韩非此时有两种选择,要不就是趁着吴可笑受伤,追上去给吴可笑来上一剑直接了结掉这个宿敌,要不就是趁现在吴可笑对玄鸟翎羽失去控制,赶紧销毁掉这最后一支利器。 而韩非没有丝毫的犹豫就选择了后者,左手拔出玄鸟翎羽翎羽就朝着神器长剑的剑刃丢了过去,而右手手腕一翻,长剑立刻调转剑刃就朝着玄鸟翎羽斩下。 韩非的这一系列动作几乎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但是在玄鸟翎羽被抛起的瞬间,上边的暗红色光芒还是亮起了,下一刻就从已经斩下的神器长剑剑刃旁滑过,飞向了前方。 吴可笑清醒了,这就是韩非没有选择让玄鸟翎羽就这么插在胸口,第一时间解决吴可笑的原因,吴可笑随时都会重新清醒,要是在还没有屠戮掉吴可笑之前,吴可笑率先清醒过来,那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糟糕,吴可笑不会选择让玄鸟翎羽继续刺穿韩非的心脏,而是会直接控制玄鸟翎羽在韩非的胸口爆开,用消耗一根神器的代价彻底爆开韩非的心脏,到那时候,韩非就彻底无力回天了。 收回玄鸟翎羽的吴可笑迅速和韩非拉开了距离,管怒被屠戮的场景吴可笑没有看到,但是自己胸口的这条口子已经让吴可笑胆战心惊,完全可以脑补出管怒是如何被一劈两半的了,吴可笑此时从心底开始泛起了畏惧,眼前这个人,比从前的彭祖更加可怕…… 一人一仙就这么死死盯着对方,很默契地都没有再动手,吴可笑知道自己的玄鸟翎羽无法在一招之内击杀韩非,韩非也知道自己的神器长剑无法屠戮吴可笑。 几个呼吸之后,吴可笑突然阴恻恻一笑,说:“真是可笑,韩非,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情了?你现在可是身处我的阵法……” “你能出去,我出不去,对吗?”韩非直接打断了吴可笑的话,替吴可笑把后边的话说了出来。 吴可笑微微一愣,这的确是吴可笑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个阵法的特点,当韩非的样貌还是刘秀的时候,吴可笑就向那时的刘秀炫耀过了。 眼见韩非好像没有畏惧,吴可笑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出去之后,就会重新改造这个阵法,会让你在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别指望单单靠肖兰和那两只妖兽就能救你出去。”说完就好像已经看到韩非在阵法中被自己百般折磨一般,脸上不由地流露出阴狠。 韩非则是冷冷一笑,然后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办法从里边破开这个破阵法?” 吴可笑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韩非,你未免太自信了,要想从里边破开这个阵法,除非你拥有仙人实力,不对,即便你现在就拥有仙人实力也不够,还得加上你这把神器长剑,那才有……” 吴可笑正说话呢,就发现韩非的表情变了,从之前的阴冷,变得意味深长,不知道为什么,吴可笑总感觉韩非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不由地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都说不下去了。 第108章 不再轻敌的仙人 “说完了?”韩非面带微笑地问。 这么多年了,吴可笑还是第一次见到韩非这么笑,顿时摸不着韩非的路数了,不由地退后了半步,然后冷哼一声,说:“虚张声势,小孩子的把戏。”说完这一句,就不打算再和韩非多说,准备施展特别的法门离开阵法。 就在吴可笑法门施展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个大阵是吴可笑布置的,所以对于阵法内的任何变化,都无法逃脱吴可笑的探查,而眼下异样的根源,正是韩非的气质发生了变化…… 韩非此时就这么提着长剑静静站着,但是气势却犹如平地耸起了一座山峰一样,开始极速暴涨,起初还是个小土丘,然后土丘之上冒出了小山峰,紧接着山峰就好像出芽的竹笋一样开始疯长,这股子疯劲同时带动了周围的山势,一瞬间以这座山峰为中心陆续冒头,就好像不满意最先冒头的这座山峰一般,所有的山势都开始向上猛窜,仿佛非要比个高低结果一般,不久之后,一大片崇山峻岭就犹如创世一般铺展了出来,一眼望不到头,也一眼看不到顶…… “不可能……这不可能……”吴可笑早就忘记要出阵法了,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韩非刚刚的变化实在太不可思议,让吴可笑一时间都忘记自己原本的计划了,“你是如何在短短时间里达到仙人实力的?你都没有经历仙劫……” 吴可笑问这句话的时候,仿佛都带上哭腔了,实在是韩非太欺负人了,这比被彭祖按在地上摩擦都欺负人,就在刚刚,就在吴可笑的眼皮子底下,韩非突然就暴涨到了仙人实力,而且还没有经历能要人半条命的仙劫,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从这一刻起,吴可笑已经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能消亡掉韩非了,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吴可笑就准备有多远走多远了…… “谁说达到仙人实力就一定要经历仙劫?你忘记当年贯通五行之力的彭祖了吗?而且,你真以为是我不小心入了你的局吗?”指望韩非好好回答问题,那吴可笑可真是想瞎了心了,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刺激,把吴可笑直接怼的退后了一步。 这个时候吴可笑才记起来,韩非作为彭祖传人,修炼的功法本来就不一样,当年彭祖贯穿五行之力之后就已经拥有了仙人的实力,但是仙人标配的仙劫却是在百年之后才出现,这便是彭祖道术的特别之处。 然后韩非又告诉吴可笑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其实韩非在秦末彭祖渡神劫的时候就通过修习《连山经》,在不依靠长生不老药的情况下突破了五行之力,按照道理来说,那时候的韩非就已经拥有了仙人实力了,但是很可惜因为彭祖渡神劫失败,韩非继承了彭祖的《归藏经》,之前的功法基本上全部散掉了,而《归藏经》的修炼实属不易,即便以韩非的资质,也是直到昆阳之战中在与吴可笑交手时,感受到了鹏鹏和支无奇激发的庞大天地之力,才突破瓶颈,达到《归藏经》的第五重,而之后吴可笑已经决定要对刘秀动手了,所以韩非就服用了从瘦老头手上抢来的压制实力的丹药,为的就是今天这个局,韩非要在绝地翻盘中彻底解决掉吴可笑。 吴可笑此时的脸上已经尽是绝望,原本中年人的样子,瞬间多出了许多白发,这在已经渡劫成为仙人的身上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眼下却确实实在在发生了,苦着脸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和哭也不差几分,然后有些没落地说:“可笑,这么多年最可笑的人原来是我,看在拼杀了这么多年的份上,让我陨落的有点尊严吧。”说着,脚步没落地走向了大殿正中的皇位宝座,坐端正之后才说,“阳世的人都在求这个可笑的位子,今天我也来坐坐。” 说完,手腕一翻,玄鸟翎羽就出现在了手中,韩非的眼睛微微一眯,道术立刻覆盖了吴可笑,韩非依旧记得和酆都大帝的约定,而且韩非也已经想到了如何完整拿到吴可笑皮囊的办法。 吴可笑显然感觉到了韩非的探查,微微一笑,说:“不用紧张,我只是觉得这玄鸟翎羽没用了,不如就让它陪我一起去了吧……”说着,就用力一捋,玄鸟翎羽上的羽毛就这样被吴可笑全部捋了下来,这一举动原本没什么,但是韩非却在这么一瞬间出手了,因为在吴可笑的眼中,韩非看到了一丝难掩的狡黠…… 就在韩非出手的瞬间,皇位宝座上突然泛起了一道光华,吴可笑瞬间被这道光华包裹,下一刻韩非的神器长剑就斩在了这道光华上,光华散了,宝座也被长剑齐刷刷地一分为二了,但是期待中吴可笑的尸身却并未看到。 韩非轻叹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大意了,之前吴可笑送来玄鸟翎羽刺杀刘秀时,就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算到了,那这一次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只是没想到的是,自己在算计吴可笑,吴可笑也同样在算计自己,当仙人不再轻敌的时候,狡猾到让韩非也觉得有些头疼…… 吴可笑虽然有出阵法的法门,却也担心困住刘秀之后,韩非几人在外边对自己围追堵截,所以提前在阵法内隐藏了一个传送阵法,位置就在这个皇帝宝座上,而这个阵法的阵眼就是仅剩的这一支玄鸟翎羽,只要吴可笑把羽毛捋下来,就会激发阵法,坐在位子上的人就会被传送,而传送的位置也只有布置阵法的吴可笑自己知道。 事已至此,韩非也不再多想,今天之后,吴可笑再也不敢轻易对自己,或者是刘秀动手了,相反会彻底躲着自己,不过韩非确信他不会回仙山,原因也很简单,丢不起这个仙人。 紧接着,韩非调转剑刃,就朝着整个大殿劈了一剑,一股无比凛冽的气势,犹如实体一般狠狠斩了出去,整个大殿都为之抖了一下,韩非紧接着又劈出了第二剑和第三剑,大殿周围升起了数道华光,明暗交替地闪烁起来,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开始陆续爆开了,这正是这大阵的阵眼。 第109章 是哪位嫂子在宫殿里? 最终,在韩非的剑光飞舞之下,“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所有的光华瞬间消失,阵法破了,吴可笑倒也没有骗人,整个阵法中的一切都化为了飞灰,一时间烟尘四起,偌大的宫殿眨眼间就消失在浓密的烟尘中了…… 大殿之内是韩非和无可笑两个人的热闹,大殿之外却是一群人的热闹,韩非以刘秀的样子进入大殿之后,紧随而后的尚书令谢躬就一头撞在了阵法之上,不可思议的同时让身边的马武也来摸摸,马武试探了一下后,也惊讶地发现,面前真的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归附刘秀的这些兄弟一看,也赶紧赶了上来,一边提醒刘秀赶紧出来,一边抽出兵器就朝着这道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墙上开始招呼了,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大殿的门“啪”的一声就关上了,刘秀的身影顿时看不到了。 王霸此时都气疯了,把眼前的一幕归罪到了已经身首分离的王郎身上,从谢躬手下那里重新抢回王郎的头颅,先是狠狠往地上一丢,然后顺手就抄起大殿之外的一段石栏杆,朝着头颅就砸了下去,大骂:好你个王郎,死都死了还敢作祟,什么狗屁皇亲国戚?汉室宗亲?再不收掉鬼术,信不信爷爷让你再消亡一次,挫骨扬灰了你!嘴上一边大骂着,手上却丝毫没有停下,几石栏杆砸下去,王郎的头颅彻底被砸成肉泥了,脑浆子流了一地,现在别说其他人了,即便王郎自己重生估计都认不出地上这一滩东西是什么了…… 王霸,你够了,骂人别攀亲戚,再骂下去我都要叫你一声好听的了。 声音不算大,但是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这不就是刘秀的声音吗?转头一看,发现刚刚进殿的刘秀,此时却突兀地出现在了大殿之外的不远处,和刘秀站在一起的,是一个一身红衣的妇人,而刘秀的背后则是站着实力不凡的鹏鹏和支无奇,这才是真正的刘秀。 刘秀现身之后,看到众位弟兄无一不在紧张自己的安危,立刻就想呼唤他们过来,而不等刘秀开口,王霸就骂上了,而且这一骂直接把辈分提到了和大汉孝元皇帝刘奭一个高度了,这么高的辈分让刘秀都要躬身下拜了。 鹏鹏一听刘秀的话,顿时被逗乐了,对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将领们哈哈一笑说:你们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你们老大接过去,你看他都虚成什么样子了? 这个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刘秀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从前的红光满面已经被苍白虚弱替代了,赶紧放弃了再在大殿门口较劲,一股脑地全都奔了过来。 大司马,你这是怎么了? 不是刚刚进去了吗?怎么现在又在这里出现了? 是不是宫殿里有地道? …… 大家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心,直到朱佑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嘴了,秀哥,是哪位嫂子在宫殿里?吃顿饭都不够的功夫,你怎么就虚成这样子了? 刘秀就算脾气再好,也被朱佑一条筋的关心给惹怒了,脸色顿时从苍白变成了赤红,指着朱佑嘴巴都气哆嗦了,正要开骂呢,却被支无奇拦住了,说:要打要骂去别处,不管是你们哪位嫂子在里边,你们都该赶紧离开了。 从前在长安城喝大酒的时候,支无奇就觉得朱佑比较对脾气,眼见刘秀要当场发作,就站出来给朱佑解围了,不过这解围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更像是把朱佑脚下的坑挖的更深了几分…… 对自己的小兄弟可以动怒,对支无奇这种大汉的祥瑞神兽,刘秀可就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而且此地的确不宜久留,也就顾不上责骂朱佑了,下令以大殿为中心,两百丈之内的所有人全部撤离,不可有丝毫迟疑。 众将士一见刘秀下了军令,立刻收起了戏谑的神情,领命执行去了,而此时最先跑开的就是意识到说错话的朱佑,一溜烟就不见人了,刘秀被吴汉和邓禹扶着撤离的时候,也只能对自己这个小兄弟无奈地笑笑。 众人离开之后,鹏鹏对着支无奇嘿嘿一笑,说:大猴子,我可真佩服你说人话的水平,高!实在是高!说完还向支无奇举起了大拇指,而支无奇则是面带自信地笑了笑,然后有些腔调地回答了一句:雕虫小技罢了。 鹏鹏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支无奇这是完全没有听懂自己话里的讽刺,正要调笑支无奇的时候,旁边的肖兰脸色一沉,自顾自地说:交手了。 拥有仙人实力的肖兰,可以轻易地探查到韩非和无可笑交手时产生的道术波动,而此时阵法中的韩非和无可笑刚刚经历了第一次近身的对决,鹏鹏和支无奇听到肖兰的话,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韩非交代过,在无可笑提前设伏的情况下,能率先从埋伏中走出来的大概率是无可笑,所以一仙二妖不必有丝毫犹豫,只要看到有人冒头,就立刻倾泻最强的攻击。 不久之后,大殿突然开始晃动,肖兰就沉声吐出来两个字:来了! 然后大阵开始闪耀光华,紧接着阵眼陆续爆开,大阵开始极速摇晃了起来,这下子不用肖兰特意提醒,鹏鹏和支无奇也同样知道,里边的人快要出来了,立刻把道术调转到了极致,准备来个全力一击。 下一刻,大殿在一瞬间化为了飞灰,一仙二妖的道术立刻可以深入其中了,果然在尘烟之中悬浮着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身上还有仙人的气息,这还需要犹豫吗?直接开揍就得了。 这么想着,一仙二妖同时施展了身法冲到了烟尘当中,二妖更是在冲入烟尘的同时化出了本体,唯独肖兰稍稍迟疑了一下,因为对手同样是仙人,但是肖兰就是感觉烟尘中的仙人和从前的无可笑有些不太一样,是什么不一样呢? 第110章 放血三次 肖兰一边施展身法,脑袋也在飞速思考着,到底什么地方不一样? 就在快要接近烟尘中那人时,肖兰突然反应了过来,气息!是气息不同,这个气息的感觉像韩非更多一些,想到这里,肖兰手指一挑,扶桑木短剑就变招了,从之前的劈砍转为前刺,这样即便真的中招,伤势也不会太重。 下一刻,又是一声闷响从烟尘中传了出来,紧接着就犹如从烟尘中间刮起了一道面向四面八方的劲风,顿时把所有的烟尘都吹了出去,速度之快让已经离开六百来丈的刘秀一行人也来不及准备,不仅被烟尘眯了眼睛,因为惊异而张大的嘴巴里也毫无例外地灌了一嘴巴粉尘。 一时间呸呸呸吐口水的声音连绵不绝,不知道还以为有人说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话了一样。 等到刘秀的目光清明,嘴巴里的粉尘也吐完之后,一抬头,却发现面前正站着似笑非笑的韩非,仅仅是这一眼,就让刘秀莫名地觉得韩非不一样了,虽然韩非的身材并没有刘秀高大,但是韩非此时带给刘秀的感觉就是很清晰地在从前的崇敬之上多了一层打心底里的畏惧,韩非什么都没有做,甚至面色都没有任何肃然,但是刘秀就是可以确信如今的韩非比从前更加可怕。 再越过韩非向后看去,那位一身红衣的妇人倒没什么明显的变化,而鹏鹏和支无奇却明显很是狼狈,不仅衣服被撕的破烂不堪,都快要遮不住羞耻了,额头上顶着包,鼻子里还都流着鼻血,就好像……就好像一头撞在墙上了一般,不过这可比之前谢躬撞阵法时受的伤重多了,但是更让刘秀疑惑的是,二妖并没有因为受伤而显得沮丧,反而眼神中尽是兴奋,也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 还是韩非先开口了,淡淡地说:无可笑大概率不会再主动找你麻烦了,放心种你的田吧,这个东西还给你。说完一挥手,一件内衬的衣服就飞到了刘秀面前,这件衣服血红血红的,即便已经过了有些时日,刘秀再见这件衣服,还是眼睛有些泛黑,这衣服原本是白色的,现在如此鲜红正是因为用刘秀的鲜血染红的。 当无可笑让人送来玄鸟翎羽刺杀刘秀无果之后,韩非就让刘秀打发走了军帐内所有人外人,这才盯着刘秀看了看,然后嘴角一斜问了一句,怕死吗? 刘秀愣了一下,知道韩非能这么问,那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有所危险,不过刘秀可是敢带着三千人夜袭四十二万大军的人物,只要死得其所,有何畏惧?就直接回答韩非说:需要我做什么,韩非先生但说无妨。 韩非点了点头,伸手朝着刘秀一抓,刘秀就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韩非,紧接着手腕就被抓住了,就见韩非朝着刘秀的手腕轻轻一划,顿时刘秀的鲜血就飙了出来,刘秀也算勇敢,血都呲呲呲地往外飙了,刘秀硬是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直到最后眼睛有点发黑,腿都有点软了,才勉强笑着问了一句:韩非先生,差不多了吧? 韩非的嘴角再次一斜,说:早着呢,至少得这么再来两次。刘秀一听,脑袋一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倒了下去。 韩非还真没有开玩笑,过了一会儿等刘秀清醒了过来,韩非继续把已经止血的伤口撕开,刘秀依旧坚持着,不过这一次刘秀就已经不是站着再被韩非放血了,而是只能坐着了,身体失血造成的腿软和硬不硬气之间没有丝毫关系。 等到第二次刘秀彻底晕倒,韩非才转头看向肖兰,说:怎么样? 肖兰摇了摇头,说:你估计的没错,至少还得再来一次,否则他身上的帝王之气就仍然很旺盛,即便我的气息也掩盖不住。 韩非点了点头,握着刘秀的手腕,一股温暖的道术顿时灌输到了刘秀的身体里,道术在刘秀的身体里游走了一圈后,刘秀才幽幽醒转过来,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看到韩非斜了斜嘴角,来了一句:第三次。 这一刻,刘秀彻底体会到了瘦老头从前的绝望,什么样的微笑会索命?答案就在韩非的脸上。 这第三次,刘秀就已经没有办法坐着被韩非放血,而是只能躺着了,刘秀此时觉得自己意识都有些模糊,放血时候的呲呲声都比之前小了不少。 刘秀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偏头去看手臂了,要是他还能偏头看,就会发现他并没有听错,现在从伤口冒出来的血的确比开始时候少了很多,开始的时候是用飙的,现在是缓缓流的,明显力道小了很多,而此时鹏鹏已经从起初的幸灾乐祸,变的紧张兮兮了。 从前在秦岭洞府,韩非引导鹏鹏修炼道术时,鹏鹏为了把韩非的指点转为适合妖兽体质的法门,对于阳世人类的身体结构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恰巧刘秀又何鹏鹏的体格差不多,鹏鹏参考自己的情况估摸着,韩非差不多已经放掉刘秀体内三成血液了,这已经超过普通阳世人的极限了,眼下刘秀也已经面色苍白,显然也快撑不住了,而韩非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 这个……差不多了吧?鹏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而韩非没有回答鹏鹏,转而看向了肖兰,肖兰却依旧没有点头,而刘秀此时已经再一次晕了过去。 这一次韩非没有再唤醒刘秀,因为即便唤醒了,刘秀的血也不会比现在更快了,而且韩非此时的脸色也认真了起来,刚刚消亡掉一位长生不老的帝王没多久,现在又要葬送一位拥有帝王之气的人,这么大的罪责会不会把大神气到直接临凡了? 韩非正想着呢,肖兰突然喊了一声:可以了。 哪里还敢耽误,韩非立刻用道术封堵了刘秀手腕上的伤口,然后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颗丹药塞进了刘秀的嘴巴里,这丹药和之前在刘秀和郭圣通婚礼上送的丹药一模一样,都是瘦老头炼制的滋阴补阳奇药,丹药入口之后,刘秀的脸上终于不再那么苍白了,虽然还没有醒来,却肯定是不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消亡了。 第111章 你是不是吴可笑变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韩非才看着肖兰说:我就把他托付给你了,用你的仙人气息压制他的帝王之气。 肖兰能成为仙人,也绝非愚笨之人,在见到韩非给刘秀放血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韩非的打算,所以现在听到韩非的托付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问了一句:刘秀突然消失,这邯郸城还怎么打? 韩非淡淡一笑,说:谁说刘秀消失了。说话间手腕一翻,之前从刘秀身上放出的鲜血就凝聚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血球,然后韩非朝着这血球虚点了一下,血球立刻被拉扯成了一件衣服的样子,与此同时韩非的外貌也发生了变化,当血衣成型的时候,韩非也已经变成了刘秀的样子,然后韩非脱掉外衣,朝着血衣一招手,血衣就飘过来附着在了韩非的内衬衣服上,韩非紧接着就把外衣穿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怎么样?韩非朝着肖兰问道。 肖兰仔细看了看,然后才说:“不能离太近,太近了就会穿帮,毕竟只是借用了刘秀的鲜血,其中蕴含的帝王之气是不可能和他本人同日而语的。” 韩非点了点头,说:“不用离太近看,吴可笑能让王郎的人把玄鸟翎羽送过来,他自己肯定已经在邯郸城里等我们上门了,与其让刘秀再犯险,这活儿还是我来干更合适。” 鹏鹏本来准备就守在韩非身边的,但却被韩非拒绝了,这么多年的交手,已经让韩非摸清楚了吴可笑的脾气,当暗算刘秀这样的招数都使出来的时候,下一步大概率就是想办法擒住刘秀然后要挟自己了,既然吴可笑这么想对刘秀动手,韩非就打算冒充刘秀来个躬身入局,等到接近吴可笑了,再给吴可笑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要骗过身为仙人的吴可笑也绝对不容易,特别是刘秀身上拥有的帝王之气是韩非所不具备的,无奈之下,韩非才让刘秀放血,一方面趁着刘秀虚弱,把本身的帝王之气压下去,另一方面汇聚刘秀精血中的帝王之气为己所用,欺骗吴可笑对自己动手。 之后的事情基本上是按韩非的设计在走,唯一没想到的是吴可笑居然在阵法之内还留了一个后招,即便韩非展现出了自己的真实实力,却依旧没能扣下吴可笑,眼睁睁看着他逃掉了。 和吴可笑相斗的过程中,韩非也有些不舒服,因为那血衣失去了作用后就散开了,把韩非的内衬衣服给浸湿了,韩非在破开阵法之后,就把内衬衣服脱了下来,正打算出去呢,就突然感觉到三道熟悉的气息朝自己极速而来。 韩非这才突然想到之前对一仙二妖的安排,吴可笑通过阵法逃了,那自己现在不就成了第一个从陷阱中出来的人了吗?再加上现在展示出的气息也和仙人没有太明显的区别,显然鹏鹏这一仙二妖已经把自己当成吴可笑了。 《归藏经》最大的特点就是每一重道术的突破,都是极致压缩从前的道术后,把压缩的道术作为新一重的道术基础,所以爆发力极强,如今韩非只是突破到了第五重道术,但是真实实力已经超过了肖兰,甚至接近已经成为仙人很久的吴可笑,要真的拼命的话,肖兰这一仙二妖绝非韩非的对手,不过韩非自然不会和自己人拼命。 一仙二妖的速度太快,现在想要再通知他们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韩非突然用力朝着前方一抓,周围的五行之力顿时开始汇聚,裹挟着本就浓密的烟尘,眨眼间就在前方一丈的位置凝聚出了一道比石头软不了几分的厚墙。 下一刻,嘭的一声,除了已经觉察出异样的仙人肖兰,鹏鹏和支无奇等到发现厚墙的时候,已经收不住身形了,狠狠地撞在了厚墙之上,把整个厚墙撞了个粉碎。 这厚墙中被韩非凝聚的五行之力顿时以厚墙为中心裹挟着气劲四散,这才喂了刘秀这些人一嘴的尘土。 而劲风产生的力道,把离得最近的支无奇和鹏鹏身上的衣服撕成了一条一条的,不等二妖动怒,就注意到了眼前站的并不是仙人吴可笑,而是同样拥有仙人实力的韩非,顿时惊诧万分,甚至连因为撞墙流出的鼻血都没有注意到…… 韩非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从鹏鹏和支无奇的眼神中,韩非看不到丝毫受伤之后的恼怒,反而都是激动和兴奋,直到支无奇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吴可笑变的?”把不苟言笑的韩非都给逗笑了,鹏鹏更是哈哈大笑,果然前有朱佑的一条筋,后就有支无奇的冷笑话。 几人再次出现在刘秀面前的时候,韩非就把那件血衣还给了刘秀,这不由地唤醒了刘秀被放血时的恐惧,原本已经恢复了不少的身子,顿时又出现眼前发黑,腿肚子发软的症状了…… 也不管刘秀愿不愿意听,韩非在离开之后还是向刘秀道了声喜,也不知道是恭喜刘秀暂时安全了,还是在恭喜刘秀喜得子嗣,不过从二人一个戏谑,一个尴尬的的表情上看,二人好像都很默契地选择了后者。 这天之后,从前的邯郸城,现在依旧是邯郸城,唯一不同的就是城中间从前王郎宫殿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几十丈的大坑,没有人知道这大坑是如何出现的,只知道这大坑出现的时候,刘秀正带领兵士打进邯郸城,一声巨响之后,宫殿不见了,唯独留下了这个大坑,不久之后就有人传言这大坑是刘秀召唤陨石砸出来的,和当初在昆阳之战时异曲同工,要是有人较真问刘秀怎么能让陨石砸下来,就有人会解释,王郎能登基称帝也是一位星宿,现在被刘秀把头颅都砸碎了,可不是该陨落了吗? 故事就是故事,不邪乎就不能成为故事了,而当天的事情,除了韩非少数几个人外,并没有人真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更是解释不清楚了,越解释不清楚,就越得强行解释,这一来二去的,刘秀的威望倒是越来越高了,甚至已经隐隐有人再次谈起了被冤杀的刘演,说刘演不消亡的话,皇帝宝座就应该是刘演的,现如今刘演消亡了,这个宝座应该弟弟刘秀坐才对。 第112章 宴请谢躬 这些市井消息,刘秀听到了,却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身体刚刚恢复不久,也没什么精力去关注这些有的没的的传闻。 拿下邯郸之后,更始帝刘玄派来河北钳制刘秀的谢躬和马武就有点尴尬了,不久之后就和刘秀分兵了,开始各自为战扫除王郎的残余势力,各地望风而降,包括从前久攻不下的巨鹿也都归降了刘秀,这些战役刘秀都没有亲自出马,而是让归附自己的这些将领去打的。 就在这个过程中,还逮到了扶持王郎成为帝王的刘林,此时的刘林早已没有了从前的嚣张,见到刘秀的队伍就腿肚子打哆嗦,反而因此引起了兵士的注意,一番盘问之后才知道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人居然就是差点害死刘秀的罪魁祸首,这还有什么可说的,直接斩了刘林,提着头颅就回来找刘秀邀功了,直到刘林消亡都没有想明白,刘秀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仙人亲自动手,居然都不能置其于死地…… 刘秀在盘点王郎的遗物时候,发现了大量的书信,这其中有不少信都是从自己这一方发出,写给王郎的书信,等到集中到刘秀案头的时候,刘秀一眼都没有看,而是亲自抱出帐外,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那些因为两边押注而惴惴不安的将领们,从这一刻起彻底对刘秀死心塌地了,在两百多年后,还有一位英雄人物模仿刘秀干了一模一样的事情,那个人叫曹阿瞒。 等到刘秀的身体恢复了,王郎的势力也已经基本肃清,刘秀就准备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了,现在只是拿下了王郎从前的地界,但是整个河北还盘踞着大大小小十几支势力,已经成气候的就包括赤眉、铜马、尤来、青犊,这些势力都是要花些心思解决的,但是如今刘秀要想出征,就必须得先确保谢躬不能在背后给自己捅刀子,否则一场出征之后发现家没了,那就麻烦大了。 想来想去,刘秀还是准备和谢躬好好谈谈,就邀请谢躬一起赴宴,最好能让谢躬也归附,即便不归附也不能再背后给自己使绊子。 谢躬和马武此时正带领大军驻扎在邺城,接到刘秀的书信也大概猜到了刘秀的打算,就带着人马到邯郸和刘秀见面了,毕竟从前并肩作战过,现在即便有些嫌隙,面子上倒也过得去,酒过三巡之后,刘秀就开始大加赞赏谢躬的高义,把这次攻灭王郎的功劳都记在了王郎的头上,让王郎都有些受之有愧了。 直到行酒半酣的时候,刘秀才向谢躬表达了此次宴席的目的,准备清剿盘踞在河北的其他势力,再结合之前对谢躬的夸赞,其中的拉拢之意已经非常明显,而谢躬虽然已经有些醉意,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并事事把更始帝刘玄放在首位,刘秀就知道想要让谢躬归附是不可能了,只能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给彼此留够了体面。 但是这一切看在吴汉的眼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把攻灭王郎的功绩算在你头上,是给你谢躬面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端上了,这可不能惯着你老小子了,就准备直接抽刀斩了谢躬,就在准备动手的时候,却被盖延给拉住了,盖延小声提醒吴汉,谢躬不能消亡在刘秀的宴席上,否则未来谁还敢和刘秀同席而坐? 吴汉想了想觉得盖延说的也有道理,就稳住了情绪,不过对于谢躬的杀心却已经埋在了心中,谢躬做梦都想不到,就在这场看似吹捧自己的酒局上,消亡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宴席结束之后,谢躬是真有点高了,被人扶着回去的,而今晚上喝的这些量,对于酒腻子马武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临走的时候,刘秀趁没人注意到马武,就把马武拉到了一边,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当年我和大哥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了不得的英雄豪杰,之后我大哥被冤杀,也只有你敢和我交往,陪我喝了一通大酒,我一直不知道如何报答你,现如今我手上有上谷和渔阳两支突骑,我想让你来带领,你可愿意?” 这一次被更始帝刘玄派到河北来,虽然名义上有钳制刘秀的任务,但是马武实际上对这道命令并不认同,刘玄在洛阳任人唯亲沉迷酒色,已经让马武觉得不是正主了,现在又想再次上演一出除掉刘演的戏码,这自然是马武这样的好汉所不齿的,所以虽然身为更始帝刘玄分封的振威将军,马武却并没有真的打算给刘秀使绊子。 现在再听到刘秀不仅没有忘记从前的相交,更对自己青睐有加,把上谷渔阳突骑交给自己,这四千精骑可是现在刘秀手上可以以一当十的存在,单是这份信任就让这位常年酒罐子不离手的大汉很是感动了,不过马武也不觉得自己真的就有能力统御好骑兵,所以赶紧挥手表达自己能力不够,难当大任,而刘秀则是笑了笑,然后拍了拍马武的肩膀,之后就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亲自把马武扶上了马。 这一次酒宴之后,刘秀就正式开始了自己清剿流寇的大业,身体恢复过来的刘秀早就闲不住了,带着自己的这帮兄弟们就开始大杀四方,那些势力较弱的流寇一见刘秀来了,震慑于刘秀的威名,基本上都能望风而降,但是也有些势力会依靠所处的地形或者兵力和刘秀的大军周旋。 这其中特别出彩的,一个就是上谷的少年英雄耿弇,另一个就是渔阳的吴汉,吴汉打起仗来都不能叫勇猛,用疯狂形容可能更加合适,平时挺正常一个人,该吃吃该喝喝,该吹牛吹牛,该骂娘骂娘,但是一旦披挂整齐上了战场,吴汉嗜血的一面就暴露了出来,手段之残酷,让刘秀见到都有些咋舌,但也正是因为吴汉这股子疯狂劲儿,在刘秀的大军的仁德之外增添了一分不可或缺的狰狞与恐怖。 第113章 完了……头掉了 在平定实力庞大的铜马军时,刘秀手上掌握的四千上谷渔阳突骑根本就不够用,这个时候刘秀就打算从上谷耿况和渔阳彭宠的手上再调拨一部分铁骑,本来这事情派耿弇去最合适,却在马上要出发的时候发生了变故,更始帝刘玄越来越感觉到了刘秀的威胁,所以派一个名叫苗曾的心腹带着符节直接接管了上谷郡和渔阳郡。 这一招的目的已经明显到没有丝毫遮掩了,刘秀为此也有些头疼,思量之后,还是准备先发文书请苗曾发兵,结果文书送到之后,苗曾不仅没有发兵,更是在明知道铜马军已经汇聚了十多万之众的情况下揶揄刘秀,你能用三千人打败王莽的四十二万大军,现在面对一个小小的铜马军,何必需要调用上谷和渔阳的突骑? 回信到了刘秀军帐,刘秀虽然没有动怒,但是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而这个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吴汉,他自己从前就驻防渔阳,更始帝刘玄随随便便派个人就到自己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已经让吴汉的心中压着一团怒火,现在好言请你发兵,你还敢蓄意刁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心中这么想着,就向刘秀请命回一趟渔阳郡。 刘秀知道吴汉此时回去的目的必然为了请兵,不过现在苗曾有意为难,刘秀也担心吴汉一言不合被苗曾扣下,所以就问吴汉此去准备点多少兵马? 吴汉笑了笑,直言请带二十骑同去就可以了。 要是吴汉说带两千骑回去,刘秀就不担心了,以吴汉的本事,即便请不来兵,也不会陷在渔阳郡,现在只带二十骑回去,刘秀已经不打算让吴汉回去了。 刘秀不无担心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吴汉躬身下拜,说:“大司马现在面对的是铜马军的十几万大军,没有这四千以一当十的铁骑实在太危险了。”说完顿了一下,接着解释,“渔阳郡是我从前驻防的地方,地形关隘无不了然于胸,不管苗曾有什么阴谋诡计,我都能找到脱身之法,请大司马放心。” 听到吴汉的话,不要说刘秀了,归附刘秀的南阳和颍川的将领也很是感动,经过这段时间战场上的相处,大家都已经打心底里认同了吴汉,不仅因为吴汉勇猛异常,更因为只要是吴汉带兵打下的战利品或者归降的兵士,吴汉全都让其他人先选,最后留下的才自己收纳,这样的气度也让众将士极为佩服。 刘秀想了想,回忆起了吴汉从前假借儒生之口说服彭宠的事情,也知道吴汉粗中有细绝非妄人,就从突骑中选了二十骑好手划给了吴汉,同时亲自嘱咐这些骑兵,一定要把吴汉安安全全送回来。 吴汉也不耽误,带着二十骑就策马而去了,苗曾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居然就因为一句揶揄刘秀的话,就激怒了一位了不得的杀神。 等到吴汉求见苗曾,苗曾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以为吴汉这是又被刘秀派来请兵的,就二五八万地迈着四方步出来了,正要再给吴汉点难堪的时候,就看到吴汉突然一躬身,下一刻就如同闪电一样冲向了自己,苗曾还来不及反应呢,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然后视野就开始翻滚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这个冒血的腔子怎么有点像自己? 完了……头掉了。 这是苗曾留在阳世的最后一个念头,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以吴汉的脾气,哪里会给苗曾欺辱自己的机会,一刀斩了苗曾后,就进入内堂收缴了苗曾的印绶,然后提着苗曾的头就出去了,周围的兵士一看,也是吓了一大跳,不等动手,二十支突骑就紧紧护卫在了吴汉身边,爆发出的杀气让离得近点的人都有点腿肚子打颤。 更始帝刘玄派苗曾前来,直接钳制了上谷和渔阳两郡,现在苗曾被斩了,这事儿就大了去了,只能赶紧通知上谷太守耿况和渔阳太守彭宠。 耿况和彭宠一听苗曾被斩了,也是吓了一跳,一直想做的事儿被别人做了,不仅不担风险,还没有了束缚,这是多么愉快的事情,但是内心愉快归愉快,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赶紧赶了过来,要看看是哪位好汉这么大胆,犯下如此大快人心的重罪。 到场一看,这不就是老熟人吴汉吗? 这下子也不装了,就问吴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吴汉把苗曾的头颅往地上一丢,然后让护卫自己的骑兵全部下马对耿况和彭宠行礼,起身之后才说:“大司马带领两位大人调拨的四千突骑,好不容易平定了王郎,现如今正马不停蹄地剿灭盘踞在河北的铜马军,对方兵多将广,正是需要上谷渔阳突击协助的时候,苗曾不仅不派兵支援,还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我发现了他的企图,不敢有丝毫犹豫,赶紧斩了他以防事态恶化,事发突然实在来不及向两位大人禀报,还请赎罪。” 吴汉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不仅肯定了刘秀平定王郎多亏了耿况和彭宠,更是顺手就给苗曾按了个谋反的罪名,苗曾自从接管上谷和渔阳二郡,仗着自己是更始帝刘玄派来的人,一直颐指气使,早就让耿况和彭宠不满了,只是谨慎期间不能动手罢了,现在吴汉用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状斩了苗曾,算是把台阶都给二人铺好了,再加上吴汉一见二人毕恭毕敬的态度,这不就是在说,苗曾是个什么东西,能让我吴汉服气的还得是从前的旧人,如此一来,耿况和彭宠不下这个台阶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就这样,吴汉带着二十骑就拔掉了更始帝刘玄安在北地的钉子,下一步,除了防御匈奴所必须得突骑以外,吴汉带着近十万大军就回去向刘秀复命了。 刘秀也没想到吴汉居然如此英勇,大喜之后,终于有了和铜马军决战的底气,带着大军就扑向了铜马军,铜马军一看这架势,也知道必败无疑了,抵抗不敌之后就归降了刘秀。 第114章 萧王推心置腹 铜马军归降之后,刘秀就收编了这支大军,从前在铜马军中任职的将领,刘秀没有做丝毫调整,之前带领那些人,你现在还带领那些人,从前是个什么职务,现在还是什么职务,这时候包括小神童邓禹在内,都觉得刘秀的安排有点太大胆,一旦这些铜马军倒戈相向,那连及时布防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了。 刘秀这边的将领有顾虑,已经归降的铜马军将领也有顾虑,觉得刘秀可能在施展缓兵之计,这是要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时候,来个围剿。 这些消息传到刘秀的耳朵里,刘秀只是笑了笑并未解释,直到这一天,刘秀突然卸下披挂,只身来到了铜马军驻扎的军营慰问兵士。 一听这个消息,正在军营中的冯异、任光等人差点就要点齐人马和杀向铜马军驻地要人了,却被铫期和朱佑给拦住了,铫期和朱佑可是见过刘秀背后的祥瑞神鸟的,而且还有神出鬼没的鹏鹏和支无奇几人,那都是刘秀的依仗,想要对刘秀不利,得先问问这些人答不答应才行,但是这些理由铫期和朱佑也不能明说,否则传出去,更始帝刘玄又得想破脑袋要给刘秀使绊子了,只能好心劝说冯异等人,说刘秀这样的人物,能意识不到这么做的危险吗?既然如此行事,必然有其中的道理,不能冲动破坏刘秀的计划,同时约定,一个时辰之后,要是人还没有回来,再大军出动也不迟,铜马军就算把人扣下了,也不会傻到对刘秀立刻动手。 冷静下来,冯异几人也觉得铫期和朱佑说的有道理,但是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赶紧去点兵点将了。 刘秀的出现,也同样把铜马军吓了一大跳,这些将领虽然读书不多,但是胜在勇猛和胆子大,但是要做到刘秀这样只身涉险,也自问是绝对做不到的,刘秀敢这么干,要不就是够勇有气魄,要不就是够傻少根弦,能打出昆阳之战和南栾之战的刘秀显然不是后者。 面对刘秀的信任,这些将领也很是感动,直言刘秀把一片赤诚之心放入了铜马军的腹中,这样的气魄,怎么能让人不誓死效忠,一时间整个铜马军上上下下对刘秀跪下去了一大片,坐拥十多万人的铜马军至此忠心归附了刘秀。 刘秀的这一次壮举,不仅给后世留下了一个“推心置腹”的成语佳话,还让河北熟悉铜马军的人,自发给刘秀上了个“铜马帝”的尊号。 铜马军的加入,让刘秀的势力更强了,身在洛阳的刘秀和朱鲔已经越来越忌惮刘秀,没办法,连去接管上谷渔阳二郡的苗曾都被斩杀了,给出的理由和证据还让刘玄这个皇帝明知是捏造却无法从明面上驳斥,你说憋屈不憋屈? 刘玄和朱鲔一合计,好在现在还有谢躬和马武在河北牵制刘秀,要不这样吧,让刘秀回朝复命,然后把军权移交给谢躬吧,当然,这时候刘玄也知道,刘秀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吸取刘演的教训,单单让刘秀回来,可能还不行,那就再给刘秀封个职位吧,封什么呢? 现在刘秀都快成一方诸侯了,小的职位自然是看不上的,想来想去,那干脆就封个王吧,都封王了,你总归得到洛阳来谢恩接受印绶吧? 就这样,更始帝以刘秀平定河北的功绩给刘秀封了个萧王,命令刘秀先把军权交给尚书令谢躬,然后回洛阳受封。 刘秀接到这个命令,心中不由地就想起了自己的大哥刘演,刘玄你可真是没有创意,同样的手段你居然还要再来一次,但凡你胆子大一点来个御驾亲征,就足够我喝一壶的,想到这里,刘秀再次觉得大哥刘演消亡的实在憋屈。 不久之后,刘秀就将计就计,你以河北已平定为理由让我交出兵权,那我就以河北尚未平定不交出兵权,当然刘秀给出的理由可是有理有据,让刘玄也挑不出大问题,不过自此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刘秀已经有了拒不执行朝廷命令的底气,更始帝刘玄对刘秀失去了绝对优势。 而刘秀的确也没有说错,河北地界上依然还有盘踞的势力没有清除,铜马军归附刘秀的消息震慑力极大,小规模的势力已经不敢再和刘秀硬刚了,这明显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呀,与其自讨苦吃,还不如降了算了。 但是也有势力强大的,想要和刘秀掰掰手腕,这其中就以青犊军和尤来军为代表了,而下一步,刘秀就准备对青犊军动手了,青犊军汇聚了差不多小十万人,已经被刘秀压缩到了太行山下,对于如今兵多将广的刘秀来说,覆灭青犊军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这年秋天,刘秀以那个动不动就背着棺材烧祖宅的耿纯为先锋,自己则亲率贾复、铫期、朱佑等将领发兵征讨青犊军。 从前刘秀为了绕过王郎直奔上谷和渔阳,就命令耿纯当得先锋,耿纯打起仗来,就犹如离弦之箭,穿刺能力极强,很快就发现了青犊军的踪迹,这一次和先前一路向北的冲刺可不一样,目标是要消灭青犊军,所以耿纯发现青犊军后,就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派出斥候兵刺探军情的同时,就地结营等待刘秀的大军前来。 青犊军的斥候也发现了耿纯的军队,探查之后发现这支军队的人数并不多,大概率就是刘秀派出的先头部队了,然后青犊军就开始动心思了,都说你刘秀先有昆阳之战干翻了王莽,后有南栾之战覆灭了王郎,打不败你是吧?还真不信这个邪,让我们青犊军给你亮亮手艺,打败你的先头部队,这也算打败你吧。 而青犊军琢磨半天想到的战术,居然是复刻刘秀自己的战术,搞夜袭吧,你夜袭能成功,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可能刘秀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打法,居然还给敌手的战术打了个样…… 第115章 青犊覆灭 但是模仿和原创毕竟还是有些区别的,当青犊军趁着月黑风高摸到耿纯的大营附近时,发现完犊子了,这夜袭的计划可能实现不了,耿纯通过斥候刺探了青犊军部署,就大概猜到了敌军要干什么,所以夜间的布防非常严密,而且下令兵士们都枕着弓箭入睡,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二话不说先来一波箭雨覆盖。 青犊军刚刚靠近,还没有行动呢,就被耿纯的兵士发现了,紧接着就从耿纯营帐的方向升起了一层箭雨,青犊军顿时倒下去一大片,这不对呀,刘秀你当年夜袭昆阳之战的时候,王莽大军就没有倾泻箭雨,现在轮到你被夜袭了,你怎么能这么搞?也太不讲武德了! 大骂归大骂,青犊军反应过来之后,利用自己的机动性,开始对耿纯的大营也同样发动了箭雨覆盖,这下子好了,这大半夜的,天空中尽是箭雨飞射时发出的箭啸声,让人听着头皮发麻。 时间稍长,耿纯就发现了问题,青犊军这是把自己当成固定靶子欺负上自己了,稍稍思量,顿时计上心头,你以为只有你会打固定靶,我就不会吗? 立刻下令调拨突骑两千,携带硬弓和三支箭矢,快速绕道青犊军的背后,把青犊军当成固定靶来个三波箭雨覆盖。 青犊军刚刚找到射箭的手感,弯弓、搭箭、拉弦、放箭,一系列动作就快要行云流水了,就听到背后怎么有箭啸声,然后就又倒下去一大片,不等反应过来,第二波又来了,这下子好了,变成被前后夹击了,紧接着第三波又来了。 再想组织抵抗已经不可能了,整个青犊军的阵型大乱,这时候耿纯带领兵士齐出,和后背的两千突骑夹击青犊军,青犊军只能四散奔逃,这一次血的教训让他们终于意识到,夜袭也是个技术活儿,并没有想象中容易…… 等到刘秀的主力部队赶到,耿纯就汇报已经把青犊的先头部队给揍了,一问之下,才知道青犊军居然在自己的面前玩起了夜袭这一套,也有点佩服起青犊军照猫画虎的能力了,既然大军已经开到,刘秀就准备彻底覆灭掉青犊军。 刘秀以贾复和耿纯为先头部队,直奔青犊军的老巢而去,等到贾复和耿纯领命开拔之后,刘秀下令铫期去护卫后军辎重。 从前打南栾之战的时候,铫期作为先锋可是一战成名的人物,如今面对青犊军,却被刘秀安排到了去搞后勤,这自然让铫期也有些不理解,莫非是自己做错什么了? 铫期心中这么想着,但是刘秀发话了,铫期也就领命准备执行,而刘秀哪里会不知道铫期心中所想,就在铫期离开之前说:“给你的大功,你可要接住了。” 铫期听完微微一惊,顿时知道刘秀这么安排肯定别有深意,心中顿时再无他念,躬身领命去准备了。 不久之后,耿纯和贾复的大军就和青犊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不论是从军队的素质,还是战斗的指挥水平,青犊军都和刘秀的大军有着不小的差距,僵持不久,就已经开始节节败退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兵士向刘秀禀报,后方辎重被一股绕道而来的青犊军突袭了,刘秀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铫期将军何在?” 兵士立刻回答:“铫期将军不见了……” 跟随刘秀坐镇中军的朱佑一听这个消息,立刻心中一惊,他本就和铫期交好,现在一听铫期不见了,就担心铫期会不会陷入敌军出不来了,就向刘秀请命想去协助铫期。 而刘秀则是摇了摇头,说:“不用管铫期,两个时辰之内,铫期必能回来。” 刘秀连青犊军可能突袭粮草的情况都预料到,朱佑怎么可能质疑刘秀,也就不再多言,静静关注着战局。 不久之后,前军传来了青犊军快要顶不住的消息,刘秀立刻让朱佑和其他几位将领全军出击,用泰山压顶之势彻底覆灭青犊军,就在命令刚刚传达的时候,铫期一身血污地回来复命,说所有的粮草都没有损失,前来偷袭的敌军全部歼灭。 刘秀在从耿纯那里得知青犊军有意模仿自己的战术时,就已经料到青犊军肯定会如从前自己打甄阜一样派人突袭大军的粮草,所以就派铫期这员猛将去护卫,事情果然如刘秀所料,青犊军的战法是真的毫无创意,原本以为铫期要两个时辰才能歼敌回营,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这自然让刘秀很是高兴,立刻派铫期也带兵和其他将领一起压向青犊军。 战场上在只有耿纯和贾复两只猛虎时,青犊军在勉强应付的同时就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现在突然发现这么多将领同时带兵杀到,而且论勇猛比耿纯和贾复更有过之而无不及,顿时从心理上就瓦解了战斗意志,而刘秀大军趁机就把青犊军给切割成了数块,然后展开了残酷的围歼。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该投降的投降,该覆灭的覆灭,还有一部分逃跑的,刘秀却突然下令不用追了,这让杀的正起劲的将士们有些不解,而刘秀则是解释,之所以让耿纯和贾复先消耗敌军,然后在敌军出现退意的时候突然大军压顶,一方面是让青犊军快速瓦解,另一方面也是让青犊军知道自己源源不断且不可战胜的实力,现在不追击这些败军,就是让这些大败的青犊军去给尤来军报信,提前让尤来军怯战。 众将领这才知道刘秀的打算,心下佩服刘秀的同时,也都意识到,现在除了尤来军以外,河北地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势力了,河北的活儿快干完了。 而这个过程中,有个人极为高兴,那就是刘秀的二姐夫邓晨,自从刘秀让邓晨回去好好经营常山郡,邓晨就没有一天是歇着的,为了刘秀的嘱托是殚精竭虑,而所有的努力现在都发挥了重大的作用,刘秀在四处征讨贼寇的时候,邓晨不停地输送物资军备和兵士给刘秀,让刘秀大为感动。 第116章 二十八将就位 就在刘秀在河北如入无人之境般驰骋杀敌的时候,驻守邺城的谢躬和马武的境遇就越来越尴尬了,刘秀的大军是越打越多,地盘越打越大,敌军越来越少,再这么下去,谢躬都不知道自己还待在河北有什么作用了,现在刘秀名义上是萧王,势力又比自己强,刘秀不来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更别说钳制刘秀。 一来二去的,谢躬是真想班师回朝了,这河北眼见一天天的不好混,谢躬甚至都担心刘秀会对自己动手了…… 不过这个班师回朝,也得有个由头才行,否则回去怎么和更始帝刘玄交代,正愁着呢,刘秀正好把青犊军给彻底击溃,残留的青犊军跑到尤来军这边了,正好这地儿离谢躬驻守的邺城近,谢躬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只要剿灭尤来军,整个河北就算差不多平定了,自己明面上的任务是来河北平叛的,尤来军一灭,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自己既能班师回朝,还能不和刘秀起冲突,这不就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谢躬和马武就商量了一番,然后迅速制定计划,开始对尤来军动手了。 整天听到刘秀吧这些流民军打得抱头鼠窜,谢躬也就低估了这些军队的实力,真正一交手,谢躬就发现这怎么和传说中的不堪一击完全不一样,尤来军的战斗力并不拉胯,很快就把谢躬和马武给切开了,然后利用地形优势,把谢躬变成炮头鼠窜的那一个,付出巨大的代价之后,谢躬才灰溜溜地脱离战场,也顾不上马武了,赶紧向邺城回撤。 结果一到邺城城下,发现糟天下之大糕了,刘秀又一次想到了谢躬前边,就在谢躬在被尤来胖揍的时候接管了邺城,这下子大本营也丢了,连和刘秀谈判的机会都没有了,虽然好像很狼狈,但是谢躬也已经不用再纠结,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只能打道回府。 就在走到半路的时候,正好碰到刘秀的兵士,就顺势把谢躬给擒了,这好歹也是尚书令呢,兵士就把谢躬捆好后送向刘秀,结果还没有见到刘秀,就遇到了作战归来的吴汉,吴汉一看被捆成粽子一样的人,居然是谢躬,立刻策马前来,谢躬还以为吴汉是来给自己松绑的,正准备高兴呢,却见吴汉临近了却并未减速,紧接着白光一闪,谢躬顿时觉得脖子一凉,然后就人头落地了。 “让你归附你不归附,现在就别脏了大司马的手了。”吴汉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擦了擦兵器上的鲜血,然后提起谢躬的首级就策马去向刘秀复命了,只留下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几个兵士…… 至此,更始帝安在河北钳制刘秀的两颗钉子,一个谢躬,一个苗曾,双双被吴汉给拔了出来。 刘秀此时还不知道谢躬已经消亡,不过刘秀此时的心情也不错,因为一位老熟人归附了自己,这人便是以战术见长的岑彭。 按照道理,岑彭先是设计小长安聚一战,消亡掉了刘秀的二姐二哥以及三个外甥女,然后又抵抗大哥刘演固守宛城,这是妥妥的仇恨,但是刘秀再见到岑彭的时候,依旧不计前嫌接纳了岑彭,一方面因为岑彭从前就以战术见长,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另一方面,当年大哥刘演在攻破宛城后,岑彭准备以自己的性命换取整个宛城的老百姓的安宁,让刘演也为之感动,亲自为岑彭松绑,大哥都已经这么做了,自己又怎么能再违背大哥的意愿? 岑彭也感动刘秀两兄弟对自己的不杀之恩,发誓肝胆涂地以报大恩,紧接着就分析了天下局势,同时盛赞刘秀经营河北的功绩,向刘秀建议坐拥河北以西望。 刘秀还没有表态呢,就见吴汉提着谢躬的头颅回来了,这下子刘秀也不用说话了,因为眼下河北所有的枷锁都打开了,不想坐拥也坐拥了,顿时觉得吴汉斩杀谢躬也算天意使然。 紧接着,刘秀就覆灭了尤来军,过程中还把苦苦鏖战的马武给解救了,马武这才知道,原来谢躬已经消亡,再纵观整个河北,知道刘秀已经再无敌手,从前那个跟在大哥背后的少年,如今已经是可以撼动天下的大人物了,心中再无杂念,也诚心归附了刘秀。 二十八位应星宿之气而生的大将,至此全部齐聚于刘秀的麾下,倾心归附明主,很快,他们就会在刘秀的带领下,以整个中华大地为壮阔画卷,尽情施展经天纬地之才,共筑二造大汉的宏图霸业! 见到这一幕,最激动的莫过于白列和鹏鹏了,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二十八位应星宿之气的人物终于在此刻齐聚,韩非不让提前告诉刘秀的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二十八星宿分列四方,众星捧月般把刘秀围绕其中: 东方青龙:角木蛟邓禹、亢金龙吴汉、氐土貉贾复、房日兔耿弇、心月狐寇恂、尾火虎岑彭、箕水豹冯异; 北方玄武:斗木獬朱佑、牛金牛祭遵、女土蝠景丹、虚日鼠盖延、危月燕坚镡、室火猪耿纯、壁水貐臧宫; 西方白虎:奎木狼马武、娄金狗刘隆、胃土雉马成、昴日鸡王梁、毕月乌陈俊、觜火猴傅俊、参水猿杜茂; 南方朱雀:井木犴铫期、鬼金羊王霸、柳土獐任光、星日马李忠、张月鹿万修、翼火蛇邳彤、轸水蚓刘植; 而即便是不苟言笑的韩非,此时也心跳微微加速了,虽然知道未来还会有更加艰巨的任务在等待刘秀,但刘秀已经手握可以击破所有艰险的利剑了。 刘秀在河北地界隐隐已成气候,这让更始帝刘玄大为光火,但是现在让刘玄倾全力去讨伐刘秀,刘玄还真担心打不过,所以就想着如果东边的刘秀不太好对付,那就得往西方靠靠,西边有两个重要的地理依仗,一个是巴蜀一个是陇右,坐拥巴蜀的是公孙述,坐拥陇右的是隗嚣,隗嚣现在已经归附刘玄,被封为了右将军,但是巴蜀的公孙述还没有归附,所以刘玄和众位大臣一商量,下一步的方向就直扑巴蜀吧。 第117章 巴蜀自立 巴蜀之地土地富饶肥沃,又有崇山峻岭作为门户,想要打进去是非常不容易的,这一点刘玄自己也知道,所以并没有想着可以一举拿下巴蜀,就派了万余人去先碰一碰,想要探探虚实,结果好了,刘玄派出去的兵士在边境就被揍的抱头鼠窜,损耗大半之后灰溜溜地回来了。 战败的消息传到洛阳,不等刘玄在愤怒之下再次讨伐,公孙述就率先有了行动,这一次打败更始帝刘玄的侵略,让公孙述看到了更始政权的脆弱,不论是从军队的战斗力、战场指挥能力还是辎重粮草的充足程度,都和自己的巴蜀大军有很大的差距,就这还想让自己归附? 刘玄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次试探性的行动,居然把公孙述的自信给打了出来,然后公孙述在亲信李熊的鼓励下,也不去管什么更始帝刘玄了,自立为蜀王,定都成都。 李熊见公孙述采纳了自己的建议自然很是高兴,当天晚上回去偷偷搭起了祭坛,行叩拜之礼后,跪着焚烧了一张黑漆漆的符箓,不一会儿,一个浑身都笼罩在黑气之中的人影出现了,周围的空气顺着人影出现骤然凉了几分,李熊立刻叩首禀报:“师尊,公孙述已经迈出了自立的第一步……” 公孙述自立的消息传到刘玄耳朵里,别提有多糟心了,怎么这么玩不起,我就小小地点你一下,你咋还从明面上给割据了,这可让我的老脸往哪里搁? 不过现如今占地盘的事情还得放一放,刘玄此时最担心的反而是安全问题,眼下东边的赤眉军已经成了气候,大有向洛阳靠近的趋势,而洛阳城属于四战之地,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旦遇到危机,刘玄可不认为自己能有本事守得住洛阳城。 想来想去,刘玄最后一拍脑袋,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自己守不住就让别人来守吧。 不久之后,刘玄的诏令就下来了,自己为了赓续大汉气运,决定迁都长安,而洛阳城就由朱鲔来驻守。 刘玄想的也很简单,关中和巴蜀一样,都有天险可守,至少不用四面出击,其次,自己一直受到这些绿林军将领的限制,现在把朱鲔留在洛阳城,独自去长安,也是摆脱枷锁的手段。 重新回到长安城的刘玄,表面上看似暂时安全了,那也得干点事儿呀,一想到从前在长安城未央宫中指点江山的孝武皇帝刘彻,孝宣皇帝刘询,刘玄顿时想到了一个点子,地方的割据势力打不过,要不就去联络联络匈奴吧,要是能让匈奴臣服,也算是一件大大的功绩。 之前因为王莽带有侮辱性的一系列操作,把原本已经在汉孝宣皇帝刘询时期就被打服的匈奴又给刺激了起来,王莽在之后更是把三十万流民都送到了匈奴的嘴巴里,这让匈奴已经不再向新莽或者大汉称臣,刘玄这一次派人出使匈奴,就是希望重新恢复从前的从属关系。 而等到使者带着符节抵达匈奴,却被匈奴单于耻笑了一番,意思就一个,你们家更始帝之所以推翻新莽,我们也在其中出力不少,所以现在想要恢复从属关系也并非不可以,不过得翻个个儿,得你们更始帝向我们称臣,连兄弟之国都没得谈。 使者回来之后,把匈奴的态度禀报给了刘玄,刘玄听完就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然后一个人坐在未央宫的大殿上,沉思良久之后也只能深深叹了口气,从前想要在自己手上恢复大汉荣光的梦想,好像已经越来越遥远了…… 就在刘玄的更始政权显现颓势的时候,赤眉军却越发兴旺了,在首领樊崇的带领下,赤眉军的地盘覆盖到了青州、徐州、兖州和豫州,如此大的掌控范围,已经不比刘玄的更始政权小多少了,这个时候樊崇也把眼光投向了西边,准备和从前同是反莽势力的绿林军掰掰手腕了。 刘秀身居河北,也已经注意到天下大势的变化,更始帝刘玄这空架子可能快要支撑不住了,自己必须得提前先想后招,展开舆图闭门研究了好几天,刘秀终于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准备倾力西出,在刘玄和赤眉军之间火中取栗,如果这个计划可以成功,那自己就真的可以彻底摆脱更始帝刘玄的控制了。 就在刘秀准备召集所有将领来探讨自己的计划时,有些日子没有现身的韩非突然出现在了刘秀的帐内,刘秀赶忙躬身行礼。 韩非一句寒暄的话都没有,在刘秀起身之后,就直言说:“现在以河北为根基,有自己的想法了吧?” 刘秀笑了笑,就准备走到舆图前给韩非介绍自己的计划,而韩非则是挥手打断了刘秀想做的事情,淡淡地说:“我不关心你要如何开疆辟土,我只想告诉你,自从王郎覆灭之后,你在河北的路走的太顺了,你真的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 刘秀听到韩非的话,微微一愣,好像真如韩非所言,自从王郎消亡之后,先后战胜了铜马、青犊、尤来等数支势力,吴汉更是先后斩杀了苗曾和谢躬,拔掉了刘玄安插在河北的两颗钉子,想了好几天的计划,突然被韩非这么一提点,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其实刘秀虽然还没有公布自己的计划,韩非却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从前横扫六合的始皇帝都奉为知己的人物,料到刘秀下一步就是要西出了,而这个西出最重要的前提就是要守住河北,把整个河北作为自己的大后方,但是这段时间出师过于顺利,让刘秀产生了一个错觉,那就是自己真的坐拥河北了,实际情况却是刘秀不仅没有完全掌控河北,周围甚至还有小股势力的盗匪横行,不解决这些问题,一旦西出,后方就极容易出现纰漏,到时候先不说粮草补给能不能跟的上,更重要的是刘秀现在的兵士大部分都来自于河北,河北的任何动荡都会动摇军心。 第118章 他又不是我生的,你让我取什么名字? 想到这里,刘秀突然意识到当年始皇帝嬴政和高祖皇帝刘邦都是先整合了关中和巴蜀在西出讨伐天下,论起难度来,好像要比自己现在容易不少,再一想到刘玄前不久的迁都长安,显然也是迫于东方的压力,也就是说,现在刘玄不仅防备着赤眉军,同时也防备着自己,如此一来,可能决裂的时间会比自己想象中来的更快…… 等到刘秀想清楚这一切再次抬头的时候,就见韩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刘秀再次躬身行礼,说:“多谢韩非先生提点,我差点就要因为自大而犯下大错了。” 韩非则是摇了摇头,说:“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问了你两个问题罢了,至于你想到了什么,这和我没有关系,另外,想好给你家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刘秀再次躬身,说:“还没有,韩非先生可愿赐个名字?” 从韩非出现到现在,基本上都是韩非在问问题,而刘秀思考之后作答,耳听这第三个问题并没有什么需要思考的,就顺势也问了韩非一个问题,只是虽然这么多年了,刘秀还是不太了解韩非的脾气,要是瘦老头在场的话,见到这一幕,肯定已经憋着坏看刘秀笑话了。 果然,韩非听到刘秀的话,轻哼了一声,不喜不怒地回了一句:“他又不是我生的,你让我取什么名字?” 刘秀顿时被噎地打了个趔趄,要知道韩非可是辩才无双的荀子高足,刘秀这点小心思完全逃不过韩非的审视,现在让韩非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字,这便是和韩非搭上了关系,先不说韩非的实力如何,即便是只让鹏鹏和支无奇留在儿子身边,那也是想死都难了。 当然,韩非也不会把话挑明,毕竟可怜天下父母心,刘秀有这样的打算也算人之常情,不过从韩非的视角看,刘秀还没有处理好郭圣通和阴丽华的主次关系,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孩子,未来能不能接替刘秀统御天下,还是个未知数,韩非自然不想有所干系。 见刘秀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应对自己的话,韩非淡淡地说:“找鹏鹏和支无奇去喝顿大酒吧,想不通的事情,醉倒一次或许就想通了。”说完就施展身法不见了。 而此时刘秀背后已经冒起了白毛汗,自从上次在邯郸城,韩非从王郎宫殿中的大坑中走出来,刘秀就感觉韩非的气质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前刘秀对韩非只是敬重,但是在那次事情之后,刘秀面对韩非的时候有一种打心底里的畏惧,即便韩非什么都不做,只是往那里一站 ,都会让刘秀莫名地把心提起来,这一次韩非适时出现点拨自己,更是让刘秀有一种心思完全被看穿的感觉,这样赤裸的感觉让刘秀非常不适,最后想到的是,韩非先生,你还是能不出现就别出现了吧…… 其实刘秀不知道的是,他此时的感觉,在很久之前的大汉高祖刘邦也同样体验过,只要身居上位,开始了自己的谋划,就不想让任何人完全了解心中所想,此时的刘秀和当初打算从汉中出兵关中的刘邦在这一刻完美重合,也意味着刘秀这条真龙已经开始显露出了帝王的威仪。 起身想了想,刘秀就想到了韩非最后说的话,仔细一合计,自从开始和这些流民军作战,好像没有一天是歇息的,也是该犒劳犒劳大家了。 走出帐外,刘秀就下令今日犒赏三军,顿时军中响起了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也不知道是韩非给鹏鹏和支无奇打过招呼,还是这二妖闻着了味道,反正等到好酒好肉上桌的时候,二妖就不请自来了,虽然除了邓禹和朱佑,刘秀从来没有给任何人介绍过二妖,但是二妖之前为了保护刘秀不被玄鸟翎羽击杀表现的奋不顾身,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在见过二妖风轻云淡地扛着两栋箱子金银珠宝溜达时,所有人都知道,这两条大汉没人惹得起。 比如现在的邓禹和朱佑就已经换上了苦瓜脸,鹏鹏和支无奇一出现,今天肯定喝到昏天黑地没跑了,而且二妖来也没空着手,而是各自手上提着两个大罐子,胳肢窝还夹着两个大罐子,一共带了八大罐子酒就来了,这让邓禹和朱佑不由地眼前一黑,又是关中老秦人的热辣秦酒,邓禹赶紧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未来三天还有什么事情要办,得先提前安排了,估计过了今晚肯定得躺几天了…… 刘秀见到鹏鹏和支无奇自带酒水来,倒很是高兴,有些日子没有喝秦酒了,刘秀也泛起了馋虫,而且既然韩非特意交代过了要喝一顿大酒,不管酒后能不能有新的想法,今天都得来个一醉方休了。 等到鹏鹏和支无奇把罐子上的封泥拍开,酒香立刻喷了出来,原本周围的酒水顿时显得有些寡淡了,鹏鹏一见刘秀的二十八位兄弟都被这股子酒香吸引,就很大方地把自己带来的四罐全部分给了二十八位虎将。 就在这个时候,鹏鹏突然把三个人给点了出来,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一脸苦涩的邓禹和朱佑,而最后一个人却是马武,马武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被鹏鹏点到,还以为是因为自己酒腻子的名号太过扎眼呢,虽然归附刘秀之后,他也改掉了军中喝酒的毛病,但是一闻到这醇厚秦酒的酒香,哪里还能忍得住,不带一丝犹豫地就上前了,喝就喝,论喝酒马武还真没有怕过。 而这一幕在刘秀看来,却是了然于胸,现在鹏鹏选的这三个人都是从前和鹏鹏喝过酒的人,马武比较特别,当时刘秀去找绿林军合兵时,王匡有意设宴为难刘演和刘秀,刘演喝趴下之后,就由刘秀上了,虽然刘秀当时的酒量已经在长安城被鹏鹏和支无奇训练了出来,但是面对车轮战还是挡不住,特别是最后喝翻马武的紧要关头,其实是鹏鹏暗中出手才得以渡过难关,所以现在鹏鹏把这个酒腻子点出来也并不意外。 第119章 扛牛将军 就这样子,刘秀、邓禹、朱佑、马武和鹏鹏、支无奇,这四人二妖就开始了海喝,不用特意安排,邓禹和朱佑就主动挡在刘秀面前来当炮灰了,鹏鹏和支无奇哪里会惯着二人,鹏鹏对邓禹,支无奇对朱佑,连一口菜都没来得及吃,邓禹和朱佑就倒下了,而此时四罐秦酒菜堪堪消耗掉一罐。 马武一看这架势,知道该自己上了,他本就好酒,所以别人喝着怕的东西,他却是很喜欢,就和鹏鹏、支无奇喝上了,归附刘秀之后清醒的时间有些长了,让马武此时的酒量处于巅峰状态,而且见到鹏鹏和支无奇喝酒豪爽,顿时激起了马武的胜负欲,开始直接拿着大海碗拼了起来。 喝到高兴处,就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说自己小的时候放牛,放牛的地方旁边有条河,必须得过了河才有草料,担心小牛犊个子太小淹死在河里,就一头头扛着过河,等到牛长大了,自己依旧扛着牛过河,只要不刮风下雨,一天两趟绝无空缺,如此日复一日下来,就练就了一身好力气。 支无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还有比自己还一条筋的人,不愧是应了星宿之气而生的人,真是一个赶一个的怪,既然如此,你说你力气大,同样一条筋的支无奇就要和马武掰掰手腕,此时已经又消耗掉了一罐半的酒水,一人一妖打赌,要是谁输了,残留的这半罐子一口气干了,谁也不许耍赖。 一见有热闹看,除了已经醉倒的邓禹和朱佑,其他二十五位将领都汇聚了过来,他们可是知道马武的本事的,而支无奇上一次再准备夺下玄鸟翎羽的时候,也稍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力量,眼下这一局到底谁赢谁输,还真不一定了。 而旁边的鹏鹏则起哄了,一脸鄙夷地对支无奇说:“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支无奇自然知道鹏鹏的意思,要是调用道术,别说一个马武,十个马武捆在一起都不可能让支无奇的手腕有半分移动,所以也大手一挥说:“我只凭体力和他搏一搏,你当裁判好了。” 鹏鹏等的就是支无奇这句话,顿时拍手称快,大笑着说:“好好好,我就看看这个扛牛的将军,能不能也扛得起猴子。” 在场除了见过支无奇和鹏鹏真身的刘秀,其他人都听的云里雾里的,不过此时也没人计较了,都开始看马武和支无奇的热闹了。 二人把手握在一起,同时开始发力,顿时二人肘下的案几就开始吱呀吱呀地晃了起来,眼见下一刻就要支持不住碎裂了,鹏鹏见状立刻把手按在了案几之上,前一刻还几近散架的案几立刻稳定的如同磐石。 案几稳定之后,就见支无奇和马武都开始用力使劲了,支无奇心中惊叹,这马武仅凭肉身展现出的力气的确惊人,想要直接压倒马武,的确不容易,马武心中也同样震惊,支无奇力气大已经在意料之中,却没想到这力气居然这么大,自己现在使出的力气可能五头牛都能拉回来了,却依旧不能撼动支无奇分毫。 一人一妖就这么叫上劲了,周围的将领此时都不停地给马武加油打气,马武之前的酒劲全部转化为了力气,一咬牙居然真的把支无奇的手臂掰的歪斜了几分,这下子别说支无奇了,鹏鹏都有些震惊了,马武这牛可真是没有白扛。 支无奇也不会就这么认输,一咬牙憋着一口气,硬生生地又给掰了回来,不过支无奇也清晰地意识到,要是仅靠化出的人形,而且不依靠道术的话,今天想要赢还真有点难度。 接下来这样你来我往的僵持来来回回出现了好几次,一人一妖的爆发力都用完了,现在僵持的是自己的耐力,这时候支无奇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马武的手臂也渐渐被掰了过来,马武用尽力气都无法重新夺回优势。 就在这个时候,马武的左手突然提起那残余的半罐子秦酒,仰头就给自己来了一口,辛辣入喉,马武的眼睛都被刺激红了,下一刻手臂的肌肉暴起,猛地就把支无奇的手腕给掰了过来。 支无奇的好胜心大起,手臂已经隐隐有黑毛开始显现,这是支无奇控制不住力道,开始有了显现本体的趋势,就在马上要发力的时候,鹏鹏的传音在脑袋里响起了:“慢着,马武的手臂会断。” 支无奇这才意识到,要是自己再发力掰回来,马武毕竟是凡人之躯,手臂的骨骼已经扛不住如此大的力道了,对于这个敢和自己掰手腕的酒腻子,支无奇并无恶意,自然也不想让他受伤,看了一眼鹏鹏,然后突然卸力,就让马武赢了自己。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喜的欢呼声,要知道支无奇可是从前扛着一大箱子金银珠宝都风轻云淡的主儿,现在被马武战胜了,这不就证明马武的力气更大吗,这怎么不能让人欢呼雀跃? 而赢下比赛的马武却反而没有那么兴奋,起身就朝着支无奇行了一礼,然后说:“我知道,你刚刚让我了。”说完就要按照约定,提起剩下的半罐子酒准备来个一饮而尽。 支无奇这样的一条筋,而且还身为神兽,怎么可能占马武的便宜,输了就是输了,要说之前还有点输得憋屈,见到马武主动认输的举动就彻底输得心服口服了,二话不说夺过酒罐子就要自己干了。 紧接着马武就要上前抢酒罐子,这下子热闹了,赢了的人不认为自己赢了,输了的人却非要觉得自己输了,最后还是身为裁判的鹏鹏看不下去了,说:“争什么争,有什么好争的,喜欢喝酒我有的是,别这么丢人现眼,我决定了,你俩一人一碗,直到干完为止。” 一人一妖对鹏鹏的决定都没有异议,就开始一人一碗地喝了起来,其他将领见到这一幕,也都对马武和支无奇的酒量佩服有加,他们也都喝了这秦酒,的确够烈够辣,酒是好酒,但是喝起来也的确容易醉,他们哪里知道,这些酒可是从大汉孝宣皇帝就开始珍藏的,距今都差不多一百年了,能不醇厚吗? 第120章 刘强刘壮 鹏鹏按着次序依次倒酒,支无奇和马武就轮流开喝了,好巧不巧,这罐子酒的最后一口留给了马武,马武见状也不客气,哈哈大笑一声后仰头干掉,然后醉眼惺忪地说了一句:“好酒……”然后就彻底醉倒了,见到这一幕,让支无奇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酒还剩下一罐子,这下子要和刘秀喝了,刘秀自然也来者不拒,不过刘秀和二妖喝酒自然不再拼酒,喝的速度也慢了不少,众将领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和属于自己的那四罐子酒战斗了。 刘秀虽然一边喝酒一边和二妖聊天,心思却并不再酒上边,反而让鹏鹏和支无奇给自己讲讲故事,这可是撞到鹏鹏的优势上了,鹏鹏讲故事的能力继承自瘦老头,虽然没有瘦老头讲的那么热闹,却也算张弛有度,故事性极强,这一次鹏鹏就选择了当时汉宣帝刘询五路大军出击匈奴,然后偏偏是身为使节的常惠建功立业的故事,之所以讲这一段,倒不是因为鹏鹏经历过,而是栖身与鹏鹏体内的白列是这件事情的亲历者,事情的经过和军队部署如数家珍,有了这个当事人的提醒,鹏鹏自然讲的更加引人入胜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秀在朦朦胧胧间想到了自己下一步的部署,对呀,不一定要大军全部压上西出,自己还有不少事情可以做,突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刘秀也开始大碗大碗喝起了酒,酒罐子里的酒开始快速减少了。 心中的郁结打开,刘秀也很高兴,借着酒劲,就告诉鹏鹏和支无奇,自己想让韩非给孩子赐个名字,却被韩非拒绝了,说完还苦笑着摇了摇头。 鹏鹏一听,心想着又到了自己表现的机会了,相比于大字不识的支无奇,给刘秀家孩子起名字这事儿多有面子,就双手抱胸,一脸深沉地想上了,想到最后一拍桌子说:“我经常听有些抱孩子的妇人说希望孩子要强壮成长,你也别挑了,就让孩子叫刘强不就行了,未来再生,还能叫刘壮,这多好的。” 虽然是边说话边喝酒,此时这一罐子酒水也已经见底,刘秀早已经在鹏鹏的故事里喝多了,此时再一听到鹏鹏给起的这两个名字,也没有多想,哈哈大笑着说:“好好好,强壮好,那就叫刘强好了……”笑完之后,刘秀也承受不了着上百年的烈酒,终于醉倒了过去。 然后,已经喝到差不多的将领们听到鹏鹏起的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在这个时候,鹏鹏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拍大腿问周围人:“刘秀家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众人都没有答话,支无奇正好瞅准机会补了一句:“连是男是女你都不知道,还起名字,你书读得可真是不少……” 鹏鹏哪里会任由支无奇笑话,立刻冷笑一声,说:“我的确读书少,不过我知道‘沐猴而冠’、‘尖嘴猴腮’、‘猴头猴脑’,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是只小麻雀……” “死猴子,你找骂!” …… 这些将领还是第一次见到鹏鹏和支无奇对骂的场景,都看呆了,这比大街上泼妇骂街还可乐,顿时一边喝酒一边饶有兴趣地欣赏起来,骂的精彩了,还会在下边喝一声彩,而二妖也根本不以为耻,继续奋力臭骂着对方,从此以后,不敢惹鹏鹏和支无奇的原因从打架打不过,又加了一条,骂架也骂不过。 只等到第三天早上了,刘秀才算彻底清醒了过来,邓禹和朱佑也在中午不再头晕,一问之后发生的事情,得知马武居然在掰手腕中赢了支无奇也是大吃一惊,紧接着就听到鹏鹏连男女都没有分清楚,就给刘秀家孩子乱起名字了,这可把小神童邓禹给急坏了,一跺脚说,名字这东西可是要伴随一生的,怎么可以在酒后儿戏? 赶紧去见刘秀,却发现刘秀正在观看一幅大大的舆图,舆图上不仅标注了河北和地界,甚至连华夏九州都标注了,见到这一幕,身为小神童的邓禹顿时觉察到了什么,不过此时他更关心的是刘秀家孩子名字的事情。 刘秀见邓禹来了,笑了笑说:“酒醒了?” 邓禹赶紧躬身后,回答说:“醒了,听到鹏鹏给起的名字,不醒也醒了。” 刘秀哈哈一笑,说:“名字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就挺好呀。”说完就把一块简牍递给了邓禹,邓禹一看,发现简牍上写着两个字,正是刘强,虽然和刘强发音完全一样,但意思就没有那么直白了,这个“强”字代表的是硬弓,也算是对小公子未来可以弓马合一武艺精湛的美好期望,不过这个“强”字是“疆”字无“土”,疆域里没有土地了,这还怎么统御天下? 想到这里,邓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抬头看向刘秀,却发现刘秀好像对这个字很满意,也就不再多言了,毕竟这是刘秀的家事儿,而且刘秀已经没有选择鹏鹏口中的那个过于直白的“强”字了。 刘秀见邓禹已经不再说话,就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异议,就不打算再谈这件事情,而是转而很认真地对邓禹说:“我有一件建功立业的事情交给你来做,你先听好了。” 这还是刘秀第一次以如此严肃的语气和邓禹说话,搞得邓禹也有点紧张,赶紧站直了身子,听候自己秀哥的调遣。 不久之后,刘秀招集自己的众位大将,开始了他第一次逐鹿中原的宏大构想,而相比于上一次刘秀沉思几天想到的倾力出击,在经过韩非的提点和鹏鹏支无奇的大酒之后,刘秀把那些从前没有想到的漏洞全都补上了。 所有的将领至此内心也很激动,他们也知道,刘秀的下一步一定是西出,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只是该如何西出,这就得看刘秀的战略部署了。 第121章 寇恂造箭 首先,刘秀给颍川王霸安排了一支人马,让王霸继续扫除河北地界上不安定的小势力,这活儿对于王霸来说没有太大的压力,一方面是因为现在成气候的势力已经没有了,另一方面是王霸对于打击盗匪很有经验,这么安排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安定整个河北,让接下来要出征的将士们可以无所牵挂。 王霸领命退下,接下来刘秀就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条部署,封南阳邓禹为前将军,率领精兵两万,行王事,自行点兵点将,翻过太行山引兵西进。 听到刘秀的第一条安排倒还没什么,毕竟只是在河北地界活动,而第二条安排的意义就重大了,引兵西进这可是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也是夺取天下的第一步,刘秀让邓禹去,这不就是让自己老家的将士抢头功吗?邓禹在之前的战役中虽然也有建功,却以建言献策为主,现在独领前将军之职,还行王事,面对引兵西进这样重要战斗邓禹能不能应付的过来? 刘秀在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都在自己的这些兄弟身上扫视,每个人的表情都没能逃过刘秀的眼睛,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韩非给自己的提点是多么的重要,自己要平整的不仅是区区河北,更是整个天下,当然也包括自己内部的这些将领,想到这里刘秀微微笑了笑,再一次想到了种田时候的经验,这土地不平整,可没办法种田呀。 紧接着刘秀就对邓禹说:“邓禹,你要带走哪位兵将我绝无意见,但是我们的大本营,你得推荐一个人来守卫。” 邓禹躬身领命,然后走到众人中央,环视了一周,邓禹在归附刘秀之后,主要的任务就是替刘秀选拔人才,所以有很强的识人之能,这也是刘秀极为看重的本事,众将领对于邓禹的眼光也是深以为然的。 果然,邓禹最后走到了上谷寇恂的身前,然后对刘秀说:“当年大汉高祖皇帝让萧何丞相守卫关中,从此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之后才能数次化解危机,进而得以平定天下,如今我们能比邻黄河,也算是一道可以依仗的屏障,向北可以抵达上党郡,向南可以胁迫洛阳。寇恂文武兼备,既能治理百姓,又有大将之风,守卫大本营的事情非他莫属。” 邓禹说完,河北的将领眉头顿时一宽,谁都知道打仗打的就是兵源和财力,邓禹现在推荐寇恂掌管大本营,这便是把军队补给的生命线交到了寇恂手上,这也是大功一件,众人仔细想了想,又评估评估自己的能力,也觉得这件事情非寇恂莫属,再次觉得邓禹的眼光毒辣。 刘秀起身走到了寇恂身前,立刻封寇恂为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并很认真地对寇恂说:“河内富裕,我们将会在此地得以发迹。你现在就是我的萧何,我也把大本营就委托给你了,兵将的转运,军粮的共给,防守洛阳的重任都需要你担负了,万万不能让朱鲔他们北渡黄河。” 寇恂躬身领命,众将士此时内心都很激动,不仅因为刘秀现在可以一碗水端平,更是兼顾了南阳、颍川、河北三地将领的功绩,更重要的是,刘秀此时把寇恂比作萧何,也就意味着刘秀已经有了大汉高祖皇帝的志向,诚心归附刘秀的二十八员大将仿佛都看到了自己辉煌的未来。 而刘秀,则是面向自己的老家南阳,喃喃地念出了从前刘演嘴巴里整天念叨的豪言壮语: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 大的方向安排妥当,剩下的事情,不用刘秀特意强调,这些将领都会自行处理,这其中最忙的就属寇恂了,接到这个任务,就知道事情不好办,但是真办起来却发现难度比自己想象中更大,河内郡是通往河北的门户,这里万万不能有失,否则刘秀就会有被前后夹击的风险,防守河内本来就是一项重要的任务了,但是寇恂还得兼顾两路大军的粮草和军备,这可不是容易干的差事。 寇恂接到命令走马上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属下各县的青壮年开始习武练箭,然后就让兵士开始砍伐树木,招集工匠开始造箭,与此同时,盘查户口,号召民众开始养马,调整赋税筹集粮饷。 就在寇恂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的时候,正月一过,邓禹带领的两万精兵就出发了,翻越太行山出箕关,直取河东,而刘秀也率兵北上,继续稳定河北,两路大军补给压力的重担瞬间落在了寇恂的肩膀上,之前准备好的第一波物资就被大军带走了。 寇恂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结束,都没敢有丝毫的懈怠,继续号令工匠赶紧打造军需箭矢,果然不久之后,刘秀的大军就需要重新补充箭矢,而且要的很急,这可把寇恂给急坏了,河内郡能造兵器的木材都快被寇恂给砍完了,现在又需要这么多箭矢,上哪里找呢?被逼无奈,寇恂都准备把自己的官署拆了,然后用房梁造箭了。 这天寇恂走在路上,突然看到一个妇人正在用一根竹条抽打自家淘气的孩子,这竹条不仅笔直,还极具韧性,见到这一幕,寇恂立刻灵光乍现,好像也没有人规定箭矢必须得用木材才行吧? 想到这里,寇恂立刻回身就回去做测试了,发现用竹条做的箭矢比上好的木材也不差分毫,顿时仰天大笑,这个困局终于解了,因为这个河内郡盛产竹子,这不就是送到手的材料吗? 就这样,寇恂命人砍伐竹条,一共造箭百余万支,养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斛,全部输送到了前线。 就在寇恂解决完大军的军需粮草,正要喘口气的时候,又来活儿了,身在洛阳的朱鲔得知刘秀带大军北上,河内郡空虚,就打算过来搞搞偷袭,要是能得手的话,就相当于在刘秀的背后镶了一颗钉子,主意已定,朱鲔就派讨难将军苏茂出征,这第一站便是温县。 第122章 双拳出击 朱鲔的想法很好,但是很遗憾,现在固守河内的是寇恂,寇恂得到消息之后,把手上正在造军械的工具一丢,立刻披挂整齐就准备迎击来敌,一边准备兵器和马匹,一边嘴巴也没有停,下令各属县即刻发兵,一起到温县会师,这时候就有官吏建议说要不还是等各县的兵士都汇聚了再共同出击吧。 寇恂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而是解释说:“我自己探查过河内郡的地形,这温县就是整个河内郡的门户,一旦被破,我们想要再守住那就难如登天了,朱鲔派苏茂进攻温县,就说明他也看明白了温县的重要性,我们更不能让温县失守。” 说话间,寇恂已经全部准备结束,带领兵士就连夜直扑温县救援了。 第二天早上一到温县城下,寇恂就和苏茂的大军交上手了,寇恂估算了一下,苏茂这次带来的兵将差不多三万人,而自己手上现在却只有几千人,看来这场仗打起来不容易了,但是寇恂勇武异常,带着兵士就直冲敌军而去,看着架势就像是自己这边必胜一般。 苏茂一见寇恂就这点人,心中顿时一安,看来朱鲔说的没错,河内郡果然空虚,很快就调集兵士挡住了寇恂的冲锋,就在苏茂准备把寇恂这支队伍围歼的时候,突然发现大片大片的兵士朝着这边就涌来了。 寇恂转头一看,原来是同样意识到温县不能丢的冯异,带领各县的兵士前来救援,寇恂一看这架势,立刻高呼:“萧王的大军到了!杀呀!” 这下子就轮到苏茂慌神了,刘秀的打仗水平他早有耳闻,要真是刘秀的大军到了,那今天就真得赶紧逃了,就在苏茂迟疑的片刻,寇恂和冯异立刻把苏茂的阵型就冲散了,二人合力打破苏茂,苏茂一看大势已去,赶紧回撤,这下子好了,匆忙之间数千兵士都掉在河里淹死了。 寇恂和冯异继续追击,直接越过黄河继续死咬着不放,苏茂最后只能丢盔卸甲地回到洛阳城,寇恂和冯异这才重新渡河回到河内郡,这一战,寇恂和冯异杀敌数千,俘虏了一万余人,这一战可是打出了寇恂的威名,至此之后,洛阳震恐,朱鲔也不敢再打河内郡的主意了。 消息传到刘秀的大营,刘秀哈哈大笑,说:“寇恂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众人也都为河内郡的安定而高兴。 等到众人散去,刘秀却发现铫期没走,就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铫期突然朝着刘秀就跪了下去,然后叩首说:“明公现在坐拥河北之地,地界上临近边塞,这里的人都骁勇善战,为之后成就大业提供了大量的兵士,现如今刘玄昏庸无道,早已失去了民心,眼下四海无主,明公既有地理优势,又兵多将广,理应该顺应万民之心才对,试问天下还有谁敢不归附明公的?” 听了铫期的话,刘秀先是眯了眯眼睛,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说:“你这是要把你的前跸之功坐实才行吗?” 之前刘秀落魄的时候被王郎追的满河北跑,差点就被逮住了,铫期一马当先,对着阻挡道路的百姓大喝了一声“跸!”,这是大汉皇帝出行时候才能用的警示,在鹏鹏的帮助下,真的就凭这一声“跸”字开辟出了一条生路,也正是在那场危局中,铫期看到了刘秀背后的神鸟虚影,认定那便是大汉祥瑞,所以现如今铫期突然分析局势,意思也已经很明显,就是请刘秀自立,而刘秀用“前跸之功”回答铫期,也在向铫期暗示,你的想法我已经知晓了。 铫期见刘秀已经成竹在胸,就不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多言,躬身退出去了,而铫期也是第一位鼓励刘秀自立的将领,而刘秀之所以不正面回答铫期,是因为他还在等一个消息,只有这个消息确定了,刘秀才能放心大胆的大展宏图。 刘秀等的,其实就是自己小兄弟邓禹的消息,邓禹在拿下箕关之后,在关内缴获了大量的物资,这不仅让邓禹很高兴,也能让又得打仗又得造箭的寇恂稍稍喘口气了。 紧接着邓禹携胜利之势继续西进,而就在邓禹西进的同时,赤眉军在樊崇的带领下以三十万之众也直扑长安,邓禹在黄河以北行军,而樊崇则是在黄河以南行军,此时两支人马的首要目标都是更始帝刘玄控制的地盘,并没有必要半路上再打一架,所以就犹如双拳同出一样砸向了关中。 身在关中的刘玄把头发都快薅没了,不要说同时应对两支势力了,即便单单面临个赤眉军,都足够让刘玄喝一壶的了,而邓禹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要拿下河东地区,所以就把重镇安邑给围了。 这一围不要紧,却还真一时半会儿没打下来,更始帝一看这情况,就派了一万人来袭击邓禹,邓禹一看这架势,这不得又用上围点打援的战术了呗,只是这援军未免也太少了点吧,这是小看自己了呗,行,那你们来了就别回去了,全撂在这里吧。 一鼓作气之下,邓禹很快就解决了战斗,把主将也斩杀了,这一战可算赢得非常漂亮,也正因为如此,河东地区前来投军的人络绎不绝,邓禹出山时候的两万精兵,此时已经扩展到了四万。 也不能一直让邓禹显威风吧,很快更始帝刘玄就派比阳王王匡,带领十万人来攻打邓禹了,这一次邓禹就没办法如上次那样轻松应对了,一方面是对方的兵力是自己的两倍不止,另一方面这个王匡不简单,是绿林军起义时最早期的领袖,大小战斗打过无数次,在更始帝刘玄称帝之后,为了笼络人心就大封功臣,给王匡封了个比阳王。 果然,等到王匡的大军开到,立刻用人数优势把邓禹的四万人给包围了,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邓禹一看这架势,对内一下子拿下安邑不可能,对外的后路也不能被人断了呀,就像碰一碰试试,结果不出意外地就被王匡给挡回来了,而且败的很狼狈。 第123章 建武称帝 就在战败的当天晚上,就有属下的将官给邓禹建议,要不咱先连夜突袭撤退吧,否则第二天王匡的大军再次压上,可能不仅安邑拿不下来,甚至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了。 邓禹则是摇了摇头,说:“不能撤退,今天的试探我已经发现,王匡虽然兵力比我们多,但是气势和我们有很大的差距,只要给我们一天的休整时间,我就能打败他。” 众将领见主帅邓禹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多言,然后邓禹就开始了自己的部署,一通安排下来大家一合计,要如此部署,没有一天时间还真不行,也就意味着王匡在第二日必须等自己一天,而这一天时间如何争取呢? 很多事情妙就妙在,你想睡觉的时候,突然有人给你递了个枕头。 就在邓禹争分夺秒地重新整顿自己的大军时,王匡自己搞了一个骚操作,从前起义的时候没啥条件,自然也不讲究,现在都成比阳王了,王匡没事儿就开始读书了,读书时候发现从前历史上历次大战之前都会找人占卜吉凶,于是就请人卜了一卦,这占卜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邓禹心念的感召,居然断卦说第二天不利于出击,王匡一听,行吧,那就第三天再出击吧,对于王匡而言自己大军十万,对付邓禹的四万大军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就这样,王匡莫名其妙的就给邓禹留出了一天可以重整旗鼓的时间,而这一天时间正是邓禹求爷爷告奶奶都想争取的。 等到了第三天,王匡大军尽出,直扑向邓禹,邓禹则是严阵以待,固守不出,王匡的大军还以为邓禹害怕了,就汇聚到了营前叫骂,邓禹瞅准了时机,突然挥动了令旗,顿时营中战鼓擂动,杀声震天,还没等王匡大军准备好,全军如饿虎扑羊一样猛然窜了出来,王匡的阵型立刻大乱,邓禹马上就开始了自己的收割。 这时候王匡想要再整顿军队已经来不及了,邓禹身先士卒,率领轻骑兵在王匡的大军中开始穿插了起来,一见这架势,王匡的兵士就萌生退意了,这正应了邓禹之前的判断,王匡的大军没有战斗的气势。 不久之后,王匡的十万大军就顶不住了,开始后退逃窜,固守安邑的将领一看,完了,两波援军都报销了,这城估计也守不住了,就这样子,邓禹在一举击破王匡的同时,还顺手拿下了安邑城,这一路下来缴获符节六支,官印五百多枚,兵器军需数不胜数,至此整个河东地区都被邓禹收入到了囊中。 消息传到刘秀这里,刘秀大喜过望,首先就把铫期和朱佑给叫了过来,率先给这两人分享了这个好消息,为什么是偏偏这两人呢,因为铫期是第一个直言刘秀该自立的人,而在此之后,朱佑数次在众人面前提起这个问题,每一次都会被刘秀狠狠训斥,最近的一次,刘秀甚至都被这个一条筋的小兄弟逼到差点动手了。 刘秀的一切隐忍,都在等邓禹这边的消息,如今河东地区已经被邓禹拿下,刘秀就真的有了问鼎中原的实力了,整个黄河以北,基本上全部落入到了刘秀的手中。 就在这一年农历六月,在众位将领的多次劝说下,刘秀终于在鄗城的千秋亭即皇帝位,年号建武,为了赴起义之初的约定,刘秀依旧定国号为“汉”,自这一天起,东汉的历史正式拉开了帷幕。 刘秀称帝之后,立刻派使者持符节拜邓禹为大司徒,封为酂侯,食邑万户,这个酂侯可是当年高祖皇帝刘邦平定天下之后封赏的第一个爵位,被誉为“大汉第一侯”,刘秀此时给了邓禹,足见对邓禹此次的表现极为满意。 邓禹也没有让自己的秀哥失望,携带胜利之势越过黄河进入了河西的关中地区,这时候的赤眉军已经打进了长安城,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与之相对的,邓禹的这支大军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不犯,有仁义之师的风范,一时间关中地区的百姓携老扶幼都来迎接邓禹的大军,每日前来投军的人多达千人,一时间邓禹的大军极速扩张,可对外号称百万之众,而邓禹的名号也因此威震关西,扬名天下,而这一年邓禹才仅仅二十四岁。 邓禹这边不断有好消息传来,刘秀也没有闲着,称帝之后,刘秀就得考虑都城的位置了,毕竟现在已经建国,就必须得有官署位置,有了确定的官署位置,才能给各路仁人志士指明投奔的方向,选来选去,刘秀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洛阳。 就在登基后的两个月,刘秀趁着更始帝刘玄和赤眉军在长安激战,自己亲率二十万大军直取洛阳,命吴汉为主将,王梁、朱佑、万修、贾复、岑彭、刘植、坚镡、冯异、祭遵、王霸等众多将领为副将,就把洛阳城给围了,逼迫守城的朱鲔投降,此战刘秀手下的名将云集,大军精锐齐出,势要一举拿下洛阳城。 朱鲔也知道自己与刘秀之间差着境界,从前打不过,现在更打不过了,但是朱鲔不敢投降,因为刘秀的大哥刘演,就是被朱鲔间接冤杀的,朱鲔担心刘秀找他算账,虽然知道大势已去,却依旧拒不投降,依仗洛阳城的严密城防,双方还就这样僵持上了。 刘秀也知道朱鲔在担心什么,就派岑彭去劝降朱鲔,让岑彭给朱鲔带一句话:“成就大功绩的人,不会因为从前的仇恨而止步不前”,并承诺要是朱鲔主动投降,之前的事情绝不清算,而且保住朱鲔的官爵。 有了刘秀的承诺,再加上岑彭的苦口婆心,朱鲔回想起这么多年和刘演刘秀的经历,每一次使绊子都以失败告终,最终成就了如今的刘秀,终于仰天长叹了一口气,不得不相信天命这种玄妙的东西,也许真的存在,终于思量再三之后献城投降了。 第124章 建世刘盆子 当刘秀见到朱鲔终于识时务地自己帮了自己,跪地等待纳降的时候,刘秀的心境突然就发生了变化,从前无数次午夜梦回中,刘秀都在梦中手刃了眼前之人替大哥报仇,而这一刻,当朱鲔真的跪地臣服自己的时候,刘秀心中的仇恨却烟消云散了,不是因为不记仇,而是刘秀觉得再杀眼前人也没有丝毫的意义,或者说眼前人已经不值得已经身为皇帝的自己再去记恨,这一刻,刘秀的心境也因为朱鲔得到了升华,真真正正开始以帝王视角去看待整个天下了。 刘秀对朱鲔的态度,再次让世人见识到了什么叫胸怀和气度,连朱鲔这样有深仇大恨的人,刘秀都能放过,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成就大业?一时间,很多有才华的人都前往洛阳,希望能归附刘秀。 十月,刘秀的大军开进了洛阳,正式定都洛阳城,当刘秀走进从前自己建设的宫殿时,刘秀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一次离开时,还是刘玄手下的臣子,如今回归已经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了,刘秀屏退了所有人,只想在这个地方好好感受一下此刻的心境。 “恭喜陛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刘秀转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一身灰袍的韩非,而韩非此时正在向自己行礼。 要是放在从前,刘秀肯定会诚惶诚恐地赶紧回礼,而这一次不一样,刘秀只是快步走上前,然后扶起了韩非,然后因为身高上的优势,刘秀再向韩非说话的时候,就莫名地有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感觉,不过刘秀此时的感激之情却是发自肺腑的,直言:若非韩非先生在关键时刻指点,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很少对刘秀露出笑脸的韩非此时听到刘秀的话,也面带微笑,说:陛下本来就是拥有帝王之气的人,让阳世恢复太平是你的使命,这其中有没有我都不会影响阳世治乱更替的结果。顿了一下,接着说,当年陛下离开长安城时,有一件事情本来应该让你知道的,但是我一时大意忘记了,这几天突然才想起来,今天见你也有了自己的都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吧。 刘秀可不相信韩非会真的忘记想说的事情,不过刘秀也不在意韩非的刻意隐瞒,毕竟韩非看到的世界和自己看到的世界,又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注意到刘秀的表情,韩非暗暗点了点头,然后才把二十八个应星宿之气的人会自动归附正主的事情告诉刘秀,刘秀听完也很高兴,难怪每当自己遇到艰难险阻的时候,这些人都会出现,原来这都是有原因的,笑了笑说:韩非先生之所以不提前告知,是担心我并非正主吗? 韩非摇了摇头,说:我提前告诉你了,你就把心思花在找这些人身上了,哪里还有功夫开疆拓土。 刘秀听完微微一思量,觉得韩非说的非常对,一旦知道了确定的答案,对于答案的追求就比得到答案的过程更加重要了,想到这里,刘秀再次体会到韩非对自己的指点,站直身子对韩非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次韩非并没有让开,受了这一礼之后,韩非接着说:即便这二十八人都会拱卫你,也并不代表二十八人内部不出现分化,你派邓禹引兵西进,就是在给南阳的将领镀金,这一项部署还算勉强凑合,证明那天晚上和鹏鹏支无奇的大酒没有白喝,而之后如何协调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得你好好平衡了。 刘秀再想躬身的时候,这一次被韩非给扶住了,淡淡地说:你的地现在越来越大了,什么水土适合种什么样的庄稼,你这个种地的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已经身为帝王的刘秀此时就如同学生一般,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哪里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和当年的王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同的是王莽是在梦中种田,而自己则是真的种过田。 说完话,韩非又向刘秀行了半礼就消失不见了,直到韩非消失,刘秀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对韩非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刘秀这边看着热火朝天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赤眉军的首领樊崇一看这情况,也不想当流民军了,干脆自己也立个皇帝吧,找来找去,就找到了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名叫刘盆子,这刘盆子也是刘邦的血脉,只是因为分支太多,找到刘盆子的时候,刘盆子正在山上放牛呢,前一天还在放牛,第二天就被捧上了皇帝宝座,先不说这放牛娃能不能当好皇帝,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刘盆子都不一定搞的清楚,不过这些事情对于樊崇来说也不在乎,对于他而言,要的就是刘盆子什么都不懂而且又年纪小,反正只要立一面旗子就行,这便是建世政权。 然后赤眉军就在刘盆子,或者更准确说樊崇的带领下继续攻打长安城,不久之后,固守长安城的刘玄看大势已去,实在打不过了,正有点灰心的时候,又得到了两个要命的消息,刘秀自立称帝了,不久之后洛阳也丢了,得了,还死扛什么,看来只有投降一条路可以走了。 就这样,差不多就在刘秀入住洛阳城的同时期,建世帝刘盆子在长乐宫接受了更始帝刘玄的投降,把象征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收入了囊中,更始政权自此宣告灭亡。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前被冤杀的刘稷的怨气太大,以至于死前的诅咒真的实现了,刘玄这个皇帝只做了三年,最后不仅皇帝位丢了,连性命也被赤眉军消亡了。 建世政权割据长安后,大概有三十万人马齐聚长安城,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全部都是兵士,而樊崇这些手下并没有什么管理兵士的能力,以至于兵士们就开始放肆地霍霍起了长安城的百姓,可是苦了这些百姓了,原以为刘玄就够能折腾的了,这些赤眉军比更始政权还能折腾。 第125章 去而复返的赤眉军 这个时候邓禹的部将中就有人建议,经过这段时间的扩张,自己这边的军队也不比三十万人少了,要不就趁势直接在长安城与赤眉军来个决一死战吧? 邓禹听完,却是连连摇头,紧接着就下令大军开拔,不仅不入长安,反而指挥大军北上,这就更让很多人不理解了,而邓禹则是异常清醒,回答说:“我们现在虽然部将众多,但是大部分都是最近这些时日归附的,真正上过战场的兵士并不多,向前我们没有可以依仗的战斗经验,向后我们的补给线也已经拉的很长了,相对的,赤眉军刚刚拿下长安,把长安城的钱财搜刮一空,正是士气大振的时候,这些人有了钱就会大肆挥霍,军纪只会越来越差,生出变故就是早晚的事情。我们先拿下北方,然后等找到赤眉军的弱点再进攻不迟。” 于是邓禹的大军开始北上,长安城乱局的消息早就在北方传开了,现在一听威震关西的邓禹将军来了,赶紧打开城门投降迎接,邓禹每到一处,就模仿之前刘秀在河北的行动,击杀盗匪、恢复官署、重整秩序,一系列操作下来,不仅让地盘到手了,还让当地的百姓也都归心了。 邓禹在河东河西干的越是漂亮,刘秀对于平衡自己部下的各方势力就更加游刃有余,这自然是很让刘秀高兴的,但是刘秀也希望邓禹可以赶紧拿下长安城,于是下诏给邓禹说,关中的官吏百姓,人心惶惶的没有依靠,要趁早征讨长安城,安抚百姓。 诏令虽然写的比较客气,但是邓禹也知道,这是自己的秀哥在催促自己用兵了,但是邓禹这一次没有听刘秀的,继续坚持在北方经营,以期待长安城的变故。 果然,不久之后,长安城就迎来了变故,而这个变故,让长安城经历了自大汉以来第一次毁灭性的浩劫。 建世帝刘盆子一个放牛的小孩儿哪里会治理国家,自然把任务交给了御史大夫樊崇,樊崇会打仗,但是管理国家也不行呀,折腾来折腾去,发现这长安城也没啥好劫掠的了,而且天气越来越冷,粮食还不够了,这长安城好像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这些事情,身为皇帝的刘盆子根本做不了主,当他第一次在宫廷中举行宴会的时候,外边居然冲进来一大群兵士,把宴会上的酒肉一抢而空,宴席顿时大乱,将士们自相残杀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他这个身居高位的皇帝,这样的事情在长乐宫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发生,可是把刘盆子给吓坏了,从此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了,经历了此事之后,刘盆子的哥哥找到了他,偷偷告诉他如何献上印玺和绶带的礼仪,意思也很明确,你这个皇帝做不了太久,未来想要保命,就得在合适的时候把传国玉玺交出去。 刘玄覆灭之后,太液池还有上千个宫女不敢出门,就在宫殿吃草根树皮充饥,一下子饿死了不少人,刘盆子知道后,也很可怜这些人,难得行使了一次自己的皇帝权力,给每个人都赏赐了几斗米,而现在建世政权要准备撤离长安了,也就意味着这些宫女的生命也走到尽头了…… 说是撤离,其实就是出去找粮食,这大冬天的到哪里找呢?樊崇就把目光投向了陇右,这里原本就是隗嚣的地盘,现在更始帝刘玄覆灭了,隗嚣直接就拥兵自重割据了起来,樊崇就带着几十万人离开了长安城,昔日繁华的长安城,此时已然落魄到人吃人,白骨乱扔在荒野的境遇了。 邓禹也没想到,建世政权就这么走了,这不就是自己期待已久的时机吗?立刻挥兵南下夺取了长安城,驻军在昆明池,这里是从前汉武帝训练水军的地方,大宴士卒,然后沐浴更衣斋戒,选择良辰吉日祭祀汉高祖刘邦的帝庙,收了大汉十一位皇帝的神位,派遣使者送到了洛阳城给刘秀,然后巡视先王皇陵,还专门安排人守护皇陵,看着好像一切都很顺利的样子。 甚至汉中王也归附了邓禹,这个汉中王就是第一次代表舂陵军去联络绿林军,同时也是被贾复和陈俊烦的差点抓狂的刘嘉。刘嘉本身就是个胸无大志,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主儿,一见刘玄倒台了心中也慌,正好此时手下有个名叫延岑的二五仔反叛了,刘嘉一想,算了,最早舂陵起兵就是跟着刘演刘秀两兄弟混的,现在还是重回大本营得了,就直接归附了邓禹。 然后邓禹就和这个二五仔延岑简单碰了碰,结果邓禹败了,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邓禹的好运气好像就用完了,邓禹没有想到的是,已经离开长安城的赤眉军又回来了,身在洛阳的刘秀也不会想到,就是把邓禹打败的这个延岑将会顽强地见证刘秀统一天下的整个过程,阴魂不散一般纠缠了东汉王朝整整十一年时间。 赤眉军之所以撤出长安城,是因为长安城的粮食不够吃,准备去陇右劫掠一波,结果粮食没劫到,却碰了一鼻子灰,被隗嚣给揍了一顿,正好关中天降大雪,樊崇无奈只能重新带着几十万人退回长安城,这可是邓禹始料未及的事情,此时这些兵士都饿的两眼冒绿光了,见什么都像吃的,邓禹刚刚聚集起来的队伍还真如他自己所料,的确不是樊崇的对手,只能避其锋芒撤出了长安城,长安城好不容易被邓禹恢复的秩序再次变得混乱。 而这一次,重新回来,关中地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劫掠的了,赤眉军就把目光投向了关中的皇陵,而这个时候邓禹派出守卫皇陵的兵士也随邓禹一起撤走,赤眉军再无阻碍,疯狂地把西汉的皇陵盗掘一空。 消息传到洛阳,刘秀大怒,一边庆幸邓禹把祖先的神位早早送回到了洛阳,一边也准备和赤眉军一战定乾坤。 第126章 赤九之后,瘿杨为主 除了大怒的刘秀,同样大怒的还有鹏鹏,没有意外,孝宣皇帝刘询的杜陵也被赤眉军给糟蹋了,这可是鹏鹏视为好兄弟的人物,更是范义的转世,驾崩之后怎么能让人打扰,鹏鹏不仅大骂赤眉军,连瘦老头也顺带骂上了,骂那个老不死整天神神叨叨的,看着很有本事的样子,堪舆的这都什么狗屁风水宝地,这才多久过去就有人去盗掘,这不就是学艺不精出来害人吗? 骂到最后,鹏鹏自己都打算直接去长安城把赤眉军给一锅烩了,即便没办法解决三十万人,也得把那个什么泥盆瓦盆的皇帝给亲手办了! 韩非哪里会不知道鹏鹏的脾气,虽然得到这个消息,他自己也很生气,但是韩非却比鹏鹏冷静很多,范义的尸身早就在太行山洞府旁边安眠了,至于转世之后的刘询,已经荣华一生,驾崩之后的事情又何必再计较,而且刘询的魂魄也已经入了轮回,或许未来再见也说不一定。 拦住冲动的鹏鹏,韩非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时候支无奇难得走过来,也补了一句:“韩非亲手消亡掉一个帝王就引起了天上大神的俯视,你再消亡掉一个,你自己被俯视没关系,要是你给老祖惹到哪怕一丁点麻烦,你死一万次可都无法赎罪。” 听到韩非和支无奇的话,鹏鹏才冷静了下来,用力一拍,把庭院里的石桌给拍成了齑粉,算是稍稍解了一口气,然后韩非又接着说:“不仅你要冷静,刘秀也要冷静,否则就要有大麻烦了,你要报仇,以后给你机会。”说完,韩非就让鹏鹏把一块简牍交给刘秀,鹏鹏接过一看,只见简牍上写着八个字,“赤九之后,瘿杨为主”,鹏鹏只认识其中的七个字,“瘿”字不认识,但是不认识也不能当着支无奇的面询问韩非,假装自己看懂了一般点了点头,然后就施展身法去找刘秀了。 刘秀本就在生气,一见来人是鹏鹏,立刻意识到鹏鹏应该是知道了孝宣皇帝刘询杜陵被盗这件事情,来找自己肯定是为了让自己发兵攻打赤眉军的,加上又在气头上,所以没有多考虑就直接说:和赤眉军的决战近在眼前,我一定会让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 鹏鹏叹了口气,说:本来不用你出手都要收拾这些胆敢打扰小病已安眠的人,不过韩非不让我去,反而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毕竟是韩非让鹏鹏带过来的东西,刘秀还是很重视的,接过来一看,刚刚因为皇陵被盗掘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赤九之后,瘿杨为主,鹏鹏不认识,刘秀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明显是一句谶语,赤九之后,意思就是赤帝子传九代,当时刘邦自称赤帝子转世,所以这句话说的就是皇位,而指的就是已经获封真定王的刘杨,刘秀沉思了一下,然后就问鹏鹏说:韩非先生让你把这块简牍交给我,还有没有别的嘱咐? 鹏鹏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补了一句,说:对了,他说我得冷静,你也得冷静,否则就有大麻烦了。 刘秀知道这是韩非提前给自己的警示,要是这句话的意思是真的,自己一旦带大军西进配合邓禹共同剿灭赤眉军,河北地界必乱,想到这里,刘秀朝着前方躬身行礼,虽然不知道韩非能不能看到,但是刘秀的感激是真真切切的。 起身之后,刘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鹏鹏说:我们的确需要冷静。 紧接着,刘秀就派人探查最近河北地界有没有人传唱这句谶语,很快采风的官员就汇报说这句谶语来自于真定地界,这就彻底证实了刘秀的想法,真定王刘杨有反心! 好在发现的早,并没有出什么大乱子,不过刘秀也意识到后宫的事情,可能已经开始给前朝造成影响了。 刘秀六月称帝十月在洛阳建都,按照道理已经是真正的皇帝了,刘秀首先就派人到南阳把自己仅剩的姐姐刘黄,妹妹刘伯姬接到了洛阳城,封姐姐刘黄为湖阳长公主,封妹妹刘伯姬为宁平长公主,追封二姐刘元为新野长公主,当然也把自己的挚爱阴丽华接到了洛阳。 刘秀和阴丽华新婚仅仅三个月,就被更始帝刘玄派到洛阳修宫殿了,宫殿完工之后,又被刘玄派去安抚河北,乱世之中消息真真假假难以辨别,在刘秀危难的时候,甚至有人说刘秀已经被王郎斩杀在了邯郸,阴丽华痛哭之后差点就准备为刘秀守丧了,不久之后又传来消息,说刘秀可能没有消亡,还在与王郎周旋,林林总总的消息数不胜数,直到最后阴丽华都不敢再打听刘秀的消息了,生怕听到噩耗,刘秀哪里知道,当他在外颠沛流离的时候,家中的爱妻也同样备受煎熬。 直到见到兵士来接自己时出示的信物,阴丽华才真真切切地相信,自己的丈夫依旧活着,不过此时阴丽华也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没有看错人,刘秀真龙出海之后果然成就了难以想象的大功绩,摇身一变成为了帝王,忧的是刘秀此时已经另娶她人,而且那人已经为刘秀生下子嗣,在去洛阳的路上阴丽华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这件事情,刘秀知道早晚都要面对,所以早在心中练习过无数遍如何解释的话语,但是当刘秀再见阴丽华的时候,那些从前轻车熟路的语句,却说什么都开不了口了,一把把阴丽华搂入怀中,阴丽华见到刘秀,也情绪复杂地说不出话了,二人只能用眼泪述说思念。 很快,刘秀就封阴丽华为贵人,这个位置和郭圣通的位置是一样的,这就有了麻烦,大汉有两个贵人,却没有皇后,谁来母仪天下,后宫不得乱了套了。 要是只是这样的安排,还倒没什么,但是刘秀又给阴丽华的兄长封了侯爵,这可就比郭圣通的族人在朝中的地位高了。 第127章 皇后郭圣通 鹏鹏见到这一幕,兴高采烈的就回来和韩非说,刘秀现在的动作和小病已的动作如出一辙,当时刘病已想要让许平君当皇后,也是先给许家人封侯提高地位的。 韩非听完却默默无语,心中想到的却是刘秀和从前的小病已可大不一样,转头就把目光投向了真定的方向,也正是因为如此,刘杨那一句赤九之后,瘿杨为主的谶语,韩非知道的比刘秀还要早。 刘秀迟迟不立皇后,也不确定刘强的太子地位,让真定王刘杨心中越来越没底了,虽然郭圣通被他视为己出,但是押宝刘秀还是带有政治联姻的色彩,赌的就是刘秀可以一飞冲天,然后郭圣通可以成为皇后,孩子能成为太子,那自己这个当舅舅的,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一方诸侯,但是眼见这场买卖已经到了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却发现刘秀好像不想认账了,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都想立原配阴丽华为皇后,自己可是反复强调过的,自己的外甥女嫁过去必须是正妻,你刘秀现在什么意思?是不想认我这个老丈人了嘛? 刘杨琢磨来琢磨去,就把事情琢磨歪了,欲望这东西一旦放大,就再也收不住了,就在暗骂刘秀的过程中,刘杨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比刘秀差多少,怎么刘秀就能称帝自立,我刘杨为什么就不行?前不久那个算命先生都敢说他自己是皇帝呢,我刘杨可是正经八百的刘邦第九代子孙,为什么就不能继承大统? 有了这样的想法,刘杨越琢磨越兴奋,渐渐也就顾不上从前那个视如己出的外甥女了,最后想破脑袋,想到先搞谶语的手段,就让人散布赤九之后,瘿杨为主的谶语,只是刘杨没有想到,这个消息还没有散布多久,就被身在洛阳的刘秀知道了。 刘秀此时的想法也很简单,自己既然是帝王,封谁为皇后,什么时候封,这是帝王的事情,不是你一个臣子可以用武力来胁迫的,但是念及当初刘杨的确在剿灭王郎的战斗中站在了自己这一边,而且从前对郭圣通也的确很好,所以刘秀就派人去请刘杨到洛阳一见,也想把这些事情和这个名义上的老丈竿子解释解释。 但是刘秀派出去的使者直接吃了个闭门羹,刘杨来了个关闭城门不接纳,刘秀知道刘杨这是铁了心要自立了,对于刘秀来说怎么可能再容忍出现个国中之国,这时候就派从前带着棺材投奔自己的耿纯持符节,去真定周围宣布自己的大赦令,沿途慰劳各处的王侯,而这都是表面上的文章,刘秀给耿纯的真实命令是趁机抓捕刘杨。 耿纯在刘秀落魄的时候就一直担任大军的前锋,而且为了追随刘秀把祖屋都一把火点了,所以做事情异常果断勇猛,接到刘秀的命令之后二话没说就上路了,先在真定周围宣读刘秀的大赦令,然后慰劳王侯守将,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后才来到了真定,因为耿纯和刘杨算是远房亲戚,所以顺利地在驿馆见到了刘杨,不过刘杨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带了一万来人的兵马围了驿馆,耿纯则是孤身出来请刘杨到馆驿叙旧,刘杨没有多做防备,一进驿馆就被耿纯直接斩杀了,然后耿纯提着刘杨的头出来,威风凛凛地喝退了守将,这些人一看刘杨都消亡了,也就没有了反叛的念头,这一场祸乱就被耿纯一个人给平定了。 回去复命的时候,刘秀一听当时的情况,知道耿纯想要完成使命,斩杀刘杨是唯一的选择,但是刘秀此时需要安抚人心,所以就让刘杨的儿子刘得继承了真定王的爵位,因为郭氏一脉并没有参与刘杨的叛乱,所以刘秀也并未追究。 就在这个时候,阴丽华主动找到刘秀,表明自己已经明白刘秀的心意,但是眼下仅仅一个风声,就引起了真定王刘杨的反叛,要是刘秀执意立自己为后,那这些跟随刘秀的河北将领会怎么看,指不定会闹出更大的动静,最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没有子嗣,眼下天下还没有平定,太子关乎国本,劝刘秀万万不能意气用事。 刘秀直到此时才理解帝王身份带来的身不由己,握着阴丽华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然后很认真地说:“我说过此生必不负你,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对于此时的阴丽华而言,只要有刘秀的这句话,什么皇后也好,什么贵人也罢,这些早已不再重要,微笑着把头深深埋进了刘秀的胸口,而此时刘秀心中感叹了一句:“韩非先生,莫非这也是你口中的代价吗?……” 不久之后,刘秀就正式册封郭圣通为皇后,长子刘强为太子,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刘秀表面上自然是非常欢喜的,但是到底心中是什么想法,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有一件事情,刘秀在正式封郭圣通为皇后之前,提前拜斩杀刘杨的耿纯为东郡太守,此时东郡尚未平定,刘秀这样的安排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耿纯毕竟是武将出身,此时突然被刘秀安排文职,还是有些诧异的。 不过耿纯也是聪明人,一细想就明白了刘秀的深意,这是刘秀让自己先暂时远离朝堂,毕竟马上郭贵人就要成为郭皇后了,刘秀这是在变相地保护自己,虽然自认为天下尚未平定,自己还能继续建功立业,但是刘秀的苦心耿纯也不能违背,就领命上任去了。 这件事情看似了结了,刘秀再次想起了韩非让鹏鹏给自己带的话,必须得冷静,这一次刘杨的事情要不是韩非提醒,那就后院起火了,必须引以为戒,摊开舆图一看,刘秀抛开对赤眉军盗掘帝陵的愤怒之后,突然发现,也许真如邓禹说的,现在和赤眉军决一死战的时机还没有到。 洛阳属于四战之地,要想平定天下,除了西边的赤眉军,还有东边和南边的威胁,正巧此时东边的刘永称帝了,刘秀就想,西边由邓禹先顶着,北边真定王刘杨刚刚覆灭,暂时稳定,干脆东边和南边同时作战吧,反正自己现在手下兵多将广,不怕人手不够。 第128章 彭宠自立 就在刘秀踌躇满志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消息,刚刚平定的北方又起了乱子,这一次又是一个让刘秀意想不到的人反叛了。 这一次反叛的正是渔阳太守彭宠,在刘秀和王郎在河北对决的时候,彭宠就因为站队刘秀还是王郎而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吴汉做局让儒生传话,伪造了刘秀的文书,再加上上谷太守耿况已经下定决心全力支持刘秀,真定王刘杨更是把外甥女郭圣通嫁给了刘秀,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彭宠才终于决定全力支持刘秀。 再刘秀称帝之后,彭宠依旧任上谷太守,而吴汉等人已经位列三公了,这自然让彭宠有些怨言,自认为刘秀应该给自己封个王,怀疑刘秀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功劳,这些消息都被幽州牧朱浮汇报给了刘秀,而刘秀知道彭宠和朱浮不对付,所以也并没有完全相信朱浮的话,仔细一想觉得是得安慰安慰这位从前的支持者,就下令让彭宠来一趟洛阳城。 彭宠倒是没有像刘杨一样,把刘秀的使者拒之门外,而是向使者提出了要求,因为怀疑幽州牧朱浮构陷自己,要求刘秀必须撤换了朱浮,然后自己要和朱浮在洛阳当庭对峙。 要是放在一年前,刘秀还是刘秀的时候,彭宠这样的请求或许还可能实现,但是现如今,刘秀是帝王,彭宠是臣子,哪有臣子和帝王讲条件的?而且干涉皇帝任命官员,这还有没有尊卑礼数了?要是这个口子一开,未来的重臣是不是都可以仗着功劳大要挟皇权了? 即便刘秀脾气再好,此时也觉得彭宠做的过分了,但是念在从前的情分上,依旧下诏让彭宠立刻进京,不得有误。 此时彭宠犹犹豫豫的性格又体现了出来,一方面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刘秀说清楚,另一方面又怕朱浮已经在刘秀面前构陷自己太多,这一去解释不清楚还回不来了,举棋不定的时候,彭宠的夫人劝彭宠说:“你去了洛阳,不仅受制于人,还有可能回不来,待在渔阳多好的,这里要钱有钱,要兵有兵的,去洛阳干嘛?” 这一句话可是点醒了彭宠,对呀,自己有钱有兵,门户一关,自己就是王,也不用刘秀封了,这时候刘秀见彭宠依旧不来洛阳,就想再给彭宠一次机会,让彭宠的族弟去劝说彭宠,结果彭宠的疑心病更重了觉得刘秀如此两次三番地让自己去洛阳,其中必然有诈,彻底把刘秀的好意给误解了,一紧张就直接扣下了族弟,然后真的举旗造反了。 刘秀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满脸的纠结,这都什么和什么呀,刚刚摁下去葫芦,紧接着就浮起了瓢,正要想破敌之法呢,突然想到既然刘杨谋反韩非都能提前知道,要不这事情还是再问一问韩非的看法吧,就把大殿上的所有人都屏退了,然后沉静片刻之后,就呼喊起了鹏鹏,但是很意外,呼喊了几声,鹏鹏居然没有出现。 此时别说韩非来不了,连鹏鹏也已经收敛气息,随时准备暴起,而一边的支无奇也嘴巴紧闭,轻轻皱着眉头,小心地留意着前方。 前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站着三个人,一个是一身灰袍的韩非,一个是一身红衣的仙人肖兰,而最后一个,则是一个白袍银甲的武将,打眼一看,这武将和刘秀的那些将领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同样的威风凛凛,同样的目光如电,要非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武将盔甲的制式非常古朴,散发着上古气息,韩非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来源,却很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压力,而武将本身的气息则是和肖兰一样,都是仙人气息。 此时三人分立三角形的三个点位,距离不近不远,气息彼此锁定,看似势均力敌,却面色各异,肖兰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但是眉目中隐隐暗含惧意,韩非则是一脸淡然,看不出喜怒,而最后的武将,则是眼神中蕴含怒意,这怒意明显是朝着韩非去的。 “韩非,我来只是告诉你,你的仙劫只是延后,并非彻底消除,你不要把事情搞得太难看,想想我们对钟汉的放水,这个情面你也应该给我们吧?”武将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已经带着怒气了。 也怪他第一次正式和韩非面对面,完全摸不清韩非的脾气,否则肯定不会如此和韩非说话,他不提瘦老头还好,一提瘦老头,韩非就更不会给他面子了,果然,韩非冷笑了一声,然后很友好地回答:“你们不劈死那个老家伙,就是给我添麻烦,现在还要向我邀功吗?” 这武将微微一愣,不是传说韩非和钟汉都是彭祖传人,而且从前韩非还以一己之力把钟汉从鬼门关上拉回来过吗?怎么听现在韩非这意思,传说好像有些不靠谱。 武将哪里知道,他的这点小伎俩,在韩非这个被千古一帝秦始皇都奉为知己的人眼里,简直就不够看的,瘦老头是仙君看中的人物,经历仙劫那就是走个过场,现在被这武将说成是他的功劳,韩非怎么可能上当。 然后韩非也不想和这名武将说太多,就说:“阳世不许出现两个以上的仙人,我不管你在仙山是打扫茅厕,还是主管仙劫,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从阳世消失,否则,你就留在阳世别走了,当然,留下的是你的尸身。”说话间,手腕一翻,一柄丑到让仙人都有点不适的长剑就出现在了韩非手上。 直到此时,这武将才知道,自己上了瘦老头的当,韩非不仅不会给瘦老头面子,甚至还会因为瘦老头的原因直接动手,但是冒着被仙君知晓的风险好不容易来一次阳世,怎么可能就因为韩非亮出兵器就放弃,抿了抿嘴,然后说:“就算你实力不凡,但是你功法必然会有传人,你就不怕他们渡仙劫的时候,我们下死手吗?” 第129章 仙劫掌管者雷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韩非的两千年不死人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