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理寺发放手工活》 第1章 天崩开局谋生路 武周二年夏末,大理寺隔了一条街的甜水巷,姓程的一户人家院子里,时不时的响起一阵用竹篾筛东西的哗啦哗啦声。 程满月把竹篾放到架子上,走到屋门口,忍着头上一抽一抽的疼,扶着门框,慢慢坐到门槛上。 她托着下巴,有些无聊的看着屋檐底下串着的三串干菜,墙角上少了一条腿的矮饭桌,用来当杌子的发霉木头桩子,还有院子里倚在墙上,随时都能散架的木头架子,不论哪一样,都在诉说着家中窘困赤贫。 距离她穿到这里,已经过了六日。 她原本是现代的手工博主,因为下乡助农拍摄农产品,不小心跌落进山涧,最后的记忆是头撞到石头上的剧痛。 现在的身体也叫程满月,阿耶是府衙前捕头,阿娘是照料家中的妇人,还有三个已经出嫁的姐姐,跟一个在书院读书的哥哥。 原本和和美美的日子,在两个多月以前戛然而止。 两个多月以前,原身的阿耶在街上巡街的时候,得罪了人,连得罪的是谁都不知道,就被人打了个半死,府衙的差事也丢了。 家里养大五个孩子,还要供儿子读书,日子过得本来就不宽裕,为了给阿耶治病,家里所有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不得已阿娘就去借了印子钱。 谁想到二十两的借款,一个月不到就滚成了一百八十两的巨款。 讨债的上门,原身被放印子钱的人推倒撞到桌角上,一条命没了,现代的她,不知道怎么进了这个身体。 讨债的人见原身头上破了个洞,流血不止,以为出人命了,全都吓跑了。 她整整昏迷了两天,又被硬摁着躺了两天,这才被家里人允许起来活动。 养伤的这几天,她融合了原身的记忆,程家没有因为女多男少,就重男轻女,反倒偏疼原身这个小女儿。原身坐在阿耶肩膀上牙牙学语,被阿娘抱在怀里喂麦芽糖蜂糕,还有养伤这几天,家里人对她不加掩饰的关心,把家里最好的吃食,全都留给她,身为孤儿的她,深深感受到了亲情的疼爱与牵绊。 以后她就是大唐长安老程家的程满月。 压抑的痛苦呻吟声,从屋里传出,断断续续像是怕人听到。她回头看了一眼阿耶在的屋子,脑海中偷偷塞给她零花钱的高大身影,跟因为伤痛迅速瘦弱下去蜷缩成一团强忍痛楚的身影不停交替。 程满月暗暗攥着拳头,她就不信了,她堂堂的手工博主,带货巨头,帮几十个村子都致富了,一个小家还能富不起来。 这几天,她仔细想过了,他们家这样的情况,最适合做一些低成本的手工活。比如绢花簪子香包手帕,但是即便是再低成本的手工活,也得要成本,眼下他们饱饭都要吃不上了,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跟亲戚朋友借钱更是不可能,他们家亲戚朋友早就借遍了,再登门去借,怕是连最后的面子情都要保不住了。 必须得想法子把成本钱挣出来。 她手里倒是有不少制作工艺,眼下都不方便拿出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没有好背景,就算是有再多奇思妙想的点子,都保不住,还会连累家人。 必须找一个不引人注意,又能赚到钱的法子。 还真的被她想到了,那就是辣椒。 是这个朝代的误差,让她钻到了致富的空子。 辣椒一开始是番邦进贡过来的,被达官贵人当成盆栽,后来因为达官贵人摘完辣椒揉眼睛被辣到眼睛,被达官贵人不喜,之后在民间泛滥,但是从来没有被人搬上餐桌,都是用来观赏。 也是巧了,她阿娘也种辣椒,也是当花养的,阿耶出了事以后,阿娘无心再照料花草,上次舅舅过来送柴,直接就把木柴卸到辣椒上了。 还好没给压死,前两日四哥搬柴的时候露出一点红,要不然就让辣椒玩灯下黑了。 这不是辣椒,是老天爷送她的金手指! 大门外沉闷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哐啷一声推开。 阿娘跟三个姐姐垂头丧气的走进来,不用问光是看精神状态,就知道没有挣到钱。 三个姐姐自从她受伤回来探望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婆家。记忆里,因为三个姐姐借钱给家里,婆婆每日里指桑骂槐,姐夫也不再进程家的门,甚至还有风言风语说姐姐的婆家放话,她们要是不拿钱回去就休妻。 阿耶要没有被衙门革职,三个姐夫家里打死都不敢这样。 “阿娘,姐姐,你们回来的正好,米粥我已经煮好晾着了,现在喝,刚刚好。”她不想让她们心里有负担,笑容甜甜的走上去。 阿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她的头,紧接着就开始叨念:“不是让你好好躺着不要活动吗?今日有没有好一些?” 程满月当着她们的面,利落的转了一圈。 “好着呢,今天起来就跟原来头没有受伤时候一样,阿娘姐姐不用担心我了。” 程氏不信,肯定是女儿不想让她担心才这样说的。想起乖巧懂事的小女儿,再想想婆家一直没有人来接的三个女儿,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往下掉。 “当初要不是阿娘让别人哄骗,也不会让家里变成这个样子。” 三个姐姐见阿娘如此,也开始转头抹眼泪。 程氏就是典型的老实人性格,从来不会埋怨别人,只会怪自己没有做好。 “阿娘,不怪你,怪就怪咱们住的地段太好,让坏人盯上了。即便不是哄骗你,也会哄骗哥哥姐姐。你想想,万一那些人使坏哄骗哥哥去赌去偷,是不是还不如哄骗你去借?” 程氏顺着女儿说的想下去,发现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些人不就是看他们家顶梁柱塌了,才敢这样的吗? 这么一想,与其骗她的孩子们,还不如骗她呢。 她老胳膊老腿的,就算是被人卖了也不值几个钱,只要孩子们没事就好。 “我进去看看你们阿耶。” 被女儿打岔,程氏心里堵的郁气,也没有那般重了,脚步都比刚回来的时候轻了两分。 第2章 忽悠四哥 大姐程小满惦记着妹妹说的粥,赶紧去灶房看。 二姐程大满惦记着阿耶中午要喝的药,那药需提前一个时辰泡上,这几天一直都是她管着给阿耶泡药熬药。 三姐程秋满有些魂不守舍,程满月知道她是惦记孩子了,小外甥才刚刚两岁,是三姐一手带大,也不知道夫家怎么逼迫她的,才能让三姐宁愿舍下孩子,也要争这一口气。 其实无非就是两件事,一是姐夫家的银子,二就是因为父亲丢了官职,姐姐夫家们怕被连累。 虽说是人之常情,但是也未免太薄凉,以前姐夫家里可没少因为父亲捕头的身份得好处。 长期心情抑郁可不好,程满月赶紧开口转移三姐注意力。 “三姐,今天没有富户浆洗衣裳吗?” 这几天家里全都靠阿娘带着三个姐姐给人浆洗衣裳换来的米粮过活。阿娘姐姐四个人浆洗一天的衣裳,能挣三十文,平均一人十文钱都挣不到,这还是光景好的情况下,若是光景不好,一文钱都挣不到。 大户人家都有专门的洗衣房,用不到外面的人洗。阿娘跟姐姐是给一般的富贵散户洗衣裳,要一家家的拍门去问,这样的人家,给的活多,工钱却很少。 现在是夏末,水不凉,要是到了冬天,工钱给的还要再多一些。 粮食铺里,一斤碎米都要八文钱,家里七口人,若是想吃饱,一顿至少也要两斤米,那就是十六文,一天三顿,三十文都不够吃。菜可以不吃,阿耶的药钱不能断。 好在阿娘是个精打细算的,每天三顿里面两顿是稀粥,中午一顿是米多一些的浓粥。 昨日里阿娘回来以后跟三个姐姐说,这几日的活计是跟她交好的妇人们让给她的,是看在她被打破头的份上,别人家日子也不好过,过了这几日,妇人们就不让了。 程秋满看着妹妹带着稚气的脸,又想起儿子,鼻头忍不住一酸,好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忍住了。 “有,阿娘说早些回来给阿耶上药,我们就提前回来了,你还小,不用想那么多。” 程满月心头一暖,其实昨日她就听到阿耶跟阿娘在悄悄商量卖房子的事,这间房子是老程家祖上传下来的,南面隔了一条街是大理寺,北面隔了两条街是长安鼎鼎有名的鹿鸣书院,这样好的地段,有银子都买不到。 现在谁都知道他们家落难了,这个时候卖房子,肯定会被人往死里压价,再有,若是他们把这房子卖了,以后就算是有钱了,都不一定买的回来。 这房子不论是安全性,还是方便性,都好,所以,绝对不能卖。 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四哥程满庭回来了。 从昨日起,四哥就不去书院了。鹿鸣书院每隔三个月交一次束修,昨日刚好就是交束修的日子,哥哥解释请假在家照料阿耶,她懂事的点头当真。 刚好四哥在家,也方便她了。前两日,她借口“赏花”,让四哥去给她搜罗几株辣椒来,四哥二话不说就当了雅贼,给她折了五六株来,上面红艳艳的辣椒足有百十个,晒干以后,能铺满竹篾。 也不知道四哥知道辣椒能挣钱的话,还会不会心安理得的当“采花贼”。 “四哥,扶我到屋里去。”她让四哥偷偷去打听福满楼的主厨家住哪里,没有跟四哥说原因。 一是,事情没有成功以前,不想让家里空欢喜。再者,家里很有可能不相信她能挣钱,还以为她是魔怔或者被人骗了,到时候又是一堆人劝说,又是阻拦的。 她索性一步到位,直接用银子跟家里人说话。 “小妹,你干嘛让我去打听福满楼的主厨啊?”程满庭纳闷的看着妹妹,不懂她神神秘秘的,还让他瞒着家里人。 程满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门外,见三姐去洗衣裳去了,这才转回来,语速飞快的道:“四哥,阿耶阿娘要把咱家房子卖了,你知道吗?” 程满庭眼神一暗,他已经猜到了,家里最终还是得走这一步,他们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换钱了,现在唯一值钱的就是这间房子了。 程满庭第一时间也是不想让妹妹担心。 “小妹,你还小,不用想那么多。”程满庭下意识的去摸小妹的头安慰,不想被程满月一个滑步闪开。 她这个暴脾气,再让她听见把小孩不当人的话,她就变身火爆辣椒,让他见识见识直播间怼人一姐的厉害。 “打住,你也就比我大一岁,咱俩大哥别说二哥。” 程满庭瞠目结舌,小妹的脾气怎么突然变暴躁了? “四哥,我记得阿耶原来有一套旧的捕快制服,你知道放哪儿了吗?” 程满庭当然记得,这几日他没少照料阿耶。 “知道啊,你要干嘛?” 程满月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经道:“我没有受伤之前,就打听到福满楼的主厨想见识一下捕快制服,要是能摸一下,就给二十个铜钱。” 程满庭不信:“会有这么好的事?” 程满月接着编:“我一个小姐妹,她家是给福满楼送菜的,她阿耶听到的消息,随口说给她,她又随口说给我。不管是不是真的,咱们试一试,又不花钱。” 她说完,表情一变,用比之前更小的声音道:“今天阿娘跟姐姐们一文钱都没有挣到,她们回来以后不停的掉眼泪,我这个心呀……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犹豫不决的程满庭,信念瞬间就坚定了。 “好,不管是不是真的,试一试又不花钱。” 程满月见事情成了,赶忙接着嘱咐:“先不要跟家里人说,省的他们担心,也省的咱们没有拿钱回来,他们白高兴。” 程满庭认真的点头:“制服的事交给我,吃过饭以后我就去。” 程满月:等会儿,四哥还想把她撇下,自己一个人去? 要不是忽悠人的是她,她都要感动了! “别,咱俩一起去,我跟小姐妹有关系,福满楼的主厨能看我面子,你去肯定没人搭理你。”她一脸自信的拍着胸脯道。 程满庭担忧道:“你的身体?” “四哥,我都好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二十文钱,能顶咱们家三天的饭钱,阿耶,一天的药钱!” 亲,就不信,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能再犹豫。 第3章 福满楼主厨张顺 程满庭答应了,吃过饭以后,他借口去喂阿耶,鬼鬼祟祟的进了阿耶屋子。 做贼心虚的样子,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要不是她给打掩护,一准让阿娘姐姐发现。 吃过饭后,程满月趁着无人注意,抓了几把晒干的辣椒塞进布袋里。没过一会儿,就见四哥鬼鬼祟祟的抱着东西跑出门,又过一会儿,又鬼鬼祟祟跑回来了。 她知道,事情成了。 “阿娘,阿姐,我去小姐妹家里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阿娘不放心的端着药碗追出来。 “你刚好,别乱走。” 程满庭赶忙站出来:“阿娘,我送妹妹过去,顺便去同窗家里借两本书。” 程氏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想起没钱交束修,眼神一暗,眼泪又要掉下来。 “去吧去吧,小心一些。” 程满月看着阿娘不想让他们看到她落泪,偷偷的背过身去的样子,暗暗发誓。 不成功,不回家。福满楼不行,就百味楼,百味楼不行就换吉祥居,成仁是不可能的,路子多得是,这条不通,就换另一条,到最后实在不行,那就豁出去,单开一条路。 当然,那是最后没有办法才自己上,还有那么多选择,现在就去试第一条。 快到福满楼主厨家的时候,她直接让四哥换上捕快制服。 “四哥,你换上制服,若是主厨不肯给钱,咱们还能用这套吓唬他。” 程满庭非常相信妹妹,二话不说就换上了。 两人溜溜达达走到地方,又等了半个时辰,等酒楼的吃饭时间过去,这才看到一个胖墩墩的人朝这边走来。 “小妹,那就是福满楼的主厨张顺。”程满庭出去打听了一上午,不是白打听的,不止姓名住址打听到了,在福满楼后门蹲守了一上午,连张顺长什么样子都看清楚了。 程满月拍了拍口袋,一边走,一边道:“四哥,你先在这里等我。”她不给程满庭说话的机会,几个快步走到福满楼大厨面前。 “张主厨,我有一样东西能让你赢了百味楼的主厨,你要不要看看?” 张顺本来就心烦,自从百味楼开起来以后,福满楼的买卖就一日不如一日,这些日子掌柜的一再催促让他上新菜,他们做厨子的,手艺都是师傅们一辈一辈传下来的,菜谱也是。菜谱上就那些花样,变来变去,客人不买账,他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去堵着百味楼的门,不让客人进去吧。 “去去去……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几个字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程满月的全话了。 程满月自信满满的站在原地,她这个年岁,又是女子,跟张顺见了面,必须得直接说目的,要不然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发了。 张顺第一时间以为她是闹着玩的,刚要呵斥,就见程满月拿出一根干辣椒。 “这个东西,能让你力压百味楼,不,力压长安城内所有主厨,成为长安城第一大厨!” 张顺呵斥的话都到嘴边了,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又给咽下去了。 “小丫头,你最好不要骗我。”张顺板着脸故意一脸凶相的看着她。 程满月:“我这个东西,能调制出一种红油,这种油不仅色泽诱人,还自带一种前所未有的味道,保准让人吃了还想吃,一顿不吃就想得慌!” 张顺十几岁开始掌勺,跟厨房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光是通过描述,就能分辨真话假话。 “肯定不是白教的吧?” 程满月笑道:“五十两,方子卖给你。” 张顺想着,若是真的能达到她说的效果,五十两倒也不多。他在福满楼,一个月有十两银子的工钱,若是碰到贵人吃的高兴了,还有打赏,再加上厨房里的一些油水,每个月都能超过三十两。 五十两,两个月不到就能挣回来。 但是~ 张顺看着还没有他肩膀高的小丫头,眼睛里飞快的闪过算计。 “我要先看你说的那种油,再说钱的事。再有,我要是决定要了,你这方子,不能再卖给第二个人。” 这些早就在程满月预料之内,谁看到她这样的半大孩子,都想宰一刀。 好在就只是个辣椒油方子,时间长了人们自己就能琢磨出来。要换成其他方子,那就不是想宰她一刀的事了,得真宰。 “好,要借厨房一用。” 张顺见她满口答应,又认真了几分。 进去以前,她指着程满庭,对张顺道:“那是我哥哥,能文能武,要是写契书,可以让我哥哥来。” 张顺看着穿捕快制服走过来的程满庭,眼神又是一闪,又多了几分谨慎跟拘谨。 民不与官斗,在普通百姓眼里,捕快就已经是官了。 “你哥哥是捕快?” 程满月模棱两可道:“跟大理寺有些关系。”家就住大理寺附近,这关系多近。 张顺也不敢跟刚才似的把程满月当成小孩糊弄了,推开大门,客气的请他们进去。 张顺三两句把家里人打发了,就他们带去厨房。 “大灶小灶都有,随便你们用哪个。调味料香料,我这里都全。”这几天他都在家里试新菜,福满楼的调料,他家全都有。 程满月摘下布包,从包里抓了一把辣椒出来,三两下切断,又从灶台上找出葱姜蒜白芝麻跟花椒八角香叶桂皮,该扒皮的扒皮,切断的切断。 然后就是选油,辣椒油要用菜油炸出来才会油色清亮,放一会热也不会结块。现在多用动物油,老百姓家里多用猪油,杀鸡的时候,也会炼一些鸡油。酒楼里为了炒菜香,也多用动物油,张顺这里能看到植物油,让她意外了下。 不愧是长安最大酒楼的主厨,张顺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跟张顺一比,她的辣椒油纯属投机取巧。 她也不费劲藏着掖着,一边动手,一边就把制作红油的小妙招给说了。 “油必须是植物油,开始炸的时候,火候要控制好,不能大火,大火会糊,也不能炸的时间太短,要不然香味激发不出来。” “要是想省钱,也能只加干辣椒进去,不加其他香料。加其他香料是为了味道更好,香料加多少,全都看你个人习惯。喜欢吃咸口的放一些盐进去。若是想颜色更红一些,把辣椒碾成粉末,炸芝麻的油烧热,一点点浇进辣椒面里也行。” 第4章 契书加两个锦囊妙计 张顺做了三十来年的厨子,吃食的做法,只要别人跟他说一遍,他就能融汇七八分,更不用说,程满月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手把手的教导。 这让他收起之前的几分小心思,把程满月当成同等地位的买卖人对待。 程满月把热油倒进一早放好的陶碗中,再进一步讲了细节。 “现在这油还不算太红,等放上一夜,会更红。” 张顺认真的耸动了两下鼻子,眼前一亮。 “香,真是香,是某以前从来都没有闻到过的香味。”光是闻着,他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程满月眼底的笑意加深,世上就没有几个人能扛的住这样霸道的香气,要是有,那只能是重度胃病患者。 进了门以后,一直站在门口的程满庭,保持着目瞪口呆的状态,不是看捕快制服吗?怎么成了卖方子了? 他小妹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手?那辣椒还是他摘的,没想到那辣的他眼泪直流的东西,用油一炸,竟然会有如此引人食欲的味道。 已经多日缺油水的他,都想把碗里的辣椒油,一口干了。 张顺不愧是个老厨子,知道好菜不能光闻气味,还得尝味道。 他拿起一根筷子蘸上辣椒油,刚想往嘴里放,程满月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抢先一步道。 “不如张主厨去前厅拿些饭菜过来,一起就着吃。”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可听说这家给张顺留了饭菜。 张顺不疑有他,快去快回。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盘花生米,一碟肉菜拼盘,花生米上,还放了一个拳头大的馒头。 程满月看到油炸花生米以后,眼前一亮,油炸花生米跟辣椒油简直就是黄金搭档,是咖啡与伴侣一样的存在。 拿起装花生米的碟子,三两下拨进辣椒油里,等花生米全都浸润了辣椒油,就拨出来放到青菜上。 辣椒油号称万物皆可蘸,什么都能拌。越是复杂的食材,吃起来往往越简单。 “张主厨,尝一尝味道吧。” 张顺意外了下,他也没有想到叫做辣椒油的东西,用途竟然不是炒菜,而是直接就能吃。 按照程满月说的,他夹了颗玉米放嘴里,一股从未吃过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程满月怕他一时接受不了,提醒道:“若是辣,就搭配着菜跟馒头一起吃。” 张顺下意识的嚼嘴里的花生米,没想到竟然是越嚼越香。 之后不用程满月提醒,他就知道怎么吃辣椒油了,到最后更是直接把辣椒油淋在菜跟肉上。 呼噜呼噜三两下一盘肉菜进了肚,张顺已经头上冒汗,眼里都是吃的愉悦的笑意。 “夏日酷热,以往我掌勺过后就热的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没想到这东西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程满月把他最终想说的话补全:“辣椒油能开胃。” 张顺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他想说的就是这个。 “小妹子,你这个辣椒,是从哪里弄来的,以后我要是进货,要去哪里买啊?” 程满月笑了。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这方子,你买不买?” 买,砸锅卖铁也要买下来。虽然已经到了夏末,中午的时候依旧炎热,多少达官贵人跟他一样苦夏不愿意用饭。 最重要的是,刚才他出过一身汗以后,非但不觉得难受,反倒觉得头跟身上轻快了几分。 他手里要是有了这方子,不要说百味楼了,长安城大大小小的酒楼全都得看他福满楼的。 这么好的东西,人的第一想法就是私藏,不让外人得了去。 “五十两不是小数目,还是之前的要求,你卖给我以后,就不能卖给旁人。”若是这样,他就舍得掏五十两出来。 程满月早已经料到,笑盈盈道:“我今天带哥哥来,就做了这个准备,我有法子能让你受东家赏识,又能快速回本,就是……” 张顺一听能让他受东家赏识,就听不见其他了,赶忙急切追问:“就是什么?” 程满月手背到身后,装作只有她这个年龄才有的担忧。 “你有没有五十两银子?” 嗨,原来是担心这个。 “有,你等着。” 张顺旋风一样跑出去拿钱。 趁着这个空档,程满庭赶忙小跑到妹妹跟前。 “小妹,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五十两?你不会把自己给卖了吧?” 程满月翻着白眼,白了哥哥一眼。 “咱俩加一块,值五十两吗?” 程满庭顺着话一想,北市的奴隶一个才五六两,哎,不对啊,他又不是问妹妹这个。 他要问什么来着? 不等他转过味来,张顺抱着一包银子回来了。 “五十两都在这,你说吧。”布包解开,白花花的银子,十两一锭,每一个比她拳头还大,抓在手里,沉甸甸的。 程满月:“你也看到了,辣椒油的做法简单,之前之所以没有人做,是没有人想到这种东西能吃。” 张顺有些喜欢上小妹子说话直来直去的方式了,忙不迭点头。 “契书上可以写我不教给其他人,但是辣椒油出来以后,肯定有厨子琢磨做法,福满楼的厨子也会偷师,万一哪天被人研制出来,你可不能怪我。” 张顺犹豫了,这不跟没有签契书一样吗? 程满月:“看到你诚心买,不诓骗我跟哥哥,又没有压价的份上,我再送你两个锦囊妙计。” 张顺瞪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 “第一个锦囊,趁着现在没有人知道辣椒是什么,把长安城所有的辣椒都收购来,这样就算是厨子想要研制,也没有食材,这样起码能保住从现在到明年秋天一整个季节的辣椒空缺,这不就相当于辣椒油被你买断了一年吗?” 张顺眼前一亮,这小妹子厉害啊! 程满月继续道:“第二个锦囊,你去跟东家说,扩大收购范围,留一些辣椒种子,划一块地,专门种植辣椒。这样不仅能自己用,还能卖给其他人。” 张顺却想的是要是东家把辣椒全都收购来,这样不就能保证辣椒只有他们福满楼有了吗? 这个买断不另卖二家的法子,不就以另一种形式成了吗? 这小妹子是哪家的孩子啊?心眼这么多。 第5章 四哥你相信我吗 “到底行不行,不行我就卖给别人了。”五十两还犹豫?要不是年纪小没背景,这方子跟买断的法子,五千两卖出去都有人抢着要。 张顺生怕小妹子年纪小脾气不匀称甩袖子不干,赶忙道:“买,这法子甚好。” 就算是只能保证一年,这一年就能让他们福满楼赚的盆满钵满,这法子跟东家说了以后,东家肯定大大有赏,到时候他再求一求,说不定东家能许给他儿子一个好前程。 一想到以后儿子光宗耀祖,张顺心头就火热。 “好,咱们赶紧签契书吧。”事不宜迟,他可不能让财神爷从他家大门跑出去。 把四哥拉来,她念,四哥写,末了再让四哥签字按手印,完美。 张顺喜不自禁,契书到手,说话间也少了几分顾忌。 “守着这么好的方子,你们为什么要卖了?自己留着赚钱不好吗?” 程满月一边往四哥怀里揣银子,一边老老实实道:“我就会做辣椒油,不擅长庖厨。家里人做饭的手艺也就勉强能吃,再有,我阿耶受伤,我们家缺银子。” 张顺刚才就注意到这对兄妹不是一般的瘦弱,原来是这样。 不擅庖厨好哇!当大厨的没有一个愿意百姓家里做饭好吃的,真的做饭好吃,他们酒楼的饭菜卖给谁?他们这些当厨子的,还不得全都失业。 这也是一对有孝心的兄妹,想到之后会得的好处,不如就结个善缘。 “刚好我家里备了些制新菜的肉菜,现在不愁新菜了,你们兄妹把菜肉拿回家吃吧。” 程满月一早看到案板上摆的骨头跟五花三层了,笑的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天知道这些天她都是怎么过的,没穿来前,她一天三顿有肉,时不时还加个肉干零嘴,来到这里以后,已经七八天没有闻到肉味了。 想起来,都想流一把辛酸泪。 “谢谢张大厨,我们兄妹没有找错人,您真是个公平公道的大善人,要是换成别人,早就抢了我们兄妹的方子,把我们兄妹打一顿赶出门了……”不要钱的好话,不停的往外说。 张顺一高兴,又从房梁上给他们摘了两条腊肉。 临走之前,张顺问了关键。 “这辣椒,到底在哪里进货?” 程满月脸上一阵古怪,随即让张顺跟着她走。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契书也签了,银子也拿了,售后就要做到位,至于客户之后的心理阴影面积,就不归她管了。 “嘿嘿,你猜怎么着?刚才我进门的时候,看到你家里种的就有,看见没有,墙角花池子里一簇簇红艳艳的就是。” 张顺跟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随即如遭雷击。 那不是他媳妇种的花吗? 程满月拉着哥哥就跑,一边跑一边道:“把辣椒摘下来晒干即可,摘的时候注意戴手套,别辣到眼睛哦~” 等张顺反应过来以后,程满月跟哥哥早就跑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程满庭也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 “小妹,你骗我。”说什么摘花是雅贼,不算偷。他要是早知道一把干辣椒就能卖五十两,打死他都不去。 还有妹妹说是来看捕快制服的,一下子骗了他两件事。 绝对不能原谅! “四哥,我饿了,这几天我都没有吃饱饭,中午喝的粥,一点都不管饱,我现在头晕眼花,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才还绝不原谅的程满庭,瞬间变成二十四孝好哥哥。 “小妹,哥哥背你走。” 可别,他身子骨一点也没有比她宽多少。与其两只蜗牛爬回去,还不如当两只懒洋洋的乌龟,最起码还能迈着小碎步回去。 “四哥,咱们也买一些馒头回去吧,张顺送的肉菜让阿娘炖一锅乱炖,多放些油,上面飘满油花的那种。” 不说还好,一说程满庭也饿了。他今年十五岁,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一顿喝一碗稀粥,上一趟茅房就全尿出去了,压根不顶什么用。 听见妹妹这么说,程满庭肚子也开始打鼓了。本来虚软的脚步,感受到坠到腰间沉甸甸的银子,又有劲了。 “小妹,阿娘手艺其实挺好的。”若是留着辣椒油,肯定更赚钱。 看张大厨高兴的样子,他可以肯定辣椒油是能赚大钱的。 程满月看着哥哥沮丧的样子,耐心的解释道:“长安城是天子脚下,虎踞龙盘,不说别的,就说福满楼,背后的东家搞不好就是哪个达官显贵甚至王爷公主都有可能,咱们与其等着别人惦记,不如赚快钱,让别人去头疼。” 程满庭明白了,就跟他们家房子一样,被人惦记不是好事。 “小妹,你怎么突然懂的这么多?胆子也变大了。”之前小妹跟外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不像现在就跟变成大人一样。 她早已经想好了解释。 “经历了上门讨债的事,想开了。我以后还要变得胆子更大,更厉害,我要保护阿耶阿娘哥哥姐姐,让坏人再也不敢欺负咱们家。” 看着妹妹攥着拳头认真的样子,程满庭心头一暖,忍不住湿了眼眶。 他这个做哥哥的太没用了,家里遇到事情,还要妹妹想办法,妹妹还说要保护他,他得多没用,才逼的妹妹说这样的话。 “以后哥哥也要变厉害,保护家里人,保护小妹。” 程满月扬起嘴角,心头甜滋滋的,就跟含了糖一样。 “四哥,你相信我吗?” 程满庭想也不想道:“相信。”说完以后才纳闷为什么妹妹这么问。 程满月声音有些低落道:“五十两看起来很多,用起来也没有多少,之前阿娘说要是给阿耶请长安最好的大夫,阿耶会好的快一些,也不用受那么大的罪,就是诊费就要一两银子,药钱肯定更贵,至少也要二三两。” 这么算下来,五十两也不是很多,还不够阿耶半个月的药钱。 本来还高兴一会儿去买馒头的程满庭,又开始心疼馒头钱了。 “要不馒头不买了。” 程满月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吃饱了身体才会好,饭钱不能省,不止要吃饱,还要吃好。”节衣缩食,身体没有抵抗力,拿什么恢复。 “我说的是暂时不能给你交束修,要把这些钱当本钱,挣更多银子以后,才能给你交学费。” 第6章 驱蚊花露水 她白铺垫了这么一堆,结果他就只想到吃。 本以为四哥听了以后会犹豫会争取一番,没想到他竟然笑了。 “这事啊,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不就是晚交束修吗?又不是以后都不去书院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是以后都不去书院了,他也能接受,之前他心里也早就做好了交不起学费罢学的准备。 之前一直闷在心里还怪不舒服的,现在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反倒是心情畅快了。 程满月不知道四哥会不会胡思乱想,她用她的经验判断,这个年岁的小孩,就是喜欢胡思乱想的,她要把四哥悲观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四哥,我又想了个赚钱的法子,你支持我不?” 程满庭一跟头差点扎地上。 “你该不会又让我去偷花吧?”这次他打死也不去。 程满月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笑容甜甜的就像是诱哄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样,道:“四哥,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坑哥哥的妹妹吗?” 程满庭心呼道,你就是。 “现在正是蚊子多的时候,之前我去姑姑跟舅舅家的时候,看到有人用薄荷煮成水抹在身上,就没有蚊子咬,四哥,你想想咱们要把这种驱蚊的水做出来,是不是会有很多人买?” 一想到那么多目标群体等着她去薅钱,她心头热血就噗通噗通的翻滚。 程满庭一时间还适应不了从学生模式到商业模式的转换,此时眼睛里一眼看到头的清澈,跟迷茫。 “真的会有人买吗?要是没人买怎么办?” 她真的想说一句,这哥们以后肯定操老鼻子心了。 “四哥,不说别的地方,就说你们书院,每天晚课的时候,是不是因为被蚊子咬分心,晚上也休息不好,被蚊子咬起来的包,是不是挺难受,非得挠流血,才能止痒?” 要这么说,确实是。 “蚊子确实挺烦人的。”程满庭一想到蚊子,下意识的就挠胳膊,可见深受其害。 程满月开始施展忽悠魔法。 “要是有这样驱蚊又止痒的水,又不贵,只要两三个馒头钱,你会不会买?” 程满庭还以为多贵呢,一听只要几个馒头钱,欣然答道:“肯定买。” 程满月笑了。 “你都会买,更不要说那些有钱的学生了。”从侧面反映出,她四哥有多么抠。 程满庭可没有听出话里拐弯的意思,他又开始担心别的事了。 “你说的那种驱蚊水,真的那么管用吗?要是不管用怎么办?” 程满月抱着手臂打趣:“你才多大,担心的事,还挺多。跟小老头似的,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你有时间不如担心你妹妹我会不会揍你。” 程满庭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紧接着颇为自豪的道:“小妹温温柔柔的,才不会揍哥哥。” 程满月抽抽了两下嘴角,只能说四哥对她这个妹妹的滤镜太厚了,被忽悠的都找不着北了,妹妹还是个大好人呐。 她芯子里装的要是坏人,把他卖了,他还帮她数钱呢。 铺垫了一堆,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程满月说出目的。 “卖辣椒方子跟做驱蚊花露水的事,你要全都说成自己干的。” 程满庭第一时间不同意,这么大的功劳,小妹怎么全都算到他头上。 这对小妹不公平。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她已经摸清楚四哥直线思考问题的性子了,知道怎么引导说服他了。 “要跟家里人说是我出的主意,他们肯定不信,紧接着还要担心别人再找回来把钱要回去。还不如说是你想的法子,就说在书院里见别人这么干过。等以后时间长了,阿耶身体好了,再说不迟。” 程满庭还是觉得对小妹不公平,但是小妹说的对,不能赚钱了还让阿耶阿娘提心吊胆的。 “行吧,等阿耶身体好了,我立即告诉他们,赚钱的主意是你出的。”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她现在的身体才十四岁,以前的性子就跟四哥说的那样柔柔的,也从未展现过做买卖的天赋,现在贸然跟他们说,他们肯定不会相信。 四哥就不一样,在鼎鼎大名的鹿鸣书院读书,在他们心里,读书人的地位可是很高的,能想出赚钱的法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用四哥的名义,比用她的名义,接受度高,配合度也高,还能省很多解释的话。 说话间两人就到家了。 “阿娘,阿耶,我们回来啦!” 屋里阿耶声音虚弱的应了一声。 阿娘跟三个姐姐没在家,肯定是出去找活干了。 程满月有些懊恼的想着刚才回来的路上,只顾着忽悠四哥,忘了给阿耶买些糖跟蜜饯回来了。 钱赚回来就是给家里人花的,若是放着不花,就是冷冰冰的石头块,哪怕只是花几文钱,买几颗糖,一人一颗,都能甜了家里人心头。 “四哥,你去买些糖跟蜜饯回来,阿耶每天趴在床上,心里肯定烦闷,吃些甜食,心情会好一些。” 程满庭之前看阿耶喝药的时候总是把脸皱成一团,早就想买糖了,就是没有钱。 现在有钱了,又有挣钱的法子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但是他对小妹有信心。 花都能让小妹卖钱,路边上的野草肯定也行。 回来的路上,程满月跟四哥说了需要用到的材料,就是薄荷跟金银花,刚好这两种在城外乡间的路上被当做野草,随处可见。 美好的误会就产生了,好在程满月不知道,要不然肯定会笑的隔壁街都能听见。 时候也不早了,她先把骨头放锅里炖上,调味等阿娘回来再调。 之前跟张顺说的话,半真半假,有一句话是真的,她真的不擅长做饭,现代想要吃饭太方便,随便一条街道上就有一半是饭店,更不要说她工作的地方有餐厅,节省时间又美味。 她也学过做饭,但是也奇了怪了,她做其他的手工一看就会,偏偏做饭,一学就废。 大概是天生吃不了那个赛道的饭。 五花三层跟腊肉还是不要浪费了,扣上竹盖,省的哪家的狸花来给霍霍了。 第7章 松子糖甜滋滋 这个时代卖的骨头剔的比狗啃过的都干净,好在骨头汤的鲜味比现代养的饲料猪要鲜美。 饭做不好吃,看葫芦画瓢还不会吗? 骨头是两根棒骨一根扇子骨跟两条肋排,全都放一起炖了,棒骨之前看人做饭的时候要敲开,里面的骨髓会融化到汤里,煮出来的汤不仅鲜美,还有营养。 敲开棒骨要锤子吧? 锤子在哪儿? 程满庭回来就看到小妹举着斧子就要往腿上敲,吓的一声惊呼,手里纸包都给吓掉地上了。 “小妹,你干嘛呢?” 程满月举着斧子,歪头看着四哥。 “我做饭呢。” 程满庭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把纸包捡起来,吓死他了。 “我还以为你要给家里加菜呢?” 程满月嫌弃的白了他一眼:“你想的美,我想把骨头敲开,里面骨髓炖出来,阿耶喝了对腿好。” 能补钙,就当是以形补形了。 现在程满庭真的相信小妹不擅长庖厨了,这拿斧子的架势,也太吓人了。 知道的是砍骨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砍人呢。 “我来吧,你去把糖跟蜜饯拿给阿耶。”再让小妹吓几次,他也要看大夫了。 程满月乐的把斧子交出去,刚才她就想进去看阿耶了,想着不能空着手进去,要让阿耶看到东西高兴高兴,才忍到现在。 阿耶,你最疼爱的幺女来啦! “阿耶阿耶阿耶……”火急火燎的声音远去了。 程满庭吐了一口气的同时,扬起笑脸。 真好,家里又看到盼头了。 屋里,程如松忍着断骨跟后背皮开肉绽的疼,什么时候疼的这股劲过去了,就赶紧睡一会儿,要不然疼的那股劲上来,几个时辰都过不去,只有睡着了疼痛才小一些。 之前药里加了安神的药,喝了能多睡一会儿,现在家里钱不多了,就没有开这味药,只能自己熬着。 这股劲刚要挺过去,小女儿就推门进来了。 “阿耶…” 哭鼻子的声音,可不就是他的宝贝女儿满月。 “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话问的她一愣,随即她想起之前阿娘说的,为了怕阿耶担心,没说她受伤的事,跟阿耶说她去姑姑家住了。 “刚回来的,阿耶,你是不是又疼了。”她赶忙把纸包拆开。 第一个纸包拆出来的是松子糖,赶紧拿起来塞阿耶嘴里一颗。 之后她又拆出来红糖白糖蜜饯还有四块蜜滋滋油亮亮的蜂糕。 红糖白糖拿出来,其他纸包往阿耶跟前一推。 “阿耶吃糖吃点心。” 糖可是金贵东西,一下买这么多,怕是得超一两银子了。 程如松立即板起脸说教:“满月,姑姑家日子也不容易,家里借姑姑的钱都没有还,下次可不能再让姑姑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程满月噗嗤一笑,看着阿耶短短两个多月,从圆脸瘦成长脸,笑容就变得有些苦味。 “阿耶放心吃,这些不是姑姑给的,是四哥跟我赚的。”她扬着下巴,一脸骄傲求表扬的样子。 程如松有些不太信,什么样的活计,能一下赚到这么多钱。 儿子这几天一直在家里晃悠,他干了什么,他这个做父亲的能不知道吗? 至于小女儿,那就更不用提了。 肯定是骗他的,不想被念叨。 “阿耶,真的,真的是我跟四哥赚的,我跟四哥今天赚了五十两呢。” 程如松抿了抿嘴里的糖块,想到因为他,连累的家里成这个样子,不论怎么抿,都尝不出甜味。 等等~ 女儿说什么? “五十两?”程如松失声低叫道。 程满月乖巧的嗯了一声,随即就听见外面哐哐哐的砸骨头声。 “我们还带肉跟骨头回来了,四哥正在砸骨头呢?阿耶,你听听是不是砸的特别响。”她笑盈盈的左右晃了晃身体。 程如松短暂的沉默过后,像是突然从迷梦中醒来一样,拍着床板心疼的嚷道:“骨头哪能砸呀,就要整根扔到锅里大火煮,他全都给砸碎了,糟蹋东西了。” 可惜,阿耶的声音被哐哐哐的砸骨头声盖过去了,外面听不到。 等砸骨头的声音停了,她蹦蹦跳跳到门口。 “四哥,阿耶叫你。” 程满庭把砸开的棒骨全都扔到煮沸的锅里,然后又加了两根细柴,才进去。 “阿耶…”刚才抡了几下斧子,银子从胸口要掉到裤腰上了,程满庭一边走,一边把银子掏出来。 一锭、两锭、三锭、四锭,最后一把是碎银跟铜板,买糖的时候,找的零钱。 程如松本来是想数落儿子一顿,给儿子两拳头的,看到一锭锭雪花似的银子,都看呆愣了。 程满庭按照之前跟小妹商量好的说辞,跟阿耶解释了银子的来由,然后又把做驱蚊花露水的想法仔细说了一遍,解释是从书院书上看到的古法,说完以后好长时间阿耶都没有开口说话。 程满月看着阿耶红红的眼眶,鼻头有些发酸,赶忙找借口出去擦眼泪去了。 “阿耶,四哥,我出去看一下火。” 程满庭不放心的叮嘱:“小心一些,别烫了手。” “知道啦!”她语气欢快的跑出去。 外面锅里骨汤已经煮沸,汤面上浮起了一层厚厚的油花,这个身体实在是太缺油水了,看到油水就忍不住流口水。 阿娘跟姐姐还不回来,要不她把五花跟腊肉给造了? 腊肉切几片扔到锅里一起炖,没有问题吧? 话说五花就算是白水煮也好吃吧? 算了算了,还是先借着锅边的火,用勺子熬一小碗辣椒油吧,她更擅长这个。 阿娘要是看她糟蹋东西,即便她是阿娘最爱的小女儿,也得铁砂掌伺候。 也不知道四哥跟阿耶是怎么说的,她刚把辣椒油熬好,四哥就出来了。 “刚才回来的急,忘了买馒头,阿耶叫我去买几个馒头跟油饼。”程满庭笑意飞扬的,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看四哥的样子,阿耶那边应该是妥了。 钱虽然不能治百病,但是能治一大半的病,阿耶的病之所以现在都没有好转,一半是真伤,一半是让钱给愁的。 第8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 “满月,进来拿糖吃。”屋里传出的声音,比之前都凝实了几分。 她放下大勺,笑着飞奔进去讨糖吃。 四哥走了没有多久,阿娘跟三个姐姐就回来了。 “哪里传出来的肉味?” 人还未进门,三姐的声音就传进来了,全家就数三姐鼻子最灵。 程满月食指竖在嘴巴上,古灵精怪的给阿耶使了个眼色。 不告诉阿娘跟阿姐,让她们猜。 程如松心里压着的石头卸下一大半,嘴里的松子糖就还剩下一点尾巴,犹豫了下,又往嘴里放了一颗。 糖真的能止疼。 外面传来大姐的惊呼声。 “阿娘,快来看,锅里炖的有肉。” 紧接着就是二姐的惊呼声。 “阿娘,竹盖底下放的也有肉。” 阿娘不相信,脚步沉重的走过去,紧接着脚步凌乱的跑进屋里。 “当家的,今天谁来看你了?” 程氏人还未进屋里,声音先至。进了屋,就看到小女儿笑着露出牙齿,一脸嚣张坏笑的样子。 程如松连日愁苦的脸色,也绽放了笑容。 “没人来看我,是满庭跟满月拿回来的。” 程氏眼尖的看到摆在程如松面前的纸包,一旁矮柜上,还有两个纸包,那纸包上印着宋记的字样,宋记是长安城有名的糖品铺子,专门卖糖跟品种繁多的小点心。 也贵! 宋记卖的小点心要比其他铺子的要贵一些,据说用的糖纯,糖放的更多一些,确实比别家卖的点心要甜上几分。 但是贵呀! 她长这么大,连宋记的大门都没有迈进去过,她家认识的人里面,有人舍得去宋记买东西吗? “没人来看你,这些东西哪儿来的?”程氏不信。 程如松笑着把枕头掀开,枕头下并排着四个白花花胖乎乎的银锭子,程氏的腿当时就软了。 “阿娘……”程满月连忙跑过去扶着。 也别卖关子了,阿娘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啊! 程满月的手刚托住阿娘,就被大力推到一旁。 程氏半点都没有察觉差点把小女儿推出门槛,几步冲到床边,腿又软了,直接跪在床边,两只手就这么停在银锭子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生怕碰一下跑了似的,又哭又笑。 程如松看着妻子魔怔似的样子,心酸的捏了一颗糖放到妻子嘴里。 然后在妻子不敢相信的眼神中,解释了银子的由来,以及儿子接下来的计划。 程氏已经热泪盈眶,抱着银子不停的说好。 看的她心里也热热的,她这个承受能力也不太行,一天感动太多次啦。 刚转过头就看到三个姐姐已经捧着脸哭成一团,偷偷擦眼泪的动作就停下了。 擦什么擦,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门吱呀一声推开,四哥提着馒头油饼回来了。 “大姐二姐三姐,今天吃馒头吃肉!” 三个姐姐看着小弟憨头憨脑举着馒头献宝似的样子,破涕为笑。 大姐把馒头油饼接过去,二姐去看锅,三姐被程满月逮着收拾青菜,高兴是高兴,也不能只吃肉啊,还是要配上菜吃,营养才均衡。 屋里响起低低的商量声,没一会儿阿娘就跑出来了。 他们全都听见了,阿娘不放心菜肉,怕他们几个小饿狼把菜肉全都霍霍了。 掌勺还是得阿娘来,别人她可不放心,多放两滴油,她都要心疼的。 “怎么能这么炖汤呢?谁弄的,盐都不知道放,葱姜蒜都要放一些去腥。” “家里还有葱姜蒜吗?”一通翻找之后。 “算了,没了就没了,骨头新鲜,放一点盐花,滋味就挺好。” 看着阿娘一边碎碎念,一边挥舞大勺,几下就激发了肉汤的香气,程满月深吸一口气,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下来。 天色渐黑,骨汤已经熬的奶白。 左邻右舍以及隔墙的邻居们归家的归家,做饭的做饭。 “谁家在炖肉?好香。” “好像是从隔壁老程家传过来的?” “不可能,谁家炖肉,都不是老程家炖肉,肯定是老王家。” “这倒也是,老程家饭都要吃不起了,这两日怕是要卖房……” 相同的对话,在左邻右舍以及隔墙的邻居之间上演。 老程家阔别两个多月以后,头一次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吃饭。 少了一条腿的饭桌就搬到老程夫妻俩门口,瘸腿垫了木头,一家人围坐到饭桌前,程如松趴在床上,桌上摆的吃食,比没出事之前过节还丰盛。 被程满月一锅清水煮的排骨,最终没有逃脱糖醋的命运,阿娘变戏法似的几下就给上了色,一节一节码在盘子里,浓油赤酱泛着丝丝的甜。 粉白的莲藕用辣椒油凉拌过后,画龙点睛,脱胎换骨。 豆角同样白灼了一盘,还有满满一碟炒鸡蛋,这些食材,都是张顺给的,还有几样蔬菜没有做,留着明天吃。 每人面前都放着一大碗奶白的骨汤,配上馒头跟油饼,全家人吃的头都顾不得抬。 程如松胃口大开,喝了两碗肉汤,吃了一整个油饼跟半碗炒鸡蛋,还有一些豆角。若不是程氏拦着,他还想尝一尝辣椒油拌的莲藕,那辣椒油的香味太勾人了,怪不得能卖五十两。 一顿饭吃的跟打仗一样,等肚子里终于垫的差不多了,一家之主的程如松这才发话。 “明天上午你们阿娘跟满庭带我去仁心堂,小满,大满,你们带着妹妹去城西摘薄荷跟金银花,顺便给你们二姑送十两银子过去,家里出事你们二姑送来二十两,那是她家好不容易攒来买小猪的钱,前两日听你们阿娘说,你们二姑夫在码头扛大包的时候伤了腰,那时候家里没有办法,现在有些钱了,就先还一半,等以后家里挣了钱,再还。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这一刻,程如松都感觉不到身上疼了,有条有理的安排着家里人做事,银子都用在哪里。 最后他满脸愧疚的对三个女儿道:“小满大满秋满,别急,等家里过几天挣了银子,就先让你们拿回去。” 这话把三个女儿说的热泪盈眶。 “阿耶,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三个女儿都是孝顺的,纷纷劝说让程如松先养好身体。 程如松眼睛也红了:“都是阿耶拖累了你们。” 好好的气氛,程满月可不想又变成集体掉眼泪。 “阿耶阿娘,姐姐哥哥,我有预感,咱们一定能挣大钱,让那些落井下石,瞧不起咱们的人,后悔的躲到被子里哭去吧!” 第9章 城北二姑姑家 今天阿娘高兴,从洗碗水花四溅的利落劲上就能看出来,没有让她们沾手,早早的打发她们回屋休息了。 她回屋的时候,看了四哥一眼,朝他点了点头,加油呀,现在已经说服阿耶去仁心堂了,阿耶脾气那么钻牛角尖都让他给说服了,阿娘肯定也不在话下。 家里院子其实不小,以前三个姐姐嫁出去还显得空荡,现在三个姐姐都回家住了,反倒显得有些拥挤了。 不是住的地方拥挤,而是洗漱不方便。四哥不算大,也不算小了,她们几个女眷洗漱的时候,总要避讳一些。 好在她们也不是富贵人家,又不是外人,少洗漱一次,也不会要命。 大姐二姐躺在一张床上,她跟三姐躺在一张床上,姐姐们时不时的翻身,可见心中有事,要不然奔走了一天,不可能不困。 她听见三姐开口问:“你们说,那个驱蚊花露水,真的能赚钱吗?” 大姐二姐也想孩子了,大姐随了阿娘,性子泼辣,做事情风风火火的。 “就算是赚钱了,也不能就这么拿钱回去,否则夫家更不拿咱们当人了。以前阿耶好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只想着沾光,落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这样的夫家,我都嫌恶心。” 三姐开始低声哭泣,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解释:“我也看不上那家人,就是想孩子了,现在一早一晚的凉了,也不知道他们照料的上不上心。” 二姐安慰:“孩子不止是你的孩子,也是他们家的孩子,他们不会苛待的。” 大姐气呼呼道:“现在是女帝当皇帝,早就允许和离了,大不了我就和离。家里跟他们家借一点钱,他们都这样,摆明了是没有把咱们,还有咱们家放在眼里。” 三姐哭腔低落:“说的轻巧,和离了孩子怎么办?虽说是能和离了,也没见长安城有几个和离的,要是咱们和离了,外人还指不定怎么说咱们家呢。” 大姐气冲冲道:“管他们怎么说。” 程满月静静的听着,大姐意外的很投她的脾气,现在是女帝当政,跟她熟知的则天大帝上位史不一样,这是个架空的朝代,好在大部分都是相似的。 女帝是先帝最疼爱的长公主,当皇帝以前是是储君皇太女,很多年以前,就推行利于女子的政策,女子能做官,能做生意,能同男子一样在外行走,真是个美好的朝代。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三个姐姐又说了几句,一听妹妹睡觉都打呼了,火气跟郁气一下子消弭了大半。 想那么多没用,明日还有明日的事要做,家里还背着一百多两的债务,要在讨债的人上门之前,多赚一些钱。 外面哗啦哗啦的洗碗声停了,只剩下蛐蛐啾啾啾的叫声。 夜色微凉,小院归于平静,所有人都沉入梦乡。 一道黑影,在程家附近又徘徊一会儿,这才离去。 “大人,打听清楚了。那一男一女,家就住在大理寺附近的甜水巷,姓程,家中共七口人,两个多月以前,出了祸事……”这人把程家所有所有相关的事,熟悉的人,跟谁有往来,跟谁往来密切,全都说了一遍。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满是卷宗的架子前,灯光下,眉如刀锋,瞳如深渊,俊美如玉的脸,透着冷漠不近人情的寒意。 “加派人手盯着,每日一报。” “是。” 天还蒙蒙亮,外面就响起低语声。没有手机电视这些娱乐项目睡的早,果然也能早起,头脑还清醒。 阿娘熬了稀粥,给阿耶煮了一个鸡蛋。果然昨天的奢侈是建立在她英明果断把肉给造锅里的情况下,今日阿娘这样节俭的样子,才是正常。 若是因为五十两银子就敞开了吃喝,那才不正常。 “满月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院子里放着不知道从谁家借来的小推车,阿耶在小推车上趴着,肯定是她醒来之前,阿娘哥哥姐姐抬上去的。 “昨天睡得早,早晨就醒的早。”她伸了个懒腰,又被阿娘摁在门槛上,扒开头上的伤口看了看。 “要不也带满月去仁心堂看看吧。”阿娘还是不放心。 程满月赶忙拒绝:“我昨日在别人家里照镜子看过了,都长好了,今天要早些去拔草,最好赶在中午前能回来,下午就能提前制一批驱蚊花露水出来。” “驱蚊花露水是应急的东西,等过了这一个多月没有蚊子了,就不好卖了。”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阿娘犹豫了下就点头了,但还是担忧的唠叨了两句:“等下午草打回来,再带你去。” 只要能让阿娘安心,随意啦! 阿娘四哥推着阿耶走了,她们也锁上大门往城西出发。 临行前阿娘把十两银子郑重的交给大姐,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就跟裹zha药包似的,看的她想笑。 从内城走到城北,走快一些都要一个多时辰,虽说二姑家也住在城内,但是已经到城边上,跟城外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快到二姑家的时候,路边上已经能看到大簇大簇的薄荷,偶尔还能看到夹在薄荷堆里面三三两两的金银花。 三个姐姐都认识,看到只有就想采,被她拦住了。 “咱们先去二姑家,二姑家里有小推车,咱们可以多摘一些用小车推回去。” 大姐担忧麻烦二姑姑。 程满月拍了拍布包,里面有阿娘从阿耶手里薅来的小点心跟糖,交代不能空着手去,二姑姑家有孩子,拿些糖过去正好。 “咱们是自家亲戚,等家里以后挣钱了,肯定也要帮二姑姑家一把,用一下小车,算什么麻烦呀。”以前二姑姑可是常常给他们家送菜送鱼的,当然,家里有好东西,也会想着二姑姑家。 人都是相互的。 可能是大姐姐嫁人早,跟二姑姑有些生份了,她就不一样,差不多算是二姑姑看大的,用起二姑姑家的东西,从来不会客气。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二姑姑家附近。 “满月来啦,你二姑姑不在家,去码头补麻袋去了。”她经常来二姑姑家,附近的邻居都认识她了。 补麻袋的活还不如给人浆洗衣裳,一天也挣不到几个钱,又累又臭,还伤手,这样的活,以前二姑姑都是不做的,现在去了,肯定是因为二姑夫伤了腰,要很长一段时间都挣不到钱。 “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先去姑姑家推了小车去拔草,我去码头上找二姑姑。” 这里距离码头还有一段路,姐妹分开办,效率要快一些。程小满豁出去面子,带两个妹妹先去二姑姑家了。 去码头的路上,不少卖鱼的摊贩,还有卖小食跟杂货的,可惜阿娘没有多给钱,要不然非得买两条活鱼,一条养在水缸里,一条炖了尝尝鲜。 唉,挣钱容易花钱难,还没挣钱,她就先想着怎么享受了。 “二姑姑……”到了码头,一眼就看到二姑姑了,程满月蹦蹦跳跳的朝那边挥手。 程二姑听见熟悉的声音,想着不可能啊,满月不该在家中照料大哥,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一转头,还真是。 第10章 人多力量大的快乐 程二姑笑着迎上去,这次补的袋子是装鱼的袋子,腥味重苍蝇还围着打转,侄女要是到了近前,身上可是要沾上腥味的。 “二姑姑,我跟三个姐姐过来看看你们,顺便用一下小车。” 原来就是用小车呀! “行,小车就在院子里,你们直接推就行。”她还惦记着多补几个麻袋,又犹豫着侄女们都来了,她不招待一下,有些过意不去。 程满月伸手把程二姑往没人的地方拉了拉。 “你这孩子,我身上不干净,别脏了手。” 程满月才不怕呢,程二姑越说,她越是伸手扯衣角。 “我是牵二姑姑的衣角长大的,怕什么。” 程二姑看着侄女亲近自己的样子,脸上扬起笑容,眼角的纹路都敞开了几条。 程满月眼疾手快的塞了一颗松子糖到程二姑嘴里。 程二姑愣了下,砸吧了两下嘴,怎么那么甜? “二姑姑,有好事,走,回家说。”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让程二姑疑惑。 大哥家里怎么舍得买这么精贵的糖,难道真有事? “你等着,我去跟管事的嫂子说一声去。” 她脆生的应了一声,紧接着就看着程二姑麻利的把缝补好的袋子抱去管事嫂子那里去挂账,又请了假,不过一转身的功夫,就全都办妥了。 程满月挎着程二姑的手,急匆匆的远离了人多的地方,这才说了前因后果。 程二姑有种做梦似的感觉,她侄儿怎么那么厉害,她侄儿有本事啦! 生怕二姑姑不相信,她把小布包都给挎二姑姑肩膀上了。 挎完就感觉跟颁奖挂奖牌似的,又是一阵笑。 姑侄俩旋风似的回了家,大门敞开着,大姐姐她们推了小车刚走。 程二姑生孩子生的晚,最大的才十岁,最小的六岁,中间一个八岁,都是男孩,因为生的晚,怕养不住,就给取了糙名。 “大力、二力、三力?”程二姑还没有迈进门,就先喊了一嗓子。 不大一会儿,小三力迈着小短腿跑出来了。 “阿娘,哥哥去跟姐姐拔草了。” 程满月看着虎头虎脑的小可爱,伸手抱起来颠了颠,瘦了,眼睛都显得大了。 “小三力,看看五姐姐给你带什么来了?”先把人放下再掏兜,她这个身体也不大,就算是小可爱瘦了,也是六岁大的孩子,也沉呐。 程二姑一个不留神,就让程满月把一包糖给掏走了。 她是个大方的,随手抓了两三颗就往小三力手里塞。 “吃,五姐姐给的,叫五姐姐,有糖吃。” 小三力:“五姐姐~” 程二姑笑着,没好气的把剩下的纸包抓过来。 就算是有糖,一次哪儿能吃那么多呀。 “三力,就吃一颗,剩下的阿娘放着,吃多了牙疼。”这话还没说完呢,程二姑就利落的把多余的糖给抠走了。 程满月看的目瞪口呆的,不愧是程家人,一样风风火火的脾气。 大姐的脾气估计也随了程二姑。 她眼尖的看到小三力嘴角往下撇,赶紧把糖塞他嘴里。 “小三力,乖,跟五姐姐去拔草,下次五姐姐还带糖给你吃。” 六岁的小孩儿当即忘了糖被抢走的小悲伤,清脆的应了。 “二姑姑,我带小三力去拔草了,一会儿回来。” 程二姑刚追出来,程满月已经带着小孩跑远了。 她也是低估了三个姐姐外加两个力的战斗力,刚找到地方,小车上的薄荷已经堆的比人都高了。 现在三个姐姐正带着大力二力摘金银花,用衣摆兜着,满了就往麻袋里倒,金银花也已经半麻袋了。 只有在多子多福的古代,才能体会到人多力量大的快乐。 “可以了,再多咱们就拿不动了,明天再来摘也一样的。” 采摘是带魔性的,尤其是知道摘的东西能挣钱的情况下,就跟有个声音,一直在不停的说,多摘一把,就是一个铜钱,采摘起来,简直停不下来。 既然这样,那她也加入吧! 一刻钟不到,金银花已经装满了麻袋,扎紧了口袋往薄荷堆上一扔,推起来都摇摇晃晃的。 推着小车到程二姑家,又给小车绕了两道麻绳,这才敢推着走。 “你们吃了饭再走吧!”程二姑知道她们要忙着回去,还是说了句。 程满月手里拎着程二姑专门跑去码头买的大青鱼,摆手。 “不了不了,下次肯定吃了走,今天着急回去,抓紧时间赚钱呢,要是卖的好,二姑姑就给我们家送草,让阿耶给二姑姑算工钱。” 程二姑笑着白了她一眼,不就是送草吗?给什么工钱。 但是心里又希望大哥家里生意做的好,能早些还了钱,到时候都能松一口气。 回去的时候三个姐姐换着推车,她也想帮忙搭把手,可惜身形摆在这里,还不够添乱的。 去的时候感觉路很长,回来的时候,感觉很快就到家了。 大概这就叫做归心似箭吧! “阿耶阿娘,四哥,我们回来了!” 阿娘四哥早就做好准备,他们把驱蚊花露水当成了救命稻草,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 “阿娘,二姑姑给的鱼。”她刚把大青鱼递过去,阿娘见大青鱼还活着,随手就给顺水缸里了。 “先养着,干完活再处理。”阿娘一边说,一边已经解了麻绳卸车了。 不愧是阿娘,跟这样的干活搭子一起干活,只有快乐,没有累。 五个人,有人负责舀水,有人负责清洗,还有人负责抱到架子上晾干。 分工明确了,速度跟效率都上来了。 她准备做两种驱蚊花露水,第一种是简易款,只有薄荷跟金银花,这个卖价低,适合大众。第二种是稍微高级一些,里面加了艾草冰片,因为这个季节新鲜艾草已经下去,只能去药铺买,冰片也要从药铺购买,成本上去了,价格就要高一些。 做两种出来,是为了让买的人做比较,二还是促销量。 有句话说得好,产品多样化,能促进购买,比如有的人两种味道都喜欢,不差钱的人就会两个都要,从而加快回本。 为了加速熟成,薄荷跟金银花都要压一压,踩一踩,这样能加快里面成分快速析出。 第11章 程记驱蚊花露水上市 家里腌咸菜的两个水缸都装满了,材料全都用完了,一家人这才停下歇一口气。 阿娘洗了洗手,利落的从水缸里捞出青鱼,哐哐两下敲了脑袋,一边快速的处理,一边说今日用掉的成本。 “四坛烧刀子,一坛一两银子,买来的药材,花了十两,其中包括你们阿耶的药钱。仁心堂的大夫认识你们阿耶,没要诊费,省下二两,今日买了些米面,花了两百个铜钱……” 程满月在心里噼啪的拨算盘,光是这些耗材,就差不多花掉十八两,家里总共四十两,差二两,就用了一半。 要是花露水卖不出去,阿娘得心疼死。 下午的时候,阿娘带着哥哥去买旧水缸,新的水缸是舍不得买了,好在大相国寺后面有卖旧货的,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 还有装花露水的容器也要买一些,买两种,一种是便宜的竹筒,还有一种是金贵一些的瓷瓶,阿娘特别交代,瓷瓶要少买,买两个,有人买去了,再添新瓶子。 小门小户的,只有靠精打细算才能攒下余钱。阿娘过来人的智慧要听,无人反驳。 她跟姐姐下午的时候,继续去打草。不过这次没有那么着急了,看到有花,她也摘一些回来。 有奔头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眨眼天黑,又是一天过去。 晚上她睡意朦胧的时候能听见外面摇晃水缸跟走路的声音,她知道全家人都在等着奇迹的诞生。 第二天,重复下午的操作,家里能用的东西都用了,就连自家装水的水缸都用上了,阿娘不舍的再买容器,家里喝的水,全都用水桶装着。 装花露水的水缸,被阿娘跟姐姐们虎视眈眈的盯着,她想偷偷掀开看一眼,都不敢,怕被捶。 好在四哥是能看懂眼色的。 程满月看着水缸里析出的绿色汁液,虽然时间短一些,但是味道已经逼出来了,也算是能用了。 她不动声色的朝四哥点了点头,后者松了一口气似的开口。 “能用了。” 阿娘姐姐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知道阿耶肯定也在等消息。 第一批做出来的东西,肯定要自家先用上。 “阿耶,你闻闻,可清凉,可提神了。”趁着阿娘跟姐姐们沉浸在激动里,她先装了一些,飞跑给阿耶送去。 阿耶早就翘首以盼,刚才在屋里听见哥哥的话,他恨不能爬出去看看。 “香,真香,真提神,这味好。”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沁凉,竟然从竹筒里扑出来。 程如松当宝贝似的抱在手里不撒手。 “阿耶,你擦一点在手心里试试。” 程如松哪舍得擦呀,幺女就在一边,不停的让他试试效果,他这才舍得。 “凉凉的,好东西呀!”程如松眼前一亮。 程满月:“还要试试对蚊子有没有效,有效果才算成了。” 即便如此,程如松依旧欣喜,市面上还没有这样清香又凉丝丝的东西,用来提神也好啊! 晚上大相国寺跟白马寺都有夜市,可以先拿几瓶去试试水。 程满月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阿耶阿娘,我想了下,咱们第一天先不卖,先给街上的人试用。” 阿耶阿娘三个姐姐全都看向四哥。 程满庭装作沉稳的样子,问道:“为什么要试用?万一他们试用了不买怎么办?” 程满月笑着解释:“外面的人不知道效果,心里肯定会打鼓,万一驱蚊花露水没有办法驱蚊怎么办?有些人家即便是几个铜钱,都舍不得掏的。让他们看到效果之后,反倒会追着咱们买。” 几人想了想也是,小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啦?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说,花露水的效果还没有到最好的时候,最佳的时间是密封三到七天,这才第二天,不论是香味还是效果,都不稳定。 程满庭第一时间给小妹捧场。 “小妹这主意好,咱们今天先拿到夜市上给人试用,要是效果好,明天不用咱们吆喝,别人都会找咱们买。” 阿娘姐姐们懂,但是也心疼东西,白给别人用的东西,也是钱。 天擦黑以后,蚊子开始出没,程满月身上抹了花露水,去外面走了一圈。 “没蚊子,一个咬我的蚊子都没有。” 大姐眼睛发亮道:“小妹身上的味道清清凉凉的,又好闻又舒服。” 三姐妹全都围着小妹打转,不停的闻她身上的味道,还想蹭一点的样子。 程满月感觉头上就跟顶着三根黑线一样。 “阿娘姐姐哥哥,你们身上也抹一些,咱们拿出去给别人试用,自己被蚊子叮的满头包,别人也不信呐。” 阿娘姐姐哥哥心疼了下,想着她说的也对,就在手臂上抹了一些,程满月嫌他们抠搜,又给他们衣服上倒了一些。 做宣传就要有做宣传的样子,务必把自己弄成刚从花露水缸里泡过的,走起路来,就跟移动的花露水瓶一样,效果最佳。 “哥哥,你去书院,阿娘大姐去白马寺,我跟二姐三姐去大相国寺,咱们分头行动。” 阿娘不放心的叮嘱道:“你们小心一些。” “知道啦,时候不早了,咱们快些走吧。阿耶,我跟姐姐走啦!” 阿耶在屋里回了一句:“小心一些。” 他们每人提着两节竹筒出发,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出发。 暗处,一人快速回去禀报。 “大人,程家开始行动了,他们分成三组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出发,王六跟着程满庭去了,小人回来叫支援。” 裴去疾目光幽沉,嘴角扬起冷笑。 “他们终于行动了,把现在当值的人都叫上,一定要他们跟谁接头。” “是。” 程满月跟两个姐姐到了大相国寺,到的时候,已经人声鼎沸。 “姐姐,咱们开始吧!” 程大满跟程秋满还从未卖过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喊不出来。 程满月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喊:“驱蚊止痒花露水,免费试用啦!” “有人为蚊虫叮咬烦恼吗?如花似玉的脸被蚊虫咬了挠破相了怎么办?” “腿上被蚊子咬了,忍不住抓挠,举止不雅怎么办?” “夜读的学子,被蚊子叮咬的分心怎么办?” “晚间当值,被蚊虫追着咬,又不能时时拍打,怎么办?” “现在程记驱蚊花露水来帮您解决烦恼,试一试,不花钱,试一试,不上当,白占便宜的事,赶快来呀!” 第12章 试用 一句免费,两句白占便宜,三句不要钱,成功的吸引了注意力,但凡是听到这句话的,全都朝着程满月所在的方向聚拢,很快就聚拢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程满月有些后悔没有带一张凳子过来,以至于现在众人皆高,她独矮。 “什么东西不要钱啊?赶紧拿出来啊?” 众人起哄。 程满月开始卖关子:“大家有没有闻到一股特别清凉的味道?” 距离近的人闻到了。 “是有一股清凉的味道。” 程满月扯着嗓子道:“不止味道好闻,这股味道还能驱除蚊子,抹在蚊子咬过的地方,还止痒。” “真的假的,真有这么好的东西?” 程满月:“真的假的,试一试就知道了。今天我们程记的驱蚊花露水免费试用,保管今天晚上,让大家伙睡个好觉,肯定没有蚊子敢靠近你们。” 有人怀疑,有人觉得反正是不要钱的东西,试试就试试。还有人觉得她们是骗人的,世上压根就没有这么好的东西。 程满月:“东西好不好,试试才知道,反正我们的东西又不花钱,大家有谁想试试的,都举手,到我两个姐姐这边试用。” 接着她又大声说了禁忌,以免有些人贪便宜,不能用也要蹭一点。 “大家试了不吃亏,试了不上当,就当是普通的花露闻闻也好,逛街的时候,身上带着清清凉凉的味道,不止有面子,身上也舒爽。” 很多人都觉得是这么回事,现在还没有各种化学的东西,但凡是聚拢过来的人,十有八九全都试了。 很快她们身上带的四瓶花露水就全都试用完了。 “不好意思,今天试用的东西用完了,我们姐妹明天还来。” “要是用得好,真的驱蚊,还请大家伙帮忙宣传宣传。” 她话里打着机锋,没说明天试用还是卖货,给这些人留足了悬念。 程大满程秋满两姐妹刚才忙的手飞起,有人往手上擦,也有人往衣服上擦,还有人想要多倒一些,更有人不想让她们倒,要自己倒。 她们从来都没有卖过东西,也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么多人,一下子碰到各种性格的人,都反应不过来了。 好在家里欠债缺钱的念头死死的放在心头,要不然手里的竹筒都让人抢了去。 “二姐三姐,回家了。” 二姐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距离夜市结束还早呢,这么早回去,怪可惜的。 “小妹,要不然咱们回去再拿两桶来试用?”她想的是试用的人多一些,明天才会有更多的人找他们买。 程满月却觉得不然。 “不用,咱们做的花露水本来就不多,刚才已经那么多人试用了,要是明天都买,咱们的花露水未必够。” 再有就是饥饿营销,她不想让两个姐姐觉得她太能算计,这话还是不说了。 二姐点头:“也是,没想到做出来的东西效果那么好,明天咱们再多去打一些草,多做一些。” 这个可以有。 就这么回去,太可惜了。虽然原身的记忆里有夜市的情景,还不少,她还是想亲身逛一逛。 “热乎乎的炙肉,一文钱一串嘞~” 原来这么早就有烧烤了,好香,可惜没钱买。 “羊杂汤胡饼,十文钱吃到饱~” 古代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哪里都有营销的人才,别是坐下以后吃饼子吃到饱,羊杂汤另算钱。 还是想吃,没钱。 “仲秋节花灯提前买,花灯圆人团圆,家家户户都团圆,现在买比到了仲秋买便宜嘞~” 她拉着两个姐姐过去看,花灯有动物造型的,有花草跟折扇造型的,还有圆滚滚造型的。 “真好看,二姐三姐,等咱们赚了钱以后,都买。” 二姐三姐看二傻子似的看着她,这些年年都看,买回去没过多久就坏了,有什么稀奇的,花那个钱干啥。 还有卖头花跟簪子木梳的,她站着看了一会儿,刚想问问价钱,就见二姐黑着脸,拉着流着泪的三姐过来。 “小妹回去了。” 肯定有事。 “好。”她乖乖的不问,老老实实的跟两个姐姐回家。 等快到家的时候,她才从二姐安慰三姐的只言片语中听出来龙去脉。 刚才三姐看到婆家的人了,看三姐冤气难以平复,眼睛红通通的样子,就知道三姐肯定受婆家的气了。 夫妻不和,外人最难劝。以前她一个小姐妹被老公欺负,她们这些玩的好的,就去替她出气,还劝离婚。结果人家夫妻转头和好了,反过来说她们多事说她们破坏她的家庭,自从这件事以后,她可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小姐妹也渐行渐远了。 “以后咱们家赚钱了,看看他们会不会换另一幅嘴脸。”看在姐妹的情分上,这话就当是替三姐放狠话了。 眼看到家门口了,二姐赶忙道:“这模样赶紧收一收,别让阿耶见了担心。” 这话比什么狠话都好使,三姐当即不哭了。 趁着阿娘哥哥们没有回来,她们烧水轮流梳洗了一番。尤其是她,自从头受伤以后,就没有沐浴过。 古代养病就跟坐月子一样,好在现在已经不是很热了,要不然非得再把她臭回现代。 白马寺路程要远一些,她们刚洗漱好,阿娘跟大姐就回来了。 两人也都道可惜没有多拿几瓶过去。 “满庭还没有回来?”阿娘有些担忧。 程满月:“咱们这里背靠大理寺,不远处就是书院,住了不少官宦人家跟读书人,小贼都不敢到这边来。” 这也是她不愿意阿耶阿娘卖房子的原因,大理寺晚上都有人当值,时不时的还会巡逻,相当于不花钱的护卫,这么好的地理位置,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啊。 阿娘跟大姐去洗漱了,没过多久,程满庭回来了。 “满月,你怎么在院子里坐着?”程满庭脚步轻快的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书院十几个同窗跟咱家订花露水,明天让我送过去呢。”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程满庭有多高兴。 花露水定价是十文钱一小桶,看到效果以后,程满庭都觉得定价低了。 程满月扬起嘴角:“四哥你明天去书院的时候多带一些,肯定很多人买。” 程满庭想到给了不少人试用,就点头了,然后美滋滋的进了阿耶房里分享好消息去了。 她能猜到,这些订购的人,在书院里肯定跟四哥交好,要不然不会只是试用了下就买,都是同情他们家,想帮他们家一把。 第13章 私铸钱 等过了今夜之后,他们就会知道,他们程家不用别人同情,驱蚊花露水是真的很好用。 翌日她起晚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阿耶,阿娘他们走的时候,怎么没有叫我。”她顶着没有梳妆的草窝头,噘着嘴去找阿耶。 阿耶心情很好,笑着要给她糖吃。 大早晨吃糖?算了,她又不是真的小孩,不用哄。 “阿耶,你身上伤,还疼吗?”从仁心堂回来,阿耶两条腿上都绑了杉木板,后背上的伤,也撒了仁心堂独有的药粉,听阿娘说,撒上一会儿阿耶就说不怎么疼了。 就是腿伤有些可惜,若是伤了以后立即去仁心堂,及时把骨头接好,一条腿就不会瘸。另一条腿是万幸,只是有些骨裂,绑上夹板养上三个月就能好。 “不疼,仁心堂的药贵是贵一些,真管用。”他昨夜睡了好几个时辰的好觉,今天后背也不怎么疼了。 “家里没人,你阿娘是让你留在家里照顾我。怎么,你不愿意留在家里照顾阿耶啊?” 看阿耶还有心情打趣,她就知道阿耶说的是真的。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多少钱就能买多少钱的服务,仁心堂药铺就相当于古代的三甲,之前阿娘请到家里来的大夫,顶多就是赤脚大夫。 大理寺 裴去疾刚上职,手下就来汇报。 “大人,昨晚程家人兵分三路,分别去了大相国寺、白马寺以及书院。” “书院里兄弟们不好探进去,大相国寺跟白马寺…”汇报的人说到这,像是碰到艰难险阻一样,说不出来了。 裴去疾:“说。” “程家人把一堆人聚拢到一起,跟着的人,没办法进去探查。” 裴去疾眼睛锐利的扫过去,这些属下一直跟着他,办事还算周密,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肯定有原因。 “为什么没有办法查探?” 属下回禀:“围上去的都是女子,她们一个个人挤人,前胸后背都挤在一起,兄弟们过去,太扎眼了。” 不止扎眼,他们要真敢往里挤,肯定被当成混混流氓追打。 裴去疾沉默片刻后,气笑道:“竟然用女子掩人耳目,看来咱们追查的方向对了。” 属下挠了挠头,他好像有重要的事忘记说了,什么来着? “继续盯着,再加派人手。” “是。” 两个多月前,世面上有人使用错版铜钱,今年是武周二年,二上面多了一横,成了武周三年,把明年的币铸造出来了。 这枚铜钱,偶然间到了他手上,身为大理寺少卿的裴去疾,熟知律法,知道每一枚铜钱,都有母钱,铸币局那么多精英,铸币的时候更是要层层检验,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 钱币跟国号有关,国有铸币局从来不会提前把第二年的钱币铸造出来,万一皇帝没有活到明年,多铸造出来的钱币,不能用不说,也是犯忌的事。这些事即便不是铸币局的人,也都知道。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私铸钱币。 那枚铜钱被他追踪到了福满楼,他又以福满楼为中心,找回不少私铸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福满楼他已经盯了两个多月,终于发现形迹可疑程氏兄妹二人。 程满庭穿着捕快制服,假冒朝廷吏员,又鬼鬼祟祟的去了张顺家里,必定有所图谋。 若不是担心打草惊蛇,这会儿他早就让人把他们抓捕归案。 私铸钱是死罪,凭他们几个小喽啰可做不出来,他现在要放长线钓大鱼,把他们身后的人钓出来。 程家 程满月刚准备找些东西吃,外面就响起哐哐哐的敲门声。 “谁啊?” 外面声音有些冲,凶巴巴理直气壮的。 “开门,检查。” 但凡说这话的,肯定是官府的人。 “来了。” 来人穿着吏员的制服,眼生的很,不是附近府衙的人。 “你们家有没有私种贡品?” 啥贡品? “大人,您说的是什么东西啊?” 吏员凶巴巴的拿出一颗辣椒。 “辣椒是番邦进宫来的贡品,不准民间种植,你们家种了没有?” 程满月呆愣了下,随即眼神一闪,指着柴堆底下道:“之前阿娘种的有,让舅舅用柴火给压死了。” 吏员们朝着柴火堆走过去,对着柴堆踹了两脚,堆的整整齐齐的一排,全都倒在地上。 忍住,人家是官老爷,好民不与官斗。 “大人,别家种的也有,种花不犯法吧?” 吏员见柴堆散成这样,辣椒都没有冒头,估计是给压死了。 “之前民间种植,是上面的大人没有看到。现在看到了,自然不允许种植。这是贡品,民间私自种植是要杀头的,以后不要种了。” “是是是,等我阿娘回来,我一定跟我阿娘说。” 不大的小院,一眼就能看到头,吏员们随便扫了两眼就走了。 程如松再醒来问情况的时候,吏员已经走出门了。 她心有余悸的把吏员的话跟阿耶复述了一遍。 阿耶也是心有余悸。 “好在咱们把辣椒油方子给卖出去了。”自己留着用,真的会出事。 他们家现在经不起一点事了。 程满月突然想起竹篾上还晒的有干辣椒,拍了拍头,赶忙跑去收起来。 幸亏架子放的高,吏员只检查种在地上的。 家里留的这些干辣椒,节省一些用,够用上几个月了,藏哪里好呢?有了,就放到给灶王爷上供的碗里,谁也想不到他们家给灶王爷的贡品是辣椒。 不到中午,阿娘他们就回来了,这次运回来两小车的材料。 “小妹,家里来人没有?” 看程满庭的样子,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 “来了,咱们家种的辣椒早就拔了扔了。”吏员检查的时候,她若是直接说没有,吏员肯定不信。 反正附近很多人家种的都有,她还不如直接认下,虚虚实实的,才最容易让人相信。 “还好咱们把辣椒油方子卖出去了。”程满庭心有余悸,之前他还有过把方子留下自家用的想法,现在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辣椒也确实是番邦进贡来的贡品没错,可见贵人手里的东西,即便是再嫌弃,也不是他们平头老百姓能拥有的。 第14章 天大的误会 还有就是,福满楼背后的东家真的很有权势。 阿娘:“不要想那么多了,反正咱家方子都卖出去了,不关咱们家的事了。” 程满庭又想到一个问题:“他们不会来抢咱们花露水的方子吧?” 程满月在做花露水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至少今年不可能,咱们卖的价格低,达官贵人们都看不上。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都过季节没蚊子了,他们会做白费力气的事吗?” 一家人都觉得有道理,卖的便宜,达官贵人谁会把这点钱看在眼里啊! “阿娘,家里还有腊肉,中午的时候,把腊肉炖了吃呗。”程满月开始卖乖。 程氏嘴上开始念叨:“这两天又是吃肉,又是吃鱼,少了你吃了,跟八辈子没有吃过肉的馋猫一样。” 程满月抓着程氏的手臂撒娇:“阿娘…” “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吃,都吃!”程氏豁出去一样,转身进厨房了。 她对着阿娘背影喊:“我跟哥哥姐姐收拾,阿娘只管做饭就行了。” 之后他们姐兄妹,重复之前的操作,等他们差不多收拾好,也到中午了。 哐哐哐的敲门声响起,这时候会有谁到他们家来? “满庭在家吗?” 是书院的同窗,程满庭赶忙去开门。 “满庭,你早上怎么没有给我们送花露水?” 程满庭笑了,原来是迫不及待找他拿花露水的。 “白天又没有蚊子,我想着晚上给你们送去呢。” 其中一个人大呼。 “谁说白天没有蚊子,白天的时候老师教射艺,操场上一堆一堆的草,蚊子追着我们咬。” “就是,满庭,你看看给我咬的,脸都要成馒头了。” 噗~ 程满月利落的把花露水装进竹筒里,四哥的这些同窗可真逗。 希望尽快赚够了钱,让四哥回学堂,省的跟同学们生份了。 “四哥,我装了十桶,够不够?” 一共来了五个人,他们赶忙道:“不够不够,我要三桶,一桶自己用,给人带一桶,还有一桶送家里去。” “我要四桶,也是给人带的。” “我要五桶……” 五个人,总共买了十八桶,一桶十文钱,总共一百八十文。 把人送走以后,程满月看着铺散在竹篾上的铜钱,高兴的恨不能把铜钱放嘴里咬一咬。 阿娘,她以后再也不嫌弃钱上细菌多了,怪不得之前总是有人说钱香。 现在她也想说,铜钱好香! 刚才当着四哥同窗的面,阿娘不好意思,现在四哥同窗走了,阿娘双臂展开,此刻儿女全都得排在这堆铜钱后面。 “你们起开,我数一数,看看有多少。” 刚才收钱的时候都数过了,不可能有错,阿娘这是犯了数钱的瘾了。 “阿娘,阿耶闲着也没事,你端着进去跟阿耶一起数呗?”她竹篾刚递过去,就被阿娘夺走往屋里端了。 姐兄妹抱着肚子笑成一团。 没一会儿屋里就响起阿娘数铜钱的声音。 “姐姐哥哥,咱们今天晚上,一定能赚到很多很多钱。” 程满庭非常有自信,笑盈盈道:“肯定能赚两千个铜钱。” 这里一两银子能兑换一千个铜钱,两千个铜钱,就是二两银子。 阿耶以前在衙门,一个月俸禄都没有二两。 四哥卖花露水卖出自信了。 “好,咱们今天晚上就比一比,谁卖的铜钱多。谁要是卖的多,就跟阿娘要十个铜钱买糖吃。”她这个宝贝幺女的面子,还是值十个铜钱的。 姐姐哥哥异口同声应下:“好。” 有了一百八十文的底气,全家干起活来更有劲了。 中午吃过饭也不休息了,草帽一戴就去打草。 一下午的时间,来回四趟,两个小车总共运了八车。要不是晚上要早一些去夜市,他们还能再运一趟。 不大的院子,已经全都摆满了洗干净的薄荷跟金银花,就连小房顶上都晒满了。 程如松从敞开的房门,看着妻儿忙的热火朝天,心里着急,恨不能身上的伤,现在就好。 太阳刚刚偏西一点,阿娘就坐不住坐不住了。催促着快些把花露水装满小车,她好推去白马寺卖。 花露水味道比昨日更浓郁了,色泽也更绿了,绿汪汪的就跟翡翠一样。 程氏为了节省时间,中午多做了一些饭菜,晚上的时候给阿耶热了几块腊肉一个鸡蛋。 他们则是一人两个馒头带在身上。 “夜市不好如厕,咱们晚上辛苦一些,等赚了钱,阿娘明天给你们炒鸡蛋吃。” 没有一个人计较,甜甜的高粱馒头,也好吃。 “阿耶,你看家,我们走啦!”程满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哐啷一声把门锁上。 这次四哥不去书院,他们六个人就能平均分成两组。 阿娘不舍的儿女走远路,还是去白马寺,她带着大姐二姐一组。三姐四哥还有她一组。 小车上堆满了一根根的竹管,上面放着竹篾又压了一层,把手上挂着两个水桶,水桶里也装满了花露水。 一家人把小车可用的地方利用到了极致。 迈着步子朝着致富路出发。 大理寺 “大人,程家人又有行动了,他们从家里运了两车东西出来,神神秘秘的,分别朝白马寺和大相国寺去了。” 裴去疾立即起身,这次他要亲自去盯着。 “小车上装的肯定都是私铸钱,等到了以后,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是怎么把私铸钱送出去的。” “是。” 裴去疾雄心万丈,这次一定能人赃并获揪出幕后黑手。 程家兄妹还不知道惹下了天大的误会,刚到大相国寺,就有人把她们认出来了。 “就是她们,她们是卖驱蚊药香的。” 一嗓子下去,一群女人潮水一般朝他们涌过来,顷刻就把他们包围了。 “今日还试用吗?” “赶紧给我们试用一些,你们的东西还真管用,蚊子一晚上都没有咬我。” “多给我们身上撒一下,我要把衣裳放卧房里,这样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给我倒碗里一些,多倒一些,我拿回去给我家里人试用……” 很好,宣传的效果达到了,占便宜的也挺理直气壮! 第15章 首卖大吉 听见这这些人都想白试用,三姐跟四哥有些着急了。 他们今天带来的不是试用的,是卖的,万一这些人说他们不诚信,不买怎么办? 程满月这次做足了准备,踩着凳子站到高处,整个人从乌泱泱吵炸天的一群人里脱颖而出。 “今天我们程记驱蚊花露水,不试用了。卖,十文钱一桶,想要买的,准备好铜钱。”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人,顷刻间就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很快又被摁下加速键。 “不是说试用吗?你们也太不讲诚信了,害我们白白在这里等了你们大半天。” “就是,还以为是不要钱的,没想到又是骗人的,还要我们花钱买。” 程满月不惧议论,笑着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举在手里道:“这一桶,只要十文钱,若是节省一些用,一家人可以用一个夏天。现在一个馒头都要两文钱,一碗素面,都要六七文,我们程记一瓶驱蚊花露水,就只要十文钱。” “也就是一个馒头,再加一碗素面,就能让一家人,一整个夏天都不用被蚊子咬,若是核算一下,十几天才用不到一文钱,随随便便少吃一口馒头就省出来了,这么便宜的东西,你们真确定不要?” 前一刻还觉得受骗的人,被程满月一顿账算下来,又不觉得贵了。 一个夏天十文钱而已,确实不贵。 “竹筒里的量,多不多啊?”精明的人开始提问了。 程满月把竹筒打开给他们看,三百多毫升的样子。 “看起来有些少啊?”用过了不要钱的东西,就算是花一文钱,都觉得贵。 程满月耐心解释道:“又不是要喝,擦到衣服跟手腕上一些,只要沾上一点味道,蚊子就不敢靠近。若是节省的,这样一桶,能用两三年。”前提是用喷壶装的情况下。 有人心动了。 “给我来一桶。”不就是十文钱吗?大不了用节省一些,这个味道清清凉凉的,比香粉的味道好多了。 有一个人掏钱买,后面就顺利多了。 “我也来一桶。” “我也来。” 程满月:“今日开业大酬宾,买十桶送一桶。” 优惠力度上去了,紧张感也要上去一些。 “我们程记今年做的驱蚊花露水不多,想要买的抓紧了,卖完就没有了。” 之前市面上可没有驱蚊花露水,更没有这样的销售模式,再加上现在的蚊子确实猖狂,刚才还犹豫着不舍的掏钱的人,现在恨不能抢购。 “我来一桶。” “我要一桶。” “要不咱们找十一个人,一人九文钱,能省下一文钱。” “行啊!” 刚才还担忧卖不出去的三姐四哥,眨眼收钱收到手软。 程满月在一旁维持秩序,顺便多多做宣传。 “不要挤不要挤,小车要让你们挤跑啦!” “买我们程记的驱蚊花露水,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就算是夏天过去了,蚊子没有了,抹在衣服上,也清爽宜人。” “今天就带这么多,赶快来买呀~” “卖完没有了~” 在程满月的多方煽动下,眨眼的功夫,带来的货就卖了大半。 一开始三姐四哥还把收来的钱揣到衣服里,后来胸口跟衣袖都塞满了,袖口沉甸甸的缀手,索性一股脑全都装水桶里了。 连看一看数一数卖了多少钱都没有时间了,只管接过钱,低头数钱,然后把竹筒递出去。 很快小车上的货就要见底了,程满庭有些着急了。 “小妹,我回家去拿货,你们在这里等着。” 程满月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不用,咱们今天就卖这些。”物以稀为贵,那些买不到的人,明天再来的时候,会给他们带来意外惊喜的。 程满庭有些搞不懂,现在生意这么好,怎么就不卖了,多好的机会,不赚钱太可惜了。 “四哥,听我的,没错。” 程满庭是会听的,之前五十两银子就是靠着小妹聪明的小脑袋瓜赚的,论赚钱,小妹比他们加一块都聪明。 虽然心里惦记,但是听小妹的没错。 裴去疾黑着脸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大人,不行啊,挤不进去,真挤不进去!” 手下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被挤出来,往上冲,然后又被挤出来。 头发都给挤散了,衣裳都让那群妇人给扯下半边。 程家兄妹,太有心计了,太阴险狡诈了。 裴去疾黑着脸看着一群就跟从难民堆里逃出来的属下们,他大意了。 是他低估了程家人,是呀,一个敢碰私铸钱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必定极其刁钻狡诈。 “大人,不行咱们直接亮身份吧。”属下愁眉苦脸道。 裴去疾第一时间否定。 “不行,这样就打草惊蛇了。”也是他太自大了,以为程家人会偷偷的交易,没想到却是反着来,场面弄的如此庞大。 就算是他现在亮明了身份,这里人太多了,到时候四散着跑,幕后的人会趁机混到人群里,逃之夭夭。到时候想要再找人,就难了。 “你们去拦下买竹筒的妇人,想办法看看竹筒里装的是什么?”是不是私铸钱。 若里面装的是私铸钱,他们就能顺着线索查下去。 “记住,不要让妇人们,知道你们的身份。” “是。” 属下四散着去了,裴去疾留在原地。 不大一会儿,各个街头小巷开始各种意外。 “哪个天杀的,走路不看路啊,我新买的驱蚊花露水啊……十文钱,糟蹋了。” 第一次正式开售,比程满月预料中的要好。 一个时辰都没有用到,就全都卖空了,小车上只余下两个装满铜钱的水桶,沉甸甸的,让程三姐程四哥有些梦幻。 “咱们那么快就卖完啦?” “咱们赚了两个水桶的铜钱。”乖乖! 以前程三姐只知道水桶用来装水,要么装泔水,从来不知道还能装铜钱。 “你们说,这里面得有多少铜钱啊?” 姐弟妹三人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家数铜钱。 还有人来问,程满月笑着道:“今天卖完了,明天再来吧,明天还是这个时候,一准多准备。” “公子,都卖完了,下次再来吧!” 程满月看着驻足在小车前不肯走的黑脸公子,这人必定是被蚊子祸害的厉害,要不然不会这么不死心的不走。 裴去疾是不死心,还有算错一筹的不甘心。 第16章 裴少卿今日戴香囊了吗 “天色不早了,全都回屋里睡吧,这些是大人的事,你们就不要管了。”程母拿出大家长的做派,开始赶人。 程满月一边走,一边道:“阿娘,我走的时候跟姐姐们打赌,谁卖的多,就拿十文钱买糖吃呢?” 程母听听都不听:“咱家刚好一些,等印子钱还完以后再买吧,到时候一人给你们买一大包。” 这大饼画的,还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啊。 “阿娘,别忘了明天炒鸡蛋。” 哐的一声房门关上。 “睡觉去,小孩子家家的,操心那么多事干嘛。” 程满月耳尖的发现屋里又开始响起哗啦啦的铜钱声,忍不住嘴角上扬,阿耶阿娘又开始数铜钱了,。 “阿耶阿娘还说咱们是小孩,他们也是。数铜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不愿意让咱们看呢?” 程家姐兄听见妹妹嘟囔,全都低笑出声。 大理寺外 “啊切……”一个又一个的喷嚏声响起。 裴去疾忍着薄荷凉气冲脑的味道,看着手下要么精神恍惚,要么捂着鼻子,要么不停打喷嚏。 “大人,我等……哈秋……没有在竹筒里发现一枚铜钱。” “我也没有。”那味闻一点点还行,闻多了,真上头啊! “大人,我等被几个妇人认出来了,还赔了妇人们好些铜钱。”因为公务,大人得给核销一下吧。 裴去疾相当于被几十瓶驱蚊花露水精同时包围,眼睛都要给熏出眼泪了。 要不是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摆在这里,他都想不顾身份,让他们走远一些了。 “你们是掉进花露水缸里了吗?” 属下们心道:不是也差不多,他们有的被淋了一身,有的被淋了一腿,有的被淋了一脚,有的更是直接兜头浇下。 倒是一路走来真的没有蚊子咬他们,这驱蚊花露水真好用。 要不是现在正在办案子,他们都想折回去买几桶。 “明天……”裴去疾这下是真的熏到眼睛了,赶紧背过身去。 “明天你们继续盯着,再让人盯着福满楼跟张顺。”他觉得有些蹊跷。 “是。” 裴去疾转过身,见属下们还在。 “怎么还不走?” 属下们赶紧散去,呛鼻子的味,紧接着就少了一半。 他再也忍不住快快走出味道范围,左右瞧着没人,飞快的擦了擦眼泪。 怪不得这东西叫驱蚊花露水,这么呛人的味,若他是蚊子,也要躲远一些。 阿娘跟姐姐哥哥又早早的去打草了,他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叫程满月。 枕头旁放着一个纸包,这纸包?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六颗饴糖,不用问,肯定是阿娘买的。 阿娘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不买不卖,然后偷偷的就把糖买了。 饭桌上扣着炒鸡蛋跟米粥,还有一个糖饼。 “阿耶,你吃了吗?” 屋里响起一声有力的回应。 “吃了,饭桌上是给你留的,你吃吧。” 鸡蛋还是上次福满楼主厨张顺给的,张顺大方,上次直接把一竹篮的鸡蛋鸭蛋全都给他们了。 吃过早饭,又检查了下驱蚊花露水的熟成情况,今日又能出两缸。 缸里是纯露,还要兑水稀释之后才是真正的花露水,算下来能取的量是昨晚的一倍,想到哗啦啦的铜钱撞击声,程满月心生雀跃。 程父后背上的伤结痂了,不想一直趴着,就挪动着想要坐起来,一直趴着也累。 城外老篾匠家来给送竹筒了,程满月打开门,让老篾匠跟儿子把竹筒卸在院子里。 老篾匠跟程父很熟,带着儿子进去说了会儿话,一盏茶的功夫结了账就走了,他们还要回去做工,小门小户一日里不能停歇,才能保证一家人吃饱穿暖,有余力再存几个钱,这样病的时候,有余钱看病抓药。 程父很长时间没有跟外人说话了,跟老篾匠聊过以后很高兴,等她进屋倒水的时候,就看到程父已经能倚着被子坐着了。 “阿耶,你后背好啦?” 程父笑着安慰:“好了,仁心堂的药真管用。”实际上外表好了,里面没有好,不能久坐。但是他不会跟女儿说这个。 “阿耶,你手有劲吗?”她有个想法。 程父纳闷:“有啊,什么事?” 她把想法说了:“我想让你在竹筒上刻上程记两个字,以后别人看到竹筒,先想到咱们家。” 这是个好主意,程父正愁没事做呢,他以前可是学过木工的,家里祖上也做过木工,工具都全。 恰好程满月知道工具放哪里,直接去杂物间给阿耶拿来了。 “阿耶,等咱们赚了钱以后,专门做一个程记的烙铁,烧红以后,直接往竹筒上烫,省的动手雕刻了。” 程父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他惊奇的看着女儿。 “满月,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程满月一本正经道:“不是,昨日我出门的时候看到牲口棚给驴耳朵上烫标记,想到的。” 程父怔了片刻道:“城北那家牲口棚?那家不是只谯猪吗?”说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女儿还小,给他说这腌臜差事干什么。 “你当阿耶没说,阿耶是夸你主意想得好,真好。” 程满月就笑,真当她不知道谯猪是什么啊? 大理寺里一上午都弥漫着一股花露水的味道,香味时而浓烈,时而淡薄。 “裴少卿今日身上戴了香囊了吗?” 这已经是第六个同僚,问相同的问题了。 裴去疾又打了一个喷嚏,刚才他已经见了三个属下,花露水的浓烈的味道,简直比庙里敬香的鼎还要浓烈。 “没有,不是我身上的。” 裴去疾平静的解释,然而同僚并不相信。 大理寺的办公区域都是分开的,他们路过裴少卿门口的时候才能闻到香味,路过其他大人门口的时候,并没有。 “裴少卿眼睛红红的,莫不是被哪家女郎拒绝了,所以才伤心至此?” “刚才我就想说了,从来都是裴少卿拒绝别人,倘若真的是他被人拒绝了,长安的女郎们还不得排队过来看是哪个女郎如此威武?” “嘘,小声一些,裴少卿耳朵尖~” 还不知被同僚误会的裴去疾,又开始见属下了。 这次他不能忍了。 “你们昨夜回去以后,都没有换衣服吗?”为什么花露水的味道依旧如此浓烈。 属下自然不敢说银子不能白花,也不敢说穿这身衣服出去没有蚊子咬。 “大人,换了,这味道,实在是太霸道了。”闻久了,好像也习惯了。 第17章 驱蚊花露水爆火 裴去疾硬生生被属下一个接一个的熏了一上午。 程母是个麻利的,也不知道昨夜她是怎么跟程父商量的,早上程二姑跟着一起往家里送材料。 程二姑又跟邻居借了一辆小车,加起来三辆小车往家里运材料。 中午的时候,程二姑留在家里用饭。 程父特意吩咐她多切一些腊肉,再炒一些鸡蛋。他跟家中几个兄弟姐妹,就跟程二姑走动的要近一些,其他人其实也没有红过脸,只不过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他们日子过得都不好,他出事也没告诉他们,省的他们担心。 程二姑胜在身体好,又没有太着急用钱的地方,才有余钱借给他家。 程满月明白,程二姑对他们家是真的掏心掏肺,她不会亏待二姑跟弟弟们的。 “下次把孩子们带来,家里不缺几双筷子。”程父说完,程二姑就掉泪了。 “好,今天忙着打草,带他们碍事就没带,等闲下来,一准带他们来。” 程父没有受伤的时候,从来没有计较过妹妹带三个孩子来家里吃饭,都带来,把程二姑夫一起带来才好呢。 阿娘开始跟程二姑说话:“仁心堂的大夫好,才用了几回药,你哥身上就不疼了,还能坐起来了,哪天让满庭他们帮你把他二姑夫也给送到仁心堂看看。” 这事程二姑记在心上了,现在大哥家里忙,左右是腰伤靠养,晚一些时间去也行。 “等忙完了这阵子就去。”她想着蚊子最多也就再活个把月,不趁着现在挣钱,等蚊子没有了,就挣不到钱了。 到那时候就能闲下来了。 程二姑是个勤快的,跟程家兄妹打了大半天的草,下午最后一趟的时候,程母直接给了程二姑二十文工钱,外加两桶驱蚊花露水。 程二姑原本不想收,被程母摁住了。 “咱家里什么情况,各自都知道,你不收就是嫌少。等家里还完了钱,余下多了,再多给你一些。”这话她说的真心实意。 程二姑想着家里的情况,没推。就当是在她手里存着,若是大哥家下次用到,她再拿来。 全家最期待的时候,晚上,眨眼就到了。 程二姑跟邻居借的小车也放在家里了,这次程满月计划着大相国寺两小车,白马寺一小车。 哪想到等真的到了晚上,阿娘又从邻居家里借来一辆小车。 程家跟周围邻居关系不错,过日子都不容易,借钱肯定是没有,但若是借东西,二话不说就借给。 程母看着装满的四个小车,沾沾自喜:“好在又借来一辆小车,要不然都装不下。” 程满月想说,只要阿娘高兴就好。 大门锁上,继续出发。 裴去疾接到成家人出发的消息,这次没有急着去,而是开始分析。 “程母去哪里了?” 属下:“白马寺。” 裴去疾想着这样的计划,肯定不会放年轻人去实施,这次他把注意力放到了程母身上。 “你们去大相国寺,我去白马寺,分头行动,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 “清香沁凉的程记驱蚊花露水又来啦……有哪个要买的,快来呀!” 程满月站在凳子上,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 一嗓子下去,人流汇聚。 “昨天我没有买到,今天早早的就来等着了,我要两桶。” “我要三桶。” “我要十桶……” 程三姐程四哥震惊了,怎么买的人非但没少,买的数量还多了。 程满月笑的高深莫测,这就跟饿了一天的人一样,再次吃饭的时候,恨不能吃平时的两倍。 这叫补偿心理,不想委屈自己。 “数量不多,快快来买呀!” “早买早不被蚊子咬!” “送给喜欢的儿郎女娘,拿得出手,又有心意。” “送家人,送长辈,送给兄弟姐妹,好贴心……” “十文钱就能买到默默的关心,默默的守候,还等什么,快快来买呀!” 不远处大理寺的人 “我都想给我阿耶阿娘买一瓶了。” “我也想,十文钱,也不贵。” “要不咱们去买吧,到时候还能趁着挑拣的时候,查一查竹筒里面有没有装铜钱。” “好主意呀,比咱们过后去故意把东西撞掉地上强多了,到现在大人也没说,能不能给核销呢?” 人群里也有人开骂 “昨天我倒是买到了,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给老娘撞掉地上了,要是被我抓到,看我不捶死他……” 大理寺的人绕开嗓门大的,不停往里挤。 “你们男人挤什么,没看到都是女人在这边吗?” 程满月赶忙从凳子上跳下来帮着一起卖,可别因为花露水打起来,就十文钱而已,真不值当。 “小姑娘,能打开看看吗?我要一个里面装的多的。” 程满月:“行啊,但是别摇晃,也别拿起来。” “我们就看看。” “行叭~” 叮叮当当的铜钱撞击声不断,花露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卖出去。 大理寺的人趁机鼓动不少人打开竹筒看。 没有,都没有,里面装的就是花露水。 太香了,香的他们又开始头晕了。 差不多的一幕,也在白马寺上演。 裴去疾接到属下的回禀,心一沉,突然间明悟。 他有可能找错方向了。 “你们在这里,我去大相国寺看看。” 如果大相国寺也是如此,他的预感就成真了。 这些日子的布局,全都白费了。 程满月又看到黑脸公子了,那公子长得极好,属于丢到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仙品。 “公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裴去疾心情有些不好,语气也尖锐了一些。 “你昨日说给我留着,难道没留?” 程满月瞪大眼睛,这黑脸公子看起来很不讲理的样子。 于是她说话也不客气了。 “昨日忘了说了,预留要先给钱,十文钱,现在给,明天我就给你预留。” 谁知道你要不要,若是不要,她岂不是砸手里了。 裴去疾沉目看着眼前口齿伶俐的小丫头,刚要开口,一个竹筒横到他面前。 “公子,留着呢。”程满庭提着心,小心翼翼中带着讨好。 阿耶虽然不知道得罪了谁,但得罪的肯定是权贵。 眼前这个公子,一看就来历不凡,可不能得罪,家里不能再出事了。 第18章 程四哥的纠结 裴去疾深呼吸一口气,他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虽然有预感私铸钱跟程家没有关系,但是程家的嫌疑并没有解除。 比如他们怎么解释穿着捕快制服去见福满楼的大厨,总不能是拜师学艺去的吧? 现在还是不能打草惊蛇,裴去疾决定从福满楼张顺那里下手。 “十文钱,拿好!” 程满庭心里松了一口气,吓死他了。 “多谢公子。” 程满月无语的朝裴去疾的方向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人。 多亏了昨日裴去疾属下们的帮忙,今日销量暴涨,几乎人手两桶,最多的还有买三十桶的。 这次数量比上次多一倍,耗时却比上次少了一半,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两小车的花露水就销售一空。 继辣椒以后,驱蚊花露水是被她逮到的第二个空白。 空白的市场,随便她卖,只此一家,感觉就是爽! “三姐四哥,我想给阿耶买一些零嘴回去。” 上次在宋记买的糖跟糕点,大部分都拿去二姑家了,这两天阿耶怕是早就吃完了。 程满庭:“阿娘不是买了饴糖吗?” 程满月噘着嘴:“饴糖不好吃呀,也不能总让阿耶吃饴糖,糕点还要买一些。咱们忙起来的时候,常常误了时间,阿耶饿了,也不会催咱们做饭。” 程三姐点头:“确实是,家里现在能挣钱了,阿耶吃些好的,身体好的也快些。” 她还想买些骨头,可惜晚上没有卖的。 “好吧,到时阿娘要说起来,你可得顶上。”程满庭还是有些怕阿娘发火的。 家里不怕阿耶阿娘发火的,估计只有小妹了。 上次她看到街边卖小食的,早就想买了,那时候家里没钱,花着心虚,现在可不一样。 能挣钱了,花钱也花的有底气。 “老板,江米条怎么卖?” “一斤五十文。” 好家伙,蠢蠢欲动的心,吓退了一半。 “那就来半斤,猫耳朵大米花蜂糕,多少钱?” “三十文,二十文,六十文。” 合着是哪个用糖多,用油多,哪个贵啊。 “一样也来半斤。” 程三姐跟程四哥都让程满月买东西的架势给吓到了,就算是家里没出事以前,都不敢这买买呀! 小妹这是有钱不知道怎么花了。 “行了行了,就这些了,再买阿耶都要跳起来打你了。”生怕小妹收不住,姐兄两人夹着小妹赶紧回家。 今日重复昨日的操作,给阿耶献上小零食,然后就是一起数钱。 程父都不用吃糕点,心里都觉得比吃了蜜还甜。 做阿耶阿娘的,就喜欢看兄弟姐妹齐心合力的样子,现在还赚了大钱,更高兴了。 这代表着放银子钱的人再来,他们就有能力还钱了,不用卖房子了。 程父眼睛湿润了,这次不是愁苦的湿润,而是看到希望的激动。 “阿耶,算出来了,今日卖了一万个铜钱,还多出来四十五文。”要是换成银子,就是十两零四十五文。 程三姐绷不住了。 “比阿耶之前半年挣的都多。” 程满庭也没有想到一晚上会挣这么多钱。 程满月是有打算的。 “四哥,明天你拿着钱,去交束修吧。” 程满庭一震,程父跟程三姐怔忪。 “不用了,等家里的钱还清了,再说吧。”经此一事,他有些被打击到了,读书要花钱,还不如跟着小妹一起挣钱。 程满月太知道他心里想法了。 “四哥,不是让你去上学,而是让你去拓展销路。书院里结交的人多,若是以后咱家再有好东西,找书院的人宣传岂不效果更好。” “咱家不是花钱让你去上学,而是让你去买路子了。” 程满庭并没有开怀多少,他舍不得花这个钱。书院束修每个月八百文,三个月就是两千四百文,这还不算笔墨纸砚跟校服的费用,以前家里供他读书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还要阿娘去给人浆洗衣裳补贴家用。 程父看了幺女一眼,又看向儿子。 “满庭,去读书吧,考中功名才是正道。” 士农工商,只有出仕为官,才能出人头地,行商总归是末流,若是想打击商贩,也就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常年在衙门做事的程父,懂得这个道理。 他也知道幺女是为了让儿子去学堂才说的那么功利。 程三姐也跟着劝说:“满庭,去读书吧,明年就能科考了,再坚持几个月的事,可不能放弃。” 程满庭含糊的应了。 很快阿娘跟姐姐们回来了,她们也赚了十两多,水桶里的铜钱的,都要装满了。 因为挣的银钱多,阿娘看到糕点后也没有生气,而是把糕点放到桌子上,让儿女洗了手分吃。 “上次卖辣椒方子,还剩下十两,昨日挣了八两,今日挣了二十两,就是三十八两,多出来的铜钱,咱们家里留着应急,明天我去钱庄换三十八两银子出来。咱们家的欠债是一百二十两,再用几个晚上,咱们就能还清了。” 程满月笑了笑,没说话。 阿娘说还清,就必须还清,放印子钱的人来了,她也有法子治他们。 有大基数在,程满庭的束修钱,就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程满庭想了一晚上,次日早早的拿了银子去学院交束修了。 不过交完束修他就请了五日假,还是之前的借口,照顾受伤的阿耶。 实际上回来以后就去打草了。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程满月见阿耶已经能坐着了,想把阿耶推出来晒晒太阳透一透气。 正常人一直关在屋里也会难受,更何况阿耶这样心里憋着一口冤枉气的人。 就是她一个人没有办法把阿耶弄出去,好在老篾匠父子登门了。 “篾匠叔,我想给阿耶做一个轮椅,就是椅子上多两个轱辘,阿耶自己能推着出来透气的那种。” 轮椅不是空白,老篾匠当时就说了有。 “做新的要贵一些,再说了,你阿耶又不会一直坐在轮椅上。刚巧我那边有个坏掉的轮椅,修一修还能用,你若是要的话,就不要你钱了。” 还是阿耶人性好,之前老篾匠出摊的时候被地痞骚扰,是阿耶出面解决。 老篾匠记着阿耶的情分呢。 第19章 批发搞起来 程父之前早已经心灰意冷了,现在又因为家里能挣钱了,一日比一日从抑郁的泥沼里拔出来一些。 一边想着还完债以后跟家里人好好生活,衙门的差事丢了,未来靠什么生活,一边要对抗身体时不时的疼痛,压根没有精力突破现状,就不日从一直趴着的屋里出去晒晒太阳。 还是不愿意麻烦孩子们。 幺女太贴心了,脑袋也聪明,想的比他这个大人还多,还周全。 老篾匠父子承诺明日来送竹筒的时候把轮椅带来,程父好像又看到盼头,人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简直就跟从来没有穿过新鞋的人,第一次穿上新鞋一样。 “满月,来,这两文钱给你,留着买糖吃。”程父说完才想起,昨日儿女们回来给他带了很多甜点,又给女儿抓了一把。 父女两人就这样,一个趴在床上,一个坐在床下的小杌子上,嘎嘣嘎嘣的嚼江米条。 真甜! 程二姑在码头缝补一天的破麻袋也挣不到五文钱,昨日冷不丁被大嫂塞了二十文,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她可知道,甭看大嫂住在内城,但是给人浆洗一天衣裳也挣不到十文钱。 大哥家里是真的赚到钱了。 回去的时候路过张屠户的摊位,咬牙买了些价格低的红肉跟大骨,满月说以形补形,伤了骨头,就得用骨头补。 想到家里肉眼可见瘦下来的三个孩子,程二姑咬牙又买了些猪下水,一起煮了,也是油水,家里大人孩子看见肉都高兴。 还有两桶花露水,大嫂说一桶卖十文钱,看来是真的好用,要不然也不可能赚钱,晚上的时候给孩子试试。 程家一切都在向好方向发展,大理寺裴去疾办公的地方,却犹如六月飞雪。 “程家兄妹就是去卖辣椒油方子?”裴去疾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属下赶忙回道:“咱们的探子进福满楼跑堂,据他说,近日福满楼的厨子都在想法子从张顺手里打听辣椒油的消息,刚巧昨日张顺跟几个厨子出去喝酒,被厨子套话,五十两从一对兄妹手里买了辣椒油的方子,时间上刚好跟程家兄妹去张顺家里一样。” 所以他们大费周章这些时日,全都是白费功夫? 绕了个大弯路,最后还走错了? 属下见裴去疾不说话,开口安慰道:“不怪咱们误会,是程家兄妹太能藏了,刚巧又跟私铸钱的事撞到一起。” 其实事情很简单,就是他们给想复杂了。 裴去疾可是长安有名的聪明人,没想到今天会摔这么大一个跟头,有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 “盯着程家兄妹的人手撤回来吧。”事情往简单了想,一切都能解释的更通顺了。 程父得罪了人丢了衙门的差事,家里欠债,孩子们想法子赚钱,又怕年岁小被人算计,就穿了程父的旧制服。 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裴去疾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燥气。私铸钱的事,越是滴水不漏,就说明背后的图谋越大。 “从程家抽调回来的人手,继续盯着福满楼。”虽然心里明白,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为今之计,也没有别的办法饿了, 今日程二姑叫上几个孩子帮忙,运回来原材料的速度更快了。 同时,他们卖货的速度也更快了。 再次火爆销售一空以后,程满庭提出质疑。 “一桶能用很久,他们好多人三四桶,十几桶的买,用的完吗?” 很快这个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街面上有人也开始卖驱蚊花露水了,白天卖,价格还比他们卖的高五文钱。 程母在街上买菜的时候跟人吵了一架,回来以后,就气鼓鼓的把有人抢他们买卖的事说了。 程父等人有人愁苦,有人沉默。 只有程满月一人发表不同意见。 “好事啊,咱们以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出去卖了,批发给货郎们卖,多好!” 程父程母姐兄:“……”还能这样吗? 程满月轻松道:“每天晚上出去卖货,不能喝水,也不能吃太饱,作息还不稳定,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全家沉默了,他们还沉浸在模式转换的别扭里,变不过味来。 程满月细心讲解:“咱们家里人手再多,也只有六个人,只能在内城卖卖,内城的人早晚人手一桶,到时候他们都有了,咱们手里的货卖给谁?” 程母担忧道:“要不然明天阿娘推着去外城卖?” 程满月掰着手指头算账:“家里白天要打草还要制作,晚上还要出去卖货,时间长了,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要是生病了,铜钱流水一样花出去,挣的钱还不够买药的。” 程父看出来了,幺女比他们所有人加一块都聪明。 “满月,你就说怎么办吧?” 程满月笑道:“今天咱们再卖货的时候,顺便宣传一下批发的事,让货郎们都来咱们家进货。” 程大姐问道:“货郎会不会压价呀?” 家里几双眼睛全都盯着程满月。 “肯定会,但是他们卖的多,咱们就会赚的更多,以后咱们就只管在家里制作,这样就能制作出更多的花露水,形成良好的循环。” 不懂,但是(幺女、小妹)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程父拍板:“行,就按照满月说的这么办吧。”虽然他也没有听懂多少,拍板还是要他这个一家之主来拍板的。 晚上再去卖货的时候,程母跟程满月两组人一边卖货,一边宣传批发的事,还真的有不少人等在一边问地址。 所以今日卖货的速度依旧快,但是回来的时间,却比往常慢了一些。 程满月看着充满人间烟火里的小吃食,又是可惜又是高兴,大晚上的怕吃多了长肉,高兴是作息很快就能调整过来,以后晚上就能舒舒服服在家里吃饭了。 真好! 今日四邻八舍的妇人凑到一起说话的时候,都在说同一件事。 程母这些日子也不带女儿出门浆洗衣裳了,每日里往寄来运草,晚上还推着小车出去,很晚才回来,神神秘秘的,太古怪了。 “你们说,她家不会是吃不上饭,去城外弄草回来吃吧?” “又不是牛,就算一家七口胃口再大,能吃多少。” “我听人说,有人在大相国寺看到程家三兄妹在大理寺卖东西,卖的还挺好的。” “真的假的,他们家赚钱啦?” 妇人们要不是怕程家再借钱,早就问他们了。 自从看在邻里的份上,借给程家一些钱以后,她们看到程母远远的就躲开,都怕程母再找上她们借钱。 第20章 货郎纷纷找上门 正说着话呢,两个挑着扁担,一看就是货郎打扮的人走过来了。 “不买东西。”妇人们一个个提前打好招呼。 货郎:“阿姐,不卖东西,跟你们打听个人,程满庭家住这儿吗?” 妇人们来精神了。 “住这,巷子第一家,还挺好找的。” 货郎们谢过以后,朝着程家走去。 今日程满庭也在,一是加工制作花露水,二是老篾匠来送轮椅的时候招待,三就是等着货郎上门。 这不,刚把老篾匠父子送走没多久,货郎们就来了。 程父已经被抬到轮椅上,轮椅前面放了个矮凳,刚好方便程父躺着的时候把腿放在上面。 货郎来了,程满庭去开门。 昨夜的批发价已经商量好了,货郎走街串巷,挑着担子是个体力活,若是没有赚头,怕是不愿意挑着水一样沉的花露水去卖。 好在大部分原材料都不用花钱,再压一点价格,成本也可观。 “批发价七文钱一桶,满一百桶,送五桶,满两百桶,送十五桶。” 货郎们都觉得价格可以,毕竟他们拿到远一些的地方,能卖二三十文,还能更多。 这个价格,有赚头。 也有货郎表示价格还是贵,想要再压一压。程满月知道是杀价心里闹的,不管能不能降下去,都得杀一刀。 万一降下去,不就赚了吗? 价格这一块,她咬死了。 “这个价,已经是最低价了,你们常年走街串巷肯定也知道。再让,本钱都出不来了。” 一刀没杀成功,货郎欣然接受了七文钱的批发价,然后又开始问满百送多少的事。 程父跟程满庭去扯皮,程父虽然虽然从衙门退了,但是在街面上脸熟。 眼尖的小货郎也认出来了,知道程父是个公道人,最后一番卖可怜,程父给了个折中的法子。 “我这里给你们计数,能拿多少拿多少,能拿满一百桶的时候,把送的给你。” 货郎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想要送,但是一次性额也是真拿不出那些钱。 有程父往日威严压阵,货郎们一点意见都没有的掏钱拿货。 程父突然觉得自己又有用了,他能在货郎上门的时候讲解,数钱,等腿好一些,还能帮着把花露水装到竹筒里。 他也能帮上家里忙了,真好。 程父不知道的是,他还有一样能帮忙。 “阿耶……用陶罐蒸米饭,要饭多少水?咱们家,加上二姑跟三个力,要饭多少米?” “阿耶,我没有在大锅里炒过菜。” “阿耶,火又灭啦……” “阿耶,烟熏到我眼睛啦…” 程父一忍再忍,实在不能忍了。 “米来…” “水来…” “油来…” 程母等人推着小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在轮椅上挥舞铲子。 还别说,味挺香。 “大舅舅…” 三个力今天被程二姑带来了,程父昨日就跟妹妹说带孩子来吃饭。 虽说少了个程二姑夫,但是来日方长嘛~ 家里赚了钱,就想一家人坐到一起,热闹热闹。 “洗手,一会儿准备吃饭。” 程父以前从未碰过锅铲,程母担心他糟蹋东西,赶忙去查看。 没想到,味道出人意料的好。 看着油汪汪的菜,她又开始心疼油了。放那么多油,能不好吃吗? 当着程二姑的面,这话可不能说,省的让程二姑以为她舍不得让人来吃呢。 姐姐们回来,程满月总算是能解放了。 大灶她是真不会烧,现代煤气天然气就连酒精炉她都用过的,她又不是美食博主,哪有空研究烧大灶。 若是不挑,米汤她倒是能煮,就怕煮出来被阿耶阿娘混合双打。 三个力许久没有来大舅舅家了,被程父一人塞了一块点心以后,一个个围着程父打转。 程父没有把程二姑当外人,吃饭的时候,开始说一上午的收获。 “有六个货郎来,每个人都拿货了,最少的拿了五十桶,最多的拿了一百桶,若是下午还来,家里的存货要不够卖。” 具体赚了多少银钱程父没说,他虽然跟程二姑是兄妹,但毕竟已经是两个家庭,若是贫富差异拉的太多,落在后面的人,心里难免不舒服。 “下午你们就别去打草了,再多去买几个水缸跟材料,把家里打来的草全都做成花露水。” 然后程父又道:“明日开始,就在城外找些妇人,让她们给咱们送草来,薄荷四车两文钱,金银花一麻袋两文钱,她二姑看着找人就行。” 程父说完,又对程二姑道:“以后你每日盯着妇人们给咱家送草,带她们过来,再多给你十文钱,每日三十文。” 程二姑心跳都加快了,不让她干活,只让她盯着,就给一日三十文? 她希望天气再多热一段时间,蚊子再多活一段时间。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不觉得蚊子讨人厌。 “行了,就这样吧,大力二力三力,多吃一些,在大舅舅家,想吃什么就吃。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们阿耶带回去一些。”程二姑夫也是个厚道人,若不是他允许,程二姑也不敢把家里所有积蓄都借给他们家。 读书人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虽不是读书人,也懂得,别人对他们家好,他们就加倍对别人好的道理。 程二姑又一次体验到大哥家要翻身了,整个人激动的眼眶发红。 大哥起来了也想着她家呢。 刚吃饱饭还没有收拾完,货郎又来了。 如此积极,可见驱蚊花露水多有市场。 看着哗啦啦进账的银钱,程母心里无比踏实。家里日渐宽裕,人情世故也开始提上日程。 程母跟程父商量:“虽然还不能把借的钱还了,家里现在赚钱了,四邻八舍的早晚知道,若是让他们知道家里赚了钱不还,心里肯定有想法。” 虽然自家人都知道赚了钱是还印子钱的,家中人理解,外人未必会理解。 他们只当是有难的时候借了,挣了钱却不想着赶紧还给他们,时间长了,再好的关系也有怨气了。 程父之前经常帮着处理邻里纠纷,对这样的事,已经不见怪了,也想好办法了。 “你每家装一些花露水,就当咱们感谢咱家有难的时候人家借钱。然后再把家里要还印子钱,过些时日就还钱的事说了。” 程母点头,礼数做到了,没人能挑的出毛病。 第21章 程记驱蚊花露水大卖热卖 大人有大人的人情世故,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人情世故。 程满月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以前当孤儿的时候,常常听见有人说,从小没娘,到老命不强。 小的时候不理解,越是长大,越是能看透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本质,就觉得老话很有道理。 孤儿院里没人给孩子讲人情世故,都是上班的人,不是父母,谁会苦口婆心讲这些。 她也是进了社会,踩了很多坑,吃了很多亏以后,才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 程父程母讲的这些,她喜欢听。 记忆里,原主的闺蜜好友们,在家里出事以后,不少都拿过去钱给她,有的是几文钱,有的十几文二十文,最多的把攒的私房钱,全都拿来给她了。 她也要回报这些可爱的小姐妹。 钱暂时不能给,就用阿耶给的零用钱,买一些小零嘴过去吧。 大理寺办公的人,这两天觉得非常稀奇。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两天蚊子少了?” “哪里是少,是没有了。” “季节过去了?” “你晚上出了大理寺试试,看蚊子会不会追着你们咬。” 确实,晚上值夜的人若是走出门口,还是会被咬的一腿包。 “难道是这几日萦绕的清凉味道,把蚊子熏跑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驱蚊花露水,我婆娘在大相国寺的夜市里买了一瓶,香味一模一样。” 大理寺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裴去疾。 “裴大人有这么好的东西,只把自己办公的地方弄的香气缭绕,也不想着同僚一些。” “怎么没有想到,他那几个手下,一个个能香死人。”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怎么不是裴大人属下呢?” “你们刚才说的什么驱蚊花露水,哪里有卖,我也去买一瓶。” “我也去,裴大人都用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就在大相国寺夜市上……” 乡间 货郎们走街串巷的梆子声敲的响亮,很快吸引了一堆小女娘们出来买花戴,吸引了妇人们出来买针头线脑。 “程记驱蚊花露水,抹上之后浑身清凉,还没有蚊子敢咬,不论是去地里干活,还是挑灯夜读的读书郎们,全都不用愁了。” “只要十五文一桶,全家老小能用一个月,快快来买哦~” “去地里真的不会被蚊子咬吗?” “也太贵了,十五文就一点。” 货郎开始介绍:“程记的驱蚊花露水在内城卖的可好了,很多人都抢不到。要不是我跟程记老板熟,都拿不到货。” “你们知道内城卖多少钱吗?五十文,也是这么一点。很多达官贵人都抹在衣服上当提神的香膏用呢。” “我这才十五文,赔本赚吆喝。别看贵,要看真的好用,不好用,下次你们退给我,我把铜钱退给你们。” 最后一句成功把女郎妇人们给说动了。 “我来一桶。” “我也来一桶…” 书院外响起货郎的敲梆声,不大一会儿,一堆学生们绕到后门口。 “今日有程记驱蚊花露水,只要二十文钱一桶,抹上之后头脑清凉,读书郎们下笔如神,也不怕蚊子咬,读书不会分心。” 买画册买小书的学生们注意力被引过去。 “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货郎一脸骄傲:“鹿鸣书院的学生都在用,晚课的时候,没有一个分神,听说这次考试的时候,全都被老师评了甲等。” 甲等啊,买,必须买。 “我来一桶。” “我也来一桶。” “我来两桶。” 程记驱蚊花露水被货郎们带到城内城外,大街小巷,以及其迅猛的速度闻名长安城。 晚上的时候,阿娘还是不想放过赚钱的好机会,儿女们总不能看着阿娘出去赚钱,自己留在家里享清福。 无奈也跟着去了,只不过在程满月一再强调要没货的情况下,一人只推了一小车出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货郎在卖程记驱蚊花露水了。 程满月看在眼里,决定不抢货郎们的生意了。 “四哥,咱们回去吧。” 程满庭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那些货郎确实是在他们家提的货,要是卖的价钱一样也好啊,关键货郎卖的比他们贵一些。 若是他们现在去卖,就等于砸了货郎的买卖,以后货郎还会找他们家进货吗? 不恨上他们家就不错了。 小妹说的是对的。 “走吧。” 刚走出夜市没多久,后面就有人追来了。 “你们是程记驱蚊花露水的东家吗?” 这人挑着担子,一看就是货郎打扮。 “是。” 货郎直接道明来意:“我能在你们程记提货吗?” 程满月一笑,推回来的货,不用推回去了。 “行啊,我们程记的提货价跟优惠力度是这样……” 白马寺那边,程母也遇到了差不多的情况。 “那么多货郎来卖吗?” 程大姐想着小妹的话,劝说道:“阿娘,咱们回去吧,别跟货郎抢买卖了。” 纵使程母心有不甘,也没有办法,出门的时候幺女都嘱咐了,说的明明白白的,挺有道理的。 “走吧,回去吧!”看来以后晚上她们真的不用出门卖货了。 跟程满月那边一样,程母她们没走多远,就被货郎给追上了。 现在蚊子正是最厉害的时候,趴到人身上就咬,驱蚊花露水实在是太好卖了。 母子六人先后推着小空车回家,程母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还碰到了几个玩的好的妇人,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 妇人们看着程母离开的背影,一个个羡慕不已,老程家这是要翻身啦。 第二日天刚亮,就有货郎来敲门进货。 程父程母早早的起来了,有了轮椅,不用叫儿女起来,程母也能推着程父出去了。 儿女们这些天都累到了,夫妻两人的动作尽量轻些,到了外面,程父记数量收钱,程母管着给货郎发货。 等程满月起来的时候,货郎都已经送走五六个了。 姐姐哥哥都已经起来,正在忙着打包装桶。 程母抽出空闲一人煮了一个鸡蛋,程父煮了两个,昨日还剩下的有面饼,一人热了一张。 饭都还未吃完,程二姑已经领着妇人来送货了。 “大哥大嫂,这是刘二嫂,之前就是借了她家的小车。” 小车可是家里重要的财产,能借给别人用的,肯定是心地善良的人。 “刘二嫂坐下歇歇,喝口水。”程母进屋沏了一碗红糖水又拿了两颗糖。 “吃糖甜甜嘴,之前多亏了嫂子借小车给我们家……” 妇人们寒暄的时候,车卸好了。 刘二嫂几个妇人心急着回去打草,没有多留。 晚一些回去,附近的草就被别人打完了。 程母把她们送到街口,又跟几个出来看热闹的邻居打了声招呼,这才回家。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家里人都在制作,把打草的活计外包给别人,制作的效率上来了。 第22章 招工 原本阿娘舍不得多买水缸,程满月早就跟四哥沟通好了。 四哥劝说阿娘,以后还能用得到,家里院子这才摆满了水缸。 往日里略显空旷的院子,这会儿已经拥挤的走路都要肩膀挨着肩膀了。 没人的时候,阿耶笑着道:“没想到我老程有一天收钱还给收累了。” 一家人听的咯咯笑。 程母面带喜色道:“我去王屠户那里买些猪大骨,中午炖汤喝。” 自从幺女说以形补形,家里挣钱以后,程母记到心里了。大骨不贵,三四根才不过几个铜钱,她舍得。 程满月:“家里这几日吃得好,阿耶气色都好了。” 不止阿耶气色好,家里人气色都好了。 程母听见幺女这么说,犹豫着又多抓了一把铜钱,豁出去了,买些肉回来放大骨里一起炖了。 程满月深藏功与名。 转眼五日过去,程满庭的五日假期到时间了。本想再多请一些时间,被阿耶阿娘一人几下铁砂掌,第二日老老实实去上学了。 本以为家里少了个人会忙碌一些,没想到邻居们上门了。 “看你们家忙成这个样子,我们在家也闲着没事做,来给你们帮忙。” 好几个都是之前让浆洗衣裳活计给程母的妇人。 程母不好意思拒绝,趁着程母进屋拿东西的功夫,程满月追上去。 “阿娘,婶娘们对咱家都不错,要不就派些活计给她们吧。” 程母一愣,家里哪有活计分给他们呀? 程满月掰着手指头道:“清洗晾晒剪断入缸,还有接货卸货,都要人。” 程母有些不大愿意,她舍不得掏那些钱。 程满月:“要么就把去外城打草的活计给她们,多打一些草来。” 之前程母就担心一个问题,现在刚好问。 “要是打太多草,天气凉了,咱家用不到怎么办?” 程满月神秘一笑:“阿娘,用得到的,相信我。” 除此以外,她还说了采摘花瓣的活计,价钱也早就想好了,一并说给阿娘听。 程母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出去了,心里总是想着,这会不会不好啊?这句话一直在心里单曲循环。 怀着被妇人们说看不起的忐忑,程母把家中下发的活计说了,顺便说了价钱。 “什么,草还能卖钱?” “花瓣也要,也给钱?” “城外地里都是这种草,岂不是遍地都是钱?我滴乖乖~”真要是能卖钱,他们全家不睡觉也得去薅来卖呀! 程母不好意思道:“我还怕跟你们说了以后,你们嫌工价低呢?” 这是好听的说法,世人都是笑人无,恨人有,之前他们家求上门借钱,挨了不少白眼,现在翻身了,再去雇佣,怕让人说看不起。 人心隔肚皮,谁都不知道谁心里怎么想的。 程母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好的是,这些妇人都知道程家夫妻什么脾气。 他们可是难得的公道人。 “你这话说的,我们还要多谢你有钱想着我们呢。” “就是,现在给人浆洗衣裳的活也不好干,好些天都挣不到钱。现在有这么轻松,又能挣到钱的法子,我们高兴都来不及,谢谢你都来不及呢。” 程母释然的笑了,前些日子出门借钱借物,白眼跟难听的话,真的把她打击到了。 她原来那么泼辣直爽的人,现在也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之后妇人们就开始商量着做什么,恰巧程二姑带人来送货,当即有几个家里有小车的妇人就跟着走了。 还有些选在家里帮忙,程母让她们做一些最简单的,怎么配置花露水可不能让她们看了去。 进来进去的大门小了一些,她找到阿耶说要把大门扩一些,被阿耶普及了一波知识。 “大门建多大,朝廷都是有规格的。尤其是天子脚下,咱们这样的地方,更是有明文规定,哪怕是大上一些,都是僭越,要被处罚的,重一些都要杀头。” 程满月吓了一跳,不就是个大门吗?自家大门大一些,还不行了? 她又跑到妇人堆里打听了下,还真是。 这些妇人家里的男人有些是在衙门做事的,关于衙门口的事,她们要懂的比一般的妇人多一些。 程满月直接偃旗息鼓了,之前听过一句老话,天子脚下,掉下一块砖头都有可能砸到皇亲国戚,他们这样的小百姓,还是时刻遵守规则吧。 赌坊内,一群打手凑到一起。 “大哥,六爷又催了,咱们这几天要不要挑个时间过去一趟?”徐二小心翼翼的问马老大。 马老大是钱六爷手下养着的,一个专门收印子钱的小头目,上次在程家差点闹出人命,害他们回来以后被钱六爷狠狠训斥了一顿。 现在才过去几天,六爷又让他们去要钱,万一再闹出什么事,算谁的? “你们俩先去程家看看那小丫头死没死,要是死了,咱们就上门,要是半死不活,就再等等,人不能死在咱们手里。” 那边靠着大理寺太近,他们干的行当不能见光,出了人命就是麻烦事,搞不好就要被推出来当替死鬼。 两个小喽啰,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一个来回。 “老大,那小丫头命真大,没死。程家最近还做起买卖,看架势,还挺赚钱的。” 马老大要听的可不是这个,再赚钱的买卖,才几天能赚几个钱?放印子钱之前,就已经打听好了,程家就一个程如松还顶事,可惜程如松这个不长眼的,得罪人了。现在程家老的残,只剩下没用的女人跟半大孩子,不成气候。 “那小丫头,是好了,还是半死不活?”他下的手,力气多重他知道。 当时那一下,要是赶上寸劲,能直接给磕死。 “好了,干活还挺利落的,我还看到那小丫头进出家门口干活呢。” 马老大听完算是放心了。 “走,现在就过去。六爷给吩咐了,咱们总得意思意思过去一趟。”大小得弄出点要钱的场面出来。 程家一群女人忙的热火朝天,还不知道放印子钱的人要上门讨债了。 “满月她娘,今天我当家的也在家,让他去打草,给算钱不?” 程母笑道:“算,单独给,还是算到你那份上,都行。” 妇人拉着长音道:“哪儿能单独给啊,自然是算我身上啦,他身上可不能留一文钱。” 一群女人哄笑。 程父一开始听着还挺不自在,听了两天,也有点习惯了。 主要是院子里不能离开人,动不动就会有货郎来进货,他得留下记账,其实听女人们说这些,也怪有意思的。 第23章 放印子钱的人上门 欢声笑语被哐啷踹门声结束。 程父程母看着突然出现的马老大一干人等,收起笑容,换上忌惮跟提防。 “程爷,这是好的差不多了?” 以前程父当捕头的时候,别人叫他一声程爷是给面子,现在马老大叫,纯粹就是讽刺。 院子里七八个女人,认出马老大,全都害怕的站到一起,然后担忧的看着程父程母。 程满月站到阿耶右手边,她认出来了,那天把她推倒的就是这个马老大。 程父板着脸道:“托你的福,好上一些了。” 马老大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都是女人,没有一个顶用的。 “那就还钱吧,这些日子利滚利,两百两拿来,我这就带人走。”马老大嚣张的直接说目的。 程母眼前一黑,脸上血色退去,明明前两日还是一百二十两,才过了几日,怎么就变成两百两啦? “马老大,你这是按照几分利算的,怎么才几日,就滚到两把两了,就算是阎王讨债,都没有你们讨的多吧?”程母失声控诉,声音已经带着哭腔,眼睛也红了。 本以再过两日就能还上,现在又多滚出八十两,照这么算,他们家挣的,永远都不够还钱的。 程父心一沉,黑着脸道:“马老大,你不要逼人太甚!” 马老大有恃无恐:“借债还清,天经地义,到哪里都是这个说法,有本事你们家一开始别借呀!” 程母哭诉:“若不是你们诓骗,我怎么会借。” 马老大无耻的哼笑一声:“在我们钱六爷那借债,就这个规矩。” 程满月:“借债还钱是吧,讲规矩是吧?我最喜欢讲规矩的人了。” 马老大随意扫了程满月一眼,那表情,一点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今天要么掏钱,要么搬走,要是不照办,别怪兄弟们不客气。”威胁的话已经说出来了,今天就不能善了。 程满月:“借债还清天经地义,杀人偿命,同样天经地义。” 马老大眼神一闪,黑着脸道:“什么杀人偿命,再胡说八道,别怪大爷我不客气。” 程满月冷着脸:“你那日把我打伤以后,我阿耶就提防着你这一手,早已经请了仵作跟四家医馆的大夫联名作证,我那日头上的伤,足以致命。” 马老大脸上扬起凶残的冷笑:“我可不是让人吓大的。” 程满月:“你敢在大理寺附近公然行凶,事后还潜逃,简直草菅人命,目无王法,按照我大唐律法,你这样要被砍去双手双脚,痛苦而死。” “大唐律法,印子钱属于违法,你接连触犯两道律法,公然挑衅朝廷,视同谋逆,要被处以千刀万剐之刑,其九族脸上刺字,流放。” 她说完,又看向马老大带来的小喽啰们。 “你们跟他一起,也是同罪。” 马老大眉心一跳,面容森冷的盯着程满月,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吓到了。 她好大的胆子。 程满月:“今日你要么拿上一百两银子走人,要么咱们就去大理寺见官。我们家人每日里一天几趟路过大理寺,那里熟的很。” 背靠大理寺,就是比旁人多一些狐假虎威的底气。这些人就跟在官局门口闹事,有什么区别。 要是放到现代,妥妥的就是给官局送业绩。 马老大脸色越变越阴沉,小丫头竟然敢威胁他们? 程满月抬脚就往外面走。 “站住,你要去干什么?”小喽啰们被程满月刚才一顿科普刑罚给吓到了,反射的就要拦人。 程满月:“去大理寺找官老爷,我要问问他们,就在他们大门口有百姓被放印子钱的人威胁,他们管不管?” 马老大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脸色越发难看。 程满月:“堂堂天子脚下,大理寺门口,你们把我们家逼迫至此,既然不肯放过,那我们家就豁出去了,咱们都别活。” “还有你们说的钱六爷,我们家全都死了,也得拖上你们这些人垫背。大理寺不管,我们家就去宫门口告御状,今日这么多人看着,就不信你们能把我们全都杀了。” “咱们今天就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活!”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呐,说这话的是程家的小丫头吗? 听起来怎么那么吓人呢? 马老大脸色阴晴不定的打量着程满月,眼睛里是思索,是衡量,还有连他都压不住的忌惮。 若是真的把人逼急了…就算是死了,也溅他们一身血,因为百八十两就把性命折进去,不值当。 程满月飞快的扫了马老大一眼,马老大在权衡,他被唬住,动摇了。 “你们敢拦着我,是想再杀我一次吗?” “那你们最好快些杀,要不然等我跑到大理寺,你们就是罪加一等,当今女帝偏向女子,你们残害女子性命,看看女帝会不会判你们满门抄斩。” 程满月说完,跳脚就往外走。破釜沉舟的决绝架势,还真的把小喽啰们给吓到了。 小喽啰们见程满月撞过来,吓的手连忙往身后缩,生怕落一个阻拦之罪。 “站住!”马老大黑着脸大声把人叫住。 “一百二十两,不然我没有办法跟上面交差。”马老大咬着牙恶声恶气道。 程满月把头顶上的头发扒开,露出还未褪去伤疤的伤口。 “一百两,二十两算买命钱,很划算。” 马老大朝她头上看了一眼,伤口狰狞,还是要命的地方,她今日还活着,全都是运气。 理智有些回笼,他就这么回去,没有办法跟钱六爷交差啊! “让开让开,大理寺办案,让一条路出来。” 程满月睁大眼睛,她没想真叫啊? 谁叫来的? 咦,走在最前面的人,看起来有些面善呢? 马老大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大理寺少卿裴去疾。 刚才他注意了,院子里这些人一个都没有跑出去,到底是谁去通风报信的? “有人报案,这里有人命官司。这条街可是大理寺巡逻范围,在这里闹事,罪加一等!” 马老大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坏了,根据他多年讨账的经验,要坏事。 程满月走到马老大身旁,对马老大道:“一百两,能不能清账?” 强龙不压地头蛇,宁愿得罪君子,不能得罪这些小人。 第24章 印子钱解决 裴去疾听见程满月这么说,眼睛里飞快的闪过意外。 马老大还在因为程满月的话出神,他下意识的看向裴去疾,然后又看向程父程母。 程家做主的到底是谁? 没听说程家跟大理寺有关系啊? 现在程家有人撑腰了,小丫头非但不告状,还要给他一百两,什么意思啊? 程满月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代入了生意人的想法。 和气生财! 若是一百两能解决后患,何乐而不为呢?毕竟程家在明,害他们的人在暗,哪怕天天往他们家门口扔一只死老鼠,都够家中女眷受惊的。 之前马老大说要两百两,现在她压到一百两,对马老大也是一种告诫,他们程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裴去疾:“到底是怎么回事?”私铸钱的案子还没有查出来,若不是今日凑巧在附近,又觉得程家的孩子有孝心,他不会走这一趟。 马老大生怕再有人多事横插一杠,抢先道:“就是一百两银子的事,徐二,你赶紧回去拿借据。”他给徐二使眼色,这事得跟钱六爷说一声,若是借据拿来,就说明钱六爷愿意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程满月得到答复,转头对裴去疾道:“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跑去叫的大人,我先在这里谢过那位好心人。” 裴去疾心道,不用。 “大人,是这么回事。之前我阿耶重病,跟人借了些钱买药,之前拿不出钱,发生了些不愉快。现在家中赚够银钱了,这就销账,还请大人明鉴。”她可记住这人长什么样子了,若是以后马老大他们再反悔,她可是会去大理寺扯虎皮拉大旗的。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呆住不知道怎么反应的程父程母还有程家几个姐姐。 家里大人都在,竟然让一个年岁最小的小丫头做主,有意思。 若不是已经查明私铸钱的案子跟程家无关,他非得让人盯住这个鬼精鬼精的小丫头。 “原来是这样。”裴去疾来都来了,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他看着马老大,问:“是这样吗?” 马老大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 “大人,是这样是这样,没错。” 裴去疾与其说是知道马老大,不如说是他对长安城内叫得上名号的打手都有了解。 有些事情,虽然朝廷上明面上禁止,但是私底下总是有人铤而走险,其中还不乏权贵,只要不闹到明面上,这样的事,很少有人去管。 朝廷不可能派人时时的保护程家,这个程家五姑娘是在花钱买平安。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小小年纪有如此心智,裴去疾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 “既然如此,那就一手还钱,一手还借据吧,这事,就当是过去了。” 马老大听出裴去疾在敲打他,顿时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所以即便是裴去疾说完话就离开了,他也没敢再说其他。直到徐二把借据拿来,他就明白钱六爷的意思了。 程母已经准备好钱,这两天家里忙,都没有去兑换银子,所以只有八十两的白银,剩余二十两都是铜钱,水桶里装的满满当当。 程母手把铜钱提出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到手了。 “这两天还没有去兑换银子,都是铜钱,多担待。” 这话说的不是客气,而是程母心中对放印子钱的畏惧。 但凡是借了印子钱的,哪家不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他们就不是人。 马老大收了银子,让手下提着铜钱。, 他认真的看着水桶里堆满的铜钱两眼,都是街面上混饭吃的,程家大约是攀上大理寺了,今日就算是告他一状,也就那样。 而程家却选择了还钱,不告状,这事他记下了。 他能混到现在的位置,不是没头没脑的愣头青。 “之前的事对不住,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借账的事,今天就清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程父反应过来了,这话也听明白了。 “好。” 程母接过借据,马老大跟手下带着银子走人。 “当家的,快看看是不是真的借据?”程母不敢想,这么快就把印子钱的事解决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就跟做梦一样,没有打起来,也没有抢他们家的房子,砸他们家的东西,放印子钱的人,怎么变的好说话了? 就算是不用检查,程父就知道是真的。当着大理寺少卿的面,马老大不敢糊弄。心里这么想,他还是检查了一遍。 这不是借据,这是压在他们家身上的大山。 今天这座山,从他们身上移开了。 确认无误以后,程父把借据撕毁。程母更是捂着脸嚎啕大哭,像是把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一样,哭的旁人也要跟着断肠。 妇人们全都上前劝说,是好事,不是坏事。 程满月知道,即便是好事,人也会哭的,太高兴了,心中激动,也会哭。 遮在程家头顶的黑云,今日终于拨开云雾,见到晴天了。 真好! 程父是男人,爱面子,但是心中还是激动,坐轮椅上,院子里就跟摆阵似的,轮椅行动不便,他跑不到屋里抹眼泪,只能用宽袖捂着脸,飞快的擦着眼泪。 哪能让人看到一家之主哭啊,他老程也是要面子的。 还债的路比预想中的顺利,程满月知道这都多亏了大理寺的那位大人。 “阿娘,今日家中有喜事,拿钱散喜糖吃。” 程母哭够了,也笑了,不好意思的从地上爬起来。 “是大喜事,我这就去买糖,大家伙都沾沾喜气。” 妇人们一个个笑出声,大喜事自然要买糖,她们有口福喽! 程满庭放学回家得知家里已经把印子钱还完了,整个人呆愣了一会儿,随即大叫出来。 “阿耶阿娘,真的还完了?” 程父笑道:“还完了,屋里给你留的还有喜糖呢。” 这些日子被债务压身,程满庭就跟突然间长大了一样,沉稳的都不像自己了。 现在突然间压力没了,整个人蹦起来,又有了少年人咋咋呼呼的样子。 看着一溜烟跑进屋的程满庭,程满月笑出声。 四哥怎么跟二哈似的。 第25章 新项目送喜糖 因为员工的加入,很快程家的院子就堆的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买房? 先不说他们没有那么多银子,就算是有,也得有房子让他们买呀! 这附近的房子就跟萝卜坑一样,个个祖传了好几代,比性命都金贵。 远一些的地方,距离家里远,过去不方便,还得要人看着。 程父:“不用买房,把材料运到你二姑家里,在那边制作。你二姑家里地方大,距离城外近,省的推着一车车的草来回跑了。” 是啊,她以前怎么没有想到。 姜还是老的辣呀! 程二姑一点意见都没有,不就是放东西吗,随便放。 第二天再打草的时候,送货的地点就改成了程二姑家。 制作的时候,阿娘跟姐姐会过去一趟,做好了再回来。 程记驱蚊花露水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家里也有了余钱,程满月着手准备开发新产品。 这些日子,程家一直在担心一个问题,过了季节,驱蚊花露水还能卖出去吗? 她没有想到这些吗?肯定早就想到了呀。 “阿娘,咱们去把成衣店的布头收来吧!” 程母装花露水的手一顿,疑惑的看着幺女。 “买布头做什么?” 程满月:“自然是做头花做绢花呀。”之后她就把具体的想法说了。 “成衣店里做衣服的都是达官贵人,余下的碎布,都是好布。”用好布做头花,看着多上档次。 程母有丰富的持家经验,不是想打击幺女,只是陈述事实。 “成衣店又不傻,大块的布头用来做成腰带帽子,再小一些的布头,用来做暖袖荷包,还给伙计们抵工钱,只剩下碎的拼不起来的布。”都碎成布条了,能干什么? 程满月认真道:“阿娘,去买一些回来,做做试试,万一能挣钱呢,等过了卖花露水的季节,咱们家也有营生。” 程母还未说话,程父先开口了。 “一些没人要的碎布,能值几个钱,买回来去吧。” 程母的老观念里,还是听一家之主的。 “行吧,我去街上转转。” 程母离开以后,程父就开始整理家中欠亲戚朋友的钱。 这些钱得还,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家里现在除了他吃药花钱以外,没有太大的支出了。 算一算家中能动的钱有多少,刨除进材料的钱跟工钱,剩下的有多少钱就还多少。 程母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程父跟几个成衣店的掌柜都有交情,虽说家里出事以后,这些人并没有上门,但是也比到了陌生的店铺里谁都不认识强。 程母背着一麻袋碎布回去的时候,震惊到程满月了。 “阿娘,你才出去多久,这么快就扛回一麻袋。” 程母皱着眉解释道:“锦绣阁的掌柜跟你阿耶认识,” 阿耶常年在街边巡街,街面上十个人里面九个熟。 怎么回事,阿娘怎么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好? 还不等她问,阿娘就跟阿耶说了。 “孙掌柜说前段时间跟着东家南下选布了,不在长安。这些碎布没有要钱,我给了五文钱。”这五文钱,其实是一口气。 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什么,还不是怕他们家得罪人,被牵连。 让程母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他还给了我五六两的碎银跟一大块布,偷偷给的,我没要。” 为什么偷偷给?还不是怕让人看到跟他们家有关系。 程父一开始是生气,听到这里也成了无奈。 “都是过日子的人,拖家带口的,都不容易,以后表面上过得去就行。” 总不能因为家里落难的时候别人没帮,就全都恨上吧。 再说了,幺女还在锦绣阁买碎布呢。 程母都这个岁数了,能不懂这些道理吗? 只不过还是觉得心里发凉。 “阿娘,今日二姑姑送了两条鱼来,炖一条吧!”程满月小馋猫一样道。 程母冰凉的心,渐渐回暖。有人避他们家如蛇蝎,也有人真心对他们家好。 在意那些人做什么。 程父跟阿娘开始叨念先还二姑家的钱。二姑夫腰伤得赶紧看。 伴着夫妻俩的商量声,程满月把麻袋解开。 碎布意外的都很新,怕是孙掌柜特意挑拣给他们的,颜色也好看,光光亮亮的,一看就是从名贵的布料上裁剪下来的。 人呀,只要不主动害人,那就是好人,对人那么苛刻做什么,若是心里不舒服,就把事情换到自己身上想一想,若是孙掌柜得罪了权贵,他们敢不敢凑上去? 程满月美滋滋的把碎布分类,颜色差不多的放一起,块头稍微大一些的挑出来,布料特别好的的多看两眼。 来家里干活的女眷转战城西二姑姑家了,四个姐姐也过去了。 熙熙攘攘的小院,又安静下来了。 挑完碎布,她跟阿娘要了钱,出去了一趟。 阿娘照例会问上一声:“要钱做什么?” 程满月实话实说:“买糖给大理寺的大人,感谢他帮咱们家。” 程母觉得有道理,又觉得送糖礼太轻了。 程父想了想:“送糖正合适,送其他的,让人误会是贿赂。” 程母连忙点头,吓死她了,差点把这茬忘了。 “阿娘跟你一起去。” 程满月没明着拒绝,只说:“若是长辈去了,这事就显得郑重了,拿一包糖去就不合适了。我还小,送糖都当做是送心意。” 程父:“听满月的吧。”送礼的门道颇深,可惜他活到这么大岁数都没学会,要不然也不会一大把年纪才当上捕头,还让人从衙门给除名了。 倒是他幺女,脑筋颇为灵活,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程满月带上阿娘特意给的一大把铜钱,大摇大摆,迈着款姐的步伐朝宋记去了。 中午下职的时候,裴去疾行色匆匆的从大理寺出来。 “大人…” 程满月等了快半个时辰,就在耐心快要用完的时候,终于把人等到了。 “是你。”程家牙尖嘴利胆子特别大的小姑娘。 程满月还不知道裴去疾对她的印象停留在牙口上,笑着把纸包递过去。 “多亏了大人昨日赶到,这是阿耶阿娘为了庆祝家中还完钱,特意买的喜糖,我给大人送一些。” 四邻八舍吃的可不是宋记,宋记的糖即便是送大理寺的大人,也能拿得出手。 第26章 给三个姐姐开工钱 裴去疾不会收任何人送来的礼品,果断拒绝。 “不用了,我做的是分内事。” 程满月一看他要走,下意识的往右侧迈了一步,本意是把人拦住,没想到裴去疾走的果决,整个人撞到他身上,差点被带倒。 裴去疾也没有料到程满月会突然拦路,眼看她要后仰,下意识的把人抓住。 程满月感觉自己就是不倒翁,摇晃了一下,又撞上了。 这男人胸口装了铁板吗?她的高鼻梁呀! 裴去疾本要发火,还没有发出来,就眼睁睁的看着程满月捂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 “我鼻梁要断啦~” “我又高又挺的鼻梁啊…” 裴去疾:“……”看着地上缩成球的人,不知道怎么就笑出声了。 程满月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摸摸鼻子,好险,没有变成塌鼻梁。 “以后你走路看着一些,也就是碰到我这原装的鼻子,要是换成别人,肯定赖上你,让你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裴去疾看着泪涟涟却凶巴巴瞪着他,嘴巴还叭叭个不停的人,伸手。 “喜糖。” 程满月眉头拧成疙瘩,都怪她年龄太小了,说什么都没人当一会儿事。 但凡是大上两岁,今天这事就大了。 “不是给我送喜糖吗?还不给我。”裴去疾又道。 程满月噘着嘴把糖放到裴去疾手心,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话秃噜出去了:“省着点吃,这糖可贵了。” 啊呸,肯定是被阿娘给叨叨的,她一个头部博主,竟然会心疼几块糖。 肯定是给的人不对,要是给家里人,肯定就不心疼了。 “大人,我能问你叫什么名字吗?”以后好仗他势呀! 她来送糖的目的,除了感谢,就是想搭上一层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比用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强吧。 裴去疾就这么看着她,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吗? 昭然若揭的。 “名字就不必了。”裴去疾拿着糖,潇洒离去。 程满月也不失望,这人不是已经收了她的糖了吗?已经算是来之不易的胜利了。 阿耶阿娘经常叨念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还多的人,不可能想不到三个姐姐。 会不会是最近家里发生太多的事,他们给忘到脑后了。 回去以后,得提醒一声。 今日三个姐姐在程二姑家里吃饭,中午程满庭回来用饭,一家人坐到一起,她提了三个姐姐的事。 程母叹了一口气。 “哪有女人家自己回去的,肯定要夫家来接的。若是你三个姐姐就这么拿了钱回去,他们夫婿家里还只当咱们家里好欺负,以后变本加厉的欺负你姐姐呢。”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人经历的事情多一些,总是要比年轻人多一些考量的。 程父:“咱们家现在赚钱了,你三个姐夫家,住的也不远,早晚听到消息。” 程满月先是高兴,又不高兴。 “要是我,直接就和离了。这样的人家,有什么好的。三个姐姐干嘛还要回去跟老妈子似的伺候他们一家人。” 程母首先就不赞同。 “你以为和离那么容易啊,孩子怎么办?女子若是和离以后,再嫁就不容易了。” 程满月气不过道:“那就不嫁人呗,自己挣钱自己花,孩子给要过来养。” 程父有办案多年的经验,第一时间就给了幺女一记重锤。 “和离孩子是要归夫家的,除非夫家不要,才让女子带走。你还小,想的太简单了。” 程满月又觉得现在没有现代好了。她还是气不过,努力想着破局之法。 还真的被她想到了。 “阿耶阿娘,咱们给三个姐姐开工钱吧。” 饭桌上一圈人诧异,她为什么会这么讲? “满月,是不是你三个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程满月见他们误会了,解释道:“没有啊,我自己想的。若是她们能挣工钱了,不用夫家养着,也不用向娘家伸手,自己挣的钱攒手里,就算是一个人生活,也是有底气的。” 这话程父程母还从未听人说过,时下家中子女给家里帮忙,都是天经地义的,没有工钱。 若是给了工钱,感觉就跟隔了一层似的,把女儿当成外人了。 程满庭支持小妹:“阿耶阿娘,小妹说的有道理。三个姐姐都成家了,哪能每日里给家里白做工,都给别人开工钱了,肯定也要给姐姐们开。” 程满月:“三个姐姐从夫家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换洗的衣裳,都是穿我的。” 程母用力拍了下脑门,懊悔道:“都怪阿娘这些日子脑袋糊涂,没有看出来。这三个实诚孩子,怎么也不知道跟我要钱置办一些。” 程满月心说,还不是家中这几日才有余钱,之前家中欠了那么多钱,都牟足了劲头还债,饭都要吃不饱了,还添置啥呀。 程母越想越愧疚,当即同意了给三个女儿开工钱。 四儿跟五女也没有忘记,他们虽然没有嫁娶,平时也要添置一些东西,就当是给他们零花钱了。 没想到帮三个姐姐讨工钱,顺道把自己工钱也讨来了。 有一对明事理的阿耶阿娘,真好。 晚上程家三个姐妹从二姑家回来,程母就跟她们说了工钱的事。 “家中现在攒的钱还不多,每日里给你们三十文工钱,等等家中欠债全都还完了,再给你们涨工钱。” 程家三姐妹一脸错愕,没想到家中还能给她们开工钱? 程母给三姐妹一人数了一百文钱。 “你们拿着钱去添置些衣裳跟鞋,之前阿娘脑子糊涂,你们也不跟我要。”程母笑着抱怨。 程家三姐妹抓着铜钱,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她们也有钱了。 程满月:“姐姐们放心,咱们家的买卖肯定长长久久的干下去,以后你们每个月都能像男人一样领工钱。” 她们能挣钱了,以后能比男人赚的都多,真好。 三个姐姐的认知还需要消化一下,程满月不打扰,悄悄的退出去跟四哥说下一步的计划。 驱蚊花露水现在已经看到尾巴了,她要开始为下一个商业计划做铺垫。 “做头花?”程满庭看着一堆碎布发出低叫。 “头花才能卖几个钱?” 程满月白了他一眼,丫丫的,挣了一点钱,就开始飘,就开始不拿钱当钱了。 “头花不贵,为什么以前我要攒好久的钱才能买到?”饱汉不知道饿汉饥。 第27章 卖绢花 其实程满庭不知道头花价钱的,他只是觉得就那么一点布料,肯定不值钱。 程满月:“要是放到金楼银楼里,好看的头花都能卖十好几两银子,贵一些的要好几百两。” 程满庭瞠目结舌:“这哪是头上戴头花呀,简直就是脑袋上顶着金子银子。” 程满月又想翻他一个嫌弃的白眼了。 “货郎卖的头花,最便宜的也要六七文钱。” 程满庭还是觉得贵,他以为最多也就一两文钱。 “自古以来都是女人的钱跟孩子的钱最好赚。”学着点吧。 程满庭沉默片刻后道:“之前卖驱蚊花露水是因为市面上没有卖的,现在市面上都是头花,咱们若是卖头花,会不会卖不出去呀?” 程满月笑了,这话说的,也得看看是谁做出来的,是谁在卖货。 “阿娘这些布头总共也就花了两文钱,成本就只有两文钱,怎么都不会亏本。” 要是这么说,程满庭就懂了。 程满月想了几种花样,第二天就开始打样。 还是从最便宜的开始做起,唐朝流行富贵牡丹,先做几个花型给阿娘姐姐照着学。 大唐风气开放,尤其是长安,富贵人家的男子也会簪花美甲,街上屡屡都能看到穿着奇装异服自来卷的番邦人,这是个文化相当包容的朝代。 一边在心里想着样子,一边手指灵巧翻飞,几下飞针走线,一朵重瓣牡丹出现在手里,为了让做出来的商品更优势,她又加了几个巧思进去,比如在花瓣中间缝了花蕊,为了让花瓣能立起来不软趴趴的,还给上了浆。 花不值多少钱,里面全都是心思。 眨眼的功夫,三个品种的牡丹绢花已经活灵活现的摆在簸箩里。 不是不想多做几个品种,是拿回来的碎布,只能拼出三种颜色,洛阳红、姚黄、并蒂粉。 并蒂粉她最为满意,上面花瓣一丝一丝的,碎布都显的大块了,还得改几刀才能达到仙气飘飘的效果。 “呀,满月,这些都是你做的?” 程母不是不看好绢花,而是不相信那些碎布也能做出好头花。 现在突然看到三朵活灵活现就跟真花似的头花,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了。 若不是幺女一直在板凳上坐着,她都以为是跑出去跟货郎买的。 程满月自信又骄傲的承认:“对呀,阿娘,你说这样的绢花一朵能卖多少钱?” 程母还真的不知道,她嫁人以后就不曾买过绢花了,若是问她针头线脑多少钱,她倒是知道。 程满月倒是买过,也在夜市的摊位上问过价。 “我这样的,若是放到店里,至少也要卖五十到一百文,若是在街边卖,也能卖上十到十五文。” 程母吃惊的睁大眼睛:“一个头花,卖那么贵吗?” 程满月猜想程母婚前应该也是爱美的,之所以不爱美了,是因为养孩子给养穷了。 她把洛阳红拿出来,戴在阿娘头上。 “阿娘戴这个颜色的绢花真好看。” 程母一阵不自在,她都多大了,戴花出去让人笑话。 “阿娘别摘,戴在头上就当是宣传了,咱们程记下一步就是做绢花,一年四季都能做。” 程母想摘又不想摘,纠结死了。 程父笑道:“戴着吧,好看。” 程母都要羞死了,就算是婚前,程父都没有夸过她好看。 “是满月让我戴着宣传的,才不是我想戴的。” 程满月看着口是心非的阿娘,笑着把姚黄戴在头上,又反手把并蒂粉戴在阿耶头上。 “阿耶戴一戴花,去去晦气。” 这下连程父也开始羞了。 “我一个男人,戴头花像什么样子。”程父连连嚷着要摘。 恰巧货郎来进货了,看着一家三口头上戴的绢花惊为天人。 “你们一家头上戴的绢花也太好看了,在哪里买的?” 程满月笑着朝阿耶阿娘挤眉弄眼,宣传的机会来了。 阿耶捂着半边脸没摘,不停的侧着戴绢花的那边招摇。 “就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等过了卖花露水的季节,我们程记下一步就是做头花,是不是特别好看?要是往外卖,不愁卖吧?” 货郎不停的点头,原来是程记卖的。 “这个头花提货价多少钱?” 程满月把话接过去:“十文钱,一百个赠五个,两百个赠十五个。” 货郎都惊呆了,这么好的料子,这么精细的做工,光是材料费就不止这些钱吧? “有货吗?我现在就要。” 程父程母程满月:“……”货倒是有,全都在他们脑袋上顶着呢。 最终货郎在满满的遗憾中,挑着两担驱蚊花露水走了。 “阿耶阿娘,这个买卖能不能干?”程满月胸腔里已经燃烧起熊熊烈火。 程母:“太能干了。” 程满月扬起笑容,就喜欢阿娘这样的真性情。 “阿娘,咱们要赶紧去成衣店收碎布,还要把附近的妇人们都发动起来做绢花,给她们的定价是做二十个一文钱,所需材料,由咱们家提供。” 又雇别人做? 程母想着追着她问家里还要不要人做工的妇人们,都没听幺女说完,就跑出去通知了。 上次很多妇人都没赶上家里招工,一直追着她问,有不少都是玩的好的,家里出事以后,也都给了帮衬。她也想带她们一起赚钱,但是做花露水的人手真的够了。 现在好了,终于能还上人情了。 今日程二姑找了几个跟家里关系好的,把程二姑夫送到了仁心堂。不愧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医馆,大夫给摁了几下自家男人就说没有那么疼了。 又是针灸,又是抓药,一通下来花了不到六两。要是想好快一些,就隔一天针灸一次,灸一次二十文钱。要不是大哥家给还了钱,这病还真的看不起。 邻居们送人过来,不能让人白跑一趟,给钱显的生份,程二姑就一人给买了一条肉。 知道没有伤了骨头,以后她就能自己推着人到仁心堂针灸了。 这是好事,程母又专程买了东西去看了一趟,然后又说了做绢花的事。 程二姑这边关系好的也不少,也都想挣钱。现在不用怕蚊子没有了,就没有办法赚钱了。 蚊子还是早些死吧。 第28章 女人们争相上门问手工活 这两日有人开始打驱蚊花露水的主意了,专门派人盯着他们用什么材料, 药店酒铺跟不要钱的薄荷金银花都准备齐全以后,心急的人开始制作。 心不急的人,开始核算成本。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光是所需的药材一次就花掉三两银子,老酒二两银子一坛,程记一次买三坛,他们也买三坛,再加上其他的耗材,一次光是成本就奔着十五两去了。 一桶花露水才卖十文,要卖一千五百桶才赚回本,然后他们又算了程记每日的出货量,压根就赚不到什么钱。 但是他们还不死心,程记用花露水赚的钱把印子钱都还上了,肯定还是赚钱的。 然后他们就开始琢磨配方,用尽了各种办法,还真让他们捣鼓出来了。 只是等真的做出成品,再核算成本,还往里赔钱了二两。 这买卖还能做吗? 怎么程记能赚钱,他们就往里赔钱呢?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还是他们用料用多了? 有人给出主意,提价卖。但是有程记十文钱的前车之鉴,卖贵了,有人买账吗? 还不等仿制的风吹起来,就换季了。 没人买驱蚊花露水的账了,之前豪情万丈的人,一个个被迫惨淡收场。 程记这边的员工早就开始担心了,货郎一日比一日来的少,东家却不叫停,依旧让她们每日跟原来似的那么干。 有人心里高兴,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工钱。也有跟程家关系好的,劝他们停下,别赔钱。 程家却让他们放心大胆的做,能卖出去。 那她们良心可就能过得去了。 程家夫妻这样的人品,不会差她们的工钱。 绢花已经卖出去一批了,货郎们原本都改成三日来一次,现在又开始每日都来提货了。 他们一朵绢花卖二十文都有大把的人抢着要,做工实在是太精巧了,价格还低。 程满月也把小姐妹拉入伙了,绢花做出来头一批,她先给借钱给她的小姐妹每人送了一朵,顺便把欠她们的钱还了。 小姐妹一听是她做出来的,又听能赚钱,第二日组团来她家学习制作工艺。 昨天为止,他们欠亲戚朋友邻居的钱,全部还清。 程父程母心头再也没有事情压着了,感觉整个人就跟轻了十斤一样。 大理寺那边也有好消息,前些日子,大理寺采购了一百桶花露水回去。 她感觉自己是抱到金大腿了。 那糖,送的值。没想到黑脸男,竟然是喜欢吃糖的。 她想起在哪里见过大理寺少卿裴去疾了,大相国寺的夜市,这黑脸男没有买到驱蚊花露水,还闹脾气呢。 甭看大男人一个,估计内里装的是个小公举。 一场秋雨一场寒,淅沥沥的小雨接连下了两天以后,人们薄衫换厚衫,怕冷的还在外面加了半臂(坎肩)。 路上湿滑不好走,程满月早早的分了材料,让妇人女郎们拿着材料回家做绢花。 女人们还是头一次听说能拿回家做工的,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 手工活嘛~自然是家里跟工坊里面都能做的,只要手巧,哪里都是办公地点。 所以这几日,即便是寒风吹着,湿冷的雨下着,以程满月家为中心,向四面辐射开,但凡是领了绢花的人家,一个个都高高兴兴,喜气洋洋的。 下雨天,没有正式工作的男人们,就得在家里歇着。他们看着坐在屋里,一边说话,一边就把钱挣的女人们,眼睛里流露出羡慕。 “孩子他娘,你也教教我吧,左右我也在家闲着,咱们一起赚钱。”自家媳妇心灵手巧,一上午就能赚四五十文钱,他一天都挣不到这么多。 被叫媳妇的女子,头一次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家男人。 “你行吗?” 男人想着赚钱,又想着争一口气,气鼓鼓道:“怎么不行,不是有手就行吗?有没有规定只有女子才能做绢花。” 没想到这么一学,还真的学成了。 这样的事,不停的在各家上演。有心学的都是想挣钱的,没心学的,看都不会看一眼。 雨过天晴去交货的时候,就能看谁家想挣钱,谁家不想挣钱了。 “徐娘子你手也太快了吧,两天做了这么多。”程母跟徐娘子说话,几个女儿在一旁清点,数量正确以后,再去程父那边拿钱。 程满月数完以后,报出银钱:“总共三百五十文。” “阿耶,徐大娘三百五十文。” 屋里传出程父的回应声,紧接着就是铜钱撞击的声音。 徐娘子听见钱数,两眼放光,两天赚了三百五十文,一天不到两百文啊,以前她给人浆洗一冬天的衣裳都赚不到这些。 程母:“王嫂子,你做的也不少啊!” 程满月继续朝屋里吼:“阿耶,王大娘,两百四十文。” 程母:“刘妹子……” 女人们除了领工钱以外,还要继续领活。 程母只能跟她们说抱歉了。 “这两日下雨,我也没出门,一会儿我就出门去进货,下午你们来拿活就行。” 女人们得到答复,一个个抱着铜钱高高兴兴的走了。 等把所有人的工钱都核算好,大半个上午都过去了。 “下雨天出门买东西太不方便了,好在不下雨了,要不然家里就没盐吃了。” 杂货铺距离他们家有些远,要穿过好几条街,来回一趟就要个把时辰。 程满月看着阿耶的腿脚,又看着湿滑的路面,再想着揣着工钱没处花的女人们,心里冒出一个主意。 “阿娘,咱家开一个杂货铺吧。” 家里人听见这话,全都愣住了。 不是做手工活吗?怎么又开上杂货铺了? 程满月:“咱们这里距离杂货铺太远了,遇上刮风下雨太不方便了。再有,做手工活的人拿了工钱肯定要给家里添置一些东西,与其把钱花到别处,还不如花到咱们家,你们说是吧?” 一家人听的瞠目结舌的。 满月这小脑袋瓜是咋长的呀? 赚钱的好事,全都让她想到了。 妇人们在他们家赚钱,然后又把钱花在他们家,这笔账是怎么算来着? 他们都懵了。 不管家里人如何想,她最初的初衷,真的只是方便自家人。 等阿耶腿好了以后,一边守着店铺,一边结算工钱,都不是跑腿的活,刚好适合阿耶做。 这样阿耶就没时间想瘸腿的事了。 第29章 有人买花露水的方子 杂货铺的事,正式提上日程,要用的货物不会是一次就能置办齐全的,这个程满月全程都没有插手,让阿耶阿娘两人置办,有时候阿娘忙手工活太忙,就是阿耶一个人置办。 虽然家里欠债已经还完了,但是阿耶始终丢了衙门里体面的差事,之前她在外打工的时候,很多人都碰到过,也碰到过阿耶这样被打击的人。 这样的人,时间长了,生怕让人看不起,就不愿意出去见人了。 阿耶闲着有了差事要忙,虽然在她眼里,一个小小的杂货铺不算什么,但是对这个朝代来说,算是一份体面的营生。 阿耶之前当捕头,看着体面,人人都叫一声程爷,但是赚的并不多,之前阿耶就常常在饭桌上感叹,他赚的还没有商贩赚的多。 现在成了杂货铺的店主,家里买卖干的又不小,阿耶每日里进出多少银钱,心里也有数,无形的就给阿耶增加了底气。 现在有一份营生置办出来,阿耶终于鼓起勇气出家门了。 程满月偷偷的看着,阿耶是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才推着轮椅出去的,可见是在心里做斗争。 她早就以家里进出不方便把家门口的门槛给卸了,也带着姐姐哥哥把家门口的路铺平坦了,阿耶推着轮椅轻松就能进出。 “程爷,要出门啊?”路过的人,笑着跟程父打招呼。 程父有些不好意思,什么程爷,他早就不是衙门里人人巴结的程爷了。 “不用叫程爷,叫老程就行。” 路人:“那哪儿成啊,您是有本事的,不论在哪儿当值,有本事的就是爷,叫您一声程爷,您以后带着我们发财呀!” 程父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哟,程爷,您怎么一人出来了,要去哪儿啊,刚好我没事,推您一程?” 邻居说罢就上手推轮椅。 程父连忙道:“不用不用,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去,我去大相国寺后面订一些货。” 邻居这几日已经尝到家里干手工活的甜头,在程家赚了不少,反正他现在也没事,推程父过去刚好巴结他。 “程爷,咱们走吧,快去快回。以后您家的手工活材料,可要多分给我们家一些啊!” 程父还没有说什么,轮椅就被推的起飞了。 程满月正教新的花型了,几个妇人在门口探出头。 “这是有手工活干的程家吗?” 程满月想着一会儿阿耶回来,得让阿耶做一块牌子放在门口,要不然每来一次人,她都要回答一次,多费口水呀。 “是,快进来。”程母放下手上的活,热情的喊他们进来。 之后妇人们又是问价钱,又是问好不好学,很快就被程母安排着一起学习了。 天气渐凉,蚊子像是一夜集体失踪了一样,不见了踪影。 程满月知道,这只是一时,阴雨天闹的,等天气放晴了,还要热起来。 但是驱蚊花露水的销售还是受到影响了,上门买驱蚊花露水的货郎少了大半,倒是改成买绢花了。 总归还是把钱赚。 外面想法子弄驱蚊花露水配方的人,日日盯着程家。今日他们得到一个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消息。 “不做驱蚊花露水,改做绢花了?” “什么毛病,挣大钱的买卖,说不干就不干了。”绢花才值几个钱,这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吗? “老爷,还盯着吗?” “盯什么盯,蚊子都没有了,就算是把花露水做出来,卖给谁?” 话说这么说,但不是还有明年夏天,后年夏天,跟以后那么多的夏天吗? 虽然之后夏天才能卖,但是若是把这个生意独揽在手里,就算是提高价钱也有人买。 人精多得是,有一个人想到,就会有更多的人想到。 他们不约而同的派人去程家谈买方子。 程父心情又开始不好了,他们家这是又被人盯上了。 吃过一次亏以后,他不敢再贸然拒绝这些人,晚上等儿女都归家以后,他把这事在饭桌上,跟儿女说了。 程满月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家里人,笑着放下筷子。 “有人买,不要太好,到时候从他们之中选一个出价高的卖了,这样咱家开杂货铺的钱,不就有了吗?” 一家人错愕的看着笑容灿烂的程满月。 程父皱着眉头,先开口。 “卖了方子,以后驱蚊花露水就是别人家的了,咱家不能再做了。”也就是说,这份钱,家里赚不到了。 幺女还是太小,知不道里面的事。 这么挣钱的营生,就这么卖了,程父不舍。这个买卖,是能传给子孙后代,能长久做的买卖。 程母也在想的也是这个。 “虽然现在驱蚊花露水卖的不好了,但是明年夏天还能卖啊,咱们从夏天开始的时候卖,能卖好几个月。”今年家里做的晚了,可惜了。 才干了一个月就把家里的欠债还清了,夏天可是有四五个月呢。 程大姐二姐三姐听阿耶阿娘的,觉得阿耶阿娘说的对。 程满庭:“卖方子只能赚一时的钱,若是不卖方子,就能长长久久的赚钱,这么算下来,不卖方子,要更赚一些。” 这些日子做买卖,他也摸透了一些做买卖的门道。要不然各个商铺都攥着方子,把方子当宝贝似的,就是这个道理。 程满月知道他们不舍,能有一个赚钱的方子,已经是他们这些小户人家烧高香了,还想卖出去? 跟卖祖宗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手里可不止有驱蚊花露水一个工艺啊,这话不能告诉他们,憋屈是她了。 还是得一边忽悠,一边吓唬。 淳朴的人,都吃这一套。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自己是万恶资本家的感觉。 “驱蚊花露水,你们觉得制作复杂吗?” 程大姐摇摇头:“不复杂,一学就会。” 其他人先后点头,确实很简单,以前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程满月笑道:“咱们就是吃了市面上没有的红利,再加上是第一年做,后面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咱们家这么大张旗鼓的打草,买原料,很多人都看见了,也知道花露水的配方里都有什么了,要是碰到喜欢琢磨的,给他们一些时间,你说他们能不能弄出来?” 说罢她又开始拿辣椒油作比喻。 “就跟咱家卖辣椒油方子一样,现在大家都知道辣椒能吃了,你们再想一想,辣椒油做起来是不是挺容易的?” 第30章 干手工活的热情 程满月:“你们再想一想,到最后,咱家是不是就只是卖了辣椒能吃,这一句话。” 程家人顺着她的思路,一点点往下顺。 别说,还真是。 要是这么一想,那五十两赚的还怪亏心。 “满月,福满楼的大厨,不会来找咱们退钱吧?” 程满月无语,程家这一家子也太老实了,老实人做事,总是怕别人吃亏,不想想自己上当。 “阿娘,我问你,要了他五十两,他亏了吗?” “福满楼因为辣椒油,生意爆满,还做了很多辣椒的菜,别人吃饭都得排队。我们要了他五十两,他们一桌菜就能赚回来。” 程满庭在鹿鸣书院,听到的消息要多一些。 “我听同学说,福满楼一碟用辣椒油拌过的黄瓜都要卖三十文,一篮子黄瓜才多少钱?” 程母:“五文钱,还能添一把香菜。” 这么神回答,程满月想竖大拇指。 “咱们回到驱蚊花露水的问题上,现在大家都知道驱蚊花露水的主料是薄荷跟金银花了,明年咱们家再去打草的时候,是不是就要跟很多人抢了?” 程父认真点头:“那倒是。” 前些日子程二姑就说城外很多人抢着打草,城外的薄荷跟金银花都要没了,要走远一些才能打到。 今天就这样,明年还不得抢。 程满月继续道:“左右都要被人学了去,还不如咱们现在就卖了,还能多赚一些。” 他们已经听明白了,但是真的下决心卖,又有些不舍。 程满庭看着小妹,这方子是小妹做出来的,他听小妹的。 “小妹,真卖啊?” 程满月:“多找几个买家,谁给的钱多,就卖给谁。” 程满庭开始劝说阿耶阿娘。 “我觉得小妹说的有道理,我能在古书上看到怎么做,别人也能。阿耶阿娘,咱们就把方子卖了吧。” 程父打量了儿子一眼,又看了幺女一眼。 “行,就听你们的。” 夜里程母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了。 “当家的,真卖啊?” 程父也睡不着,他从来都没有定夺过这么大的事。 “卖,不卖咱家也留不住。” 这次出事,让他看透了很多事,有些坚持,现在想来就可笑。 想要好好过日子,就要学会弯腰低头的。学不会,不止自己受罪,家人也跟着受罪。 想想那些以往他看不起的同僚,他们一个个吃的肚满肠肥,家里人穿着绸缎,住着大房子,养的孩子从一落地,就没有缺过油水。 再看看他,都是捕头了,妻子还要给人浆洗衣裳,家里孩子一个个瘦的都能看见骨头。 “卖,等卖了钱,把杂货铺开起来,就算是以后绢花的买卖干不动了,就凭杂货铺开着,也饿不着咱家。” 听见当家的这么说,程母心里踏实了不少。 “当家的,咱要卖多少钱啊?” 程父:“我明天跟满月商量商量。” 程母:“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程父笑了,他又不傻,在衙门跑了那么多年,早就看出来了。 “你真以为是咱儿子把花露水做出来的?” 程母一直以为是。 “不是吗?” 程父怕以后程母会办糊涂事,索性就跟她说了。 “是咱们满月想出来的,没看到老四说话的时候,老是看满月吗?” 程母惊呼,程父赶紧捂上她的嘴。 “小声些。” 程母赶忙点头,不可思议道:“真是咱满月?” 程父:“花露水跟头花都是女郎喜欢的东西,满庭一个男儿郎,会喜欢香喷喷的水,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要真是,那才该担心呢。 程母想了想也是:“以前她就喜欢跟你要钱买花,还攒钱跟货郎买过香粉胭脂,我就当没看见。没想到这孩子,还能在这里面找钱。” 程父:“她喜欢这些的东西,家里没钱给她买,她可不就得自己琢磨。” 程满月还不知道程父程母自动就把她会制作这事给圆过去了。 若是知道,肯定会赞叹一声,他们是会脑补跟攻略的。 “那她怎么不说了?还推老四出来骗咱们?”程母纳闷。 程父早就想到答案了。 “肯定是怕咱们不信。” 程母点头:“确实,要是她跟咱们说,咱们真不一定信。” “好了,不要想了,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就算他们不想早起,干活人也会来砸他们家大门的。 程母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闹的程父也睡不好。 她想着怎么都睡不着,不如起来做些绢花,还能赚钱呢。 刚出了门,就见三个女儿,一人一个簸箩,手上不停的穿针引线做绢花。 “你们怎么不睡啊?” 程大姐赶忙示意程母小声一些。 “我们趁着满月睡着才出来的。” “睡不着,干些活。” “我也睡不着。” 程母看着三个女儿,心中愧疚,若不是因为家里,她们现在也不至于有婆家不能回。 “咱们去那边说。” 母女四人抬着小桌子到了院子中间,程母点了灯端出来,今夜本就月圆明亮,现在掌了灯,比之前不知道明亮了多少。 “晚上不亮堂一些,伤眼睛。” 程母原先是舍不得灯油的,现在有挣钱的营生,也不在意了,灯油才几个钱,她们一会儿就挣出来了。 欠女儿婆家的钱已经给女儿了,现在就差她们婆家登门了。 她的女儿个个长得好,又会挣钱,还会操持家中,他们那些夫家,瞎了眼了。 跟程家母女差不多的人,大有人在。 不过她们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真的想挣钱。 婆媳再带上小姑子,全家围坐在一起,男人孩子们负责给穿针引线,一会儿就做出来一堆的绢花。 那是绢花吗? 不,那是钱,那是一堆铜钱山。 不远处的张家,也睡不着,家里供了一个读书人,日日要钱,偏偏当家的被东家给辞退了,原本过得去的家庭,瞬间没了支柱,当家的腿伤了,汤药钱,家里吃饭的钱,还有儿子的束修,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张家人身上。 张家娘子无奈,只能到处去打听有哪里需要人浆洗衣裳。 这日她碰上了玩的好的姐妹。 “玉莲,这些日子,不见你出门呢?”张家娘子主动打招呼。 好姐妹:“哪有空玩啊,挣钱呢,我刚开了工钱,请你吃糖葫芦。” 张家娘子惊奇,像不认识好姐妹一样。 这还是她那个死抠死抠的好姐妹吗? 第31章 卖了五百两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就是那个丢了衙门差事的程家?”程家在这一块,不说响当当,也是人人都知道的。 “对对对,就是他家,我一天少了也能赚八九十个铜钱呢。你认识红梅吗?” 张家娘子:“认识啊,她怎么啦?” 好姐妹:“她一天能挣三百个铜钱,问她做的那么快,她还不说,肯定是她男人帮她忙了。”这语气很不服气。 张家娘子心跳加快,用力抓着好姐妹的手。 “真的能挣那么多?” “瞧你说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张家娘子想着她针线活做的可比小姐妹利索,紧张又期待的问:“程家还要人吗?” 好姐妹:“要啊,刚才我还看好几个女娘找去她们家呢。” 张家娘子把家里的事跟好姐妹说了:“你带我去程家吧,等我赚了钱,请你吃小馄饨。” 好姐妹当即笑着点头。 “我正愁做工的时候找不到说话的人呢,到时候咱们拿了活,要么到你家,要么到我家,咱们一起做,又能说话,又能赚钱。” 张家娘子,想着小姐妹的描述,一颗心雀跃的都要飞起来了。 今日阿耶约了人谈驱蚊花露水的买卖。 虽说女子地位高了,没个男丁撑场面,还是不行。程满庭请假陪着同去,还叫上了程满月。 地点是程满月定的,大理寺斜对面的茶铺。 跟程家接触的是六个人,今天都来了,有的派掌柜过来,有的是亲自过来。 程满月心里有了计较,派掌柜过来的,家大业大,看不上他们。 自己过来的,门庭要小一些,银钱也更计较一些,是亲自来砍价的。 程父按照幺女给出的主意,让每人把出价都写到纸上,哪个高,他就卖给谁。 这样省的争的面红耳赤撕破脸。 六个人全都点头,但是在写价钱的时候,犹豫再三。 精明的人,忍不住高看了程父一眼。 这法子,既能防止他们联合起来压价,又料定他们会为了拿到方子写高价钱。 高明! 六人打定主意,都写好了心里最高的出价。 程父先后打开,选了一个出价最高的,五百两。 程满月点头,能给到这些不少了。若是想一分不花,稍微用点手段,他们也一样交出去。 刘姓商人留下,其他人遗憾出局。 程父谈事情的时候,程满月时不时的看向外面。 本想着大理寺随便一个人出来就行,她能借机让这些人知道她家跟大理寺的人认识。 没想到把正主给等出来了。 “裴大人…” 程满月:“阿耶,我出去跟裴大人说说话。” 程父虽然心里纳闷幺女怎么会认识大理寺的大人,面上不显,依旧笑呵呵的喝茶。 六个人虽然看不到程满月跟裴去疾说什么,却看到她把一包东西塞给对方。 这家女儿认识大理寺少卿?看起来关系匪浅的样子。 一些打歪主意的人,立即收了心思。 很快程满月就回来了,出局的人也起身离开。 他们还是头一次没有争夺的面红耳赤,一个个笑呵呵的相约下次一起喝茶,就各自离开了。 商人叫刘正,是一家香粉铺子的老板,五百两是他心里能接受的最高出价,本以为抢不过,没想到意外的被他拿到了。 这法子好,若是明着出价,别人肯定还要再抬高价钱压过他。 刘正也认识程父,更知道他前段时间的事,他们这些买卖人,靠的就是消息灵通。 没想到一辈子翻不了身的人,现在又靠着做买卖翻身了,真是事事难预料啊! 刘正跟程父说了下学习工艺以后,又说了一个不情之请。 “这个方子既然已经买下了,以后程家能否不要再继续制作,也不能再把方子卖给其他人。” 有了辣椒油的例子,程父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这是自然。” 这回答,让刘正有些意外。本来还想压一压价钱的,在看到大理寺少卿的时候,就歇了心思。 程满月:“我们家中,做的还有一些花露水,准备明年拿出去卖的,你若是不想我们家卖,就把那些存货,一起买走吧!” 刘正看着程满月,程父点头。 “我们家以后不再售卖驱蚊花露水,这些可以写在契书里。” 刘正倒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了,倒是显得他有些小人了。 “咱们就立契书吧,你们家中那些存货,我也一并要了。” 之后一手交钱,一手给契书,约定好了什么时候来家中学习工艺之后,刘正还要请他们吃饭,被程父拒绝了。 “吃饭就不去了,我身上有伤,不能坐太长时间,一会儿就得回家躺着。” 刘正也没再挽留,客客气气的离开。 等人走了以后,程满庭这才吐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他得砍价,刁难咱们一顿呢。” 程满月笑而不语,她决定了,以后再谈事,就把人约来这家茶铺。 大理寺的招牌可真好用。 要是裴去疾再配合一些就好了,要不是刚才她跑的快,那糖就得给她塞回来。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险! 中午用饭的时候,裴去疾才想起身上还揣了一包糖。 他喜欢吃糖,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程家小丫头语气那么笃定的样子,真是见了鬼了。 还说他不好意思,就跟知道了他天大的秘密一样。 跑的还快~ 要不是有急事,他真得追上去还了。 刘正给的五百两是银票,程父带着他们又去钱庄承兑一百两银子,剩下的确认都是真银票以后,被程父小心翼翼的揣到怀里。 他活到这么大,家里一张银票都没有攒出来,在衙门里倒是见过,但那不是自己家的。 不是自家的钱,看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 虽然银票很轻,但是程父却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这就是五百两啊,以前他们家一辈子都挣不到钱。 路过梁记卤肉店铺的时候,程满月走不动了。 “阿耶,买一只烤鸭回去吃吧,梁记的烤鸭长安城有名。”光是闻着甜滋滋的味,她就走不动路了,还有店铺里摆着刚出锅油亮亮的卤味。 有钱了,有资格馋了。 梁记是有名,味道是好,跟宋记一样,还贵呢。 程满庭:“大馋丫头。” 第32章 程满月的雄心 程满月当即不干,追着四哥要打。 “别闹了,买,今日高兴,多买一些。”别的时候不敢说,赚了钱还不给家里人吃好啊? 就算是再抠搜,也不能往自家人身上抠搜。 买完了以后,程父又觉得心疼了。一只烤鸭,几样卤味,竟然花去了五两银子。 之前他一个月薪俸才一两,家中存一年都存不下五两。 “这钱可真不禁花呀。”他可算是知道那些达官贵人的钱全都花哪里去了。 程满月都要给香迷糊了。 “阿耶,长安城有宋记梁记王记,现在又多了咱们程记。” “他们一个是糖卖的好,卖出了名气,一个是肉食做的好,享誉长安,还有一个茶叶卖的好。以后咱们程记,就做成长安城的手工活大王,让咱们程记也跟这些老字号并列,让所有人一提起绢花,就想到咱们程记。” 程父跟程满庭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词,雄心壮志,野心勃勃。 这本该是男儿郎说的话,从他们幺女、小妹口中说出来,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程父看着幺女,油然觉得自豪。 幸好现在是女帝做皇帝,他幺女生在好时候了。 程父在衙门做事能经常看到银票,家里人就没有那个运气了。中午做工的人全都回家,程父神神秘秘的让儿子关大门。 今天他要带家里人涨眼界了。 “这是卖花露水方子的五百两,四百两是银票,一百两换成散碎银子了。” 他在大相国寺订的货,还没给钱呢。 程母看了一眼银子,做了下选择,手就朝着银票去了。 银票她活这么大都没有见过。 “当家的,都是五十两一张的?”程母不认字,但是数字认得,她激动坏了,就是问问。 其实她认识五十怎么写的。 程父激动的劲已经散去不少了,笑着道:“是五十两银票,你放起来吧。” 程母眼睛都红了,这些日子家里进出的钱不少,但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她还是激动坏了。 “留出一百两修一修房子,入冬的柴跟煤也要买一些,再给家里一人做两身棉衣棉鞋,还有……” 程母已经先一步想着把钱用在什么地方了,过日子穷有穷的过法,有钱有有钱的过法。 家里房子要是不修,无非就是下雨天漏些雨,冬天的时候灌冷风,不修也能凑合住。 棉衣前些年做的也有,无非就是旧了一些,不保暖一些,多加一层衣裳就好了。儿女们长个子,棉衣短了就加一截,这样钱就省下来了,若是嫌弃不好看,外面就加一层衣裳盖着,只要不挨冻就好。 但是现在有钱了,还能让儿女们受那委屈吗? 这些琐碎的小事,只有妇人们才会放到心上。程父静静的听着,原来家里有这么多东西要添置啊? 幸好程母是个会过日子的,要不然他那些俸禄,不要说送儿子去读书了,就算吃饱饭都成问题。 程父:“咱们家现在有钱了,缺什么都买了,不用怕花钱。” 不用说程母就知道该怎么做,以前程父日日在外当差,家里家外都是她操持的。 原本想着只把靠着街的那间房子开一道门做杂货铺,程父听着程母这么叨念,又想着把那间扩大一些。 这个想法一提,立即得到全家的同意。 街上的杂货铺子大都是两间房子的地方,他们家就一间屋子的地方,太小了。 要干杂货铺,提的货就要全一些,占的地方就大一些。 这些让程父去操心去吧,程满月激动过后,踏踏实实的又开始做新样式。 这几日来家里进货的货郎又多了,还多了些生面孔的货郎,说是从远地方来的。 她已经能够想象的到,货郎们挑着担子,穿梭在乡间的路上,卖程记绢花的样子了。 程记绢花会在内城外城,遍地开花。 程母带着三个女儿还有刘正带来人去城北程二姑家学制作工艺了。 程父把幺女单独叫到屋里,递给她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阿耶,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程父笑道:“别以为我跟你阿娘不知道花露水是你的主意。” 程满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四哥碎嘴子了。 程父虽然猜不到幺女已经在心里怎么处置儿子了,还是替儿子解释了下。 “不是你四哥说的,是我们猜的。” 程满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我,我怕你跟阿娘不相信,就让四哥说的。” 程父把银票放到女儿手上。 “本来都该给你的,但是家里这样子你也看到了,处处需要钱,就当阿耶阿娘跟你借的。” 程满月心头滋滋的泛起蜜甜。 她何德何能,能在古代遇到这么开明的父母。 程父:“你现在还小,怕你存不住钱,等你出嫁的时候,挣的钱,都给你做陪嫁。阿耶阿娘想过了,你给老大她们发工钱很好,省的以后有什么说不清。” “我跟你阿娘也拿工钱,以后杂货铺就是我跟你阿娘的主要营生,做绢花的营生挣的钱,都是你的。” 程满月眼眶慢慢湿润,蹲下伏在阿耶腿上。 “阿耶,你跟阿娘,真好。” 上辈子的遗憾,在这里补上了。 程父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女儿头上伤疤已经褪了,留下一道浅浅红红的痕迹,好在是靠里的地方,用头发能盖住。 但是那也是要命的地方。 他的幺女,差点命都要没有了。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程父又把这件事郑重的跟家里人说了。 “都是你们妹妹想出来的挣钱的法子,我跟你们妹妹说过了,卖花露水方子的钱就给家里用了,以后等你们小妹出嫁的时候,我们多给一些陪嫁。” “还有做绢花的买卖,也是你们小妹挑起来的,我跟你们阿娘还有你们都一样,都只拿工钱,挣的钱都给你们小妹。” “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 程大姐第一个开口:“没有,这样挺好,亲兄弟明算账,以后能少很多麻烦。” 程二姐程三姐也赶忙表示:“挺好,这样挺好。” 他们都知道阿耶阿娘一向疼小妹,但是这么赚钱的买卖,也都给小妹,让她们意外了下。 毕竟家里还有一个男丁呢。 第33章 说开以后全家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程四哥也赶忙表示:“阿耶阿娘这样安排很好,之前我没说,其实辣椒也是小妹想出来的,现在都说开了,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去了。” 别人的功劳安排到自己身上,真难受。 程满月笑了,也只有这么实诚的家人,才能办出这样的事。 若是换了别家,抢了功劳再抢钱,还要榨干女儿最后一点价值,完全不把女儿当成一家人。 “阿耶阿娘,姐姐哥哥,有你们当家人,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家人全都笑出声。 “要不是你想出这些法子,咱家现在早就被逼的卖了房子,离开内城了。” 程四哥接上阿耶的话:“是啊,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从书院退学了。” 程家三个姐姐想的也差不多,若不是小妹,她们哪儿有现在的底气。 他们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 程满月深呼吸一口气,呼掉眼里的泪意。 “既然都说好了,那给你们开多少工钱,是不是我说了算?” 一家人笑着点头。 程满月眼神亮晶晶的,神气十足道:“给每人加二十文的教学费,阿娘姐姐做的绢花也给工钱,月底根据当月挣了多少,再给奖金。以后我要让阿娘姐姐们,全都变成腰缠万贯的富婆。” 最后一句把一家人逗的前仰后合。 程满月笑过以后,视线落到哥哥身上。 “我决定聘请四哥当咱们程记手工活作坊的门面。”四哥脸长的好,绢花戴出去,活脱脱的就是行走的代言人。 程满庭满脸错愕,还以为要把他排除在外呢,又有他的事做啦? “小妹,什么意思啊?” 程满月扬着下巴:“你以后每天都戴不同的绢花去书院,别人要问你哪里买的,你不得说一句程记手工活作坊啊?” 鹿鸣书院可是相当于清北的存在,现在文人墨客们一个个标新立异独领风骚,换到现代,就是引领市场潮流。 用最低的代言费,找一个鹿鸣书院的学子当代言人,怎么啦? 她四哥还得对她感激涕零呢。 “满月,四哥知道你是为了四哥好,真不用。” 程满月笑成偷腥的狐狸,她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月上中天,裴去疾又忙到很晚,又一次错过了晚饭的时间。 有些饿了。 这个时间,去厨房找吃的,肯定会惊扰阿娘,算了,他喝些水吧。 走到茶桌前,就看到茶桌上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纸包。 是程家小丫头给的糖。 肚子咕噜一声,接连喝了两杯水都没有压下去,反倒是更饿了。 他眼神不经意的落到纸包上,糖能解饿吗? 心里还在犹豫,两只手已经放到纸包上了。 竟然不是腻死人的糖,而是几块糕点。 这是给他的,他能吃吧? 心里还在犹豫,手已经拿着糕点往嘴里放了。 看来他是真的饿了。 三两下几块糕点下肚,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那股劲已经缓解了。 另一包是什么? 小丫头说是喜糖,打开以后,是松子糖。 沾沾喜气,没有坏处。 这糖没有记忆里齁的嗓子发疼的腻,反倒清甜。 那日鬼使神差去给程家解围,还真的去对了。 次日裴去疾到了大理寺,就去了管采买的同僚那里,把一百桶程记花露水加了进去。 城南孙家,程家大姐程小满的婆家,天还未亮透,就传出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 “阿娘,你小声一些,我昨日回来的晚,多睡一会儿,要不然一会儿当值的时候,没精神。” 摔打的声音倒是停了,但是紧接着响起孙氏恶声恶气的嘟囔声。 “真是翻了天了,小贱人回娘家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回惦记家里男人跟孩子,也不知道回来看看,老婆子我这么大年纪,还要伺候老的伺候小的,不愿意回来,以后都别回来了,休了再娶一个,都比她强。” 碎碎念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孙方爬起来当值。 孙方在兵马司当小吏,当初程父程母以门当户对的标准,给大女儿选亲事,本来大女儿是能留在内城的,但是选来选去,还是选了孙家。 因为孙方大小也是个吏员,程父是捕头,知道就算是住在城南,也比住在内城的普通人家强。 还有一点就是孙家只有孙方一个儿子,嫁进去以后,没有那么多事。 昨日孙方跟同僚去醉花楼很晚才回来,今天当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以前有媳妇管着,哪有如今逍遥自在。他乐的程小满晚一些回来,不把借出去的钱拿回来,他阿娘肯定也不会让程小满进门。 “孙方,你们家现在赚大钱啦?” 同僚冷不丁的一句,把孙方问愣住了。 “什么大钱?你们说什么呢?” 同僚笑着打趣:“还不肯承认呢,我媳妇都看到了,你家那个在白马寺夜市卖驱蚊花露水,好多人抢着买,一晚上卖的铜钱,两个水桶都装不下。” 孙方不信。 “不可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岳家得罪人了,现在背了一屁股债,还赚钱呢,饭都要吃不上了。” 同僚:“真的,我媳妇接连看到好几天,还跟你家那个打招呼呢,我家买的驱蚊花露水都比别人便宜了一文钱。” 孙方还是有些不信,假的吧? 程家都借印子钱过日子了,哪儿那么容易翻身?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程二姐的夫家。 程二姐夫家在内城,属于稍微偏一些的地方,夫家姓张,夫婿张恩是商号的账房先生。 本来张家已经开始张罗着休妻另娶了,相看的人都找好了,就差把休书甩给程二姐了。 张家打的主意挺好,休书甩给程二姐,再让程家把欠条签了。程家现在借了印子钱,那可是阎王债,肯定还不上他们家钱了,打上欠条,总好过一文钱都要不回来强。 商号接触的三教九流多一些,张恩自然也听见旁人说程记花露水的事了。 他们商号还买了不少回来呢。 回到家里,他就把这事跟家里说了。 “阿耶阿娘,你们有空去打听打听是不是真的,没道理赚钱了还不还咱们家钱。” 第34章 大姐公婆上门 孙方最近经常流连醉花楼,手头上有些紧,家中一再催促他把薪俸上交,他找理由拖延了几日,眼看家中的饭菜一日比一日寡淡,他想起同僚说过的话。 下职以后换了一身便装,偷偷摸摸的到了程家附近。 程家巷子里非常热闹,整条巷子都坐满了围着矮饭桌做工的妇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麻雀都不敢靠近。 孙方也从这些人嘴里拼凑出事实,程家不仅印子钱还清了,还赚了不少钱,现在还做起了买卖,每天都能赚很多钱。 既然程家都赚钱了,为什么还不还他们家的钱,程家人不肯还钱就算了,还扣着女儿不让女儿回婆家,心怎么那么黑。 他得回家跟阿耶阿娘好好合计合计。 次日孙家夫妻就带着三个孩子登门了。 孙父孙母昨日里听儿子说还不相信,今天看到程家把买卖做的这么大,一个个心中惊奇,同时心思也活络起来。 做工的邻居们有人认出孙夫妻,低声跟一同做工的人嘀咕。 “是程家大女儿的公公婆婆,之前吵着要休妻,现在看到程家又起来了,又巴结上来了。” 这附近谁不知道程家三个女婿什么样子,程父没有出事的时候,仗着衙门捕头的势,得了不少便利跟好处,程父一出事,三家一个比一个绝情。 “呸,程家还有病人呢,空着手就来了。” 妇人们全都看不上程家三个女婿家里,没人给他们好脸色。 大门敞开着,孙氏两口子带着孩子进了门。 程母虽然一直惦记着女儿婆家有所表示,但是真的上门,心里也是恨的。 明明当初都打听好的人家,怎么一出事,全都变脸了。 是他们本性就如此,还是真的怕被牵连? 即便是怕被牵连,人性好的人家,也不会在他们家落大难的时候,赶着女儿回家要钱。那个时候他们家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要是女儿们真的听了夫家的跟他们要钱,他们唯有卖房子全家离开内城这一条路了。 女儿嫁去了他们家,按理他们也是亲人了。别人怎么对他们,都是外人,这些亲人捅刀子才最让人心寒绝望。 “你们来干什么?”程满月冷着脸走上前。 孙母看着程满月,嘴角下垂心中不喜。 一个小丫头咋呼什么,长辈来了,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要是换做在她家,她早就扇她嘴巴了。 孙母没有搭理程满月,而是看向程母。 “亲家母,这里不方便说话,要不咱们进屋说话吧。”他们是客人,来了怎么也得端茶倒水坐下说话吧。 这院子乌泱泱的一群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说话。 程母见孙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样子,心中来气。 当初就是看孙家夫妻是个老老实实的本分人,现在看来,都是装的。 “就在这说吧,屋里没地方。”程母冷硬道。 孙母脸上的笑要挂不住,若不是想着儿子的嘱托,还有家里大小的活计,她高低得摆个黑脸给程母看看。 “亲家母,我们今天是来接小满回去的,小满,快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吧。” 程大姐的视线一直落在三个孩子身上,三个孩子进门以后一直眼巴巴的看着她,连阿娘都不敢喊。 一看就是让孙家夫妻给提前吓唬了。 程满月可不想让大姐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至少也要收拾孙家一顿,让他们记住,他们程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你们不是说,我家不还钱,就休了我大姐吗?现在是上门讨债的吧?” 阳光小太阳,瞬间变成牙尖嘴利火爆小辣椒。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讲话。”孙母不悦的拉下脸,还朝程小满的方向没好气的瞥了一眼。 程满月火气当即就来了:“我说的是事实,刚才你当着我们程家人的面,就敢瞪我大姐。要是回了你家,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对我大姐动手。” 听见这话,程父的脸也黑了。 他原本想着若是三个女儿家里来人,好声好气的,就让女儿跟着回去了。 现在倒是来了,态度却是这个鬼样子。 他女儿是他的心头肉,不是他们买回家的奴隶。 孙母刚想骂这个不知礼数的小丫头一顿,孙父抢先开口了。 “今日孙方当值,不好请假。要不然,我们全家就一起来了。” 孙父是个精明的,说全家的时候生怕程父程母注意不到,特意咬重了口。 “大郎二丫小豆,你们在家里的时候不是一直嚷着想你们阿娘吗?现在看到你们阿娘了,还不赶紧过去叫阿娘。” 单单只是这一句话,她就知道孙父是个高段位的,手段不知道比孙母高了几层楼。 得到应允的三个孩子,怯生生的看了祖父祖母一眼,身体被祖父向前推了一把,这才敢朝阿娘走过去。 “阿娘……” 听见三个孩子喊阿娘,程小满心都要碎了。 天杀的孙家,她才离开几日,就把她的孩子教成了这样。 孙父笑呵呵的看着母子四人,对程父道:“孩子们想阿娘了,家里也离不开儿媳,就让儿媳跟我们回去吧。” 程满月抢先一步,道:“你就说你家是不是来讨债的?” 孙父眼中闪过不喜,程家的孩子一点礼数都不懂,若不是当初看程父是捕头,就不该让程小满进门。 教出敢顶撞长辈的孩子,程家的教养能好到哪里去。 “那些都是小事,小满是我孙家妇,一直在娘家住着像什么样子。” 程满月心知,若是让阿耶阿娘刁难,会落人口实,她就不一样了,不论说什么,到最后都会以年岁小,口无遮拦圆过去。 程满月又往孙家夫妻跟前站了站,挡住孙父的去路。 想要绕开她直接去跟阿耶说话,休想。 “先说好,我大姐要是回去了,你们还跟我家要不要钱?” 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现在程家不缺那点钱吧,听这语气,是不想还? “那些钱,若是亲家还需要,就留着用,等手头宽裕了再还也是一样。” 程满月:“这么说,还是得还喽?之前是不是你们家放话,我家要是不还钱,就休了大姐,我问你,有没有这个事。” 第35章 大姐愿意和离 她可没怂恿两口子和离,就是想把事实大白于人间。 让伪善的孙家,被众人得知,她没错。 孙父脸上也挂不住了,他们可是亲家关系,若是撕破脸了,都不好看。 程如松就眼睁睁的看着小女儿这么放肆吗? 就不怕大女儿回到夫家以后,被他们刁难? 蠢的要死。 “程兄,你就让你女儿,这么对我们说话?”孙父以前也是在衙门行走的,谁见了不尊敬的喊一声孙爷,如今被一个小丫头刁难,可忍不了这口气。 程父淡淡道:“我小女儿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大不了以后,他养着大女儿。 孙父听完脸黑如铁,不怪程如松落的现在这样,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活该。 “程兄,咱们可是儿女亲家,你女儿已经是我孙家妇了,回不回去,你小女儿说的可不算。” 程父沉声:“那我说的算不算?” 孙父咬牙道:“我们夫妻今日里好声好气的来接儿媳了,你们程家如此刁难我们,简直忘恩负义,当初你们程家落难,我们家里可是借了银子的。” 程满月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是啊,好多啊,二两银子呐!” 她竟然喊出来了,她怎么敢? 孙父气的手抖。 干活的妇人们,还以为小满拿了夫家多少银子,才惹得夫家说出休妻的话,结果才二两? 真是不是二十两,二百两? 程满月又重复了一遍:“二两银子,好多呀!” 妇人们眼睛都开始放光了,在这干活真好,不仅能挣钱,还能看热闹。 孙母也听明白了,这是讽刺他们家给的少了,顿时脸跟孙父一样黑。 “程氏,你还要不要跟我们回去,要是不回去,就永远别回去了,我们孙家要不起你们程家的姑娘。”孙母放狠话,料定程小满舍不得孩子。 “大郎二丫小豆过来,跟阿奶回家。” 程小满死死的攥着孩子的手,她舍不得孩子。 程满月:“怎么,你们没有道理,就用孩子威胁我们家,吓唬我大姐啊?” “我们程家不吃你们家这一套,你们就说,是不是欠你们家二两,你们若是承认,今天有这么多人作证,我们家直接把二两银子还了。” “若是你们不承认,孩子也别带走,二两银子,我们也不给。不是要和离吗?那就和离吧,二两银子就当是你们孙家给我大姐养孩子的钱。” 孙母急了:“呸,我们大人说话,有你小贱人什么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程母脸当时就黑了,几步冲到孙母跟前,抬手就往她脸上抽。 “敢骂我女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她这股火气已经憋了三个月了。 孙家这是什么东西啊? “有你们这么上门的吗?还是亲家呢?家里有病人,手里也不知道拎点东西,孙方也不露面,有你们这么来接人的吗?” “我女儿是嫁到你们孙家了,不是卖给你们孙家了,嫁了还能和离,你们这么羞辱我女儿,这日子不过了,离!” 程母发飙了,扑到孙母身上劈头盖脸的就打。 孙父脸黑如铁,赶紧伸手去拉扯。 程满月大喊:“拉偏架啦,孙老头不要脸,两个女人打架,他也上手。” 她喊的同时也没有停手,也去拉扯孙父。 二姐三姐几步冲上去帮忙,干活的妇人们嘴里也没有闲着,话如刀锋,一刀一刀往孙父身上戳。 “什么狗男人,德行,竟然对女人动手。” “臭不要脸,我男人认识兵马司的书吏,等回去我可得好好跟他说说,孙家人有多不要脸。” “因为二两银子就逼迫休妻,孙家就穷成这样子啦?就算是他家儿子真的休妻了,也没有哪个女子敢嫁到这样的人家,损了阴德了。” “我家一个邻居都借给程家一两银子。” “我家也是……” “敢情这个亲家当的还不如咱们这些外人,趁早和离,到时候咱们再给说个好的。” 现在谁不知道程家能挣钱了,二嫁怎么啦?谁娶谁就是请了个金娃娃回家。 本来还想给孙家一些教训,让女儿跟他们回去的。程父听见妇人的话,开始沉默思索了。 孙父一开始还去推搡程满月,听见妇人们这么说,老脸都挂不住了。 若是他再对女子动手,传扬出去,他孙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自从程小满进门以后,孙母已经许久没有干活了,身上的劲都养小了,压根不是程母的对手,简直就是单方面的被打。 “等我儿子下职了,看他会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等着。” 孙母骂也骂了,狠话也放了,脸也丢尽了,这会儿懊悔怎么就没有让儿子也一起跟着来。 儿子可是兵马司的吏员,程家现在就是白丁,他们还敢动一下手试试。 孙父不还手以后,程二姐程三姐就能对付他。 程满月空出手来,劝阿娘。 “阿娘,起来吧,为了他们这样的人动手,脏了咱们手。” 还不知道大姐的意思,打一顿就得了,别闹的太过。 程母现在很听小女儿的话,小女儿说的总是有道理的。 “呸,腌臜东西,一看你这样就是经常在家里苛待我女儿的,哪个女子嫁到你们家,真是倒了血霉了。”程母不解恨的又挠了孙母一把,这才起来。 孙母想哭又不想输气势,只敢坐在地上,像疯婆子一样叫嚷。 “程氏,你就看着你们家人,这么欺负你公婆,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枉费我儿子还让我们来接你,你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家可不敢要。” 程满月立马把pua的话,反p回去。 “父慈子孝,父不慈,子不孝。你们公婆不慈,夫婿也不护着,是想让我大姐在你家憋屈死吗?” “你们婆家不心疼我大姐,我们娘家心疼。要是早知道你家是这德行,我大姐还不嫁呢。阿娘,拿钱,把银子还给他们家,让大姐跟孙家和离。” 程母皱眉看向大女儿,这事他们不好替大女儿做主吧? 程大姐开口了。 “阿娘,我愿意跟孙方和离。” 程母什么都没说,去屋里拿钱了。 孙父孙母傻眼了,他们是来接人的,不是和离的。 他们没想和离啊。 第36章 裴去疾帮忙 先不管大姐是怎么想的,程满月眼看着程母把银子塞到孙母手里,当即抄起大扫帚赶人。 “你们走,明日让孙方跟我大姐去衙门办和离书,再不走,大扫帚拍死你们。”程满月举着比她还高的大扫帚,挥舞的虎虎生威。 孙父孙母纠结的功夫,就被扫出大门。 程满月乘胜追击,一通狂扫,加上路两边妇人的帮忙,没费多大功夫,就把孙父孙母扫出巷子。 “哼,再敢上门,打不死你们。” 孙父嘴都要气哆嗦了,没有见过这么蛮横不讲理的人家。 孙母攥着二两银子,眼巴巴的看着巷子里,坏了,把儿子交代的事给办坏了。 程小满怎么就真的敢和离啊,她就不怕让唾沫星子淹死吗? 她能舍下孩子? 说起孩子,孩子呢? “我们孙家的孩子呢,你们程家不能扣下我们孙家的孩子。”孙母终于找回脑子,嚷嚷着又要往里冲。 程满月闭上眼睛一通挥舞,砸成什么样,她可不管啊! 两边都让饭桌给挡着,孙母压根找不到缝隙钻进去。 “那是我们孙家的孩子,你们程家扣着我们孙家的孩子,就不怕我们去告官吗?”孙父黑着脸斥责。 程满月:“没有我大姐,你们孙家哪儿来的孩子。那不止是你们孙家的孩子,也是我们程家的孩子。你若是去告官,就去告,旁边就是大理寺,我们程家等着。” “咱们英明神武的女帝可说了,和离女子是能带走孩子的,女子还能立女户,等和离以后,让我大姐招赘,孩子改成我大姐的姓,以后跟你们孙家没有关系。” 女帝有这么说过吗? 孙父孙母都懵了,他们这才想起来,上面坐的是女帝,万一偏帮女子呢? 程满月料定他们是法盲,一顿吓唬,结果出来了,他们就是法盲。 “走,记住,明天让孙方去跟我大姐上衙门和离。” 孙父咬牙就想往里面闯,把孩子抢回去,就不信程氏不跟着一起回去。 “嘿,你这老头,还想玩阴的……”程满月大扫帚直接拍过去。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怎么回事?” 裴去疾办案回来,本来不走这里的,听见这里叫骂声,想起程家那个小丫头就住在这里,鬼使神差的就调转马头来了。 “裴大人,他们不要脸,到我家闹事。” 孙父孙母一看裴去疾身上穿的官服,当时肩膀就缩了,老老实实的站到一旁。 “大人,我们没有闹事,是程家扣下了我们孙子孙女,我们想带孩子回去。” 程满月:“大人,他们胡说八道,孩子跟自己阿娘在一起,天经地义,怎么能算扣下呢。” 孙父当即反驳:“我们是孩子祖父祖母,他们就该跟着我们。” 程满月:“没有我阿姐把他们生出来,你们能当祖父祖母吗?你们跟孩子还隔着一层关系呢,我大姐跟他们才是关系最近的人。” 裴去疾脑海中闪过一段往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为自己大姐争的面红耳赤的小丫头。 “孩子跟着阿娘,没错。这里在大理寺巡查范围,若是有人在这里闹事,就抓起来去牢里关一个月。” 孙父孙母身体一震,孩子不该跟着祖父祖母,不该跟着男人这边吗? 怎么能跟在女人这边,这位大人怎么能这么判? 裴去疾冷着脸:“还不走,是想进去吃牢饭吗?” 孙家夫妻吓的一抖,纵使不甘心,也不敢跟大理寺的大人对上。 程满月看着两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笑容灿烂的把扫把竖在身侧。 “多谢裴大人。” 她懂了,她送的小礼品,送到裴大人心窝上了。 裴去疾扫了她一眼,催马离开。 “大获全胜,今日让阿娘炖鸡吃!” 裴去疾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抿成一条线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孙家两夫妻走了,三个孩子明显放开了不少。 程大姐一人分了一块糖糕给他们,三个孩子都瘦了。 心疼的她直掉眼泪。 程父程父听着屋里时不时传出的哭声,接连叹气,也不知道把孙家赶走,到底对不对。 外面没一会儿就传出妇人们叽叽呱呱的说话声。 送牌匾的人来了,之前幺女说让程父随便做块牌子。 程父思来想去,觉得这是大事,加上家里要开杂货铺,就一次做了两块牌匾。 一块写着程记手工活作坊,还有一块写着杂货铺。 手工活的牌子大一些,杂货铺小一些。 程父让人把牌匾装上,之后结算了工钱。 “装上牌匾就是不一样,之前咱们就跟草台班子似的,现在装上牌匾,感觉就正规起来了。” 程满月的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货郎再来进货的时候,来一个对着门口的牌子夸一次。 鉴于仲秋节要到了,程满月提出做活动。 她这边给出优惠力度,同时也让货郎给出优惠力度。 比如说,买五送一,买十送二。 能多卖东西是好事,但是货郎也担心,没人买怎么办?万一仲秋卖多了,过后生意不好做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程满月都逐一做出保证,到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不愿意参加活动可以不参加,不强制,以后还能在她家里,继续进货。 大部分货郎都犹豫,少数几个同意。 距离仲秋还有几日,不急。 最近来做手工活的人越来越多,屋里已经堆了一屋子货,就是给仲秋准备的。 她准备把货全都甩出去以后,再换个新花样。 程母心疼三个孩子,中午的时候真的炖了鸡,还炒了几道小菜。 “大郎二丫小豆,这几日你们在家里都吃的什么呀?”程母看着几个孩子尖尖的小脸,心疼的直给夹肉。 大郎八岁了,能听懂一些大人说话了,对阿娘的感情记忆力也更深一些,孙父孙母走了一会儿,他就能好好的跟程大姐说话了。 “吃粥,吃糊糊。” 程母:“吃肉吗?有鸡蛋吃吗?” 大郎摇头:“没有。” 程母心疼的追问:“你阿娘不在家这些天,一次都没有给你们煮过鸡蛋?” 大郎摇头:“没有,阿奶早上只做阿耶的饭,中午做一些,一会儿就饿了,晚上有时候吃饭,有时候没饭。” 程大姐在一旁听的眼睛都红了。 “你阿耶就不管你们吗?” 第37章 孙方上门 大郎摇头:“阿奶说阿娘把家里的钱全都骗走了,阿耶没有发工钱,家里没钱了。” 程母气的火冒三丈。 “他们胡说八道,你们家就借给外婆家二两银子,不多的,是借钱,不是骗,刚才外婆已经把钱还给你们阿奶了。” 大郎懵懂的点头。 程大姐想到朝廷发俸禄的时间,对不上。 “你阿耶月底发薪俸,从来都很准时,现在都初十了,怎么会没有拿钱回家?” 这个问题三个孩子是回答不上来的,很生气,又没有办法。 她现在又不在孙家,孙方又不在跟前,弄不清楚的。 “在外婆家多吃一些,吃吧。”程母又给三个孩子一人夹了一筷子鸡蛋。 三个孩子一看就是早上没有吃饭,一个个闷头吃的头也不抬。 程父:“小满,你是怎么想的呀?” 程母:“下回孙方肯定得来,你要不要跟着回去?” 程满月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这个时候可没有那么好离,刚才那样,算是这个时候的基本操作。 家里的女儿受了委屈,心疼女儿的,会带些人去给女人出气,不管是打破头,还是打个半死,过后一样过日子。 她阿娘不过是把孙母挠了个满脸开花,在这个时候顶多算是小操作而已,连入门级别都谈不上。 程大姐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是真的不想跟孙方过了,他不是个正经人。” 程母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他对你不好啦?” 以前没有听女儿说过呀? 当着孩子的面,程大姐不好说,也没脸说出口。 “阿耶阿娘,我要是真的跟孙方和离,你们会怪我吗?” 程父刚才就在想这个事了。 “不会,全看你。” 程母观念还是很传统的,犹豫了下,就被程满月抢了先。 “不会,只要大姐自己觉得好就行。大不了大姐挣了钱在附近买个房子,立个女户。” 和离以后孩子跟着阿娘这话她是胡说八道,但是立女户是有的,刚颁布了没有几年。 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不好问,等三个孩子吃饱了,打发了去院子里玩,程母才开始追问。 “小满,你能舍下孩子?” 程小满眼眶又红了,她哽咽道:“阿娘,孙方经常背着我去醉红楼。” 程母整个人都不好了,醉红楼是长安城有名的花楼,里面的花娘,一个个都是吃人的妖精,男人进去了都得学坏。 “他…” 程父脸也黑了,他恨恨的攥着拳头,若他这两条腿是好的,肯定去打死孙方。 “小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程母心疼的开始抹泪。 程大姐:“我早就知道了,之前没有闹出来,就是因为孩子,上次去白马寺夜市的时候,碰到几个熟人,她们跟我说,自从我离开孙家以后,孙方都不顾忌了,还拉着她们男人一起去。” 程满月心疼大姐了。 “大姐,你受委屈了。” 程二姐程三姐也安慰了大姐几句,感觉她们也心事重重的。 现在孙方上门了,另外两个姐夫还会远吗? 若是没钱,程大姐可得是会跟孙方回去的,现在她已经攒了一盒子的铜钱了,她不怕了。 孙方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傍晚就来了。 “岳父岳母,小满。” 大概是得了提点,孙方手上提着两盒点心。 程满月拎起来就给扔出大门口。 “真有那心,早上的时候怎么不拿来,现在是马后炮,我们家不稀罕。” 孙方已经从耶娘嘴里知道程家的凶丫头了。 之前不是挺不爱说话的吗?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厉害。 程父板着脸:“你家的银子我们已经还了,周围邻居都是见证,你阿娘拿在手里了。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明天早点去衙门把和离办了。” 孙方一开始还以为是耶娘吓唬他,没想到岳父都这么说了。 心里咯噔一下。 程家现在起来了,就又看不起她这个小吏员了,想把他甩开,休想。 “岳父,您说什么呢?小满是我的妻,我们以后还要好好过日子呢。” 程母:“你去跟花楼里的花娘过日子吧,别把脏病带给我们小满,明天就去把和离办了,要是不去,我们就去兵马司衙门口闹。”朝廷有律令,官员一律不准狎妓,虽然孙方只是小小的吏员,也包括在内。 孙方脸色一变,没想到程家知道了。 “岳母,没有的事。是哪个说来骗你们的,你跟我说,我去找他们。”看他打不死那个人。 程满月:“是大理寺少卿裴去疾裴大人,你去找吧。” 孙方一僵,假笑道:“小妹,你别闹了。” 大理寺少卿怎么可能会管这闲事。 程满月:“我们家跟大理寺少卿认识,你也别狡辩了,三个孩子归我大姐,我们家不往外说你去逛醉花楼的事,你以后说亲不会受影响。” 孙方脸色变了,冷冷的看着程家人。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岳父岳母,你们可想好了,若是小满跟我和离了,以后没人要她。孩子是孙家的,更不可能给你们。” 孙方露出獠牙了。 程父:“那你就试试看,我在衙门这些年,也认识几个人,知道衙门口的规矩,把你一个小小的吏员弄下来,还是很容易的。” 刚刚龇牙的孙方,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一样,不敢再嗷嗷。 “岳父,毁了我对你们家有什么好处,三个孩子你们总归还是要心疼的,我若是名声败坏了,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程父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孙方简直无耻。 这种威胁人的把戏,程满月见多了。孙方能威胁到其他人,威胁不到她。 “那就试试,我们家反正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再重头来一次。你就不一样了,丢了吏员的身份,你就什么都不是。” 不是会露獠牙吗?她也会。 孙方怒瞪程满月,就是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姨子碍事。 程满月:“给你一晚上时间想清楚,要吏员身份,还是要跟我家闹腾,现在滚吧,我们家不欢迎你。若是你还想闹腾,我就去大理寺喊人。” 孙方想起耶娘说的给程家撑腰的大人,心中忌惮。 “大郎二丫小豆,跟阿耶回家去,你们祖父祖母想你们了。” 三个孩子回头看着阿娘。 孙方厉声:“还不赶紧过来回家去。” 三个孩子下意识的就往他那边走。 第38章 孙方无耻 程满月咬着牙,怒火中烧的看着孙方。 真是无耻。 程大姐抓住三个孩子:“大郎二丫小豆,你们要走了,就永远看不到阿娘了。” 让三个孩子做选择,虽然残忍,却也是无奈。三个孩子总归会长大,若是大姐强留下他们,三个孩子以后要是怨恨她呢? 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办法帮他们选择。 “大郎二丫小豆,过来。”孙方冷声,一脸凶相的吓唬。 程满月:“孙方,你凶什么凶,我们程家可不怕你。你把孩子要过去天天挨饿吗?” “你知道这些日子,你三个孩子每日里只吃中午一餐,还吃不饱吗?” “你只顾着自己在外风花雪月,不想着你家中怎么对你的孩子,你眼瞎吗?看不出来他们瘦的下巴都尖了,身上都没肉了吗?” 孙方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下去。 “那还能怪谁,还不是怪你大姐不回家照料孩子。” 程满月:“你阿耶阿娘是手脚断了,还是人老眼瞎,他们自己都知道吃饱穿暖,怎么不想着孩子一些?” “你若是真想着你的孩子好,就留给我大姐。将来你再娶妻,后面娶的妻子,肯定容不下他们三个。” “你若是真心疼孩子,就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孙方眼前一闪,突然笑道:“那又怎样,要是你大姐心疼,就跟着我回去。” 程满月冷笑,这个无赖到这时候了,竟然还想着用孩子拴住大姐。 若不是大姐已经明确说过不愿意跟孙方过了,她才不会说这些。 “你休想。”她拿起扫把,就把人往外赶。 “你走,要不是现在衙门都下职了,看看我会不会放过你。” 孙方躲闪不及,被扫到脸上,表情顿时一片狰狞。 当即就要还手。 “你敢……”程父大喝。 程母程家三个姐姐赶忙跑上去。 刚好程满庭放学了。 “小妹,阿耶阿娘……” 程满月当即往地上一躺。 “四哥,孙方打人了,赶紧去大理寺叫人。” 程满庭感觉手被捏了下,立即心领神会。 “哎,我这就去。”他站起来拔腿就往大理寺方向跑。 等孙方反应过来拦人的时候,程满庭早就跑没影了。 程满月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阿娘,我头疼,胸口疼、腿疼,浑身都疼……” “阿娘,我是不要死了…” 程母一开始吓的脸都白了,要不是幺女一直用手捏她,她真的就要吓死了。 “……满、满月呀……我滴儿啊……” 孙方一看不对劲,转身就要跑。 程满月:“阿娘,他打死人,还想跑,别让他跑了,他要畏罪潜逃…” 孙方腿一软差点摔地上。 什么畏罪潜逃,不要胡说八道了。 程母现在指哪儿打哪,站起来就把孙方拦住。 还喊了一嗓子。 “来人呐,快来人呐~” 这个臭不要脸的已经露了本性了,女儿肯定是不能跟这样的人回去的,要不然哪天被打死在夫家他们都不知道。 孙方已经吓得失去方寸,拔腿就往外面跑。 周围邻居早就虎视眈眈的看着了,她们早就看孙方不顺眼了。 竟然跑去花楼找女人,他是癞蛤蟆找青蛙,长得丑玩的花呀! “不许走,在我们这打了人,还想跑,能耐的你呀!”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都知道你是谁,你跑到耗子洞,我们都能给你揪出来。”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守门户的大理寺,敢在衙门口底下伤人,活腻歪了。” 孙方急的满头汗,程家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喊一嗓子叫这么多人来。 程满月心里想着速战速决,刚才她可不是真的叫四哥去大理寺叫人。 不要说四哥了,就算是她爹,都不一定能把人喊来。之前纯粹是凑巧了,天底下可没有那么多凑巧的事。 “孙方,你们家冷血无情,你更对不起我姐,明天你要是老老实实跟我姐把和离办了,咱们什么都好说,你要是不去,一会儿大理寺来人了,把你关起来,丢了兵马司的差事,可不赖我。” 孙方不死心,他就是不和离,就算是大理寺的人真的来了,也不能摁着他和离。 只要他不和离,他就是程家的女婿,程家难不成还真的敢对他怎么样,程家肯定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程满月暗自咬牙,这个马上就是前姐夫的,还挺难对付。 “小满,你跟我回去,我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改。”孙方朝程小满嚷嚷。 “大郎二丫小豆,你们快求求你阿娘跟阿耶回去。” “要是你们阿娘不跟阿耶回去,以后你们就再也没有阿娘了。” “还有你们外公外婆,你们快求求他们,要不然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要分开了。” 这张狗皮膏药前姐夫,还挺卑鄙。 知道对谁下手好使,对付不了她这根硬骨头,就开始挑软柿子捏了。 三个孩子还真的求上大姐了。 大姐能对孙方狠心,能对孩子狠心吗? 要难办了呀! “阿…阿耶…”程满庭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程满月心里咯噔一下,四哥不给力啊? 她还没有把孙方吓唬住,怎么就回来了? “小满,起来吧。”程满庭有些心虚的道。 他真没想叫,他就是出去跑一圈,哪成想刚跑出巷子没多远,就那么倒霉的跟大理寺的人撞一块了。 刚好裴大人也在呢。 小妹这边,他要怎么交代? 裴去疾到的地方,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又有人闹事?” 他说完转头看着程满月:“你们家可真热闹。” 程满月:“……”这是在夸吧? 她就当是了。 程满月:“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好兆头。” 又又嘴瓢了。 最近碰到裴去疾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些? “是你闹事?”裴去疾冷眼扫向孙方。 后者看见裴去疾官服以后,脸就白了。 耶娘说的是真的,程家真的有大理寺给撑腰啊! “大人冤枉,我是来带妻子跟孩子的,我们闹了些别扭,她不肯归家。” 裴去疾不耐道:“上午的时候,你耶娘刚刚来闹过,当时本官在场。不是要和离吗?离了吗?” 程满月眼睛瞪大,好毒的嘴。 第39章 和离外加一起养孩子协议 孙方不想和离啊! 明显程家跟大理寺攀上关系了,若他还是程家的女婿,不就等于他跟大理寺也有关系了吗? 若是和离了,这么大的势,他还能借到吗? 一想到送到嘴边的熟鸭子飞了,他就心疼的的要没有办法喘气。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就不赶程小满回家了。 因为二两银子,把大好的前程都给断送了。 “大人,我不和离,我不想和离,要真是和离了,三个孩子怎么办,他们以后就没有阿娘了,没有阿娘的孩子太可怜了。” 程家人没想到,孙方这么会装。 本来心里还犹豫的程母,现在也恶心的不行。 女儿真要跟这样的人过日子,想起来就吓人。 这时候谁都没有办法帮程小满,只有她自己能帮到自己。 程满月看着大姐,紧紧的抿着嘴。 “大人,我要跟他和离。”程小满开口。 程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孙方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们家不就是让小满回来要钱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程家有什么理由不还他家的钱? “程氏,你不要乱说话,快跟我回家去,咱们的孩子,不能没有阿娘。” 孙方说完就要动手去拽,程满月直接挡在他前面。 “大人,刚才孙方把我打倒在地上,现在当着你的面,又对我大姐动手,这样的人,简直不配当人夫君,就该一个人孤寡一辈子。” 孙方恶狠狠的看着程满月,咬牙道:“这是我们夫妻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多管什么闲事。” 程满月硬气道:“我大姐一再亲口说跟你和离,你却跟聋子一样装听不懂。这已经不是你们自己家的事了,我们程家护着自己的亲人有什么不对。” “我大姐是嫁到你家,又不是奴隶一样卖给你家。你们和离的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大姐不想跟你过了,你硬要胡搅蛮缠,就是强迫,就是犯罪,犯了罪,就要坐牢。” 裴去疾听见这些话以后,若有所思。 孙方又气又急,嘴都颤抖了。 “她是我媳妇,当然我说了算。” 程满月:“你们家牲口才你说了算,我大姐是人,姓程,除了嫁给你家之外,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家没有生我大姐,也没有养我大姐。我大姐是我阿耶阿娘生的,谁家生的孩子,谁心疼,谁管。” 她直接用嚷的,孙方要是再听不懂,她就嚷的更大声。 孙方也嚷了,就不信他还说不过一小丫头了。 裴去疾可没空听。 “本官是来打人案的,刚才是谁被打了?” 程满月眼睛一转,懂了。 利索的往地上一躺。 众人吸气。 程满庭:“大人,我小妹被他打了,他可太坏了,竟然对女子动手。” 程母捂着眼睛开始假哭:“我可怜的满月啊,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呀!” 三个姐姐:“小妹…” 裴去疾差点就笑出来,这小丫头反应倒是挺快。 孙方脸又一次白了,这些人是想陷害他。 “大人,他们是故意的,我就是推了她几下。” 程母拨开幺女的头发,把伤疤露出来。 “大人明鉴,我女儿前段时间刚从阎王殿里闯回来,是一点都不能磕碰的,他还推?” 程满庭一看阿娘要词穷了,赶忙接着道:“大人,他承认对我小妹动手了,我小妹现在一点经不得推搡。他不是推搡我小妹,是想要我小妹的命。” 那条伤疤,孙方自然也看到了。 那么长一条,还是在要命的位置,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啊。 程家人真是狠,为了让她和离,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程满月全程躺着,做个被害的工具人。 程大姐泪洒当场:“和离,一定要和离,你们孙家欺负我就算了,还敢动手打我妹妹,我打死你。” 她说完直接扑上去:“让你去醉花楼,让你看不起我们程家,让你动手。” 这么多人看着,孙方想还手都不敢。 裴去疾:“现在就去报衙门吧,像是打人这样的案子,就算是衙门下职了,都有人管。” 大理寺跟衙门不是一个部门,若是最终裁决,还是要衙门来定论。 孙方的脸更白了。 “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吧。” 裴去疾:“这话你不该跟我说。” 孙方噗通一声跪下。 “岳父岳母,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改,以后我都听小满的。” 程母:“呸,你改不改关我们家什么事,我们家就要和离。” 程满月故意虚弱道:“四哥,他不肯和离,去衙门报官,有大理寺的大人给咱们作证,不怕。” 孙方已经大失方寸,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报官,一旦报官,他就毁了。 “和离,我愿意和离,但是孩子不能给程家。”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只要把孩子攥在手心里,以后程小满肯定会妥协。 程小满:“不行,孩子不能给你。” 眼看天就要黑了,孩子的事,估计也撕扯不出什么章程。 “大姐,你过来。”她凑到大姐耳边,把想法说了。 大姐听不听就是她的事了。 程小满耐心纠结挣扎,没有人知道。她知道妹妹的意思,再撕扯下去,肯定要对他们家不利了。 “孩子共同抚养,每家十日,以后他们嫁娶,孙家也不能一家做主,要经过我的同意。” 孙方:“不行。”若是这样,程小满以后还能回方家吗? 程小满:“四弟,去报官。” 程满庭已经相当有经验了,拔腿就跑。 孙方想拦都没有追上。 “回来回来,我没说不愿意。” 程满庭就等着这话了,一溜烟又跑回来了。 孙方都要气死了,程家人一个个怎么那么不近人情,那么疯,都听不懂人话呢。 算了,有大理寺的人在,他是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他可不想落的跟程如松一样的下场。 “我同意。” 程满月:“要写好协议,双方都签字画押。” 程满庭:“我这就去写。”他最近写了不少契约,已经知道怎么写重点了。 很快一式三份的协议就写好了,孙方跟程小满在三份协议上签字画押。 程小满:“一份你们各自留着,一份明天去衙门办和离的时候留给衙门存档。” 孙方脸一白,有种想要把协议抢过来撕毁的冲动。 第40章 甜水巷小霸王一战成名 裴去疾:“打人的事,程家还告不告?”他是来问这件事的,总要走个过场。 程满月:“先记着,等明天孙方来跟我大姐办完了和离,我们就不告。要是他不来办和离,我们接着告。我们保留状告孙方的权利。” 裴去疾心道有意思,律法被她胡说八道都要胡说出花来了。 “可以,既然没事,本官就先走了。” 程满庭赶紧追上去送。 孙方还恨恨的待在原地。 程满月嚷了一嗓子:“大人,孙方用仇视的眼神瞪着我们,我有理由怀疑,他以后会报复我们家。” 孙方吓的撒腿就跑,这死丫头太邪性。 经此一事,程满月在甜水巷一战成名,一堆妇人女娘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说话,那架势简直把她当成英雄一样崇拜。 程满月也有种站在万人中央的感觉,女人在为女人争取的时候,才最有魅力。 殊不知,这些妇人女娘回家以后,就给她取了甜水巷小霸王的外号,并且一再嘱咐家里,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小霸王。 终于解决了孙方的事,在她看来是大喜事一件,家中却未必这么认为,就从晚饭潦草就能看出来。 家中多了三个孩子,睡觉就成了问题。好在大郎小豆都是男孩,能打发跟程满庭一起睡。 二丫是个小丫头,能跟她们姐妹挤挤。 “大姐,以后你不会怪我吧?”本不想掺和别人两口子的事,谁让大姐对她太好了呢,血脉亲情胜过了理智。 程大姐怎么会怪小妹呢,若不是小妹帮忙,她都没有勇气。 “不会怪你,要是我以后真的怪你,我就不是人。” 程满月:“三个孩子会怪我吗?” 程大姐硬气道:“他们要是怪你,我就不认他们。” 程满月笑着抓着大姐的手捏了捏:“大姐,以后你肯定会过好日子,比在孙家好不知道多少倍。” “孙方那样经常去花楼的,我真怕他给大姐传染上脏病,跟那样的人站一块都觉得恶心。” 程大姐倒是还没有想到这些,她就只是为孙方去花楼找女人伤心难过。经过小妹提醒,她才想起还有脏病这一茬。 好在是要和离了,一想到之前两人躺一张床上,她就后怕。 程满月:“反正家里要加盖房子,不如在靠墙的那面再加盖两间,先凑合着住,以后咱们附近有卖房子的,咱们就买下来。” 程大姐本来心里为以后的日子忐忑,听见妹妹有条不紊的计划,心中也安稳了。 程满月继续道:“若是大姐想招赘,就招赘。若是不想招赘,就去北城奴隶市场那边买几个健壮英俊的奴隶回家。” 程大姐脸一红,手指头戳上小妹额头。 “你才多大,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程满月大喊冤枉:“我是说让他们看家护院,大姐,你想到哪里去啦?” 程大姐脸一红,连忙甩开妹妹动手,翻过身去背对着她。 她这个妹妹鬼精鬼精的,肯定是在逗她。 第二日,程家早早的起了,只要和离书一日没有拿到手,家里就不能放松。 好在孙方来了,程家姐妹加上程满庭跟着程大姐一起到衙门拿了和离书,顺便把那份孩子两家养的协议留在衙门归档。 拿到和离书以后,程大姐眼眶都湿了,她以后再也不用面对孙家那些表里不一的腌臜人了。 真好。 “小满…”孙方看着脸上挂着笑容的程小满,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一样。 程大姐看着他:“放心,孩子需要一个名声好的阿耶,你去醉花楼的事,我们家不会跟外人说。” 至于别人会不会说,他们家就管不着了。 孙方一僵,他昨日拿孩子当借口,今日程小满用孩子来说他,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了。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我也不会再娶,我会一直等你回心转意。” 程大姐已经不愿再跟孙方多说,头也不回的带着弟弟妹妹离开。 仲秋节眼看就到跟前了,很多货郎找到程家。 他们改变主意了,愿意做活动。 原因只有一个,程记的绢花实在太好卖了。 管他以后能不能卖出去,这次赚到就行。 堆放在库房里的绢花,一麻袋一麻袋的送出去。 来送手工活的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之前她们还想着做的人那么多,万一卖不出去,这买卖不得黄了。 现在终于出货了,她们放心了。 这些日子,程母已经差不多把长安城内大小成衣店的碎布全都清空了。 拿手工活的人一走,她就跟家里人说这事。 “碎布马上要不够了,要是咱们用好布做,肯定赔钱。” 还有就是:“好几家成衣店知道咱们买碎布做什么,开始涨价了,现在涨的是不多,以后就备不住了。” 程满月早有应对。 “去织布作坊里,买质量不好的碎布跟残次布。” 程母表示担心:“用那些残布做绢花,肯定卖不出去。” 程满月:“谁说要做绢花了?等仲秋过后,绢花的销量肯定要降,咱们歇一阵再做。” 程母一愣:“不做绢花做什么?” 程满月神秘一笑:“做鞋,马上天冷了,谁不想换一双厚底双层,保暖一些的鞋呢。” 程母想,用残次布做鞋倒是可以,但是她们一双双的缝出来,速度太慢了,布鞋价格也不行,还能赚到钱吗? “那些给咱家做工的人,她们还能干嘛?” 程满月:“能啊,怎么不能,阿娘,你放心好了,我有法子,你只管去把布买来就行。” 程父:“听满月的吧,她这么说,肯定心里有想法了。” 瞧幺女胸有成竹的样子,就差把下巴仰到天上去了。 “好吧!” 程母带着大女儿跟四儿子去织布染布的作坊了。 临近仲秋,程满庭放假了,刚好给家里搭把手。 货郎们心思活络,把货提走以后,还未到仲秋就开始按照程满月说的法子开始买赠。 几日不到,满大街都是头戴绢花的男女老少,刚好配上仲秋节到来,人们激动的心情。 绢花戴着一点都不突兀,还有人嫌弃不够喜庆,把头上都戴满了绢花,整个人就跟行走的绢花架子一样。 第41章 五百个小布偶订单 一些做头花的小作坊,也看到了商机,等他们买来头花看明白,想要跟着制作的时候,却发现买不到碎布了。 用好布做?他们又不是傻子。 慢了别人一步,他们那个后悔呀! 好在过了仲秋节,还有元旦小年跟大年。 他们现在开始盯着碎布,做出来以后卖也行啊! 做绢花的碎布断了,还有颜色深一些的碎布,程满月分出两种最多的颜色开始教她们做成各种配饰,比如布扣、树叶、带子,碎须。 虽然没有大件的挣钱,也比给人浆洗衣裳挣的多。 做着做着,就有心灵手巧的做出花样来了。 翠绿深绿黑白做成了翠鸟喜鹊鸳鸯,还有人做成了布老虎跟长颈鹿。 更牛的,直接在饺子大小的布偶上,绣了一副麻姑献寿。 程满月看着这些人,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非遗大师。 果然不论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有心灵手巧的人,都有聪明人。 这些小动物好是好一些,但是还缺点让人想买的欲望。 她又做了些改动,把长颈鹿细长的眼睛改大一些,改成萌萌鹿。把其他小动物,也改成萌款。 这不就成功的做到女郎们心巴上了吗? “这样的先来一批,做成钥匙扣。” 妇人女娘们:“什么是钥匙扣啊?” 程满月掏出自家钥匙给他们演示一遍:“挂在钥匙上的,就是钥匙扣。这么一看,灰扑扑的钥匙,是不是显得值钱了。” 高大上她们不懂,值钱总懂吧? 妇人接过去看稀奇的看着:“是哈,这么看起来,就跟有钱人掉的钥匙一样。” 程满月:摔~ 不管她们怎么理解吧。 “这个要是卖一文钱两个,你们买不买?” 未出阁的女郎们抢先喊道:“买,卖的也太便宜了。” 程满月看着她们的反应,觉得是该出去找客户了。 先不急,自己找客户总归是下乘手段,要让别人找上自己进货,才是高明手段。 她想到一个人,就是之前买花露水配方的刘正。 买花露水配方的时候,他们没有红过脸,也算是结识了。 刘正是开香粉铺子的,也正中她的心坎。 “我打样,你们先做一批。”香粉铺子是专门赚女人钱的地方,女人喜欢什么,她懂。 次日,程满月带着四哥还有阿耶去见刘正。 “刘老板,发财呀!” 现在程记驱蚊花露水已经改成刘记驱蚊花露水,本以蚊子少了以后会不好卖,没想到还有人专门喜欢这种味道,不驱蚊也要买。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把程记预留的花露水给买来了,要不然他都愁没有东西卖给客人。 刘记驱蚊花露水的牌子就在外面挂着,刘正还有些不好意思。 感觉五百两银子把配方买来,他赚大了。 “什么风吧,把程爷给吹来了。” 刘正笑着把他们迎进门。 程满月拍了拍提篮:“有买卖要跟刘老板谈。” 刘正明白了,请他们进内室。 程满月把提篮上的布掀开以后,刘正愣住了。 他还以为满大街卖的挺火的头花呢,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个小巧玲珑的布偶。 程满月:“马上仲秋节了,刘老板就不想让门前客流入朝,让客人们把你家门槛踏破吗?” 自然是想的,这是所有做买卖的人的终极梦想。 程满月把一对交颈鸳鸯的布偶拿出来。 “刘老板,若是让你卖,这个钥匙挂件,你能卖多少钱?” 刘正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最少也要卖到十文钱。” 程满月:“若是买你店里的香粉,送一个挂件,你说客人会不会买?” 刘正眼前一亮,肯定买啊,这小东西做的还挺精巧,做工也好,用的还是好布料。 他拿着又反复的看了两眼。 “买,肯定会买。” 程满月:“一文钱三个卖给你,你要不要?” 刘正做了那么些年买卖,立即懂了她的意思。 “要,但是你只准卖给我家,不能再卖给别人。” 程满月:“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再谈一笔买卖。我若是让人在布偶上绣上刘记的字样,一文钱一个卖给你,要不要?” 刘正眼前一亮,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再提点要求,上面绣上刘记花露水五个字,我算你两文钱一个,要做精巧一些,同样不能卖给其他人。” 程满月扬起嘴角:“刘老板是会做买卖的,成交。” 刘正压根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他接这笔买卖是多重考虑,一是不想跟程家交恶,二是因为觉得五百两买的驱蚊花露水很值,三就是因为他们跟大理寺的大人认识,多一条人脉多一条路子,花个几十两还不得罪人,值。 “我先订五百个看看效果,若是效果好,就多订一些。”五百个也才不过一两银子,他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手。 程满月:“好。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刘正刚想说把钱给他们,现在听见程满月这么说,又不好意思了。 “好。” 谈成以后,她没有耽搁,立即回家。 “刘记香粉铺子订了五百个钥匙挂件,上面必须绣上刘记花露水五个字,要绣工好的,一文钱一个,谁来报名。” 本以为是蚊子腿的妇人们瞬间睁大眼睛。 刚才不是还说三个卖一文钱吗?现在给她们的工价就一文钱一个啦? 老天爷啊,随便做出来一个,还不得跟玩似的,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程满月再三强调:“咱们第一次跟刘记香粉铺子合作,一定要做好。一定都要绣工好的,做不好的,我可不给工钱。” 妇人们一个个捂着嘴看小霸王神气的样子。 “我绣工好,我报名。” “我也报名。” “我是绣娘,我也报名。” 报名的人不少,程满月让她们每人先试做一个,合格的留下。 接下来报名的人埋头穿针引线,她不过进出一趟的时间,就有人交工了。 质量出乎意外的好呢。 “我之前在家里绣手帕,赚的没有你这里多,就来这里干活了。” 原来是专业选手。 接下来陆续有人交工,九成以上的人合格。 “总共五百个,你们商量一下,怎么分吧。” 她只管验货收货就行。 第42章 另外两个姐夫上门 再有两天就是仲秋了,她心里盘算着节日那天放假一天。 本以为最快也要明晚才交工,没想到当天就完成了。 要知道距离她发布任务才过去两个时辰呀,现在也不过才下午而已。 有钱赚,这些女人们是要疯狂吗? 验货合格以后,程满月让程满庭送去刘记,一个时辰都不到,程满庭就拿着银子回来了。 程满月去阿耶那里交账,顺便取了五百个铜钱。 “五百个铜钱都在这了,你们是一会儿分,还是现在分的,都由你们。” 女人们惊喜的眼睛都要瞪圆了。 程家给钱好快。 恰好有人来给杂货铺子送货了,程满月赶忙去盯着。 哗啦啦数铜钱的声音惹得来送货的人不停的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程爷,手工作坊是干什么的?” 程父:“是女人干手工挣钱的。” 送货的伙计们眼睛亮了。 “挣的多吗?你们这还要人吗?” 程父:“一天挣的少的也三四十个铜钱吧,这都得看自己,手快的挣钱,手慢的就不挣钱。” “要人,常年要人。” 送完货以后伙计们跑腿费都没要,不停巴结着程父说想进来看看。 程父耿直,都是搬搬抬抬干苦力挣钱的,哪能不给钱。 “进吧,不要往女娘那边去,去妇人们那边。” 男女有别,未出阁的小丫头们,会不好意思的。 伙计们一个个不好意思的进去。 “这不是我妹妹一直嚷嚷着要的头花吗?” “我一直想攒钱给我娘子买,那么好看的东西,原来是这里做的。” “大娘婶子,你们手也太巧了,我娘子要是来,能学的会吗?” 妇人一脸神气的问:“你娘子笨吗?” 活计不好意思的挠着头:“也不算太笨,比我聪明。” 妇人就喜欢听小伙子这么说。 “这个好学的很,我们这边挣的多的,一天能挣两三百个铜钱呢,要是路远的,等学会了以后,还能拿回家里做呢。” 伙计们眼睛都亮了。 “这么好啊?”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伙计们这样不敢相信的表情,她们一天能看八百回。 这么好的差事,更不能要程父的工钱了。 伙计们一边跑,一边说让妹子娘子明天过来,喊完以后,跑的比兔子还快。 程父手上轮椅推的冒火星都没有追上。 得嘞,又省下不少。 “满月她娘,一会儿用这些钱买些梨,煮些梨汤给大伙喝喝。” 程满月:“哪儿用买梨啊,咱家铺子不是刚进了梨,一大筐呢。” 程父挠了挠头,有吗?订的货太多,他不记得了。 干活的人早就好奇杂货铺子里都有什么了,下了工就揣着铜钱飞奔过去。 “锅碗瓢盆干货针线,糖醋酱茶鸡蛋米粮,嚯,连酒跟下酒菜都有。” 下酒菜说的是花生蚕豆小零嘴。 “够齐全的,刚好家里没米了,多少钱啊,给我称一些。” 程父做人实诚,街面上什么价,他就什么价,不会因为别人赚他家钱,就故意把价钱抬高。 妇人们操持家务,可以为了节省一个铜板跑二里地外买盐,自然知道程父说的价格公道。 “给我多来一些,今天赚的多。” “我来些花生米。” “我家酱油没有了,没拿罐子,这就回去拿罐子……” 刚刚发出去的铜钱,哗啦啦又流回来了。 太好了,阿娘终于不用再发愁去哪里兑换铜钱了。 次日,程满月宣布仲秋节放假一天的消息。 还给准备了节假日福利,一人一朵自家作坊做的绢花,还有一大块豆腐,跟一块月饼。 “今年刚起步,没挣多少钱,等明年,指定给大家一人切一刀肉。” 妇人女娘们激动的都坐不住了。 放眼长安城,哪家工坊能像这里一样干活这么自在,挣的又多,还给发东西。 程记手工活作坊,只此一家。 中午的时候人们高高兴兴的拎着东西回家,笑声叽叽喳喳说话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不远处一直盯着程家的两个人,一看妇人们都归家了,这才从躲避的地方跳出来。 “二姐夫…” “三妹夫…” 正是程家另外两个女婿,二女婿张恩,三女婿梁高。 “你也是来接娘子回家的?”梁高问了一声。 张恩心里是看不上梁高的,媳妇就媳妇,喊什么娘子,显得他读书多似的。 “是啊,三妹夫也是?” 梁高点头:“咱们一起吧。” 孙家的事他们都听说了,没想到真的和离了。孙方真是傻,现在程家又起来了,他放着这么好的岳家不要,还想要哪家? 正好他们作伴,省的一个人进去没脸,要丢脸刚好大家一起丢。 说不定程家看他们一起来心诚的份上,就让女儿跟他们回去了。 两人恰巧都想到一处去了。 “岳父岳母,大姐小妹……” 程家现在每天人来人往,中午都不关大门的。 看见两人以后,好好的心情,又被败坏了。 程父黑着脸,冷声:“你们来做什么,走。” 张恩把买来的一刀肉跟一盒点心放下,然后噗通一声跪在程父跟前。 “岳父,我错了,也说过阿耶阿娘了,他们都知道错了,我们全家对不起大满,您要打要罚,我们都认。” 程父看了二女儿一眼,见她不停的抹泪,沉声道:“当初给大满挑选夫婿的时候,就是看你为人敦厚,家中人口也简单,没想到我们程家出事以后,你们家翻脸翻的那么快。” 程二姐进屋了,程母赶紧追进去。 没过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出来。 程母:“这是借你家的三两银子,拿了走吧。” 张恩一僵,随即更加恭敬的跪在地上。 “岳母,我错了。我已经与阿耶阿娘说好,等找到房子就跟大满搬出去住,不与他们住一起了。” 程母看着二女儿,张恩的态度还可以。 程大满压下心中满腹委屈,气冲冲的问张恩:“你们家已经给你张罗人相看了,咱们和离好了。” 程父:“走吧,等过了节,就去跟我女儿去衙门办和离。” 养一个女儿是养,养两个女儿也是养,他们家现在不差这个钱。 一旁的梁高听见程父这么说,赶忙也跪到地上。 “岳父大人,家中孩子每日里哭喊着找阿娘,我家不比两位姐夫家中殷实,阿娘一个人把我带大,一点银子看的比命重。那日也是我阿娘着急,所以才说了气话,还请岳父岳母理解。” 第43章 砸了梁家 程三姐同样满腹委屈。 “你阿娘把你舅舅家表妹接到家里什么意思?” 程父脸色又沉了一分。 程母也用眼睛斜着瞪梁高。 “呸,还秀才呢?当初也是看你家人口简单,我女儿嫁过去不会被苛待,没成想,一窝子男盗女娼,你阿娘看着不言不语,做起事来,比明着毒的毒妇还狠。” 这话就像是鞭子,狠狠的抽在梁高的脸上。 “岳母,我阿娘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秋满一个人照料孩子太累,想给她找个帮手。” 程母恶狠狠道:“什么时候不找,偏偏我家落难以后找。” 程满月:“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程三姐擦了擦眼泪:“你回去吧,过了节以后去和离,以后两家一起养孩子。” 大姐那样过日子,她看着也挺好。 张恩跟梁高异口同声的喊冤枉。 “大满,今日我若接不回你,就一直跪在这里。” 张恩犹豫了下,也跟着道:“秋满,我也是。” 程父黑着脸,狠狠的瞪着两人。 “秋满,君儿病了,前两日下雨,也不知道怎么染了风寒,之前不来,是怕你知道以后担心,现在已经好一些了,还是有些咳嗽。” 张恩鄙视梁高,撇了下嘴,也学着他道:“大满,康儿前些日子也病了,我也是孩子好转一些,才赶来告诉你。” 程家人都知道有可能是假的,但是,母子连心,程二姐程三姐的心还是揪起来了。 两人又开始掉泪。 程父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钱拿上,欠债还钱,欠了你们家里的银子,今日就算是还清了。” 张恩跟梁高都不敢动,没人去看银子一眼。 “你们两个记住这回,若是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张恩嗯梁高听完心中大喜,成了。 程母也看出来了,女儿是舍不得孩子了。 “大满秋满,收拾东西,跟着他们回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有阿耶阿娘在,他们没人敢欺负你们。” 程满月板着脸:“三姐夫,你表妹还在你家中吗?” 自然是不在的,梁高早就把人送回去了。 “不在,我早已经把她送回去了。秋满不喜,以后就不让她来家里了。” 这还差不多。 “二姐夫,你都跟谁相看了?” 张恩赶忙告饶:“没有,一个都没有,外面传的都是假的,是我阿娘说的气话。” 程满月看了一眼二姐三姐,看来她们已经做好回去的准备了。 路都是她们自己选的,没人能替她们走。只能在有限范围内,尽量让她们回夫家以后,过得更好。 “我跟哥哥送你们回去,顺便看看小外甥身体好了没有。” 张恩梁高刚松了一口气,又提起来了。 小姨子怎么这么难缠。 饭肯定是不会留他们吃的,程父程母心中怒气未消,都不愿意看见两人。 趁着两个姐姐进屋收拾东西的时候,程满月追进去。 “二姐三姐,你们把工钱也带回去吧。” 程二姐程三姐一僵,心中开始犹豫。 “先不带了。”程二姐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信不过张家,钱先不带回去了。 程三姐已经把赚来的钱装进包袱了,听见二姐这么说,又倒了一半出来。 “我带些钱回去,若是君儿真的病了,就去请个大夫。” 程满月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笑道:“行吧,那就放在家里,你们什么时候需要了,再回家拿。” 程大姐也进来了,她是觉得和离好的,但是两个妹夫不像孙方一样过分。 “回去好好过日子的,若是他们家里说难听的话就回来。” 程二姐程三姐又开始舍不得家里,眼眶湿润,不停落泪。 “走吧,别回去晚了,没有饭吃。” 以两家的尿性,怕是还以为两个儿子能在她家混饭呢。 程二姐程三姐拎着东西出门,程满庭送二姐,程满月跟程大姐送三姐。 三姐夫梁高也住在内城,是三个出嫁女中距离程家最近的。 饶是如此,也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把人送到。 梁高想着小姨子刁钻的样子,进门之前擦了一把汗。 “阿娘,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梁母的咳嗽声。 “秋满回来了吗?” 梁高:“回来了,大姐跟小妹送我们回来的。” 屋里传出的咳嗽声更大了。 程满月因此断定里面是个装腔作势的老绿茶。 “大姐小妹,进来吧。” 程满月可不会客气,直接走在最前面,比梁高这个正经的主人,还像主人。 “君儿,小姨来了,你在哪里,快出来,叫小姨有糖吃。” 屋门一推就开了,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什么味啊?”程满月挑剔道。 梁高不好意思的解释:“我阿娘体弱不能见风,屋里的窗户一直封着。” 程满月:“屋里这个味,她那咳嗽,我看是让这味给熏的。” 程三姐在里间找到儿子,瘦了身上也邋遢。 不是找舅舅家的表妹照料吗?怎么照料成这个样子。 两岁的小孩都有些不认识阿娘了,认了半天,才把阿娘认出来,紧接着就撇嘴哭。 程满月还想跟老绿茶大战几百回合,听见孩子哭声,只能先放过老绿茶。 “君儿,我是小姨,小姨有糖吃。”她赶紧把哄孩子法宝掏出来。 无往不利的手段,竟然失灵了。 孩子依旧抱着程三姐哭,还缩着肩膀,一副害怕的样子。 想到梁家的表妹,程满月上前,把孩子衣服掀开。 一团团的青紫,遍布孩子胳膊大腿还有后背肚子上。 “三姐,别哭了,看孩子身上。” 程大姐听着不对劲,也冲进来了,看着孩子身上一团团的青紫,有些地方都发黑了,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程满月暴怒,提着凳子跑出去,看到什么砸什么。 “程满月,你干什么?” 梁高急慌慌的从梁母房间里跑出来。 程满月停都不停,看都不看他一眼,接着砸。 稀里哗啦,霹雳哐啷…… “程满月,你疯啦?你再砸,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程大姐黑着脸冲出来,后面跟着死死抱着孩子眼泪流成河程三姐。 “梁高,你说,孩子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程大姐质问。 梁高眼神闪烁,含糊道:“小孩走路不稳,磕磕碰碰,很正常。” 第44章 掀了梁家遮羞布 程大姐眼睛都气红了。 程满月冷笑:“不是说叫你表妹来照看孩子的吗?就是这么照看孩子的?我倒要出去问问,谁家好手好脚的把孩子看成这样。” 她说完就往外面冲。 “不行,你不能出去。”梁高心急的冲上去把人拦住。 程满月怒声:“我不止要让大家看看,还要去衙门告你表妹,虐待我三姐的孩子,这样的毒妇,不把她告的脸上刺字进大牢,我程满月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屋里梁母听见这话,脸一白,颤颤巍巍的扶着墙出来。 “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走路就这样,你一个没有出阁的小姑娘自然不懂。” 程满月:“我不懂,街上的生过孩子的妇人肯定懂,我要去问问她们,是不是她们家看孩子也这样。” 梁母眼睛里闪过怨毒,紧接着眼一红,捂着嘴开始咳嗽。 “都怪我不中用,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你们要告就告我吧。” 程满月:“行,那就连你一块告。” 梁母一僵,哭不出来了。 程满月举着凳子就朝梁高砸过去:“闪开,好狗不挡道。” 梁高下意识的躲闪,一个躲闪不及,就倒在地上。 “儿啊……”梁母哭着跑过去。 程满月冷哼:“刚才出来的时候不是站都站不稳吗?现在跑的倒是挺利索的。” 程三姐脸色又不好了,她嫁过来这两年多,梁母以各种身体不适当借口,让她干这个做那个,还日日让梁高去守着她。不仅如此,就连她肚子大起来以后都没有收敛,要不担心怕说出去以后,让人说不孝顺,她才不会隐忍到现在,连阿娘都没有告诉。 现在看来,她都是故意的。 “婆婆,我哪里对不住你们梁家了,君儿可是你们梁家的孩子,你们怎么下得去手。”程三姐的心已经凉透了,她之前还想着把挣的钱全都拿回来,现在一想,简直就是傻透了。 好在小妹发现的及时,若是一直没有发现,她还不知道要在虎狼窝里待多久。 程满月越想越气,跑到厨房找到锅盖大勺,一边往外冲,一边哐哐哐的敲。 “都来看看呀,梁秀才家出大事啦!” “黑心婆婆联合黑心表妹,趁着儿媳妇不在家,要把孩子打死啦……” “快来看看呀,梁秀才跟表妹勾搭,要害死亲儿子,简直不是人啦……” 梁母急了,也不装了,凶狠狰狞的朝程满月撞过去。 程满月撒腿就往外面跑,哪里有人往哪里跑,哪里人多往哪里跑。 “快来看看,梁秀才阿娘装病,苛待儿媳,虐待孙子,人神共愤,天理不容啦!” 梁母冲出来以后,面对邻居们指指点点,脸瞬间就白了。 梁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朝程三姐瞪了一眼,丢下一句话,紧接着就追出去。 “我阿娘要是有事,看我不休了你。” 程三姐的心在这一刻成了死灰。 程满月因为是孤儿出身,最不能忍的就是虐打孩子。 孩子不是他们泄愤的东西,他们自己的无能,休想转嫁到孩子身上。 就算是以后程三姐不和离,这事她也要捅出来。 就算是以后君儿怨恨她这个小姨,她也不在乎。 她不单单只是为了君儿,是平等的惩罚每一个虐待孩子的人,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身败名裂也好,走投无路也好,他们之前种的什么因,今日就得结什么果。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她就是梁家人的报应。 “瞧一瞧看一看,伪善梁秀才,恶毒阿娘,心机表妹,三个大人,趁着我阿姐不在家,要打死我阿姐的孩子。” “堂堂天子脚下,还有王法吗?还有律法吗?” “大姐,把君儿衣服掀开,让梁家的罪恶,公诸于众!” 程大姐看了程三姐一眼,还在衡量,程三姐已经把孩子衣裳给撩开了。 “大家伙都看看……要不是我今天回来,我儿子就让黑心的两家给打死了。”程三姐主动揭开疮疤。 程大姐了明白了,赶紧上前帮三妹抱着孩子。 “天呐,又青又紫的,好些都黑了,这得下多重的手啊!” “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心这么黑。” “就是就是,我就说梁母一直装病拿捏儿媳,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面对指指点点声,梁高脸黑的已经不能看了。 梁母现在也知道害怕了,躲在家里压根不敢出门。 名声差,唾沫星子也是能淹死人的。 梁高最近在衙门口谋了个书吏的差事,若是没有意外,过几日他就能去当值了。 现在让程家人这么一闹,若是传到考评的人耳朵里,他之前的筹谋跟等待,可就全都白费了。 “秋满,你非得把家里闹的家宅不宁吗?” 程满月举着凳子砸过去。 哐啷一声,凳子摔在梁高脚边,吓的他急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简直粗鄙…” 程满月:“我们是没有读过书,却懂得爱护自家孩子。你读过书,却连畜生都不如。” “畜生都知道爱护自家孩子,你们家比老虎还毒。” 虎毒还不食子,经过她这一闹,梁家今后必定名声扫地。 梁高自诩秀才,高人一等,平日邻里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现在终于有了抨击他的理由,一个个全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程满月继续大声道:“我家出事,我三姐拿了五十文钱回家。因为五十文钱,你们两家就赶我三姐出门,放话若是不把钱要回来,就休了我姐。” “五十文钱就闹成这样,以后谁跟你家结亲,谁就是瞎了眼了。” 邻居们一个个瞪大眼睛,之前梁家说的好听,说程家女把他们家底都给掏空了填补娘家。 他们还以为多少钱呢? 结果就五十文? 闹着玩呐? 程满月用力呸了一声。 “阿姐,走,咱们去衙门,找青天大老爷为咱们做主。” 梁高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你们不许去,这是家务事,即便是闹到衙门,大老爷也会让家里自行解决,不会管的。” 程满月冷笑一声,一句话戳破梁高所有底气。 “县老爷不管家务事,却管私德有亏。你身为秀才,私德败坏,县老爷有权利革除你的秀才功名,让你从秀才变白丁。” 第45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梁高仿佛被人拿捏了七寸一样,腿软的差点跌坐在地上。 “阿姐,走!” 程满月拦在两个姐姐跟前,气势逼人道:“他敢拦一个试试。” 梁高知道害怕了,开始向程三姐求饶。 “秋满,我错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程满月等两个姐姐抱着孩子走远了,这才用力踹了梁高一脚追上去。 好好的节假日,让梁高这个畜生给破坏了。 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把孩子救回来了,还让三姐知道了梁家的真面目。 程满月几步追上去。 “三姐,你不会怪我吧?”她还是很在乎跟程三姐之间的姐妹亲情的。 程三姐心疼的抱着孩子,脸上都是泪痕。 “怎么会,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拼命生下来的孩子,被他们这么对待。” 眼泪又决堤了。 程满月:“回家吃饭吧,阿耶阿娘肯定准备好饭了。” “梁家那样的人,不要在乎,咱们有阿耶阿娘,还有姐姐哥哥。” 回去的路上,她又买了一些小菜,今日这么一闹,阿耶阿娘肯定是没心做饭的。 “君儿,吃不吃糖糕,小姨给你买糖糕吃。” 口袋里哗啦啦的铜钱才最真实,奢望被人施舍的亲情做什么。 程三姐听见铜钱声,这才想起包袱里也装了很多铜钱。 好在走的时候她拿回来了,要是放在梁家,她肯定气的胸口疼。 “小妹,我带铜钱了,花我的。”她现在只要一想到包袱里的铜钱,就怄的慌。 程满月懂,三姐这是要发泄火气,还有什么比花钱能更能让人高兴的呢? “阿姐,买几个猪蹄,再买些排骨吧,既然早些收工,咱们做好吃的。” “再买些卤味,不买那么贵的,随便买一些就行。君儿都瘦了,给君儿好好补补。” “再买一些布料回去,给君儿做一身新衣裳,再买些油饼,万一阿耶阿娘没有做饭,咱们回家以后,就吃现成的……” 程满月掰着手指头,一会儿买这个,一会儿买那个,程三姐注意力,慢慢的被拽回来。 这么买下去,她身上带的铜钱,要不够了呀! 程父程母也不知道儿女们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敢做饭,怕做了以后剩下浪费了。 程父想的开一些。 “去街上买几个包子,随便吃一些,一会儿就有人来上工了。” 不能别人来上工,他们家还没吃饭吧? 程母抓了一把铜钱出去了。 路过隔壁巷子的时候,看到许多人进进出出,还有马车装着很多家什过来,跟搬家似的。 没多想,赶紧去街上买包子。 给程父买两个肉包子,一个素包子,大女儿的三个孩子,一人一个肉包子再多要两个菜包子,小孩子吃多了肉积食,若是不够,就让他们吃些菜的。她吃馒头就行,家中杂货铺里还有酱菜跟花生,别放坏了,还能省下几个铜钱。 程父程母正吃着,三姐妹就回家了。 程母手里的肉包子,肉馅差点掉出来喂土地爷。 “秋满,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把孩子都给抱回来了。 不问还好,一问,程三姐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了。 程父程母心里咯噔一下。 “别问了,先吃饭,君儿吃饭没有?” 原本大女儿家的小豆是年龄最小的,现在又来一个更小的。 程父赶紧拍拍手,要把三女儿的孩子接过来。 孩子一看阿娘要松手,吓的死死的抓着,撇嘴委屈的哭。 程满月把在两家看到的跟阿耶阿娘说了,若不是怕吓着孩子,程父能把手边上的碗给砸了。 “畜生,一家子畜生。” 程母心疼女儿,眼眶也红了。 “先吃饭吧,我买了些包子。” 程满月把提篮放下,往外拿东西。 “提篮是跟屠户借的,阿娘一会儿去还了。” 之后一个个纸包包满了饭桌,一样样敞开,也算丰盛。 “阿耶,有空的时候咱家换个大饭桌,这饭桌太小了。” 之前家里有个大饭桌,缺钱的时候卖了。 程父点头,闷闷的开始吃喝。 期间,程满月为了活跃气氛,把掀了梁家的壮举讲的绘声绘色。 “可惜那边山高皇帝远,若是在咱们这边,我高低喊一嗓子,咱们这的妇人们就得举着大棒子出来打梁家母子一顿。” 这话说的,把幺女能坏了。 正想着等腿好一些,去收拾梁高一顿,听见女儿已经出了一些气,程父心中舒服了不少。 “活该!” 男人跟女人想的不一样,程母却在想着,这么一闹,三女儿跟梁高还能成吗? “吃着呢?” 快吃饱的时候,妇人们结伴来了。 程母吃不下了,笑着去跟她们说话。 “明日就要过节了,你们也不在家里多歇一会儿。” 其中一个妇人撇嘴:“歇什么歇啊,我婆婆恨不能吃完饭就把我赶出来。” “以前从来不碰刷锅洗碗这些事,自打知道我挣的比她两个儿子加起来都多,哎哟喂~那脸翻的,我都要不认识她了。”妇人一边大嗓门叽叽喳喳,一边脸上表情丰富,把几个女人逗的前仰后合。 “我家也差不多,自从我挣的比我男人多以后,我洗个衣裳做个饭,都嫌我浪费时间,我刚放下饭碗,就催着我赶紧出来挣钱,我都不稀罕搭理他们。”这妇人下巴都要仰到天上去了。 “我家也是,我那个婆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毛病多的比鱼身上的刺还多,我脾气也不好,三天两头跟她吵,现在我拿了一堆手工活回家给她,你们猜怎么着?” “她都没时间挑毛病了,只顾着挣钱。我耳朵边上清净了,胸口也不闷的难受了,这些日子过得真舒坦。” 程家几个还在吃饭的,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止他们一家有事。 下午的时候,货郎们一个接着一个进门。 “书院好多学子头上戴的都是你们程记的头花,好多人一看到学子都戴,一个个都抢着买。” 他们担子往地上一放,一会儿的功夫,绢花就能卖完。 程满月笑了,这要多亏了四哥这个形象代言人的功劳。 四哥在二姐夫家吃过饭以后回来的,很庆幸,三个姐姐家里,至少一家幺蛾子事少。 前脚送走货郎,后脚刘记香粉铺子的伙计就来了。 第46章 两千个加急订单 “我们老板在店里忙的抽不出空来,让我过来传话,再订两千个,若是两千个做不出来,就先做一千个,最好明日中午之前,就做出来。”伙计说完直接把刘正给的工钱掏出来。 “我们老板说,这次要的急了,先把工钱给你们。” 妇人女娘们,一脸的惊喜。 两千个,她们可以。 伙计又说:“我们老板还说了,最好先做一些送过去,店里的要卖完了。” 程满月自信道:“可以,回去跟你们老板说,我们晚一些就送过去。” 伙计前脚走了,后脚程满月就开始分配任务。 “把所有剩余的碎布全都集中起来,把附近干手工活的人都叫来,两千个,咱们今天务必就给吃下。” 程满庭赶紧去城北二姑姑家,把剩余的碎布全都拿回来,顺便发动那边干手工活的人,看看有没有会刺绣的。 程母去街面上继续搜罗碎布,能搜罗多少算多少。 程大姐带着现有的人,先开始干着。 程满月跑去找在家干手工活的人,有急单,干完就给钱,想干的来。 院子里,加上巷子里,做小布偶的人,也不叽叽喳喳说话了,全都埋头苦干。 有的家里有帮手的,去家中把儿女叫来帮着穿针线。 还有人豁出去把闲在家中的男人叫来帮忙,有人给穿针引线,能节省不少时间呢。 今日手快一些,明日过节的钱不就有了吗? 多赚一些,明日还能准备丰盛一些。 百姓们过日子,柴米油盐,手中宽裕了,先得犒劳犒劳这张嘴。 程满月又叫来不少会刺绣的,提出了一个法子。 “有人会刺绣,有的人不会,但是做出来的布偶却精巧。你们想要挣多一些,不如就找个搭档一起干。” “有人专门负责做布偶,有人专门负责刺绣,得来的工钱,平分。” “我只是建议,你们愿不愿意都随你们自己。” 搭配一起干活,有人觉得吃亏,有人觉得占便宜,不是那么好搭档的。 但是也不得不说,流水作业,效率确实要快一些。 只有两组四个人愿意做搭档,还都是小姑子跟嫂子的组合。 程母去成衣店收货很少,程四哥除了把碎布带来了,程二姑也跟来了,还跟着两个妇人,三个女娘。 除此以外,程二姑还带了两条鲜鱼过来。 不说别的,先把两千个订单完工再说。 程母跟程二姑给打下手,程母憋不住话,把两个女儿归家的事说了,程二姐平淡,随口几句,说到梁家的时候,就开始破口大骂。 干活的人,也跟着一起骂。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怒气就像是加速器一样,女人们不仅速度没有慢下来,反倒是又快了一些。 有人能化悲愤为食量,同样也有人把怒气转化成动力。 女人们真伟大。 等做了一百个的时候,程满月先让程满庭送一趟。 刘正下订单下的这么急,肯定是香粉店生意火爆。 程满庭很快送完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跟她料想的差不多。 新奇的布偶吸引了大批的女娘们,刘正的香粉铺子被堵的水泄不通,连带着销量暴涨。 程满月乘胜追击,加快速度完成订单。 两千个订单的铜钱,已经全都数出来了。 没有什么比让打工人看到工钱更能刺激动力。 之后就是两百三百四百,人多力量大,又有家里人打下手,很快一堆堆的小布偶开始出货。 来进货的货郎们也想进一些去卖,全都被程父挡下了。 签了只卖给刘正一家的契约了,哪能随便给人。 再有就是碎布收集的不理想,之后绢花的买卖有可能要悬。 程父一边说着绢花的钱,一边操着碎布的心。 在众人的努力下,天黑之前,两千个小布偶,以神速完成交货。 程满庭每两百个送一次货,等最后一次送货回来,手上还拎了两包刘正给的月饼。 恰好,女人们工钱也给结算完了。 “月饼不多,一人掰一块尝尝,明年这时候时候,咱们一人也发一包回家吃。” 月饼被切成均匀的小块,一人一口,还有许多人没有分到。 程父从杂货铺里拿来炒货,一人一把瓜子花生也是一样。 女人们赚了钱,就跑去杂货铺消费,有人买几个苹果,有人买一斤瓜子花生。 随便拿一些东西回去,家里孩子就高兴。 趁着天还未黑透,程二姑要回去了。 “不行不行,刚给你们家送的鱼,你们又给我肉,我不成了占你家便宜了吗?”程二姑笑着把东西往外推。 程母心中始终感恩程二姑,不由分说的又给推了回去。 “拿着,你不拿,我不高兴了。” 程父笑道:“拿着吧,就当是我跟你嫂子给孩子跟妹夫吃的。” 程二姑笑着收下了,她知道大哥家现在不缺这个钱了。 程母又给跟着程二姑来的妇人跟女娘,一人抓了一把瓜子花生。 “多亏了你们能来了,路上回去吃。” 妇人跟女娘们有些不好意思,她们来赚钱的,还给她们瓜子花生吃呢,这个东家还挺不赖。 送走程二姑,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人了。 两千个加急的订单,把程三姐身上的悲伤吹没了大半。 程三姐也做了不少小布偶,虽然没有计数,但是程满月想不出现在能有什么比给些傍身钱能让三姐高兴的。 “三姐,这是你的那份。”她捧了一大把铜钱放三姐手心里。 然后又给了大姐家来个那个帮忙穿针引线的大孩子一些铜钱。 大郎给五个,二丫给两个。 “大郎二丫今天也辛苦了,明天拿着钱到街上买糖吃。” 程大姐刚要让孩子还钱,就听见小妹道:“给我出多少力,我就给多少工钱,这叫公平,大姐,让他们拿着吧,大郎出力多,我就多给一些,二丫出力少,就少给一些。” “要教会孩子不能不劳而获,咱们做大人的,也要教他们奖跟罚。” 程大姐若有所思,小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程二姐回夫家了,阿耶阿娘从儿子嘴里问过之后,就不惦记了。 张家还算懂礼,给他们儿子做了四个菜,有荤有素,还挺丰盛。 不要小看这些细节,这些细节无处不显露着张家对程家的重视程度,从而关系到他们女儿在张家以后生活好不好。 第47章 仲秋节好热闹 程二姐回张家了,床上空出一个人的地方,君儿还小,程三姐带着睡,也睡的开。 晚上的时候,程父程母躺下以后,又开始操心家里的营生跟三女儿。 “锦绣阁的掌柜说了,有人跟他们东家打招呼说碎布都给留着,以后就不往外卖了。” 程母继续道:“这次是掌柜悄悄塞给我的一些,下次就没有了。别的成衣店也是。” 程父:“之前小满让你收来的残布,有说做什么吗?” 程母:“应该是做鞋,布全都放城北你妹妹家了,听你妹的意思,满月让她们把残布全都糊一起了,那架势除了做鞋底,也做不成别的。” 程父:“有安排就行,满月是个有料理的孩子。”他就这么看着,一步一步,就跟提前安排好了似的。 程母倒是不担心营生,家里挣的不少了,杂货铺也有起色,就算是手工活哪天干不下去了,也饿不着他们。 “秋满跟梁家,打算怎么办呢?” 程父:“闹成这样,不好说啊,全都看秋满的意思,秋满要是想跟梁高继续过,咱们拦着也没用。” 程母:“若是梁高不来接秋满呢?” 程父冷哼一声:“不来更好,就怕是个死皮赖脸的。” 程母心情复杂了,又盼着女儿能有个夫家倚靠,又不想女儿有这样坏的夫家。 明日放假,程父程母睡不着觉,说了很久。 程满月这屋也是。 本以为两个姐姐都睡了,没想到只是等孩子睡。 “大姐,你和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程大姐想了想道:“解脱,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之前孙方就有逛花楼的毛病,我没好意思跟家里说。”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大姐和离的那么干脆。 程三姐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我要是和离,行吗?”家里会不会让人笑话? 她以后该怎么办? 程大姐:“小妹主意多,小妹,你说行吗?” 程满月没想到躲来躲去,还是没有逃过这个问题。 “三姐觉得行就行,是她跟梁高过日子,又不是咱们跟梁高过日子。” 这话说的也对。 程三姐心里很纠结,家里没出事以前,梁高待她还算可以,虽然有时候婆婆会从中阻拦,但是他们私下里还是很好的。 没想到家里出事以后,她以为的好,全都变了。 程满月无声叹息,经历了那么多事,三姐也还不到十九岁,若是放到现代,这个年龄很多都还在上学呢。 而程三姐却已经已婚有子。 “三姐,不管你做怎样的选择,家里人都支持你。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程三姐无声的掉泪。 一觉睡醒,就到了仲秋节这天。 程满月自然是要睡到自然醒的,但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程家人却不一样。 他们对节日有着前所未有的热情,早早的就起来张罗了。 程满月听见动静,翻了个身,继续睡。 本以为孙家会来接三个孩子回去过节,没想到直到中午都没有露面。 还说心疼孩子,呸! 梁高倒是来了,让程满庭打出去了。梁高竟然也没有坚持,直接就走了。 程父满心的失望,同时又分外自责。 当初他们给女儿找婆家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出来他们是这样的人呢。 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画皮画骨难画心。 他们藏的太深了。 “咱们隔壁好像有人搬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程母突然一句。 别人还来不及说,程满月先有反应了。 “不是说咱们这块房子不好找吗?他们怎么找的?” 要知道隔壁转手,她就算是豁出去再卖几张方子,也得买呀。 程母:“这不知道,我反正没有听说咱们这块卖房子。” 程满月有错失几个亿的感觉。 程母:“要不要过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程父摇头:“不用,这家人能用马车搬东西,要么是高门大户,要么就是在大理寺上职的官员,这样的人家,不是咱们能接触的。” 下午没事,程满月想着去街上转转,顺便去铁匠铺取货。 “让你姐姐要么你哥哥陪你去。”幺女一个人出去,他可不放心。 程满月:“三姐要留在家里看孩子,阿娘大姐四哥带阿耶去仁心堂复诊,家里没有别人啦?” 程父毋庸置疑道:“让你大姐陪你去,你阿娘跟你四哥送我去仁心堂就行。” 这语气,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行吧,我跟大姐先送你们去仁心堂,然后再去逛。” 这也是她最后的坚持。 程父:“行。” 出门的时候三姐让他们从外面把门锁上,省的梁高来了,她带着孩子,没有办法应付。 大门落锁,出了甜水巷,街道上喜气洋洋,人来人往的,比往常热闹了三四倍。 “阿娘,你看他们头上戴的都是咱们程记的绢花。” 程母笑道:“真好看。” 他们头上也戴了,阿耶头上还戴了两朵,是程满月出其不意给戴上去的。 意思是喜气洋洋,驱散霉气。 程父本打算要摘下来的,听见女儿这么说,手又放下了。 “刚才过去的人身上抹了驱蚊花露水。” “你们刚才看到那几个女人手上拿着的小布偶了吗?那是咱们家做的小布偶。” 但凡是看到他们程记做出来的东西,他们都要高兴一分。 这些都是他们程记东西好卖的证明。 哪个做买卖的,不想所有人手上都拿着他们的货。 满足感即便是再多钱都买不来。 “我刚才数了,就这一条街上,就有五个货郎卖咱们做的绢花,有人一次买很多。” “今日仲秋节,很多外城的人都来内城看花灯,身上都带足了银钱呢。” 除了看花灯,看见新奇好看的头花不得买几个回去? 货郎们的嘴就跟抹了蜜一样,三两句就引的妇人女娘们掏钱。 程满月看到了现代不论哪里都看不到的热闹。 这里的女人们因为一个绢花,就满足的开心大笑,因为一个小布偶,就凑到一起叽叽喳喳比谁买的好看。 她这个手工活源头,感受到这些喜欢的情绪,只能更激动,更满足。 人们脸上满足的笑,就是她做手工活的动力。 第48章 霸王硬戴花 这些日子,大理寺吏员们都很疲惫,有几个甚至站着都能睡着,裴去疾见过几次之后,先是愤怒,觉得她们是玩忽职守,本想敲打一番,没想到两日都不到,就听到他手下的人在抱怨没日没夜的盯着福满楼,都休息不好。 裴去疾这才意识到,或许是他对属下太严苛了。 私铸钱关系重大,却一直没有进展,他确实有些急躁了。 恰巧仲秋节,他就给属下放了一日的假,他亲自去福满楼盯着。 唯一跟私铸钱有关的这条线就是福满楼,放弃肯定是不能放弃的。 这两日搬家,好在家中的东西已经归置的差不多了,他阿娘是个勤快的人,他明明已经派了人去帮忙,很多琐碎的活,阿娘已经提前干完了。 他在福满楼坐了半日,福满楼上了些新菜,中午的时候他让福满楼提前做好,回家里跟阿娘一起用饭。 盯了一上午,都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裴去疾在考虑要不要放弃福满楼这条线。 同时,他也在想一个问题,他查私铸钱的事或许是打草惊蛇了。 借着归还食盒,他打算再去福满楼看看。 “裴大人…” 熟悉的声音传来,裴去疾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程家五娘,还有她的家人。 “好巧。”裴去疾视线在程满月满头的绢花上扫了一眼。 不愧是她,这满头的锦绣,跟她的那张利嘴,倒是很搭配。 程满月还想着哪天再去大理寺门口跟裴去疾巧遇,好谢谢他借势,没成想今天这么巧遇上了。 哎呀,可惜了,她没有买糖。 可不能让这条大金腿跑了,她眼睛在裴去疾头上扫了一圈,有主意了。 她头上绢花多,匀给裴去疾一支,又有何妨。 “裴大人,今日街上男女老少都高高兴兴的戴头花,你也戴一个吧。”她很自然的就从头顶上摘了一朵下来。 没想到还是花开并蒂,好兆头啊! “大人,花开并蒂,吉祥富贵,刚好配今日的仲秋节,花好月圆,人团圆嘛~” 裴去疾嘴角一抽,这是给他戴? “裴大人,你该不会嫌弃这是我戴过的吧?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刚戴上,昨天才洗的头。”她可不是内耗的人,先一步把裴去疾的借口堵死,内耗也是裴去疾去内耗。 她这叫不拘小节,裴去疾不收就是矫情。 裴去疾低头看着送到跟前的头花,他一个大男人,戴这个? 要是他没有看错的话,这花开并蒂是新郎官戴的吧? “哎呀,不要客气,拿着拿着,花不了几个钱。”哈哈~ 她就喜欢看高岭之花纠结的样子。 “裴大人,你该不会是没有戴过绢花吧?没想到您竟然是那么古板的人,要不要我帮你戴?” 程记的头花戴在大理寺少卿头上,不就相当于整个大理寺都在给她宣传吗? 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一想,不好意思就赚不到钱。 她今日非得把这个形象代言人给盘下来。 裴去疾被说的有些无语,刚想伸手去拿,程满月的手就拐弯了。 “没关系,我来给裴大人戴,保准大人戴了以后变成长安城最俊俏的郎君。” 这个程五怎么一点男女之别都不讲啊? 要是程满月听见他的话,高低得解释一句,她这个年龄还是个宝宝呀。 程满月生怕裴去疾跑了,一手拽着他的袖子,一手就霸王硬戴花,利落的就给裴去疾戴头上了。 “嘿嘿,真好看。”这可是她亲手制作的绢花,压箱底的佳作,就是为了今日戴出来做宣传的。 裴去疾听见这话,感觉惊世骇俗。 这小丫头,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夸一个男子? 常年寒冰的脸色,控制不住的爬上温度。 “谢了…”裴去疾下意识的说了一句,随后拔腿离开。 程满月高高兴兴的心想:喜欢吃糖的人,果然也喜欢戴花,嘴硬心软,表里不一这一套,她拿捏的死死的。 “小妹,那不是裴大人吗?”程大姐刚才看着小妹硬往大理寺的大人头上戴花都吓坏了。 刚想着过来阻止,替小妹道歉,裴大人就走了。 程满月脆生的答道:“是啊,裴大人很喜欢咱们家的绢花,你都没有看到刚才他有多高兴。” 程大姐纳闷,高兴吗? 她就看到走的跟跑似的。 “大姐,走吧,去铁匠铺子。” 今日刷到大理寺大人的好感度,实属意外,也是小惊喜。 省下一包糖,还省的她跑腿了。 裴去疾走远了以后,脸上热度都没有降下去。 真是的,他跑什么。 刚才把程五训斥一顿就好了。 他一个大男人戴什么绢花,摘下来,拿在手心看了看,又看了看街上的人。 花好月圆人团圆几个字在脑海中闪过,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郎君,你手里的绢花是从哪里买的?”路人夫妻笑着问了一声。 裴去疾鬼使神差的把绢花戴到头上。 “货郎买的,跟他们说买程记的头花。” “知道了,谢谢。”年轻夫妻走远了。 裴去疾没好气的笑了一声,继续往福满楼走。 也不知道阿娘看到他头上戴花,会不会高兴一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今日真是个好天气。 铁匠铺子里,程满月订做的东西已经做好了。 程大姐本以为这就能回家了,没想到小妹又带着她到了另一个铁匠铺子,还是拿订做的东西。 “小妹,你怎么不把东西交给一个铁匠铺子做?” 程满月笑着解释:“自然是怕别人模仿了去。” 若是东西都交给一家做,岂不是很容易就让人猜出来她做什么。 万一商业计划泄密了,她下一步赚钱计划还做不做了。 因为东西没有拼到一起,程大姐似懂非懂的点头。 小妹神神秘秘的。 一共跑了三家铁匠铺子,总算是把她打制的东西拼凑齐全了。 就这么回去? 怎么可能,这可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个仲秋节,肯定要好好逛一逛买一买啦! “往年女人们买东西,买的少,看得多。今年是怎么啦?掏钱掏的那么痛快?” “一看你就不知道,甜水巷有家手工作坊,很多女人都在那边赚钱,赚到钱了,自然就舍得了呗。” “真的?甜水巷哪一家,你再仔细跟我说说?” 程满月笑着拉着大姐挤出人群去逛另一家。 她也算是拉动长安经济了,为长安Gdp做贡献了,真好。 “这不是程家大娘子跟程家五娘子吗?刚买的瓜子,抓一把…” 第49章 做鞋 “咱们过节以后做什么呀?” “我娘家表妹也想干,还要不要人啊?” 程满月一边笑着回复,一边拉着大姐继续走。 “老天爷啊,咱家要成长安的名人了。”程满月笑着拍胸口。 程大姐也从未被人这么热情对待过,她兜里的瓜子花生红枣满的都要掉出来了。 “小妹,回家去吧,我口袋里的东西,都要撒出来了。” 带着几个铁块到处跑确实费力气。 “好,先回家把东西放下,然后再来接着逛。” 程大姐傻眼,还逛啊? 程满月:“咱们带上三姐跟孩子一起逛。” 程大姐犹豫了下,就笑了。 往年仲秋她也带孩子去街上瞧热闹,但都是实打实的看,买东西很少,那个时候没钱舍不得,怕买了被公婆念叨乱花钱。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钱了,她自己赚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怕让人念叨了。 程满月之前总结出一条,赚钱的时候认真赚钱,花钱的时候痛快的花钱。 论花钱,她可是不手软的。 程大姐程三姐一开始还束手束脚,等看着妹妹给四个孩子一人买了一根糖葫芦,一人兜里揣了一包蜜饯,之后就是头绳小帽子拨浪鼓衣裳,恨不能给四个孩子从头买到脚。 她这个当小姨的都舍得给孩子这么花钱,她们这个当阿娘的,反倒在计算这个该买那个不该买,这个贵,那家的便宜。 过节还想这些,真是看着一盆肉啃窝头,有好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 买,今日必须得给小妹花钱。 小妹给她们孩子买,她们给小妹,给阿耶阿娘弟弟买。 一不小心,就大包小包拿不动了。 这下是真得回家了。 程父惦记着家里的杂货铺子,谁家缺了油盐酱醋,都要上门来买。 从仁心堂出来以后,就立马回家了。 “阿耶阿娘,四哥,你们回来啦,回来的那么快呢。”程满月拎着大包小包,腰上还挂着一些,就跟人形架子一样。 程母赶紧去接着。 “怎么买那么多东西,昨天买的不少了,买多了用不了再坏了。” 虽然家中已经不缺这点钱,程母精打细算惯了,还是会念叨这些。 程满月一般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阿耶,你腿上木板去掉啦?” 程父高兴道:“大夫说左腿长好了,让我时不时的借力走走练一练力气,另一条腿,还差一些,要再多等一两个月才能落地踩东西,木板就不用固定了。” 程满月:“还是要小心一些。” 那是,连门外汉都知道伤筋动骨三个月呢。 程母笑道:“大夫夸你阿耶骨头长的好呢。”肯定跟之前幺女说以形补形有关系。 程母又买了些大骨头给炖上汤了。 程父又给孩子们演示了一遍,一条腿落地,又躺又坐三个多月,他都要忘了站起来什么感觉了。 “阿耶真厉害,奖励阿耶一根糖葫芦。”程满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山里红。 程父当即笑着皱眉,哭笑不得道:“这东西还不得把我牙给酸倒了。” 程满月古灵精怪道:“那可我就管不着了,酸倒的又不是我的牙~” 程父原本还想多站一会儿的,看着山楂,不说牙没劲,他腿先软了。 幺女的心意可不能浪费,就算是牙全都酸掉了,也得吃完。 “外公,小姨也给我们买了糖葫芦,可甜了,一点也不酸…”奇怪,外公怎么会把牙酸掉呢? 程满月看着被四个孩子包围的程父,笑着把从铁匠铺里拿来的东西掏出来组装好。 这可是未来一个月的赚钱利器呀! “小妹,这是什么,怎么看起来如此古怪?”程四哥见小妹在摆弄一些铁块,好奇的上前。 本意是想帮忙,却发现不知道从何入手。 不消片刻,程满月就把一个老式的手摇打孔器组装好了。 “怎么上面还有针?” 程满月从房间里把糊好的鞋底拿出来,当着一家人的面,演示东西怎么用。 “之前阿娘纳鞋底很是费时费力,做完一双鞋手指要疼好些天,现在有了这手摇打孔器,只需要像缝一样一样穿针引线,一会儿就能做出一双鞋来。” 程父都不给外孙表演吃糖葫芦了,这个活,他能干。 他坐着就能把活干了。 程母也稀罕的不得了,直道:“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程满月:“现在也不晚。” 之前之所以没有想到,还是因为铁制的东西打起来费用太高了。 还有,在这里金属管制,是有严格限制的,像是坚硬的铁器铜器,每家不能超过三斤。 若是家中有三斤铁,还必须说明要做什么用途,即便是猎户使用的弓箭,都要定期向衙门报备的。 她能打造出这一件,已经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了。 程父用了一会儿,连连道可惜。 “要是能多打一些就好了。” 多打一些,制作就快一些,就能多挣钱。 其实也不是不能多制作,外面正经的工坊,可以凭借缴纳的赋税跟朝廷申请。 现在程记的规模,还不足以交税。 还是要多奋斗,才能解锁更多福利呀。 “一个也不少了,这个东西不能让外人看到,若是让外人看到了,一眼就能学去。” 程父程母点头。 “放我们屋里,晚上的时候,我跟你阿娘把鞋底打上孔,做工的人直接用就行。” 一家人全都点头,心里想的是,不止阿娘阿耶能做,他们也能。摇这东西不费多少力气,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程母看到有活干,眼睛都红了,都不想做饭了,现在就想做工。 那哪行啊,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样子,人哪能只干活,不休息呢。 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了,手里宽松的人,早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秋冬的衣料跟鞋。 手里不宽裕的,什么时候冷的受不了,什么时候准备。 她就是要掐着这个时间,碰到比平日便宜一半的鞋,谁不想来一双呢。 最终还是没有压住程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溜烟的功夫,她跟小车就一起不见了。 再仔细一看,四哥也不见了。 肯定是跟阿娘一起走的。 程父就跟得了宝贝似的,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家里的鞋底全都给打了孔,鞋底用完了,还想把脚上的鞋脱下来给一起打了。 还没到岁数,怎么就成了老顽童了呢? 第50章 朗诵我的家人们 男人到了什么年纪,都是少年。这话在她阿耶身上,应验了。 大姐三姐做晚饭,大郎二丫打下手,就连小豆都知道看着弟弟,这才是一家人正确的相处方式。 市面上一双单布鞋要十五文钱,稍微加厚一些的,能卖到二十五文,棉鞋就贵一些了,卖三十五到四十文不等。 乡间的百姓是舍不得穿布鞋的,都穿自己编的草鞋。冬天冷的受不了,才会穿棉鞋,一双棉鞋传几代这样的事,简直不要太正常。 她这里要是把鞋的价格打下来呢? 布鞋棉鞋之所以卖的贵,不都是因为布料贵,做工耗时费力吗? 要是她卖的鞋,比市面上卖的便宜一半,普通人家会不会买? 乡间的穷苦人家,会不会买? 程满月算了一笔账以后,决定过节以后,就让阿娘去跟染布坊把残布的协议签了。 单鞋进货价先定在四文钱,手工活给出去的工价,五双一文钱,一会儿先让大姐三姐试一试制作速度,若是合适,就定这个价钱。 总得让做工的人赚到钱,她们干的才有动力。 鞋还是给货郎卖,货郎就是这个时代的推销员,是走街串巷的移动小百货。 太阳斜挂,各家各户传出诱人的饭菜香。 妇人们热情的端着碗上门。 “家里做了鱼,给你家端一些来。” “家里蒸了米粉肉,你家尝尝。” “拿手绝活板栗烧鸡…” 妇人们一个个热情的都不知道让人怎么推拒,她们已经对她家非常熟了,一边说,一边自己就去拿碗碟去把送来的肉菜倒碗碟里。 程大姐连忙让她们一人端一碗骨头汤,她跟三妹做饭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些,做的只够他们自家吃的。 这可咋办,怎么回礼? 阿娘怎么还不回来? 遇到这事,就显出家里有老人的好来了。 恰巧程母带着程四哥回来了。 “哎呦,你们那么客气干嘛,一会儿我多做些好吃的,也给你们家送去。” 妇人们连忙道:“可别,家里做的菜都吃不完,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 程母笑道:“明天做鞋,去他二姑家把鞋底拿来,做做准备。” 妇人们乌泱一下,就把程母给围了。 程四哥本想先把小车推回家的,直接被挤出来了。 “鞋可不好做,工价给多少啊?” 程母大着嗓门:“好做的好做的,等你们明天做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费手,比浆洗衣裳强不知道多少。” “真的假的…” 程四哥被吵的耳朵都要炸了,他们家这个巷子,还有回音,女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起起伏伏的,简直绝了。 他还是先回家吧! “阿耶,鞋底推回来了,还拿了点好一些的布回来。” 之前买的残布家里没有地方放,全都放到程二姑家了。 程父歪着身子朝大门外面看了一眼,那些妇人凑一起,县衙捕快来了都没有办法。 他还是不往上凑了。 晚饭不用再继续做其他菜,已经非常丰盛,毫不夸张的说,程家以前过年都不敢这么吃。 程母好不容易把热情的邻居们送走,赶紧把小车推进门。 “咱家还没有开始做,她们已经要把小车上的鞋底给分完了。”这还是周边距离近的邻居,距离远的呢? 要不是晚上有宵禁,她都想再去城北跑两趟。 “阿娘,你不看月亮啦?” 程母:“过去看了几十年了,还看不够啊?” 程满月心道,若是阿娘活在现代,百分百也是个女强人。 “阿耶阿娘,一会儿想给你们做两双鞋试试时间。” 程父程母开始追问一双鞋批发出去多少钱合适,给工价多少合适。 说话间,月亮已经挂上房顶。 “今夜的月亮好圆!”她畅快的嚷了一嗓子。 程母笑道:“小点声,让别家都听到了。” 程满月笑道:“他们想听就听,想要嚷一嗓子,也一起嚷,这个时间段,我不信他们就能睡得着觉。” 没有睡觉,算什么扰民。 人间烟火就是要热热闹闹,节假日哪有冷清的。 程母:“说不过你,你说的总有理。” 程满月笑弯了眉毛,眼睛一转,当即来了兴致。 “今天我给你们表演一个才艺,朗诵一段,我的家人们。” 程四哥饭都不吃了,捧场拍手道:“好!” “啊……我的家人们,我有一个时不时偷偷给我零花钱的阿耶……” 程母掐了阿耶一把,程父捂着脸,没脸见人。 “啊…我还有一个喜欢偷偷给我糖吃的阿娘。” 程父好笑的看着程母,露馅了吧。 其他人笑的直不起腰。 “我还有一个勇敢的大姐,虽然她总是把我当女儿一样管,但是大姐真的很好,也会给我钱,偷偷塞给我糖糕吃。” 换程大姐羞的没脸见人了。 “我还有一个经常护着我的二姐三姐四哥,你们都是我最最珍视的家人!” “在这里,我给你们表演一个,一口吃下一个大鸡腿~”嗷呜~一口吃下没问题。 程母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行了行了,别闹腾了再噎到。” 程满月把鸡腿咽下去,继续道:“我程满月,以后要做大唐手工活第一人,要让我的家人们,都引以为荣。要让欺负阿耶阿娘的人都看看,他们生了一个多么好的女儿。” “要让欺负大姐的人,后悔的躲在被子里哭,要让欺负三姐的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家人!” 程四哥:“好!” 程满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你先别说话。” 程四哥抱着肚子笑。 “大姐和离了,又能怎么样?以后我要让笑话大姐和离的人,全都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大姐。” “她们被男人欺负,不敢和离,是她们胆子小,不是她们笑话我大姐的理由。大姐,有我给你撑着,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过两个月咱们就去北市那边买个俊俏又魁梧的男人,还得比你小……” 程大姐一边哎哎哎的叫着,一边去捂妹妹的嘴。 这死丫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正抒情呢,哪能给腰斩啊? “你给我站住……” 程大姐围着桌子一圈圈的追。 第51章 五百双全要 一墙之隔的母子两人,先是沉默,紧接着各自找话题。 “今夜的月亮真圆。” “阿娘,吃个鸡腿。” “山儿,你头上的绢花真好看。” 裴去疾字稳山,笑着摸了摸头上的绢花。 “明日我去给阿娘买一些来,就是咱们隔壁做的,手艺很好。” 他生怕阿娘拒绝,又道:“隔壁全家都戴。” 裴母听着隔壁笑闹声,心道,那家的大姑娘,也和离了。真不容易。 晚上不做出一些半成品出来,阿耶阿娘怎么都睡不着的。 索性都在院子里,一边赏月,一边打样。 程满月计算着时间:“大姐半刻钟用不到就能做好一双鞋,三姐速度慢一些,要一刻钟,手速再快一些,半个时辰就能做六七双鞋。” 程母看不上两个女儿的速度:“她们顶多算是不紧不慢,手快的你都没有见过,以前跟我一起浆洗衣裳的刘氏,我们洗两件,她能洗十件,洗的又快又干净,也不知道人家的手是怎么长的。” 跟了刘氏一比,她们的手就是爪子。 程满月用炭笔勾下来:“先这么定价,之后要是不行,再改。” 做手工活要是时时计算成本,要时常因为市场的波动调整价钱。 当然,成本自然压的越低越好,鞋已经有人在做了,他们要杀进市场,要么拼质量,要么拼价钱。 成衣店里就有做工精致用料讲究的好鞋,对普通百姓来说,那就是奢侈品级别,一双鞋能顶半年的吃用,除了富贵官宦人家,没人舍的买。 他们的鞋就不一样了,主打的就是平价走量。 富贵人家看不上,一般人家也买的起,伤害不到谁的利益。 “阿耶,累不累,我来摇一会儿。”程父怎么会累,这可比算账轻松多了。 纯体力劳动就是好,他一个半只脚入门的武夫,天知道这些日子算账算的头有多大。 谁让他是一家之主,孩子们喊阿耶,再苦再累,也要顶住。 程四哥眼馋:“阿耶,给我玩玩呗?”看着还挺好玩的。 程父没好气道:“你打下手就行,那么多废话呢,一个大男人唧唧歪歪的,还没有你妹妹痛快呢。” 程四哥被嫌弃了,也不生气,因为这是日常嫌弃,家里没有出事以前,阿耶就这么跟他说话。 别人家是重男轻女,他们家阿耶阿娘,喜欢女娘多于儿郎,当然,对他也不差,他阿耶阿娘是世上最好的阿耶阿娘。 程四哥给程父打下手,两人流水线作业,一个扶着鞋底,一个手摇打孔器,片刻之后,就下去三分之一。 程母直接给家里人,一人做了一双,孩子都做了。 “我头一次做鞋不发愁,好快啊!”连顶针都用不上。 之前做鞋的时候,顶针都要把针给顶断了。 做出来的鞋,还得质量好。没有什么是自己上脚最能检验质量的。 开饭店的,敢吃自己做出来的饭,那这家的饭就是真干净真好。开面包工厂的,只要自家老板员工敢吃,用料才是真的好。 她踩着鞋走了两圈。 “满月,好穿吗?搁脚吗?” 程满月又走了两圈,随即笑道:“不搁脚,鞋底厚实,还结实。” 程母把鞋分了,让其他人都试试。 大人的都行,孩子的有些掉鞋。 程满月想起之前让人用碎布做的鞋带了。 “把鞋带缝上。”小孩子掉鞋,不要太正常,缝鞋带是基本操作。 程母手快的两三下给四个孩子缝好鞋带。 “不掉鞋了。” 程满月看着四个孩子都翘着脚,笑道:“这鞋,能卖了。” 程母看着跟外面布鞋卖的一样的鞋,价格却比外面便宜一半,觉得有些可惜了。 “咱要是把进货价提高一些,也有人要。” 程满月:“阿娘,要是咱们进货价跟其他人一样,货郎干嘛跑咱们家来进货呀。” 程母:“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 残布是她去订的,进货价她都知道的,他们家赚不少了。 “我明天再多去订一些针线,再让染布纺多送一些货到你二姑姑家。” 程父摇了一会儿,就给儿子了。 他过够瘾了,不是不心疼儿子,是锻炼儿子,女儿可以娇气,儿子不行。儿子长大以后,是要保护四个女儿的。 昨晚她都不知道怎么走回去睡的,原本还想晚上去看花灯的,硬生生没去成。 没办法,家里人干活的瘾实在是太大了,赚钱比看花灯有魅力多了。 货郎们昨日把手里的绢花全都卖的差不多了,刘正也因为小布偶,赚的盆满钵满。 还以为程记的买卖会冷清一阵,没想到程记又换花样了。 手里绢花卖完的货郎,想着再进一些货,不多进,别人问的时候,得有货,他们干货郎的,就是要货品全一些,下次找他们买东西的人才多。 “程记不卖头花了?” 程父:“暂时不卖,过一阵子再说,现在卖鞋,价格好,要不要。” 货郎有些不想要,鞋赚不到几个钱,还占地方。 但是他又不想得罪程记,只能讪讪的问:“多少钱一双。” 程父伸出四根手指头,院子里有干活的人,人多眼杂的,进货价可不能露出去。 货郎瞪大眼睛,总不能是四两银子? 他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小声问道:“四文?” 程父点头:“小声点小声点。” 货郎迷茫了,怎么那么便宜,要知道外面差不多的一双布鞋,最便宜的也要十几文。 他进货价四文,就算是翻一倍,卖八文,也比外面便宜不少,他赚头也大。 这买卖,合算呀。 “程爷,有多少货,我全要了。” 程父笑道:“那你可得用牛车来啦。” 没想到正说到货郎心坎上了。 “我这就找牛车来拉。” 程父反倒愣住了,赶忙把人叫住。 “哎哎哎,先别走,我们程记的鞋刚开始做,没那么多鞋卖给你,现在有多少你拿多少,下回再来拿的时候,就多了。” 货郎一脸可惜,开始巴结程父,让他多给留一些货。 程父满口答应,让货郎自己去清点。 总共五百多,货郎全要,货带不走,先放这里,一会儿卖完了再来拿。 “没问题,我们程记讲信用。” 那是,程爷的人品这块谁不知道啊! 送走货郎,程父就开始鼓励干活的人。 “咱们的鞋不愁卖,快些干,晚上又能挣不少钱。” 妇人跟女娘们没想到这鞋底那么好纳,都不用费劲,几下就缝好了。 第52章 皇帝的大饼 之前尝到流水作业好处的姑嫂,又开始搭档了。 一直做一种活,速度确实快。不用换针线,也不用换活。 没一会儿,做好的鞋,又堆成了山。 一个妇人不停的在门口探头。 “大姐,你有什么事吗?” 裴氏不好意思的问道:“我听说你们这招人。” 程母笑着把人拉进来。 “招,你会做些吗?我们正在做鞋。” 裴氏:“会,我还会做虎头鞋,会绣花。” “大姐,你可算是来对地方了。你是现在做,还是明天来?” 裴氏:“现在,我现在就能干。” 不凑巧,小桌子没有了。 “大姐,你得跟她们挤挤了,我订的小桌子要下午才到。” 裴氏:“那我就跟她们挤挤,只要不嫌挤的慌就行。” 妇人们热情的把裴氏叫过去。 “大妹子,你家住哪儿啊?家里几口人啊?” 裴氏:“我就住这附近,家里还有个儿子,老大不小了。” “婚配没有啊,我有个侄女,长得挺好。” “大姐,你儿子在哪儿当值啊,一个月赚多少银子啊?” 一堆女人凑到一起叽叽喳喳,没程母什么事了。 估计是之前的货郎走漏了消息,没一会儿,货郎一个接着一个的来进货。 “程爷,这里有有多少布鞋,我全要。” 程父皱着眉头:“没有多少呢,撑死给你凑一百双。” 货郎指着墙角:“那边不是有货吗?” 程父哭笑不得的解释:“那是别人订好的,钱都给了。有货我还能不给你吗?” “有多少你先拿多少,卖完了再来拿。给你留着。” 货郎本来还后悔自己没早些来,被一句给你留着哄好了。 “程爷,咱可说好啦。” 程父也很无奈,谁能想到,他正直了一辈子,到最后反倒是学会睁着眼说瞎话了呢? 哎~ 程母一看妇人们的速度,就知道要坏。这家伙,一个个干的比刘氏都快。 合着原来一块儿浆洗衣裳的时候,全都在磨洋工啊。 都是因为浆洗衣裳工价低,水又凉给闹的。 她们速度上去了,她这边鞋底要不够用啦。 照这么干下去,下午就能把鞋底全都用完。 得赶紧催程二姑那边快些做鞋底,碎布抹了浆糊晒干要时间,剪开要时间,送到这边也要时间。 不能等了,现在就得过去催。 程满月看着阿娘风风火火的背影,思考给阿娘买个交通工具。 牛肯定是买不到的,太贵不说,走的还慢,朝廷还不允许宰杀耕牛,若是牛病了,纯纯砸到手里的买卖。 马肯定也是买不到的,太贵,也太高,阿娘不敢骑。 那就是任劳任怨性格比驴要好一些的骡子了。 骡子对普通人家来说,就是基础款小车,养在哪里是个问题,家里本来就拥挤,也腾不出地方养骡子呀。 能买得起车,找不到停车位的苦,体现出来了。 本着长了一张嘴,有问题就要说出来,大家一起集思广益解决的原则,程满月找上阿耶。 程父想了片刻后道:“这事我得跟你二姑夫好好合计合计,之前咱们家不是借了她家买小猪的钱吗?现在你姑父腰伤了,不能干重活,不如让他买了骡子专门给咱家送货,给工钱。” 这主意好,又能帮助二姑一家,又能解决货物运送的问题。 二姑夫不养猪,改养骡子,画面有了。 之后货郎们络绎不绝的上门,程父现在已经从画饼艰难,练成了画香喷喷的大油饼,她给起了个名字,皇帝的油饼。 “有多少你先拿去卖,给你留着,咱们这关系,不给谁也得给你呀!” “没问题,明天你再来,少说也得给你留个两百双。” “别人我都不照顾,就照顾你,我就看你这人实诚…” 程满月吃大饼吃撑了。 干活的人,家里也拖家带口,也要鞋啊。 “满月,我们要是买鞋,给便宜不。” 程满月熟练的拿出本子,指着员工福利那一段道:“干活的人,买作坊里生产出来的货物,全部都有员工内部价。” “给你们四文钱一双,你们一家有几口人,就只能买几双,不能多买。” “若是不急着买的,等月底,一人送一双。”这事单独记下来。 还送?这么好? 但是只送一双,他们一大家子呢。 四文钱,好便宜,要是能多买几双送给娘家人就好了。 程满月开始统计谁要买鞋,一双不多卖。若是太多这个价钱的鞋流出去,还让外面货郎怎么卖? 她要保证总体的利益。 可想而知,妇人们今日挣的钱,又有不少留在程记。 这次她们花钱不心疼,感觉还赚了。 四文钱一双千层底布鞋,这样的价格,整个长安都找不到第二家。 女人们头一次花钱不心疼,还想多花一些。 今日裴去疾回来的早,阿娘竟然还亮着灯没睡,真是稀奇。 走近一看,原来是阿娘在给他做鞋。 “阿娘,这鞋我穿着有些小。”比他穿的尺码要小两三寸,差的也太大了吧? 裴母这才发现儿子回来了。 “吃饭没有,我去给你拿饭。”以往儿子都很晚回来,她已经养成不给儿子留饭的习惯了。 哪成想今日回来的还怪早。 “没有,阿娘随意给我煮…” 裴母头也不抬道:“锅里还有馒头跟菜,你凑合着吃一些吧。” 裴去疾:“……”阿娘又胡思乱想啦? 不对不对,还做着鞋呢。 裴母手里的线用完了,对着灯穿线,几次都穿不进去。 “阿娘,我来帮你穿针吧。” 裴母刚刚要急躁,就被压下去了。 “给你,我去给你把饭端来。今日我赚了五十个铜钱,在程记杂货铺买了些酱菜跟咸鸭蛋,花生米也买了一些,以后我要是忙的没空做饭了,你就凑合着吃。” 裴去疾在古怪的感觉中用饭。 说敷衍吧,有菜有馒头还有咸鸭蛋花生米。说不敷衍吧,没有热汤,没有炒菜,馒头半凉不凉的。 裴母做好一双鞋以后,熟练的放到一旁,又从簸箩里拿出一只鞋底。 裴去疾这才看见旁边凳子上簸箩里放了一堆鞋底,另一个簸箩里,放了一堆剪好的鞋面。 想到隔壁程家的手工作坊,裴去疾用力咬了一口馒头。 第53章 两个表哥来了 早晨,裴去疾木愣愣的被阿娘送出了门。 “山儿,好好干,阿娘以后能挣钱养活你了。” 裴去疾认真的点头:“阿娘不要累到,我去当值了。” 裴母目送儿子离开,转头就跑去敲了隔壁的门。 “刘嫂子,走不走啊?” 门内嚷了一嗓子。 “走,我这就好。”紧接着一个抱着簸箩的妇人冲出来。 “你昨日做了多少?” 裴母激动道:“五十双,我儿子给我帮忙穿针引线。” 妇人:“你儿子可真孝顺,我儿子帮了我一会儿就开始打盹,气的我恨不能拿鞋底子抽他。” 裴母:“读书是累,我儿子读书的时候,吃着饭都能打瞌睡,要不是我看着,头都要枕着碗睡着了。” 折返回来的裴去疾,一脸黑线的看着阿娘毫不犹豫的把他小时候的糗事抖搂出来。 甚是无语的笑了一声。 自从阿娘跟那个男人和离以后,时常精神恍惚,有的时候一呆坐就是一整天,还经常把过去的事跟现在的事记错了。 现在有人跟她说话,挺好。 就是阿娘做事太认真了,家里真的不缺钱。 目送阿娘进了程家,裴去疾转身去大理寺当值。 只希望阿娘能少做一些,那些纳鞋底的粗线,有些勒手,别把阿娘的手给勒坏了。 一早妇人们搬着鞋来交工,还有在家里做工的人,也搬着来交工,顺便领走材料跟工钱。 程满月清点数量,阿耶给工钱。 还没有结束,货郎就上门了。 “程爷,您家的鞋真好卖,好多人问棉鞋什么价。” 程满月惊奇:“现在买棉鞋不嫌早吗?” 货郎笑道:“你家卖的便宜,怕你家什么时候不卖了,先买到手再说呗。” 这话也对,他们家什么时候换产品,完全取决于材料什么时候供应不上。 棉鞋肯定是要实心好棉花的,成本就得增加。 又不想以次充好,就得找便宜的货源。 “过几天吧,这几天我们找一找哪里有卖便宜的棉花。若是价格贵了,进货价就贵,买的人就少了。” 货郎连连道有理。 单鞋也不愁卖,很快布鞋山,就被货郎们清空了。 “舅舅,舅母…”刘青山刘青石两兄弟疑惑的喊了一声。 若不是看到舅舅舅母在院子里,他们还以为来错地方了。 程父早在仲秋节前,就让人捎带东西给四个妹妹家里了,他是家里的老大,下面四个妹妹,大妹妹嫁去了外城,一人种地为生,大妹妹生了孩子以后身体不好,常年卧床,好在三个儿子孝顺。 二妹妹住在城北,跟家里走动的近一些。 三妹妹也嫁去了外城,嫁的远,坐牛车要坐一整天,距离他家最远。 四妹妹住在城南,命不好,早早的没了,留下两个孩子,妹夫又续娶了一个,好在之前有他镇着,继母不敢明着苛待两个孩子。 刘青山看到舅舅的腿,眼睛都红了。 打从他们记事起,舅舅比阿耶阿娘对他们都好,阿耶愚孝,什么好东西都往祖父祖母房里送,阿娘生生气病了,是舅舅带着舅妈打上门,阿耶才收敛了许多。 即便如此,每年阿耶也会把地里大半的收成送去给祖父祖母,舅舅每年都会来敲打阿耶一顿,但是送走的粮食就要不回来了。 每年舅舅都会给家里送粮食,过年过节给家里送些吃喝,之前舅舅透口风,把他们送去学手艺,他们兄弟三人一直等着。 没等到舅舅上门,反而等来了舅舅让人捎带的东西。往年舅舅从来都是亲自上门看他们,今年怎么就例外了? 他们兄弟三人拽着捎带东西的人打听,不说不让走,这才从那人嘴里知道舅舅家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舅舅不想连累他们,出了事也没有跟他们说,兄弟三人非常愧疚,心中也惦念着舅舅。地里庄稼收了以后,立即卖了粮食凑了钱,还买了一只鸡来看舅舅了。 捎带东西的人只说舅舅家落难了,舅舅被打成重伤,没说舅舅家做小买卖。 三兄弟一个留在家里照料阿娘,两个进内城探望舅舅。 不怪他们愣住,这跟他们想象的落魄完全不一样啊。 “青山青石,你们怎么来了,赶紧进来。” 程父一看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就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了。 他们是孝顺的孩子,肯定是知道消息了。 “大表哥二表哥,进屋喝茶。”程满月笑着打招呼。 刘青山两兄弟看着这么多人,有些紧张。 “进来吧,又不是没有来过舅舅家,咋还认生了。吃饭没有啊?”程父说完才想起来,就算是他们吃了,也吃不到好东西。 “满月,去拿点吃的来,让你俩表哥垫垫。” 程满月赶忙去了。 刘青山手里抓着卖粮食得来的二两银子,就跟完成交接一样,赶紧递给程父。 “大舅舅,这个钱给你看病。” 程父看着都攥出汗的银子,又欣慰又辛酸。 大妹妹家贫,还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银子。 程母之前私下里没少抱怨程父接济几个妹妹,但是妹妹家的孩子确实孝顺,有东西先想着他们家,气都气不起来。 看着两人有些湿的裤腿,程母心中有计较了。 这俩孩子肯定是半夜里走路过来的,夜里露水重,他们舍不得坐牛车,裤腿一直被露水打湿,都进内城了,也没有干透。 “我去给你俩找身衣裳跟鞋先换上,这一路过来,肯定累了,赶紧进屋坐下。”程母说完就走了。 刘青山两兄弟有些不好意思,瑟缩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程父攥着银子没有说还给他们,银子肯定是要让他们带回去的。先让他们休息好了再说。 家里还有饼,稍微热一热,再从杂货铺拿四个咸鸭蛋下饭。 她记忆里,阿耶带她去大姑姑家,刘青山三兄弟带她去摘野果,去地里玩,把家里好东西都给她,每次去都带着她玩。 两兄弟一人吃了两个白面饼,一个咸鸭蛋,就不肯再吃了。 白面跟咸鸭蛋这么金贵的东西,还是留给舅舅吃吧。 程父看出来了。 “吃吧,舅舅家现在不缺钱,你们是孝顺孩子,可得吃饱。” 刘青山两兄弟往面饼跟咸鸭蛋上看了一眼,看得出没吃饱,却怎么都不肯再吃了。 第54章 价格风暴过后的反馈 “舅舅,你身上的伤,好一些了吗?” 程父:“好多了,能起来走走了,你们阿娘呢?好一些没有。” 刘青山声音有些低落:“还是那样,倒是听说大舅家受伤以后想来看看,我们没让她来。” 程满月结合之前的记忆,觉得程大姑应该是得了产后抑郁症。 嫁给那样的男人,那样的家庭,不抑郁才怪。 程母给两人找了两件给程父新做的衣裳,两人长得高大,偏偏瘦的跟麻杆一样,要不然就给他们找儿子的衣裳穿了。 “舅母,不用不用。”两人生怕弄脏了新衣裳,说什么都不肯穿。 程父:“穿上吧,之前我精力不济,顾不上你们。既然你们来了,刚好给你们找些事做。” 妹妹家只有四亩薄田,一家五口吃用,还要交赋税,压根不够。 想到带着温度的二两银子,程父有些不放心。 “二两银子,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四亩地能卖多少粮食,还要交赋税,不过日子啦? 刘青山低着头道:“卖了一亩田。” 程父要不是腿脚不利索,非得找棍子抽他们一顿。 田是农家人的根本,他们家的田本来就少,现在更少了,他们是想以后喝西北风过日子吗? “你们阿耶知道吗?” 刘青山兄弟不说话了,可想而知,是不知道的。 若是让妹夫那个德行的知道了,肯定会阻止卖田,要么把卖田的银子抢去送人。 程母听出来了,孩子这是听说他家落难了,立马就把田卖了给他们送银子来了。 他们家这些年,用真心换来真心了。 “没事,别急,咱家现在不是有营生了吗?让俩孩子跟着一块干,用不了多久,田就能买回来。” 卖都卖了,还能怎样? “以后再卖家里东西,找我商量商量。”崽卖爷田不心疼是吧? 要不是妹妹,要不是孩子孝顺,他能操这闲心? 程母把家里手工活买卖的事说了:“一会儿我送你们去你们二姨家,你二姨家买了一头骡子,你们先骑骡子给家里送个信,之后看看能不能在你二姨家住,她那边地方大,你们就跟着二姨做工,每月给你们开工钱。” 刘青山兄弟本是来帮忙的,没想到反倒成了被帮助的那一个。 “舅舅舅妈,你们真好。” 程父程母笑道:“你们也孝顺,卖了田给舅舅家送银子。” 刘青山兄弟又被说不好意思了。 没有让程母送,程二姑父来送货了。 程母跟着走了一趟,她顺路再去城北那边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布跟棉花。 刘青山兄弟做梦似的走了,临走的时候,程父把二两银子塞给他们了。 还嘱咐:“你们最好把钱给你们二姨,让他们看着给你们城北物色个房子,要是钱不够,就攒钱以后买。这钱拿回家,你们也留不住,等你们买了房子,就把你们阿娘接到内城住。” 刘青山兄弟热泪盈眶,以前这些事他们都不敢想,大舅舅说能行,肯定就能行。 两兄弟一来,他又开始惦记另外两个妹妹,还有她们的孩子了。 二妹妹不用担心,三妹妹家太远,得他腿再好一些的时候去。 内城小妹妹家倒是能去,也不知道他家落难的消息有没有传过去,若是传过去,那家不当人的阿耶还有黑心的填房肯定苛待他们。 程满月一眼看出阿耶的担心。 “阿耶,你现在去不了,能从货郎嘴里打探消息呀?”货郎走街串巷的,消息灵通的很。 程父受到启发了,等货郎再来进货的时候,开始打听消息。 不止小妹妹家的消息,两个女儿夫家的消息,以及大女儿前夫家的消息。 打听大女儿前夫家消息的时候,程父悄悄的,没敢让大女儿听见。 “酸角巷的陈家,听说正在给女儿相看,相看的人家不行,听说是个病秧子,儿子也从书院退学了,听说是打发去做工了。” 程满月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她不反对阿耶帮人,毕竟是阿耶的亲人。但是同在内城,即便是那对兄妹不知道他家落难的消息,遇到事情总该来上门求助吧。 三个多月,一次都没有上门,可见他们对阿耶这个舅舅的感情并不深厚。 程父气黑了脸,低声骂了陈家夫妻两句。 等阿耶火气平静下来,程满月才道:“阿耶,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表哥表姐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呢。” 程父一愣,嫁给病秧子也是满意,从书院退学也是满意? “若是他们不满意,别人还能绑了他们,硬摁着他们相看,把他们关在家里,不让他们出门吗?” “他们要是觉得委屈,不早就来咱们家求助了吗?” 程父因为幺女的话,怔怔的出神。 他这才想起来,他每次去妹夫家里给两个孩子送东西,两个孩子都低着头,不怎么跟他说话。 唉,妹妹不在了,总归是不一样了。 “干活吧,各自都有各自的日子。”他托人过去问问,若是他们真的自愿,他就不管了。 若是他们不自愿,就看在妹妹的份上,帮他们一把。 一些在家里做手工活的,嫌弃拿材料不方便,有的时候抢不上活,只要有空,就到甜水巷做工。 下工以后,还要带一些回去,吃饱饭没事干,还能再做一些。 程记的平价鞋,悄悄的在长安城掀起一场价格风暴。 之前靠给成衣店做鞋的妇人们,一开始受到一些冲击,后来改成做缎面鞋以后,又开始赚钱了。 她们私底下都在议论:“程记的鞋,怎么卖那么便宜?” “不止便宜,做的还快,我都想买,不想做了。” 糊鞋底的残布要钱,纳鞋底的绳子要钱,鞋面要钱,杂七杂八加起来,跟程记卖的鞋价格也差不多。 她们干嘛还费那劲,手指头还勒的那么疼呢。 有的平价成衣店,见布鞋买卖好,以为能赚钱。 再一打听,鞋都卖的那么便宜,能赚钱吗? 但是货郎们都卖的那么起劲呢? 要是不赚钱,他们能那么卖力的卖吗? 成衣店老板决定自己找人做鞋,几天下来,算了一笔账。 亏大发了,残布虽然用不了多少钱,找人得给人开工钱吧? 关键是鞋底不好纳,手快的,一天也最多做上两三双,工钱都挣不出来。 思来想去,他们想到一个主意,也从程记拿货。 四季成衣鞋帽店的老板周安找上门了。 第55章 九百双定制款 “你要订两百双布鞋?”程父知道周安的店,人不认识。 他巡逻负责的是内城中心这一块,四季成衣店,靠近城南了,不是他巡逻范围。 周安:“除了两百双现在穿的,我再订两百双棉鞋,价格是?” 程父还不确定要不要把鞋卖给周安,没有急着跟他说价格。 若是成衣店都卖他们的鞋,走街串巷的货郎们还能卖得出去吗? 老实人总是时时刻刻为别人想,生怕哪里做的不全面,伤害了他人的利益。 程满月接过话:“周老板开的是成衣店,卖我们手上现在的货,肯定不上档次。” 周安追求的是上档次吗?他追求的是便宜。 程满月:“不如我给周老板出个主意,让周老板店里的鞋跟货郎们卖的鞋区分开,价格虽然贵上一到三文,但是有特色呀。” “你想想,要是你跟货郎们卖的一样,百姓们不就去找货郎买啦,干嘛非要到你成衣店买。” 周安沉默着想了想,这话说的有道理啊! 程满月:“我们给出的方案是,要么在鞋上绣花,要么增加一些装饰品,绣花的钱跟装饰品的价格不一样,周老板也知道绣花费时费眼,要贵一些。” 周安下意识的问:“贵能贵多少钱?” 程满月:“一到三文钱,图案简单的一文钱,复杂的多一些。” 周安心道,别是随便绣几针,糊弄他吧? 程满月:“可以先看样品,然后再定制。马上天气冷了,还有加厚款的鞋。” 现在做出来的就有,有的里面缝了鞋垫,有的没缝。 她各拿了一双。 周安一眼就看上加厚款带鞋垫的了。 “那就先来两双样品,刺绣的跟装饰品各来一双。” 两人约好下午把样品送去成衣店。 这个模式走的是,线上跟线下的路子,就算是实体店卖货,也伤害不到货郎们的利益,余下的就是客人们自行选择的问题,囊中羞涩的去跟货郎买,手中富余一些的,要求高一些的,就去店里买。 长安城外的小河村 货郎挑着扁担摇着拨浪鼓进村。 村里的王家,孩子多地少,一家人扎着腰带过日子。 “一天比一天冷了,孩子们一直穿草鞋生病了,又要花钱买药。”不止孩子们穿草鞋,家里大人也穿的草鞋。 王氏拿了孩子们穿小的,补丁多的衣裳糊了鞋底,就是还缺布。 结实一些的布,一尺就要五六文,最多也就只能给做两双孩子穿的鞋。 若是给大人做,也就能做一双。 “我听人说内城有做手工活的,能挣不少钱。等地里的活忙完了,我跟几个邻居过去看看。”王氏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要不然她是不敢进内城的。 听说内城的人看不起他们外城这些种地的,凶的很。 王二皱着眉头:“昨日不是卖了一些粮食吗?不行就先给孩子们一人买一双。” 王氏不愿意:“五个孩子得花多少钱,咱家卖粮食的钱,都不够买鞋的。” 货郎的声音近了。 王二心疼孩子冻的冰块似的脚,咬牙道:“先给最小的买一双,其他的,毁件补丁多的衣裳做出来。”鞋面上都是补丁,总比冻病了强吧。 王氏满脸忧愁,要是家中富余,谁愿意孩子冻着呢。 王二揣着铜钱出门了,没过一会儿,就揣着两双鞋笑着回来了。 “赶紧给孩子试试,要是不合适,还能去跟货郎换。” 王氏愣住了:“你不是就拿了一双鞋的钱出门吗?怎么拿了两双鞋回来?” 王二也觉得像是捡了大便宜:“货郎说是程记手工活作坊做的,比别家做的都便宜。” 程记手工活作坊?不就是之前邻居说挣钱的那一家吗? 同样的事,还发生在周边各村 “当家的,该给孩子买一双新鞋了,咱儿子在书院读书,别人都穿的体体面面的,咱儿子就算穿的不好,也不能带补丁。那鞋脚趾头都要拱出来了。” “买什么买,我做了一双,一会儿给儿子送去。” “你做的我穿穿还行,送去书院给儿子穿不行,太丑了,还掉鞋。” “买鞋不用花钱呐?外面卖的鞋有多贵,你知道吗?” 货郎敲梆子的声音来了。 还有已经买过,觉得便宜,还想再多买一双的。 “怎么货郎还不来,我明日回娘家,还想给我阿耶阿娘一人买一双呢。” “货郎卖的鞋也太便宜了,我都不想做了,纳鞋底纳的手指头疼,前两天我纳鞋底,还扎到手了,疼死了。” “我也是,鞋底那么硬那么厚,每次做完了鞋,我手都要疼好些天,疼的受不了还得去找大夫看。钱花在买药上,还不如一开始就买鞋。” 四季成衣店看到成品以后非常满意,当即就跟程记下了订单。 绣花、装饰品跟加厚款,各三百双,听话里的意思,好卖还会追加订单。 定制款给的价格也很美丽,程满月根据难易程度,定了价钱。 女人们看到订单以后,就跟饿虎扑食一样,把订单给瓜分了。 现在九百双鞋,对庞大的做手工活团队来说,简直就是洒洒水啦! 裴去疾又一次下职回来,看到八仙桌上堆的跟小山似的鞋跟绳子,眼都有些晕了。 又来… “山儿,锅里给你留的有饭,你去拿就行。” 裴去疾深呼吸一口气,道:“阿娘怎么也不歇一歇?” 裴母声音雀跃:“你别管我,去吃你的饭。” 以前阿娘虽然精神不大好,每次看到他下职,还要硬撑着给他张罗饭菜的。 现在精神倒是好了,热饭没了。 好在阿娘虽忙,饭菜的档次倒是上去了。之前一顿忙,端出来的是清粥小菜。 现在让他自己去厨房拿,菜肉鸡蛋都有,也舍得放油了。 吃过饭以后,裴去疾走到前厅,熟练的坐下给阿娘帮忙。 一开始阿娘还说不用不用,却总是找他穿针引线以后,他就明白了。 谁能想到他堂堂大理寺少卿,回家以后却要给阿娘干手工活。 “山儿,你去忙吧,阿娘忙的过来,真不用你帮忙,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裴母一边说,一边伸手把针线递出去。 人老眼花,穿个针线都穿不好,等明日挣了钱,多买些灯油回来,把油灯挑亮一些吧。 第56章 同窗张敦 程满庭最近忙的都没有时间去关注一个班的同学了,每天匆匆忙忙上学,然后匆匆忙忙回家,到家以后就开始干活。等他发现的时候,一个班里竟然少了四个人。 其中就包括同窗好友张敦。 “陆明,张敦怎么没来?” 陆明一边收拾书袋,一边揶揄道:“他都有半个月没来了,你才发现?” 那么久么啊? 都怪每天事情太忙碌,以至于时间过得太快,他竟然没有察觉。 “他是家里有事吗?”他与陆明张敦还有另外两个同窗走的近。 鹿鸣书院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学院,里面权贵遍地,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圈子,入圈的标准就是差不多的家境。 他跟张敦陆明几人家境差不多,阿耶没有从衙门退下来之前,他还算是这些人中家境好的。 陆明跟另外两个都居住在内城,只有张敦一人是外城的。 张敦家贫,举全家之力供他读书,也很不容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谈跟钱有关的事。 程家也算是经历过起落的人,程满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张敦家里没钱交束修了。 陆明歪着头:“我之前倒是打听过,有人了在悦来书局见过张敦。”肯定不是去买书的,这一点陆明非常有信心,不是他料事如神,而是书太贵了。 张敦用的都是从大相国寺后面买的旧书。 程满庭想到之前集中的困境,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帮他们家一把,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陆明嘟囔道:“不是怕你听了心烦吗?”程家出事,他可是知道的。 本想着央求家里借一些钱给好友家,没想到隔了几天,好友又有钱交束修了,还说家里暂时不缺钱,没有领他的情。 “要不咱们去张敦家看看吧?” 程满庭一口答应:“就后天吧,后天书院放假,加上范辉跟曹炳,咱们一起去。” “好嘞,这事就这么说好了。” 没想到还没有等到后天,回家的路上就碰上张敦了。 “张敦,好巧,我跟陆明范辉还有曹炳还说后天去你家找你呢。” 张敦看着程满庭身上的学子服,纳闷了下,心道,或许是他家中实在是没有衣服穿,这才把书院制服当成常服穿的。 “不巧不巧,我是专门去你家找你的。”张敦一脸憨厚,如实道。 找他? 程满庭笑了,心中很是欣慰。同窗好友即便是没有去书院,也念着同窗好友之情,好兄弟。 张敦紧接着道:“我在悦来书局找了份抄书的活计,一本书一百个铜钱,不能有错字,错一个字扣十个铜钱,笔墨纸砚都是由书局提供,可带回家中抄,也可在书局抄。” 啊? 意外了下,他就知道张敦为什么来找他了。 之前他家出事,他这几个同窗好友都在用自己的能力帮他,陆明范辉曹炳想的是借给他钱,张敦家没钱,就想着给他介绍生计。 有这样的同窗好友,束修交的值了。 “老张,走,跟我回家去,有好事找你。”程满庭搭着张敦的肩膀,就往家里带。 张敦:“你还没说去不去呢?” 程满庭笑着卖了个关子:“你到我家以后就知道答案了。” 答案就是他家已经脱贫了,还能帮好友重回书院。 张敦到程家的时候,刚好赶上把手工活拿回家做的人来结算工钱。 “总共五百文,不够一个铜钱,给你两根大葱抵了。” 妇人家中刚买了大葱:“我不要大葱,给我两个大蒜就行。” 程父拄着拐杖要起来。 妇人跟程家熟,赶紧让程父坐下。 “你坐着,我去拿。” 程父笑着坐回去:“好嘞,挑好的拿,不好的我自家砸成蒜泥吃。” 妇人也不跟程父客气,挑了两头大的连同五百个铜钱一起放背篓里。 “满月,赶紧再给我装一些货,多装一些。”背篓不是白背来的。 程满月先塞了一团布垫底,紧接着把一张张的鞋底塞进去,装的高高的,实在塞不下了,这才停手。 “刘大娘,会不会塞的有些多了,你能不能背动啊?”程满月笑盈盈的问。 刘大娘晃了晃手腕,憋着一口气,就往背上甩。 程满月赶紧上手帮忙,这种量,跟驮着一块大石头似的。要是往常妇人们早就这疼那疼搬不动了,现在挣钱了,就算是大石头也能扛回家。 一个个妇人版林黛玉,变成妇人版肌肉哪吒。 “走啦~”还走得飞快。 后面来了个更绝的,推着小车就进来了。 “这个就有点多了,总共一两五个铜钱,还余下一个不好算钱,要不要大葱?” 妇人一边利落的把半成品装车,一边道:“不要大葱,家里有大葱,买了两大捆种院子里了,我带醋壶来了,给我装一口醋。” 程满月捂着嘴笑,这些妇人凶起来,一个个是母老虎,可爱起来,一个个跟大号福娃一样。 “行,多装一些,别真装一口啊!”程父不是小气的人。 妇人又把五个铜板放下。 “装满。” 程父叮叮当当收钱:“行。” 她脑袋里画面差点想象成加油,加满。 程满月给妇人装好醋,抬头就看到四哥带着人来了。 肯定是他的同窗。 张敦看的眼睛都要掉地上了,小车推过来,他赶紧给妇人让路。 “满庭,你家这是?” 程满庭一脸自豪道:“我小妹开办的手工活作坊,你家不是人多吗?带一些回去,几天就能把束修挣出来。” 张敦眼前一亮,突然想起一件事。 “程记手工活作坊,该不会就是你家开的吧?” 程满庭:“就是我家,你不用担心骗人,我家不收你押金。” 若是远一些的地方,还不是熟人介绍的,从家里拿半成品走,是要收押金的。 老张这边,他担保了。 张敦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满院子做工的人,刚才他可是亲眼看到两个妇人拿着钱走的。 是他同窗好友家开的,不会骗他。 程满庭:“我家小车借给你,你把半成品推到家里,明早再把小车推回来。” 张敦有些迟疑。 程满庭:“要是今天你们家能把鞋全都做好,明天送成品来的时候,就给工钱。” 那么快?他一整天埋首在桌前,都要两天半才能抄好一本书。 “好不好干?我能不能干?”能跟程满庭玩到一起,都是不拘小节的人,只要能赚钱,抄书跟手工活,不分贵贱。 第57章 裴母发威 程满庭为了不让同窗不自在,亲自教张敦做鞋。 张敦一开始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在看到程满庭利落的穿针引线以后,什么不好意思都没有了。 “我家就是靠着做这个,交上束修的。”程满庭道。 张敦认真的学,看起来好像不难。 家里阿娘妹妹大娘婶婶,堂妹堂姐祖母,都会做鞋,难不倒她们。 张敦学习的时候,又有三个妇人来结工钱。 叮叮当当的数铜钱声,他听的热血澎湃,院子里这些妇人跟女娘,好像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连转头看一眼都没有。 学的差不多,程满庭帮着同窗把小车装好,把人送到巷子口。 “走慢些,不着急。” 张敦离开的背影看着都轻松了不少。 最近大理寺的吏员,全都换上了新鞋。 本来这些细节,裴去疾是不会发现的,直到他看到一双眼熟的鞋。 鞋的主人,走到他跟前汇报。 “大人,昨日福满楼依旧没有异常。” 裴去疾沉默不出声,属下还以为他不满意,开始战战兢兢的想哪里没有做好。 “你脚上的鞋,哪里买的?”越看越像他做的那双呢?阿娘还取笑他做的鞋留了个尖尖,肯定卡脚。 属下愕然,问他鞋? 不该问他私铸钱吗? “回禀大人,我阿娘在做工的地方给我买回来的,比外面的便宜,还塞了鞋垫。” 裴去疾一头的黑线,那鞋垫,是他塞的。 哎嘛,大人脸怎么突然黑了? 他不就说买了便宜的鞋吗?哪里惹到大人了? “好穿吗?” 属下硬着头道:“好穿,挺好穿的。”本想说大人下次也买程记的鞋,看着脸黑的,比外面阴天还黑,还是不说了。 “好好爱护你的鞋!”裴去疾咬着牙道。 “下去。” 属下小心翼翼的出了门,一拐弯,撒腿就跑。 难不成是因为私铸钱的案子,上峰给大人压力了? 也不能朝他们下面人撒气呀! 裴去疾捂着头,在想晚上要不要晚一些回去。 但是下职以后,竟然又鬼使神差的往家里走。 还未走到甜水巷就听见有人议论和离的事。 “和离的女人简直大逆不道,肯定是上辈子做了缺德事,这辈子遭报应了。” “男人不要的破烂货。” “真明白的耶娘,若是闹腾,肯定狠狠收拾一顿,把女儿赶回夫家。” “一个两个都闹和离,怎么别人不和离,就他们家和离,肯定是他家女儿教的不好。” “女儿是这么个东西,耶娘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裴去疾黑着脸攥紧拳头,刚想把这些长舌妇赶走,程满月就举着大扫把从甜水巷里冲出来了。 “我拍死你们这些长舌妇,和离的女人吃你们家大米了,管那么宽。有那个时间去多管管自家男人跟儿子,别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惹得你们这么心里不平衡。” “和离的女人怎么啦?有本事你们也和离啊,你们被自己男人打,被公婆刁难,只敢当面瓜,有本事你们也闹腾啊!胆小鬼喝凉水,一个个心眼不大,操心的事倒不少。” “我甜水巷程满月今天就放话在这,敢和离的女人,就是牛!” “就是勇敢!” “就是给女人长脸,谁不服,谁就站出来,看看我手里的扫把硬,还是你们嘴硬。” “再让我看见你们在我家门口叨叨贬低女子的话,我看见一回,撕你们一回。” “你们还是女人呢?女人不帮着女人,可把你们能的,有那本事,回家把你们男人收拾的服服帖帖呀……” 裴去疾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在巷子里面看到他阿娘了。 他阿娘不能受刺激。 刚想上前,就见他阿娘举着鞋底从巷子里冲出来了。 “打死你们这些满嘴喷粪的…” 程满月裴去疾眼睁睁的看着裴母从一个普通妇人,变身成扫地僧。 把那几个长舌妇人打的抱头鼠窜。 裴去疾眼睛都要掉地上了。 程满月则是一脸崇拜:“裴大娘,你好厉害,这鞋底子怎么用的,虎虎生风的,赶紧教教我,下回我也不拿大扫帚了,太累人了。” 裴母回过神,听见夸赞声,慢慢的自信起来。 “主要是手得抓紧了,然后得跑得快,不能让她们抓到你。”裴母认真的传授经验。 程满月点头如蒜:“懂了懂了,姜还是老的辣,裴大娘,你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厉害啊,我可得多学学。就您这手功夫,没个十年八年,我都学不到精髓~” 裴母一脸的骄傲:“那是,你一个小姑娘没有那么大的手劲,你得多吃饭,多练…” 一堆妇人簇拥着凯旋归来的将军一样似的裴母回了甜水巷。 人潮散去,留下孤零零的裴去疾。 刚才他阿娘好勇敢,像极了记忆深处的模样。 裴母今日突然感觉清醒了许多,晚上结了工钱下工,绕路去街上买了些菜,又买了些吃食。 她好像许久没有给儿子做饭了,是她这个做阿娘的亏欠他了,以后她可得好好补回来。 张敦一早就来还小车了,程满庭还不到时间去书院,帮着他把小车上的鞋卸下来。 “老张,你家做的也太快了吧?” 张敦不好意思道:“家中人多。”他们家没有分家,几个叔伯全都住在一起,姐姐妹妹嫂子,一大堆。 “这是全都做完了?做的质量还挺好,没有一个做的丑的。”他昨日就提前说好,做的丑的,不合格的,不给工钱。 从做工上就能看出,张家人都很珍惜这份活计。 程父给结算了工钱。 “三百个铜钱,还余下不够一个铜钱,你是要葱还是要蒜?” 张敦可不敢挑,随手拿了两头大蒜。 “满庭我想再多装一些。” 程满庭:“可以啊,只要你能推的动,但是小车得还我家,我家也要用。” 这是自然。 张敦:“我先运一趟,然后再送回来,之后让我堂哥再推小车来运一些半成品回去。” 他有些贪心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都是红的。他很想早日挣够束修好重新去书院。 “行啊,还有人赶着牛车到我家来装半成品呢。你家这才装多少呀,随便装,能装多少回去,就装多少回去。” 张敦眼眶都红了。 “满庭,谢谢你。” 程满庭哥俩好的搭着张敦肩膀:“咱们可是好兄弟,你找到活计都能想着我,我怎么就不能想着你啦。” 第58章 加订单加新款 四季成衣店的老板周安,有些忐忑。订了九百双鞋以后,没过一个时辰,他就后悔了。 那么多鞋要是卖不出去,不就砸手里了吗? 但是订单已经下了,订金都给了,想后悔已经难了。 没想到程记出货那么快,不到一天就把鞋全都做好了。 看着堆成山的货,他是真后悔呀! 他这家店是以卖成衣为主,鞋帽都是带着卖的,那堆鞋送来,太占地方了。 恰巧客人上门,是个老顾客,周安亲自去招待。 闲聊了几句,就订了两套厚实的秋装。 “王娘子要不要看看鞋,便宜又好看。” 王娘子本来不想看的,现在谁不知道货郎手里的鞋是整个长安城最便宜的。 跟周安熟识,不想驳了他的面子,敷衍的过去看看。 “哟,新花样,不便宜吧。” 周安赶忙道:“不贵,就比平常样式的贵五文钱,刺绣花样大一些好看一些的,再贵一文。” 报这个价钱,他已经从中赚了十文钱的差价,最少一双鞋也能赚六文钱。 鞋的价格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办法标价太贵,他也就是仗着程记的进货价低,样式真的好,才敢多要些。 王娘子想着货郎手里的样式,再看看四季的,两相对比,就有些看不上货郎手里的货。 再仔细问价格,也就比货郎手里什么样式都没有的贵几文钱,就没有犹豫了。 “来一双,要是我家夫人觉得好看,我就都在你这里订货。” 王娘子是富贵人家的管家,负责给给富贵人家置办衣裳。要不然周安亲自招待呢,要是哄的高兴了,就是几十套衣裳,赚利可不小。 “给什么钱啊,这双就当是送给王娘子的,要是穿的好,再过来。” 十几文钱撬动一百多两银子的订单,就算是撬不动,就当给他们四季做宣传了。 有了王娘子的肯定,再来客人,周安推荐起来就有信心了。 一个时辰不到,就卖出去十几双鞋,有人还一次买两双。 到下午的时候,更是不得了啦,很多娘子都找过来,点名要刺绣样式的鞋。 什么喜鹊迎门,什么花开并蒂柿柿如意,都是好意头,其中数富贵牡丹的花样卖的最好,也是刺绣鞋里面最贵的。 他笑呵呵的想,什么时候长安城的人这么有钱了? 以往到他店里买鞋挑三拣四,有个棱角不平整,都想砍下去两文钱,这次竟然一个挑毛病的都没有,给钱还痛快。 “周老板,你这里有没有红鞋面的鞋,上面也有刺绣的,我娘家妹妹下个月要成亲,就缺一双这么好看的红绣鞋。” 周安脑中突然一闪,他好像又看到商机了。 “有,但是要过三天才送货过来,你三天后再来,肯定耽误不了你妹妹成亲。” 那是,她妹妹成亲要下个月呢,就算是现做都来得及。 送走顾客,周安亲自去了程记。 “一百双红绣鞋,九百双加厚刺绣,三百双加装饰品的。” 总共一千三百双的订单,还是加急。 “程五娘子,能做出来吗?” 程满月一笑:“能,我还有个买卖跟周老板商量。” 周安意外了下,静听。 程满月把一早做好的加高款拿出来,有的是半皮面,有的是全皮,有的是到脚踝的半靴,有的则是到小腿短靴。 “已经连续阴了两天了,我阿耶说,可能有大雨。这几种样式的鞋,加了防水台,皮面还防水,价钱稍微贵一些,要不要来几双摆在店里。” 周安有些犹豫,贵了怕卖不出去呀! 加高的鞋,古古怪怪的,有人买吗? 程满月笑道:“若是周老板要,我敢保证,我们程记的防水鞋,就给你一家卖。” 这话把周安说动了,能不能卖出去,先把位置占了再说。大不了先进少一些,以后要是实在卖不动,再说。 “行,这种皮面的,一样先来十双。” 程满月心说,十双可不行。 “五十双吧,若是卖不出去,我家再收回来卖给别人,可不能弄脏。” 周安眼前一亮,还有这好事? “行,那就五十双。” 又一笔订单敲定,既然确定长久合作了,就得让周安先付一部分定金。 周安没多想,这话说的本来也在理。 “回头我让伙计给你送来。” 程满月笑着送周安出门,一次买卖,已经试探出周安的人品。 是个毛病少的,以后可以多多接触。 订单已经下达,程母赶忙拿着幺女开的单子去采买。 程二姑家已经买了骡子,这时候就看出家里有辆车的好处了。 坐上骡车,叫上刘青山两兄弟,直奔染布坊,一些零碎材料,先捡着在城北买,那边地方偏僻,东西便宜一些。 程满月在家开始统计人手,这批货周安要的急,普通样式的货已经有些存货,做工的人先紧着把周安要的这批货赶制出来。 没做之前,先把价钱制定合理了,做手工活动人,为什么配合度这么高?看她程家的面子? 人家是奔着能多挣钱。 里面这笔账得核算透了,要是赚的少了,看她们还会不会这么积极。 干手工活,东西小,里面的门道是真不小。 程满月写写算算,很快就算出合理的工价,工人挣,她也挣。 程母没有回来之前,先把能做的都做了,加防水台的,红鞋面的,先把鞋底准备出来。 等程母回来之后,上手就能用。 程满月精准的掐算着时间,等程四哥回来以后,就能送第一批货了。 连续几日的阴天,天终于兜不住了。 一开始只是淅沥沥的小雨,没过一会儿,细雨如牛毛一样落下,眨眼整个长安城就成了被雨幕笼罩的水城。 风一吹,温度直降。 早有准备的人们,拿出不舍的穿的新鞋,把浸泡透了的湿鞋袜换下来。 之前买了一直不舍得穿,现在终于派上用场啦! 下雨天,有的人能歇在家里,有的人不能。 比如说负责给达官显贵家中采买的管家婆子们,去哪个店里采买的时候,不跟别人欠他们八百两银子似的。 有一家店例外。 四季成衣店,王娘子又登门了。 这次她是为了给家中婆子跟丫鬟们采办鞋来的,过几天她家小姐约了好友去城外游玩,有两个跟小姐不对付的,碍于父辈的关系,又不能不约。 约是可以约,排场不能被压下去。 千金小姐凑到一起,不就是比穿戴配饰,比下人,方方面面都比,哪怕是下人的头发丝比别人的头发丝亮一些,都觉得有面子。 第59章 土豪私人定制 “哟,什么风把王娘子给吹来啦~”周安笑脸相迎。 王娘子打趣道:“冷风。” 周安表情夸张道:“那可不行,赶紧给王娘子倒一杯热茶,上一盘点心。娘子啊,带王娘子进去换一双干净的鞋,别凉了脚。” 王娘子就喜欢周安的做派,要不然城南这么大,成衣店那么多,她非得绕远路来这呢。 有的人做事说话,就是让人听了舒服。 周安见娘子出来了,赶忙把一双皮面加高的鞋送过去。 这两口子很显然不是第一回这么办了,熟练的把鞋接过,笑着就把人往内间领。 没一会儿内间就传来惊奇声。 “这鞋怎么还高了一块?” 周安娘子就开始嘴甜的解释:“防水,不湿脚。咱们女子的脚最不能受寒了,要是受寒,影响月信不说,还妨碍子嗣……” “给什么钱,要什么钱呐,就咱这关系,还能要你钱呐,你以后多多来照顾我家生意就好啦!哈哈哈……” 三两句把王娘子哄的心花怒放,随后就下了订单。 走的时候还专门选了两双做工精致的加高款。 她家小姐因为个子矮,屡屡被压制一头。刚才她穿了加高款的鞋,跟周安娘子站一起,比她高了一个头。 那低着头看人的感觉,可真好、 若是再有文化一些,王娘子肯定会形容出来,那叫自信。 王娘子回去不到一个时辰,又回来了。 “周老板,我家小姐要再订几双加高的鞋,鞋面要用最好的料子,花多少钱都没事。” 周安心扑通扑通的跳,没想到他认为卖不出去的鞋,竟然还有人找上门要。 “小姐是要防水的,还是要普通的,上面要不要坠些东西,绣个花样什么的?” 周安顶着雨又来了,本来想让伙计跑一趟,但是王娘子说了,要是差事办的好,明年一年的衣裳跟鞋,都在他店里订。 “就是这个尺码,要好料子,不管花多少钱都行,主要是做工好,穿出去要好看。” 程满月明白了,私人订制呗,她懂。 之前是一直想着怎么压缩成本,现在客户都说了不差钱,那可就给她施展的空间了。 “明白,做好之后,保证有惊喜。” 周安先给了十两银子,并且说明:“这是赏钱,做好了,那位小姐说了,还有赏。” 程满月嗅到了土豪一姐的气息,这样的土豪跟人家说货款都是侮辱,人家手指头缝里随随便便流出来的打赏,就是货款的好几倍。 她爱土豪,希望土豪就跟今日这雨一样,连绵不绝,最好来的再猛烈一些。 程母跟程大姐出门采买料子了,程满月开始设计款式。 杂货铺里来客人了,三姐去张罗,阿耶看着孩子。 大姐跟孙家说好的一人抚养十天,到了时间孙家也没来接人,也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大姐也不会主动把孩子送回去,看着君儿身上还没有完全褪下去的青紫,她心里想的是孙家最好不要来接孩子。 她之前打草的时候,让人摘了不少花瓣,之前抽空做了些香水跟香膏,现在是时候拿出来用了。 下雨天货郎们没有办法走街串巷,干活的人已经提早把半成品拿回家做了,今日程家冷清了不少。 “阿耶,我去街上转转。”她还没有下雨天出过门呢。 雨又不大,她想去逛一逛下雨天的长安城。 “穿上防水的鞋,打伞。”程父在屋里喊了一声。 “知道啦!” 出了巷子,没有想象中的冷,还有些闷,看来这场雨没有那么容易停下。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程满月在大理寺门前走过,这可是后世的法院,光是路过,就让人感觉到一身正气。 让人只敢仰望,这辈子都不想进去。 在她心里,跟大理寺齐名,这辈子不想进去的还有衙门,后世的警局。 大多数去这两个地方的,要么就是自己摊上事了,要么就是身边人摊上事了。 她一个都不想摊上。 街上的小贩少了,各大铺子的顾客依旧络绎不绝。即便是下雨,人们也要柴米油盐酱醋茶。 昨日阿耶订了不少煤跟烧好的炭,往年他们家最多买一些煤渣,混上胶泥瓣做成煤球要么煤饼,今年奢侈了一回,直接买的大煤块。 混了胶泥的火力自然是没有大煤块的火力旺,但是节省。一个冬天光是取暖的钱就能省下不少五六两银子。 比他们家更节省的大有人在,还都是住在他们家附近的。 不要看住的地段好,物价也金贵,若不是家中经商或者做官,都得一文一文的数着过。 换做往年,附近租住的读书人,直接买几车干柴就过冬了。 今年手工活让妇人们挣到钱了,一个个都舍得花钱了,阿耶订煤的时候,那些人或多或少都订了,还有几个更是直接订的无烟炭,一看就是家里有读书人的。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裴母,竟然也订了不少无烟炭,难不成她儿子也是读书人? 她每日里早早的来做工,最后一个才回去,每次做的都是最多的,拼命挣钱的样子,她还以为裴母家里揭不开锅了呢。 肯定又是一个用力燃烧自己照亮孩子的母亲。 她儿子以后要是不孝顺,都对不起她这么拼命干活。 才走了一会儿,身上就有些出汗了。脚上也暖呼呼的,湿气一点都没有进去,真好。 “让开让开,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让开!” 远远的,她就听见前方巷子里传来大声呵斥的声音,一般越是听见这样的声音,人们就越是好奇,想要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般出了事,不是先报告衙门吗?等宣判或者是遇到判不了的案子,才会找上大理寺。 里面肯定是个大案子,保不齐是命案。 程满月扭头就走。 裴去疾的声音响起。 “查清楚跟死者交好或者是有过节的人,他生前的时候都见了谁,随后一个看见他的是谁,分开盘问他的家眷。” 程满月又停下了。 自从上次送头花之后,就没有见过这条大金腿,这可不行。 好不容易搭上的关系,不能淡了。 第60章 新的计划雨过初晴的感觉 “裴大人…” 收工以后,裴去疾刚要回大理寺,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程五。 “你……”裴去疾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程满月把买好的糖递过去,下雨天碰到这样的糟心事,想必心情也是不好的吧。 可惜没带防水鞋,要不然又能俘获一个精准客户,说不定还能把名声打到大理寺。 “你似乎长高了。”裴去疾没有接糖,一包糖不便宜,他做什么总是占小姑娘的便宜。 程满月一僵,皮笑肉不笑道:“大人看出来了?” 既然是以她身高打开话题,就不要怪她化身冷漠推销员了。 “大人请看,这就是让我长高的神器,还能防水,简直就是下雨天必备,四季成衣店就有卖,若是大人不想去四季,也可以去我们程记杂货铺,就在附近的甜水巷里,非常好认,一打听,所有人都知道。” 裴去疾看着翘着脚给他看的人,他可太知道了。 说不定她踩着的鞋底子,还经了他的手呢? 啧~ 他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上次你给我的糖还有,这个你留着给家里孩子吃吧。” 程满月:他怎么知道她家里有孩子? 哦,明白了,上次替大姐出头的时候知道的。 “我们家还没有感谢上次大人替我们家出头呢,要不我送大人一双鞋吧。” 裴去疾心说,不用,他每天回家,就能看到很多鞋。 “防水的鞋,我亲手做的,保管比其他人做的都好。大人若是不收下,就是嫌我家给的东西不好。” 看你怎么拒绝。 裴去疾挑眉,不愧是说的那些妇人哑口无言的人,这嘴,完全把他拒绝的话给堵死了。 “行。” 程满月眼前一亮:“大人,我就给你送到大理寺吧,大理寺我路熟。” 裴去疾本想说他家就住隔壁,想了想,又算了。 知道以后,阿娘以后去程家做工会不自在。 “好。” 程满月没想到裴去疾配合度这么高,还说不喜欢糖? 那这次为什么不收呢? 难道她还送什么,送到大佬的心巴上了? 想了想,有了。 她除了送糖,还送了一朵花开并蒂的绢花。 没想到堂堂大理寺少卿,还是个嘴上说不要不要,实际上早就想要就是抹不开面子的闷骚型人格。 这个裴大人,还是个宝藏小公举啊! “那个,大人我先回去了,明天大理寺见。” 裴去疾目送程满月离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除了土豪的私人订制,程满月还给裴去疾做了一双防水加高款男鞋,没有女士的高,地面上的水踩上去,刚好溅不到的高度。 程母觉得很好,三两下给儿子做了一双。只给儿子做,不给程父做,又觉得不太好,三两下又给程父做了一双。 程大姐跟程三姐捡着边角料也给孩子们做了一双。 现在一家人都穿上暖呼呼不怕湿的鞋了。 程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吃着饭,程满月把接下来的计划说了。 “我打算把绢花重新捡起来,家里的鞋,就交给二姑家做。” 这么红火的买卖,两边一起做不好吗? 程二姑那边已经开始做棉鞋了,距离近的货郎,现在都去那边拿货了。 程大姐:“前段时间咱们卖了很多绢花,现在很多人手里应该都有了,咱们再做,怕是不好卖了。” 程满月解释道:“不是做头上戴的绢花,是做屋里的摆设。天冷了,富贵人家会举办各种宴会,屋里摆上一盆跟鲜花似的绢花,不更好看吗?” 程父了解一些。 “达官贵人家里有暖房,就算是没有暖房,也会跟别家订,鲜花不比绢花有面子吗?”他觉得幺女这个主意悬。 程满月就要开始问了:“一盆鲜花多少钱?” 这个程父也知道。 “几十两银子,有的几百两。”以前他听到的时候就咂舌,怎么会有人花那么多钱,买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 当真应了那句话,富贵人家一餐饭,普通人家十年粮。 程满月的杀手锏来了。 “若是我这一捧绢花,只要十几二十文钱呢?” 程父愣住了,要真照幺女这么说,那就便宜了。 “阿耶刚才也说了,那是富贵人家,不富贵的人家呢?” 程母:“不富贵的人家,看都不会看一眼。” 程满月:“那就对了,阿耶,我再问你,是富贵人家多,还是寻常百姓多?” 这话还用问吗? “自然是寻常百姓多一些。” 程满月:“那我这绢花,就是卖给寻常百姓的。若是遇上过年过节,家里想喜庆一些,百姓们都舍得买春联买红纸,怎么就不舍的买一捧喜气洋洋的绢花了?” 这笔买卖能这么算吗? 程父的价值观又受到冲击了。 程满月提前说,就是给他们时间消化,鞋转手去城北二姑家,也需要过程。 “阿耶阿娘,等我把绢花做出来,你们看见东西以后,再说。” 程父程母对视一眼,之前幺女几次做的决定,都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们选择再一次相信女儿。 一早,趁着雨停,程母带着程大姐去给四季送货了。 程满月踩着点,去大理寺门口等着。 裴去疾远远的就看到抱着东西翘首以盼的人了。 程五那么快就把鞋做好了吗? 想想她以往风风火火的样子,也能理解了。 若是知道他家就住隔壁,估计昨晚隔着墙头就得把鞋扔给他。 想到那个画面,裴去疾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私铸钱的事一直没有进展,上峰不想浪费人力,已经准备把这个案子叫停了。 这件案子是他发现,他主导,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所有压力都压在他身上。 上峰叫停也是好意,他就是有些不甘心。 “裴大人,早~” 裴去疾步履轻松的走过去,心道,私铸钱只要一日在市面上流通,他早晚都会抓到把柄。 放一放,其实也是好事,可以给暗处的人一种他已经放弃的错觉,之后就会放松警惕。 “那么快就把鞋做好了?” 程满月笑容比朝霞还灿烂:“那是,我们程记手工活作坊,就是快!” 有那么一瞬间,裴去疾有种要雨过初晴的感觉。 第61章 大理寺的订单 程满月为了这句宣传语在心里给自己点赞,她身后五米开外就是大理寺,两侧人来人往的都是进大理寺当值的人。 她刚才说的那么大声,得不少人听见吧? 她真是个大聪明。 裴去疾接过鞋看了看,大小似乎刚好的样子。 “多少钱,我给你钱。”无功不受禄,他不会白要旁人的东西。 程满月皱眉:“之前不是说好,是感谢大人的谢礼吗?” 裴去疾:“一码归一码,你大姐的事,算是公事。” 他要是这么说,那她就只能跑了。 “哎呀,又下雨了,我走了,再见!”程满月一边跑,一边喊。 裴去疾又慢了一步,他钱还没有掏出来了。 这个程五,腿不长,跑的那么快。 老天爷像是也在帮程满月,她快要跑到甜水巷的时候,真的开始下雨了。 “天公作美,真是天公作美。”程满月一边笑一边继续往家里跑。 裴去疾今日还要出外勤,昨日的案子,正式过到大理寺,他要去义庄一趟,看仵作的检查结果。 刚走出门,脚就踩进水坑里,不愉的感觉袭上心头。 对了,程五说,给他做的鞋防水?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换一双鞋。” 程母跟程大姐已经去了一个多时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送货不顺利。 程满月想去看看,刚走到巷子口,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香粉店老板刘正。 “你想再订三千个小布偶?” 刘正把订金都带来了。 “最好快一些交货。” 自从尝到客似云来以后,谁还受得了店里的冷冷清清。 最近很多女郎去他店里问香粉,一听没有布偶送,转头就走。 他一直知道冷清的原因在哪里,但是他的店是卖胭脂水粉的,不是卖布偶的。 这个想法坚持了几日,他就受不了主动找来了。 程满月:“可以,我这还有一个更好的买卖,刘老板要不要听听?” 他可太愿意听了,之前他就是听了程五娘子的话,店里这才客似云来的。 “听,五娘子尽管说。” 程满月:“我这还能做大布偶,多大的都行,价格也不一样,刘老板可以买一整套的胭脂水粉,送一个大的布偶,那布偶上,照样绣上刘记的名号。” 刘正还没有从框架里出来,布偶大能有多大? 程满月:“我先把三千小布偶的订单下了,大布偶我先做几个成品连同三千订单一起拿给你看。” 刘正欣然同意,但是他又提了一个要求。 “能不能不要给别人卖?” 这次就换成程满月提要求了。 “不行哦,其实布偶做工挺简单的,相信刘老板也能看出来,我敢肯定,现在已经有人在仿制小布偶了。我们程记的优势就在于价格便宜,这事刘老板得认。” 程记的东西确实便宜,刘正点头。 程满月:“之后程记做出的大布偶,相信很多人也会模仿,刘老板,你说是不是?” 刘正点头。 “所以我要在她们模仿出来之前,大量出货,用便宜的价格压住她们仿制的心思。” 这个思路确实对,若是换成他,也会这么办。 程满月:“要么刘老板大量要货,当然,咱们两家合作的还挺好的,我们程记会晚上一个月做布偶,不会让布偶买卖影响你的生意。” 刘正想了想,大量要货,肯定不行。 思来想去,让他想到一个好主意。 “我妹妹正想着要开铺子,我先去问问她要不要布偶铺子。” 程满月笑着点头:“不急,我们先把三千订单跟大布偶样品做出来。” 刘正急匆匆的走了。 三千个订单赶紧分下去,因为下雨,妇人女娘们全都在家做工,得一个个的通知。 程满月跟三姐分头行动,安排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快要正午了。 阿娘跟程大姐已经回来了。 “我们过去以后,周娘子直接带我们去见王娘子了。我们又等那家小姐试好鞋,又动针线在上面缝了珍珠跟宝石这才回来。” 阿娘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手帕,帕子鼓鼓囊囊的,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咚的一声,听起来就觉得沉甸甸的。 紧接着程母就跟剥香蕉似的,满脸高兴的把帕子打开。 “嚯~这么大一锭银子。”不怪程满月惊呼,虽然她家流水大,见的也都是铜钱跟碎银。 这么大一锭银子,还真没有见过。 程父:“五十两。” 程母笑道:“王娘子说,她家小姐很满意咱家做的鞋,这银子是给的赏钱。” 程满月决定亲封这人为榜一大小姐。 鞋上的珍珠跟宝石是程大姐缝制的,她到现在手还在颤抖。 “有钱人家把珍珠跟宝石都缝在鞋上,咱家头顶上都没有。” 程满月当即拍板:“等过年的时候,就给咱家一人买一串珍珠项链戴,给阿耶跟四哥一人买一个玉冠戴。” 一家人听了心里高兴了一会儿,随即挨个敲打幺女小妹。 “别有钱没处花。” “挣钱不容易,买那个不能吃不能喝的,不能买,听见没有。” “有那钱攒着,看看以后能不能买个大点的院子,可不能挣多少花多少啊!” 一家人耳提面命,生怕幺女小妹瞒着他们把东西买回来。 毕竟先斩后奏这事,她办了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都有经验了。 刚吃过饭,家里又来人了。 “给大理寺做防水鞋?” 亲娘啊,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接到官家的订单。 大理寺的人:“先做五十双,这是鞋码,今天能做出来吗?” 程母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了。 程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程满月:“能,两个时辰不到,就能做好送到大理寺。” 大理寺的人走了,程母又开始懊恼。 “刚才应该送那位小官爷一双鞋。”这么好巴结人的机会,怎么就放过了呢。 程父也开始拍腿,不怪他混了一辈子,混成这样。送上门的好事,都抓不住。 程满月笑着把两人后悔的样子看在眼里。 “好啦好啦,要是大理寺真的在意那些,就不会找咱们做鞋了。” “阿娘,你赶紧去分活,让人快一些把鞋做出来,才是要紧的。” 程母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 程满月:“大姐三姐备料,用好材料,做工一定要好。” 这笔订单,跟以往意义的订单不一样。 这说明大理寺知道他们程记,他们程记的名头在大理寺各位大人跟前挂上号了。 还要感谢裴去疾,他肯定也觉得防水鞋好穿了。 这个订单也肯定是他促成的。 第62章 每月五百两绢花摆件订单 程满月还有一个想法,要让周围的人知道,他们程记接到大理寺订单了。 程母拿着分派好的订单出门了。 “刘嫂子,大理寺找咱们订防水鞋啦,给你加两双,赶紧做啊,一会儿就要货。” 刘嫂子一听她们这辈子还能给大理寺的老爷们做,眼睛都亮了。 “再分给我家几双,两双还不够我动手指头的呢。” 程母:“不行不行,大理寺要的急,赶紧的吧,下次再要货,我多给你点。” 刘嫂子只能悻悻的应了,转头就兴奋的跟家里人分享这事了。 “程记接到大理寺的订单,我们要给大理寺的官老爷做鞋啦……” 这样的事,还发生在王嫂子张嫂子裴嫂子以及不少大妹子家。 都没有跑出两条巷子,五十双就给瓜分完了。 往年这时候下雨肯定是刺骨的寒风,今年还觉得有点热。 刘正亲自带着妹妹到程记来了。 这时候,程母正张罗着要去给大理寺送货。 刘正买花露水方子的时候,就知道程家跟大理寺有些关系,没想到大理寺竟然跟程记订鞋。 要知道衙门里的官服鞋帽,都是由朝廷专门的造办处制作,从来不找外人。 程家这是有通天的关系,能从朝廷的造办处把订单挖来。 一开始刘正妹妹还有些轻视,现在也不敢轻视了,连跟程满月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大布偶的样式我们已经看过了,挺好的。我妹妹刚好空出一家铺子,想要专门卖布偶。” 这是敲定意向了,之后就是商量订货价。 程满月把他们带到专门隔出来的小间坐下。 还没有说话,刘正妹妹就被桌子上的绢花盆景吸引了注意力。 “这花真漂亮,就跟真的一样。”她怎么好像闻到一股香味? 刘正妹妹赶紧贴上去闻,下一刻就是惊喜。 “这花真的有香味。”这语气,除了惊喜,还多了兴奋。 程满月很随意道:“这是我们程记下一个项目,绢花摆件,这是样品,还没有正式开始做呢。” 刘正妹妹两只眼睛写满了心动。 “要是这个绢花,我也想要呢?”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个绢花摆件,可不像鞋跟布偶那么便宜,用的都是好料子,还能散发出独特的花香味,想必不用我说,你们也能看出来。” 刘正妹妹却想的是绕过程满月,去跟外面的大人谈。 她两样都要可是大买卖,一个小丫头可做不了主。 刘正在桌子底下踩了妹妹一脚,这几回跟程记接触,他也看出来了,真正做主的是眼前这个小丫头。 妹妹可别乱说话,程记跟其他人可不一样,人家有大理寺的关系。 “程五娘子,我们都看出来了,直接说价钱就行。” 程满月再次对上刘正,她看出来了,刘正妹妹不靠谱,做主的还是刘正。 “在谈价钱之前,我先说一件事,若是这件事满足不了,价钱也不用谈了。” 刘正稳了稳神色:“你说。” 程满月:“你们若是真的想要我的绢花摆件,每个月至少要在这这里订够五百两银子的货,且,咱们说的不卖二家的事,这个承诺范围,我只认长安城,我能卖给长安城以外的人。” 长安城以外?这口气不小啊? “这买卖你们做不做都行,我不缺合作的人,包括布偶也是,我若是找上别家,或者是交给货郎卖,照样卖的红火。” 尤其是货郎,随随便便就能把货卖遍大街小巷。 刘正是心动的,还得看看妹妹的意思,毕竟出钱的是妹妹。 五百两对妹妹来说,也不是大钱。 但是每个月五百两,就要说道说道了。 “若是以后我们卖的不行,进不到五百两的货,怎么办?” 程满月:“好办,咱们的协议随时终止,我再把绢花摆件给其他人卖。不要违约金。” 刘正要的就是最后这一句。 “程五娘子,真是个实诚人。” 程满月淡笑:“做买卖讲究的就是诚实守信,要不是我们程家的人品在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信得过我们,来找我们。” 刘正不住的点头,即便他在城南,也是听过程父大名的。 “妹妹,我看行,先试试,不行大不了就改行卖别的。我觉得这个买卖,亏不了。” 刘正妹妹虽然性子差了一些,但是有一样好,就是听她哥哥的话。 “行,就听哥哥的。”她哥哥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不会骗她的。 程满月先说了价钱,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当着他们的面开始写合同。 哪条有问题,随时停笔解释,三人都都确定以后,手抄两份,签字画押,两笔买卖算是敲定了。 之后就开始下订单,周正店里的大布偶,五种款型,一样二十个,总共一百个。 刘正妹妹这边就要多一些了,总共五百两的货,十天之内要做出一批来。 因为刘正妹妹的店打算十天以后开张。 还有就是绢花,为免挑花眼,程满月先打好预防针。 “不能挑货,卖的不好,可以调换成其他款式。”简单一句,就是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 刘正妹妹有些犹豫。 程满月直接把卖的不好调换款式写进合同里,并且注明,不能损坏脏污。 刘正妹妹笑了,程五娘子想的还真周全,怪不得程家放心让她跟他们谈。 另一边,丝绸商人林家的千金,约了几个同是富商的好友一同外出游玩。 “林姐姐,才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你怎么长的比我都高了?” 一旁的两个女郎看着高高的林千金,心里不是滋味。 以前她们仗着比林千金高半个头,明里暗里的说她矮。 怎么才十几天不见,就长得比她们还要高一些了,这让她们心里非常不舒服。 以往衣裳配饰还有下人,她们哪次不压林晴一头,这次怎么就让她翻身了。 “林姐姐,你身上的香粉味好特别,是从哪里买的,真好闻。” 林晴扬着下巴,自从她穿上定制的鞋,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看以往往的好的姐妹,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优越感。 第63章 什么货都怕比较呀 林晴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让往日里那些阴阳怪气动不动就想压她一头的人,见鬼去吧。 “你跟我来,我单独跟你说。” 哼,她就跟玩的好的人说,那些人着急去吧。 两日不到,富商千金们差点把四季成衣店的门槛给踩烂了。 周安又一次感叹自己的大胆以及走运,那跟踩高跷似的鞋,竟然有人拿着大把的银子上门订做。 一个个全都是不差钱的,嚷嚷着要用最好的料子,做出来也要最好看,还要好闻。 周安上次没有注意,趁着没人,偷偷的拿着鞋到内室。 是真的有香味。 哐啷一声,周娘子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 天呐,她看到什么了? 她相公周安,竟然像个无耻的下流胚子一样,趴在女人的鞋上闻。 天塌了呀!!! 程满月可不知道四季有了美好的误会,要不然高低也得赞一句,周安人才也。 她正跟着阿娘一起去染布坊备料。 绢花摆件是走高端路线的,料子肯定得用好布料。 这是程记第一次做高端货,她得盯着一些。 “二姑夫,铁匠铺子那边好了吗?” 骡马哒哒的跑着,虽然不如马车跑的快,但是可比牛车强多了。 去染布坊的路上,时不时能碰到牛车。 骡子跟牛车并排擦身而过的时候,也给人一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果然,什么货都怕比较啊! 骡子跟牛比赛跑,硬生生把自己衬托成了千里骡。 “做好了,昨日你二姑就拿回家了,满月,那鞋的买卖,你们家以后不做啦?” 程满月:“定制款做,普通样式的就给你们做了,以后能挣多少钱,就看你们自己了。” 城二姑父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就是把买小猪的钱借给大哥家了吗? 大哥家直接送了他一头会生小金猪的大金猪。 “二姑夫,你不用不好意思,那个时候若不是二姑姑把钱借给我们家,我们家可坚持不到现在。” “对我们家好的人,就该得到回报,若是你们心里过意不去,就时不时的给我家送一条鱼,我家就不给钱了。” 一条鱼才多少钱,他们一会儿就能挣出来。 侄女说的话,让人心里暖呼呼的。 他其实不后悔把钱借给大哥家,之前大哥家没出事的时候,也没少帮衬他家。 想到之前笑话他傻的亲兄弟,还有他腰伤了,也没有松口不要孝敬钱的阿耶阿娘。 两相对比,更显的哪边真心对他好了。 “行,二姑夫不跟你客气了,等你以后出嫁的时候,让你二姑给你多准备些嫁妆。” 程满月一头黑线。 “二姑夫你还是好好赶车吧,我看骡子一直想往沟里跑呢~” 再多说两句,就让二姑夫给带沟里去了。 程母选的染布坊很大,往上她登门拿货,管事都好声好气的把她请进去,今天脸上表情透着古怪跟为难。 “程夫人,今日来的不巧,我们这的残布,都让别人给收走了。” 程母想到之前去成衣店收布,也有这一出。 无非就是又有人跟风,想学他们家了。 程母刚要发火,就被程满月拽住了袖子。 “阿娘,咱们今天不是来买残布的。”她朝程母示意。 因为这事跟染布坊撕破脸,没有必要。 程母黑着脸退到一旁。 管事又是一脸歉疚:“对不住,是东家的意思,我们这些做事的,不得不听。” 程满月:“张叔,我们懂。” 曾经的牛马何必为难这里的牛马呢? 都是打工人,没必要。 “我们今天来是来真的是看好布料的。” 程母心里憋得有话,见女儿已经跟张管事进去了,只能延后再跟女儿说。 “张叔,这个料子的布,能不能再染绿一些,这个深红,能不能染的鲜艳一些。” 若是不行,她可以自己动手调。 “你说的那种颜色,我们仓库倒是有存货。之前流行过一段时间大俗大雅,东家让染了很多,后来那阵风很快就刮过去了,又开始流行淡雅了,那些颜色重的,就一直堆在库房,没有卖出去。” 程满月眼睛亮了。 “会不会显旧啊?” 张管事满口保证:“不会不会,都是年初时候的货,存放好着呐。” “能看货吗?” 程记已经在染布坊里订了很多次货了,有信用,张管事脚尖一转,就带她们去看货。 “你们若是要,可以给你们便宜一些。” 都还没问价钱,张管事就主动开口了。 “好呀,麻烦张叔了。” 绢花的叶子有了,红色系的料子也解决了,价钱也是个好价钱,用料也好。 之后又订了些其他颜色的布料,就像张管事说的,色重的都有优惠。 若她是奸商,必定狠狠的拿捏时尚风向。 幻想了一下,在长安城呼风唤雨的景象,感觉有些飘。 她怕摔,还是脚踏实地做人吧。 布料定下,钱给了,他们先装了一批货回去。 前脚离开染布坊,后脚程母就憋不住了。 “满月,又有人收残布,以后做鞋不会没有材料吧?” 这原本是程二姑夫该担心的,显然二姑夫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实诚的阿娘,完全没想到是在替别人操心。 “不会,你忘了之前有人想学咱家做绢花,把成衣店的碎布高价买去,现在做的头花,贵的吓人,没有一个人买啦。” 记得,程母怎么可能不记得,现在成衣店的老板,看见她就跟她说给她攒的有碎布。成衣店的伙计们,恨不能求着她上门买。 她那口气还没有咽下去,打算再晾一段时间再说。 程满月信誓旦旦道:“随便他们收,他们做的鞋肯定比咱家的贵。” 全都贵在人工上了。 程母又一次嘱咐从铁匠铺里打的东西,不能让外人看到。 一路上,前前后后嘱咐了四五遍。 程满月胸有成竹的想,让他们做,有哪个比她便宜,算她输。 在新一轮放假返校的时候,程满庭看到了张敦,还看到了之前几个离开的同窗,不仅他们回来了,还看到几个生面孔。 陆明低声道:“那些都是很早以前没钱交束修,现在又回来了,估计是有钱交束修了。” 之后程满庭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回来。 因为他们头上戴的绢花,脚上穿的鞋。 他就像是知道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一样,一整天心情都很好,连带着先生讲的晦涩难懂的句子,都能理解通透了。 第64章 裴某必定负责到底 程满月给四季成衣店送货的时候,突然听见敲锣声。 “陛下要办女学啦……哐哐哐” 女学? 是她心里想的那个吗? 即便这个朝代风气开放,书院里读书的也都是男子,就算是达官显贵们手段再通天,也没人敢打破这个传统,都是找先生回家教导。 “阿娘,你跟大姐去送货,我去看看热闹。” 不等程母反对,程满月已经一溜烟不见人影了。 “这孩子,都多大了,也不知道稳重一些。” 程大姐自从和离以后,被程满月影响,日渐有种洒脱的豪迈之气,跟之前的怨妇形象,已经判若两人。 “阿娘,让小妹去玩吧,咱家又不是供不起。” 程母没好气的瞥了大女儿一眼:“你就惯着她吧。” 程满月就跟入水的鱼儿一样,几下就追上了敲锣的人,跟着人群,一路到了皇城下张贴皇榜的地方。 哐哐哐敲锣声又起。 “陛下要办女学,谁家有女郎,尽管报名。” 还真让她猜中了,女帝先是推行和离,现在又是女学,可见心里是偏向女子的。 这条律令,肯定顶着很大的压力,然而女帝还是施行了,可见有多么迫切改善女子地位。 是个好皇帝,从今以后,女帝就是她的偶像。 人们叽叽喳喳一路,她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 “陛下钦点大理寺一同协助开办女学,听说是钦点了大理寺少卿裴去疾担任报名事宜……” 能被陛下钦点,裴大人年少有为啊! 程满月笑着回去,往甜水巷方向走的时候,刚好碰到刚才人们议论纷纷的人。 “裴大人,好巧。” 裴去疾心道,能不巧吗?家都在一个方向。 “好巧。”裴去疾想着,一会儿还是去大理寺吧。 程满月想着女学的事,好奇的问:“刚才我去看热闹,听见有人说裴大人主持女学报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裴去疾眼神古怪的落到程满月身上。 他还想着怎么说服女子报名,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我之前是不是帮了你。” 程满月意外了下,合着她原来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只是都没有当一回事。 她怎么有种要被算计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来,要给阿耶抓药。” “站住!” 裴去疾早有防备,一把揪住程满月头上的发髻。 “哎,你这个人,怎么揪我头发?” 裴去疾心虚的把手松开,他刚才要是不揪着,她就跑了。 总不能揪她衣裳吧。 这样的大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我刚才有些着急,想也没想就伸手了,对不住。” 程满月撅着嘴摸了摸头发:“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先说好,我就是个普通百姓,什么都帮不上你的。你要是想借钱,一百两以内,我能借你。” 裴去疾一头黑线的抽了下嘴角。 “放心,不借钱。” 程满月劫后余生的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裴去疾心里啧了一声,道:“你带头去女学报名,就当是还了我的人情,怎样。” 刚才还觉得皇帝下的圣旨距离她很遥远,没想到这么一会儿,距离就拉近了。 “我?” 裴去疾把程五丰富的小表情看在眼里。 “就是你。” 程满月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为什么是我啊?” 裴去疾实话实说:“因为你胆子大,因为你会说话。” 程满月唏嘘一声:“你是因为我的这些优点,才找上我的吗?” 裴去疾:“……” “对!” 程满月认真思索了下:“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想那么高调。” 枪打出头鸟啊大哥。 裴去疾:“主要是想让你起一个带头作用。”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程满月觉得跟他迂回没用,索性弯弓拉箭照直了说。 “你干嘛非得逮着我一只羊薅羊毛啊,那么多女子,你就不能去找别人吗?”她还小,受不得这样的惊吓。 裴去疾:“我就只认识你。” 程满月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你可是大理寺少卿,随便挥挥手,那些女子还不得前赴后继。”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你们程家开办手工活作坊,帮助了很多女子,我以为你也是想帮那些女子的。” 程满月眼神一空,随即讪讪道:“我们家可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 帮助别人的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这话可是她的座右铭。 裴去疾看到她害怕的样子,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了。 “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到甜水巷了,裴去疾朝大理寺方向走去。 程满月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恨不能把他洞穿。 当晚,裴去疾很晚才回去,这次女学,陛下势在必行,开头的时候,必须轰轰烈烈。 程满月夜里怎么都睡不着了,翻了两下,又怕吵到两个姐姐,只能睁着眼看头顶的房梁。 都怪裴去疾,想让她去帮忙,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废话。 现代的时候,明明有不少捷径诱惑,她偏偏选了一条最苦最累的,她是为了什么? 早知道会坑她,选大腿的时候,她就好好选了。转念一想,程家这样的,裴去疾没有嫌弃,还出手帮忙,已经算是少见了。 唉,裴去疾就好像是一把双刃剑,扎她心呀! 睡了一个时辰不到,裴去疾就起来了。 女学的地址已经选好,就在鹿鸣书院隔了三条街的老丞相府。 之前老丞相告老归乡,走的时候把宅邸还给朝廷。陛下一直没有赏赐给他人,想必那个时候就有了开办女学的想法。 裴去疾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才能有一鸣惊人的效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理寺。 “裴大人…” 裴去疾循声望过去,是程五娘。 程满月几步上前,凶巴巴,带着不甘心的火气。 “我那么小心谨慎,规避风险,怎么就栽到你挖的坑里了。” 裴去疾缓缓扬起嘴角:“怪我。” 程满月手指着他:“我家要是被人算计,就是你的责任,你要负全责。” 裴去疾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好,负责,裴某必定负责到底。” 程满月凶巴巴道:“你还要保证我的安全。” 裴去疾:“自然,我说过负责到底,就会对你负责到底。” 程满月眼神一凝,这是什么见鬼的说法。 必须更正,即刻、马上更正。 “是要保证我的安全,保证我全家的安全。” 第65章 小姐妹心中的女学 裴去疾理所当然一笑:“自然。” 程满月凶巴巴的放话:“等报名开始的时候,你让人去叫我吧。” 裴去疾点头,他没有找错人,程五的胆子果然很大。 程满月归家以后,一直惴惴不安,她不是内耗的人,恰好家里人又非常开明。 “阿耶,裴大人找我帮的这个忙,我要不要去?” 程父已经能放开拐杖走一段路了,现在正扶着幺女给他做的双杠上复健。 不必麻烦别人搀扶,他心情比之前被人搀扶的时候好了许多。 “裴大人对咱们家不错。” 他们这样的人家,跟裴大人说上几句话都已经是高攀。 程满月:“我要是答应了,咱们家会不会太高调了?” 程父想了想道:“若是裴大人找咱们家帮忙,拒绝确实不好,这是陛下颁布的律令,想来那些想要巴结陛下的官员们,会争相去报名。” 还得是在衙门里多年的程父,一语说中了关键。 程满月眼前一亮,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转念又一想,裴去疾能不懂这个道理吗?那他找她报名做什么?不是多此一举吗? 程父想起衙门里对裴去疾的传言,捡着重点说了一句。 “裴大人年轻有为,长得也好,又受陛下器重,前途不可限量。想要嫁他的贵女们不知道有多少,之前我还听人说,他拒绝了郡主的婚事,惹怒了七王爷,不少官员还参他呢。” 裴大人那么受女子欢迎吗? 想想他自身的条件,再想想他那张脸,确实比较容易让单纯无知的女郎们上当受骗。 她要引以为戒! “阿耶,我去找小兰她们了,问问她们去不去报名?” 程父看着幺女毛毛躁躁跑出去,操心道:“跑慢一些,不要撞了。” “知道啦!” 她家距离好友小兰家最近,她过去的时候,小兰刚好捡桃枝回来。 “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家来了,是不是又有急单?” 程满月蹦蹦跳跳上前:“没有急单,我刚才从街上回来,听到朝廷要办女学,你要不要去?听说头一年束修便宜。” 小兰从外面回来,自然也听说了。她完全就没有把女学两个字跟自己联系到一起。 “我啊?”小兰指着自己,用诧异的口吻问。 程满月:“对对对,不用怀疑,就是你。” 小兰:“别闹了,我家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供哥哥读书就够吃力了,我一个女郎,上什么学啊,说出去让人笑话。” 程满月:“笑话什么,男人跟女人不都是人吗?男人能学,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学。” 小兰不能理解:“女人读书有什么用呢?”男人读书能考取功名,女人能吗? 虽说上面坐着的是女帝,下面当官的还不都是男人。 程满月:“之前还没有和离跟女学呢,现在不一样有了。咱们先不说以后女子能不能考科举,就说那些官家小姐跟富商小姐们,不一样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可见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是专门用来针对普通出身的女子,稍微有钱有势一些的大家闺秀,还是要识文断字。” 小兰迷惑了,十几年的教育,她的想法都已经成型了。 “你说那么多,你想去啊?” 程满月不好意思的道:“我是想去,这不是来找你作伴吗?” 小兰撇嘴摇头:“我阿娘肯定不愿意我去,家里好不容易宽松一些,她肯定还想我在家里干活挣钱。” 程满月没想到做手工活,改善生计,还成了耶娘把女儿留在家里的借口了。 “先不管你阿娘怎么想,你想去吗?” 小兰心里是无所谓的,她想去跟小姐妹一起玩。 “我也想去看看,不知道女学好不好玩。” 程满月:“你先问问你阿娘,我去秋霜家问问。” 她风风火火的到了另一个好友家,两人说的都大差不差。 连续走访了五个好友,她总结出几个问题。 她们都说,男人读书考科举有用,女人读书没用。 家里肯定想让她们在家里挣钱,不愿意给她们出学费。 她一边想一边走,终于明白裴去疾为什么要找她了。 达官显贵家的小姐们,在家里有先生教,上不上女学都无所谓。 真正需要上女学的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们。 也不知道是陛下的意思,还是裴去疾的意思。 不管是谁,她都衷心的感谢。 没过多久,小姐妹都有回复了,她们家中不愿意让女儿去女学。 除非朝廷强制,否则即便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们还是去不了。 程记的绢花摆件跟布偶,再一次得到了顾客们的认可。 入冬以后,年关就近了。准备早的人家,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囤积年货。 殷实一些的家庭,终于找到了花钱的借口,各种象征喜庆的东西,开始陆续出现在市面上。 其中就包括预定鲜花。 鲜花的价格,一般人家只能仰望叹气,现在有了平替,在加上刘正妹妹的宣传,刘正妹妹的店,一夜之间就火了。 “这个带提篮的怎么卖?” 刘正妹妹:“你那是大提篮,要一两银子。旁边小一些的提篮不贵,只要两百文。” 顾客往旁边看了看,两相对比,就显得两百文的小气了。 “便宜点,我就买了。” 刘正妹妹:“便宜不了,你闻闻是不是有花香,那可是从西域运过来的香料做的,一两千金,一个提篮放屋里,满屋子花香,我这还卖便宜了呢。” “下回带我好姐妹一起来,便宜点吧。” 刘正妹妹纠结了下,为难道:“便宜不能便宜,再送你一个小布偶,我一个小布偶都卖二三十文呢。” 顾客看着提篮里堆成山,可可爱爱的暖色系糖果色布偶,心动了。 当天中午,刘正妹妹就派人来加订单了,再加五百两的货。 她想起城西一直亏空的茶水铺子,索性关了,直接卖绢花摆件。 这生意就得过年过节的时候做,年前肯定大赚一笔。 老篾匠跟儿子来送货的时候,程父又订了不少提篮,同时又订了不少桃柳枝。 “得抓紧,先搜罗一批送来,提篮做好一批也先送来。” 老篾匠家的生意早就不行了,儿子都改行去学木匠了。没想到自从接了程记的订单,一日比一日好。 现在儿子都不外出做木匠活了,连妻子儿媳都跟着打下手,全家齐上阵,才能勉强供上货。 现在又下这么多订单,老篾匠一家,忙且快乐着。 第66章 用说亲当突破口 女学报名的时间定下来了,裴去疾让人上门通知程满月。 在家做工的妇人们把她跟大理寺吏员的交谈看在眼里,眼神闪烁不停。 “满月,你真的要去上女学?”有个敢说话的问了。 程满月干脆的回道:“去啊,这次管报名的是大理寺的裴大人,听说朝廷非常重视女子入学,这听说我要去,亲自上门跟我说日期。” 妇人们声音委婉,实则探听。 “上女学好吗?” 程满月:“怎么不好,也不想想咱们住的是什么地方,附近住的都是些什么人。若是谁家的女儿想要嫁个好人家,光是老实会干活可不行,还得知书达理,最少会读书写字,附近的吏员家里才会登门提亲。” 妇人们眼睛不停的转呀转,不指望家中女儿能嫁给当官的,嫁给吏员,一辈子也吃喝不愁,还能帮衬家里。 之前附近吏员家里,从来没有跟附近的人家提过亲,他们住的地段虽好,家境还是差了一些。 不论在什么时候,说亲都要讲究门当户对。 程满月用说亲打开突破口,也是无奈之举。妇人们脑子里对儿女的安排已经成型了。 儿子要么读书科举,要么学一门手艺赚钱养家。 女儿帮着家里做事,长大一些挑一门差不多的亲事嫁出去。 若是读书识字能让女儿嫁好一些的人家,她们肯定有人心动。 “满月,女学一个月要交多少束修啊?都学的什么?学多长时间啊?” 程满月:“我也不知道,一会儿去打听打听。 妇人们中午回家以后,心事重重的做着饭。 “当家的,满月要去上女学,要不要让咱们女儿也跟着去?” 男人语气有些不耐烦。 “读书是男人的事,女人去做什么。” 妇人把程满月讲的又说了一遍。 “以后咱家女儿会读书写字,说亲也能说好一些的人家。” 男人沉默了,片刻后问道:“读书肯定要钱吧?要是贵了,咱家可出不起。” 妇人:“家里这些日子干手工活攒了一些,要是束修少,就让女儿去学学,晚上回来做工,肯定能把束修挣出来。”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道:“你让我再想想。” 其他家里的妇人,也把程满月的话跟家里人说了。 疼女儿的人家想试试,不疼女儿的人家,呵斥两句就揭过去了。 一早,程母烙了油饼,煮了鸡蛋,看着幺女吃的饱饱的,又在小挎包里给她放了一个梨。 “去吧,到了学院,听先生的话。”程母不放心的嘱咐道。 程满月感觉就像是第一次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要不是她拦着,阿耶阿娘还要把她送去报名的地方呢。 “知道了,今天就是报名,不一定上学,我走了。” 程母追着出了大门,看着幺女出了巷子。 程父:“今日老篾匠来给咱家送家具,屋里都收拾好了吗?” 程母赶忙从牵挂中回神:“好了好了,我再进去看看。” 之前家里的家具,能卖的都卖了,剩下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现在家里人多,没有柜子放东西,就有些不方便了。 程母刚收拾了一会儿,二女儿带着孩子回来了。 程满月直接去了女学,女学的名字已经起好了,叫明月女学。 还挺凑巧,她名字里就有一个月字。 “满月…”刚到女学,就有人叫她。 “小兰,秋霜,杜鹃,你们怎么来啦?”真是让她惊喜了一把。 小兰笑着道:“我阿娘让我来看看女学的束修多少钱一个月,要是少,就让我也入学。” 程满月惊喜的睁大眼睛:“真的,以后那咱们就能一起作伴上学啦。” 秋霜跟杜鹃也很激动。 “我也没想到阿娘能让我也来,之前我弟弟在家教了我一些字,会认字挺方便的。” “我大哥也教了我一些,一会儿问问束修能不能便宜点。” 程满月跟她们一起叽叽喳喳。 “我四哥也教我了,读书能明白很多道理,别人想骗咱们,也没有那么容易被骗。” 小姐妹们认真的点头。 女学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车马轿子,一看就是达官显贵家送小姐过来报名。 裴去疾已经等在女学门口,黑着一张脸,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自从得知长安城不少女子爱慕裴去疾以后,她就想着不能在其他女子面前表现的跟他很熟悉。 他怎么还朝她这边来了? 别来呀,你个坑货! “你们是不是来报名的?”裴去疾走到她们五米开外的时候停下了。 程满月虚惊一场,在心里骂了裴去疾两句。 “是,大人,我们想先问一下束修多少?” 裴去疾认真道:“陛下体恤女子,第一年免束修,提供一个月的笔墨纸砚,第二个月开始自备笔墨纸砚。” 这么好? 不少看热闹的人听进耳朵里了。 “大人,我要报名,赶紧给我把名字写上。” 小兰秋霜杜鹃也争前恐后的嚷嚷着报名。 裴去疾认真的记下了她们的名字。 之后 “我带你们去教室看看吧,你们先在书院熟悉一下,下午分班,明日在门口张贴的告示上,查看自己在哪个班,之后就是找各自的班级。” 达官显贵家的小姐们,乌泱泱把报名的地方给围了。 “赶紧给我们报名,我们也要裴大人带我们去参观书院。” 有人报名,有人若有所思的,有人回家告诉消息。 一个时辰以后,再从女学出来的时候,外面报名的人已经排队排到鹿鸣书院了。 程满月朝裴去疾使了个眼色。 “大人,我们先回去了。” 裴去疾点头。 等走出几十米,小兰几人才开始尖叫。 “刚才裴大人跟我说话了。” “书院好大,教室好干净,院子里还种满了花,好漂亮。” “我要回去告诉我表姐跟表妹,让她们也赶紧来报名。不要束修,大娘小叔肯定愿意让她们来。” 程满月感觉自己没有起多大作用,但还是深藏功与名。 “阿娘阿耶,我回来了。二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惊喜,竟然看到二姐了。 程二姐一脸温柔的笑:“你走没多久,我就回来了,你报名了吗?” 程满月嗯嗯着点头,然后把第一年免束修的事说了。 “二姐,你也去报名吧,又不花钱,还能学不少东西。” 程二姐没有上学的心。 第67章 女帝评,程家甚好 “我就算了,家里许多事情要操持,还要看孩子,哪有时间去。” 程满月感叹,这就是已婚女子的无奈,谁都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想开了迈出去那一步才行,再有就是,她自己觉得幸福就好。 “那好吧,你回去以后,我姐夫家里没有找事吧?” 这话程二姐已经跟耶娘说过了,又跟妹妹说了一遍。 “挺好的,咱们家现在又起来了,张家不敢对我怎么样。你姐夫已经在找房子搬出来了,就是手里还差些钱,要等一等。” 程满月不多表示,只道:“你没有受欺负就行。” 程二姐不好意思道:“我来拿一些活回家去干,我婆母也能帮着干一些。” 程满月心道,有空干活,没空操持家务,没空看孩子? “多拿一些,好些住的远的都推着小车来,你推小车来了吗?” 程二姐一愣,她不是怕家里跟张家还有疙瘩,不好意思吗? “下回推来,这回拿一些就行。” 程满月还反过来劝二姐:“不用不好意思,都是干活挣钱,别人做也是做,张家做也是做,都一样。” 程二姐听见小妹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可是听说小妹把梁家给砸了,梁家现在还不敢冒头呢。 程二姐待了大半天,走的时候把之前放家里的工钱全都了,还拿走不少半成品。 程大姐脸色有些不好,不是生气,是担忧。 “老二心眼太实了,张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张恩稍微对她好一些,她就对人家掏心掏肺。” 程三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不说话。 程满月:“人跟人脾气不一样,过得日子也不一样。只要二姐觉得好,咱们就祝福。” “对了,大姐三姐,我问过了,女学招已婚女子,你们要不要去报名?”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大姐,心事重重的三姐,全都一愣。 她们去报名? 程大姐:“别闹了,我们要去,肯定让人笑话。” 程满月:“自己学自己的,谁愿意笑话就笑好了。家里进出的银钱多了,阿耶现在算账都有些吃力了,咱们总不能指望四哥一边上学,一边管账吧。” 程大姐赶紧摇头:“读书人哪能沾商贾,不是还有你吗?” 程满月:“大姐,三姐,你看看我一个人能忙的过来吗?你们就不能学会了,帮一帮我?” “哪怕是帮我数铜钱也行啊,超过五百个铜钱,你们还能数的清吗?” 一句话就把程大姐跟程三姐说不好意思了。 “我看你是找打,还说起我们来了。” 程满月撒腿就跑。 皇宫 “陛下,女学开办顺利,今日光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就有两百四十二人报名。” 这个数字让女帝意外了下。 “民间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 裴去疾继续禀报:“这些报名的女子,有一大半的人,都在程记手工活作坊做工。” 女帝来了兴致。 “给朕说说这个程记手工活作坊。” 裴去疾把他知道程记的前因后果讲了,之后又重点讲了有多少人家因为手工活受益。 女帝满面威严,越听脸上的线条越柔和。 “这么说来,程记无意中帮了朕开办女学?” 裴去疾秉公直言:“若不是做手工活让那些人家里有钱了,怕是也很难推行女学。” 女帝沉吟过后道:“不止是挣钱,还给女子一技之长,给了她们底气,无形中提升了女子的地位。” 裴去疾静静的等着女帝下一步指示。 “程记,甚好!”女帝评价。 裴去疾松了一口气,扬起嘴角。 “陛下,程记的大女儿和离以后,孙家找人在甜水巷附近抹黑程家,臣找人教训了孙家一顿。” 女帝点头:“稳山办事,甚得朕心。” 裴去疾继续道:“程家小女儿替三姐出头打砸了梁家,梁家欲暗中闹事,也让臣悄悄压下了。” 女帝冷哼:“不知死活的东西,程家三女儿也是个泥捏的脾气,倒是程家小女儿不错。” 裴去疾:“程家耶娘开明,手工活作坊一直是幺女打理。” 这话更是得女帝的心。 谁说女子不能称帝,不能执掌家业,这样开明的耶娘跟有能力的女子,是她喜闻乐见的。 她沉吟片刻后道:“漠北大雪,宫中一应用度减半,暖房里的花木全都卖了钱送去漠北了,年前年后的宫宴,少了些景色,就让程记做一批绢花摆件送来宫里吧。” 裴去疾:“是。” 程记接到单子是她入学两日以后。 “裴大人,你可别跟我开玩笑,我年岁小,不禁吓的。”她的小心肝这是遇上克星了呀。 裴去疾沉稳道:“这是陛下对你帮忙的赏赐。” 亲娘啊~ “陛下都知道我这个小人物啦?” 裴去疾眉眼带笑,语气傲然。 “好好干,以后长安城,没人敢对你们程家怎样。” 天呐~ 她这是一脚踩裴去疾的大坑里,摔了一跤,然后又抱住了一根更大的金腿啊! 因祸得福了。 “好好做,别出差错。”送进宫里的东西,不仅要好,更要安全。 作为宫斗剧爱好者,宫里的套路,程满月懂。 “放心,从选材料到交货,我从头盯到尾,保证一根头发丝的差错都不出。” 裴去疾刚想走,低头一看,袖子被拽住了。 “裴大人,宫里的贵人,可有什么忌讳,比如说闻不得什么味道,不喜欢什么颜色,不喜欢什么花,我知道了,好躲避一下风险。” 裴去疾挑眉,没想到她不止大胆,还心细。 “你这是遇见了我,若是遇上旁人,必定判你一个探听宫闱之罪。” 程满月后背一寒。 裴去疾:“正常做就行,哪个能送到御前,哪个不能,自有人挑选。” 程满月赶忙道谢:“多谢裴大人。” 裴去疾走了两步以后,又道:“你可别因为绢花旷课,若是让上面知道,你报名以后经常旷课,肯定以为你是耍心机,报名只为了投其所好。” 我滴妈… 就说不能跟他们这些人沾边,里面门道多的吓死人,稍微不注意,惹了哪个贵人都不知道。 怪不得阿耶对受伤的事只字不提,不是不恨,而是就算是知道了被谁所害,他们家也得罪不起。 第68章 御赐手书 她想了下,不能以给宫里做绢花的名目告诉干活的人。 但是绝好的宣传机会,她又不愿意放过。 所以她跟裴去疾商量,用大理寺的名义,给明月书院做绢花。 一下子关联了两个地方,名气打出去了,面子也有了。 裴去疾暂时应了,这事还得跟陛下说一声,若是陛下那边应允了,他就不找程五了,若是不允,他就再通知。 他猜,以陛下的脾气,十有八九是允的。 程满月回家以后,立即把好消息告诉家中。 “大理寺又下订单啦?” “给明月书院做绢花摆件?” 又震惊了程家人一波,也震惊了干活的人一把。 程记手工活作坊接连接到大理寺的单子,好事啊! 她们再也不怕把程记给干关门了。 说实话,每日里结算工钱,她们拿的都心慌。 原来是怕手工活干着干着就没活了,现在是怕程记干着干着就不干了。 现在谁要找程记的麻烦,她们就想跟谁拼命。 之前跟刘正妹妹签的有独家合约,这事她得去跟刘正妹妹说一声。 一是敲打,二是怕以后说不清。 哪里有隐患,提前解决了。 她是长嘴的人。 “别跟别人说啊,万一要是有个行刺投毒什么的,可不得了。” 刘正妹妹腿都是软的,给宫里做啊! 程记都能跟宫里攀上关系啦? 程满月警告道:“我没有跟别人说,知道给宫里做的,就只有你我还有大理寺少卿裴去疾,若是走漏了风声,肯定就是咱们三个其中之一,谁也跑不掉。” 刘正妹妹都要哭了。 “妹子,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程满月心里偷笑,脸上一本正经:“那可不行啊,咱们之间签的有契书,若不是这次陛下指明了让程记做,我都想让你这家店挂名。” 刘正妹妹腿一软,她就想赚些银子,不想跟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打交道。 “妹子,以后再遇上这事,你大可不必来告诉我,你只管做就行。” 没有一个人不害怕得罪权贵。 程满月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放心,等我交货宫里满意以后,你大可以用这个做宣传,跟宫里同款,到时候你买卖肯定会更红火。” 刘正妹妹听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感激。 多实诚的人啊,若是不告诉她,也这样。现在提前给她透漏消息,不就给她留出时间备货了吗? 程满月从刘正妹妹店里走的时候,又拿走了五百两的订单。 且这次订的都是高端货,特别注明好看的同时,一定要贵。 程满月懂! 宫里的货她要重新打样,但是刘正妹妹的店就不用那么谨慎了。 她做了五种不同类型的花样,之后所有精力用到给宫里的绢花上。 玫瑰花海一个,牡丹争艳一个,芍药迎春一个,再来几个艺术花形。 上面是大型摆件,再做一些小型提篮,颜色怎么鲜艳怎么来,怎么好看怎么来。 程满月放学以后,第一时间跑回家盯着。 她对女学有目标,老老实实待一个星期,稳定之后,开始一步步跳级,争取两个月内完成所有课程,拿到女子书院的结业证。 她找先生打听过,此路行得通。 之前买残布跟风做鞋的人,做完以后,和算了下成本,光是人工就占去了九成,一双鞋的进货价至少要定在是十五文才有的赚。 关键是货郎的卖家都没有十五文,这买卖让他们怎么做? 其中两个老板坐到一起说话。 “怎么程记的价钱就定的那么便宜,咱们进货价比人家卖货价都高,这不是扯淡吗?” “会不会是程记用的料子不一样啊?” “我让人拆过,跟咱们用的是一样的布。” 那为什么程记卖那么便宜? “会不会是程记不赚钱,赔本赚吆喝。”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傻了才会往水里扔银子。 “会不会里面有什么猫腻啊?要不要找人去看看?” “找啦,说是程记的人自己先把鞋底弄好,只让他们往里面缝线,速度就上来了。” “那还是不对啊,就算是他们自己家纳鞋底,也不可能速度那么快呀?” “我听说他们家晚上不熄灯,晚上加班把鞋底纳出来。” 两个老板都沉默了,程家人真是够拼的。要是让他们黑白的干,他们可受不了。 “这就是个挣辛苦钱的活,我看就算了吧。” “我也不想干了,算来算去,还赔钱。” 两个老板悻悻的喝完茶以后,各自回家处理存货去了。 还以为有多大赚头,原来就是挣口饭吃的活,他们平时在福满楼吃饭,一顿就要几十两银子。 差这个钱挣吗? 谁愿意操这个闲心,就让谁操去吧。 程二姑坐着骡子溜溜达达的来了。 “大哥嫂子,昨天染布坊好几个管事找我,说是以后残布还卖给咱家。” 程母想到女儿的预测,拍着腿赞幺女聪明。 今天把程二姑叫来,还为了把家里给宫里做绢花的事说了。 “先说是给大理寺做,等宫里说好,咱们再说是给宫里做的。” 程二姑懂里面的厉害关系。 光是往外面说给大理寺做的,就够他们家扬眉吐气的了。 赶在冬日第一场雪落下之前,程满月把给宫里做的绢花交付。 打样是她,选料是她,她去书院的时候阿耶阿娘盯着,从书院回来以后,她再盯着。 全程无缝连接,就在程家的院子里做,一个花骨朵都没有外包出去。 最后交到裴去疾手上,一家人提心吊胆的等了两天,裴去疾让人送来消息,以及一千两银子跟一张印有玉玺的手书。 手书上是女帝亲笔写的,程记手工活作坊,七个字。 银子算什么,这张纸才是最大的殊荣。 程父高兴的手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了。 “快,买鞭炮,放鞭炮!” 程满月:“还要把这张纸上的字打成牌匾挂在我们家门上。” 程母笑的脸都要抽筋了。 “买糖,大喜事,要散喜糖。”她高兴的都忘了,自家杂货铺里都有糖卖了。 程满月想着元旦要到了,索性置办成员工福利。 “阿耶阿娘,把给咱家做工的人都统计一下,发员工福利。” “一人一份咱们自家的东西,再一人一条鱼或者是一条肉。” 这话说出来,程母有些心疼了。 第69章 再找裴去疾帮忙 “肉就算了,鱼便宜一些。不是阿娘小气,是给咱家做工的人太多了,好几百个人,咱们家再有钱,也给不起呀。” 给什么程满月无所谓,就是高兴。 就是想让员工也分享这份喜悦。 “那就一份咱们家自己做的东西,一条鱼,再给些花生瓜子跟喜糖。” 程母:“不如把鱼改成做衣裳的布,鱼吃到嘴里就没了,布穿在身上,那些人不得常常想着咱家呀!” 程满月笑着点头,阿娘又不会算账了,布料不比鱼贵啊! 但是阿娘也长智慧了,从长远出发,给布料确实合适。 上了年纪的人,想的总是全面,刚刚还说已经把东西定下的人,转身拿东西的功夫,又改口了。 “你二姑那边也挂着咱们程记的名,送东西这事,也得跟你二姑说说。别让做工的人以为,咱们这边送,那边不送。” 程满月点头:“阿娘说的有道理。”为人处世这方面做得让人没得挑。 “阿娘可真是咱们程家的贤内助。” 程母高高兴兴的瞥了幺女一眼,不好意思的走了。 她这么大年纪了,什么贤内助啊,羞死人了。 上次刘正妹妹被程满月提醒存货以后,用了一天时间,又在城北收拾出一间铺子。 程记把货交付以后,立即就把手上四个铺子全都铺满了货。 只待程记消息传来,一朝开门红。 真的让她等到了,没过几日就有穿金戴银的妇人成群结队进店问绢花。 那些可都是刘正妹妹踮着脚都巴结不上的官夫人。 “这里有绢花卖吗?” 刘正妹妹:“有,程记的绢花,大理寺跟明月书院都用程记的绢花。” “宫里用的是不是也是程记的绢花?” 刘正妹妹激动的笑道:“是,夫人您可真有眼光,我这可是程记独家售卖。程记的绢花只有我这里卖,我们可是签了契书的,全长安城,只有我这一家能卖程记的绢花。”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我这都有。就算是订做,只要钱给的到位,我立马就能跟程记下订单。” 官夫人们一个个抢着下单,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宫宴的时候,陛下再三提了节俭,又当众夸赞内务府,把鲜花换成绢花的节省行为。 在官员们心里,节省就等于清廉。 她们老爷也是清廉的好官呀! 再有宴会招待客人的时候,鲜花是不能摆了,要摆就摆绢花。 陛下都高度赞扬过的,摆绢花是清廉的象征,她们也要仿效。 程记接到的订单再创下新高。 第一天是五百两银子的订单,第二天就成了一千两。 刘正妹妹亲自上门,解释说,达官显贵们家中提前把过年准备的绢花都预订出来了。 从来都听说预订鲜花,还没听说过预订绢花的。 程记独一份。 员工福利都没时间准备了,加班加点备货。 最后程满月大手一挥,直接发钱。 “过年福利改成发钱,做的多的,做工好的,发五百文。” “速度慢的,做工不好的,发三百到五十文不等。” “这个月新来的也有二十到五个铜钱不等。” 这话一出,女人们疯了。 恨不能晚上住在程家干活,因为说完发钱,程满月又说了过年的时候放一个月假。 挣不到钱,那不是要她们命了吗? 趁着现在能赚,还不得多赚呀! 陛下鼓励,她也投桃报李,提前把奖金发了。 这些人拿了奖金,不得买买买。 长安城的经济,不得再往上提一提呀! 还有一件事,她想了有段时间了。 之前小打小闹没人关注,现在陛下都知道了,她就不能掩耳盗铃了。 “裴大人,好巧。” 裴去疾看着大理寺的大门,堵在门口等他,确实够巧的。 她要是天天来,能天天巧遇。 “巧。”裴去疾不露痕迹的遮住腰间悬挂的福袋。 里面是阿娘用零头兑换的香包,是的,不要大葱,也不要大蒜的那种兑换。 “有事。” 程满月很上道的点头。 “大人,咱们不如去茶馆,坐下说。” 裴去疾朝茶馆走去。 “大人,我想问问,怎么纳税的事,你也知道,我干的是手工活,没有办法计数。”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你要交税?” 程满月没好气道:“我能不交吗?” 裴去疾收回眼神,这个程五好像一点都不怕他。 “这个没有先例,我可以替你问一问。” 程满月喜笑颜开:“那就多谢大人了,等大人哪天有空了,我请大人吃饭。” 裴去疾挑眉,她一个女娘,约他吃饭? 程满月完全是客套话,就像是见面的时候随口问一句,吃了吗一样。 “好。” 这声回答倒是让程满月愣住了,她就是随口一说,可没想过真的跟裴去疾吃饭。 不过倒是可以让阿耶请裴去疾吃饭,想明白这点以后,程满月又豁达了。 “大人您忙,我去上学了。” 裴去疾付钱的时候,得知已经付过钱了,不由得一笑。 合着还是早有预谋。 经过宫宴一事,程记手工作坊从茫茫人海中脱颖而出,现在整个长安城无人不知。 城西柳树巷的周家,是程母的娘家。 程母娘家三个哥哥,一个弟弟,程父没有出事之前,跟四家都有走动,程父出事以后,只有程母最小的弟弟来过两次。 一次送柴,一次送来五百个铜钱。 程母对三个哥哥失望至极,提都不想提他们。最小的弟弟也是无奈,弟媳体弱多病,家里三个半大的孩子,全都靠着弟弟一个人挣钱。 上次弟弟送了一车柴,说是去跟人南下走镖,挣的多。程家那时候的光景,谁也帮不上谁。 自从程家缓上来以后,她去城西弟弟家看过一次,把一两银子还了,又给了五两让弟媳养孩子。 过节的时候,也托人送东西过去了。 前两日下了小雪,她打算抽个时间过去看看。 还没有抽出时间,三个哥哥嫂子带着他们的孩子登门了。 “妹妹,妹夫,你们也真是的,忙成这样,也不叫我们来帮忙。”程母大哥上来就笑着抱怨了一句。 程母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也看到我家忙了,要是没别的事,你们就回吧。” 第70章 年后的计划香包福袋 程母大哥没有想到妹妹在妹夫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 “四妹,之前家中有事,没有及时过来,你怪罪也是应该,都是要养家过日子,都有各自的难处。” “现在家里好不容易忙出空来看你,你这般冷言冷语,可是要伤了我们这些做亲人的心。” 程母早就看透了,她这个大哥惯会说冠冕堂皇的话,之前家里没出事,怎么都好,一朝出事,就露出真面目来了。 左右家里老人都已经过世了,她不用再看兄嫂的脸色,没有那么多顾忌。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家现在翻身了,有钱了,就看不上我们这般穷亲戚了。”程母大嫂冷哼一声,说话阴阳怪气。 程母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呛声回去:“你们好,我们家落难的时候,怎么躲的那么快。现在我们家翻身了,都不去叫你们,你们人来的又齐又快。” 程母大嫂气的脸黑。 之前程父是捕头的时候,程母就压他们一头,不成想程家那么快翻身了。 翻的还那么利索,要是早知道会如此,他们就不急着撇清干系了。 程母是不耐烦看到他们的,尤其是他们一点知错的态度都没有,一个个兴师问罪的语气,说的他们家反倒成了恶人。 又不欠他们家的。 程满月回家的时候,见气氛有些不对,放在墙角的大扫把上面都有些秃毛。 要知道那大扫把自从她一战成名之后,家里人就跟对待吉祥物似的在门后面戳着,谁都不碰一下。 “三姐,家里出什么事了?”她小声问。 程三姐把她拉到一旁小声嘀咕:“三个舅舅带着一家子人来了,说是让表哥表弟在咱家做工,被阿娘打出去了。” 程满月不信:“肯定不止做工这么简单吧?” 程三姐用不愧是你的眼神,继续道:“他们说阿耶受伤,家里没有人撑着,让表哥表弟帮忙管手工活作坊。” 程满月:“呸,臭不要脸的,上咱家吃绝户来了。” 程三姐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听小妹说吃绝户三个字,立即点头。 他们家可不是绝户,有四弟这个男丁,再不济还有她们,用得着舅舅家吗? “反正阿娘已经把他们赶走了,谅他们最近这段时间,也不敢过来。” 程满月点头,阿耶阿娘都是明白人。 她来古代最大的金手指,就是这些家人们。 “咱们都不要提舅舅的事,省的阿娘伤心。” 几人都应下了。 程记手工活作坊小小的露脸之后,很快就被后面接连不断的风头压下去。 有人揣摩到了女帝的心思,发起节俭风潮,民间富商巨贾接连打着漠北捐赠的由头,奉上大笔银钱。 女帝接连几十份手书,程记就不显得突出了。 这是好事,既在长安城有了名号,又不打眼。 没过两日,裴去疾让人叫了程满月在大理寺门口的茶楼见面。 “问过户部了,程记带动了不少女子就业,赚利不大,属于帮扶产业,就不用缴纳赋税了。” 程满月刚准备笑出来,就听见裴去疾说下文。 “户部还说了,既然是帮扶产业,必须整理出一份帮扶名单,写明具体帮扶了多少女子跟家庭。” 若是写得好,这也是户部的政绩。 程满月懂了,不就是安排了多少岗位,帮助多少人就业吗? “多谢裴大人。不知裴大人有没有时间,我阿耶想约裴大人到福满楼吃饭。“ 裴去疾心道,上次不是她约他吃饭吗?怎么就换成她阿耶了? 现在想起男女有别来了? “吃饭就不必了,最近我在忙女学收尾的事。” 程满月从善如流道:“那太遗憾了,咱们下次再约吧。” 裴去疾差点给气笑了,她这熟练推拒的语气,他一顿饭能吃穷他们家吗? 绢花摆件爆火,有人找上程记作坊想要在程记进货。 之前货郎也说过进货,全都被拒绝了。 这次也是。 “不好意思,商人讲究的就是信誉,若是信誉没了,以后谁敢跟我家做买卖。”程父笑着拒绝以后,熟练的开始画大饼。 “等我女儿回来,我问问她,还做不做别的,要是做别的,优先找你们。” 本就是画大饼的话,没想到还真的应验了。 晚上的时候,程父看着女儿做了几个香包跟几种款式的福袋,随口说了一句。 “这做工,可真好看,还香。” 程满月笑了。 “我准备年后做香包跟福袋,阿耶都觉得好看,那肯定好看,不愁卖。” 程父惊了,他就是随口一夸。 好不好卖,真不能确定。 “我叫你阿娘跟姐姐过来看看。”程父一瘸一拐的走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复健以后,程父已经扔掉双拐,若是走慢一些,只看的出有些踮脚,跟没有受伤之前,也差不多。 走快一些就不行了,摇晃的很明显。就像现在这样,着急去找阿娘跟姐姐,走路就没有顾忌了。 阿耶也是风风火火的脾气,真难想象若是他这辈子都瘫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好在现在的程家已经从泥潭里拔出腿了,日子越过越好了。 阿娘跟两个姐姐用女人的审美眼光告诉她:“好看。” “好香。” “要是我,肯定买。” “要不然咱们做一些年前卖吧?” 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程满月:“没有人手啊,还有很多绢花摆件的订单要赶制呢。” 明明已经有很多人做工了,还是觉得人不够。 若是放到以前,程父程母都不敢想。 “我明天去城西看看,那边鞋的生意变少了,看看有没有时间做香包。” 程满月惊讶于程母的安排,程母很适合干管理,若是放到以后,至少也得是个车间主任。 “行,你安排就行。” 程母高高兴兴的应了。 临近年关,很多作坊都停了,只有程记手工活作坊还在加班加点的干。 “山儿,你快把这些货给程记送去,顺便把工钱结了,要是有零头,你看着要,记住,不要大葱大蒜。”大葱大蒜她都屯了好些了。 裴去疾想过程家早晚会知道,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第71章 是邻居啊 本想着叫手下送过去,他把阿娘安置在这里,暗中放了两个手下保卫,一次都没有用上过,反倒几次差点被人发现。 实在是来程记做手工活的人太多了,光是甜水巷一条巷子,已经满足不了,周围至少四五条巷子,每日里摆满了矮饭桌,坐到一起干活的女人们,每天叽叽喳喳的声音,都能传到大理寺。 他在大理寺屋里办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往常,肯定有妇人投诉吵她们午睡。大理寺的官员们也早就派吏员过去警告了。 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警告,据他所知,他顶头上司的老母亲就是做手工活其中之一。 没想到做手工活那么有魅力,让往常那些眼高于顶的妇人,高高在上的老太君们都放下矜持了。 估计他顶头上次也没有跑掉在家中给阿娘做手工活的命运。 有次他甚至看到往日里一丝不苟的上司,肩膀后面就这么顶着水灵灵的线头就来当值了。 谁能想到,他们堂堂大理寺官员,有朝一日,还能给一个民间的手工活作坊干活呢。 “阿娘,我去了,一会儿程记可能要留我吃饭。” 裴母从小山一样包围着她的手工活里抬起头。 “程记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裴去疾:“我前几日帮了程记一个小忙,若是能推我就推了,不能推我回来告诉你一声。” 裴母:“去吧,别忘了抓一把糖回来。过年的时候咱就不用买糖了。” 裴去疾满口应了,大概是以前过日子艰辛,导致阿娘现在过度节俭,自从在程记干活以后还好一些了,之前他常常担心阿娘把自己身体饿垮了。 裴去疾搬着筐走了。 程记的大门一直开着,刘正妹妹的店铺一直催货,每天程记都要干到很晚才会关门。 甜水巷跟程家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干活,有些人嫌吃饭耽误时间,在家里拿上馒头饼子,让程家给热一热,晚上就不回家吃饭。 裴去疾看着一个个飞针走线干劲十足的妇人跟女娘们,之前感觉日子平淡如水,现在的感觉,却是一日比一日过的有劲。 即便日子艰辛清苦,人们总是能有法子,能战胜困难,让自己乐在其中,把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真好。 “我来替我阿娘送货。” 送货的人不少,其中不乏像是裴去疾这样替家中女眷来送货的。 “这是三百二十文,还有零头,大葱大蒜没有了,花生瓜子酱菜糖,选一样。” “我要糖。” “我也要糖。” 裴去疾终于知道阿娘为什么要糖了。 轮到裴去疾的时候,程满月数铜钱数的头晕眼花,差点没认出来。 “裴大人…”还是程父认出来的。 裴去疾有些尴尬的道:“我替阿娘来送货。” 程家人嘴巴差点合不拢。 裴大人可是大理寺少卿,养不起阿娘吗?竟然让自己阿娘来赚这辛苦钱? 程满月想着裴这个姓氏少见,突然想起裴大娘来了。 “你该不会是裴大娘的儿子吧?” 裴大娘嘴里心灵手巧,又孝顺的儿子? 听裴大娘说,她儿子每天回家以后还帮她干手工活嘞~ 恕她实在没有办法把裴去疾的形象跟干手工活联系到一起。 “要是你们说的是隔壁的裴大娘,那就是我阿娘。” 还真是。 为了相对无言的尴尬场面,程满月赶紧埋头数货。 “还有几个零头,不够一个铜钱。” 裴去疾:“要一颗糖。” 程满月心里尖叫,还说不喜欢吃糖。 程父紧张的直搓手,赶忙道:“赶紧给裴大人装一兜糖,快点。” 程大姐赶紧拿袋子装。 裴去疾收了铜钱以后,拒绝道:“不用那么多,给一颗就行。我阿娘之前和离的时候受了些刺激,常常把事情记错。她不知道我在大理寺当值。” 程满月觉得裴母看起来挺正常的呀,没想到还有这些事。 裴去疾竟然就这么毫无顾忌的说出来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帮忙隐瞒? “大人是想让我们帮忙瞒着裴大娘?” 裴去疾其实也不是要瞒着,这里外人不少,也不想解释太多。 “对,我阿娘好不容易有几个好友能说说话,我不想她们大惊小怪。” 程满月:懂了。 “放心,我保证,之前我们对裴大娘怎么样,之后还怎么样,绝对不让她不自在。” 虽然有些意思相左,但是意思差不多。 裴去疾拿了一颗糖,然后又道:“我阿娘让我再拿一些半成品回去。” 程父:“拿,赶紧拿。” 一家人赶紧拿着半成品往裴去疾的竹篓里装。 装完以后又没话说了。 程满月一脸古怪,他怎么还不走? 裴去疾:上次不是说请他吃饭,这是忘了? “我先回去了。” 程满月下意识的就送裴去疾出门,一个不小心就踩到裴去疾脚跟了。 “对不住,对不住。” 裴去疾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你家有馒头卖吗?” 说完这句,又像是解释一样道:“我阿娘忙着赶工,没做饭。” 若是没有程记,这个时间,阿娘肯定已经做好饭了,所以程记有推脱不开的责任。 程满月还没有从大理寺少卿给她家做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现在理智稍稍回笼。 这么好的巴结机会,怎么能放过。 “大人在我家吃吧,我家已经做好饭了。” “之前说要请大人吃饭,家里忙,一直没有机会。” 裴去疾也感觉出忙来了,确实不是好机会。 “不了,你家这么忙,下次吧。” 程满月看着离开的人,脚跟一转,停住。 馒头他还要不要啦? “阿耶阿娘,结交的好机会来了,裴大人家里还没有做饭,赶紧把咱家的饭给他匀过去一些。”程满月几步冲进门道。 晚上家里做了不少,还炖了一大锅鱼汤给不愿意回家吃饭的人。 程母利落的匀出一份来,让谁去送,成了难题。 他们跟裴母熟,跟她儿子不熟啊。 程满月看出阿娘犯憷来了,主动把送饭的任务接过去。 “阿娘,我去送饭。” 程母担心道:“咱家做的饭,会不会不合裴大人的胃口啊?要不要再炒个鸡蛋?”素菜是不是多了些? 第72章 不能低估坑儿女的耶娘 裴去疾回家以后,一边卸货,一边往门口看两眼。 “阿娘,换了一颗糖,还有三百个铜钱。”把竹篓里铜钱抓出来。 一把又一把,哗啦啦的撞击声,还挺悦耳。 他之前发薪俸都没有这个感觉。 程母利落的弯腰从柜子底下搬出来一个坛子,一边数铜钱,一边把数好的放进罐子里。 期间裴去疾发现阿娘一次都没有停顿过,也没有数错过。 看来干手工活比吃药好使。 “山儿,阿娘就把钱藏在桌子下面,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裴去疾默默的抹了一把脸,这样的坛子,家里已经买了十几个,都是从程记买的。 “哎,没锁门啊?裴大娘,我满月呀,我进来啦…”程满月没想到敲门把门敲开了,一边喊话,一边推门进来。 裴去疾几步走过去,那速度让裴母愣了下。 “我数到哪里了?”算了算了,不数了,程记给的钱从来都没有错过的。 三两下全都装进罐子里,又晃了晃,再干两天又能装满一坛了,真好。 “是满月啊,你怎么过来啦?” 程满月笑盈盈的从裴去疾身边走过,提着篮子进了里屋。 “裴大娘,外面那个,就是你一直说的,心灵手巧又孝顺的儿子呀?” 裴去疾:“…”不让阿娘不自在,也不用装作不认识他吧。 还有,什么见鬼的心灵手巧?那不是说女子的吗? “对对对,就是我儿子,长得俊吧,可讨人喜欢了。” 程满月现在可以真的确定裴母真的不知道儿子当官,还是个大官。 “看出来啦~裴大娘真是好福气~” 裴去疾头一次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五,真是好样的。 “俊,可太俊了。裴大娘的儿子可真是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器宇轩昂呀!” 裴大娘笑着拉着程满月的手:“你这孩子,嘴可真甜,还那么能干,定亲了没?你看看我儿子怎么样?他可老实听话了。” 程满月感觉这天要给聊死了。 裴去疾也听不下去了。 “阿娘,哪有人这么夸自己孩子的。你是满月吧,我天天听我娘说起你。” 裴母:“看吧,我儿子心里惦记你。” 哎呀……她现在可以确定,裴母脑袋真的受过刺激了。 “裴大娘,我阿娘知道你忙的没时间做饭,让我送些饭菜来。你赶紧找碗碟来,一会儿我还要给别人送饭去呢。” 裴母一点没怀疑,之前她们中午忙的忘了时间,也常常在程家用饭。 裴去疾看着阿娘一点都没有推脱,熟练的拿碗碟过来装菜,脸都要红了。 他刚才还惦记着程五把请吃饭忘了,结果他阿娘看起来已经吃过程家很多次饭了。 “那就不留你了,赶紧去,对门王嫂子家估计也没做饭。” 程满月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 “我家还煮了一大锅鱼汤,您要是想喝,就去盛啊!” 裴母笑着道:“这些菜都吃不完。” 裴去疾赶紧追上去。 “阿娘,我去送送她。” 不等裴母声音响起,裴去疾已经跑出门了。 程满月在外面听见了,停下脚步等着。 “对不住,我阿娘平时不这样。”程五才多大,阿娘怎么能这么说,裴去疾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甚是窘迫。 程满月眼神一闪,道:“不,你阿娘平时也这样,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样就能减少他的尴尬了吧? 裴去疾尴尬倒是减轻了,换成错愕了。 他阿娘平时在外面都说什么了? 程满月心中露出狐狸笑,不能低估每一个坑耶娘的熊孩子,更不能低估坑儿女的耶娘。 他们有时候坑起孩子来,比熊孩子还厉害。 就当是母债子偿了。 “裴大人不用送了,我走了。” 裴去疾怔怔的目送程满月进了甜水巷。 好消息,阿娘神志日渐好转,坏消息,阿娘连儿子都卖。 晚上掌灯以后,又忙了两个时辰,院子里的人才散去。 锅里的鱼汤加了三次水,已经没有鱼汤的鲜味了,干活的人依旧喝的乐此不疲。 程母把快要烧干的锅从炉子上搬下来,通了通炉子,填了些煤块进去,用湿泥把炉子封死。 “都别忙活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送货呢。”阿娘拍了拍肩膀,天气湿冷,以前的老毛病有些犯了。 若是没有手工活,今年的这个时候,她还要跟老姐妹一起去给富贵人家浆洗衣裳。想要热水洗,根本不可能,都是带着冰块的凉水,洗完衣裳,手都不能动了。 今年享大福了,她的老姐妹们,也享大福了。 晚上全都躺下,明明很累,却有些睡不着。 “大姐,裴大人的阿娘,也是和离的。”程三姐心事重重道。 程大姐现在已经彻底品出和离的好处来了,没有公婆刁难,不用应付恶心的男人,少生了很多气,每天都过得自在轻松。 除了一开始有人在甜水巷说嘴以外,现在甜水巷里,没人叨叨一句和离不好的话,妇人一个个都想给她说媒,全都让她给挡回去了。 她好不容易不用伺候别人一大家子了,可不想再去找罪受。 程满月把话接过来:“裴大人说,他阿娘在夫家的时候被欺负的很惨,那个时候脑袋受了刺激,现在经常忘事。” 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裴去疾交代的话说了,家里以后还像之前一样对待裴母,就当不知道裴去疾的身份。 家里人都交代到了,也都应了。 她虽然不知道裴母具体是因为什么和离,但是,但凡和离的,肯定是在夫家过得不好的。 若是在夫家过得好,谁愿意和离呀。 反正裴去疾也不知道她随口胡编,就当是借用他人的事,给姐姐们上一课。 程大姐感叹一声:“裴大娘也是个可怜人,好在她儿子出息。” 她转念又一想,声音带着笑道:“裴大人也是跟着阿娘过日子,过的也挺好。”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又有钱,肯定也能过的好。 程满月领悟到大姐的意思了,开始给大姐提供思路。 她不左右别人的人生,只是让大姐看到另一种可能。古代的人不像现代的人,每天接受各种信息轰炸,什么奇葩的事,都知道。 她们不傻,只是不知道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大姐,我觉得你还是得攒钱买个房。孙家也不来接孩子,我看也不是真心喜欢孩子。等孙家再娶,再生许多孩子,肯定就不管大郎三个了。” “你有三个孩子,两个男丁,至少要置办两套房子,二丫也得准备嫁妆,这些你都得未雨绸缪的准备起来。对了,还有两个小子娶妻的彩礼,哎呦,这么一算,不得了,你得多多赚钱呀。” 有这么多事在后面等着,哪有功夫瞎想八想的,现在只能想一件事,那就是挣钱。 程大姐让小妹这么一说,眼前的路,立马就清晰了。 第73章 香包福袋开卖 “对对对,不止是他们娶妻的彩礼,他们读书也要钱,我打算年后把他们三个都送去书院,女学不要钱,二丫的那份束修省下了,只剩下大郎跟小豆的,去鹿鸣书院要引荐,四弟是阿耶托关系去的,现在阿耶又不在衙门了,总不能去远一些的书院吧。” 程满月很满意程大姐的心理治疗效果,有那功夫把心放到男人身上,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孩子。 “那有什么,找裴大人呀,现成的关系。该用就得用啊。” 程大姐开始认真规划以后的路了。 之前小妹一直说让她买房买房,她从未放到心里,现在她知道买房有用了,她的孩子需要。 “我的钱不知道攒多久才能买房。”程大姐操心的问题又换了一个。 程满月:“不是有你小妹我吗?买房的钱,我借给你,以后就在工钱里扣。” 程大姐高兴了:“谢谢小妹,孙家以前连几文钱都舍不得给我,现在小妹都能借钱给我买房,人跟人之间的差距真大。 程三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按理马上要过年了,梁家该来接她跟孩子回去过年的。现在却连面都没有露,梁家人的心可真狠,连他们自家的孩子都不要了。 难不成梁高真的想跟她和离? 程满月知道现在心里最难受的是三姐,毕竟大姐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大姐是真嫌弃孙方,怕他有病。 三姐这边并没有和离,梁家母子又都是工于心计的人。平日里梁高也都装的对三姐一往情深的样子,她不相信梁家会那么轻易放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都没有上门。还有孙家,程记都得了女帝手书,买卖干的也红火,他家就真的甘心跟大姐和离? 还有三个孩子,真的甘心一直放在她家? 为什么他们不来闹? 总不会是怕吧?感觉不太可能,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他们要是真的来闹腾,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天还未亮,外面就响起小车的声音。以往程满月把早晨睡懒觉当成福气,现在货催的紧张,又紧挨着年关,只想全家齐心合力,赶紧把货交付出去好过一个好年。 好冷,真的不想爬起来呀。 挣扎了了一会儿,醒神了。 “阿耶阿娘,大姐三姐四哥,你们起的好早。” 程四哥笑道:“有人比我们起的更早。”刘正妹妹店里的伙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他家门口的,他把大门敞开的时候,人已经在了。 伙计今天牵着一头骡车来,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一家人赶紧帮着往车上装。 忙了一会儿,汗都出来了,也不说冷了。 程二姑那边的福袋跟香包也做出来不少了,这些货她打算交给货郎卖。 货郎这一条线可不能冷淡了,他们每一个都是金牌销售。 前脚把伙计送走,后脚货郎就上门了。 “听说这里有香包跟福袋?” 程满月笑着迎货郎进门。 “有的,主要在城西我二姑家做,就是你们进鞋的地方。这边年后才开始主要做。昨日刚好从城西运了一些过来,要是卖的好,你们去城西拿货就行。” 货郎跟程二姑也很熟了,精明如他们,知道程满月是在宣传新产品。 “好香啊,这种香味,以前从未闻到过。”货郎闻着竟然比香粉要淡雅许多。 “这香味比胭脂铺卖的香粉好闻多了。” 程满月叫上四哥把货抬出来。 “要不先来一百个试试?” 货郎还是关心价格。 “多少钱一个?”问的自然是提货价。 程满月:“给你们是八个铜钱一个,这个跟头花不一样,用的都是好布料。” 经过她一番解释,货郎在心里衡量了价位,又编了一套卖货的说辞。 “程五娘子,你们家用的香料,该不会都是从西域过来的吧?” 程满月也很无奈,这说法估计也是从刘正妹妹店里传出来的。 他说是就是吧,用西域的香料,也算是进口产品了。 “对,你也知道,西域的香料卖的死贵死贵的。” 货郎当即道:“你们程记可真舍得,价格这么低,不会赔本吗?” 程满月开始吹了。 “你也看见我家的牌匾了,陛下给提的字,就是奖赏我们家带动了很多人做工,我们家不图挣大钱,能有点蝇头小利就成。” 实际上就是,那天她听了裴去疾的话以后,转头就在床底下挖了个洞,又翻了个大箱子进去,把挣的钱,全都藏里面了。 也得亏家里挣的钱一直在流动,也没有来得及存到钱庄里,才让户部以为手工活作坊没有赚太多钱。 就让这个误会一直美丽下去吧,她家现在十几口还挤在一套小房子里过日子呢,是属于没有脱贫阶段。 就当是给朝廷给手工活作坊的扶持了。 货郎走了以后,没过多久,程记手工活做饭用的香料是从西域来的,以及手工活作坊赚的不多的消息在货郎之间传开了。 很快这消息就经由货郎的嘴,传到了每一个购买他们货物的客人耳朵里。 不少人夸程记仁义,给了妇人女娘们挣钱的机会,还不克扣她们的工钱。 继绢花之后,福袋跟香包再次火爆。 跟风做绢花的人一个个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可惜他们做的绢花并不受欢迎,买的人,单凭香味就能分辨出是不是程记的。 他们就认程记的东西,程记的东西便宜好看不说,老板还有良心。 经过程满月的宣传以后,当天下午货郎们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挑着担,直奔城西。 香包跟福袋卖的太好了,他们要赶紧去抢货。 恰好程二姑已经准备了两屋子的货,就等着他们上门呢。 “二姨,咱们做了那么多,怎么没人上门来买呀?”刘青山看着一院子做工的人发愁道。 香包跟福袋做工简单,一会儿一个,做工的人赚钱也太容易了。 程二姑对侄女有种盲目的信任。 “满月之前说了,怕香包跟福袋卖的太早,影响绢花的买卖。想不让我放风出去,昨日你不是去你大舅家送货了吗?我估计就这一两天,货郎肯定就上门了。” 刘青石今天回家了,大舅跟二姨给准备了不少过年的东西,他赶上骡车,不用一个时辰就能来回。 说话间,骡子的叫声响起。 程二姑笑道:“肯定是你弟弟回来了。” 说话间刘青石叫嚷的声音就传来了,还有他弟弟刘青木。 “二姨…” 第74章 程大姑家的糟心事 往常三兄弟肯定留家里一个,就是为了预防他们阿耶不做人,预防刘家的人上门欺负。 “怎么都来了,不留一个在家里守着你们阿娘?” “二妹…”虚弱的声音从骡车上传来。 程二姑心一提,赶紧上前,看见俩孩子把大姐裹在被子里带来,脸色大变。 “快,赶紧把你们阿娘抬屋里去,别让你阿娘受风。”大姐是产后一天都没歇就被刘家人赶到地里干活受的风,即便是大夏天身上都裹着一层被子,现在天寒地冻的更是不能受凉气。 刘青山兄弟三人把阿娘抬进了程二姑给他们住的偏房里。 程二姑看了一眼骡车上的的东西,心里就猜出十有八九了。 年礼都给带回来了,想必刘家是又出幺蛾子了。 “青山,去拿鸡蛋,给你娘蒸几个鸡蛋羹,那个软和,你娘能嚼的动。”可怜见的大姐,这些年喝药把牙都给毁了,稍微硬一些的东西都嚼不动。 程二姑还想进去看看,货郎上门了,只能先让刘青山兄弟三人照应着,她去招呼货郎。 “对对对,香包跟福袋都有,有带香味的,还有没带香味的。不带香味的进货价是三文钱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这些福袋跟香包跟带香味的放一起,也能沾上一点香味。” 货郎一听不带香味的竟然这么便宜,有些心动,但是一想到带香味的好卖,就有些犹豫。 程二姑:“要不都要一些,不带香味的要是卖不出去,我这里给退换,但是不能弄脏弄坏哈~” 货郎笑了:“程记就是实诚、” 程二姑就喜欢听见他们这么夸,如今他们程记的名声打出去了,她们这边都能挣到钱了,谁看到她不都得叫她一声程娘子,就连之前码头做工的管事都到她这边拿手工活回家做。 从来没有过的,扬眉吐气的感觉。 她可不想程记的招牌被败坏了。 “当家的,去把东西都搬出来吧,地上铺厚实一点,别弄脏了。” 程二姑父高高兴兴的去搬东西了。 屋里刘青山刘青石两兄弟出来了,二姨夫腰上有伤,不能让二姨夫搬东西。 货郎们一个个紧接着一个的来,刘青山兄弟搬东西,程二姑夫点数,程二姑收钱。 一忙就忙到中午才有空闲抬头。 “今天来的货郎可真不少,咱们两间屋子里屯的货,全都清空了,好几个货郎都没有拿到货。”程二姑笑着道。 “阿娘,我想吃肉。” “阿娘,我饿了。” 三个力也帮着前前后后搬东西,尤其是小三力,小小的人,一趟一趟的搬,一次都没有喊过累。 “吃,阿娘这就去做,你们等着。”程二姑利落的把菜炖到锅里,人太多,直接一锅炖了省事。 “当家的,你看着火,我去看看大姐。” 程二姑父好好的应了,一边看着火,还有空闲喂了一趟骡子。 很快程二姑就从刘青山三兄弟嘴里知道刘家发生什么事了。 “挨千刀的狗东西,不护着自己的媳妇孩子,把东西全都往别人家送,他怎么不去跟别人过日子。” 刘青山兄弟三人提起他们阿耶,就跟提起仇人一样。 “他就不配当我们阿耶。” “他倒是想跟着人家去过,人家也不要他。” “阿耶要把家里所有吃的都给祖父母送去,也不想想家里过年吃什么,他自己挨饿受冻,别拖着我们兄弟跟阿娘一起。” 三个孩子都把这样的阿耶恨坏了。 程二姑火气也上来了。 “你们不要回去了,就在这过年吧,等年后在附近找个房子,以后你们跟你们阿娘四个就在城里过,不管你们阿耶了。他不是想尽孝吗?就让他去尽吧,以后你们都不要管他了。” 这次三兄弟都气坏了,家里粮食一点都不剩,不用猜就知道让阿耶送人了,要不是他们看的严,年礼都得让阿耶偷偷送人。 还说他们不孝,让刘家人来教训他们。好在今天是牵着骡车回去的。 以前他们兄弟没有本事,怕离开以后没有办法生活。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能挣钱了,还受那窝囊气干嘛。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们阿耶,咳咳咳……”程大姑挣扎着要坐起来。 程二姑听着来气,张嘴骂道:“你自己一个人愿意受林家的罪,别拖上孩子。三个孩子多大了,你心里没数吗?换成别家这么大的孩子,早就成亲,孩子都满地跑了。” “孩子们日子好不容易好了,你可别犯糊涂,要不然就算你是我大姐,我也不认你。” 气死她了,程二姑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你们看着你们阿娘,我去外面看看火。” 三兄弟这一刻,心里也埋怨阿娘了。 “老三,你看着阿娘,我们出去帮忙。在二姨家吃住,不能什么事都不干,要勤快一些。”刘青山最大,懂得事也多,常常用这话提醒两个弟弟。 “知道了大哥。” 刘青山吐了一口气,好在他们兄弟三个,没有一个是糊涂的。 程家放假的时间定下来了,腊月二十四。 再干两天就放假。 “满月,怎么放假那么早。”她们还想多赚一些钱呢。 程满月掰着手指头给她们细数:“你们家过年不准备东西啊,不洗刷呀,往年我阿娘进了腊月就开始忙,一直忙到二十九那天,你们还嫌早,不过年呀!” 妇人们一个个心道,晚一些做也是一样,有钱了,要准备的东西,她们能花钱买呀。 再说了,家里男人干什么的,他们不能干呀? 她们还要挣钱呢。 程满月:“就这么定了,等会货郎来进货的时候,跟货郎说一声,跟那些店里的老板也说一声。” 钱赚多少是多呀,人又不是铁打的,往日里干活那么拼命,不得停下来保养保养呀。 “行吧。”妇人们不情不愿的应了,转身干活的速度更快了。 抓紧挣钱呀,还能再挣两天,一定要多干一些。 下午的时候,程二姑赶着骡子来送货,顺便把程大姑到家里的事说了。 程父当即就要打上林家。 程满月赶紧拽住:“阿耶,大姑父脑袋就那样大半辈子了,你还想一次给打开窍了吗?” 第75章 洗洁精跟肥皂 程父还是气,家里妹妹在夫家受气了,娘家人要是不打上门去,显得娘家太无能了。 “阿耶,现在大姑跟表哥他们在城里过日子也挺好的,你若是打上门去,不是刚好给了他们理由把大姑跟表哥接回去吗?” 程父哪里不懂女儿说的道理,林家若是真的惧怕程家,在他当捕头的时候,就应该不敢苛待他妹妹。 林家还是欺负了,可见,是不怕他们程家,不怕他的。 “大姑也想不开,你若是打上程家,说不准转头大姑还埋怨你把他们家给砸了呢。阿耶,咱可不能当坏人。” 人性是最不好掌控的的东西,都闹成这样了,程大姑还能说出让表哥不能顶撞阿耶的话,可见脑子也是个糊涂的。 她自己一个人糊涂去吧,别连累他们家。 程母在一旁劝说:“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大妹跟着孩子一起在城里过年,让姓林的一个人过去吧,看看林家那些人谁搭理他。” 这样的男人,光是听着就让人来气。 程二姑:“刚好在我家附近有处房子出租,我已经跟青山他们说了。本来想让他们年后搬进去的,那三个实诚孩子,非说年前搬进去。” 程父火气已经消下来了,不管林家人怎样,三个孩子是好的。 “他们搬走挺好,林家是个黏糊的,省的他们找到你家去。” 程二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林家全家都不讲道理,本来她是不怕事的,听见昨天大姐说的那话,心里有些火气。 “大哥大嫂,你们这二十四放假呀?”刚才她看到外面贴的纸了。 程母笑道:“过年了嘛,今年都挣到钱了,多买些东西准备着,要不然过几年不好买东西了。” 还要准备年后十几天要吃用的东西,年后元宵节之前,很多商家都不开门的,货郎更是正月十四、十五才会上工。 中间这段时间,就得囤货。 “我今天给你们带了几条鱼过来,挑的都是活蹦乱跳的,养在水缸里,过年以后吃。” 程母笑着把程二姑往屋里牵:“昨天去染布坊,看到一块特别好看的料子,我给你留了一块。” 自从确定放假时间以后,干活的人,热情高涨。 许多人中午都不回家吃饭了,就跟焊死在凳子上一样,挪都不挪一下。 然后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各家的孩子或者是男人来给送饭。 程满月看着拥挤的堪比坐老火车春运一样的巷子,默默的把脚收回来。 本来想出去置办一些年货的,光是从这头挤到那头,怕是就得一个时辰。 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家干活吧。 长安城各大书院开始陆续放假,甜水巷附近这几日,经常看到学子打扮的人。 “大娘,你们手里的活,好不好干,一天能挣多少钱?” “男子能干吗?” 有人通过关系,找到程满庭。 “五柳书院的张传,让我问问你,你家的活,男人能干吗?他想趁着放假挣一些束修。” “他以前是给书局抄书的,过年书局放假,他阿娘又病了,急着用钱。” 程满庭有些纠结,不是不要,是他们家要放假了呀。 “我得问问我小妹。” 程满月没想到勤工俭学的都找到她这里来了。 这个肯定要支持的。 关键是程记要放假了,还有年后她准备换货了,现有的现在大量出货,过年以后,销量肯定不好,所以她不准备囤积。 必须找一个现在跟年后都能卖的动的。 那就得是必需品,年前年后,百姓们最缺什么呢? 她想了又想,视线落到家里的碗筷上。 有了。 有一个问题,她已经忍很久了。 阿娘每次哐哐哐一顿洗碗,她眼睁睁的看着阿娘把碗扔水盆里,然后再捞出来,几次看到阿娘拿碗的时候,碗要从手里滑出去。 偏偏是亲娘,她又不能说,阿娘,你洗的碗筷不干净。 要是真说了,估计会爆她的头。 好说歹说,才劝动阿娘用热水洗碗,油污这才去了一半,她用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干爽。 本想什么时候腾出空把洗洁精做出来,现在不就有空了吗? 恰好市场也是空白的。 “四哥,你跟他们说,咱家要准备放假了,但是他们要是想来咱家干活,一天可以给他们五十个铜钱。” 程满庭想着妇人女娘们一天随随便便就能挣两三百文,跟她们一比,五十文有些不够看。 也不知道那些人愿不愿意干。 程满月找上阿耶,给他下任务了。 “阿耶,你去屠户家里,多收些胰脏来,我有用。” “还有,若是有橘子皮或者柚子皮橙子皮,也收来。” “再多烧一些草木灰,烧的时候,小心一些。” 程父纳闷的问:“弄这些做什么?” 程满月:“做洗洁精跟肥皂,洗碗洗手,洗衣服用的。” 程父再一次感叹幺女的脑袋灵活。 “行。” 程满月:“阿耶,你别一个人去,四哥说有书院的学生想来咱家干活,我应了,让他们帮忙推着,你跟屠户讲价就行。” 程父:“那挺好,有他们帮忙,能快一些。” 程四哥很快就给回复了,本来以为学子清高,这一点钱看不上,没想到应下的人还不少。 足有三十五个学子。 还有一个问题,家里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总不能去城西二姑家做吧。 “大娘婶子,你们知道谁家有往外租赁的空房子吗?不多租赁,就租一个月,多给钱。” 妇人们好奇的问:“满月,你租房子做什么?” 程满月把要做的东西说了,然后又道:“学子们能想着给家里减轻负担,我觉得很好,就想了个法子支持他们,做一些东西出来卖。” 不等别人开口,裴母抢先道:“我家就我一个人,房子随便用,不收你钱,咱们两家还近,就隔着一个墙头。” 额? 她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心灵手巧又孝顺的好大儿了? “就用我家的吧,我家房子大,院子里也宽敞。”裴母不容拒绝的道。 程满月想了下,若是到大理寺少卿家里做这两样东西,不说别的,保密条件肯定高。 “那就多谢裴大娘了,但是不要租金可不行,不能白用你家地方。” 裴母:“说不要就不要,你要是给钱,我就跟你急啊。” 可别急,不能让裴母受刺激。 “那行吧,你要是不收钱,我家就给你们家准备一份年货,你若是不收,我也跟你急啊!” 裴母笑了,这孩子瞪眼还怪吓人的。 “收~” 第76章 裴去疾又被阿娘坑 这还差不多,得有法子堵裴去疾那张嘴呀。 大理寺许多人已经放假了,裴去疾手上还有案子要忙,还要去几日,今日想着早些回家,给家里屯一些米面。 阿娘虽说还有一天才放假,置办过年的东西,不能劳阿娘动手啊,阿娘每日做工,已经够累了。 奇怪,他家大门怎么开着? 阿娘这么早就下工了? 裴去疾几步进去,看清楚院子里横七竖八摆着的的东西以后,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久久的不能出声。 那个凳子可是黄花梨雕花束腰云纹凳,是前朝丞相坐过的。 还有海棠花双耳缠枝对瓶,那可是前朝官窑精品,是陛下御赐。 还有他的紫檀木圆桌,沉香木屏风,黄杨木书桌,乌木官椅…… 裴去疾简直悲痛欲绝,刚往前走了两步,咔的一声,低头一看,如丧考妣。 他的象牙山兔毛笔呀! “山儿,你回来啦,今天这么早回来?” 裴母手里抱着一捧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扔。 “阿娘,别……” 裴母纳闷:“别什么?” 裴去疾伸出去的手都颤抖了。 “别、闪、着、腰。” 裴母笑着嗨了一声:“搬那么大的桌子我都没有闪着腰,几张破纸,还能累到我呀。” 裴去疾的心都在滴血,那不是破纸,是他收藏的字画。 他的书房啊… “阿娘,你这是做什么?” 裴母抖了抖身上的围裙:“我搬东西呢?咱们家屋子这么多,也不用,我就想着借给程家。山儿,能借吗?” 您都把我书房里的东西扔完了,现在才问,合适吗? “我想着你都从书院毕业很久了,肯定是不需要学习的地方了,你不怪阿娘自作主张吧?” 裴去疾眼神一闪,试探的问:“阿娘,你怎么知道我从书院毕业了?” 裴母飒爽一笑:“你是我儿子,我能不知道吗?” 阿娘前几天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去书院上学,现在是又记起更多的事了。 “阿娘说的对,这些东西确实没大用了,阿娘你别动,我叫人来收拾。” 裴母:“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裴去疾一脸认真:“阿娘,这些东西我不用,刚好拿去送给好友,让他们自己来挑吧。” 裴母想着也行。 “那好吧,我去程记了,晚上他们家说蒸鱼,让咱家不用做饭了。” 裴去疾目送阿娘出门,再转过身,看着一地的狼藉。 他的明月松溪砚台,他的象牙笔洗,他的御赐宣纸啊…… 程父带着学子们先去屠户那边收了一车胰脏,收的时候暗中观察了学子们的表情,见他们并没有嫌恶的表情,这才继续。 “阿耶,小妹说收这些做什么了吗?”也就是过年,若是平时哪儿能收到这么多胰脏。 猪胰脏很少有人买来吃,所以特别便宜,一小车才花了几十文,还有不少是看程父的面子上送的,不要都不行。 程父熟练的和街上的人打招呼,他一开始上街的时候,还怕人说,不敢走快了,怕别人笑话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以前他当捕头的时候,很多人叫他程爷,也有不少人不愿意打招呼远远的绕开他走。现在想绕开的是他,街上的人,恨不能每一个都凑上来跟他打招呼。 “程爷,家里不忙啦?” 程父笑道:“忙,有点事,到街上进点货。” 他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些人谈论他。 “程爷现在不得了啦,程记手工作坊,连宫里的陛下都知道了……” 程父挺了挺胸膛,继续往下一个屠户那里走。 “你妹妹说是做什么东西,现在不能说,等做好了以后再说。” 程满庭赶忙不问了。 “这里有一车了,你带两个人先送回去一趟。” 程满庭赶忙带着两个学子回去了。 城外烧草木灰的六个学子,都很纳闷。 “让咱们烧草木灰做什么?” “管那么多,五十个铜钱,只让咱们烧草,多好的差事呀!” “比抄书强,抄错一个字,要扣十文钱,我抄一本书,要扣掉不少,核算下来,一天还赚不到五十文呢。” “要是咱们早些到程记去问就好了。” 谁让他们之前爱面子不愿意折腰呢。 “鹿鸣书院的张敦,你们知道吧?听说他家年后都准备修房子了。” “就是那个差点从鹿鸣书院退学的张敦?” “就是他,两三个月前,他都没钱交束修了,听说给程记干了几天,就把束修赚出来了,” “其实我一个月前就听说了,那个时候,我耶娘说让我安心读书,不要想其他的,还说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后悔怎么没有来看看。” “我也悔啊……” 六个人一边后悔,一边烧草。 突然,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要是让我一直烧草,我都愿意。” 六个学子又是一番长吁短叹。 程满月看到裴母来了,好奇她说不是回家去收拾了吗? 怎么回来了? “裴大娘,你院子都收拾好了?” 裴母浑然不在意的道:“我儿子回来了,他孝顺,不让我动手,他在收拾呐。” 程满月:“……” “我过去帮忙。” 裴母赶忙把人拽住:“不用你,一点小事,我儿子就能办好,他可勤快了。” 程满月狠狠的颤抖了两下。 两相对比之下,她阿娘真好。 家里屯的货有些多了,程满月让大姐三姐先给店里送去一些。 现在家里一点货都不留,放假以后,家里必须是一点存货都没有的状态。 程母拎着桶去给院子里还有巷子里的炭盆添柴加炭。 这么冷的天,别人不在家里干活,专门跑他们家门口来干活,是给他们家面子。 他们家不能寒了这些人的心,热茶热水,炭盆,还有巷子两头堵着风口的帘子,全都准备了。 人多加上遮挡的严实,也没有多冷。 “渴了喝茶,我又炖了两锅汤,一锅骨头汤,一锅鱼汤,你们谁喝,谁去盛啊!” “满月阿娘,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待会你把馒头给我热上。” 程母很自然的应了。 “好嘞。我想着明年要是还这么忙,就在巷子里弄个顶棚,到时候好遮风挡雨。 妇人们连连点头:“这敢情好。” 程母得到支持,笑着继续去添柴。 第77章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光是猪胰都运回来三车了,还有一车的猪板油,一直放在巷子口也不是个事。 程满月鼓起勇气,去了裴家。 “裴大人在家吗?” 裴去疾随手把扫把往墙角一扔。 “在。”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程满月笑道:“裴大人今天回来的好早。” 裴去疾想说,再回来晚一会儿,他书房里的的东西,就让阿娘卖给收旧货的了。 看着程满月带着讨好的笑脸,裴去疾有火也发不出来。 “我阿娘说把院子跟屋子借给你你家用了,你家就用吧。除了我的屋子不动动,其他房间随便你用。” 程满月一脸惊喜:“裴大人了,你可真是热心肠的大好人。” 裴去疾嘴角一抽,他都很少笑的,真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出他热心肠来。 “裴大人…”香皂在成为香皂以前,确实有些抽象,她觉得可以适当美化一下。 “说。”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有事相求。 程满月:“是这么个事……”她把书院学生勤工俭学的事情说了,然后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我想着支持学子勤工俭学是好事,就想了个能挣钱,他们又能干的活,就是可能会有些脏。” 裴去疾板着脸:“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若是那些学子这点苦都吃不了,谈什么勤工俭学。” “程记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已经实属不易。” 迄今为止,程记做的都是与民受惠的事,不说让人敬佩,也是良心商户。 程满月眼神一闪:“这可是大人说的,我若是把东西运来,大人可别生气。” 裴去疾心中觉得好笑,程五太小看他了。 “不会,你尽管放手做吧。”若是那些贫困学子都有这样的觉悟,朝廷何谈无人可用。 程满月笑着走的,等让人把东西运来以后,裴去疾笑不出来了。 “这是?” 程满月:“猪胰跟猪板油。” 他知道,但是为什么这么多? 想到前两天办的一个案子,裴去疾硬压下不适。 “你是打算在我家熬油吗?” 程满月:“那倒不是,等成品做出来以后,我送大人几块。” “不用,你自便吧,本官还有事。”裴去疾说完,哐的一声把门关上。 程满月偷偷朝他所在的屋子瞟了两眼,没看出来还是个有洁癖的。 “你们去我家提些热水,把猪胰清洗出来,外层的筋膜去掉,等清洗完,你们今天的活就算干完了。” 洗这些腌臜物? 学子们有些嫌恶。 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冷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们好好干,哪怕只是挣一个月的束修出来,也能让你们耶娘少受一些累。” 学子们一震,纷纷朝着屋里拱手。 “多谢先生教诲。” 想挣,哪能嫌这个嫌那个,一天五十文不少了,他们阿耶一天在外劳作,也挣不到这些钱。 水壶,木盆,热水凉水全都备好,学子们开始认真清洗猪胰。 程满月本以为这些学子会罢工,在家待了一会儿,再去裴家的时候,学子们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清洗猪胰。 她上前检查了一番,清洗的很干净,一点筋膜都没有留下。 这些学子不是被养废的二世祖,能用。 跟着阿耶一起去采购的学子陆续回来,程满月分了一半的人,把处理草木灰的事交给他们。 不到天黑,猪胰跟草木灰就全都准备好了。 程父叫他们去结算工钱。 “一人五十文,不多不少,都当面数清楚,不用不好意思。”程父一早就把五十个铜钱装到福袋里了。 “程爷,这个福袋也给我们吗?” 程父:“给你们,明天再来的时候拿着福袋装钱,争取年前把福袋装满钱。” 他看到这些懂事的学子就高兴,有多少学子五谷不分,不懂得体谅家人的不易。 这些都是好孩子。 “趁着天没黑,就赶紧回去吧,明天再来,中午管饭。” 学子们一个个发愣,他们明明才干了大半天而已,都没有一天,就给他们结算一整天的工钱,还送了他们一个香香的福袋。 程记真好。 程满庭前脚送学子们离开,后脚程满月就让他去给香皂进行深加工。 她也把洗洁精做了深加工。 核心技术还是抓在她的手里,别人不看到最后是偷不走的。 裴去疾听着外面哐哐哐的声音,想看看,又觉得没有面子。 犹豫着,就听见程满月道:“四哥,你做着,我找阿耶有事。” “去吧去吧。” 只想着把东西合成了,模具忘了。 “阿耶,你会做模具吗?就跟做月饼差不多的模具?” 程父:“能是能,咱家没有木材呀。” 程满月:“那还是去找老篾匠做,我画几个样子,你看看能不能在关城门之前先做几个回来。” 程父动了,幺女急着用。 “行,你赶紧去画。”现在太阳还没有下山,他去相熟的人家借骡子过去,若是碰巧老篾匠家有现成的东西,速度就快了。 若是没有,就先打两个回来用,明早让老篾匠给送来。 程父揣着女儿画的图样,骑着借来的骡子,哒哒哒的朝城外去了。 猪肉的腥味不知道把谁家的猫引来了,一开始是一只,后来两只三只,没一会儿,程满庭就驱赶不过来了。 “你们这些小东西,要吃的不要命哈~”程满庭赶走这边,那边猫来了,烦不胜烦。 “我来赶猫,你赶紧做。”裴去疾从屋里出来了。 “裴大人…”程满庭吓了一跳,裴大人怎么在家,小妹怎么也不告诉他? “做吧!”谁能想象他堂堂大理寺少卿,有一天竟然会在这里帮人赶猫。 说出去都没人信。 程满庭战战兢兢的开始继续干活,他刚才还不如狠下心把猫打一顿呢。 裴大人也太吓人了。 一天的忙碌很快过去,程母因为女儿又想到挣钱的事做,高兴的炖了两大锅菜。 白菜豆腐肉片,还加了不少面丸子进去,满满当当的两大锅。 “今天都在我家吃哈,都回家拿碗筷,我家没有那么多碗筷。住的远的,找人借一借碗筷,一人两个馒头,不够我又炖了一锅豆腐鱼汤……” 程满月有种吃年夜饭的感觉,今年没时间好好预备,明年一定备上。 第78章 作坊变身瓜田 “明天再干一天,就能好好过年啦!” 妇人女娘们一个回家吃的都没有,他们家里都未必能吃上油水这么足的菜。 有几个家里不差钱,来这干活,就图热闹,吃饭也图热闹。 “你们不知道吧,城西秦寡妇偷汉子,让人逮啦!” 呼声响起,紧接着女人们的眼睛开始放光。 她们不饿不累也不困了,就爱听这个。 程满月搬着小杌子,慢慢挪过去。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瓜田里的碴,见到有瓜吃,恨不能打着滚过去。 “姓秦的小寡妇我知道,平时描眉画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一个妇人,突然一句。 “你们不知道吧?” 这话说的非常有水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你知道什么,赶紧说呀,急死我们了。” “再不说,捶你啦!” 妇人看似悄声,实则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她是官老爷的外室。” 呼声再次响起,这瓜包甜。 “哪个官老爷呀,你快说呀,想急死我们呀~” 妇人一副害怕的样子道:“那不行,不能说,要是让别人听了,来找我怎么办。” “咱们这都是自己人,你快说。你要是不说,下次有事我也不跟你说了。” 妇人:“好吧好吧,我跟你们说,你们可不能跟别人说。” “那是,我们嘴可严了。” 程满月心道,一般这么说的人,转头就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妇人谦虚道:“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就知道,是太常寺姓魏的,家就住在永安巷第二家,门口有大石头狮子的那家。” 程满月心中给这妇人竖起大拇指,这还叫知道的不多吗? 非得知道太常寺姓魏的底裤什么颜色,才叫知道的多吗? “那家我知道,家中兄弟多的那个是吧?” “对对对,不止兄弟多,上一辈,都没有分家,几十口人,全都挤在一个院子里住,长安城有名的破落户了。” “都破落了,还有钱养外室?”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家人贼精,娶的媳妇,一个比一个有钱,嫁妆多。” 呼声再次响起。 一顿饭下来,程满月吃撑了。 怪不得都喜欢凑到一起干活,边干活边吃瓜,谁不喜欢。 她现在就敢说大话,她这里绝对算得上长安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婆婆妈妈的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程满月瞧了裴母一眼,凑得比她还近。这手吃瓜抢位的功夫,她不能及也! “裴大人,对不住,晚上还要占用一会儿院子。” 晚上裴去疾吃的饭,也是程家送来的,为了感谢裴去疾让她家用院子,程母还专门让儿子去梁记买了卤味。 “我阿娘在你家吃了?” 程满月想起裴母的样子点头。 “吃的可高兴了。” 裴去疾也料想到了,隔壁的呼声跟大笑声,他在屋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怪阿娘在那样的环境里能好的那么快。 “我阿娘麻烦你们家了。” 程满月不知道裴去疾是否心灵手巧,有孝心这一点,没错。 “不用谢,裴大娘就是正常做工,我家也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正常对待。”可不能让裴去疾觉得有攀附关系之嫌。 裴去疾知道程满月说的是真,但是能碰到他们这样的人家,也确实是阿娘的幸。 “你要做什么,要我帮忙吗?” 程满月讪讪道:“不用不用,我跟哥哥姐姐来就好,”之前他嫌弃成那样,她又不是没有看到。 裴去疾就在一旁看着,也不进屋。 程满月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干。 裴去疾原以为是什么有技巧的活,原来就是捶打。 “我来吧,照你这速度,要把这些打完,我也别休息了。” 程满月还想反驳,一会儿她四哥就来了,裴去疾已经把棍子接过去了。 “裴大人,会不会不好啊?” 裴去疾:“远亲不如近邻,若是以后我有事不能照顾到我阿娘,你们家帮忙照料一些。” 若是这么说,那她心里就没有负担了。 “那就谢谢裴大人了。” 程满庭来了。 “小妹…”怎么能让裴大人动手。 程满月不由分说的把他带到干活的地方。 “四哥,快些,今夜有裴大人帮忙,咱们速度能快一些呢。之后咱们可要好好感谢裴大人。” 程满庭茫然的点头。 “好好好。” 裴去疾敲打的差不多的时候,程满月开始上模具。 模具就拿回来两种,一种上面印着程记两个大字,还有一种程记的字小一些,周边有花纹。 三人分工合作,等裴去疾把他那份干完,又抽出空帮程满月装模具。 “裴大人,你闻闻。”她拿着模具凑过去,裴去疾赶忙闪开。 没想到用那些乱七八糟东西做出来的,味道还挺好闻。 裴去疾拿起其中一块看,还挺精巧。 “还没有晾干,要阴干,等完全硬化以后才能拿出去卖。” 裴去疾放下,刚才他按起来有些用力,上面留下了指痕。 他索性重新放到磨具里制作。 还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等晾干了以后,好用不好用。 程母到隔壁看了一眼,立马把脚缩回去。 老天爷,裴大人在给他们家干活。 这俩孩子,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万一惹恼了大人怎么办? 裴去疾做了两个就得出趣味来了,把材料填充进去,啪嗒一下磕出来。 一个一个又一个,手都停不下来。 心里还怪舒服的。 若是程满月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说一句,脱模解压。 程满庭那边敲打好了,看到妹妹跟裴大人,一人一个,就跟较劲似的,一个比一个快,也想玩玩。 “小妹,我这边敲打好了。” 程满月从莫名其妙的较劲中脱离出来,这该死的胜负欲。 “四哥,你来我给你跟裴大人打下手。” 裴去疾就是个触手怪,要是再跟他拼下去,晚上她的手就得抽筋。 程满庭高高兴兴的接过去。 程满月在一旁打下手,做好的香皂全都放竹篾里,然后搬到屋子里,等待阴干。 恰好屋里有书架,就是不知道怎么一本书都没有。 现成的价值,用来放竹篾,不过分吧? 几趟进出,把架子摆满。 之后她根据香皂大小,分成一个个小剂子给两人供货。 裴去疾跟程满庭省了一个步骤,速度更快了。 第79章 发奖金 等所有模子全部打出来,裴去疾还有些意犹未尽。 刚才他也是魔怔了,在程五朝他看过来以后,竟然升起了胜负之心。 这股胜负欲,自从他稳坐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以后,就很少出现了。 如今竟然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手工活,就被撩起来。 怪不得阿娘每天恨不能胡乱吃一个馒头就去干活,这已经不是纯粹的挣钱了,里面还掺杂着与人一较高低的想法。 阿娘几次都跟他说又是她拿钱拿的最多,程母夸她做的又快又好,阿娘还高兴的给了他几个铜板当零花钱。 柜子底下十几个塞的满满当当的坛子,阿娘是不缺钱的,只是想找个证明自己的地方。 还有那些不缺钱的妇人们,她们要的应该也是妇人们夸她们厉害,羡慕仰望她们的眼神吧。 裴去疾送走程家姐弟,阿娘还没有回来,看来以后他不用给阿娘留饭了。 “喵…”可怜兮兮的猫叫声响起。 裴去疾眼睛在墙头上搜寻到一只三色杂花猫,丑的很,耳朵上还血淋淋的,怕是跟哪只猫打架打的。 裴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只丑丑的杂花猫蹲在墙角吃东西,看到她来了,朝她斯哈斯哈的叫。 “又不是狗,还会看门啊?”裴母插上门转身进屋。 明天还有一天,等放假以后,得准备些过年的东西,准备什么呢? 好像程记要给准备一份,先看看他们准备的什么,要是准备的多,她就省下了。 她跟儿子两张嘴能吃多少啊,还是留着钱给儿子以后娶媳妇用。 怀揣着儿子领着新媳妇进门的美梦,裴母睡的踏踏实实。 今天学子又多了几个,昨天三十五个,今天四十二个。 老篾匠跟儿子一早就来了,除了送订的货,还给程家送了年礼。 今年沾程家的光,他们家赚了不少,程家现在越干越大,要是不出意外,明年他家也会就继续跟着沾光。 “家里都不缺,都拿回去。”程父还想着给生意上往来的人送一份年礼,还没有空出时间来,别人先给他送来了。 前天刘正跟他妹妹家一起送来了一整扇猪肉,一整只羊,鸡鸭六只,干果点心四样子,这对他们这样的门户来说,已经算是厚礼了。 昨天四季成衣店也送了厚礼,两匹绢布,一只羊,鸡鸭四只,还有干果点心六样。 今天老篾匠又给提了四只风干鸡鸭跟一块腊肉来,他家都要没有地方放了。 “满月她娘,去切半扇羊肉,让他们一会儿带回去。” 程父就是这样,别人对他一般好,他对别人百般好。 程母赶紧去办,刚好省的家里再往城外跑一趟了。 老篾匠父子哪儿好意思要啊,羊肉可比他们送的鸡鸭贵。 “家里这么忙,我们就不留了,还得去送货。” “程爷,别送了。” 老篾匠父子脚步飞快的,赶着骡车就跑。 因为程记订的货多,他们攒了三个月的钱以后,也买骡子了。 鞭子一抽,程父压根追不上。 程父失笑,嘴里叨念着:“明天我再抽空跑一趟。” 这么想着,明天还得去把妹妹家的骡车牵来。 幺女交代的活也得干,今日程父省了个懒法。 “明天他们来拿,回头我来算钱,你们给记账就行。” 程父的人品没得说,程记的大名谁不知道。 “好嘞,不用人来拿,我们给送上门都行啊!” 程父笑道:“那哪儿成啊,过年就是你们最忙买卖最好的时候,哪能耽误。就这么说定了。” 程父处处都在为他人考虑。 屠户们也愿意跟程父打交道,程父不像别人,因为几个铜板就跟他们拉扯半天,恨不能让他们搭一刀肉进去。 程父让他们给搜罗猪胰,他们就算是跑二里地,也得把这不值钱的东西收来。 “明天我有事就不来了,你们推着小车来装货就行。街面上这些人我都熟,不会为难你们。” 学子们浩浩荡荡的跟在程父后面,快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分了一半人出去烧草木灰,剩下的跟着程父继续转悠。 “程爷又来收货啦…” “程爷,刚炸出来的果子,坐下尝尝味。” 程父都笑着摆手:“今天忙,下回,下回。” 有的更是直接往程父手里塞纸包,程父盛情难却,就收下了。 心里把那些人都记住,想着哪天还回去。 长安城内大小屠户摊位都走了一个遍,之后剩下的人三四个一组,推着小车去收东西了。 程记今天最后一天供货,不论是货郎还是店铺的老板们都盯着要货。 程记的东西卖的是真好,还不贵,谁家都愿意掏钱买个喜庆回去。 说是干完今天一天,下午刚吃过饭,手上的半成品就见底了。 “没布了怎么办,要不要去布店再拿点?”妇人们找上程母。 程母也很纠结,都还没天黑呢。 程满月笑道:“不了不了,大家有多少干多少吧,扫一下尾,咱们就放假了。” 还有之前说的奖金的事,她可没忘。 妇人们刚要失望,就见程满月搬了一个筐来。 “等忙完了,就给大家发奖金。” 妇人女娘们刚刚低落的心情,瞬间又拔高了。 她们也是忙昏天了,竟然忘了还有奖金这事了。 妇人女娘们快速扫尾,干的快的,已经到程母那边去交工了。 程母顺便就把工钱给结清了。 等所有人都停下手,程满月拿出一沓单子。 “单子上记着你们干了多少,成品率多少,根据综合成绩,得出奖金多少。” “名单上人太多了,有些在家干活的人也没来,现在大家排成一队,报住哪条街,什么名字,然后领钱。” 有人反应快,赶紧跑去排队。 “大家别急,也别插队,我发奖金速度快,别因为排队的事吵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好。” 心事多的妇人们,歇了心思,老老实实的去排队。 第一个妇人 “我住前门街大柳树路,蒋翠莲。” 程满月按照排序把地址找出来。 “有了,蒋翠莲,十月初二来的,迄今为止干了八千六百九十二个手工活,坏的只有三个,成品率很高,因为不是最早来的那批,但是成品率又高,奖金四百个铜钱。” 人群中兴奋的呼声响起。 什么都不干,就给四百个铜钱呀! 第80章 女帝持续关注 程母跟程大姐程三姐在一旁数钱,然后再由蒋翠莲确认,签字。 “我不会写字啊?”早知道跟家里孩子学学了。 程满月:“那就按手印。” 这个行,蒋翠莲拿了钱,高高兴兴的到一边去了。 “我是杨树巷的,高花。” 程满月:“你是这个月来的,做的不少,没有做坏的,三十文,下次再接再厉,保持住一个都没有做坏的,明年这个是偶,你能拿五百个铜钱。” 三十个也不少了,白给的谁还嫌少啊。 “谢谢谢谢。”三十文能买一条肉或者两条半大的鱼了。 “我是黄花巷的,张梅。” 程满月:“你是最早一批来的,干的又多,一个做坏的都没有,五百个铜钱。” 羡慕的呼声再次响起。 没一会儿都知道程记发奖金了,很多在家干活,要么准备来送货的,三两下搬上东西去程家。 之前满月可说了,不管是在家干,还是在她家干,都有奖金。 家里有亲戚的,一个传一个,很快就是排成一条长长的队。 裴去疾从大理寺出来,愣了下。 “她们干嘛的?”刚问出这话,他就知道答案了,有人搬着凳子,一边干手工活,一边排队。 肯定跟程记有关系。 看门的吏员道:“程记排队领奖金的。”他阿娘媳妇妹妹嫂子弟妹,都在。 吏员本以为裴去疾会生气,让他们驱赶,没想到裴大人只是嗯了一声,就走了。 人群中有妇人开骂。 “小三子,怎么排队都排到这里来了,不是让你帮我站队吗?” 裴去疾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守门的另一个吏员语气无奈道:“亲娘啊,我正当值呐,你自己排队不行吗?” “呸,回家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裴去疾无语的失笑一声,朝着皇宫方向去了。 皇宫大内 “勤工俭学?”女帝细长的眉眼看向裴去疾。 后者躬身道:“家贫的学子,一开始抹不开面子,后来见找上程记的学子,一个个不仅把束修挣出来了,家里日子也好了,就心动了。” 女帝缓缓点了点头。 “上次程记无意中帮朕办成了女学,现在又促成勤工俭学,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朕都记在心里。” 天子多疑,裴去疾不欲解释太多,天子想知道的,自然有法子知道。 “你似乎对程记,特别上心。”女帝眼睛黑沉沉的落到裴去疾身上。 后者不卑不亢道:“是因为阿娘,一开始臣搬去程记隔壁住,是因为程记有个和离的大女儿,后来阿娘去程记做工以后,神智一日比一日清醒,她现在已经能想起臣已经从书院毕业了。” 提起裴母,女帝眼神颤动了两下。 “当年乳母替朕饮下毒酒,朕想着把她安排在外,让她荣养,没想到竟然是把她推进了虎狼窝。” 过去的事,女帝不愿意再提,再跟裴去疾说话的时候,柔软了一些。 “不管是程记有意迎合,还是无意促成,都是在做让百姓受惠的事,朕会找个机会,奖赏程记。” 裴去疾阻拦道:“陛下,现如今程记刚刚成长起来,不宜过多关注,还是任由他们发展吧,若是哪天他们惹下祸事,陛下再开恩不迟。” 女帝想了想,点头。 “朕会持续关注程记的。” 裴去疾又说了程记在发奖金的事,女帝听后笑着连连点头。 她最痛恨的就是奸商,程记穷过,却不想着盘剥工人,实属难得。 裴去疾从宫里离开的时候,后面跟着六个捧着女帝赏赐的小太监。 这些赏赐肯定是不能拿回甜水巷的,只能放到之前的家里,在阿娘没有彻底恢复之前,这些东西,还是不要让阿娘看到了。 程满月速度快,程母程大姐程三姐数钱速度也快,排队的人往前移动的也很快。 裴去疾回去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到巷子里面去了。 “阿娘…” 裴母早早的就拿到钱了,她跟妇人们一起看热闹呢。 “在隔壁呢。” 裴去疾听见声音从隔壁传来,无语的进门。 “喵…”是昨日那个打架的三花蹲在墙头上提防的看着他。 裴去疾朝书房看了一眼,房门没开。 那里面的东西毕竟是猪油做的,万一猫饿急了,跑去啃两口,他怎么跟程五交代? 走了两步,他又觉得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跟程五交代? “山儿,你收拾下,一会儿阿娘带你上街。”隔壁又传来嚷声。 裴去疾没好气的站到墙头底下,做了他认为最失风度的事。 嚷回去。 “知道啦…” 很快排队的人就发完了,名单上还有很多人没来,放假的消息早就说了,她们最迟也就是今天傍晚的时候来交工。 到时候工钱跟奖金一并她们结算了。 “终于忙完了!”程满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大郎二丫小豆君儿,过来,让小姨捏捏你们圆乎乎的小脸…” 几个小孩躲在一旁嘻嘻的笑,没一个上前,他们可不想被捏脸。 程满月使出钞能力:“谁让我捏一下,一会儿带他上街买糖吃。” 四个小孩一拥而上,排排队,捏小脸。 “别人有奖金,你们也有。” 大的三十文,小的五文。 家里大人也都给发奖金了,小孩也跟着沾沾喜气。 “阿娘,我要上街去玩。”程满月刚嚷出来,就被阿娘棒打了。 “玩什么呀,赶紧收拾收拾家里,昨天送来的年礼放了一天了,不能再放了,赶紧分一分,该送出去的送出去。” “剩下的,晚上给你们炖一锅。” 刚才还悻悻的孩子们,立马高兴的活蹦乱跳。 “阿娘,我要吃排骨。” “外婆,要吃肉肉。” 程母没好气的赶女儿们收拾家里,笑着哄外孙给她搬杌子来。 学子们中午在程家吃了一顿炖菜,整个人热热乎乎的,干了半天,就把要做的事做完,结算了五十文钱归家了。 “程爷让咱们明天还来,程记不是放假了吗?让咱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你管那个,有钱挣就行啊,这么轻松的差事,去哪里找。” “也是也是。” 学子们一个个揣着热乎乎的五十文,高高兴兴的回家。 家里腾出地方来了,就能在家里做肥皂了。 程满月本想着去跟裴家说一声,过去的时候,裴家大门都锁了。 好在有几辆小车在外面放着,可以推到家里来干。 程家人是闲不住的性子,程父带着儿子女儿,趁着饭还没熟,就开始干活了。 “给你大姑跟二姑各送一条肉跟几根骨头,再一人送一只活鸡。” 程父程母又开始教儿女礼尚往来了。 第81章 你也看出我儿子好来啦 程父就是这样,别人对他好,他能记别人一辈子。 若是换成另一个人穿过来,肯定会说程父是圣父,换做是她,则不然。 别人在自己最难的时候伸手帮了一把,那人就是自己的贵人。 人的一生可以碰到很多人,但是唯独这样的贵人很少。 在现代的时候,她若是没有碰到工厂的厂长拉她一把,指点她带货,她也不会有现在。 那不是拉一把,而是让她看到了人生的另一条路,另一种可能,怎么能不铭记于心。 “多给你二姑家送一些骨头去,你二姑夫的腰还没好,多喝些汤,没坏处。” 家里人记下了。 程父又道:“给你小舅舅家送一些,你小舅舅一点音讯都没有,实在不行接过来过年。” 程母心里很感动,程父虽然不像别人一样会钻营,却也没有别的男人一样的花花肠子。 衙门里的捕快们有几个老实的,不就是去逛花楼,就是家外再养一个小家,就凭程父这些年洁身自好,她就觉得嫁对人了。 更不要说他对她家里人也很好。 “明天我过去看看,上次去的时候,弟妹的病看起来好了不少。”都是穷闹的,舍得花钱看病,也舍不得吃些好的。 她上次过去叫人把弟妹送去仁心堂看了,大夫说了,没大病,就是虚弱,要靠养。 光是一堆调养的药就花了十好几两,哪里是吃药,简直就是吃银子。 想着小弟走之前送来的钱跟柴,程母也没有心疼银子,爽快把钱给付了,只跟弟妹说花了一百文。 程父:“还有周家跟刘家的店,他们给咱家送的礼不轻,咱们会的也不能难看。” 程母想了想道:“六样宋记的点心,我前两天看到街上有卖从南方运过来的新鲜水果,买一些稀罕的。” 刘家跟周家都是不差吃喝的人家,送肉跟点心这些人家不稀罕,倒是送些新鲜的水果赶时兴。 “行,挺好。” 程满月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等他们说完,补充了一句:“还有隔壁裴大人家。” 程父程母连连点头:“对对对,怎么把裴大人给忘了呢。” 裴大人才是真神仙。 “满庭,你去跟裴大人说,晚上不要做晚饭了,咱家做好了给送过去。” 程满庭有些胆怯:“我去啊?”他一看到裴大人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程父见儿子这样,张嘴就要数落,被程满月抢先把话说了。 “阿耶,我过去吧,刚好咱家不是还有东西在裴家吗?我打声招呼,咱们给推过来。” 程父点头,这个儿子,还没有他幺女胆子大,就这,他还指望老四保护幺女呢? 以后也不知道谁保护谁。 隔壁已经开门了,程满月过去的时候,裴母正在院子里喂猫。 “大娘,这是你家养的猫啊?跟别的猫打架把耳朵都给打破了,可真厉害。” 裴母笑着抬起头:“不是我家的猫,可能是这两天闻着家里有腥味,就赖着不走了。” 程满月绕开虎视眈眈的战损猫,进屋看了看香皂的硬化程度。 香皂天气冷,硬化速度也快,勉勉强强能用了。 “大娘,你家晚上不要做饭了,我阿娘炖了排骨跟肉。” 裴母刚想拒绝,就听见程满月又道:“你家养鸡鸭吗?都是能下蛋的那种,不养我家就给杀了,直接给你家送肉了?” 养鸡养鸭?程母认真想了想,应该没有时间吧。 程满月:“鸡鸭是昨晚别人给我家送的,小东西还挺有灵性,知道给我家上供,早上我一口气捡了五个鸡蛋鸭蛋,真好。” 裴母:都下蛋了,杀了怪可惜的。一个鸡蛋还要两个铜钱呢,一早上捡五个就是十个铜钱。 “行,我养。多少钱呀?” 程满月:“什么钱不钱的,你家让我家用房子,我家还没给钱呢?之前说给你家备年货,你都忘啦?” 还别说,她真给忘了。 “那多不好意思?” 程满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这样我家还沾你家的光呢?让你儿子干活,我家都没给钱。” 裴母就跟装了雷达一样,眼睛突然看向程满月。 “你也看出我儿子好来啦?” 程满月一口气没上来:“……” “大娘,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儿来给您送饭啊!” “留步,不送!” 程满月几步跑出门。 屋里裴去疾还想出去看看的,在他阿娘一句神来之笔的时候,就僵在门口了。 幸好没出去,要不然尴尬的就会从一个变成两个。 走到半路上,程满月才想起正事忘了。 算了,一会儿那些半成品让四哥过去推吧。 一来一去的功夫,已经天黑。 院子里已经收拾的利利索索,巷子里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锅里肉飘香,一家人从外面,转移到了屋子里。 “咱家有多长时间没在屋里吃饭了。”程满月感叹道。 程母趁着炖肉的功夫又炒了个辣子鸡,用的是之前夏天的时候留的辣椒。 要不是之前阿娘收拾灶台,把灶王爷碗里的辣椒扒拉出来,她都要忘了。 之前还说偶尔拿出来调个味。手工活干起来以后,忙的饭都恨不能从外面买,哪还有空做吃的。 “好香好香,阿娘,咱们少送一些去隔壁吧,都不够咱们自家吃的。” 程母也没想到用辣椒炒出来的鸡肉这么香,还得是幺女会吃。要不然她这辈子都想不到还能这么做,太费油了。 “别说傻话,喜欢吃,我再给你做。”好不容易有盘能拿得出手的菜,他们家再昧下,不显寒碜吗。 好在辣椒还剩下不少,家里也有鸡鸭,程满月用筷子又拨出来一些,心里才平衡。 程母利落的装盘:“你先把这些菜送去,一会儿回来端排骨。” 程满月挎着篮子,一句:“得令。”一溜烟出门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脸上凉凉的,抬头看了一眼,抬头看了一眼,能看到零星的雪花。 下雪了? 怪不得这两天都不冷,原来是要变天。 “大娘,裴大……”差一点就把大人两个字喊出来,好险。 “裴大哥也在呀。” 裴母正在和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见她来了,热情的领着她进门。 “你家这么快就把饭做熟了呀。” 第82章 谈房价与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 程满月:“我阿娘做饭快。”她说完,又神神秘秘的道。 “辣椒知道吗?夏天的时候,衙门里上门搜查番邦贡品,我家留了一些,我阿娘给做成了辣子鸡,可好吃了。大娘,你吃完了,别说出去哈~” 裴母认真点头,程家是相信她才给她送的,她保证不说。 裴去疾发现程五忽悠她阿娘,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辣椒炒鸡福满楼早就做出来了,之前他还从外面买回家两次,哪有她说的那种紧张感。 吃个菜,还偷偷摸摸的。 “懂,放心,绝不出卖你家,我的嘴,最严了。”裴母拍着胸膛保证。 裴去疾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估计就算是程五现在说天上掉包子,她阿娘也信。 “大娘,不跟你说了,还有排骨,我再回去拿一趟。” 程母笑呵呵的把程满月送出门,转头就数落儿子。 “山儿,未婚男子,可不能像榆木疙瘩一样,要不然好的女娘,都跟别人成亲啦~” 裴去疾:“…” 反复两趟以后,程满月说了拿肥皂材料回家做的事。 裴去疾:“天看起来要下雪的样子,我跟阿娘帮着你们一起干吧。” 裴母:“别客气,我家有空房子,能放东西,你家没有。” 好吧,这话扎到她心了。 “行吧,那就谢谢裴大娘跟裴大哥了。” 正吃着饭呢,外面雪下的密集了。 程父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抓紧吃,吃饱了早点干完活,别影响了人家休息。” 下雨阴天程父受伤的腿酸疼,家里一致让程父留在家里看孩子,程母把屋里烧的热热的,这才带四个孩子去裴家。 “裴嫂子,吃好了没?” 裴母跟裴去疾正吃着呢。 “别起来,你们吃,我们就是看下雪了,想早点把活给干完了。” 程母哪儿还能坐得住。 “东西都给你们搬到屋里了,你们到屋里去,别冻着。” 程母再三道谢以后,带着孩子们去干活了。 今日人多,收来的东西也多,好在他们人也多。 裴母三两下吃完,就要过去帮忙,裴去疾拦都拉不住。 “阿娘,我还没吃饱,你就不能等等我吗?要是程家见你过去,我没有过去,还以为我不欢迎他们呢。” 裴母想想也对,又坐下了,裴去疾赶忙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到跟前。 程母五人已经分成五份开始捶打,裴去疾从程母手里把棍子接过来。 “程婶子,我来吧。” 程母哪有胆子让裴大人给她干活呀,攥着棍子不撒手。 “给他,给我儿子干,我儿子身强体壮有孝心,人品好的没话说。” 裴去疾忍不了啦。 “阿娘,哪有你这么夸自己孩子的。”他可是大理寺少卿,不要面上的吗? 裴母:“怕什么,六婆说了,儿郎女娘的优势都要展现出来,这样才好配对。” 哪个又是六婆呀? 谁敢跟裴去疾解释? 除了裴母这个坑儿子的,谁敢这么说裴去疾? “六婆还说,她手里知书达理的姑娘,跟身体健壮有孝心的儿郎不少,听说我儿的条件以后,关心的不得了呢。” “六婆可真是个热心肠的人。” 噗~ 程满月忍不住了,赶紧转过身,她怕当着裴去疾的面笑出来。 裴去疾何许人也,已经从阿娘的只言片语中,猜出六婆的身份。 妥妥的媒婆一枚。 “阿娘,别说啦,我好听听见外面有猫叫,你赶紧去看看,别让夜猫把咱家的鸡鸭给吃了。” 说到这个,裴去疾更无语了。 他在暗处给程记挡了不少事,没想到程五竟然是这么回报他的。 前脚把他的书房给占了,后脚就放鸡鸭来占他的花园。 他的小花园,现在已经被阿娘砌成鸡窝了。 找谁说理去! 裴母心里记挂着鸡鸭,当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蹬蹬蹬几步出去了。 “我阿娘,之前伤了头,有时候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程家人都懂吧? 程满月:“懂,大人,我们都懂,不会在意。” 本来裴去疾是相信的,但是偏偏程五回答的太快了,听在他耳朵里,就跟故意看他笑话一样。 错觉,肯定是错觉。程五是胆子大一些,肯定没有胆子笑话他。 裴母拍着围裙进来了。 “嘿嘿,你们猜怎么着,跑到我家的三花,竟然懂得给我家看家。刚才有野猫跑到我家偷鸡,三花冲上去就打,哎呀……那利落的劲呀,我就是喜欢这样有劲的猫。” 程满月笑道:“我就说那猫很厉害,大娘,你家就养了吧,还能给你抓老鼠呢。” 裴母倒是动心思想养了。 “那是野猫,关不住,它要是留下,我就养。” 裴去疾更无语了,家里不止多了五只鸡鸭,还多了一只丑猫。 谁喂? 人多力量大,所有香皂都脱完模具以后,也不过用了一个多时辰。 “今日麻烦裴嫂子了,明天我要去街上置办年货,你要不要去啊?” 不巧,裴母已经跟对门约好了。 “我跟对门还有几个一起干活的约好了,就不跟你去了,下次咱们再一起。” 程母想着刚好明天去弟弟家。 “行啊,走了啊,赶紧进去吧,怪冷的。” 裴去疾把门关上,心中感叹,不管怎样,阿娘一日比一日好,就原谅程五了。 之前下过一阵小雪,地面都没有下湿,这次也不知道怎么样。 程母惦记着要是雪下大了,明天就不好出门了。 “今天都累了,明天你们不用早起了,多睡一会儿。” 程满月几人应了。 程大姐最近都在打听房子的事,要么太远了,要么就是太贵了。 “咱们附近的向阳巷,一处比咱家还小的院子,竟然要价一千两,真是狮子大开口。”她现在总共才攒下五十六两。 程满月听的咋舌:“咱们附近的房价又涨了。” 程三姐小声道:“要不我跟大姐先合买一间?” 程大姐:“合买钱也不够啊!” 程满月也想着大姐跟三姐早些找到房子,要不然她都不好意思数钱。 自古以来,很多最亲近的人都会为了财帛背刺,她不想试探人心,也不想失去姐们之间的亲情,只能尽可能的从根源解决问题。 不让兄弟姐妹看到她有钱,也不让兄弟姐妹知道她有多少钱,还要时不时的制造她已经把钱花出去,让他们以为她没挣多少钱的场面。 第83章 给你们看看效果 就比如每天都发钱,这样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她赚了多少钱。再比如发奖金,铜钱一把一把的撒出去,让人以为她本来就没有挣多少,现在又给出去这么多,更没钱了。 耶娘养孩子,还有手心长短,兄弟姐妹小时候关系再好,长大了各自成家了,都会变。 有多少兄弟姐妹因为各自成家渐行渐远,倒不是说小时候朝夕相处的感情变了,而是有商有量的人变了,各自都有了孩子,总不能因为兄弟姐妹委屈自己的孩子吧。 程满月还是那句:“不够我先借你们呀。” 她从未说过给,那些兄弟姐妹理所当然伸手的,其实有一部分是自己的责任,若是一开始说好就是借,养成习惯,兄弟姐妹也就习惯了。 若是让兄弟姐妹一开始就习惯了给,再说借,就成大坏人了。 程大姐有她自己的纠结。 “一千两也太贵了,我再找找还有没有便宜的。” 程三姐也是这个意思:“大不了就远一些。” 作为姐妹最后的忠告来了。 “现在都知道咱们程记挣钱,很多挨着咱家近的,拿手工活都方便。还有咱家这地段是真好,左有大理寺,右有鹿鸣书院跟明月书院,现在又多了咱家这样挣钱的地方,房子涨价是很正常的。” “关键是有价无市,在咱家附近,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房子。” 程大姐:“你是说,以后还会涨价?” 程满月可不敢把话说死:“我是说很有可能,具体会不会涨,我也不知道。” 程三姐若有所思,她还是想找便宜一些的房子,哪怕是小一些,只有一两间就行。 后来两个姐姐好像还说什么了,她全都当成催眠曲助眠了。 之前不放假,困的要死要活,不愿意起来。现在放假了,反倒是早早的醒了。 程满月翻了几个身,闭了几次眼睛,怎么都睡不着了。 两个姐姐早就起来了,连孩子都起来了,也不知道他们背地里会不会笑话她这个小姨懒。 “慢一些,地上滑。” “知道了,你赶紧进屋去,别吹了凉气。” 阿耶在送阿娘,估计是阿娘要去小舅舅家了。 今天外面也太亮了,程满月敞开门缝看了一眼,就看到银装素裹的世界。 昨天晚上雪下的那么大吗? “阿耶,下大雪啦?” 程父转头见女儿穿的少,赶紧往屋里赶人。 “穿厚实一些,冷。” 程满月笑道:“才不冷,化雪才冷呢。” 程满月笑着从屋里出来:“阿耶,你快进屋,我来扫雪。”轮到她把阿耶往屋里赶了。 “你这孩子,我跟着一起扫,快一些。”程父不情愿的被幺女推进门。 程满月:“阿耶,阿娘姐姐哥哥都去送年礼了吗?”也不叫她一声。 程父:“他们早走了,这天黑沉沉的,估计还得下雪。趁着早些送完,早些没事干了。一会儿有人来给杂货铺送货,你注意着一些。” 程满月高声应了。 院子里的雪已经扫了一半了,程满月把雪扫到角落的花池里。 住在内城就有这样不便,没有地方倒雪,倒是有专门上门收垃圾的,但那是要钱的,东西少一些,一两文,东西多一些,就要加钱了。 地上雪这么多,谁会舍得花钱,等太阳出来了,自然就融化不占地方了。 院子里清扫干净,然后就是外面。 街上都是扫雪的人,巷子里也都是。 “满月出来扫雪啦?你就扫你家门口就行,巷子里我们扫了。” 程满月当即回道:“一起扫,一边说话一起扫,热闹。” 她家可不占这便宜,容易被有心人说成当了老板看不起人什么的。 一点点雪,她还是能扫的动的。 “满月,今天那些学子们还来吗?”邻居问。 程满月:“我阿耶让他们昨天来的,现在下雪路不好走了,也不知道他们来不来。” 邻居赶忙道:“他们要不来,你看看我行不行?不就是推小车吗?我力气大,两三百斤都能推的动。” 程满月笑道:“你家不置办年货啦,下这么大的雪,东西肯定涨价,要是今天还下雪,肯定还涨价。不赶紧趁着现在便宜去买呀!” 邻居:“对啊,我得赶紧让我家那个去买些米面来。” “我也得让我家那个去多买些菜来。” 程满月:“多买一些,要是再下雪,路上不好走,东西都运不进来,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邻居们都听进去了,一个个把雪扫的就跟扬尘一样,程满月赶紧笑躲远一些。 “我扫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回来扫,你们去不去买东西?” “去去去,满月你家小车借我用用。” “满月,我也借小车。” 程满月:“用吧用吧早些用完还回来就成。” 刚才还拐着弯想在程记干活的人,一个个揣上钱往街上冲。 程满月扫到巷子口的时候,刚好看到旁边巷子里出来一个人。 “裴大人,你也扫雪。” 裴去疾朝她看过去:“对,你们那条巷子,只有你一个人扫雪吗?” 程满月:“对啊,你们那条巷子也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裴去疾心中一笑,回道:“可不,刚才听你嚷了一嗓子,全都拿钱去街上买东西去了。”他阿娘也跟邻居凑热闹去了。 程满月略感心虚,她说的是事实,有什么好心虚的,她帮邻居省钱了呢。 “裴大娘呢?” 又让裴去疾等到反击程满月的机会了。 “刚才听你喊了一嗓子,也去街上买东西去了,这不,让我一个人扫一条巷子。” 程满月撇嘴,这话听着怎么有股怨种的味道。 “没事,我陪你,咱俩作伴。”隔着一排房子作伴,多清净啊!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一溜烟跑回巷子,扬起嘴角。 今天学子们来了十五个人,程父听幺女的,让他们上午去收东西烧草木灰,下午留了个悬念,只说给他们挣大钱的机会。 学子们一个个好奇死了,又不敢多打听,好在收东西的时间过的也挺快的,来回两趟就中午了。 当着十五个学子的面,程满月拿出已经硬化的香皂,然后抹了一把锅底灰在脸上。 “看好了,给你们看看效果。” 第84章 香皂火爆开卖 给他们演示,也不用把自己的脸涂抹的这么黑吧? 那可是锅底灰啊,不洗个七八遍,能洗的干净吗? 这小姑娘,是个能对自己下得去手的。 程满月为了让效果更好一些,还在脸上抹了几把,涂抹的均匀一些。 “看好啦,接下来就是要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洗脸擦香皂一气呵成,一顿揉搓,然后再洗脸。 “看到没有,脸干不干净?” 学子们惊呼:“用了一遍水就洗干净啦?” “洗的好干净。” 程母连同两个姐姐都不淡定了。 “怎么看起来比之前更白了?” 程大姐更是直接上手摁着妹妹脸上用力搓了几下。 “一点泥都没有。” 程满月疼的脸都皱起来了,她这是脸,不是猪头。 赶紧把脸从亲姐姐手里解救出来。 “这款香皂,不止能去除污渍,还能把毛孔里的黑头洗干净,还能淡斑,批发价只要八十个铜钱,你们拿出去卖一百文,也有很多人抢着要。” 学子们听明白了,这是让他们去卖东西。 程满月:“谁要卖现在就能报名,不愿意卖也不强求,还是一天五十个铜钱干活。” 程满庭掰着手指头算:“卖一块能赚二十个铜钱,卖三块,就能把一天的工钱挣出来,划算呐。” 有人这么想,也有人觉得让他们去卖东西,有伤文人风骨。 最后只有六个人选了去卖香皂,其中就包括,程满庭的好友张敦。 程满月又加了一句:“若是选择去卖香皂,就没有五十文的工钱,纯拿中间的二十文提成,卖的多赚的多,一块卖不出去,就一文钱都没有。” 六个学子一听,其中五个都退缩了,只留下张敦。 程满庭想着给家里多宣传,还能陪着好友,就站出来跟好友一起。 不愿意去卖香皂的人,下午还是去收货跟烧草木灰。 程满月拿着两块做好的香皂找到裴母。 “裴大娘,这是做好的香皂,能洗脸洗手,你拿着用。” 裴母不愿意占便宜,程满月好说歹说,她才愿意收下。 虽然下雪地面湿滑,还有不少地方的路没有清理出来,但是人们仍旧不减热情。 街上采买的人,比昨日都多,一个个掏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有的地方,甚至举着钱抢货。 其中就包括周正、周正妹妹的店,以及四季成衣店。 他们不约而同的打着程记昨天放假,店里最后一点程记的货,卖完了就没有了。 程满月跟着阿娘姐姐在街上采购年货,还以为只有米面粮食会被火爆抢购,没想到手工艺品也有大把的人抢购。 这就是过年的威力,有钱的人大把的买,没钱的人,咬牙买。 “阿娘,你看,是四哥。” 程满庭跟张敦推了小车出来,第一次卖香皂,也不知道好不好卖,就带了五六十块,没有多带。 程满庭有经验,先做了个示范。 “程记的新货,洗脸用的香皂,能美白淡斑,还有香味,一块只要一百个铜钱……” 两人选的地方很好,是妇人跟女娘多的地方。 “你们是书院的学生吧?”身上穿的都是书院的制服。 程满庭:“我们是鹿鸣书院的。” “你们怎么卖上东西啦?” 程满庭担忧张敦面子薄,不好意思开口,他不怕。最没面子的事,他都经历过了,不过别人说几句,又要不了他的命。 “我们挣钱交束修,这是程记刚刚做出来的香皂,你们闻闻香味。” 路人:“就是干手工活的程记?” 程满庭:“就是就是。” 路人:“听说程记用的都是西域运来的香料?” 程满庭僵硬了下,想着有些香料从药店买的时候,确实说是从西域运过来的,痛快的点头。 “对,香料是从西域运过来的。” 西域香料一两千金他们是知道的,程记真舍得用东西啊! “这个东西怎么用啊?” 程满庭想着之前小妹做的示范,赶紧让张敦去借水,又从旁边小摊上抹了一把炭灰在脸上。 当场就给围上来的人演示了一番。 “看看是不是洗的很干净,是不是比我原来的脸还干净,是不是把我鼻子上的黑点都洗下去了?” 不少人凑上来看。 “还真是,洗完以后还有股香味。” 程满庭:“这一块省着点用,能用几个月。只要一百文,数量不多,卖完就没有了。” 女娘们心动了。 不少有钱的妇人也心动了,还有不少给富贵人家做工的管家婆子,也是眼前一亮。 这好东西若是买回去孝敬当家娘子跟小姐,还不得多给他们赏赐啊。 最关键是程记做的,陛下都给提过字的,肯定不是骗子。 “我来一块。” “我来两块。” “我来三块。” “我要四块……” 张敦震惊的瞪大了眼,他赌对了,幸好他一直相信程记的东西好卖,幸好刚才没有犹豫。 不过眨眼的功夫,六十块香皂就销售一空。 “怎么卖完了,我还没有买到呢?” 程满庭跟张敦赶忙道:“我们再回去拿,你们等着。” 再回去的时候,他们一人推了一小车来,还一人拎了一个大水桶用来装铜钱。 程记的东西真好卖,那些妇人跟女娘们,真舍得花钱。 “程记的香皂又来了,卖完这些,今天就没货了,想买的抓紧了。” 这次张敦也大胆了,跟程满庭一样,张嘴吆喝。 “程记的香皂,洗脸洗手,美白淡斑,一百文一块…” 刚才没买到的妇人女娘们一拥而上。 程满庭跟张敦数钱都要数不过来了。 一个时辰不到,两人就销售一空。 “老程,你家香皂也太好卖了。”张敦看着空无一物的小车,跟满满当当的水桶,激动的眼泪都冒出来了。 程满庭也没有想到腌臜东西,做出来以后,效果这么好,那么多人抢着买。 让他都要以为长安城没有穷人了。 再想想自己,他家都穷十好几年了,长安城还是有穷人的。 只能说程满庭低估了女人爱美的心,即便是家境不富裕的,一听美白淡斑几个字,都舍得咬牙掏钱买一块。 张敦有些意犹未尽:“要不然咱们再回去拿一些吧?” 程满庭看看天色摇头:“下雪天路难走,天不早了,你结算了钱,就赶紧回家去吧,明天咱们再卖。” 张敦看着黑沉沉的天,无奈应了,谁让他家离的远呢。 第85章 百花阁老板钱进上门 长安城的猪胰这几日被程家收购的差不多了,学子们去收的时候,屠户也说了,明天最后一天杀猪,后天就在家里过年不来出摊了。 有个别屠户晚上一两天,但是猪胰也不多了。 这让学子们有些焦虑,没有东西收,他们就挣不到工钱了。 今天又早早的收工,学子们吞吞吐吐的把屠户的话说给程父听。 程父把他们的担忧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他也没有办法,家里手工活都停了,就算是有心帮衬,也没有活给他们干。 “你们再等等,等我幺女回来以后看看。” 没有等到程满月,倒是把程满庭跟张敦等来了,两人一个个高兴的嘴都要合不拢了。 “阿耶,我们把带去的货,全都卖完了。” 程父很吃惊:“那么快?”才出去没一会儿吧? 程满庭:“阿耶,张敦家离的远,看天气要下雪的样子,赶紧给他结了工钱,让他回家去吧。” 程父赶忙点头翻账本。 “你们第一次拿了六十块出去,一块提成二十文,就是……” 张敦:“一千两百文。” 程父算了下,还真是一千两百文。 “这小伙子,算学肯定很好。” 张敦脸红了,他可没有催着要钱的意思。 程满庭:“那是,老张是我们学院算学最好的。” 张敦更不好意思了。 因为是两个人分,程父直接开始数铜钱。 那一文一文,认真数的样子,可把程满庭急坏了。 偏偏他还不能催,一催阿耶就忘,还得从头开始数。 “这是六百个铜钱,小张,你再数数。”程父把六百个铜钱给张敦推过去。 已经在程记结算了不知道多少次工钱的张敦能不知道程父的为人,跟程父认真结算工钱的样子吗? 不用数,一文钱都不会差。 程父又数了六百文给儿子,幺女早就说了,亲兄弟明算账。 “第一批的咱们结算清楚了。”笔在账本上一勾,让张敦程满庭签字,然后再开始算第二批。 “第二次,你们总共拿走了五百块,提成二十文一块,就是……一万个铜钱。” “一千个铜钱一两银子,那就是十两银子,你们一人五两。我进去给你们拿散碎的银子。” 程父走后,站在一旁等着结算工钱的其他学子,一拥而上。 “老张,满庭,你们怎么挣了那么多?” “香皂那么好卖吗?” 他们一天才五十文,张敦跟程满庭一会儿就赚了五两多,要是天气好,还能卖的更多。 他们要是刚才跟着一起去卖香皂就好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好像也不晚。 “满庭,明天你家还卖香皂吗?” 程满庭想着屋里的囤货,道:“要是不下雪就卖。”就算是下雪,应该也能卖,就是他们来的路不好走。 张敦激动道:“明天我还来,满庭你要去卖香皂,等我一起。” 其他学子也争相道:“明天我也来,你们也等等我。” 程满庭一口答应,等一等,又不是什么难事。 程父拿碎银出来了,给了张敦五两,给了儿子五两。 之后又给其他学子算工钱,一人五十文,他早就数出来了。 别人拿五两,他们拿五十文,区别犹如天堑。 悔啊… 学子们相约离去,张敦走的时候,把放在程家的竹篓背上。 今日本来打算结算了工钱买一些年货回去的,今天挣了这么多,可以多买一些。 原本只想着买些花生瓜子糖,现在有钱了,能买一刀肉回去,然后再买些米面,再买两只鸡,一条鱼。 程父看着相约离去的学子们,笑着对儿子身上。 “满庭,你挣的钱,我跟你阿娘给你放着吧,省的你乱花。” 刚刚还心情激动高高兴兴的程满庭:“……”阿耶还是原来那个阿耶。 程父麻利的把五两又六百文收走,想了想,又给了儿子十文。 “你也大了,身上得留着些零用钱。” 程满庭:“…” “怎么,不想要啊?那就给我…” 程满庭麻利的把钱收起来,多少是多啊,给他留下十文已经比阿娘大方很多了。 程记又出了香皂的事,第二天学子们上门去街上售卖的时候,就大面积传开了,当天下午就有人找上门了。 是内城最大香粉铺子百花阁的老板钱进。 “程爷,提前给你拜年了。” 钱进跟刘正可不一样,是真真正正背后有靠山的大老板,服务的人群都是权贵,全国各地都有连锁店。 程父赶忙让程母沏茶,他可担不起这声程爷。 “钱老板您客气了,叫我程如松就行,我在这里也给您提前拜年了。” 钱进身后跟着随从,随从手上都提着包了红纸的礼品。 “贸然上门打扰,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程父忐忑了,这样的场面,他之前没有遇到过呀,不对,也遇到过。 想到幺女做出来的香皂,钱进该不会是来买方子的吧? 还真让程父猜对了,钱进寒暄两句以后,直接道明目的。 “我想买香皂的方子,价钱好谈。” 程父看向一旁的幺女,买方子的,卖不卖? 钱进把程父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之前听人说手工活作坊是程家幺女拿主意,现在看来,不止手工活作坊。 程满月笑着道:“可以卖,钱老板能给多少钱,尽可能的往高了说。” 钱进眼神一闪,道:“三千两。” 程满月心里盘算着,面色不露声色。 “价钱可以,但是有一样,我得提前说清楚。” 钱进意外了下,一是心惊,三千两不是小数目,程家竟然放心让一个小丫头敲定。再然后就是程父竟然没出声阻止,那可是能祖祖辈辈传下去的方子。 想着之前卖花露水方子,程记也那么痛快卖了,钱进不由得端正了几分姿态。 “请讲。” 程满月:“程记做香皂一开始的初衷是给学子勤工俭学,这事我已经报给大理寺少卿裴大人,他也上报过户部,所以才允诺我们家小店不缴纳商税。” 钱进心中掀起一阵风浪,又是大理寺又是户部,程家这个小姑娘,是在敲打他,跟他说程记是有人罩着的。 这小丫头,好深的心机。 “方子能现在卖给你,但是学子们卖我家的香皂,得卖到元宵节前我家手工活作坊开张。” 程满月已经明示有靠山,之后就开始打感情牌。 第86章 程满月再借势 “家贫的学子们,想要出人头地不容易,他们很多人,都因为交不上束修退学,我家开手工活作坊,不图挣钱,只希望能帮到一些人,让没有办法温饱的人家,能温饱,让没钱读书,又有才学的学子,能上学。” 钱进从来都是以商人的利益看待人跟事,在他看来无商不奸,无往不利,像程记这样为了帮人从商的,他从未见过。 程满月:“若是钱老板想要买方子,得让学子们卖程记的香皂卖到正月十三,让他们赚一些钱交束修。” 原来是这个条件,钱进还以为程满月要出难题刁难,他心中已经想着,无非就是加钱跟分红。 没想到都不是,甚至不是为了程记,而是为了那些学子。 这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程记高义,跟程记相比,我等太狭隘了。” 程满月不好意思的笑道:“什么高义啊,我们就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说到这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钱进:“请讲。” 程满月笑道:“这三千两,我打算拿出两千两用百花阁跟程记的名义,捐献给明月书院,还请钱老板,不要介意。” 钱进一愣,眼睛转了下,随即道:“这是扬名的好机会,也是在做善事,三千两说好的是买方子的钱,怎么能程记掏钱帮我百花阁扬名,我不就成了占便宜了吗?” “我看这样吧,三千两还是买方子的钱,我再拿出三千两,用咱们两家的名义,捐献给明月书院。” 不管程满月有什么目的,钱进已经算过了,哪怕是一万两买下香皂的方子都不亏。 再想到女帝给程记的提字,他心中下结论,程记是个会揣摩女帝心思的人。 还有刚才程满月故意提及的大理寺跟户部,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他只花了三千两就买到了香皂的方子,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程记出头。 综合以上,钱进觉得花钱买安稳,很值。 程记的这个当家小丫头,不简单呐。 “这怎么行,捐赠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怎么能让钱老板跟着破费,不行不行。” 钱进当即板起脸:“程记是不是看不起钱某人?” 程满月:“当然不是。” 钱进:“既然不是,那这事就定了,学子的事,也按照你说的来。” 程满月笑道:“那我可得替学子们好好谢谢钱老板了。” 之后就是拟定契书,程满月把学子的事写进去,然后再注明一张方子不两卖,等等,写好问钱进的意见,哪里写的不好,当场修改,敲定以后,只等钱到位以后完成签约。 钱进做事雷厉风行,当天就把钱送来了,然后完成了签约。 除了三千两方子的钱,钱进还把捐赠的三千两拿来了。 “捐赠的事,就麻烦程娘子了。” 程满月知道他在试探,笑着接过三千两。 “刚好大理寺少卿就住在我家隔壁,我看看他在不在,让他来当咱们契书的中间人。” 钱进眉头一跳,程记竟然跟大理寺少卿是邻居? 不等钱进开口,程满月已经出门了。 没一会儿,隔壁就响起她的声音。 “裴大娘,裴大哥在家吗?”喊的时候,她故意喊的很大声。 裴母:“在,你找他呀?” 程满月:“家里卖点东西,想找裴大哥去做个见证。” 裴母连忙点头,去叫儿子。 裴去疾已经听见了,程五之前见他还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今天竟然主动找他? 程满月狗狗祟祟的推门进来,随即反应过来他,她心虚什么? 她又没有做过对不起裴去疾的事,是裴去疾说话一直阴阳怪气的怼人,他干脆别叫裴去疾了,改叫裴怼怼吧。 “有事?”冷冷淡淡的语气刚出口,就被阿娘捏了一把。 “这孩子,哪儿能这么跟女娘说话,态度好一些,要不然以后会没有媳妇的。” 一句话成功把两个人都说尴尬了。 “裴大哥,有事,去我家说。” 裴去疾二话不说就往外走,颇有落荒而逃的滋味。 程满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赶紧跟在裴去疾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几乎是用小跑一样的速度出了巷子。 路上的时候,程满月把卖香皂方子的事说了。 裴去疾想说一声糊涂,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香皂的方子,若是你自己家留着,以后可以传给子孙后代,三千两银子,早晚都能挣出来。” 程满月笑道:“我家手工活作坊已经很忙了,每日里还要雇人去收集猪胰跟草木灰,也没有地方做香皂,后续收购猪胰也是个麻烦事,还不如趁着需要钱的时候,卖一些钱。” 裴去疾见她说的有条有理,并没有可惜的神色,问道:“你家很缺钱?” 程满月:“你也知道我大姐和离了,三姐也不知道怎么样,家里实在是住不过来。前两日,我大姐在附近看了一处房子,要一千两银子,年后说不准价钱还要上涨。” “本来是没有钱的,现在刚好有方子能卖钱,不如先给大姐把房子解决了。” 裴去疾点头,光是听程五说的头头是道,他就知道她心里是有计划的。 程大姐程三姐还有几个孩子,都住在程家的小院子里,确实太挤了。 “买一处房子挺好。” 程满月笑了,眼睛一转,道:“若是房子谈成了,能不能麻烦裴大人去给当个见证人?” 裴去疾没有犹豫:“可以。” 程满月眼睛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又占到便宜了。 钱进见过裴去疾,像他们这样的生意人,混的就是脸熟。 没想到程娘子还真的把裴大人给请来了,可见两家关系非同一般。 好在他之前没有压价太狠,后来也同意了捐赠的事。 钱进不露痕迹的擦了擦头上的汗,赶忙站起来,笑脸迎人。 “裴大人,没想到您家就住在这附近。” 裴去疾心中好笑,程五把他搬出来撑腰,倒是搬的挺熟练。 “我家跟程记就隔着一个墙头的距离,那边就是我家。” 恰巧裴母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山儿,一会儿回来吃饭,别总是在人家吃饭。” 裴去疾无奈的走到墙根下,嚷回去:“知道啦!” 第87章 裴去疾做见证 进屋以后,程满月拿出契书,让裴去疾过目。 “裴大人,契书,是否有问题?”她走形式的问了裴去疾一声。 后者认真的从头看到尾,道:“没有问题。”话音落下,裴去疾把契书拿给钱进。 “钱老板再确认一遍吧。” 钱进连忙摆手笑道:“不用不用,刚才已经确认过了。” 确认了还不止一遍。 裴去疾又把契书还给程满月,之后就是一式三份,轮流签字按手印。 确认无误以后,程满月当着钱进的面,拿出刚才他用来捐赠的三千两,又从三千两卖方子的钱里面数出两千两,一并交给裴去疾。 “裴大人,这五千两,是我跟钱老板一起捐赠给明月书院的,三千两是钱老板的,两千两是程记的。” 之前来程记的路上,裴去疾已经听程满月说了,没有推拒,接过银票就开始细数。 钱进在一旁看着,更是对程满月刮目相看。他给出去的钱,不仅一点没贪,还当着他的面,直接就给了。 坦坦荡荡的架势,就算是他在她这个年纪,也不能及。 这么一算,程记卖方子的钱,可就只剩下一千两了。 香皂的方子,就卖一千两,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赔的不能再赔的买卖。 这家大人也不管管吗? 他要不要劝劝? 程满月时不时的看向钱进,见他要开口,立即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裴去疾很快就数好了银票,很正式的对两人道:“若是两位信的过,我代两人把这些钱给到明月书院,之后拿到收条,我会让人分别送到百花阁跟程记。” 钱进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我等绝对相信裴大人。 程满月:“我也相信裴大人。” 裴去疾没有留下,而是现在就去办了。 天色不早了,钱进以此为借口离开,走出程记大门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踩在棉被上一样,感觉双脚都是飘的。 也不知道裴去疾走了什么路子,当天晚上就把明月书院的收条给送到了。 刚才又开始下雪了,还是鹅毛大雪,没一会儿就有手指节那么厚了。 “多谢裴大人,都这么晚了,裴大人吃晚饭了吗?” 裴去疾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没吃。” 程满月试探的问道:“我家刚开始吃饭,裴大人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吃吧?” 裴去疾朝隔壁看了一眼,作为合格的打工人,程满月立即领悟了。 “我阿娘刚才给裴大娘送了一碗炖菜过去,裴大娘这会儿应该已经吃过了。” 裴去疾缓缓点头。 “那就麻烦了。” 程满月硬着头皮把人请进门。 “阿耶阿娘,裴大人替咱家奔走了这么晚,都没有吃饭呐。” “阿娘,把咱家好吃的都拿出来。” “大姐三姐,再给炒个菜。” “四哥,把你凳子让出来。” 几句吩咐完,屋里一通兵荒马乱。 程满月笑着对裴去疾道:“家里挤了一些,大人不要介意。” 裴去疾看着一屋子慌张挪位置的人,这才懊恼不该来,现在说回去,就有些失礼了。 为了缓解不自在,程满月立即说起买房子的事。 “阿耶,咱家不是要买房子吗?刚好趁着裴大人在,让裴大人给咱家参详参详。” 程父程母本来已经不自在的变成锯嘴的葫芦,一听房子的事,也顾不得不自在了,赶忙七嘴八舌的问。 “裴大人,在咱们家附近有一处房子,比我们家这个小一些,前两天我们过去看了,地方还行,就是贵,要价一千两。”事关房子跟银子,程父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啊,有什么,抓紧问裴去疾这个明白人。 程母也赶忙问:“就离咱们这再远两条街,卖家我们不熟,两边住的人,我们都熟,都是热心肠的。” 裴去疾根据程家人说的地址,已经猜到是哪家卖房子了。 “房主是不是姓李?” 程父惊讶的睁大眼,赶紧点头:“对对对,就是姓李,裴大人知道这家?” 裴去疾:“这房子应该是太府寺祭酒李林的,李林年事已高,刚刚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李林只有一子,一直在候补外放的空缺,年前年后正是活动的好时候。”话到这里,点到即止。 简单一句,李家缺钱走关系了。 程父哪会不懂这些,也明白裴去疾话里的意思。这房子没有官司,没出过人命。 “依大人看,一千两是否合适?”程父担心怕买贵了。 裴去疾想了下道:“贵是贵了一些,但是离程记近,好照应。还有,这附近的治安,比其他地方要好很多。” 再有 “据我所知,这附近很少有人卖房子,若是有人卖,就算是价格贵一些,都有很多人买。” 程父点头,确实,要不然之前他家也不会被人盯上,那些人就是要谋算他们家的房子。 “行,明天我再去问问,要是房子还没有卖出去,我家就买下来。” 裴去疾笑道:“程爷真是个心疼儿女的好阿耶。” 程父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世上有哪个做阿耶的不为自己儿女做打算。” 裴去疾想到过去,眼神一暗。 程满月赶忙踢了阿耶一脚,裴母都和离了,裴去疾一直跟阿娘生活,家庭情况可想而知。 阿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父慢慢回过味来,赶忙用劝菜掩饰尴尬。 “裴大人,别落筷子,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裴去疾刚吃到一半,程记的大门被敲响了。 “下着大雪,谁啊?” 程满庭开了门以后,见是陌生的面孔。 “裴大人在这吗?” 原来是找裴大人的。 “在,吃饭了,快请进。” 裴去疾看见聂青来了,就知道有急事。为了让阿娘生活的自在一些,他特意吩咐护卫在暗中保护,也吩咐过下属,没有急事不要上门,若是有急事,要换上便装找他。 聂青来了,肯定是急事。 “大人,城南出事了。” 裴去疾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 “有事要办,今天打扰了。” 程满月几下打包了一份肉夹馍。 “裴大人,路上吃吧。” 裴去疾接过纸包,嘱咐了一句:“我阿娘那边,劳烦你们告知一声。” 程父程母连连点头。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裴去疾心头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心里分外充盈踏实。他朝程父程母点了下头,转身进了风雪中。 第88章 买房子 “什么急事,要下着大雪去办呐?”程父低声念叨。 程四哥已经得了阿娘的嘱咐,去隔壁通知了,家里给他留了门。 还不等他们走到屋里,就听见隔壁传来程四哥的声音了。 程满月心里想着,难不成是出了人命案?又一想,不太可能。大理寺就好比现代的法院,就算是出人命案,也该是衙门跟刑部介入,找法院算怎么回事啊。 “衙门的事,谁知道啊。咱们操那个闲心做什么。”程满月说着进屋。 刚才裴去疾在,家里人吃饭都没有吃好。 “阿娘,菜要不要倒锅里热一下?” 程母摸了一下碗边:“不用,还有热乎气。” 程父:“热一下吧,大冷天的,别吃坏了肚子。” 程母觉得也是,几下又把菜倒进锅里加热。 等着饭菜重新上桌的时候,程父看了幺女两眼,看似有话要说。 “满月,阿耶要跟你借一些钱。” 程满月心知是房子的事,道:“阿耶放心,我之前已经跟两个姐姐说好了,她们若是缺钱买房子,我先借给她们,她们做工抵债。” 程大姐心中已经确定要买房,听见阿耶跟妹妹在为她打算,心中感动不已。 “阿耶,我已经跟妹妹说好了,不用你们给钱。” 程三姐还未确定,她对梁家还有些割舍不下,听见阿耶姐妹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都没有说。 饭菜几下热好,没有外人在,一家人比刚才自在多了。 刚才裴去疾在的时候,让四个孩子到屋里吃饭了,现在他们已经吃的差不多,孩子们都挺懂事,不用他们管。 程母之前除了舍不得一千两,再有就是家里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现在幺女又卖了方子了,钱有了,又感觉用幺女的钱,对不住幺女。 “你们几个一定要记着你们妹妹的好,没有满月,咱们家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哪怕是以后你们成家了,也不能对满月不好。” 程母是敲打所有儿女,程父则是重点敲打儿子。 “满庭,尤其是你,就算是你以后成亲了,有孩子了,也不能忘了姐姐妹妹的好,知道吗?” “你们几个都听好,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不能没有良心。” 程家五个姐弟妹,全都乖顺的点头。 “知道了。” 风雪一夜未停,早上起来的时候,雪已经过膝盖了。 “雪下的好大,也不知道街上还有没有人?” 程父很有经验。 “有人有人,又不是平时,马上过年了,再大的雪都挡不住人。” 不止没有挡住上街置办年货的人,更没有挡住一心想要挣钱的人。 今日来了五十个学子,比之前最多的时候还要多几人。 金钱的魅力,胜过了大雪封路。 程父程母想着赶紧把这些人打发了,然后去看房子。 “今天就收货还有卖香皂,已经给你们分好了,一人两百块,不管你们是先去收货还是先去卖香皂,就这些事,早干完,早点回家。” 五十个人凑在一起商量。 “先去卖货,再收货。去早了,屠户那里不一定有货。” “咱们分出二十个人去收货,剩下的人卖了香皂,把钱平分了,能节省时间。” 香皂无疑是好卖的,不用费什么力气都能卖的出去。收货同样也是,五十个人,最后一合计,就决定采用第二种方案。 今天来的人太多了,一天就把存货清的差不多了。她还说要卖到正月十四,货都没有,拿什么卖? 眼角不经意的扫到大缸。 她怎么把洗洁精给忘了,真是忙昏头了。 程父程母带着儿子跟大女儿去了牙行。 “你们来的正好,过了今天,我们牙行就放假了。也得亏是过年又下雪的,要不然这么好的房子,一天都留不住。”牙行的人笑着把对应的房门钥匙找出来。 “你们还要不要再去看看房子?” 程父:“不看了,那天看过了,我们家确定要买,你把李家的人找来签契书吧。” 牙行的人笑着应下,然后又道:“现在衙门都放假了,就算是签了契书,年前也过不了户。” 程父笑道:“只管签契书就行,有人帮我们过户。” 牙行的人明白了,这家衙门里有人。 之前听说程记有大理寺当靠山,看来是真的。 “你们等着,我去把李家人叫来。” 等到了李家,牙行的人对李家又是一种态度。 “买主找好了,现在就能去签契书,这家背后跟大理寺有关系,家里有陛下亲笔提的字,一会儿说话的时候,注意点。” 李林家里本想再抬一抬价钱的,听见牙行的人这么说,就歇了心思。 长安城随随便便掉下来一块砖头都能砸到皇亲国戚,跟人家比,他们李家什么都不是。 一千两是房子的钱,还得给牙行五十两的中介费。契书写好,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梧桐巷的那套房子,以后就跟李家没有关系了。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事情办好,再出牙行的时候,程父感觉天都是晴的。 “当家的,契书可要收好。”还没正式从衙门办好过户呢,这时候谁把房契捡走,房子就是谁的。 程父的手就放在口袋上,用力捂着。 丢不了,他丢了,房契都不能丢。 “听说没有,城南死人了。” “听说了,说是抢钱的,铜钱撒了一地。” “哪年过年的时候都得出个抢钱的事,肯定是这家露财了。” “十有八九是熟人干的。” “也不一定,去年城南不是也有一家,说是看风水的,这家刚卖了六只羊,钱全都放一块了,拿钱的时候,看风水的一看这么多钱,直接就动刀子了。” 程家人听的心惊。 程四哥借着这件事,劝耶娘放宽心。 “咱家买的房子不亏,梧桐巷离大理寺也不远,不要说贼人,就连小偷小摸都不敢到咱们那片去。” 程大姐也不嫌房子贵了,连连点头:“房子买的值。” 程父程母也不心疼房子了。 “咱们去新房那边看看有没有要收拾的。” 一家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敲定年后就搬进去住了。 第89章 都盼着程记赶紧开工 因为城南的案子,原本放假的衙门跟大理寺召回不少人。 裴去疾同僚兼好友刑部推官张尽忠,恰巧就住在城南,知道现场撒了很多铜钱,觉得蹊跷,第一时间让人通知裴去疾。 经过一晚上的严查,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出来,就好像真的是抢匪落荒而逃的时候不慎把铜钱掉落在地上。 “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等仵作检验出结果以后,再推敲不迟。”张尽忠曾奉命协助裴去疾查私铸钱一案,知道好友想要尽快查清楚的心情。 裴去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难为你陪了我一个晚上。” 张尽忠笑着摆手:“只要你不怪我小题大做就好了。” 裴去疾起身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物证,最边上的几枚铜钱哗啦啦的落在地上,往墙角滚去。 张尽忠只当好友是一晚上没有休息,心神有些恍惚。 “没事没事,铜钱摔不坏。” “这铜钱还真能滚,都滚到柜子里里面去了。”张尽忠趴到地上往柜子底下伸手。 裴去疾站在原地,眼眸越来越深。 “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张尽忠被突如其来的拍桌子声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裴去疾目光如炬,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 “你还记不记得死者倒地的位置?” 张尽忠想了下:“门口,趴在门口。” 裴去疾:“铜钱分别撒在门内跟门口,而门口处是斜坡,铜钱却稳稳的落在斜坡上,你觉得可能吗?” 张尽忠身为刑部推官,也经手过不少案件。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对劲。 “铜钱是人死了以后,放到地上去的。” 裴去疾点头:“不是单纯的谋财害命,那就是另有玄机,这些铜钱在掩盖什么?” 百花阁 “老板,你要不要到明月书院门口去看看?”一个小伙计跑进来禀报。 钱进还在想昨日送来的收条,送收条的人,穿着吏员的制服,纸条上写着明月书院收,还盖了个明月书院的印章。 他在想这张手收条的用意。 “不在外面招呼客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做什么?”钱进摆着脸,很是不悦。 伙计笑着道:“老板,外面来了很多客人,有几个客人说,在明月书院外面的公告栏上贴着咱们百花阁捐助明月书院的告示。” 钱进大为吃惊,这可是为他百花阁扬名的大好事啊,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程记背后的人,能力大的超乎他的想象。 钱进马不停蹄的到了明月书院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程记跟百花阁联名捐赠,这两家什么时候联系到一起的?” “程记我知道,很厚道。” “百花阁产业大的超乎想象,没想到这两家竟然联合起来捐赠,以后要是经常有人捐赠,明月书院是不是可以一直不收钱了?” “大好事啊,要是一直不收钱,明年我把女儿也送来。” “我让耶娘把妹妹也送来。” 钱进悄然退出人群,他又是懊恼,又是心有余悸。 懊恼他一开始怎么没有想着单独捐赠,这样就不用跟程记联名了。 心有余悸是觉得程满月小小年纪就能拿捏人心,掌控时事,精准的获悉上位者的心思,多智近妖,未来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轻易不能得罪。 得出这样的结论以后,钱进回去立即让人备了一份年礼送去程记。 刚刚美好了两天的甜水巷附近,再次传出吵闹声。 “我吃得多怎么啦?我吃的都是我自己挣的,我没吃你儿子挣的。” “呸,嘴大吃穷家门,这几天不用干活,都不知道少吃一点,我儿子再大的家底,都得让你给吃空了。” 哐的一声,紧接着就开始连成一串的打砸。 裴母正在喂猫喂鸡,冷不丁的关门声,把她吓的水瓢都掉地上了。 “谁家吵起来了?” 对门妇人也把大门打开了。 “没事,应该是刘家。”这话说的,一听就很有经验。 裴母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 对门妇人:“程家没做手工活之前,他们家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我们都习惯了。” 裴母向右边巷子里看过去,发愁道:“也不知道程记什么时候开张?” 对门妇人:“我也盼着赶紧开张干活,没钱挣太难受了,我小姑子昨天又来我家打秋风了,拖着一家子人,连吃带拿的,气的我恨不能用鞋底子抽她。” 裴母:“你当家的就不管管?” 对门妇人恨恨的呸了一声:“他心疼他妹妹,我还心疼我妹妹呢?一会儿我就把家里剩下的东西全都给我妹妹送过去。他不让我好好过年,那就都别过了。” 裴母看着对门妇人哐哐哐踹了大门好几脚,转身气鼓鼓的进屋,下意识的又转头朝甜水巷看过去。 程记什么时候再干活呀? 相同的事情,还发生在其他地方。 闲下来的妇人们,要么盯着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要么跟妯娌吵、跟小姑子吵、跟婆婆吵,要么就是家庭地位一落千丈,被全家数落欺负。 如果那些妇人们没有挣过钱,没有看到过不一样的风景,或许她们还会像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被全家欺负。 现在她们已经尝到过自己挣钱的滋味了,怎么可能还甘心被数落。被压迫了一两天之后,很多妇人都开始反抗。 于是就更热闹了。 程家可不知道这些,程父程母带着大女儿收拾家里新买的房子,程满月程三姐程四哥则是在家处理收回来的猪胰做成香皂,再有就是把洗洁精卖出去。 洗洁精不多,主要是材料有限。好在也能撑到下一批香皂生产出来。 腊月二十八这天,街上只有零星几个屠户卖猪肉,猪胰两斤都没有收回来,程满月知道,该放假了。 “劳烦你们跑这一趟,今日最后几块香皂卖出去,程记就正式放年假了。”随后她把装好的红包发出去。 “过年红包,钱不多,图个吉利。年后你们若是还想干,咱们现在就能定一个具体时间。” 学子们当然想干,虽然才干了两三天,他们已经快把下一个季度的学费挣够了。 原本想着是能为家里减轻负担,现在他们心稍微大了一些,不仅想减轻负担,还想补贴家用。 第90章 还不如有恩当场报了 学子们七嘴八舌选日子,最终定在初六,之前那几天,要给亲朋好友拜年的,就算是再急着挣钱,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前脚送走学子,后脚程父程母带着儿女回来了。 “房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年后搬被褥过去,就能住。”李家人爱面子,把家具都留下了,也省了他们再花钱买了。 程大姐从里到外透着高兴,虽说这里也是家,但是她总归是已经外嫁的女儿,又带着孩子,在家里总是住的不踏实,现在有了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以后谁也赶不走她了。 程满月还挂着契书的事,一天不把契书落实在大姐名下,她就一天心里不踏实。 “我再去隔壁看看。” 程家人都知道她为什么去裴家,也没拦着,该做什么做什么。 程三姐心事重重的,做饭的时候,几次差点切到手,程母看不过去,从她手里夺了菜刀,让她去看孩子了。 “阿娘,梁家的事,你跟三妹说了吗?”程大姐小声问。 程母回头朝三女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小声道:“没说,我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 不是她不心疼女儿,实在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若是以后女儿埋怨她怎么办? 程大姐愤愤不平道:“梁高那个畜生,前脚求上咱家门,后脚就把他表妹接回去住,跟孙家一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坏的很。” 程母叹气:“你三妹脾气从小就软,梁高随便说几句好听的话,她就信,非得她自己撞南墙上,她才能看的清楚。” 程大姐冷声:“我看梁家这样闹也挺好,让三妹趁早对梁家死心,省的以后再被他们骗。” 程母:“你三妹是个实心眼的,对梁家掏心掏肺的好,就怕她知道以后想不开钻牛角尖。” 程大姐刚才还恨铁不成钢,现在又开始担心妹妹想不开了。 “阿娘,我进去看看。” 程母也不需要女儿打下手,她一个人做饭更好施展。 “去吧,乱七八糟的话,别说。” “知道了。” 程满月去裴家的时候,裴母正在拆旧衣裳。 “裴大娘,裴大哥回来没有?” 裴母见是她来了,面露喜色。 “没回来,也不知道这几天忙什么去了。满月,赶紧进来,外面冷。” 还别说,确实挺冷的。 程满月怎么都以为进去以后,还是一片冰凉,没想到还挺暖和。 程母不是舍不得烧柴烧炭吗?这是终于对儿子大方了呀。 “咦,那是什么?”她刚要伸手掀开,就被叫住了。 “别掀,要不然猫叼着小猫就挪地方了。” 程满月吃惊的睁大眼睛:“大娘,你家又跑来一只猫啊?” 裴母笑道:“不是,就是你说很厉害的那只。” 程满月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它竟然是一只母猫?” 裴母把用旧衣服做好的小垫子,小心翼翼的填进猫窝里。 “我也没想到,幸亏我看见了,要不然这一窝猫都得冻死。” 拍马屁的机会来了。 “大娘,您真是心善,这猫能遇上您,也真是有福气。” 这话裴母很受用,嘴上很有佛性道:“碰上也是缘分,它们也是一条命,又不占地方,能救就救了。” 程满月接着拍:“也得是碰上您这样心善的人,它们才有一条生路,要是碰到别人,那可就不一定了。” “这猫碰上您,可享福了。” 裴母几句话就被哄的心花怒放,觉得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心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呀,就是太心善了,都说心善得福报,希望报到她儿子身上,让她儿子能早些成家,她能早点抱上孙子。 裴去疾回家就看到这样的情景,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娘跟程五才是亲母女呢。 “阿娘,我回来了。”裴去疾这几日忙着查案,日夜颠倒,眼底有着遮盖不住的疲惫。 “山儿,你可回来了,满月来找你好几趟了。”裴母轻易的就把“亲女儿”给出卖了。 好在她的脸皮已经锻炼的很厚了。 “裴大哥,我有笔账算不清楚,麻烦你帮我算一下吧?” 裴母:“赶紧去,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忙什么,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在家帮满月算账。” 程满月静静的保持微笑,又被裴母扎了一回。 裴去疾刚想带她去书房,又想起书房早就被占了,总不能带她去卧房吧? “阿娘,我饿了,有吃的吗?” 裴母赶紧给儿子去做饭。 趁着裴去疾把人支开,程满月赶紧把契书拿出来。 不是不想委婉,实在是怕裴母突然杀回来。 “大人,房子买好了,这是契书。” 裴去疾没想到程家雷厉风行,这么快就把房子买了。 “挺好。” 程满月心想,他把契书收下了,是不是就代表给办了? “麻烦裴大人了,若是以后裴大人有事要我们家帮忙,我们一定倾全力帮忙。” 裴去疾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也太无能了一些。 “我记住这话了。”裴去疾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估计就是想逗一逗程五。 却不想,这句话让程满月有了一丝危机感,都说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裴去疾现在就是让她开空头支票,回头他乱填,给她填个大的,怎么办? 还不如有恩当场报了。 “裴大人,要不还是别记住了,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当单纯的怕你忘了而已。”谅他在匆忙之下,也想不到刁钻的事来为难她。 裴去疾都要给气笑了,程五算盘珠子都要崩他脸上了。 “大人不如现在说一件难办的事,我看看有没有能力给办了。都说有账不过年,说不定我真的能给大人办成了,咱们都能好好过年呢。” 裴去疾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我没有难办的事,帮你们家把契书办好,你们家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你们家帮我照顾阿娘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心里负担就小了。 “行吧,要是没事,我可就走了。” 裴去疾见她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声。 “等等。” 程满月转过身,双手叉着腰摆开气场,颇有不给出解释,她就兴师问罪的架势。 第91章 帮忙分析案情 其实程满月摆完架势以后就后悔了,她这样的升斗小民怎么敢在大唐公务员面前秀优越感的,她只不过是踩着巨人肩膀脑袋里承载着千年文化底蕴的普通人而已呀! “大人,您是想起来有什么事要小的帮忙了?” 裴去疾差点笑出声,她是怎么能用这么嚣张的站姿说出这么狗腿的话的? “有。” 就当是逗逗她了,左右也不是机密的事,长安很多百姓都已经知道了。 “我在查一个案子。” 程满月来兴趣了:“前两天的入室抢劫案?” 裴去疾本来是在斟酌的,怕说杀人这样的事会吓到她,没想到非但没吓到,她似乎还挺愿意听的样子。 “对。” 程满月综合了狄仁杰跟包青天电视剧的精髓,随口说出几种可能。 “戏文里都说了,杀人案无非就几种可能,一是有目标的、二是没有目标的、三就是熟人作案。” “其中熟人作案要多一些,毕竟不是谁都知道这家有多少钱的,必须得是一个对这家非常熟悉,且经常出入这家的熟人。” “再有就是情杀,就比如死者的媳妇偷人,与情夫合谋杀害,故意弄成抢劫杀人的假象。” “再有就是外面得罪人了,凶手故意把现场布置成抢劫杀人,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迷惑公职人员的注意力。” 裴去疾一开始只是当玩笑听,慢慢的越听越专注。 混淆视听?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给疏忽掉了。 程满月根据现代看刑侦电视机的经验,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 “刚才说的是熟人作案,现在说说没有目标的作案,这种基本上很难找到凶手,一般都是流窜犯到处犯案,除非当场把人抓住,否则很难找到人。”尤其是在古代。 “但是没有目标作案的人,应该都是偶然间想要杀人,不会花力气去布置杀人现场,像城南的案子,我也听说了,撒了一地的铜钱,我要是凶手,肯定一文钱都不留下。” 裴去疾眼神一动:“你是说,是有目标的杀人?” 她可不背这个锅。 “我没说,你可别瞎说。”她急忙否认。 晚了,裴去疾已经认同她的观点了,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就是有目标的作案,排除流窜犯作案。 “你继续分析。”他觉得程五说的话有时候有些杂乱,内容却很新颖,似乎能给他一些提示。 程满月心里撇嘴,刚才叫人家走,现在又要人家继续分析,心思复杂的男人。 “刚才说到哪儿了?”程满月明知故问。 裴去疾提醒道:“有目标的杀人。” “噢,说到这了,你不要总是打断我嘛,我要把后面要说的话忘了怎么办?”到时候就怪你。 裴去疾坦坦荡荡的承认:“怪我,你继续。” 程满月笑了,抬着下巴继续道:“有目标的杀人,一般都会提前踩点,准备作案的工具。在这种情况下,凶手会提前在死者家附近徘徊,很有可能被人看到。” 这一点裴去疾已经问过了。 “已经问过死者周围的邻居,在出事之前,没有生人在死者家附近徘徊。” 程满月拍了下手:“那就涉及到熟人作案了,死者很有可能跟凶手认识。” 裴去疾也已经让人查过了。 “亲朋好友邻居都说已经好几日没有看到死者,且他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据。” 程满月手里的底牌开始倒数,早知道会碰到这种事,她就多看几集破案电视剧了。 “物证呢?现在有没有什么物证?” 裴去疾:“现在只有撒在地上的铜钱,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程满月紧跟着就问:“铜钱是死者的吗?” 裴去疾愣住了。 他从未往这个思路去想。 “你为什么会觉得铜钱不是死者的?”裴去疾眼神锋利的扫过去。 程满月心跳都加快了,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是嫌疑犯在被审问一样。 好犀利的眼神。 “随口问问不行吗?老祖宗都说了,有枣没枣打一竿子试试,要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可能,你最不愿意相信的,往往就是真相。” 裴去疾眼中陡然射出精光。 “跟我阿娘说,不用等我吃饭了。” 程满月连应的话都还没说完,裴去疾已经快步走没影了。 “满月,我儿子呢?”裴母端着面条出来了。 程满月:“大娘,裴大哥突然有急事,说不在家吃饭了。” 裴去疾再次询问死者亲朋好友,特意询问了钱财的情况,这才得知,死者表面光鲜,实则借钱度日。 几番查问,终于明确,死者死之前已经身无分文。 那么,撒了一地的铜钱,就不可能是死者的。 是有人故意制造了抢劫杀人的假象,并且极有可能连铜钱都是自备的。 还不等裴去疾继续追查下去,衙门又接到百姓报案。 城北再次发生抢劫杀人案,裴去疾马不停蹄的带人赶过去。 年三十这天,街上的店铺全都停了,程记的杂货铺迎来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来一斤盐,再来两斤瓜子。” “我要一斤花生,三斤米。” “醋酱油茶叶都来一些。” 程家从早起开门,一直忙到中午,到了下午,人才少一些。 程大姐:“怎么都不提前准备,非得到大年三十这天才来买?” 程满月:“刚才没听见人说吗?都耗着,这个想让那个买,那个想让这个买,到最后一看街上都关门了,才开始着急。” 程母:“一个个心里都没数吗?非得弄得大过年没饭吃。” 程四哥:“阿娘,刚才好多人问咱们家什么时候开工,好多人都问咱们家是不是初六开工,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那天来的学子那么多,肯定是学子告诉家人,然后经由家里人的嘴,又传到亲朋好友耳朵里的。 裴母提着篮子过来了:“我在家里蒸了些扣肉,给你家送一碗来,做的不好,不要嫌弃。” 裴母赶忙笑着迎上去。 “怎么会嫌弃,看你这话说的。赶紧进来,这两天化雪,冷的出奇。” 裴母笑着进门。 “我听说你们家年后初六就开张,时间提前啦?” 这话可把程母给说笑了。 “裴嫂子,你怎么也这么问啊?” 第92章 未来一年的计划书 裴母也很无奈,闲下来一天还行,时间长了,就容易胡思乱想,过年这些天,每家每户都忙,她又不好意思去别人家里串门,每天醒来就是空荡荡的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以前没有在程记干活,她还能适应。 自从在程记干活,每天都高高兴兴以后,她就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了。 “家里没事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程母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过裴大人照料裴母的。 “都怪我这几天忙着张罗房子,把叫你一起准备年货的事都给忘了。” 裴母还不知道程家买房子了,听见这话,立即好奇的问始末。 “原来是这样,是该有处自己的房子,以后谁都赶不走。” 程母点头:“钱还是我们家满月借的,我们家满月是个明白人。” 程母可太知道程满月能干了,两人凑到一起说了会儿话,眨眼半个时辰就进去了。 “一会儿我家要包饺子,咱们一起包吧,还能有个人说话。” 裴母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 “这多麻烦你家呀。” 程母:“麻烦什么呀,他们都各自忙各自的,我也没人说话。” 裴母听完欣然应允了。 趁着这几天放假,程满月已经把明年一整年的计划书都写出来了,并且已经具体到每个月份做什么,然后都有哪些节假日,有些什么事件,能做什么手工活配合着卖出去。 林林总总的十页计划书,接连调整了三次顺序,才最终确定好。 绢花的生意可以重新捡起来了,估计五月份之前销量不会太高,但是可以提前囤货。 鞋也可以趁着淡季屯一批,这就涉及到仓库的问题,要买一个足够大的地方,能当仓库,以后也能当生产车间用。 这件事交给阿耶,先写下来,省的一会儿忘记了。 还要做一批颜料出来,这时候的颜色已经有很多,但是色调亮度要差一些,可以把现有的材料买回来微调。 洋洋洒洒又是五六张纸写下去,程满月这才起来活动身体。 “嘘,小声点,去外面玩,你们小姨在写字。”程大姐提醒孩子的声音响起。 程满月推门出去:“不用让他们小声,让他们玩吧。” 程母带着两个姐姐跟裴母包饺子的速度很快,她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去外面玩吧,我们还要一会儿就干完了。”程母心疼女儿,幺女操心的事太多,这么多人都盯着挣钱呢,要是换成她,她可玩不转。 趁着现在杂货铺没人买东西,程满月把买地方的事说了。 程父听完幺女的要求,第一句就是:“得在城外买。” 程满月已经想到了,就算是内城最偏的地方,也都住满了人,压根没有幺女说的占地至少三亩。 “去城北买,你二姑夫家不远有个榆树村,那边都是沙土地,又便宜,离的又近。” 程满月听见沙土地以后,眼前一亮。 “买地的事就交给阿耶了,就要沙土地。” 程父一口答应,种庄稼的好土地不好买,这样的土地,还愁买不到吗? 天快黑的时候,爆竹声阵阵响起,程满月自告奋勇的送裴母回去。 裴去疾忙着办案,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大娘,都说让你跟我家一起过年了,咱们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裴母又不是没有眼力的人,过年哪有在别人家过的。 “不用了,家里又是鸡鸭又是猫,还等着我喂呢。” 程满月心知,这些都是借口,裴母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 前脚把裴母送进门,后脚裴去疾就回来了。 “阿娘…”裴去疾手上拎了几包东西,这些是他特意让下属准备的,好有理由跟阿娘解释。 “之前我帮了别人的忙,他家非说要送我东西,我不要都不行。” 程满月积极配合,好奇的上前:“是宋记的点心,还有春茶记的茶叶,还有肉,这些礼不轻啊!” “我都没有喝过春茶记的茶叶,听说卖的可贵了。” 裴母二话不说就从儿子手里接过东西拆包装。 “满月,一会儿一样带回去一些,尤其是你说的那茶叶,我们家没人爱喝,你全都拿走。” 程满月偷偷的看向裴去疾,她可没要。 裴去疾:“好。” 程满月:真给啊?那她可就真要啦? 趁着裴母去拿竹篮的功夫,裴去疾赶忙把契书掏出来递过去。 “契书已经弄好了,赶紧收起来。” 程满月接过,二话不说赶紧揣兜里。那速度,就跟某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 两人视线不经意的碰到一起,赶紧若无其事的移开。 “我去看看我阿娘怎么还不来?” 程满月:“那什么,我先回家去了,明年再来拿。” 回去的路上,程满月吹了一会儿冷风,脸上的温度降下去才回家。 她尴尬个什么劲啊,裴去疾都不尴尬。 裴母提着竹篮回来,就看到儿子站在院子里朝门口看。 “山儿,满月呢?” 裴去疾收回视线,侧耳听了一会儿,听见隔壁吱呀开门的声音,这才进屋。 “回家去了,等她下次来了再拿吧。” 裴母心想着给送过去也行啊,又想着见三十不合适。 “行,山儿,你可记住啊,未婚男子不能小气,要是抠抠搜搜的,又讨不到媳妇的。” 裴去疾心里再一次谢过媒婆后,无奈道:“阿娘,你说的太有道理了,但是阿娘啊,你也不能太大方,你不是说还攒钱给我娶媳妇吗?” 裴母理所当然道:“我给满月,又不给外人。” 裴去疾眼波动了下,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跟别人家高高兴兴过年不一样,程满月还借着这一天,做了年终总结。 “今年,对咱们程家来说,是有波折的一年,同样,也是咱们程家的转折点。” “阿耶虽然丢了吏员的身份,却因祸得福,成了老板,可喜可贺,阿耶要适应身份的转变,非常不容易,也非常勇敢。” “让我们为阿耶的勇气,鼓掌!” 程满月带头,几个小的捧场,之后全家一起鼓掌。 “阿娘受累了,家里要不是有阿娘撑着,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阿娘不仅勇敢,还非常聪明,是家里的主心骨。” “让我们给主心骨鼓掌。” 第93章 做绘本 又是一阵卖力的鼓掌,隔壁裴去疾母子都侧耳听了一会儿。 “阿娘,程家买房子了。” 裴母已经听程母说过了。 “是好事,和离的女人,就该有一处自己的房子,程家大女儿碰到这样的家人,很好。” 裴去疾:“阿娘,我已经长大了,可以护着你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母笑着给儿子夹了个饺子。 “知道你孝顺,刚才满月还跟我夸你呢。” 程家闹到很晚,一个个都说要守岁,没坚持两个时辰,就全都顶不住了。 程满月更是第一个就顶不住的,更甚至,家里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早晨都没有叫她起来去拜年。 有这样的家人真好。 去邻居家拜年,再去亲戚家拜年,你来我家,我去你家,程满月感觉过了年以后,自己不是在拜年的路上,就是迎接亲戚来家里拜年。 初三的时候,三个舅舅带着儿子女儿来拜年了,提了拜年礼,态度也跟年前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程母看在三个哥哥把四弟家孩子也一同带来的份上,没有把他们赶出去,还招待了饭菜。 过后程父又开始叨念:“人都是得过且过,真要是较真,日子也别过了。” 程母还是气,但是一想到三个哥哥走的时候说给帮衬着四弟一家,火气也就渐渐散了。 “以后就当寻常亲戚走,他们要是愿意一直帮衬你小舅舅家,我就还跟他们说话。” 程父看的宽:“你兄弟媳妇身体虽然好一些了,还是得养着,家里没个能顶门户的男丁会被人欺负的。你家里兄弟多,要是能互相照应,也好过一些。” 程母心里不好受:“要不是顾忌着这个,看我会不会把他们打出去。” 一群白眼狼,过去真是白帮衬他们了。 转眼到了初六,街上的铺子陆续开门,程母已经提前一天把做头花的碎布备好了,街坊邻居都看到了,一车一车的碎布送回来。 都盼着能早些开工,在家待着的日子,她们受够了。 之前程二姑带着家里人来拜年的时候,程父就托程二姑夫问土地的事了,初四的时候就有眉目了,初五程父带着幺女去看了地,买土地非常顺利。 榆树村的人恨不得他们把不长庄稼的沙土地都给买了。 虽然过契书要等到正月十五以后,但是已经签了契书给了银子,他们也能带人动工了。 初六这天,学子来的比预想中的还要多,总共来了八十九个学子,都是同窗好友带来的。 程满月没有急着让他们干活,而是先问:“你们有印章吗?” 有的学子有,有的学子没有。 程满月:“没有印章的,一会儿有人来给你们做。”她已经一早让人约了老篾匠的儿子。 之后她又问:“谁擅长画画?“ 有一半的人举手。 程满月:“谁写字好看?” 剩下一半,有一大半的人举手,再次单独分出来。 剩下六个人,她也有安排。 “你们负责给画出来的画填色,填色都会吧?” 学子们面面相觑,填什么色? 现在的书画,都是素画,没有填色。 程满月随手在纸上勾勒出一只蝴蝶,然后用颜料给蝴蝶填上了颜色。 “这样是不是就好看一些了?” 学子们眼前一亮。 “好鲜亮的颜色,这蝴蝶就跟活了一样。” “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么鲜亮的颜色。” 程满月讲了个时下流行的寓言故事司马光砸缸跟孟母三迁:“咱们要做的是孩童启蒙绘本,让小孩也能自己看得懂,并且爱看。” “大家根据这个寓言故事,先画五百册出来。画工不一定要好,但是故事情节一定要生动。” “写字的,每个配图必须要编写出足够的故事,内容要以教育为主,你们先商量一下,拟定一个初版给我。” 学子们本以为还是卖香皂,没想到换了一份画插画的活。 他们是学子,若是能用笔墨挣钱,自然更喜欢用笔墨挣钱。 程满月没有离开,而是在他们商量的时候,在一旁辅助一下剧情。 既然是绘本,不能几张就完了,书页必须得有厚度,让人一眼就觉得买的值。 人多力量大,加上程满月辅助,一个时辰以后,初版出来了。 程满月看了下,还算满意,就是稍微薄了些。 “再加一些人物介绍,跟防溺水知识进去,提醒小孩远离坑塘,不要到危险的地方玩水。” 学子们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 这绘本已经不是盈利那么简单了,是能启迪智慧,能提醒小孩躲避危险的宝书。 每个有孩子的家里,都必须有一本。 敲定最终版以后,程满月立即让人开始制作。 妇人女娘们接连找上门,也不用等正月十四开门了,现在就开。 下午的时候,远一些的妇人女娘们,听见消息,开始来程记拿半成品。 初九这天,陆续有货郎上门拜年顺便打听程记有没有做新货。 程满月:“新货有,就是这些绘本,进货价三十文。” 货郎们听见价格,有些咂舌。 程记卖的不都是便宜货吗?怎么这次那么贵? 程满月指着绘本角落里的签章道:“开春以后就是春闱,看到没有,我手上这本,是鹿鸣书院学子蒋其昌的亲笔手绘、五柳书院学子张震亲笔书写的内容,以及鸿胪书院孙三思亲笔填色,哪怕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春闱高中,这绘本的价格,就得飞升。” “就算没高中,一本书集齐三大书院三大才子亲手绘制,这已经不是用区区钱财能衡量的。” “再者,若是真的吉星高照,上面的作者高中了,这可就是状元亲笔,反手一卖,还不是想卖多少就卖多少,就算是不卖,留着当传家宝也好啊!” 货郎们已经被程满月描绘的美好未来迷了眼,拿绘本的时候,姿势就跟手捧圣旨一样。 程满月最后一锤定音了。 “一人先拿十本去卖,卖不出去就给我退回来,别弄脏别弄坏就行。” 这些货郎所有的顾虑都没有了。 “我来十本。” “我也来十本…” 跟货郎谈好进货价,程满月就去跟学子们谈工钱。 “两种工钱方式,一种是拿提成,一种是一次结清。” “提成是我每卖一本就给你们分一文钱,一次结清是我一天给你们一百文工钱,你们自己选吧。” 第94章 绘本开门红 张敦第一个站出来做选择:“我选择分成。”他已经死心塌地相信程记,尤其是在拿了香皂的提成之后,更是对程记有着迷一样的自信。 其他人见张敦那么积极又兴奋,之前一起卖香皂的人也纷纷站出来选择分成。 剩下的人都在犹豫,最终还是有一多半的人跟风选择了程记,这些人家中的女眷都是在程记拿手工活的,深深的知道,程记童叟无欺。 应该不会让他们一文钱都赚不到吧? 怀揣着这样的担忧,学子们开始制作绘本。 街上,货郎们又开始走街串巷。 这次货郎们没有选择去偏僻的地方,选的都是富人住的内城区。 “程记新出的绘本,全套书册,由各大书院学子绘制,色彩鲜艳,启迪智慧,非常适合开蒙的孩子看。” “快来看一看呀,各大书院学子倾力绘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因为过年都聚集在家中的富户们,全都听见货郎们的叫卖声了。 “程记怎么跟各大书院的学子联系到一起了?” “这我知道,程记在搞勤工俭学,年前的时候,还跟百花阁一起资助明月书院呢。” “走,去看看。” 货郎们被一个个富户拦住。 “是程记做的绘本吗?” 货郎当即把程满月忽悠他的那一套,照搬过来忽悠富户们。 “对对对,程记为了让学子们都能上学,特意想出来的。这本是鹿鸣书院、守诚书院还有五柳书院的学子一起绘制的,上面还有他们的亲笔签章。” “这本是加蓝书院、明雪书院以及青天书院的学子一起绘制的。” “你们知道千秋书院的张鼎吗?” 富户点头:“知道,是有名的才子,之前写过一首诗,还在长安城风靡过一段时间呢。” 货郎把剩下几本张鼎参与绘制的绘本拿出来。 “我这就有张鼎亲笔手绘,据说他可是今年春闱的大热门,一本五十个铜钱就能买到,若是张鼎真的春闱高中,你们想想吧。” 五十个铜钱换未来状元郎亲笔手绘,值啊! 本来兴趣缺缺的富户们,立即来了兴致。等他们翻开书页以后,更是惊为天人。 “好鲜亮的颜色。” “画的可真好,字写的也好看。” “从未见过这样的绘本,五十个铜钱值。” 货郎收下五十文以后,刚想走,又被叫住了。 “鹿鸣书院的那本多少钱?” 货郎:“带鹿鸣书院的四十五个铜钱,不带鹿鸣书院的四十个铜钱。” 富户看看这本,又看看那本,都知道他是在押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选书困难症呢。 “给我来本鹿鸣书院的吧。”鹿鸣书院的学子比其他书院的学子中举几率都高,就算是不中举,这么好看的绘本,也值得收藏。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聪明的货郎已经杀回程记提货去了。脑子稍微转的慢一些的,也在卖完以后匆匆的赶往程记。 他们之前想错了,程记的东西,真的不愁卖。 五百本看似很多,但是学子也多。 程父看着一个个蹲着、贴着墙、趴在地上、甚至把他家瘸了一条腿的小板凳都占用的学子们,深吸一口气,拍板从木匠那里定了三十个长桌,加三十个长凳,把街上都摆满了。 程母正帮着程大姐跟程三姐搬家,她抽空跟程父唠叨了两句。 “再买桌子,往梧桐巷那边摆。”愿意勤工俭学的学子品性差不了,梧桐巷是大女儿跟三女儿住的巷子,人多安全一些。 程父记在心里了。 为了不妨碍路人奔走,程满月提了个意见。 “阿耶,你跟邻居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凳子桌子贴着墙放。” 贴着墙放,若是有贼,容易给贼提供便利,这事程父当场就给拒绝了,并给儿女讲了安全隐患。 “宁肯每天麻烦一些,也不能惹事。” 程满月就想着附近挨着大理寺了,只图便利,忽略了其中有可能存在的隐形纠纷。 “阿耶,还是你想的周全。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不是你们吃的盐多,是你们经历的事情比我们多,以后有事我要多多问你,你别嫌我烦。” 程父被女儿哄的自信盈满心胸。 “我去大相国寺进一些货,你好好看着家。” 程满月甜甜道:“知道啦。” 五百绘本当天下午就全都绘制结束,货郎们也很给力,好几个已经卖完了在等现货。 学子们看在眼里,有人高兴,有人后悔。 高兴的是选择分成的那些,后悔的是选择一百文一天的。 还没有晚上,五百个绘本结束,学子们总不能就这么回家吧? 事实上,也出乎了程满月的意料之外。 她以为人们接受新事物需要时间,没想到第一天就来了个开门红。 肯定是不能就这么下班的。 张敦找到程满月:“程娘子,要不咱们再接着画五百本吧?” 若是现在停工,他们每人只能分到十几个铜钱,但是聪明人已经看出分成的潜力。 他们早上来了,一直在做准备工作,实际画绘本,也就只用了半个时辰。 如果按照半个时辰十个铜钱算,他们一天干五个时辰,就是一百个铜钱。 他们第一次做绘本,手都生,也怕画错了画的不好,速度都很慢。 若是他们画熟练了,速度再快一些,一天赚两三百、三四百个铜钱,都有可能。 “画吧,天还挺早的呢。”张敦一脸期待的看着程满月。 “那就再画五百册,然后改版画其他的。目前咱们以画寓言故事为主,你们画的时候,商量一下接下来画什么吧。” 张敦激动的去通知了。 学子们一致决定,先画完再说,很多货郎等着要货呢。 至于题材,他们这些学子,还差题材吗? 多的是教书育人,尊师重道的寓言故事,这么一想,那些故事,还都挺适合画成绘本的。 百花阁也开张了,钱进让人悄悄的去程记打探,得回来的消息,让他意外。 “没有卖香皂?” 伙计:“说是年前就把存货卖完了,年后没有材料做。” 之后伙计又说了学子画绘本的事,钱进当即让伙计把绘本买回来看。 伙计:“贵的五十文,便宜的三十五文,很多人买,我差点抢不到。” 钱进看着色彩鲜艳的绘本沉默了,现在一本书,动辄几百文,贵的要十几两。 光是上面的颜料,就得不少钱吧? 程记卖这么便宜,到底图什么? 他就不信世上的商人,没有不重利的。 “看看后面有没有其他故事的绘本,要是有,一样买一本回来。” 伙计连忙点头。 货郎们接连进出程记,天黑的时候,还有货郎蹲守着不愿意离开,直到学子画完最后一本,把货交接了,货郎才肯离去。 第95章 铜钱杀人事件,糖甜吗 在程记干手工活的人,工钱都是每天结算,学子们也是。 干日工的学子,工钱好结算,程父先给他们结算,一人一百文。 剩下的就是拿分成的,程父这边记的有数,学子们记的也有,数字对上以后,就开始发工钱。 每次到发工钱的时候,总是让许多人又高兴又羡慕嫉妒的时候。 “张敦程满庭陆明一组,每人一百八十个铜钱,明天再接再厉,能挣的更多。” “张鼎王山田朋一组,每人一百七十个铜钱,明天再接再厉。” “孙元……” 程父给学子们结算工钱的时候,程母也在给妇人女娘们结算工钱。 “程嫂子,今天只有几个货郎来拿咱们的绢花,是不是咱们这次做的绢花不好看啊?要不要换个样式?” 程母笑着道:“不用,满月说了,这些都是存货,等着天气暖和的时候卖,咱们再做两天绢花,就做头绳,满月都把样子打出来了,咱们跟着做就行。” 妇人们放心了,还以为她们做的没人买呢,程记有打算就行。 程大姐程三姐虽然带着孩子搬去梧桐巷了,但是每天吃饭还是在这边吃,孩子也在程记待着。 一开始程满月还有些不习惯,之前睡觉的时候,连翻身都困难,现在又觉得空荡荡的。 好在赚的钱填补了内心的空荡,门一关,把床底下藏的钱搬出来数钱。 那份少了些什么的心情,瞬间就被一枚枚铜钱填满了。 有私人空间,能丝毫不用避讳的数钱,真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父心神有些恍惚,碗里的粥都没有了,还拿起来喝。 “阿耶,你没事吧?” 程父回过神,赶忙笑道:“没事,我想着榆树村那块地呢。” 那边已经在盖围墙了,有二姑夫看着,阿耶去了两次就不去了。 程满月只当阿耶不放心二姑夫。也能理解。 “阿耶要是不放心,就过去看看,家里有我们呢。” 程父笑着点了点头,突然又道:“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们不要去远的地方。” 程满月知道阿耶在担心什么,她已经从妇人嘴里听说了。 年前年后,城内城外,已经死了六个人,且死的时候,身边都撒了一把铜钱。 官府已经给定义成铜钱杀人事件,一个喜欢在杀人现场撒一把铜钱的连环杀手。 这几天都没有看到裴去疾,估计是在忙这个案子。 “阿耶,你出去的时候也小心一些,不要一个人去,也不要落单。”程满月嘱咐了两句。 程父想着白天无意中撞到的杀人现场,一颗心沉了又沉。 死的那个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程二姐一早带着孩子就来做工了,早饭都没吃,为了不让家里看出来,她什么都没说,来了就开始做工。 还是孩子说饿,让程母听见了才知道女儿在夫家又受委屈了。 程母刚想问问怎么回事,程二姐夫就追来了。 也不知道在屋里说了什么,程二姐脸上又高兴了。 程母想了想,就当不知道这事。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女儿都不计较,他们那么较真做什么。 况且二女儿又不是傻子,张家真的要欺负她了,她还能任人欺负啊? 张恩来得快走的也快,干活的人时不时看向程二姐,很快话题又回到铜钱杀人案上。 “我听说,也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了,幸好是冬天,要是夏天,得臭了。” “以后咱们回去的时候,可得作伴走。”她们身上每天都带着结算的工钱,越想越不踏实。 第二天下工的时候,就有许多人来接。 程满月几次上街路过大理寺,都看到里面的人进进出出的,很忙。 “裴大娘,你儿子让我给你带的点心。” “裴大娘,我来看看猫长多大了。” 程满月闲下来偶尔会去隔壁看看,就当是感谢裴母借房子给他们家当仓库。 今日程母做了鱼,指挥着幺女去给裴母送一碗。 又是卖方子的契书,又是买房子的契书,多亏了裴大人,程母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份人情,也记着裴大人的嘱托。 裴去疾刚到家门口,就听见程五的声音从自家传来。 “大娘,小猫怎么还不睁眼?要不给扒开看看吧?”她故意逗裴母的。 “可不行,小猫到时候就自己睁眼了,可别给扒坏了。” 程满月好奇的问:“扒坏了能有多坏,变成大小眼?” 裴母一想到三只小猫变成大小眼就不能接受,赶紧把虎丫头给拽起来。 “别看了,一会儿大猫该挠你了。” 程满月气不过,愤愤道:“为什么挠我,不挠你?” 裴母理所当然道:“你要不是天天拿它孩子逗它,它能挠你吗?” “这么大人了,跟猫计较做什么。吃糖,我儿子带回来的,可甜了。” 程满月看着袋子很眼熟,怎么像她送给裴去疾的? “大娘,裴大人是不是很喜欢吃糖?” 裴母一愣,刚想说她儿子不喜欢吃甜的,裴去疾就推门进来了。 “阿娘,我回来了。” 程满月拿起一颗糖放嘴里,砸吧砸吧嘴,还挺甜的,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薅裴去疾羊毛。 “阿娘,家里有吃的吗?” 自从家里养了鸡鸭猫以后,裴家就没有断过吃的。 “有,你等着。先吃鱼,满月还给你送鱼来了呢。” 程满月嘴里的糖,甜度减半。 裴大娘这手不分敌我乱扎一通的功夫,她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裴大人…”来的够久,是时候回去了。 刚起身,就听见裴去疾道:“案子的事,谢谢你。” 程满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小事,我就是提供一下思路。” 裴去疾:“那就再给我提供一下思路吧。” 完了,走不成了,被姓裴的给扣下了。 “我就是戏文看的多了一些,能帮大人,真是荣幸之至,您说。”她顺势坐下。 裴去疾用手测了下她端来的鱼,还有温度,能吃。 “大人,要不要热一热再吃?” 裴去疾已经拿着筷子开始吃了。 “不凉,糖甜吗?” 程满月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心中竖起带尖锥的警戒墙。 他这个腹黑货,说这话,什么意思? 第96章 定制绘本 “糖是你送给我的。” 程满月瞬间感觉嘴里的糖,味如嚼蜡。 裴去疾看在眼里,咬了一口鱼,很鲜很嫩,与他往日所吃的都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那糖,是你阿娘给我的。”又不是她非要吃的,这账可不能赖在她身上。 裴去疾轻轻嗯了一声:“别急,没说让你赔。” 程满月差点吐血给他看,不让她赔,刚才干嘛多嘴问。 “年前年后,已经死了六个人,仵作验尸结果出来了,有人死了十几天,有人死了两天,选的都是家中只有一人,或者是交代家中外出的人。” 程满月稍稍把心放到肚子里。 “按照我的经验,这些人身上,肯定都有共通点。” 裴去疾:“现场都撒了一把铜钱。” 程满月眼睛亮晶晶道:“除此之外呢?他们什么职业,生前是否有交集,年龄,生辰八字,或者偏好,有没有哪里是一样的?” 裴去疾挑眉,他预感的没错,程五真的能给他提供思路。 他从未想过杀人,还要挑时辰。 裴去疾道:“职业很杂,没有重合的,有小贩、有乞丐、有学子、有普通百姓,还有死亡的时间,都不一样。” 程满月摇头,模仿名侦探的语气,凿凿道:“一定有共通点,只不过是我们暂时没有发现而已,咱们按照死亡时间,做一下排除法。” 裴去疾:“最早的死者,叫张庆,家住在城南,是个小贩,家中有妻还有一儿一女。” 程满月:“具体一点,儿女多大,都是干什么的,她媳妇是做什么的。” 裴去疾可惜的看了一眼碗筷,起身道:“我去拿纸笔记录下来。” 程满月从来都是信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空口白牙,不如把事情具体到纸上,这样对比起来一目了然,不论什么事,落实到书面上,总没错。 裴去疾拿来纸笔,写下张庆,之后分别写上他家人的名字。 程满月:“先说张庆,他是小贩,卖什么的,家里有妻有子,怎么死了那么长时间才让人发现?” 裴去疾已经调查过了:“出事之前,张庆说要去跟别人一起进货,拿了钱就走了,若不是衙门上门,这家人还不知道张庆已经死了。” 程满月:“跟谁一起出门?” 裴去疾:“我让人调查过了,出门进货属实,跟着进货的还有三个商贩,他们去白马寺进货以后,就分开了,有店铺里的伙计给他们作证。” 疑点又有了。 “白马寺不远啊,我一天都能跑好几个来回。张庆那么长时间不回家,他们家里就不找吗?” 裴去疾道:“张庆在外还有一个小家,他家里人以为张庆去了外室家里,言语间对他都是恨意,就没有去找。” “原来是个渣男,死了活该。”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后者赶忙心虚的解释:“我让我三个姐夫的事给气的,最恨对家里不忠的男人。” 裴去疾点头,随即道:“你说的对。” 程满月:“……”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不帮着男人? 这一点很好呀! 程满月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专门挑像张庆这样的人动手的?” 裴去疾挑眉,什么意思? 程满月:“失踪几个月都没人找的这种。” 裴去疾把另外五个人名写在纸上,还真让他发现共通点了。 “剩下五个人,要么是孤寡独身,要么就是跟家中不合,都是失踪几个月都没人找的。” 程满月拍了下手,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 “这就是共通点,咱们再接着往下捋。” 裴母煮面回来,见儿子跟程满月聊的那么投机,看了看面,又给端回去了。 晾一晾,放凉一些再吃,省的烫着。 剩下五个人,程满月跟裴去疾又分析了大半个时辰。 纸上全都被两人分析的结果,最终在几十条里面,让程满月又抓住一些东西。 “有没有可能是在掩盖什么?” 裴去疾眼神一暗,紧接着就听见程满月道:“这些人之中,只有一个是凶手真正想要杀死的,其他人只是顺带,为了掩盖凶手杀死、死者真正的原因。” 这个情节,她在很多侦探电视剧里看过。 “要么就是撒在地上的铜钱有问题,铜钱里面有一样物证,能确定杀人者的目的,所以杀人者才不惜害死那么多人制造假象。” 程满月已经沉浸到故事情节里,她站起来,继续分析。 “我曾经看到过一出戏文,凶手杀人的时候,不小心把身上佩戴的东西掉落到死者身上,却怎么找都找不到,所以他就找来很多一样的东西撒了一地,欲盖弥彰。” 裴去疾突然想到什么,站起来就往外走。 程满月还在分析。 “还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对铜钱,有一种特殊的癖好,比如小时候特别穷,然后特别嫉妒有钱又爱嘚瑟的人……” 一转头 “人呢?” 程记又出新货,刘正、周安以及刘正妹妹全都闻讯赶来了。 尤其是刘正妹妹,直接带着订单来的。 “程娘子,是这样,我想让您这边,给画一些话本子,价钱好商量。” 程满月脑海里开始出现有颜色的东西。 “不行不行,我们这是正经的地方,带颜色可是要被审核掉的。” 刘正妹妹赶忙解释:“不是那种话本子,是正经的话本子。” 她就带在身上,立即掏出来给程满月看。 俊书生与俏小姐 就这还正经? 为了广大书友负责,她得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歪门邪道,必须得替广大书友把一把关。 看完以后,就这? 清水的都大结局了连小手都没有摸过,取这么有颜色的名,合适吗? 刘正妹妹一脸期盼的看着她:“能画吗?” 程满月搓了搓手指:“给多少啊?” 刘正妹妹高兴的眉开眼笑:“十两银子一本,先来二十本。” 程满月装作犹豫了下道:“一百两一本,什么都用最好的,这里面剧情太老套了,我这边学子你也看到了,到时候给你把内容精修一下。” 刘正妹妹有些犹豫。 “有点贵了吧?” 程满月:“就做这一本,做好了以后,你先看内容,内容合适以后,要是想多要,咱们再谈价钱。我们程记的质量,你放心。” 刘正妹妹想着就先做一本试试看,左右程记的名声都在这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拒绝。 “行。” 程满月扬起嘴角:“放心,这本做好以后就是母本,属于你独家买断,以后你不下订单,我们程记绝对不画第二回。” 刘正妹妹恍然大悟,一百两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1章 天崩开局谋生路 武周二年夏末,大理寺隔了一条街的甜水巷,姓程的一户人家院子里,时不时的响起一阵用竹篾筛东西的哗啦哗啦声。 程满月把竹篾放到架子上,走到屋门口,忍着头上一抽一抽的疼,扶着门框,慢慢坐到门槛上。 她托着下巴,有些无聊的看着屋檐底下串着的三串干菜,墙角上少了一条腿的矮饭桌,用来当杌子的发霉木头桩子,还有院子里倚在墙上,随时都能散架的木头架子,不论哪一样,都在诉说着家中窘困赤贫。 距离她穿到这里,已经过了六日。 她原本是现代的手工博主,因为下乡助农拍摄农产品,不小心跌落进山涧,最后的记忆是头撞到石头上的剧痛。 现在的身体也叫程满月,阿耶是府衙前捕头,阿娘是照料家中的妇人,还有三个已经出嫁的姐姐,跟一个在书院读书的哥哥。 原本和和美美的日子,在两个多月以前戛然而止。 两个多月以前,原身的阿耶在街上巡街的时候,得罪了人,连得罪的是谁都不知道,就被人打了个半死,府衙的差事也丢了。 家里养大五个孩子,还要供儿子读书,日子过得本来就不宽裕,为了给阿耶治病,家里所有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不得已阿娘就去借了印子钱。 谁想到二十两的借款,一个月不到就滚成了一百八十两的巨款。 讨债的上门,原身被放印子钱的人推倒撞到桌角上,一条命没了,现代的她,不知道怎么进了这个身体。 讨债的人见原身头上破了个洞,流血不止,以为出人命了,全都吓跑了。 她整整昏迷了两天,又被硬摁着躺了两天,这才被家里人允许起来活动。 养伤的这几天,她融合了原身的记忆,程家没有因为女多男少,就重男轻女,反倒偏疼原身这个小女儿。原身坐在阿耶肩膀上牙牙学语,被阿娘抱在怀里喂麦芽糖蜂糕,还有养伤这几天,家里人对她不加掩饰的关心,把家里最好的吃食,全都留给她,身为孤儿的她,深深感受到了亲情的疼爱与牵绊。 以后她就是大唐长安老程家的程满月。 压抑的痛苦呻吟声,从屋里传出,断断续续像是怕人听到。她回头看了一眼阿耶在的屋子,脑海中偷偷塞给她零花钱的高大身影,跟因为伤痛迅速瘦弱下去蜷缩成一团强忍痛楚的身影不停交替。 程满月暗暗攥着拳头,她就不信了,她堂堂的手工博主,带货巨头,帮几十个村子都致富了,一个小家还能富不起来。 这几天,她仔细想过了,他们家这样的情况,最适合做一些低成本的手工活。比如绢花簪子香包手帕,但是即便是再低成本的手工活,也得要成本,眼下他们饱饭都要吃不上了,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跟亲戚朋友借钱更是不可能,他们家亲戚朋友早就借遍了,再登门去借,怕是连最后的面子情都要保不住了。 必须得想法子把成本钱挣出来。 她手里倒是有不少制作工艺,眼下都不方便拿出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没有好背景,就算是有再多奇思妙想的点子,都保不住,还会连累家人。 必须找一个不引人注意,又能赚到钱的法子。 还真的被她想到了,那就是辣椒。 是这个朝代的误差,让她钻到了致富的空子。 辣椒一开始是番邦进贡过来的,被达官贵人当成盆栽,后来因为达官贵人摘完辣椒揉眼睛被辣到眼睛,被达官贵人不喜,之后在民间泛滥,但是从来没有被人搬上餐桌,都是用来观赏。 也是巧了,她阿娘也种辣椒,也是当花养的,阿耶出了事以后,阿娘无心再照料花草,上次舅舅过来送柴,直接就把木柴卸到辣椒上了。 还好没给压死,前两日四哥搬柴的时候露出一点红,要不然就让辣椒玩灯下黑了。 这不是辣椒,是老天爷送她的金手指! 大门外沉闷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哐啷一声推开。 阿娘跟三个姐姐垂头丧气的走进来,不用问光是看精神状态,就知道没有挣到钱。 三个姐姐自从她受伤回来探望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婆家。记忆里,因为三个姐姐借钱给家里,婆婆每日里指桑骂槐,姐夫也不再进程家的门,甚至还有风言风语说姐姐的婆家放话,她们要是不拿钱回去就休妻。 阿耶要没有被衙门革职,三个姐夫家里打死都不敢这样。 “阿娘,姐姐,你们回来的正好,米粥我已经煮好晾着了,现在喝,刚刚好。”她不想让她们心里有负担,笑容甜甜的走上去。 阿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她的头,紧接着就开始叨念:“不是让你好好躺着不要活动吗?今日有没有好一些?” 程满月当着她们的面,利落的转了一圈。 “好着呢,今天起来就跟原来头没有受伤时候一样,阿娘姐姐不用担心我了。” 程氏不信,肯定是女儿不想让她担心才这样说的。想起乖巧懂事的小女儿,再想想婆家一直没有人来接的三个女儿,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往下掉。 “当初要不是阿娘让别人哄骗,也不会让家里变成这个样子。” 三个姐姐见阿娘如此,也开始转头抹眼泪。 程氏就是典型的老实人性格,从来不会埋怨别人,只会怪自己没有做好。 “阿娘,不怪你,怪就怪咱们住的地段太好,让坏人盯上了。即便不是哄骗你,也会哄骗哥哥姐姐。你想想,万一那些人使坏哄骗哥哥去赌去偷,是不是还不如哄骗你去借?” 程氏顺着女儿说的想下去,发现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些人不就是看他们家顶梁柱塌了,才敢这样的吗? 这么一想,与其骗她的孩子们,还不如骗她呢。 她老胳膊老腿的,就算是被人卖了也不值几个钱,只要孩子们没事就好。 “我进去看看你们阿耶。” 被女儿打岔,程氏心里堵的郁气,也没有那般重了,脚步都比刚回来的时候轻了两分。 第2章 忽悠四哥 大姐程小满惦记着妹妹说的粥,赶紧去灶房看。 二姐程大满惦记着阿耶中午要喝的药,那药需提前一个时辰泡上,这几天一直都是她管着给阿耶泡药熬药。 三姐程秋满有些魂不守舍,程满月知道她是惦记孩子了,小外甥才刚刚两岁,是三姐一手带大,也不知道夫家怎么逼迫她的,才能让三姐宁愿舍下孩子,也要争这一口气。 其实无非就是两件事,一是姐夫家的银子,二就是因为父亲丢了官职,姐姐夫家们怕被连累。 虽说是人之常情,但是也未免太薄凉,以前姐夫家里可没少因为父亲捕头的身份得好处。 长期心情抑郁可不好,程满月赶紧开口转移三姐注意力。 “三姐,今天没有富户浆洗衣裳吗?” 这几天家里全都靠阿娘带着三个姐姐给人浆洗衣裳换来的米粮过活。阿娘姐姐四个人浆洗一天的衣裳,能挣三十文,平均一人十文钱都挣不到,这还是光景好的情况下,若是光景不好,一文钱都挣不到。 大户人家都有专门的洗衣房,用不到外面的人洗。阿娘跟姐姐是给一般的富贵散户洗衣裳,要一家家的拍门去问,这样的人家,给的活多,工钱却很少。 现在是夏末,水不凉,要是到了冬天,工钱给的还要再多一些。 粮食铺里,一斤碎米都要八文钱,家里七口人,若是想吃饱,一顿至少也要两斤米,那就是十六文,一天三顿,三十文都不够吃。菜可以不吃,阿耶的药钱不能断。 好在阿娘是个精打细算的,每天三顿里面两顿是稀粥,中午一顿是米多一些的浓粥。 昨日里阿娘回来以后跟三个姐姐说,这几日的活计是跟她交好的妇人们让给她的,是看在她被打破头的份上,别人家日子也不好过,过了这几日,妇人们就不让了。 程秋满看着妹妹带着稚气的脸,又想起儿子,鼻头忍不住一酸,好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忍住了。 “有,阿娘说早些回来给阿耶上药,我们就提前回来了,你还小,不用想那么多。” 程满月心头一暖,其实昨日她就听到阿耶跟阿娘在悄悄商量卖房子的事,这间房子是老程家祖上传下来的,南面隔了一条街是大理寺,北面隔了两条街是长安鼎鼎有名的鹿鸣书院,这样好的地段,有银子都买不到。 现在谁都知道他们家落难了,这个时候卖房子,肯定会被人往死里压价,再有,若是他们把这房子卖了,以后就算是有钱了,都不一定买的回来。 这房子不论是安全性,还是方便性,都好,所以,绝对不能卖。 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四哥程满庭回来了。 从昨日起,四哥就不去书院了。鹿鸣书院每隔三个月交一次束修,昨日刚好就是交束修的日子,哥哥解释请假在家照料阿耶,她懂事的点头当真。 刚好四哥在家,也方便她了。前两日,她借口“赏花”,让四哥去给她搜罗几株辣椒来,四哥二话不说就当了雅贼,给她折了五六株来,上面红艳艳的辣椒足有百十个,晒干以后,能铺满竹篾。 也不知道四哥知道辣椒能挣钱的话,还会不会心安理得的当“采花贼”。 “四哥,扶我到屋里去。”她让四哥偷偷去打听福满楼的主厨家住哪里,没有跟四哥说原因。 一是,事情没有成功以前,不想让家里空欢喜。再者,家里很有可能不相信她能挣钱,还以为她是魔怔或者被人骗了,到时候又是一堆人劝说,又是阻拦的。 她索性一步到位,直接用银子跟家里人说话。 “小妹,你干嘛让我去打听福满楼的主厨啊?”程满庭纳闷的看着妹妹,不懂她神神秘秘的,还让他瞒着家里人。 程满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门外,见三姐去洗衣裳去了,这才转回来,语速飞快的道:“四哥,阿耶阿娘要把咱家房子卖了,你知道吗?” 程满庭眼神一暗,他已经猜到了,家里最终还是得走这一步,他们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换钱了,现在唯一值钱的就是这间房子了。 程满庭第一时间也是不想让妹妹担心。 “小妹,你还小,不用想那么多。”程满庭下意识的去摸小妹的头安慰,不想被程满月一个滑步闪开。 她这个暴脾气,再让她听见把小孩不当人的话,她就变身火爆辣椒,让他见识见识直播间怼人一姐的厉害。 “打住,你也就比我大一岁,咱俩大哥别说二哥。” 程满庭瞠目结舌,小妹的脾气怎么突然变暴躁了? “四哥,我记得阿耶原来有一套旧的捕快制服,你知道放哪儿了吗?” 程满庭当然记得,这几日他没少照料阿耶。 “知道啊,你要干嘛?” 程满月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经道:“我没有受伤之前,就打听到福满楼的主厨想见识一下捕快制服,要是能摸一下,就给二十个铜钱。” 程满庭不信:“会有这么好的事?” 程满月接着编:“我一个小姐妹,她家是给福满楼送菜的,她阿耶听到的消息,随口说给她,她又随口说给我。不管是不是真的,咱们试一试,又不花钱。” 她说完,表情一变,用比之前更小的声音道:“今天阿娘跟姐姐们一文钱都没有挣到,她们回来以后不停的掉眼泪,我这个心呀……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犹豫不决的程满庭,信念瞬间就坚定了。 “好,不管是不是真的,试一试又不花钱。” 程满月见事情成了,赶忙接着嘱咐:“先不要跟家里人说,省的他们担心,也省的咱们没有拿钱回来,他们白高兴。” 程满庭认真的点头:“制服的事交给我,吃过饭以后我就去。” 程满月:等会儿,四哥还想把她撇下,自己一个人去? 要不是忽悠人的是她,她都要感动了! “别,咱俩一起去,我跟小姐妹有关系,福满楼的主厨能看我面子,你去肯定没人搭理你。”她一脸自信的拍着胸脯道。 程满庭担忧道:“你的身体?” “四哥,我都好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二十文钱,能顶咱们家三天的饭钱,阿耶,一天的药钱!” 亲,就不信,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能再犹豫。 第3章 福满楼主厨张顺 程满庭答应了,吃过饭以后,他借口去喂阿耶,鬼鬼祟祟的进了阿耶屋子。 做贼心虚的样子,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要不是她给打掩护,一准让阿娘姐姐发现。 吃过饭后,程满月趁着无人注意,抓了几把晒干的辣椒塞进布袋里。没过一会儿,就见四哥鬼鬼祟祟的抱着东西跑出门,又过一会儿,又鬼鬼祟祟跑回来了。 她知道,事情成了。 “阿娘,阿姐,我去小姐妹家里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阿娘不放心的端着药碗追出来。 “你刚好,别乱走。” 程满庭赶忙站出来:“阿娘,我送妹妹过去,顺便去同窗家里借两本书。” 程氏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想起没钱交束修,眼神一暗,眼泪又要掉下来。 “去吧去吧,小心一些。” 程满月看着阿娘不想让他们看到她落泪,偷偷的背过身去的样子,暗暗发誓。 不成功,不回家。福满楼不行,就百味楼,百味楼不行就换吉祥居,成仁是不可能的,路子多得是,这条不通,就换另一条,到最后实在不行,那就豁出去,单开一条路。 当然,那是最后没有办法才自己上,还有那么多选择,现在就去试第一条。 快到福满楼主厨家的时候,她直接让四哥换上捕快制服。 “四哥,你换上制服,若是主厨不肯给钱,咱们还能用这套吓唬他。” 程满庭非常相信妹妹,二话不说就换上了。 两人溜溜达达走到地方,又等了半个时辰,等酒楼的吃饭时间过去,这才看到一个胖墩墩的人朝这边走来。 “小妹,那就是福满楼的主厨张顺。”程满庭出去打听了一上午,不是白打听的,不止姓名住址打听到了,在福满楼后门蹲守了一上午,连张顺长什么样子都看清楚了。 程满月拍了拍口袋,一边走,一边道:“四哥,你先在这里等我。”她不给程满庭说话的机会,几个快步走到福满楼大厨面前。 “张主厨,我有一样东西能让你赢了百味楼的主厨,你要不要看看?” 张顺本来就心烦,自从百味楼开起来以后,福满楼的买卖就一日不如一日,这些日子掌柜的一再催促让他上新菜,他们做厨子的,手艺都是师傅们一辈一辈传下来的,菜谱也是。菜谱上就那些花样,变来变去,客人不买账,他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去堵着百味楼的门,不让客人进去吧。 “去去去……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几个字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程满月的全话了。 程满月自信满满的站在原地,她这个年岁,又是女子,跟张顺见了面,必须得直接说目的,要不然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发了。 张顺第一时间以为她是闹着玩的,刚要呵斥,就见程满月拿出一根干辣椒。 “这个东西,能让你力压百味楼,不,力压长安城内所有主厨,成为长安城第一大厨!” 张顺呵斥的话都到嘴边了,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又给咽下去了。 “小丫头,你最好不要骗我。”张顺板着脸故意一脸凶相的看着她。 程满月:“我这个东西,能调制出一种红油,这种油不仅色泽诱人,还自带一种前所未有的味道,保准让人吃了还想吃,一顿不吃就想得慌!” 张顺十几岁开始掌勺,跟厨房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光是通过描述,就能分辨真话假话。 “肯定不是白教的吧?” 程满月笑道:“五十两,方子卖给你。” 张顺想着,若是真的能达到她说的效果,五十两倒也不多。他在福满楼,一个月有十两银子的工钱,若是碰到贵人吃的高兴了,还有打赏,再加上厨房里的一些油水,每个月都能超过三十两。 五十两,两个月不到就能挣回来。 但是~ 张顺看着还没有他肩膀高的小丫头,眼睛里飞快的闪过算计。 “我要先看你说的那种油,再说钱的事。再有,我要是决定要了,你这方子,不能再卖给第二个人。” 这些早就在程满月预料之内,谁看到她这样的半大孩子,都想宰一刀。 好在就只是个辣椒油方子,时间长了人们自己就能琢磨出来。要换成其他方子,那就不是想宰她一刀的事了,得真宰。 “好,要借厨房一用。” 张顺见她满口答应,又认真了几分。 进去以前,她指着程满庭,对张顺道:“那是我哥哥,能文能武,要是写契书,可以让我哥哥来。” 张顺看着穿捕快制服走过来的程满庭,眼神又是一闪,又多了几分谨慎跟拘谨。 民不与官斗,在普通百姓眼里,捕快就已经是官了。 “你哥哥是捕快?” 程满月模棱两可道:“跟大理寺有些关系。”家就住大理寺附近,这关系多近。 张顺也不敢跟刚才似的把程满月当成小孩糊弄了,推开大门,客气的请他们进去。 张顺三两句把家里人打发了,就他们带去厨房。 “大灶小灶都有,随便你们用哪个。调味料香料,我这里都全。”这几天他都在家里试新菜,福满楼的调料,他家全都有。 程满月摘下布包,从包里抓了一把辣椒出来,三两下切断,又从灶台上找出葱姜蒜白芝麻跟花椒八角香叶桂皮,该扒皮的扒皮,切断的切断。 然后就是选油,辣椒油要用菜油炸出来才会油色清亮,放一会热也不会结块。现在多用动物油,老百姓家里多用猪油,杀鸡的时候,也会炼一些鸡油。酒楼里为了炒菜香,也多用动物油,张顺这里能看到植物油,让她意外了下。 不愧是长安最大酒楼的主厨,张顺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跟张顺一比,她的辣椒油纯属投机取巧。 她也不费劲藏着掖着,一边动手,一边就把制作红油的小妙招给说了。 “油必须是植物油,开始炸的时候,火候要控制好,不能大火,大火会糊,也不能炸的时间太短,要不然香味激发不出来。” “要是想省钱,也能只加干辣椒进去,不加其他香料。加其他香料是为了味道更好,香料加多少,全都看你个人习惯。喜欢吃咸口的放一些盐进去。若是想颜色更红一些,把辣椒碾成粉末,炸芝麻的油烧热,一点点浇进辣椒面里也行。” 第4章 契书加两个锦囊妙计 张顺做了三十来年的厨子,吃食的做法,只要别人跟他说一遍,他就能融汇七八分,更不用说,程满月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手把手的教导。 这让他收起之前的几分小心思,把程满月当成同等地位的买卖人对待。 程满月把热油倒进一早放好的陶碗中,再进一步讲了细节。 “现在这油还不算太红,等放上一夜,会更红。” 张顺认真的耸动了两下鼻子,眼前一亮。 “香,真是香,是某以前从来都没有闻到过的香味。”光是闻着,他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程满月眼底的笑意加深,世上就没有几个人能扛的住这样霸道的香气,要是有,那只能是重度胃病患者。 进了门以后,一直站在门口的程满庭,保持着目瞪口呆的状态,不是看捕快制服吗?怎么成了卖方子了? 他小妹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手?那辣椒还是他摘的,没想到那辣的他眼泪直流的东西,用油一炸,竟然会有如此引人食欲的味道。 已经多日缺油水的他,都想把碗里的辣椒油,一口干了。 张顺不愧是个老厨子,知道好菜不能光闻气味,还得尝味道。 他拿起一根筷子蘸上辣椒油,刚想往嘴里放,程满月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抢先一步道。 “不如张主厨去前厅拿些饭菜过来,一起就着吃。”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可听说这家给张顺留了饭菜。 张顺不疑有他,快去快回。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盘花生米,一碟肉菜拼盘,花生米上,还放了一个拳头大的馒头。 程满月看到油炸花生米以后,眼前一亮,油炸花生米跟辣椒油简直就是黄金搭档,是咖啡与伴侣一样的存在。 拿起装花生米的碟子,三两下拨进辣椒油里,等花生米全都浸润了辣椒油,就拨出来放到青菜上。 辣椒油号称万物皆可蘸,什么都能拌。越是复杂的食材,吃起来往往越简单。 “张主厨,尝一尝味道吧。” 张顺意外了下,他也没有想到叫做辣椒油的东西,用途竟然不是炒菜,而是直接就能吃。 按照程满月说的,他夹了颗玉米放嘴里,一股从未吃过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程满月怕他一时接受不了,提醒道:“若是辣,就搭配着菜跟馒头一起吃。” 张顺下意识的嚼嘴里的花生米,没想到竟然是越嚼越香。 之后不用程满月提醒,他就知道怎么吃辣椒油了,到最后更是直接把辣椒油淋在菜跟肉上。 呼噜呼噜三两下一盘肉菜进了肚,张顺已经头上冒汗,眼里都是吃的愉悦的笑意。 “夏日酷热,以往我掌勺过后就热的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没想到这东西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程满月把他最终想说的话补全:“辣椒油能开胃。” 张顺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他想说的就是这个。 “小妹子,你这个辣椒,是从哪里弄来的,以后我要是进货,要去哪里买啊?” 程满月笑了。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这方子,你买不买?” 买,砸锅卖铁也要买下来。虽然已经到了夏末,中午的时候依旧炎热,多少达官贵人跟他一样苦夏不愿意用饭。 最重要的是,刚才他出过一身汗以后,非但不觉得难受,反倒觉得头跟身上轻快了几分。 他手里要是有了这方子,不要说百味楼了,长安城大大小小的酒楼全都得看他福满楼的。 这么好的东西,人的第一想法就是私藏,不让外人得了去。 “五十两不是小数目,还是之前的要求,你卖给我以后,就不能卖给旁人。”若是这样,他就舍得掏五十两出来。 程满月早已经料到,笑盈盈道:“我今天带哥哥来,就做了这个准备,我有法子能让你受东家赏识,又能快速回本,就是……” 张顺一听能让他受东家赏识,就听不见其他了,赶忙急切追问:“就是什么?” 程满月手背到身后,装作只有她这个年龄才有的担忧。 “你有没有五十两银子?” 嗨,原来是担心这个。 “有,你等着。” 张顺旋风一样跑出去拿钱。 趁着这个空档,程满庭赶忙小跑到妹妹跟前。 “小妹,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五十两?你不会把自己给卖了吧?” 程满月翻着白眼,白了哥哥一眼。 “咱俩加一块,值五十两吗?” 程满庭顺着话一想,北市的奴隶一个才五六两,哎,不对啊,他又不是问妹妹这个。 他要问什么来着? 不等他转过味来,张顺抱着一包银子回来了。 “五十两都在这,你说吧。”布包解开,白花花的银子,十两一锭,每一个比她拳头还大,抓在手里,沉甸甸的。 程满月:“你也看到了,辣椒油的做法简单,之前之所以没有人做,是没有人想到这种东西能吃。” 张顺有些喜欢上小妹子说话直来直去的方式了,忙不迭点头。 “契书上可以写我不教给其他人,但是辣椒油出来以后,肯定有厨子琢磨做法,福满楼的厨子也会偷师,万一哪天被人研制出来,你可不能怪我。” 张顺犹豫了,这不跟没有签契书一样吗? 程满月:“看到你诚心买,不诓骗我跟哥哥,又没有压价的份上,我再送你两个锦囊妙计。” 张顺瞪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 “第一个锦囊,趁着现在没有人知道辣椒是什么,把长安城所有的辣椒都收购来,这样就算是厨子想要研制,也没有食材,这样起码能保住从现在到明年秋天一整个季节的辣椒空缺,这不就相当于辣椒油被你买断了一年吗?” 张顺眼前一亮,这小妹子厉害啊! 程满月继续道:“第二个锦囊,你去跟东家说,扩大收购范围,留一些辣椒种子,划一块地,专门种植辣椒。这样不仅能自己用,还能卖给其他人。” 张顺却想的是要是东家把辣椒全都收购来,这样不就能保证辣椒只有他们福满楼有了吗? 这个买断不另卖二家的法子,不就以另一种形式成了吗? 这小妹子是哪家的孩子啊?心眼这么多。 第5章 四哥你相信我吗 “到底行不行,不行我就卖给别人了。”五十两还犹豫?要不是年纪小没背景,这方子跟买断的法子,五千两卖出去都有人抢着要。 张顺生怕小妹子年纪小脾气不匀称甩袖子不干,赶忙道:“买,这法子甚好。” 就算是只能保证一年,这一年就能让他们福满楼赚的盆满钵满,这法子跟东家说了以后,东家肯定大大有赏,到时候他再求一求,说不定东家能许给他儿子一个好前程。 一想到以后儿子光宗耀祖,张顺心头就火热。 “好,咱们赶紧签契书吧。”事不宜迟,他可不能让财神爷从他家大门跑出去。 把四哥拉来,她念,四哥写,末了再让四哥签字按手印,完美。 张顺喜不自禁,契书到手,说话间也少了几分顾忌。 “守着这么好的方子,你们为什么要卖了?自己留着赚钱不好吗?” 程满月一边往四哥怀里揣银子,一边老老实实道:“我就会做辣椒油,不擅长庖厨。家里人做饭的手艺也就勉强能吃,再有,我阿耶受伤,我们家缺银子。” 张顺刚才就注意到这对兄妹不是一般的瘦弱,原来是这样。 不擅庖厨好哇!当大厨的没有一个愿意百姓家里做饭好吃的,真的做饭好吃,他们酒楼的饭菜卖给谁?他们这些当厨子的,还不得全都失业。 这也是一对有孝心的兄妹,想到之后会得的好处,不如就结个善缘。 “刚好我家里备了些制新菜的肉菜,现在不愁新菜了,你们兄妹把菜肉拿回家吃吧。” 程满月一早看到案板上摆的骨头跟五花三层了,笑的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天知道这些天她都是怎么过的,没穿来前,她一天三顿有肉,时不时还加个肉干零嘴,来到这里以后,已经七八天没有闻到肉味了。 想起来,都想流一把辛酸泪。 “谢谢张大厨,我们兄妹没有找错人,您真是个公平公道的大善人,要是换成别人,早就抢了我们兄妹的方子,把我们兄妹打一顿赶出门了……”不要钱的好话,不停的往外说。 张顺一高兴,又从房梁上给他们摘了两条腊肉。 临走之前,张顺问了关键。 “这辣椒,到底在哪里进货?” 程满月脸上一阵古怪,随即让张顺跟着她走。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契书也签了,银子也拿了,售后就要做到位,至于客户之后的心理阴影面积,就不归她管了。 “嘿嘿,你猜怎么着?刚才我进门的时候,看到你家里种的就有,看见没有,墙角花池子里一簇簇红艳艳的就是。” 张顺跟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随即如遭雷击。 那不是他媳妇种的花吗? 程满月拉着哥哥就跑,一边跑一边道:“把辣椒摘下来晒干即可,摘的时候注意戴手套,别辣到眼睛哦~” 等张顺反应过来以后,程满月跟哥哥早就跑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程满庭也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 “小妹,你骗我。”说什么摘花是雅贼,不算偷。他要是早知道一把干辣椒就能卖五十两,打死他都不去。 还有妹妹说是来看捕快制服的,一下子骗了他两件事。 绝对不能原谅! “四哥,我饿了,这几天我都没有吃饱饭,中午喝的粥,一点都不管饱,我现在头晕眼花,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才还绝不原谅的程满庭,瞬间变成二十四孝好哥哥。 “小妹,哥哥背你走。” 可别,他身子骨一点也没有比她宽多少。与其两只蜗牛爬回去,还不如当两只懒洋洋的乌龟,最起码还能迈着小碎步回去。 “四哥,咱们也买一些馒头回去吧,张顺送的肉菜让阿娘炖一锅乱炖,多放些油,上面飘满油花的那种。” 不说还好,一说程满庭也饿了。他今年十五岁,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一顿喝一碗稀粥,上一趟茅房就全尿出去了,压根不顶什么用。 听见妹妹这么说,程满庭肚子也开始打鼓了。本来虚软的脚步,感受到坠到腰间沉甸甸的银子,又有劲了。 “小妹,阿娘手艺其实挺好的。”若是留着辣椒油,肯定更赚钱。 看张大厨高兴的样子,他可以肯定辣椒油是能赚大钱的。 程满月看着哥哥沮丧的样子,耐心的解释道:“长安城是天子脚下,虎踞龙盘,不说别的,就说福满楼,背后的东家搞不好就是哪个达官显贵甚至王爷公主都有可能,咱们与其等着别人惦记,不如赚快钱,让别人去头疼。” 程满庭明白了,就跟他们家房子一样,被人惦记不是好事。 “小妹,你怎么突然懂的这么多?胆子也变大了。”之前小妹跟外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不像现在就跟变成大人一样。 她早已经想好了解释。 “经历了上门讨债的事,想开了。我以后还要变得胆子更大,更厉害,我要保护阿耶阿娘哥哥姐姐,让坏人再也不敢欺负咱们家。” 看着妹妹攥着拳头认真的样子,程满庭心头一暖,忍不住湿了眼眶。 他这个做哥哥的太没用了,家里遇到事情,还要妹妹想办法,妹妹还说要保护他,他得多没用,才逼的妹妹说这样的话。 “以后哥哥也要变厉害,保护家里人,保护小妹。” 程满月扬起嘴角,心头甜滋滋的,就跟含了糖一样。 “四哥,你相信我吗?” 程满庭想也不想道:“相信。”说完以后才纳闷为什么妹妹这么问。 程满月声音有些低落道:“五十两看起来很多,用起来也没有多少,之前阿娘说要是给阿耶请长安最好的大夫,阿耶会好的快一些,也不用受那么大的罪,就是诊费就要一两银子,药钱肯定更贵,至少也要二三两。” 这么算下来,五十两也不是很多,还不够阿耶半个月的药钱。 本来还高兴一会儿去买馒头的程满庭,又开始心疼馒头钱了。 “要不馒头不买了。” 程满月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吃饱了身体才会好,饭钱不能省,不止要吃饱,还要吃好。”节衣缩食,身体没有抵抗力,拿什么恢复。 “我说的是暂时不能给你交束修,要把这些钱当本钱,挣更多银子以后,才能给你交学费。” 第6章 驱蚊花露水 她白铺垫了这么一堆,结果他就只想到吃。 本以为四哥听了以后会犹豫会争取一番,没想到他竟然笑了。 “这事啊,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不就是晚交束修吗?又不是以后都不去书院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是以后都不去书院了,他也能接受,之前他心里也早就做好了交不起学费罢学的准备。 之前一直闷在心里还怪不舒服的,现在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反倒是心情畅快了。 程满月不知道四哥会不会胡思乱想,她用她的经验判断,这个年岁的小孩,就是喜欢胡思乱想的,她要把四哥悲观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四哥,我又想了个赚钱的法子,你支持我不?” 程满庭一跟头差点扎地上。 “你该不会又让我去偷花吧?”这次他打死也不去。 程满月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笑容甜甜的就像是诱哄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样,道:“四哥,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坑哥哥的妹妹吗?” 程满庭心呼道,你就是。 “现在正是蚊子多的时候,之前我去姑姑跟舅舅家的时候,看到有人用薄荷煮成水抹在身上,就没有蚊子咬,四哥,你想想咱们要把这种驱蚊的水做出来,是不是会有很多人买?” 一想到那么多目标群体等着她去薅钱,她心头热血就噗通噗通的翻滚。 程满庭一时间还适应不了从学生模式到商业模式的转换,此时眼睛里一眼看到头的清澈,跟迷茫。 “真的会有人买吗?要是没人买怎么办?” 她真的想说一句,这哥们以后肯定操老鼻子心了。 “四哥,不说别的地方,就说你们书院,每天晚课的时候,是不是因为被蚊子咬分心,晚上也休息不好,被蚊子咬起来的包,是不是挺难受,非得挠流血,才能止痒?” 要这么说,确实是。 “蚊子确实挺烦人的。”程满庭一想到蚊子,下意识的就挠胳膊,可见深受其害。 程满月开始施展忽悠魔法。 “要是有这样驱蚊又止痒的水,又不贵,只要两三个馒头钱,你会不会买?” 程满庭还以为多贵呢,一听只要几个馒头钱,欣然答道:“肯定买。” 程满月笑了。 “你都会买,更不要说那些有钱的学生了。”从侧面反映出,她四哥有多么抠。 程满庭可没有听出话里拐弯的意思,他又开始担心别的事了。 “你说的那种驱蚊水,真的那么管用吗?要是不管用怎么办?” 程满月抱着手臂打趣:“你才多大,担心的事,还挺多。跟小老头似的,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你有时间不如担心你妹妹我会不会揍你。” 程满庭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紧接着颇为自豪的道:“小妹温温柔柔的,才不会揍哥哥。” 程满月抽抽了两下嘴角,只能说四哥对她这个妹妹的滤镜太厚了,被忽悠的都找不着北了,妹妹还是个大好人呐。 她芯子里装的要是坏人,把他卖了,他还帮她数钱呢。 铺垫了一堆,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程满月说出目的。 “卖辣椒方子跟做驱蚊花露水的事,你要全都说成自己干的。” 程满庭第一时间不同意,这么大的功劳,小妹怎么全都算到他头上。 这对小妹不公平。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她已经摸清楚四哥直线思考问题的性子了,知道怎么引导说服他了。 “要跟家里人说是我出的主意,他们肯定不信,紧接着还要担心别人再找回来把钱要回去。还不如说是你想的法子,就说在书院里见别人这么干过。等以后时间长了,阿耶身体好了,再说不迟。” 程满庭还是觉得对小妹不公平,但是小妹说的对,不能赚钱了还让阿耶阿娘提心吊胆的。 “行吧,等阿耶身体好了,我立即告诉他们,赚钱的主意是你出的。”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她现在的身体才十四岁,以前的性子就跟四哥说的那样柔柔的,也从未展现过做买卖的天赋,现在贸然跟他们说,他们肯定不会相信。 四哥就不一样,在鼎鼎大名的鹿鸣书院读书,在他们心里,读书人的地位可是很高的,能想出赚钱的法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用四哥的名义,比用她的名义,接受度高,配合度也高,还能省很多解释的话。 说话间两人就到家了。 “阿娘,阿耶,我们回来啦!” 屋里阿耶声音虚弱的应了一声。 阿娘跟三个姐姐没在家,肯定是出去找活干了。 程满月有些懊恼的想着刚才回来的路上,只顾着忽悠四哥,忘了给阿耶买些糖跟蜜饯回来了。 钱赚回来就是给家里人花的,若是放着不花,就是冷冰冰的石头块,哪怕只是花几文钱,买几颗糖,一人一颗,都能甜了家里人心头。 “四哥,你去买些糖跟蜜饯回来,阿耶每天趴在床上,心里肯定烦闷,吃些甜食,心情会好一些。” 程满庭之前看阿耶喝药的时候总是把脸皱成一团,早就想买糖了,就是没有钱。 现在有钱了,又有挣钱的法子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但是他对小妹有信心。 花都能让小妹卖钱,路边上的野草肯定也行。 回来的路上,程满月跟四哥说了需要用到的材料,就是薄荷跟金银花,刚好这两种在城外乡间的路上被当做野草,随处可见。 美好的误会就产生了,好在程满月不知道,要不然肯定会笑的隔壁街都能听见。 时候也不早了,她先把骨头放锅里炖上,调味等阿娘回来再调。 之前跟张顺说的话,半真半假,有一句话是真的,她真的不擅长做饭,现代想要吃饭太方便,随便一条街道上就有一半是饭店,更不要说她工作的地方有餐厅,节省时间又美味。 她也学过做饭,但是也奇了怪了,她做其他的手工一看就会,偏偏做饭,一学就废。 大概是天生吃不了那个赛道的饭。 五花三层跟腊肉还是不要浪费了,扣上竹盖,省的哪家的狸花来给霍霍了。 第7章 松子糖甜滋滋 这个时代卖的骨头剔的比狗啃过的都干净,好在骨头汤的鲜味比现代养的饲料猪要鲜美。 饭做不好吃,看葫芦画瓢还不会吗? 骨头是两根棒骨一根扇子骨跟两条肋排,全都放一起炖了,棒骨之前看人做饭的时候要敲开,里面的骨髓会融化到汤里,煮出来的汤不仅鲜美,还有营养。 敲开棒骨要锤子吧? 锤子在哪儿? 程满庭回来就看到小妹举着斧子就要往腿上敲,吓的一声惊呼,手里纸包都给吓掉地上了。 “小妹,你干嘛呢?” 程满月举着斧子,歪头看着四哥。 “我做饭呢。” 程满庭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把纸包捡起来,吓死他了。 “我还以为你要给家里加菜呢?” 程满月嫌弃的白了他一眼:“你想的美,我想把骨头敲开,里面骨髓炖出来,阿耶喝了对腿好。” 能补钙,就当是以形补形了。 现在程满庭真的相信小妹不擅长庖厨了,这拿斧子的架势,也太吓人了。 知道的是砍骨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砍人呢。 “我来吧,你去把糖跟蜜饯拿给阿耶。”再让小妹吓几次,他也要看大夫了。 程满月乐的把斧子交出去,刚才她就想进去看阿耶了,想着不能空着手进去,要让阿耶看到东西高兴高兴,才忍到现在。 阿耶,你最疼爱的幺女来啦! “阿耶阿耶阿耶……”火急火燎的声音远去了。 程满庭吐了一口气的同时,扬起笑脸。 真好,家里又看到盼头了。 屋里,程如松忍着断骨跟后背皮开肉绽的疼,什么时候疼的这股劲过去了,就赶紧睡一会儿,要不然疼的那股劲上来,几个时辰都过不去,只有睡着了疼痛才小一些。 之前药里加了安神的药,喝了能多睡一会儿,现在家里钱不多了,就没有开这味药,只能自己熬着。 这股劲刚要挺过去,小女儿就推门进来了。 “阿耶…” 哭鼻子的声音,可不就是他的宝贝女儿满月。 “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话问的她一愣,随即她想起之前阿娘说的,为了怕阿耶担心,没说她受伤的事,跟阿耶说她去姑姑家住了。 “刚回来的,阿耶,你是不是又疼了。”她赶忙把纸包拆开。 第一个纸包拆出来的是松子糖,赶紧拿起来塞阿耶嘴里一颗。 之后她又拆出来红糖白糖蜜饯还有四块蜜滋滋油亮亮的蜂糕。 红糖白糖拿出来,其他纸包往阿耶跟前一推。 “阿耶吃糖吃点心。” 糖可是金贵东西,一下买这么多,怕是得超一两银子了。 程如松立即板起脸说教:“满月,姑姑家日子也不容易,家里借姑姑的钱都没有还,下次可不能再让姑姑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程满月噗嗤一笑,看着阿耶短短两个多月,从圆脸瘦成长脸,笑容就变得有些苦味。 “阿耶放心吃,这些不是姑姑给的,是四哥跟我赚的。”她扬着下巴,一脸骄傲求表扬的样子。 程如松有些不太信,什么样的活计,能一下赚到这么多钱。 儿子这几天一直在家里晃悠,他干了什么,他这个做父亲的能不知道吗? 至于小女儿,那就更不用提了。 肯定是骗他的,不想被念叨。 “阿耶,真的,真的是我跟四哥赚的,我跟四哥今天赚了五十两呢。” 程如松抿了抿嘴里的糖块,想到因为他,连累的家里成这个样子,不论怎么抿,都尝不出甜味。 等等~ 女儿说什么? “五十两?”程如松失声低叫道。 程满月乖巧的嗯了一声,随即就听见外面哐哐哐的砸骨头声。 “我们还带肉跟骨头回来了,四哥正在砸骨头呢?阿耶,你听听是不是砸的特别响。”她笑盈盈的左右晃了晃身体。 程如松短暂的沉默过后,像是突然从迷梦中醒来一样,拍着床板心疼的嚷道:“骨头哪能砸呀,就要整根扔到锅里大火煮,他全都给砸碎了,糟蹋东西了。” 可惜,阿耶的声音被哐哐哐的砸骨头声盖过去了,外面听不到。 等砸骨头的声音停了,她蹦蹦跳跳到门口。 “四哥,阿耶叫你。” 程满庭把砸开的棒骨全都扔到煮沸的锅里,然后又加了两根细柴,才进去。 “阿耶…”刚才抡了几下斧子,银子从胸口要掉到裤腰上了,程满庭一边走,一边把银子掏出来。 一锭、两锭、三锭、四锭,最后一把是碎银跟铜板,买糖的时候,找的零钱。 程如松本来是想数落儿子一顿,给儿子两拳头的,看到一锭锭雪花似的银子,都看呆愣了。 程满庭按照之前跟小妹商量好的说辞,跟阿耶解释了银子的来由,然后又把做驱蚊花露水的想法仔细说了一遍,解释是从书院书上看到的古法,说完以后好长时间阿耶都没有开口说话。 程满月看着阿耶红红的眼眶,鼻头有些发酸,赶忙找借口出去擦眼泪去了。 “阿耶,四哥,我出去看一下火。” 程满庭不放心的叮嘱:“小心一些,别烫了手。” “知道啦!”她语气欢快的跑出去。 外面锅里骨汤已经煮沸,汤面上浮起了一层厚厚的油花,这个身体实在是太缺油水了,看到油水就忍不住流口水。 阿娘跟姐姐还不回来,要不她把五花跟腊肉给造了? 腊肉切几片扔到锅里一起炖,没有问题吧? 话说五花就算是白水煮也好吃吧? 算了算了,还是先借着锅边的火,用勺子熬一小碗辣椒油吧,她更擅长这个。 阿娘要是看她糟蹋东西,即便她是阿娘最爱的小女儿,也得铁砂掌伺候。 也不知道四哥跟阿耶是怎么说的,她刚把辣椒油熬好,四哥就出来了。 “刚才回来的急,忘了买馒头,阿耶叫我去买几个馒头跟油饼。”程满庭笑意飞扬的,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看四哥的样子,阿耶那边应该是妥了。 钱虽然不能治百病,但是能治一大半的病,阿耶的病之所以现在都没有好转,一半是真伤,一半是让钱给愁的。 第8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 “满月,进来拿糖吃。”屋里传出的声音,比之前都凝实了几分。 她放下大勺,笑着飞奔进去讨糖吃。 四哥走了没有多久,阿娘跟三个姐姐就回来了。 “哪里传出来的肉味?” 人还未进门,三姐的声音就传进来了,全家就数三姐鼻子最灵。 程满月食指竖在嘴巴上,古灵精怪的给阿耶使了个眼色。 不告诉阿娘跟阿姐,让她们猜。 程如松心里压着的石头卸下一大半,嘴里的松子糖就还剩下一点尾巴,犹豫了下,又往嘴里放了一颗。 糖真的能止疼。 外面传来大姐的惊呼声。 “阿娘,快来看,锅里炖的有肉。” 紧接着就是二姐的惊呼声。 “阿娘,竹盖底下放的也有肉。” 阿娘不相信,脚步沉重的走过去,紧接着脚步凌乱的跑进屋里。 “当家的,今天谁来看你了?” 程氏人还未进屋里,声音先至。进了屋,就看到小女儿笑着露出牙齿,一脸嚣张坏笑的样子。 程如松连日愁苦的脸色,也绽放了笑容。 “没人来看我,是满庭跟满月拿回来的。” 程氏眼尖的看到摆在程如松面前的纸包,一旁矮柜上,还有两个纸包,那纸包上印着宋记的字样,宋记是长安城有名的糖品铺子,专门卖糖跟品种繁多的小点心。 也贵! 宋记卖的小点心要比其他铺子的要贵一些,据说用的糖纯,糖放的更多一些,确实比别家卖的点心要甜上几分。 但是贵呀! 她长这么大,连宋记的大门都没有迈进去过,她家认识的人里面,有人舍得去宋记买东西吗? “没人来看你,这些东西哪儿来的?”程氏不信。 程如松笑着把枕头掀开,枕头下并排着四个白花花胖乎乎的银锭子,程氏的腿当时就软了。 “阿娘……”程满月连忙跑过去扶着。 也别卖关子了,阿娘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啊! 程满月的手刚托住阿娘,就被大力推到一旁。 程氏半点都没有察觉差点把小女儿推出门槛,几步冲到床边,腿又软了,直接跪在床边,两只手就这么停在银锭子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生怕碰一下跑了似的,又哭又笑。 程如松看着妻子魔怔似的样子,心酸的捏了一颗糖放到妻子嘴里。 然后在妻子不敢相信的眼神中,解释了银子的由来,以及儿子接下来的计划。 程氏已经热泪盈眶,抱着银子不停的说好。 看的她心里也热热的,她这个承受能力也不太行,一天感动太多次啦。 刚转过头就看到三个姐姐已经捧着脸哭成一团,偷偷擦眼泪的动作就停下了。 擦什么擦,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门吱呀一声推开,四哥提着馒头油饼回来了。 “大姐二姐三姐,今天吃馒头吃肉!” 三个姐姐看着小弟憨头憨脑举着馒头献宝似的样子,破涕为笑。 大姐把馒头油饼接过去,二姐去看锅,三姐被程满月逮着收拾青菜,高兴是高兴,也不能只吃肉啊,还是要配上菜吃,营养才均衡。 屋里响起低低的商量声,没一会儿阿娘就跑出来了。 他们全都听见了,阿娘不放心菜肉,怕他们几个小饿狼把菜肉全都霍霍了。 掌勺还是得阿娘来,别人她可不放心,多放两滴油,她都要心疼的。 “怎么能这么炖汤呢?谁弄的,盐都不知道放,葱姜蒜都要放一些去腥。” “家里还有葱姜蒜吗?”一通翻找之后。 “算了,没了就没了,骨头新鲜,放一点盐花,滋味就挺好。” 看着阿娘一边碎碎念,一边挥舞大勺,几下就激发了肉汤的香气,程满月深吸一口气,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下来。 天色渐黑,骨汤已经熬的奶白。 左邻右舍以及隔墙的邻居们归家的归家,做饭的做饭。 “谁家在炖肉?好香。” “好像是从隔壁老程家传过来的?” “不可能,谁家炖肉,都不是老程家炖肉,肯定是老王家。” “这倒也是,老程家饭都要吃不起了,这两日怕是要卖房……” 相同的对话,在左邻右舍以及隔墙的邻居之间上演。 老程家阔别两个多月以后,头一次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吃饭。 少了一条腿的饭桌就搬到老程夫妻俩门口,瘸腿垫了木头,一家人围坐到饭桌前,程如松趴在床上,桌上摆的吃食,比没出事之前过节还丰盛。 被程满月一锅清水煮的排骨,最终没有逃脱糖醋的命运,阿娘变戏法似的几下就给上了色,一节一节码在盘子里,浓油赤酱泛着丝丝的甜。 粉白的莲藕用辣椒油凉拌过后,画龙点睛,脱胎换骨。 豆角同样白灼了一盘,还有满满一碟炒鸡蛋,这些食材,都是张顺给的,还有几样蔬菜没有做,留着明天吃。 每人面前都放着一大碗奶白的骨汤,配上馒头跟油饼,全家人吃的头都顾不得抬。 程如松胃口大开,喝了两碗肉汤,吃了一整个油饼跟半碗炒鸡蛋,还有一些豆角。若不是程氏拦着,他还想尝一尝辣椒油拌的莲藕,那辣椒油的香味太勾人了,怪不得能卖五十两。 一顿饭吃的跟打仗一样,等肚子里终于垫的差不多了,一家之主的程如松这才发话。 “明天上午你们阿娘跟满庭带我去仁心堂,小满,大满,你们带着妹妹去城西摘薄荷跟金银花,顺便给你们二姑送十两银子过去,家里出事你们二姑送来二十两,那是她家好不容易攒来买小猪的钱,前两日听你们阿娘说,你们二姑夫在码头扛大包的时候伤了腰,那时候家里没有办法,现在有些钱了,就先还一半,等以后家里挣了钱,再还。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这一刻,程如松都感觉不到身上疼了,有条有理的安排着家里人做事,银子都用在哪里。 最后他满脸愧疚的对三个女儿道:“小满大满秋满,别急,等家里过几天挣了银子,就先让你们拿回去。” 这话把三个女儿说的热泪盈眶。 “阿耶,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三个女儿都是孝顺的,纷纷劝说让程如松先养好身体。 程如松眼睛也红了:“都是阿耶拖累了你们。” 好好的气氛,程满月可不想又变成集体掉眼泪。 “阿耶阿娘,姐姐哥哥,我有预感,咱们一定能挣大钱,让那些落井下石,瞧不起咱们的人,后悔的躲到被子里哭去吧!” 第9章 城北二姑姑家 今天阿娘高兴,从洗碗水花四溅的利落劲上就能看出来,没有让她们沾手,早早的打发她们回屋休息了。 她回屋的时候,看了四哥一眼,朝他点了点头,加油呀,现在已经说服阿耶去仁心堂了,阿耶脾气那么钻牛角尖都让他给说服了,阿娘肯定也不在话下。 家里院子其实不小,以前三个姐姐嫁出去还显得空荡,现在三个姐姐都回家住了,反倒显得有些拥挤了。 不是住的地方拥挤,而是洗漱不方便。四哥不算大,也不算小了,她们几个女眷洗漱的时候,总要避讳一些。 好在她们也不是富贵人家,又不是外人,少洗漱一次,也不会要命。 大姐二姐躺在一张床上,她跟三姐躺在一张床上,姐姐们时不时的翻身,可见心中有事,要不然奔走了一天,不可能不困。 她听见三姐开口问:“你们说,那个驱蚊花露水,真的能赚钱吗?” 大姐二姐也想孩子了,大姐随了阿娘,性子泼辣,做事情风风火火的。 “就算是赚钱了,也不能就这么拿钱回去,否则夫家更不拿咱们当人了。以前阿耶好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只想着沾光,落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这样的夫家,我都嫌恶心。” 三姐开始低声哭泣,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解释:“我也看不上那家人,就是想孩子了,现在一早一晚的凉了,也不知道他们照料的上不上心。” 二姐安慰:“孩子不止是你的孩子,也是他们家的孩子,他们不会苛待的。” 大姐气呼呼道:“现在是女帝当皇帝,早就允许和离了,大不了我就和离。家里跟他们家借一点钱,他们都这样,摆明了是没有把咱们,还有咱们家放在眼里。” 三姐哭腔低落:“说的轻巧,和离了孩子怎么办?虽说是能和离了,也没见长安城有几个和离的,要是咱们和离了,外人还指不定怎么说咱们家呢。” 大姐气冲冲道:“管他们怎么说。” 程满月静静的听着,大姐意外的很投她的脾气,现在是女帝当政,跟她熟知的则天大帝上位史不一样,这是个架空的朝代,好在大部分都是相似的。 女帝是先帝最疼爱的长公主,当皇帝以前是是储君皇太女,很多年以前,就推行利于女子的政策,女子能做官,能做生意,能同男子一样在外行走,真是个美好的朝代。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三个姐姐又说了几句,一听妹妹睡觉都打呼了,火气跟郁气一下子消弭了大半。 想那么多没用,明日还有明日的事要做,家里还背着一百多两的债务,要在讨债的人上门之前,多赚一些钱。 外面哗啦哗啦的洗碗声停了,只剩下蛐蛐啾啾啾的叫声。 夜色微凉,小院归于平静,所有人都沉入梦乡。 一道黑影,在程家附近又徘徊一会儿,这才离去。 “大人,打听清楚了。那一男一女,家就住在大理寺附近的甜水巷,姓程,家中共七口人,两个多月以前,出了祸事……”这人把程家所有所有相关的事,熟悉的人,跟谁有往来,跟谁往来密切,全都说了一遍。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满是卷宗的架子前,灯光下,眉如刀锋,瞳如深渊,俊美如玉的脸,透着冷漠不近人情的寒意。 “加派人手盯着,每日一报。” “是。” 天还蒙蒙亮,外面就响起低语声。没有手机电视这些娱乐项目睡的早,果然也能早起,头脑还清醒。 阿娘熬了稀粥,给阿耶煮了一个鸡蛋。果然昨天的奢侈是建立在她英明果断把肉给造锅里的情况下,今日阿娘这样节俭的样子,才是正常。 若是因为五十两银子就敞开了吃喝,那才不正常。 “满月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院子里放着不知道从谁家借来的小推车,阿耶在小推车上趴着,肯定是她醒来之前,阿娘哥哥姐姐抬上去的。 “昨天睡得早,早晨就醒的早。”她伸了个懒腰,又被阿娘摁在门槛上,扒开头上的伤口看了看。 “要不也带满月去仁心堂看看吧。”阿娘还是不放心。 程满月赶忙拒绝:“我昨日在别人家里照镜子看过了,都长好了,今天要早些去拔草,最好赶在中午前能回来,下午就能提前制一批驱蚊花露水出来。” “驱蚊花露水是应急的东西,等过了这一个多月没有蚊子了,就不好卖了。”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阿娘犹豫了下就点头了,但还是担忧的唠叨了两句:“等下午草打回来,再带你去。” 只要能让阿娘安心,随意啦! 阿娘四哥推着阿耶走了,她们也锁上大门往城西出发。 临行前阿娘把十两银子郑重的交给大姐,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就跟裹zha药包似的,看的她想笑。 从内城走到城北,走快一些都要一个多时辰,虽说二姑家也住在城内,但是已经到城边上,跟城外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快到二姑家的时候,路边上已经能看到大簇大簇的薄荷,偶尔还能看到夹在薄荷堆里面三三两两的金银花。 三个姐姐都认识,看到只有就想采,被她拦住了。 “咱们先去二姑家,二姑家里有小推车,咱们可以多摘一些用小车推回去。” 大姐担忧麻烦二姑姑。 程满月拍了拍布包,里面有阿娘从阿耶手里薅来的小点心跟糖,交代不能空着手去,二姑姑家有孩子,拿些糖过去正好。 “咱们是自家亲戚,等家里以后挣钱了,肯定也要帮二姑姑家一把,用一下小车,算什么麻烦呀。”以前二姑姑可是常常给他们家送菜送鱼的,当然,家里有好东西,也会想着二姑姑家。 人都是相互的。 可能是大姐姐嫁人早,跟二姑姑有些生份了,她就不一样,差不多算是二姑姑看大的,用起二姑姑家的东西,从来不会客气。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二姑姑家附近。 “满月来啦,你二姑姑不在家,去码头补麻袋去了。”她经常来二姑姑家,附近的邻居都认识她了。 补麻袋的活还不如给人浆洗衣裳,一天也挣不到几个钱,又累又臭,还伤手,这样的活,以前二姑姑都是不做的,现在去了,肯定是因为二姑夫伤了腰,要很长一段时间都挣不到钱。 “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先去姑姑家推了小车去拔草,我去码头上找二姑姑。” 这里距离码头还有一段路,姐妹分开办,效率要快一些。程小满豁出去面子,带两个妹妹先去二姑姑家了。 去码头的路上,不少卖鱼的摊贩,还有卖小食跟杂货的,可惜阿娘没有多给钱,要不然非得买两条活鱼,一条养在水缸里,一条炖了尝尝鲜。 唉,挣钱容易花钱难,还没挣钱,她就先想着怎么享受了。 “二姑姑……”到了码头,一眼就看到二姑姑了,程满月蹦蹦跳跳的朝那边挥手。 程二姑听见熟悉的声音,想着不可能啊,满月不该在家中照料大哥,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一转头,还真是。 第10章 人多力量大的快乐 程二姑笑着迎上去,这次补的袋子是装鱼的袋子,腥味重苍蝇还围着打转,侄女要是到了近前,身上可是要沾上腥味的。 “二姑姑,我跟三个姐姐过来看看你们,顺便用一下小车。” 原来就是用小车呀! “行,小车就在院子里,你们直接推就行。”她还惦记着多补几个麻袋,又犹豫着侄女们都来了,她不招待一下,有些过意不去。 程满月伸手把程二姑往没人的地方拉了拉。 “你这孩子,我身上不干净,别脏了手。” 程满月才不怕呢,程二姑越说,她越是伸手扯衣角。 “我是牵二姑姑的衣角长大的,怕什么。” 程二姑看着侄女亲近自己的样子,脸上扬起笑容,眼角的纹路都敞开了几条。 程满月眼疾手快的塞了一颗松子糖到程二姑嘴里。 程二姑愣了下,砸吧了两下嘴,怎么那么甜? “二姑姑,有好事,走,回家说。”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让程二姑疑惑。 大哥家里怎么舍得买这么精贵的糖,难道真有事? “你等着,我去跟管事的嫂子说一声去。” 她脆生的应了一声,紧接着就看着程二姑麻利的把缝补好的袋子抱去管事嫂子那里去挂账,又请了假,不过一转身的功夫,就全都办妥了。 程满月挎着程二姑的手,急匆匆的远离了人多的地方,这才说了前因后果。 程二姑有种做梦似的感觉,她侄儿怎么那么厉害,她侄儿有本事啦! 生怕二姑姑不相信,她把小布包都给挎二姑姑肩膀上了。 挎完就感觉跟颁奖挂奖牌似的,又是一阵笑。 姑侄俩旋风似的回了家,大门敞开着,大姐姐她们推了小车刚走。 程二姑生孩子生的晚,最大的才十岁,最小的六岁,中间一个八岁,都是男孩,因为生的晚,怕养不住,就给取了糙名。 “大力、二力、三力?”程二姑还没有迈进门,就先喊了一嗓子。 不大一会儿,小三力迈着小短腿跑出来了。 “阿娘,哥哥去跟姐姐拔草了。” 程满月看着虎头虎脑的小可爱,伸手抱起来颠了颠,瘦了,眼睛都显得大了。 “小三力,看看五姐姐给你带什么来了?”先把人放下再掏兜,她这个身体也不大,就算是小可爱瘦了,也是六岁大的孩子,也沉呐。 程二姑一个不留神,就让程满月把一包糖给掏走了。 她是个大方的,随手抓了两三颗就往小三力手里塞。 “吃,五姐姐给的,叫五姐姐,有糖吃。” 小三力:“五姐姐~” 程二姑笑着,没好气的把剩下的纸包抓过来。 就算是有糖,一次哪儿能吃那么多呀。 “三力,就吃一颗,剩下的阿娘放着,吃多了牙疼。”这话还没说完呢,程二姑就利落的把多余的糖给抠走了。 程满月看的目瞪口呆的,不愧是程家人,一样风风火火的脾气。 大姐的脾气估计也随了程二姑。 她眼尖的看到小三力嘴角往下撇,赶紧把糖塞他嘴里。 “小三力,乖,跟五姐姐去拔草,下次五姐姐还带糖给你吃。” 六岁的小孩儿当即忘了糖被抢走的小悲伤,清脆的应了。 “二姑姑,我带小三力去拔草了,一会儿回来。” 程二姑刚追出来,程满月已经带着小孩跑远了。 她也是低估了三个姐姐外加两个力的战斗力,刚找到地方,小车上的薄荷已经堆的比人都高了。 现在三个姐姐正带着大力二力摘金银花,用衣摆兜着,满了就往麻袋里倒,金银花也已经半麻袋了。 只有在多子多福的古代,才能体会到人多力量大的快乐。 “可以了,再多咱们就拿不动了,明天再来摘也一样的。” 采摘是带魔性的,尤其是知道摘的东西能挣钱的情况下,就跟有个声音,一直在不停的说,多摘一把,就是一个铜钱,采摘起来,简直停不下来。 既然这样,那她也加入吧! 一刻钟不到,金银花已经装满了麻袋,扎紧了口袋往薄荷堆上一扔,推起来都摇摇晃晃的。 推着小车到程二姑家,又给小车绕了两道麻绳,这才敢推着走。 “你们吃了饭再走吧!”程二姑知道她们要忙着回去,还是说了句。 程满月手里拎着程二姑专门跑去码头买的大青鱼,摆手。 “不了不了,下次肯定吃了走,今天着急回去,抓紧时间赚钱呢,要是卖的好,二姑姑就给我们家送草,让阿耶给二姑姑算工钱。” 程二姑笑着白了她一眼,不就是送草吗?给什么工钱。 但是心里又希望大哥家里生意做的好,能早些还了钱,到时候都能松一口气。 回去的时候三个姐姐换着推车,她也想帮忙搭把手,可惜身形摆在这里,还不够添乱的。 去的时候感觉路很长,回来的时候,感觉很快就到家了。 大概这就叫做归心似箭吧! “阿耶阿娘,四哥,我们回来了!” 阿娘四哥早就做好准备,他们把驱蚊花露水当成了救命稻草,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 “阿娘,二姑姑给的鱼。”她刚把大青鱼递过去,阿娘见大青鱼还活着,随手就给顺水缸里了。 “先养着,干完活再处理。”阿娘一边说,一边已经解了麻绳卸车了。 不愧是阿娘,跟这样的干活搭子一起干活,只有快乐,没有累。 五个人,有人负责舀水,有人负责清洗,还有人负责抱到架子上晾干。 分工明确了,速度跟效率都上来了。 她准备做两种驱蚊花露水,第一种是简易款,只有薄荷跟金银花,这个卖价低,适合大众。第二种是稍微高级一些,里面加了艾草冰片,因为这个季节新鲜艾草已经下去,只能去药铺买,冰片也要从药铺购买,成本上去了,价格就要高一些。 做两种出来,是为了让买的人做比较,二还是促销量。 有句话说得好,产品多样化,能促进购买,比如有的人两种味道都喜欢,不差钱的人就会两个都要,从而加快回本。 为了加速熟成,薄荷跟金银花都要压一压,踩一踩,这样能加快里面成分快速析出。 第11章 程记驱蚊花露水上市 家里腌咸菜的两个水缸都装满了,材料全都用完了,一家人这才停下歇一口气。 阿娘洗了洗手,利落的从水缸里捞出青鱼,哐哐两下敲了脑袋,一边快速的处理,一边说今日用掉的成本。 “四坛烧刀子,一坛一两银子,买来的药材,花了十两,其中包括你们阿耶的药钱。仁心堂的大夫认识你们阿耶,没要诊费,省下二两,今日买了些米面,花了两百个铜钱……” 程满月在心里噼啪的拨算盘,光是这些耗材,就差不多花掉十八两,家里总共四十两,差二两,就用了一半。 要是花露水卖不出去,阿娘得心疼死。 下午的时候,阿娘带着哥哥去买旧水缸,新的水缸是舍不得买了,好在大相国寺后面有卖旧货的,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 还有装花露水的容器也要买一些,买两种,一种是便宜的竹筒,还有一种是金贵一些的瓷瓶,阿娘特别交代,瓷瓶要少买,买两个,有人买去了,再添新瓶子。 小门小户的,只有靠精打细算才能攒下余钱。阿娘过来人的智慧要听,无人反驳。 她跟姐姐下午的时候,继续去打草。不过这次没有那么着急了,看到有花,她也摘一些回来。 有奔头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眨眼天黑,又是一天过去。 晚上她睡意朦胧的时候能听见外面摇晃水缸跟走路的声音,她知道全家人都在等着奇迹的诞生。 第二天,重复下午的操作,家里能用的东西都用了,就连自家装水的水缸都用上了,阿娘不舍的再买容器,家里喝的水,全都用水桶装着。 装花露水的水缸,被阿娘跟姐姐们虎视眈眈的盯着,她想偷偷掀开看一眼,都不敢,怕被捶。 好在四哥是能看懂眼色的。 程满月看着水缸里析出的绿色汁液,虽然时间短一些,但是味道已经逼出来了,也算是能用了。 她不动声色的朝四哥点了点头,后者松了一口气似的开口。 “能用了。” 阿娘姐姐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知道阿耶肯定也在等消息。 第一批做出来的东西,肯定要自家先用上。 “阿耶,你闻闻,可清凉,可提神了。”趁着阿娘跟姐姐们沉浸在激动里,她先装了一些,飞跑给阿耶送去。 阿耶早就翘首以盼,刚才在屋里听见哥哥的话,他恨不能爬出去看看。 “香,真香,真提神,这味好。”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沁凉,竟然从竹筒里扑出来。 程如松当宝贝似的抱在手里不撒手。 “阿耶,你擦一点在手心里试试。” 程如松哪舍得擦呀,幺女就在一边,不停的让他试试效果,他这才舍得。 “凉凉的,好东西呀!”程如松眼前一亮。 程满月:“还要试试对蚊子有没有效,有效果才算成了。” 即便如此,程如松依旧欣喜,市面上还没有这样清香又凉丝丝的东西,用来提神也好啊! 晚上大相国寺跟白马寺都有夜市,可以先拿几瓶去试试水。 程满月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阿耶阿娘,我想了下,咱们第一天先不卖,先给街上的人试用。” 阿耶阿娘三个姐姐全都看向四哥。 程满庭装作沉稳的样子,问道:“为什么要试用?万一他们试用了不买怎么办?” 程满月笑着解释:“外面的人不知道效果,心里肯定会打鼓,万一驱蚊花露水没有办法驱蚊怎么办?有些人家即便是几个铜钱,都舍不得掏的。让他们看到效果之后,反倒会追着咱们买。” 几人想了想也是,小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啦?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说,花露水的效果还没有到最好的时候,最佳的时间是密封三到七天,这才第二天,不论是香味还是效果,都不稳定。 程满庭第一时间给小妹捧场。 “小妹这主意好,咱们今天先拿到夜市上给人试用,要是效果好,明天不用咱们吆喝,别人都会找咱们买。” 阿娘姐姐们懂,但是也心疼东西,白给别人用的东西,也是钱。 天擦黑以后,蚊子开始出没,程满月身上抹了花露水,去外面走了一圈。 “没蚊子,一个咬我的蚊子都没有。” 大姐眼睛发亮道:“小妹身上的味道清清凉凉的,又好闻又舒服。” 三姐妹全都围着小妹打转,不停的闻她身上的味道,还想蹭一点的样子。 程满月感觉头上就跟顶着三根黑线一样。 “阿娘姐姐哥哥,你们身上也抹一些,咱们拿出去给别人试用,自己被蚊子叮的满头包,别人也不信呐。” 阿娘姐姐哥哥心疼了下,想着她说的也对,就在手臂上抹了一些,程满月嫌他们抠搜,又给他们衣服上倒了一些。 做宣传就要有做宣传的样子,务必把自己弄成刚从花露水缸里泡过的,走起路来,就跟移动的花露水瓶一样,效果最佳。 “哥哥,你去书院,阿娘大姐去白马寺,我跟二姐三姐去大相国寺,咱们分头行动。” 阿娘不放心的叮嘱道:“你们小心一些。” “知道啦,时候不早了,咱们快些走吧。阿耶,我跟姐姐走啦!” 阿耶在屋里回了一句:“小心一些。” 他们每人提着两节竹筒出发,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出发。 暗处,一人快速回去禀报。 “大人,程家开始行动了,他们分成三组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出发,王六跟着程满庭去了,小人回来叫支援。” 裴去疾目光幽沉,嘴角扬起冷笑。 “他们终于行动了,把现在当值的人都叫上,一定要他们跟谁接头。” “是。” 程满月跟两个姐姐到了大相国寺,到的时候,已经人声鼎沸。 “姐姐,咱们开始吧!” 程大满跟程秋满还从未卖过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喊不出来。 程满月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喊:“驱蚊止痒花露水,免费试用啦!” “有人为蚊虫叮咬烦恼吗?如花似玉的脸被蚊虫咬了挠破相了怎么办?” “腿上被蚊子咬了,忍不住抓挠,举止不雅怎么办?” “夜读的学子,被蚊子叮咬的分心怎么办?” “晚间当值,被蚊虫追着咬,又不能时时拍打,怎么办?” “现在程记驱蚊花露水来帮您解决烦恼,试一试,不花钱,试一试,不上当,白占便宜的事,赶快来呀!” 第12章 试用 一句免费,两句白占便宜,三句不要钱,成功的吸引了注意力,但凡是听到这句话的,全都朝着程满月所在的方向聚拢,很快就聚拢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程满月有些后悔没有带一张凳子过来,以至于现在众人皆高,她独矮。 “什么东西不要钱啊?赶紧拿出来啊?” 众人起哄。 程满月开始卖关子:“大家有没有闻到一股特别清凉的味道?” 距离近的人闻到了。 “是有一股清凉的味道。” 程满月扯着嗓子道:“不止味道好闻,这股味道还能驱除蚊子,抹在蚊子咬过的地方,还止痒。” “真的假的,真有这么好的东西?” 程满月:“真的假的,试一试就知道了。今天我们程记的驱蚊花露水免费试用,保管今天晚上,让大家伙睡个好觉,肯定没有蚊子敢靠近你们。” 有人怀疑,有人觉得反正是不要钱的东西,试试就试试。还有人觉得她们是骗人的,世上压根就没有这么好的东西。 程满月:“东西好不好,试试才知道,反正我们的东西又不花钱,大家有谁想试试的,都举手,到我两个姐姐这边试用。” 接着她又大声说了禁忌,以免有些人贪便宜,不能用也要蹭一点。 “大家试了不吃亏,试了不上当,就当是普通的花露闻闻也好,逛街的时候,身上带着清清凉凉的味道,不止有面子,身上也舒爽。” 很多人都觉得是这么回事,现在还没有各种化学的东西,但凡是聚拢过来的人,十有八九全都试了。 很快她们身上带的四瓶花露水就全都试用完了。 “不好意思,今天试用的东西用完了,我们姐妹明天还来。” “要是用得好,真的驱蚊,还请大家伙帮忙宣传宣传。” 她话里打着机锋,没说明天试用还是卖货,给这些人留足了悬念。 程大满程秋满两姐妹刚才忙的手飞起,有人往手上擦,也有人往衣服上擦,还有人想要多倒一些,更有人不想让她们倒,要自己倒。 她们从来都没有卖过东西,也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么多人,一下子碰到各种性格的人,都反应不过来了。 好在家里欠债缺钱的念头死死的放在心头,要不然手里的竹筒都让人抢了去。 “二姐三姐,回家了。” 二姐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距离夜市结束还早呢,这么早回去,怪可惜的。 “小妹,要不然咱们回去再拿两桶来试用?”她想的是试用的人多一些,明天才会有更多的人找他们买。 程满月却觉得不然。 “不用,咱们做的花露水本来就不多,刚才已经那么多人试用了,要是明天都买,咱们的花露水未必够。” 再有就是饥饿营销,她不想让两个姐姐觉得她太能算计,这话还是不说了。 二姐点头:“也是,没想到做出来的东西效果那么好,明天咱们再多去打一些草,多做一些。” 这个可以有。 就这么回去,太可惜了。虽然原身的记忆里有夜市的情景,还不少,她还是想亲身逛一逛。 “热乎乎的炙肉,一文钱一串嘞~” 原来这么早就有烧烤了,好香,可惜没钱买。 “羊杂汤胡饼,十文钱吃到饱~” 古代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哪里都有营销的人才,别是坐下以后吃饼子吃到饱,羊杂汤另算钱。 还是想吃,没钱。 “仲秋节花灯提前买,花灯圆人团圆,家家户户都团圆,现在买比到了仲秋买便宜嘞~” 她拉着两个姐姐过去看,花灯有动物造型的,有花草跟折扇造型的,还有圆滚滚造型的。 “真好看,二姐三姐,等咱们赚了钱以后,都买。” 二姐三姐看二傻子似的看着她,这些年年都看,买回去没过多久就坏了,有什么稀奇的,花那个钱干啥。 还有卖头花跟簪子木梳的,她站着看了一会儿,刚想问问价钱,就见二姐黑着脸,拉着流着泪的三姐过来。 “小妹回去了。” 肯定有事。 “好。”她乖乖的不问,老老实实的跟两个姐姐回家。 等快到家的时候,她才从二姐安慰三姐的只言片语中听出来龙去脉。 刚才三姐看到婆家的人了,看三姐冤气难以平复,眼睛红通通的样子,就知道三姐肯定受婆家的气了。 夫妻不和,外人最难劝。以前她一个小姐妹被老公欺负,她们这些玩的好的,就去替她出气,还劝离婚。结果人家夫妻转头和好了,反过来说她们多事说她们破坏她的家庭,自从这件事以后,她可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小姐妹也渐行渐远了。 “以后咱们家赚钱了,看看他们会不会换另一幅嘴脸。”看在姐妹的情分上,这话就当是替三姐放狠话了。 眼看到家门口了,二姐赶忙道:“这模样赶紧收一收,别让阿耶见了担心。” 这话比什么狠话都好使,三姐当即不哭了。 趁着阿娘哥哥们没有回来,她们烧水轮流梳洗了一番。尤其是她,自从头受伤以后,就没有沐浴过。 古代养病就跟坐月子一样,好在现在已经不是很热了,要不然非得再把她臭回现代。 白马寺路程要远一些,她们刚洗漱好,阿娘跟大姐就回来了。 两人也都道可惜没有多拿几瓶过去。 “满庭还没有回来?”阿娘有些担忧。 程满月:“咱们这里背靠大理寺,不远处就是书院,住了不少官宦人家跟读书人,小贼都不敢到这边来。” 这也是她不愿意阿耶阿娘卖房子的原因,大理寺晚上都有人当值,时不时的还会巡逻,相当于不花钱的护卫,这么好的地理位置,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啊。 阿娘跟大姐去洗漱了,没过多久,程满庭回来了。 “满月,你怎么在院子里坐着?”程满庭脚步轻快的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书院十几个同窗跟咱家订花露水,明天让我送过去呢。”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程满庭有多高兴。 花露水定价是十文钱一小桶,看到效果以后,程满庭都觉得定价低了。 程满月扬起嘴角:“四哥你明天去书院的时候多带一些,肯定很多人买。” 程满庭想到给了不少人试用,就点头了,然后美滋滋的进了阿耶房里分享好消息去了。 她能猜到,这些订购的人,在书院里肯定跟四哥交好,要不然不会只是试用了下就买,都是同情他们家,想帮他们家一把。 第13章 私铸钱 等过了今夜之后,他们就会知道,他们程家不用别人同情,驱蚊花露水是真的很好用。 翌日她起晚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阿耶,阿娘他们走的时候,怎么没有叫我。”她顶着没有梳妆的草窝头,噘着嘴去找阿耶。 阿耶心情很好,笑着要给她糖吃。 大早晨吃糖?算了,她又不是真的小孩,不用哄。 “阿耶,你身上伤,还疼吗?”从仁心堂回来,阿耶两条腿上都绑了杉木板,后背上的伤,也撒了仁心堂独有的药粉,听阿娘说,撒上一会儿阿耶就说不怎么疼了。 就是腿伤有些可惜,若是伤了以后立即去仁心堂,及时把骨头接好,一条腿就不会瘸。另一条腿是万幸,只是有些骨裂,绑上夹板养上三个月就能好。 “不疼,仁心堂的药贵是贵一些,真管用。”他昨夜睡了好几个时辰的好觉,今天后背也不怎么疼了。 “家里没人,你阿娘是让你留在家里照顾我。怎么,你不愿意留在家里照顾阿耶啊?” 看阿耶还有心情打趣,她就知道阿耶说的是真的。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多少钱就能买多少钱的服务,仁心堂药铺就相当于古代的三甲,之前阿娘请到家里来的大夫,顶多就是赤脚大夫。 大理寺 裴去疾刚上职,手下就来汇报。 “大人,昨晚程家人兵分三路,分别去了大相国寺、白马寺以及书院。” “书院里兄弟们不好探进去,大相国寺跟白马寺…”汇报的人说到这,像是碰到艰难险阻一样,说不出来了。 裴去疾:“说。” “程家人把一堆人聚拢到一起,跟着的人,没办法进去探查。” 裴去疾眼睛锐利的扫过去,这些属下一直跟着他,办事还算周密,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肯定有原因。 “为什么没有办法查探?” 属下回禀:“围上去的都是女子,她们一个个人挤人,前胸后背都挤在一起,兄弟们过去,太扎眼了。” 不止扎眼,他们要真敢往里挤,肯定被当成混混流氓追打。 裴去疾沉默片刻后,气笑道:“竟然用女子掩人耳目,看来咱们追查的方向对了。” 属下挠了挠头,他好像有重要的事忘记说了,什么来着? “继续盯着,再加派人手。” “是。” 两个多月前,世面上有人使用错版铜钱,今年是武周二年,二上面多了一横,成了武周三年,把明年的币铸造出来了。 这枚铜钱,偶然间到了他手上,身为大理寺少卿的裴去疾,熟知律法,知道每一枚铜钱,都有母钱,铸币局那么多精英,铸币的时候更是要层层检验,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 钱币跟国号有关,国有铸币局从来不会提前把第二年的钱币铸造出来,万一皇帝没有活到明年,多铸造出来的钱币,不能用不说,也是犯忌的事。这些事即便不是铸币局的人,也都知道。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私铸钱币。 那枚铜钱被他追踪到了福满楼,他又以福满楼为中心,找回不少私铸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福满楼他已经盯了两个多月,终于发现形迹可疑程氏兄妹二人。 程满庭穿着捕快制服,假冒朝廷吏员,又鬼鬼祟祟的去了张顺家里,必定有所图谋。 若不是担心打草惊蛇,这会儿他早就让人把他们抓捕归案。 私铸钱是死罪,凭他们几个小喽啰可做不出来,他现在要放长线钓大鱼,把他们身后的人钓出来。 程家 程满月刚准备找些东西吃,外面就响起哐哐哐的敲门声。 “谁啊?” 外面声音有些冲,凶巴巴理直气壮的。 “开门,检查。” 但凡说这话的,肯定是官府的人。 “来了。” 来人穿着吏员的制服,眼生的很,不是附近府衙的人。 “你们家有没有私种贡品?” 啥贡品? “大人,您说的是什么东西啊?” 吏员凶巴巴的拿出一颗辣椒。 “辣椒是番邦进宫来的贡品,不准民间种植,你们家种了没有?” 程满月呆愣了下,随即眼神一闪,指着柴堆底下道:“之前阿娘种的有,让舅舅用柴火给压死了。” 吏员们朝着柴火堆走过去,对着柴堆踹了两脚,堆的整整齐齐的一排,全都倒在地上。 忍住,人家是官老爷,好民不与官斗。 “大人,别家种的也有,种花不犯法吧?” 吏员见柴堆散成这样,辣椒都没有冒头,估计是给压死了。 “之前民间种植,是上面的大人没有看到。现在看到了,自然不允许种植。这是贡品,民间私自种植是要杀头的,以后不要种了。” “是是是,等我阿娘回来,我一定跟我阿娘说。” 不大的小院,一眼就能看到头,吏员们随便扫了两眼就走了。 程如松再醒来问情况的时候,吏员已经走出门了。 她心有余悸的把吏员的话跟阿耶复述了一遍。 阿耶也是心有余悸。 “好在咱们把辣椒油方子给卖出去了。”自己留着用,真的会出事。 他们家现在经不起一点事了。 程满月突然想起竹篾上还晒的有干辣椒,拍了拍头,赶忙跑去收起来。 幸亏架子放的高,吏员只检查种在地上的。 家里留的这些干辣椒,节省一些用,够用上几个月了,藏哪里好呢?有了,就放到给灶王爷上供的碗里,谁也想不到他们家给灶王爷的贡品是辣椒。 不到中午,阿娘他们就回来了,这次运回来两小车的材料。 “小妹,家里来人没有?” 看程满庭的样子,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 “来了,咱们家种的辣椒早就拔了扔了。”吏员检查的时候,她若是直接说没有,吏员肯定不信。 反正附近很多人家种的都有,她还不如直接认下,虚虚实实的,才最容易让人相信。 “还好咱们把辣椒油方子卖出去了。”程满庭心有余悸,之前他还有过把方子留下自家用的想法,现在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辣椒也确实是番邦进贡来的贡品没错,可见贵人手里的东西,即便是再嫌弃,也不是他们平头老百姓能拥有的。 第14章 天大的误会 还有就是,福满楼背后的东家真的很有权势。 阿娘:“不要想那么多了,反正咱家方子都卖出去了,不关咱们家的事了。” 程满庭又想到一个问题:“他们不会来抢咱们花露水的方子吧?” 程满月在做花露水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至少今年不可能,咱们卖的价格低,达官贵人们都看不上。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都过季节没蚊子了,他们会做白费力气的事吗?” 一家人都觉得有道理,卖的便宜,达官贵人谁会把这点钱看在眼里啊! “阿娘,家里还有腊肉,中午的时候,把腊肉炖了吃呗。”程满月开始卖乖。 程氏嘴上开始念叨:“这两天又是吃肉,又是吃鱼,少了你吃了,跟八辈子没有吃过肉的馋猫一样。” 程满月抓着程氏的手臂撒娇:“阿娘…” “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吃,都吃!”程氏豁出去一样,转身进厨房了。 她对着阿娘背影喊:“我跟哥哥姐姐收拾,阿娘只管做饭就行了。” 之后他们姐兄妹,重复之前的操作,等他们差不多收拾好,也到中午了。 哐哐哐的敲门声响起,这时候会有谁到他们家来? “满庭在家吗?” 是书院的同窗,程满庭赶忙去开门。 “满庭,你早上怎么没有给我们送花露水?” 程满庭笑了,原来是迫不及待找他拿花露水的。 “白天又没有蚊子,我想着晚上给你们送去呢。” 其中一个人大呼。 “谁说白天没有蚊子,白天的时候老师教射艺,操场上一堆一堆的草,蚊子追着我们咬。” “就是,满庭,你看看给我咬的,脸都要成馒头了。” 噗~ 程满月利落的把花露水装进竹筒里,四哥的这些同窗可真逗。 希望尽快赚够了钱,让四哥回学堂,省的跟同学们生份了。 “四哥,我装了十桶,够不够?” 一共来了五个人,他们赶忙道:“不够不够,我要三桶,一桶自己用,给人带一桶,还有一桶送家里去。” “我要四桶,也是给人带的。” “我要五桶……” 五个人,总共买了十八桶,一桶十文钱,总共一百八十文。 把人送走以后,程满月看着铺散在竹篾上的铜钱,高兴的恨不能把铜钱放嘴里咬一咬。 阿娘,她以后再也不嫌弃钱上细菌多了,怪不得之前总是有人说钱香。 现在她也想说,铜钱好香! 刚才当着四哥同窗的面,阿娘不好意思,现在四哥同窗走了,阿娘双臂展开,此刻儿女全都得排在这堆铜钱后面。 “你们起开,我数一数,看看有多少。” 刚才收钱的时候都数过了,不可能有错,阿娘这是犯了数钱的瘾了。 “阿娘,阿耶闲着也没事,你端着进去跟阿耶一起数呗?”她竹篾刚递过去,就被阿娘夺走往屋里端了。 姐兄妹抱着肚子笑成一团。 没一会儿屋里就响起阿娘数铜钱的声音。 “姐姐哥哥,咱们今天晚上,一定能赚到很多很多钱。” 程满庭非常有自信,笑盈盈道:“肯定能赚两千个铜钱。” 这里一两银子能兑换一千个铜钱,两千个铜钱,就是二两银子。 阿耶以前在衙门,一个月俸禄都没有二两。 四哥卖花露水卖出自信了。 “好,咱们今天晚上就比一比,谁卖的铜钱多。谁要是卖的多,就跟阿娘要十个铜钱买糖吃。”她这个宝贝幺女的面子,还是值十个铜钱的。 姐姐哥哥异口同声应下:“好。” 有了一百八十文的底气,全家干起活来更有劲了。 中午吃过饭也不休息了,草帽一戴就去打草。 一下午的时间,来回四趟,两个小车总共运了八车。要不是晚上要早一些去夜市,他们还能再运一趟。 不大的院子,已经全都摆满了洗干净的薄荷跟金银花,就连小房顶上都晒满了。 程如松从敞开的房门,看着妻儿忙的热火朝天,心里着急,恨不能身上的伤,现在就好。 太阳刚刚偏西一点,阿娘就坐不住坐不住了。催促着快些把花露水装满小车,她好推去白马寺卖。 花露水味道比昨日更浓郁了,色泽也更绿了,绿汪汪的就跟翡翠一样。 程氏为了节省时间,中午多做了一些饭菜,晚上的时候给阿耶热了几块腊肉一个鸡蛋。 他们则是一人两个馒头带在身上。 “夜市不好如厕,咱们晚上辛苦一些,等赚了钱,阿娘明天给你们炒鸡蛋吃。” 没有一个人计较,甜甜的高粱馒头,也好吃。 “阿耶,你看家,我们走啦!”程满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哐啷一声把门锁上。 这次四哥不去书院,他们六个人就能平均分成两组。 阿娘不舍的儿女走远路,还是去白马寺,她带着大姐二姐一组。三姐四哥还有她一组。 小车上堆满了一根根的竹管,上面放着竹篾又压了一层,把手上挂着两个水桶,水桶里也装满了花露水。 一家人把小车可用的地方利用到了极致。 迈着步子朝着致富路出发。 大理寺 “大人,程家人又有行动了,他们从家里运了两车东西出来,神神秘秘的,分别朝白马寺和大相国寺去了。” 裴去疾立即起身,这次他要亲自去盯着。 “小车上装的肯定都是私铸钱,等到了以后,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是怎么把私铸钱送出去的。” “是。” 裴去疾雄心万丈,这次一定能人赃并获揪出幕后黑手。 程家兄妹还不知道惹下了天大的误会,刚到大相国寺,就有人把她们认出来了。 “就是她们,她们是卖驱蚊药香的。” 一嗓子下去,一群女人潮水一般朝他们涌过来,顷刻就把他们包围了。 “今日还试用吗?” “赶紧给我们试用一些,你们的东西还真管用,蚊子一晚上都没有咬我。” “多给我们身上撒一下,我要把衣裳放卧房里,这样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给我倒碗里一些,多倒一些,我拿回去给我家里人试用……” 很好,宣传的效果达到了,占便宜的也挺理直气壮! 第15章 首卖大吉 听见这这些人都想白试用,三姐跟四哥有些着急了。 他们今天带来的不是试用的,是卖的,万一这些人说他们不诚信,不买怎么办? 程满月这次做足了准备,踩着凳子站到高处,整个人从乌泱泱吵炸天的一群人里脱颖而出。 “今天我们程记驱蚊花露水,不试用了。卖,十文钱一桶,想要买的,准备好铜钱。”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人,顷刻间就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很快又被摁下加速键。 “不是说试用吗?你们也太不讲诚信了,害我们白白在这里等了你们大半天。” “就是,还以为是不要钱的,没想到又是骗人的,还要我们花钱买。” 程满月不惧议论,笑着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举在手里道:“这一桶,只要十文钱,若是节省一些用,一家人可以用一个夏天。现在一个馒头都要两文钱,一碗素面,都要六七文,我们程记一瓶驱蚊花露水,就只要十文钱。” “也就是一个馒头,再加一碗素面,就能让一家人,一整个夏天都不用被蚊子咬,若是核算一下,十几天才用不到一文钱,随随便便少吃一口馒头就省出来了,这么便宜的东西,你们真确定不要?” 前一刻还觉得受骗的人,被程满月一顿账算下来,又不觉得贵了。 一个夏天十文钱而已,确实不贵。 “竹筒里的量,多不多啊?”精明的人开始提问了。 程满月把竹筒打开给他们看,三百多毫升的样子。 “看起来有些少啊?”用过了不要钱的东西,就算是花一文钱,都觉得贵。 程满月耐心解释道:“又不是要喝,擦到衣服跟手腕上一些,只要沾上一点味道,蚊子就不敢靠近。若是节省的,这样一桶,能用两三年。”前提是用喷壶装的情况下。 有人心动了。 “给我来一桶。”不就是十文钱吗?大不了用节省一些,这个味道清清凉凉的,比香粉的味道好多了。 有一个人掏钱买,后面就顺利多了。 “我也来一桶。” “我也来。” 程满月:“今日开业大酬宾,买十桶送一桶。” 优惠力度上去了,紧张感也要上去一些。 “我们程记今年做的驱蚊花露水不多,想要买的抓紧了,卖完就没有了。” 之前市面上可没有驱蚊花露水,更没有这样的销售模式,再加上现在的蚊子确实猖狂,刚才还犹豫着不舍的掏钱的人,现在恨不能抢购。 “我来一桶。” “我要一桶。” “要不咱们找十一个人,一人九文钱,能省下一文钱。” “行啊!” 刚才还担忧卖不出去的三姐四哥,眨眼收钱收到手软。 程满月在一旁维持秩序,顺便多多做宣传。 “不要挤不要挤,小车要让你们挤跑啦!” “买我们程记的驱蚊花露水,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就算是夏天过去了,蚊子没有了,抹在衣服上,也清爽宜人。” “今天就带这么多,赶快来买呀~” “卖完没有了~” 在程满月的多方煽动下,眨眼的功夫,带来的货就卖了大半。 一开始三姐四哥还把收来的钱揣到衣服里,后来胸口跟衣袖都塞满了,袖口沉甸甸的缀手,索性一股脑全都装水桶里了。 连看一看数一数卖了多少钱都没有时间了,只管接过钱,低头数钱,然后把竹筒递出去。 很快小车上的货就要见底了,程满庭有些着急了。 “小妹,我回家去拿货,你们在这里等着。” 程满月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不用,咱们今天就卖这些。”物以稀为贵,那些买不到的人,明天再来的时候,会给他们带来意外惊喜的。 程满庭有些搞不懂,现在生意这么好,怎么就不卖了,多好的机会,不赚钱太可惜了。 “四哥,听我的,没错。” 程满庭是会听的,之前五十两银子就是靠着小妹聪明的小脑袋瓜赚的,论赚钱,小妹比他们加一块都聪明。 虽然心里惦记,但是听小妹的没错。 裴去疾黑着脸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大人,不行啊,挤不进去,真挤不进去!” 手下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被挤出来,往上冲,然后又被挤出来。 头发都给挤散了,衣裳都让那群妇人给扯下半边。 程家兄妹,太有心计了,太阴险狡诈了。 裴去疾黑着脸看着一群就跟从难民堆里逃出来的属下们,他大意了。 是他低估了程家人,是呀,一个敢碰私铸钱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必定极其刁钻狡诈。 “大人,不行咱们直接亮身份吧。”属下愁眉苦脸道。 裴去疾第一时间否定。 “不行,这样就打草惊蛇了。”也是他太自大了,以为程家人会偷偷的交易,没想到却是反着来,场面弄的如此庞大。 就算是他现在亮明了身份,这里人太多了,到时候四散着跑,幕后的人会趁机混到人群里,逃之夭夭。到时候想要再找人,就难了。 “你们去拦下买竹筒的妇人,想办法看看竹筒里装的是什么?”是不是私铸钱。 若里面装的是私铸钱,他们就能顺着线索查下去。 “记住,不要让妇人们,知道你们的身份。” “是。” 属下四散着去了,裴去疾留在原地。 不大一会儿,各个街头小巷开始各种意外。 “哪个天杀的,走路不看路啊,我新买的驱蚊花露水啊……十文钱,糟蹋了。” 第一次正式开售,比程满月预料中的要好。 一个时辰都没有用到,就全都卖空了,小车上只余下两个装满铜钱的水桶,沉甸甸的,让程三姐程四哥有些梦幻。 “咱们那么快就卖完啦?” “咱们赚了两个水桶的铜钱。”乖乖! 以前程三姐只知道水桶用来装水,要么装泔水,从来不知道还能装铜钱。 “你们说,这里面得有多少铜钱啊?” 姐弟妹三人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家数铜钱。 还有人来问,程满月笑着道:“今天卖完了,明天再来吧,明天还是这个时候,一准多准备。” “公子,都卖完了,下次再来吧!” 程满月看着驻足在小车前不肯走的黑脸公子,这人必定是被蚊子祸害的厉害,要不然不会这么不死心的不走。 裴去疾是不死心,还有算错一筹的不甘心。 第16章 裴少卿今日戴香囊了吗 “天色不早了,全都回屋里睡吧,这些是大人的事,你们就不要管了。”程母拿出大家长的做派,开始赶人。 程满月一边走,一边道:“阿娘,我走的时候跟姐姐们打赌,谁卖的多,就拿十文钱买糖吃呢?” 程母听听都不听:“咱家刚好一些,等印子钱还完以后再买吧,到时候一人给你们买一大包。” 这大饼画的,还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啊。 “阿娘,别忘了明天炒鸡蛋。” 哐的一声房门关上。 “睡觉去,小孩子家家的,操心那么多事干嘛。” 程满月耳尖的发现屋里又开始响起哗啦啦的铜钱声,忍不住嘴角上扬,阿耶阿娘又开始数铜钱了,。 “阿耶阿娘还说咱们是小孩,他们也是。数铜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不愿意让咱们看呢?” 程家姐兄听见妹妹嘟囔,全都低笑出声。 大理寺外 “啊切……”一个又一个的喷嚏声响起。 裴去疾忍着薄荷凉气冲脑的味道,看着手下要么精神恍惚,要么捂着鼻子,要么不停打喷嚏。 “大人,我等……哈秋……没有在竹筒里发现一枚铜钱。” “我也没有。”那味闻一点点还行,闻多了,真上头啊! “大人,我等被几个妇人认出来了,还赔了妇人们好些铜钱。”因为公务,大人得给核销一下吧。 裴去疾相当于被几十瓶驱蚊花露水精同时包围,眼睛都要给熏出眼泪了。 要不是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摆在这里,他都想不顾身份,让他们走远一些了。 “你们是掉进花露水缸里了吗?” 属下们心道:不是也差不多,他们有的被淋了一身,有的被淋了一腿,有的被淋了一脚,有的更是直接兜头浇下。 倒是一路走来真的没有蚊子咬他们,这驱蚊花露水真好用。 要不是现在正在办案子,他们都想折回去买几桶。 “明天……”裴去疾这下是真的熏到眼睛了,赶紧背过身去。 “明天你们继续盯着,再让人盯着福满楼跟张顺。”他觉得有些蹊跷。 “是。” 裴去疾转过身,见属下们还在。 “怎么还不走?” 属下们赶紧散去,呛鼻子的味,紧接着就少了一半。 他再也忍不住快快走出味道范围,左右瞧着没人,飞快的擦了擦眼泪。 怪不得这东西叫驱蚊花露水,这么呛人的味,若他是蚊子,也要躲远一些。 阿娘跟姐姐哥哥又早早的去打草了,他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叫程满月。 枕头旁放着一个纸包,这纸包?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六颗饴糖,不用问,肯定是阿娘买的。 阿娘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不买不卖,然后偷偷的就把糖买了。 饭桌上扣着炒鸡蛋跟米粥,还有一个糖饼。 “阿耶,你吃了吗?” 屋里响起一声有力的回应。 “吃了,饭桌上是给你留的,你吃吧。” 鸡蛋还是上次福满楼主厨张顺给的,张顺大方,上次直接把一竹篮的鸡蛋鸭蛋全都给他们了。 吃过早饭,又检查了下驱蚊花露水的熟成情况,今日又能出两缸。 缸里是纯露,还要兑水稀释之后才是真正的花露水,算下来能取的量是昨晚的一倍,想到哗啦啦的铜钱撞击声,程满月心生雀跃。 程父后背上的伤结痂了,不想一直趴着,就挪动着想要坐起来,一直趴着也累。 城外老篾匠家来给送竹筒了,程满月打开门,让老篾匠跟儿子把竹筒卸在院子里。 老篾匠跟程父很熟,带着儿子进去说了会儿话,一盏茶的功夫结了账就走了,他们还要回去做工,小门小户一日里不能停歇,才能保证一家人吃饱穿暖,有余力再存几个钱,这样病的时候,有余钱看病抓药。 程父很长时间没有跟外人说话了,跟老篾匠聊过以后很高兴,等她进屋倒水的时候,就看到程父已经能倚着被子坐着了。 “阿耶,你后背好啦?” 程父笑着安慰:“好了,仁心堂的药真管用。”实际上外表好了,里面没有好,不能久坐。但是他不会跟女儿说这个。 “阿耶,你手有劲吗?”她有个想法。 程父纳闷:“有啊,什么事?” 她把想法说了:“我想让你在竹筒上刻上程记两个字,以后别人看到竹筒,先想到咱们家。” 这是个好主意,程父正愁没事做呢,他以前可是学过木工的,家里祖上也做过木工,工具都全。 恰好程满月知道工具放哪里,直接去杂物间给阿耶拿来了。 “阿耶,等咱们赚了钱以后,专门做一个程记的烙铁,烧红以后,直接往竹筒上烫,省的动手雕刻了。” 程父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他惊奇的看着女儿。 “满月,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程满月一本正经道:“不是,昨日我出门的时候看到牲口棚给驴耳朵上烫标记,想到的。” 程父怔了片刻道:“城北那家牲口棚?那家不是只谯猪吗?”说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女儿还小,给他说这腌臜差事干什么。 “你当阿耶没说,阿耶是夸你主意想得好,真好。” 程满月就笑,真当她不知道谯猪是什么啊? 大理寺里一上午都弥漫着一股花露水的味道,香味时而浓烈,时而淡薄。 “裴少卿今日身上戴了香囊了吗?” 这已经是第六个同僚,问相同的问题了。 裴去疾又打了一个喷嚏,刚才他已经见了三个属下,花露水的浓烈的味道,简直比庙里敬香的鼎还要浓烈。 “没有,不是我身上的。” 裴去疾平静的解释,然而同僚并不相信。 大理寺的办公区域都是分开的,他们路过裴少卿门口的时候才能闻到香味,路过其他大人门口的时候,并没有。 “裴少卿眼睛红红的,莫不是被哪家女郎拒绝了,所以才伤心至此?” “刚才我就想说了,从来都是裴少卿拒绝别人,倘若真的是他被人拒绝了,长安的女郎们还不得排队过来看是哪个女郎如此威武?” “嘘,小声一些,裴少卿耳朵尖~” 还不知被同僚误会的裴去疾,又开始见属下了。 这次他不能忍了。 “你们昨夜回去以后,都没有换衣服吗?”为什么花露水的味道依旧如此浓烈。 属下自然不敢说银子不能白花,也不敢说穿这身衣服出去没有蚊子咬。 “大人,换了,这味道,实在是太霸道了。”闻久了,好像也习惯了。 第17章 驱蚊花露水爆火 裴去疾硬生生被属下一个接一个的熏了一上午。 程母是个麻利的,也不知道昨夜她是怎么跟程父商量的,早上程二姑跟着一起往家里送材料。 程二姑又跟邻居借了一辆小车,加起来三辆小车往家里运材料。 中午的时候,程二姑留在家里用饭。 程父特意吩咐她多切一些腊肉,再炒一些鸡蛋。他跟家中几个兄弟姐妹,就跟程二姑走动的要近一些,其他人其实也没有红过脸,只不过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他们日子过得都不好,他出事也没告诉他们,省的他们担心。 程二姑胜在身体好,又没有太着急用钱的地方,才有余钱借给他家。 程满月明白,程二姑对他们家是真的掏心掏肺,她不会亏待二姑跟弟弟们的。 “下次把孩子们带来,家里不缺几双筷子。”程父说完,程二姑就掉泪了。 “好,今天忙着打草,带他们碍事就没带,等闲下来,一准带他们来。” 程父没有受伤的时候,从来没有计较过妹妹带三个孩子来家里吃饭,都带来,把程二姑夫一起带来才好呢。 阿娘开始跟程二姑说话:“仁心堂的大夫好,才用了几回药,你哥身上就不疼了,还能坐起来了,哪天让满庭他们帮你把他二姑夫也给送到仁心堂看看。” 这事程二姑记在心上了,现在大哥家里忙,左右是腰伤靠养,晚一些时间去也行。 “等忙完了这阵子就去。”她想着蚊子最多也就再活个把月,不趁着现在挣钱,等蚊子没有了,就挣不到钱了。 到那时候就能闲下来了。 程二姑是个勤快的,跟程家兄妹打了大半天的草,下午最后一趟的时候,程母直接给了程二姑二十文工钱,外加两桶驱蚊花露水。 程二姑原本不想收,被程母摁住了。 “咱家里什么情况,各自都知道,你不收就是嫌少。等家里还完了钱,余下多了,再多给你一些。”这话她说的真心实意。 程二姑想着家里的情况,没推。就当是在她手里存着,若是大哥家下次用到,她再拿来。 全家最期待的时候,晚上,眨眼就到了。 程二姑跟邻居借的小车也放在家里了,这次程满月计划着大相国寺两小车,白马寺一小车。 哪想到等真的到了晚上,阿娘又从邻居家里借来一辆小车。 程家跟周围邻居关系不错,过日子都不容易,借钱肯定是没有,但若是借东西,二话不说就借给。 程母看着装满的四个小车,沾沾自喜:“好在又借来一辆小车,要不然都装不下。” 程满月想说,只要阿娘高兴就好。 大门锁上,继续出发。 裴去疾接到成家人出发的消息,这次没有急着去,而是开始分析。 “程母去哪里了?” 属下:“白马寺。” 裴去疾想着这样的计划,肯定不会放年轻人去实施,这次他把注意力放到了程母身上。 “你们去大相国寺,我去白马寺,分头行动,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 “清香沁凉的程记驱蚊花露水又来啦……有哪个要买的,快来呀!” 程满月站在凳子上,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 一嗓子下去,人流汇聚。 “昨天我没有买到,今天早早的就来等着了,我要两桶。” “我要三桶。” “我要十桶……” 程三姐程四哥震惊了,怎么买的人非但没少,买的数量还多了。 程满月笑的高深莫测,这就跟饿了一天的人一样,再次吃饭的时候,恨不能吃平时的两倍。 这叫补偿心理,不想委屈自己。 “数量不多,快快来买呀!” “早买早不被蚊子咬!” “送给喜欢的儿郎女娘,拿得出手,又有心意。” “送家人,送长辈,送给兄弟姐妹,好贴心……” “十文钱就能买到默默的关心,默默的守候,还等什么,快快来买呀!” 不远处大理寺的人 “我都想给我阿耶阿娘买一瓶了。” “我也想,十文钱,也不贵。” “要不咱们去买吧,到时候还能趁着挑拣的时候,查一查竹筒里面有没有装铜钱。” “好主意呀,比咱们过后去故意把东西撞掉地上强多了,到现在大人也没说,能不能给核销呢?” 人群里也有人开骂 “昨天我倒是买到了,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给老娘撞掉地上了,要是被我抓到,看我不捶死他……” 大理寺的人绕开嗓门大的,不停往里挤。 “你们男人挤什么,没看到都是女人在这边吗?” 程满月赶忙从凳子上跳下来帮着一起卖,可别因为花露水打起来,就十文钱而已,真不值当。 “小姑娘,能打开看看吗?我要一个里面装的多的。” 程满月:“行啊,但是别摇晃,也别拿起来。” “我们就看看。” “行叭~” 叮叮当当的铜钱撞击声不断,花露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卖出去。 大理寺的人趁机鼓动不少人打开竹筒看。 没有,都没有,里面装的就是花露水。 太香了,香的他们又开始头晕了。 差不多的一幕,也在白马寺上演。 裴去疾接到属下的回禀,心一沉,突然间明悟。 他有可能找错方向了。 “你们在这里,我去大相国寺看看。” 如果大相国寺也是如此,他的预感就成真了。 这些日子的布局,全都白费了。 程满月又看到黑脸公子了,那公子长得极好,属于丢到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仙品。 “公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裴去疾心情有些不好,语气也尖锐了一些。 “你昨日说给我留着,难道没留?” 程满月瞪大眼睛,这黑脸公子看起来很不讲理的样子。 于是她说话也不客气了。 “昨日忘了说了,预留要先给钱,十文钱,现在给,明天我就给你预留。” 谁知道你要不要,若是不要,她岂不是砸手里了。 裴去疾沉目看着眼前口齿伶俐的小丫头,刚要开口,一个竹筒横到他面前。 “公子,留着呢。”程满庭提着心,小心翼翼中带着讨好。 阿耶虽然不知道得罪了谁,但得罪的肯定是权贵。 眼前这个公子,一看就来历不凡,可不能得罪,家里不能再出事了。 第18章 程四哥的纠结 裴去疾深呼吸一口气,他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虽然有预感私铸钱跟程家没有关系,但是程家的嫌疑并没有解除。 比如他们怎么解释穿着捕快制服去见福满楼的大厨,总不能是拜师学艺去的吧? 现在还是不能打草惊蛇,裴去疾决定从福满楼张顺那里下手。 “十文钱,拿好!” 程满庭心里松了一口气,吓死他了。 “多谢公子。” 程满月无语的朝裴去疾的方向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人。 多亏了昨日裴去疾属下们的帮忙,今日销量暴涨,几乎人手两桶,最多的还有买三十桶的。 这次数量比上次多一倍,耗时却比上次少了一半,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两小车的花露水就销售一空。 继辣椒以后,驱蚊花露水是被她逮到的第二个空白。 空白的市场,随便她卖,只此一家,感觉就是爽! “三姐四哥,我想给阿耶买一些零嘴回去。” 上次在宋记买的糖跟糕点,大部分都拿去二姑家了,这两天阿耶怕是早就吃完了。 程满庭:“阿娘不是买了饴糖吗?” 程满月噘着嘴:“饴糖不好吃呀,也不能总让阿耶吃饴糖,糕点还要买一些。咱们忙起来的时候,常常误了时间,阿耶饿了,也不会催咱们做饭。” 程三姐点头:“确实是,家里现在能挣钱了,阿耶吃些好的,身体好的也快些。” 她还想买些骨头,可惜晚上没有卖的。 “好吧,到时阿娘要说起来,你可得顶上。”程满庭还是有些怕阿娘发火的。 家里不怕阿耶阿娘发火的,估计只有小妹了。 上次她看到街边卖小食的,早就想买了,那时候家里没钱,花着心虚,现在可不一样。 能挣钱了,花钱也花的有底气。 “老板,江米条怎么卖?” “一斤五十文。” 好家伙,蠢蠢欲动的心,吓退了一半。 “那就来半斤,猫耳朵大米花蜂糕,多少钱?” “三十文,二十文,六十文。” 合着是哪个用糖多,用油多,哪个贵啊。 “一样也来半斤。” 程三姐跟程四哥都让程满月买东西的架势给吓到了,就算是家里没出事以前,都不敢这买买呀! 小妹这是有钱不知道怎么花了。 “行了行了,就这些了,再买阿耶都要跳起来打你了。”生怕小妹收不住,姐兄两人夹着小妹赶紧回家。 今日重复昨日的操作,给阿耶献上小零食,然后就是一起数钱。 程父都不用吃糕点,心里都觉得比吃了蜜还甜。 做阿耶阿娘的,就喜欢看兄弟姐妹齐心合力的样子,现在还赚了大钱,更高兴了。 这代表着放银子钱的人再来,他们就有能力还钱了,不用卖房子了。 程父眼睛湿润了,这次不是愁苦的湿润,而是看到希望的激动。 “阿耶,算出来了,今日卖了一万个铜钱,还多出来四十五文。”要是换成银子,就是十两零四十五文。 程三姐绷不住了。 “比阿耶之前半年挣的都多。” 程满庭也没有想到一晚上会挣这么多钱。 程满月是有打算的。 “四哥,明天你拿着钱,去交束修吧。” 程满庭一震,程父跟程三姐怔忪。 “不用了,等家里的钱还清了,再说吧。”经此一事,他有些被打击到了,读书要花钱,还不如跟着小妹一起挣钱。 程满月太知道他心里想法了。 “四哥,不是让你去上学,而是让你去拓展销路。书院里结交的人多,若是以后咱家再有好东西,找书院的人宣传岂不效果更好。” “咱家不是花钱让你去上学,而是让你去买路子了。” 程满庭并没有开怀多少,他舍不得花这个钱。书院束修每个月八百文,三个月就是两千四百文,这还不算笔墨纸砚跟校服的费用,以前家里供他读书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还要阿娘去给人浆洗衣裳补贴家用。 程父看了幺女一眼,又看向儿子。 “满庭,去读书吧,考中功名才是正道。” 士农工商,只有出仕为官,才能出人头地,行商总归是末流,若是想打击商贩,也就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常年在衙门做事的程父,懂得这个道理。 他也知道幺女是为了让儿子去学堂才说的那么功利。 程三姐也跟着劝说:“满庭,去读书吧,明年就能科考了,再坚持几个月的事,可不能放弃。” 程满庭含糊的应了。 很快阿娘跟姐姐们回来了,她们也赚了十两多,水桶里的铜钱的,都要装满了。 因为挣的银钱多,阿娘看到糕点后也没有生气,而是把糕点放到桌子上,让儿女洗了手分吃。 “上次卖辣椒方子,还剩下十两,昨日挣了八两,今日挣了二十两,就是三十八两,多出来的铜钱,咱们家里留着应急,明天我去钱庄换三十八两银子出来。咱们家的欠债是一百二十两,再用几个晚上,咱们就能还清了。” 程满月笑了笑,没说话。 阿娘说还清,就必须还清,放印子钱的人来了,她也有法子治他们。 有大基数在,程满庭的束修钱,就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程满庭想了一晚上,次日早早的拿了银子去学院交束修了。 不过交完束修他就请了五日假,还是之前的借口,照顾受伤的阿耶。 实际上回来以后就去打草了。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程满月见阿耶已经能坐着了,想把阿耶推出来晒晒太阳透一透气。 正常人一直关在屋里也会难受,更何况阿耶这样心里憋着一口冤枉气的人。 就是她一个人没有办法把阿耶弄出去,好在老篾匠父子登门了。 “篾匠叔,我想给阿耶做一个轮椅,就是椅子上多两个轱辘,阿耶自己能推着出来透气的那种。” 轮椅不是空白,老篾匠当时就说了有。 “做新的要贵一些,再说了,你阿耶又不会一直坐在轮椅上。刚巧我那边有个坏掉的轮椅,修一修还能用,你若是要的话,就不要你钱了。” 还是阿耶人性好,之前老篾匠出摊的时候被地痞骚扰,是阿耶出面解决。 老篾匠记着阿耶的情分呢。 第19章 批发搞起来 程父之前早已经心灰意冷了,现在又因为家里能挣钱了,一日比一日从抑郁的泥沼里拔出来一些。 一边想着还完债以后跟家里人好好生活,衙门的差事丢了,未来靠什么生活,一边要对抗身体时不时的疼痛,压根没有精力突破现状,就不日从一直趴着的屋里出去晒晒太阳。 还是不愿意麻烦孩子们。 幺女太贴心了,脑袋也聪明,想的比他这个大人还多,还周全。 老篾匠父子承诺明日来送竹筒的时候把轮椅带来,程父好像又看到盼头,人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简直就跟从来没有穿过新鞋的人,第一次穿上新鞋一样。 “满月,来,这两文钱给你,留着买糖吃。”程父说完才想起,昨日儿女们回来给他带了很多甜点,又给女儿抓了一把。 父女两人就这样,一个趴在床上,一个坐在床下的小杌子上,嘎嘣嘎嘣的嚼江米条。 真甜! 程二姑在码头缝补一天的破麻袋也挣不到五文钱,昨日冷不丁被大嫂塞了二十文,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她可知道,甭看大嫂住在内城,但是给人浆洗一天衣裳也挣不到十文钱。 大哥家里是真的赚到钱了。 回去的时候路过张屠户的摊位,咬牙买了些价格低的红肉跟大骨,满月说以形补形,伤了骨头,就得用骨头补。 想到家里肉眼可见瘦下来的三个孩子,程二姑咬牙又买了些猪下水,一起煮了,也是油水,家里大人孩子看见肉都高兴。 还有两桶花露水,大嫂说一桶卖十文钱,看来是真的好用,要不然也不可能赚钱,晚上的时候给孩子试试。 程家一切都在向好方向发展,大理寺裴去疾办公的地方,却犹如六月飞雪。 “程家兄妹就是去卖辣椒油方子?”裴去疾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属下赶忙回道:“咱们的探子进福满楼跑堂,据他说,近日福满楼的厨子都在想法子从张顺手里打听辣椒油的消息,刚巧昨日张顺跟几个厨子出去喝酒,被厨子套话,五十两从一对兄妹手里买了辣椒油的方子,时间上刚好跟程家兄妹去张顺家里一样。” 所以他们大费周章这些时日,全都是白费功夫? 绕了个大弯路,最后还走错了? 属下见裴去疾不说话,开口安慰道:“不怪咱们误会,是程家兄妹太能藏了,刚巧又跟私铸钱的事撞到一起。” 其实事情很简单,就是他们给想复杂了。 裴去疾可是长安有名的聪明人,没想到今天会摔这么大一个跟头,有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 “盯着程家兄妹的人手撤回来吧。”事情往简单了想,一切都能解释的更通顺了。 程父得罪了人丢了衙门的差事,家里欠债,孩子们想法子赚钱,又怕年岁小被人算计,就穿了程父的旧制服。 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裴去疾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燥气。私铸钱的事,越是滴水不漏,就说明背后的图谋越大。 “从程家抽调回来的人手,继续盯着福满楼。”虽然心里明白,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为今之计,也没有别的办法饿了, 今日程二姑叫上几个孩子帮忙,运回来原材料的速度更快了。 同时,他们卖货的速度也更快了。 再次火爆销售一空以后,程满庭提出质疑。 “一桶能用很久,他们好多人三四桶,十几桶的买,用的完吗?” 很快这个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街面上有人也开始卖驱蚊花露水了,白天卖,价格还比他们卖的高五文钱。 程母在街上买菜的时候跟人吵了一架,回来以后,就气鼓鼓的把有人抢他们买卖的事说了。 程父等人有人愁苦,有人沉默。 只有程满月一人发表不同意见。 “好事啊,咱们以后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出去卖了,批发给货郎们卖,多好!” 程父程母姐兄:“……”还能这样吗? 程满月轻松道:“每天晚上出去卖货,不能喝水,也不能吃太饱,作息还不稳定,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全家沉默了,他们还沉浸在模式转换的别扭里,变不过味来。 程满月细心讲解:“咱们家里人手再多,也只有六个人,只能在内城卖卖,内城的人早晚人手一桶,到时候他们都有了,咱们手里的货卖给谁?” 程母担忧道:“要不然明天阿娘推着去外城卖?” 程满月掰着手指头算账:“家里白天要打草还要制作,晚上还要出去卖货,时间长了,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要是生病了,铜钱流水一样花出去,挣的钱还不够买药的。” 程父看出来了,幺女比他们所有人加一块都聪明。 “满月,你就说怎么办吧?” 程满月笑道:“今天咱们再卖货的时候,顺便宣传一下批发的事,让货郎们都来咱们家进货。” 程大姐问道:“货郎会不会压价呀?” 家里几双眼睛全都盯着程满月。 “肯定会,但是他们卖的多,咱们就会赚的更多,以后咱们就只管在家里制作,这样就能制作出更多的花露水,形成良好的循环。” 不懂,但是(幺女、小妹)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程父拍板:“行,就按照满月说的这么办吧。”虽然他也没有听懂多少,拍板还是要他这个一家之主来拍板的。 晚上再去卖货的时候,程母跟程满月两组人一边卖货,一边宣传批发的事,还真的有不少人等在一边问地址。 所以今日卖货的速度依旧快,但是回来的时间,却比往常慢了一些。 程满月看着充满人间烟火里的小吃食,又是可惜又是高兴,大晚上的怕吃多了长肉,高兴是作息很快就能调整过来,以后晚上就能舒舒服服在家里吃饭了。 真好! 今日四邻八舍的妇人凑到一起说话的时候,都在说同一件事。 程母这些日子也不带女儿出门浆洗衣裳了,每日里往寄来运草,晚上还推着小车出去,很晚才回来,神神秘秘的,太古怪了。 “你们说,她家不会是吃不上饭,去城外弄草回来吃吧?” “又不是牛,就算一家七口胃口再大,能吃多少。” “我听人说,有人在大相国寺看到程家三兄妹在大理寺卖东西,卖的还挺好的。” “真的假的,他们家赚钱啦?” 妇人们要不是怕程家再借钱,早就问他们了。 自从看在邻里的份上,借给程家一些钱以后,她们看到程母远远的就躲开,都怕程母再找上她们借钱。 第20章 货郎纷纷找上门 正说着话呢,两个挑着扁担,一看就是货郎打扮的人走过来了。 “不买东西。”妇人们一个个提前打好招呼。 货郎:“阿姐,不卖东西,跟你们打听个人,程满庭家住这儿吗?” 妇人们来精神了。 “住这,巷子第一家,还挺好找的。” 货郎们谢过以后,朝着程家走去。 今日程满庭也在,一是加工制作花露水,二是老篾匠来送轮椅的时候招待,三就是等着货郎上门。 这不,刚把老篾匠父子送走没多久,货郎们就来了。 程父已经被抬到轮椅上,轮椅前面放了个矮凳,刚好方便程父躺着的时候把腿放在上面。 货郎来了,程满庭去开门。 昨夜的批发价已经商量好了,货郎走街串巷,挑着担子是个体力活,若是没有赚头,怕是不愿意挑着水一样沉的花露水去卖。 好在大部分原材料都不用花钱,再压一点价格,成本也可观。 “批发价七文钱一桶,满一百桶,送五桶,满两百桶,送十五桶。” 货郎们都觉得价格可以,毕竟他们拿到远一些的地方,能卖二三十文,还能更多。 这个价格,有赚头。 也有货郎表示价格还是贵,想要再压一压。程满月知道是杀价心里闹的,不管能不能降下去,都得杀一刀。 万一降下去,不就赚了吗? 价格这一块,她咬死了。 “这个价,已经是最低价了,你们常年走街串巷肯定也知道。再让,本钱都出不来了。” 一刀没杀成功,货郎欣然接受了七文钱的批发价,然后又开始问满百送多少的事。 程父跟程满庭去扯皮,程父虽然虽然从衙门退了,但是在街面上脸熟。 眼尖的小货郎也认出来了,知道程父是个公道人,最后一番卖可怜,程父给了个折中的法子。 “我这里给你们计数,能拿多少拿多少,能拿满一百桶的时候,把送的给你。” 货郎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想要送,但是一次性额也是真拿不出那些钱。 有程父往日威严压阵,货郎们一点意见都没有的掏钱拿货。 程父突然觉得自己又有用了,他能在货郎上门的时候讲解,数钱,等腿好一些,还能帮着把花露水装到竹筒里。 他也能帮上家里忙了,真好。 程父不知道的是,他还有一样能帮忙。 “阿耶……用陶罐蒸米饭,要饭多少水?咱们家,加上二姑跟三个力,要饭多少米?” “阿耶,我没有在大锅里炒过菜。” “阿耶,火又灭啦……” “阿耶,烟熏到我眼睛啦…” 程父一忍再忍,实在不能忍了。 “米来…” “水来…” “油来…” 程母等人推着小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在轮椅上挥舞铲子。 还别说,味挺香。 “大舅舅…” 三个力今天被程二姑带来了,程父昨日就跟妹妹说带孩子来吃饭。 虽说少了个程二姑夫,但是来日方长嘛~ 家里赚了钱,就想一家人坐到一起,热闹热闹。 “洗手,一会儿准备吃饭。” 程父以前从未碰过锅铲,程母担心他糟蹋东西,赶忙去查看。 没想到,味道出人意料的好。 看着油汪汪的菜,她又开始心疼油了。放那么多油,能不好吃吗? 当着程二姑的面,这话可不能说,省的让程二姑以为她舍不得让人来吃呢。 姐姐们回来,程满月总算是能解放了。 大灶她是真不会烧,现代煤气天然气就连酒精炉她都用过的,她又不是美食博主,哪有空研究烧大灶。 若是不挑,米汤她倒是能煮,就怕煮出来被阿耶阿娘混合双打。 三个力许久没有来大舅舅家了,被程父一人塞了一块点心以后,一个个围着程父打转。 程父没有把程二姑当外人,吃饭的时候,开始说一上午的收获。 “有六个货郎来,每个人都拿货了,最少的拿了五十桶,最多的拿了一百桶,若是下午还来,家里的存货要不够卖。” 具体赚了多少银钱程父没说,他虽然跟程二姑是兄妹,但毕竟已经是两个家庭,若是贫富差异拉的太多,落在后面的人,心里难免不舒服。 “下午你们就别去打草了,再多去买几个水缸跟材料,把家里打来的草全都做成花露水。” 然后程父又道:“明日开始,就在城外找些妇人,让她们给咱们送草来,薄荷四车两文钱,金银花一麻袋两文钱,她二姑看着找人就行。” 程父说完,又对程二姑道:“以后你每日盯着妇人们给咱家送草,带她们过来,再多给你十文钱,每日三十文。” 程二姑心跳都加快了,不让她干活,只让她盯着,就给一日三十文? 她希望天气再多热一段时间,蚊子再多活一段时间。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不觉得蚊子讨人厌。 “行了,就这样吧,大力二力三力,多吃一些,在大舅舅家,想吃什么就吃。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们阿耶带回去一些。”程二姑夫也是个厚道人,若不是他允许,程二姑也不敢把家里所有积蓄都借给他们家。 读书人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虽不是读书人,也懂得,别人对他们家好,他们就加倍对别人好的道理。 程二姑又一次体验到大哥家要翻身了,整个人激动的眼眶发红。 大哥起来了也想着她家呢。 刚吃饱饭还没有收拾完,货郎又来了。 如此积极,可见驱蚊花露水多有市场。 看着哗啦啦进账的银钱,程母心里无比踏实。家里日渐宽裕,人情世故也开始提上日程。 程母跟程父商量:“虽然还不能把借的钱还了,家里现在赚钱了,四邻八舍的早晚知道,若是让他们知道家里赚了钱不还,心里肯定有想法。” 虽然自家人都知道赚了钱是还印子钱的,家中人理解,外人未必会理解。 他们只当是有难的时候借了,挣了钱却不想着赶紧还给他们,时间长了,再好的关系也有怨气了。 程父之前经常帮着处理邻里纠纷,对这样的事,已经不见怪了,也想好办法了。 “你每家装一些花露水,就当咱们感谢咱家有难的时候人家借钱。然后再把家里要还印子钱,过些时日就还钱的事说了。” 程母点头,礼数做到了,没人能挑的出毛病。 第21章 程记驱蚊花露水大卖热卖 大人有大人的人情世故,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人情世故。 程满月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以前当孤儿的时候,常常听见有人说,从小没娘,到老命不强。 小的时候不理解,越是长大,越是能看透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本质,就觉得老话很有道理。 孤儿院里没人给孩子讲人情世故,都是上班的人,不是父母,谁会苦口婆心讲这些。 她也是进了社会,踩了很多坑,吃了很多亏以后,才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 程父程母讲的这些,她喜欢听。 记忆里,原主的闺蜜好友们,在家里出事以后,不少都拿过去钱给她,有的是几文钱,有的十几文二十文,最多的把攒的私房钱,全都拿来给她了。 她也要回报这些可爱的小姐妹。 钱暂时不能给,就用阿耶给的零用钱,买一些小零嘴过去吧。 大理寺办公的人,这两天觉得非常稀奇。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两天蚊子少了?” “哪里是少,是没有了。” “季节过去了?” “你晚上出了大理寺试试,看蚊子会不会追着你们咬。” 确实,晚上值夜的人若是走出门口,还是会被咬的一腿包。 “难道是这几日萦绕的清凉味道,把蚊子熏跑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驱蚊花露水,我婆娘在大相国寺的夜市里买了一瓶,香味一模一样。” 大理寺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裴去疾。 “裴大人有这么好的东西,只把自己办公的地方弄的香气缭绕,也不想着同僚一些。” “怎么没有想到,他那几个手下,一个个能香死人。”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怎么不是裴大人属下呢?” “你们刚才说的什么驱蚊花露水,哪里有卖,我也去买一瓶。” “我也去,裴大人都用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就在大相国寺夜市上……” 乡间 货郎们走街串巷的梆子声敲的响亮,很快吸引了一堆小女娘们出来买花戴,吸引了妇人们出来买针头线脑。 “程记驱蚊花露水,抹上之后浑身清凉,还没有蚊子敢咬,不论是去地里干活,还是挑灯夜读的读书郎们,全都不用愁了。” “只要十五文一桶,全家老小能用一个月,快快来买哦~” “去地里真的不会被蚊子咬吗?” “也太贵了,十五文就一点。” 货郎开始介绍:“程记的驱蚊花露水在内城卖的可好了,很多人都抢不到。要不是我跟程记老板熟,都拿不到货。” “你们知道内城卖多少钱吗?五十文,也是这么一点。很多达官贵人都抹在衣服上当提神的香膏用呢。” “我这才十五文,赔本赚吆喝。别看贵,要看真的好用,不好用,下次你们退给我,我把铜钱退给你们。” 最后一句成功把女郎妇人们给说动了。 “我来一桶。” “我也来一桶…” 书院外响起货郎的敲梆声,不大一会儿,一堆学生们绕到后门口。 “今日有程记驱蚊花露水,只要二十文钱一桶,抹上之后头脑清凉,读书郎们下笔如神,也不怕蚊子咬,读书不会分心。” 买画册买小书的学生们注意力被引过去。 “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货郎一脸骄傲:“鹿鸣书院的学生都在用,晚课的时候,没有一个分神,听说这次考试的时候,全都被老师评了甲等。” 甲等啊,买,必须买。 “我来一桶。” “我也来一桶。” “我来两桶。” 程记驱蚊花露水被货郎们带到城内城外,大街小巷,以及其迅猛的速度闻名长安城。 晚上的时候,阿娘还是不想放过赚钱的好机会,儿女们总不能看着阿娘出去赚钱,自己留在家里享清福。 无奈也跟着去了,只不过在程满月一再强调要没货的情况下,一人只推了一小车出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货郎在卖程记驱蚊花露水了。 程满月看在眼里,决定不抢货郎们的生意了。 “四哥,咱们回去吧。” 程满庭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那些货郎确实是在他们家提的货,要是卖的价钱一样也好啊,关键货郎卖的比他们贵一些。 若是他们现在去卖,就等于砸了货郎的买卖,以后货郎还会找他们家进货吗? 不恨上他们家就不错了。 小妹说的是对的。 “走吧。” 刚走出夜市没多久,后面就有人追来了。 “你们是程记驱蚊花露水的东家吗?” 这人挑着担子,一看就是货郎打扮。 “是。” 货郎直接道明来意:“我能在你们程记提货吗?” 程满月一笑,推回来的货,不用推回去了。 “行啊,我们程记的提货价跟优惠力度是这样……” 白马寺那边,程母也遇到了差不多的情况。 “那么多货郎来卖吗?” 程大姐想着小妹的话,劝说道:“阿娘,咱们回去吧,别跟货郎抢买卖了。” 纵使程母心有不甘,也没有办法,出门的时候幺女都嘱咐了,说的明明白白的,挺有道理的。 “走吧,回去吧!”看来以后晚上她们真的不用出门卖货了。 跟程满月那边一样,程母她们没走多远,就被货郎给追上了。 现在蚊子正是最厉害的时候,趴到人身上就咬,驱蚊花露水实在是太好卖了。 母子六人先后推着小空车回家,程母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还碰到了几个玩的好的妇人,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 妇人们看着程母离开的背影,一个个羡慕不已,老程家这是要翻身啦。 第二日天刚亮,就有货郎来敲门进货。 程父程母早早的起来了,有了轮椅,不用叫儿女起来,程母也能推着程父出去了。 儿女们这些天都累到了,夫妻两人的动作尽量轻些,到了外面,程父记数量收钱,程母管着给货郎发货。 等程满月起来的时候,货郎都已经送走五六个了。 姐姐哥哥都已经起来,正在忙着打包装桶。 程母抽出空闲一人煮了一个鸡蛋,程父煮了两个,昨日还剩下的有面饼,一人热了一张。 饭都还未吃完,程二姑已经领着妇人来送货了。 “大哥大嫂,这是刘二嫂,之前就是借了她家的小车。” 小车可是家里重要的财产,能借给别人用的,肯定是心地善良的人。 “刘二嫂坐下歇歇,喝口水。”程母进屋沏了一碗红糖水又拿了两颗糖。 “吃糖甜甜嘴,之前多亏了嫂子借小车给我们家……” 妇人们寒暄的时候,车卸好了。 刘二嫂几个妇人心急着回去打草,没有多留。 晚一些回去,附近的草就被别人打完了。 程母把她们送到街口,又跟几个出来看热闹的邻居打了声招呼,这才回家。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家里人都在制作,把打草的活计外包给别人,制作的效率上来了。 第22章 招工 原本阿娘舍不得多买水缸,程满月早就跟四哥沟通好了。 四哥劝说阿娘,以后还能用得到,家里院子这才摆满了水缸。 往日里略显空旷的院子,这会儿已经拥挤的走路都要肩膀挨着肩膀了。 没人的时候,阿耶笑着道:“没想到我老程有一天收钱还给收累了。” 一家人听的咯咯笑。 程母面带喜色道:“我去王屠户那里买些猪大骨,中午炖汤喝。” 自从幺女说以形补形,家里挣钱以后,程母记到心里了。大骨不贵,三四根才不过几个铜钱,她舍得。 程满月:“家里这几日吃得好,阿耶气色都好了。” 不止阿耶气色好,家里人气色都好了。 程母听见幺女这么说,犹豫着又多抓了一把铜钱,豁出去了,买些肉回来放大骨里一起炖了。 程满月深藏功与名。 转眼五日过去,程满庭的五日假期到时间了。本想再多请一些时间,被阿耶阿娘一人几下铁砂掌,第二日老老实实去上学了。 本以为家里少了个人会忙碌一些,没想到邻居们上门了。 “看你们家忙成这个样子,我们在家也闲着没事做,来给你们帮忙。” 好几个都是之前让浆洗衣裳活计给程母的妇人。 程母不好意思拒绝,趁着程母进屋拿东西的功夫,程满月追上去。 “阿娘,婶娘们对咱家都不错,要不就派些活计给她们吧。” 程母一愣,家里哪有活计分给他们呀? 程满月掰着手指头道:“清洗晾晒剪断入缸,还有接货卸货,都要人。” 程母有些不大愿意,她舍不得掏那些钱。 程满月:“要么就把去外城打草的活计给她们,多打一些草来。” 之前程母就担心一个问题,现在刚好问。 “要是打太多草,天气凉了,咱家用不到怎么办?” 程满月神秘一笑:“阿娘,用得到的,相信我。” 除此以外,她还说了采摘花瓣的活计,价钱也早就想好了,一并说给阿娘听。 程母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出去了,心里总是想着,这会不会不好啊?这句话一直在心里单曲循环。 怀着被妇人们说看不起的忐忑,程母把家中下发的活计说了,顺便说了价钱。 “什么,草还能卖钱?” “花瓣也要,也给钱?” “城外地里都是这种草,岂不是遍地都是钱?我滴乖乖~”真要是能卖钱,他们全家不睡觉也得去薅来卖呀! 程母不好意思道:“我还怕跟你们说了以后,你们嫌工价低呢?” 这是好听的说法,世人都是笑人无,恨人有,之前他们家求上门借钱,挨了不少白眼,现在翻身了,再去雇佣,怕让人说看不起。 人心隔肚皮,谁都不知道谁心里怎么想的。 程母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好的是,这些妇人都知道程家夫妻什么脾气。 他们可是难得的公道人。 “你这话说的,我们还要多谢你有钱想着我们呢。” “就是,现在给人浆洗衣裳的活也不好干,好些天都挣不到钱。现在有这么轻松,又能挣到钱的法子,我们高兴都来不及,谢谢你都来不及呢。” 程母释然的笑了,前些日子出门借钱借物,白眼跟难听的话,真的把她打击到了。 她原来那么泼辣直爽的人,现在也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之后妇人们就开始商量着做什么,恰巧程二姑带人来送货,当即有几个家里有小车的妇人就跟着走了。 还有些选在家里帮忙,程母让她们做一些最简单的,怎么配置花露水可不能让她们看了去。 进来进去的大门小了一些,她找到阿耶说要把大门扩一些,被阿耶普及了一波知识。 “大门建多大,朝廷都是有规格的。尤其是天子脚下,咱们这样的地方,更是有明文规定,哪怕是大上一些,都是僭越,要被处罚的,重一些都要杀头。” 程满月吓了一跳,不就是个大门吗?自家大门大一些,还不行了? 她又跑到妇人堆里打听了下,还真是。 这些妇人家里的男人有些是在衙门做事的,关于衙门口的事,她们要懂的比一般的妇人多一些。 程满月直接偃旗息鼓了,之前听过一句老话,天子脚下,掉下一块砖头都有可能砸到皇亲国戚,他们这样的小百姓,还是时刻遵守规则吧。 赌坊内,一群打手凑到一起。 “大哥,六爷又催了,咱们这几天要不要挑个时间过去一趟?”徐二小心翼翼的问马老大。 马老大是钱六爷手下养着的,一个专门收印子钱的小头目,上次在程家差点闹出人命,害他们回来以后被钱六爷狠狠训斥了一顿。 现在才过去几天,六爷又让他们去要钱,万一再闹出什么事,算谁的? “你们俩先去程家看看那小丫头死没死,要是死了,咱们就上门,要是半死不活,就再等等,人不能死在咱们手里。” 那边靠着大理寺太近,他们干的行当不能见光,出了人命就是麻烦事,搞不好就要被推出来当替死鬼。 两个小喽啰,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一个来回。 “老大,那小丫头命真大,没死。程家最近还做起买卖,看架势,还挺赚钱的。” 马老大要听的可不是这个,再赚钱的买卖,才几天能赚几个钱?放印子钱之前,就已经打听好了,程家就一个程如松还顶事,可惜程如松这个不长眼的,得罪人了。现在程家老的残,只剩下没用的女人跟半大孩子,不成气候。 “那小丫头,是好了,还是半死不活?”他下的手,力气多重他知道。 当时那一下,要是赶上寸劲,能直接给磕死。 “好了,干活还挺利落的,我还看到那小丫头进出家门口干活呢。” 马老大听完算是放心了。 “走,现在就过去。六爷给吩咐了,咱们总得意思意思过去一趟。”大小得弄出点要钱的场面出来。 程家一群女人忙的热火朝天,还不知道放印子钱的人要上门讨债了。 “满月她娘,今天我当家的也在家,让他去打草,给算钱不?” 程母笑道:“算,单独给,还是算到你那份上,都行。” 妇人拉着长音道:“哪儿能单独给啊,自然是算我身上啦,他身上可不能留一文钱。” 一群女人哄笑。 程父一开始听着还挺不自在,听了两天,也有点习惯了。 主要是院子里不能离开人,动不动就会有货郎来进货,他得留下记账,其实听女人们说这些,也怪有意思的。 第23章 放印子钱的人上门 欢声笑语被哐啷踹门声结束。 程父程母看着突然出现的马老大一干人等,收起笑容,换上忌惮跟提防。 “程爷,这是好的差不多了?” 以前程父当捕头的时候,别人叫他一声程爷是给面子,现在马老大叫,纯粹就是讽刺。 院子里七八个女人,认出马老大,全都害怕的站到一起,然后担忧的看着程父程母。 程满月站到阿耶右手边,她认出来了,那天把她推倒的就是这个马老大。 程父板着脸道:“托你的福,好上一些了。” 马老大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都是女人,没有一个顶用的。 “那就还钱吧,这些日子利滚利,两百两拿来,我这就带人走。”马老大嚣张的直接说目的。 程母眼前一黑,脸上血色退去,明明前两日还是一百二十两,才过了几日,怎么就变成两百两啦? “马老大,你这是按照几分利算的,怎么才几日,就滚到两把两了,就算是阎王讨债,都没有你们讨的多吧?”程母失声控诉,声音已经带着哭腔,眼睛也红了。 本以再过两日就能还上,现在又多滚出八十两,照这么算,他们家挣的,永远都不够还钱的。 程父心一沉,黑着脸道:“马老大,你不要逼人太甚!” 马老大有恃无恐:“借债还清,天经地义,到哪里都是这个说法,有本事你们家一开始别借呀!” 程母哭诉:“若不是你们诓骗,我怎么会借。” 马老大无耻的哼笑一声:“在我们钱六爷那借债,就这个规矩。” 程满月:“借债还钱是吧,讲规矩是吧?我最喜欢讲规矩的人了。” 马老大随意扫了程满月一眼,那表情,一点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今天要么掏钱,要么搬走,要是不照办,别怪兄弟们不客气。”威胁的话已经说出来了,今天就不能善了。 程满月:“借债还清天经地义,杀人偿命,同样天经地义。” 马老大眼神一闪,黑着脸道:“什么杀人偿命,再胡说八道,别怪大爷我不客气。” 程满月冷着脸:“你那日把我打伤以后,我阿耶就提防着你这一手,早已经请了仵作跟四家医馆的大夫联名作证,我那日头上的伤,足以致命。” 马老大脸上扬起凶残的冷笑:“我可不是让人吓大的。” 程满月:“你敢在大理寺附近公然行凶,事后还潜逃,简直草菅人命,目无王法,按照我大唐律法,你这样要被砍去双手双脚,痛苦而死。” “大唐律法,印子钱属于违法,你接连触犯两道律法,公然挑衅朝廷,视同谋逆,要被处以千刀万剐之刑,其九族脸上刺字,流放。” 她说完,又看向马老大带来的小喽啰们。 “你们跟他一起,也是同罪。” 马老大眉心一跳,面容森冷的盯着程满月,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吓到了。 她好大的胆子。 程满月:“今日你要么拿上一百两银子走人,要么咱们就去大理寺见官。我们家人每日里一天几趟路过大理寺,那里熟的很。” 背靠大理寺,就是比旁人多一些狐假虎威的底气。这些人就跟在官局门口闹事,有什么区别。 要是放到现代,妥妥的就是给官局送业绩。 马老大脸色越变越阴沉,小丫头竟然敢威胁他们? 程满月抬脚就往外面走。 “站住,你要去干什么?”小喽啰们被程满月刚才一顿科普刑罚给吓到了,反射的就要拦人。 程满月:“去大理寺找官老爷,我要问问他们,就在他们大门口有百姓被放印子钱的人威胁,他们管不管?” 马老大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脸色越发难看。 程满月:“堂堂天子脚下,大理寺门口,你们把我们家逼迫至此,既然不肯放过,那我们家就豁出去了,咱们都别活。” “还有你们说的钱六爷,我们家全都死了,也得拖上你们这些人垫背。大理寺不管,我们家就去宫门口告御状,今日这么多人看着,就不信你们能把我们全都杀了。” “咱们今天就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活!”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呐,说这话的是程家的小丫头吗? 听起来怎么那么吓人呢? 马老大脸色阴晴不定的打量着程满月,眼睛里是思索,是衡量,还有连他都压不住的忌惮。 若是真的把人逼急了…就算是死了,也溅他们一身血,因为百八十两就把性命折进去,不值当。 程满月飞快的扫了马老大一眼,马老大在权衡,他被唬住,动摇了。 “你们敢拦着我,是想再杀我一次吗?” “那你们最好快些杀,要不然等我跑到大理寺,你们就是罪加一等,当今女帝偏向女子,你们残害女子性命,看看女帝会不会判你们满门抄斩。” 程满月说完,跳脚就往外走。破釜沉舟的决绝架势,还真的把小喽啰们给吓到了。 小喽啰们见程满月撞过来,吓的手连忙往身后缩,生怕落一个阻拦之罪。 “站住!”马老大黑着脸大声把人叫住。 “一百二十两,不然我没有办法跟上面交差。”马老大咬着牙恶声恶气道。 程满月把头顶上的头发扒开,露出还未褪去伤疤的伤口。 “一百两,二十两算买命钱,很划算。” 马老大朝她头上看了一眼,伤口狰狞,还是要命的地方,她今日还活着,全都是运气。 理智有些回笼,他就这么回去,没有办法跟钱六爷交差啊! “让开让开,大理寺办案,让一条路出来。” 程满月睁大眼睛,她没想真叫啊? 谁叫来的? 咦,走在最前面的人,看起来有些面善呢? 马老大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大理寺少卿裴去疾。 刚才他注意了,院子里这些人一个都没有跑出去,到底是谁去通风报信的? “有人报案,这里有人命官司。这条街可是大理寺巡逻范围,在这里闹事,罪加一等!” 马老大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坏了,根据他多年讨账的经验,要坏事。 程满月走到马老大身旁,对马老大道:“一百两,能不能清账?” 强龙不压地头蛇,宁愿得罪君子,不能得罪这些小人。 第24章 印子钱解决 裴去疾听见程满月这么说,眼睛里飞快的闪过意外。 马老大还在因为程满月的话出神,他下意识的看向裴去疾,然后又看向程父程母。 程家做主的到底是谁? 没听说程家跟大理寺有关系啊? 现在程家有人撑腰了,小丫头非但不告状,还要给他一百两,什么意思啊? 程满月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代入了生意人的想法。 和气生财! 若是一百两能解决后患,何乐而不为呢?毕竟程家在明,害他们的人在暗,哪怕天天往他们家门口扔一只死老鼠,都够家中女眷受惊的。 之前马老大说要两百两,现在她压到一百两,对马老大也是一种告诫,他们程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裴去疾:“到底是怎么回事?”私铸钱的案子还没有查出来,若不是今日凑巧在附近,又觉得程家的孩子有孝心,他不会走这一趟。 马老大生怕再有人多事横插一杠,抢先道:“就是一百两银子的事,徐二,你赶紧回去拿借据。”他给徐二使眼色,这事得跟钱六爷说一声,若是借据拿来,就说明钱六爷愿意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程满月得到答复,转头对裴去疾道:“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跑去叫的大人,我先在这里谢过那位好心人。” 裴去疾心道,不用。 “大人,是这么回事。之前我阿耶重病,跟人借了些钱买药,之前拿不出钱,发生了些不愉快。现在家中赚够银钱了,这就销账,还请大人明鉴。”她可记住这人长什么样子了,若是以后马老大他们再反悔,她可是会去大理寺扯虎皮拉大旗的。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呆住不知道怎么反应的程父程母还有程家几个姐姐。 家里大人都在,竟然让一个年岁最小的小丫头做主,有意思。 若不是已经查明私铸钱的案子跟程家无关,他非得让人盯住这个鬼精鬼精的小丫头。 “原来是这样。”裴去疾来都来了,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他看着马老大,问:“是这样吗?” 马老大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 “大人,是这样是这样,没错。” 裴去疾与其说是知道马老大,不如说是他对长安城内叫得上名号的打手都有了解。 有些事情,虽然朝廷上明面上禁止,但是私底下总是有人铤而走险,其中还不乏权贵,只要不闹到明面上,这样的事,很少有人去管。 朝廷不可能派人时时的保护程家,这个程家五姑娘是在花钱买平安。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小小年纪有如此心智,裴去疾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 “既然如此,那就一手还钱,一手还借据吧,这事,就当是过去了。” 马老大听出裴去疾在敲打他,顿时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所以即便是裴去疾说完话就离开了,他也没敢再说其他。直到徐二把借据拿来,他就明白钱六爷的意思了。 程母已经准备好钱,这两天家里忙,都没有去兑换银子,所以只有八十两的白银,剩余二十两都是铜钱,水桶里装的满满当当。 程母手把铜钱提出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到手了。 “这两天还没有去兑换银子,都是铜钱,多担待。” 这话说的不是客气,而是程母心中对放印子钱的畏惧。 但凡是借了印子钱的,哪家不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他们就不是人。 马老大收了银子,让手下提着铜钱。, 他认真的看着水桶里堆满的铜钱两眼,都是街面上混饭吃的,程家大约是攀上大理寺了,今日就算是告他一状,也就那样。 而程家却选择了还钱,不告状,这事他记下了。 他能混到现在的位置,不是没头没脑的愣头青。 “之前的事对不住,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借账的事,今天就清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程父反应过来了,这话也听明白了。 “好。” 程母接过借据,马老大跟手下带着银子走人。 “当家的,快看看是不是真的借据?”程母不敢想,这么快就把印子钱的事解决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就跟做梦一样,没有打起来,也没有抢他们家的房子,砸他们家的东西,放印子钱的人,怎么变的好说话了? 就算是不用检查,程父就知道是真的。当着大理寺少卿的面,马老大不敢糊弄。心里这么想,他还是检查了一遍。 这不是借据,这是压在他们家身上的大山。 今天这座山,从他们身上移开了。 确认无误以后,程父把借据撕毁。程母更是捂着脸嚎啕大哭,像是把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一样,哭的旁人也要跟着断肠。 妇人们全都上前劝说,是好事,不是坏事。 程满月知道,即便是好事,人也会哭的,太高兴了,心中激动,也会哭。 遮在程家头顶的黑云,今日终于拨开云雾,见到晴天了。 真好! 程父是男人,爱面子,但是心中还是激动,坐轮椅上,院子里就跟摆阵似的,轮椅行动不便,他跑不到屋里抹眼泪,只能用宽袖捂着脸,飞快的擦着眼泪。 哪能让人看到一家之主哭啊,他老程也是要面子的。 还债的路比预想中的顺利,程满月知道这都多亏了大理寺的那位大人。 “阿娘,今日家中有喜事,拿钱散喜糖吃。” 程母哭够了,也笑了,不好意思的从地上爬起来。 “是大喜事,我这就去买糖,大家伙都沾沾喜气。” 妇人们一个个笑出声,大喜事自然要买糖,她们有口福喽! 程满庭放学回家得知家里已经把印子钱还完了,整个人呆愣了一会儿,随即大叫出来。 “阿耶阿娘,真的还完了?” 程父笑道:“还完了,屋里给你留的还有喜糖呢。” 这些日子被债务压身,程满庭就跟突然间长大了一样,沉稳的都不像自己了。 现在突然间压力没了,整个人蹦起来,又有了少年人咋咋呼呼的样子。 看着一溜烟跑进屋的程满庭,程满月笑出声。 四哥怎么跟二哈似的。 第25章 新项目送喜糖 因为员工的加入,很快程家的院子就堆的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买房? 先不说他们没有那么多银子,就算是有,也得有房子让他们买呀! 这附近的房子就跟萝卜坑一样,个个祖传了好几代,比性命都金贵。 远一些的地方,距离家里远,过去不方便,还得要人看着。 程父:“不用买房,把材料运到你二姑家里,在那边制作。你二姑家里地方大,距离城外近,省的推着一车车的草来回跑了。” 是啊,她以前怎么没有想到。 姜还是老的辣呀! 程二姑一点意见都没有,不就是放东西吗,随便放。 第二天再打草的时候,送货的地点就改成了程二姑家。 制作的时候,阿娘跟姐姐会过去一趟,做好了再回来。 程记驱蚊花露水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家里也有了余钱,程满月着手准备开发新产品。 这些日子,程家一直在担心一个问题,过了季节,驱蚊花露水还能卖出去吗? 她没有想到这些吗?肯定早就想到了呀。 “阿娘,咱们去把成衣店的布头收来吧!” 程母装花露水的手一顿,疑惑的看着幺女。 “买布头做什么?” 程满月:“自然是做头花做绢花呀。”之后她就把具体的想法说了。 “成衣店里做衣服的都是达官贵人,余下的碎布,都是好布。”用好布做头花,看着多上档次。 程母有丰富的持家经验,不是想打击幺女,只是陈述事实。 “成衣店又不傻,大块的布头用来做成腰带帽子,再小一些的布头,用来做暖袖荷包,还给伙计们抵工钱,只剩下碎的拼不起来的布。”都碎成布条了,能干什么? 程满月认真道:“阿娘,去买一些回来,做做试试,万一能挣钱呢,等过了卖花露水的季节,咱们家也有营生。” 程母还未说话,程父先开口了。 “一些没人要的碎布,能值几个钱,买回来去吧。” 程母的老观念里,还是听一家之主的。 “行吧,我去街上转转。” 程母离开以后,程父就开始整理家中欠亲戚朋友的钱。 这些钱得还,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家里现在除了他吃药花钱以外,没有太大的支出了。 算一算家中能动的钱有多少,刨除进材料的钱跟工钱,剩下的有多少钱就还多少。 程母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程父跟几个成衣店的掌柜都有交情,虽说家里出事以后,这些人并没有上门,但是也比到了陌生的店铺里谁都不认识强。 程母背着一麻袋碎布回去的时候,震惊到程满月了。 “阿娘,你才出去多久,这么快就扛回一麻袋。” 程母皱着眉解释道:“锦绣阁的掌柜跟你阿耶认识,” 阿耶常年在街边巡街,街面上十个人里面九个熟。 怎么回事,阿娘怎么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好? 还不等她问,阿娘就跟阿耶说了。 “孙掌柜说前段时间跟着东家南下选布了,不在长安。这些碎布没有要钱,我给了五文钱。”这五文钱,其实是一口气。 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什么,还不是怕他们家得罪人,被牵连。 让程母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他还给了我五六两的碎银跟一大块布,偷偷给的,我没要。” 为什么偷偷给?还不是怕让人看到跟他们家有关系。 程父一开始是生气,听到这里也成了无奈。 “都是过日子的人,拖家带口的,都不容易,以后表面上过得去就行。” 总不能因为家里落难的时候别人没帮,就全都恨上吧。 再说了,幺女还在锦绣阁买碎布呢。 程母都这个岁数了,能不懂这些道理吗? 只不过还是觉得心里发凉。 “阿娘,今日二姑姑送了两条鱼来,炖一条吧!”程满月小馋猫一样道。 程母冰凉的心,渐渐回暖。有人避他们家如蛇蝎,也有人真心对他们家好。 在意那些人做什么。 程父跟阿娘开始叨念先还二姑家的钱。二姑夫腰伤得赶紧看。 伴着夫妻俩的商量声,程满月把麻袋解开。 碎布意外的都很新,怕是孙掌柜特意挑拣给他们的,颜色也好看,光光亮亮的,一看就是从名贵的布料上裁剪下来的。 人呀,只要不主动害人,那就是好人,对人那么苛刻做什么,若是心里不舒服,就把事情换到自己身上想一想,若是孙掌柜得罪了权贵,他们敢不敢凑上去? 程满月美滋滋的把碎布分类,颜色差不多的放一起,块头稍微大一些的挑出来,布料特别好的的多看两眼。 来家里干活的女眷转战城西二姑姑家了,四个姐姐也过去了。 熙熙攘攘的小院,又安静下来了。 挑完碎布,她跟阿娘要了钱,出去了一趟。 阿娘照例会问上一声:“要钱做什么?” 程满月实话实说:“买糖给大理寺的大人,感谢他帮咱们家。” 程母觉得有道理,又觉得送糖礼太轻了。 程父想了想:“送糖正合适,送其他的,让人误会是贿赂。” 程母连忙点头,吓死她了,差点把这茬忘了。 “阿娘跟你一起去。” 程满月没明着拒绝,只说:“若是长辈去了,这事就显得郑重了,拿一包糖去就不合适了。我还小,送糖都当做是送心意。” 程父:“听满月的吧。”送礼的门道颇深,可惜他活到这么大岁数都没学会,要不然也不会一大把年纪才当上捕头,还让人从衙门给除名了。 倒是他幺女,脑筋颇为灵活,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程满月带上阿娘特意给的一大把铜钱,大摇大摆,迈着款姐的步伐朝宋记去了。 中午下职的时候,裴去疾行色匆匆的从大理寺出来。 “大人…” 程满月等了快半个时辰,就在耐心快要用完的时候,终于把人等到了。 “是你。”程家牙尖嘴利胆子特别大的小姑娘。 程满月还不知道裴去疾对她的印象停留在牙口上,笑着把纸包递过去。 “多亏了大人昨日赶到,这是阿耶阿娘为了庆祝家中还完钱,特意买的喜糖,我给大人送一些。” 四邻八舍吃的可不是宋记,宋记的糖即便是送大理寺的大人,也能拿得出手。 第26章 给三个姐姐开工钱 裴去疾不会收任何人送来的礼品,果断拒绝。 “不用了,我做的是分内事。” 程满月一看他要走,下意识的往右侧迈了一步,本意是把人拦住,没想到裴去疾走的果决,整个人撞到他身上,差点被带倒。 裴去疾也没有料到程满月会突然拦路,眼看她要后仰,下意识的把人抓住。 程满月感觉自己就是不倒翁,摇晃了一下,又撞上了。 这男人胸口装了铁板吗?她的高鼻梁呀! 裴去疾本要发火,还没有发出来,就眼睁睁的看着程满月捂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 “我鼻梁要断啦~” “我又高又挺的鼻梁啊…” 裴去疾:“……”看着地上缩成球的人,不知道怎么就笑出声了。 程满月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摸摸鼻子,好险,没有变成塌鼻梁。 “以后你走路看着一些,也就是碰到我这原装的鼻子,要是换成别人,肯定赖上你,让你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裴去疾看着泪涟涟却凶巴巴瞪着他,嘴巴还叭叭个不停的人,伸手。 “喜糖。” 程满月眉头拧成疙瘩,都怪她年龄太小了,说什么都没人当一会儿事。 但凡是大上两岁,今天这事就大了。 “不是给我送喜糖吗?还不给我。”裴去疾又道。 程满月噘着嘴把糖放到裴去疾手心,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话秃噜出去了:“省着点吃,这糖可贵了。” 啊呸,肯定是被阿娘给叨叨的,她一个头部博主,竟然会心疼几块糖。 肯定是给的人不对,要是给家里人,肯定就不心疼了。 “大人,我能问你叫什么名字吗?”以后好仗他势呀! 她来送糖的目的,除了感谢,就是想搭上一层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比用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强吧。 裴去疾就这么看着她,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吗? 昭然若揭的。 “名字就不必了。”裴去疾拿着糖,潇洒离去。 程满月也不失望,这人不是已经收了她的糖了吗?已经算是来之不易的胜利了。 阿耶阿娘经常叨念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还多的人,不可能想不到三个姐姐。 会不会是最近家里发生太多的事,他们给忘到脑后了。 回去以后,得提醒一声。 今日三个姐姐在程二姑家里吃饭,中午程满庭回来用饭,一家人坐到一起,她提了三个姐姐的事。 程母叹了一口气。 “哪有女人家自己回去的,肯定要夫家来接的。若是你三个姐姐就这么拿了钱回去,他们夫婿家里还只当咱们家里好欺负,以后变本加厉的欺负你姐姐呢。”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人经历的事情多一些,总是要比年轻人多一些考量的。 程父:“咱们家现在赚钱了,你三个姐夫家,住的也不远,早晚听到消息。” 程满月先是高兴,又不高兴。 “要是我,直接就和离了。这样的人家,有什么好的。三个姐姐干嘛还要回去跟老妈子似的伺候他们一家人。” 程母首先就不赞同。 “你以为和离那么容易啊,孩子怎么办?女子若是和离以后,再嫁就不容易了。” 程满月气不过道:“那就不嫁人呗,自己挣钱自己花,孩子给要过来养。” 程父有办案多年的经验,第一时间就给了幺女一记重锤。 “和离孩子是要归夫家的,除非夫家不要,才让女子带走。你还小,想的太简单了。” 程满月又觉得现在没有现代好了。她还是气不过,努力想着破局之法。 还真的被她想到了。 “阿耶阿娘,咱们给三个姐姐开工钱吧。” 饭桌上一圈人诧异,她为什么会这么讲? “满月,是不是你三个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程满月见他们误会了,解释道:“没有啊,我自己想的。若是她们能挣工钱了,不用夫家养着,也不用向娘家伸手,自己挣的钱攒手里,就算是一个人生活,也是有底气的。” 这话程父程母还从未听人说过,时下家中子女给家里帮忙,都是天经地义的,没有工钱。 若是给了工钱,感觉就跟隔了一层似的,把女儿当成外人了。 程满庭支持小妹:“阿耶阿娘,小妹说的有道理。三个姐姐都成家了,哪能每日里给家里白做工,都给别人开工钱了,肯定也要给姐姐们开。” 程满月:“三个姐姐从夫家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换洗的衣裳,都是穿我的。” 程母用力拍了下脑门,懊悔道:“都怪阿娘这些日子脑袋糊涂,没有看出来。这三个实诚孩子,怎么也不知道跟我要钱置办一些。” 程满月心说,还不是家中这几日才有余钱,之前家中欠了那么多钱,都牟足了劲头还债,饭都要吃不饱了,还添置啥呀。 程母越想越愧疚,当即同意了给三个女儿开工钱。 四儿跟五女也没有忘记,他们虽然没有嫁娶,平时也要添置一些东西,就当是给他们零花钱了。 没想到帮三个姐姐讨工钱,顺道把自己工钱也讨来了。 有一对明事理的阿耶阿娘,真好。 晚上程家三个姐妹从二姑家回来,程母就跟她们说了工钱的事。 “家中现在攒的钱还不多,每日里给你们三十文工钱,等等家中欠债全都还完了,再给你们涨工钱。” 程家三姐妹一脸错愕,没想到家中还能给她们开工钱? 程母给三姐妹一人数了一百文钱。 “你们拿着钱去添置些衣裳跟鞋,之前阿娘脑子糊涂,你们也不跟我要。”程母笑着抱怨。 程家三姐妹抓着铜钱,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她们也有钱了。 程满月:“姐姐们放心,咱们家的买卖肯定长长久久的干下去,以后你们每个月都能像男人一样领工钱。” 她们能挣钱了,以后能比男人赚的都多,真好。 三个姐姐的认知还需要消化一下,程满月不打扰,悄悄的退出去跟四哥说下一步的计划。 驱蚊花露水现在已经看到尾巴了,她要开始为下一个商业计划做铺垫。 “做头花?”程满庭看着一堆碎布发出低叫。 “头花才能卖几个钱?” 程满月白了他一眼,丫丫的,挣了一点钱,就开始飘,就开始不拿钱当钱了。 “头花不贵,为什么以前我要攒好久的钱才能买到?”饱汉不知道饿汉饥。 第27章 卖绢花 其实程满庭不知道头花价钱的,他只是觉得就那么一点布料,肯定不值钱。 程满月:“要是放到金楼银楼里,好看的头花都能卖十好几两银子,贵一些的要好几百两。” 程满庭瞠目结舌:“这哪是头上戴头花呀,简直就是脑袋上顶着金子银子。” 程满月又想翻他一个嫌弃的白眼了。 “货郎卖的头花,最便宜的也要六七文钱。” 程满庭还是觉得贵,他以为最多也就一两文钱。 “自古以来都是女人的钱跟孩子的钱最好赚。”学着点吧。 程满庭沉默片刻后道:“之前卖驱蚊花露水是因为市面上没有卖的,现在市面上都是头花,咱们若是卖头花,会不会卖不出去呀?” 程满月笑了,这话说的,也得看看是谁做出来的,是谁在卖货。 “阿娘这些布头总共也就花了两文钱,成本就只有两文钱,怎么都不会亏本。” 要是这么说,程满庭就懂了。 程满月想了几种花样,第二天就开始打样。 还是从最便宜的开始做起,唐朝流行富贵牡丹,先做几个花型给阿娘姐姐照着学。 大唐风气开放,尤其是长安,富贵人家的男子也会簪花美甲,街上屡屡都能看到穿着奇装异服自来卷的番邦人,这是个文化相当包容的朝代。 一边在心里想着样子,一边手指灵巧翻飞,几下飞针走线,一朵重瓣牡丹出现在手里,为了让做出来的商品更优势,她又加了几个巧思进去,比如在花瓣中间缝了花蕊,为了让花瓣能立起来不软趴趴的,还给上了浆。 花不值多少钱,里面全都是心思。 眨眼的功夫,三个品种的牡丹绢花已经活灵活现的摆在簸箩里。 不是不想多做几个品种,是拿回来的碎布,只能拼出三种颜色,洛阳红、姚黄、并蒂粉。 并蒂粉她最为满意,上面花瓣一丝一丝的,碎布都显的大块了,还得改几刀才能达到仙气飘飘的效果。 “呀,满月,这些都是你做的?” 程母不是不看好绢花,而是不相信那些碎布也能做出好头花。 现在突然看到三朵活灵活现就跟真花似的头花,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了。 若不是幺女一直在板凳上坐着,她都以为是跑出去跟货郎买的。 程满月自信又骄傲的承认:“对呀,阿娘,你说这样的绢花一朵能卖多少钱?” 程母还真的不知道,她嫁人以后就不曾买过绢花了,若是问她针头线脑多少钱,她倒是知道。 程满月倒是买过,也在夜市的摊位上问过价。 “我这样的,若是放到店里,至少也要卖五十到一百文,若是在街边卖,也能卖上十到十五文。” 程母吃惊的睁大眼睛:“一个头花,卖那么贵吗?” 程满月猜想程母婚前应该也是爱美的,之所以不爱美了,是因为养孩子给养穷了。 她把洛阳红拿出来,戴在阿娘头上。 “阿娘戴这个颜色的绢花真好看。” 程母一阵不自在,她都多大了,戴花出去让人笑话。 “阿娘别摘,戴在头上就当是宣传了,咱们程记下一步就是做绢花,一年四季都能做。” 程母想摘又不想摘,纠结死了。 程父笑道:“戴着吧,好看。” 程母都要羞死了,就算是婚前,程父都没有夸过她好看。 “是满月让我戴着宣传的,才不是我想戴的。” 程满月看着口是心非的阿娘,笑着把姚黄戴在头上,又反手把并蒂粉戴在阿耶头上。 “阿耶戴一戴花,去去晦气。” 这下连程父也开始羞了。 “我一个男人,戴头花像什么样子。”程父连连嚷着要摘。 恰巧货郎来进货了,看着一家三口头上戴的绢花惊为天人。 “你们一家头上戴的绢花也太好看了,在哪里买的?” 程满月笑着朝阿耶阿娘挤眉弄眼,宣传的机会来了。 阿耶捂着半边脸没摘,不停的侧着戴绢花的那边招摇。 “就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等过了卖花露水的季节,我们程记下一步就是做头花,是不是特别好看?要是往外卖,不愁卖吧?” 货郎不停的点头,原来是程记卖的。 “这个头花提货价多少钱?” 程满月把话接过去:“十文钱,一百个赠五个,两百个赠十五个。” 货郎都惊呆了,这么好的料子,这么精细的做工,光是材料费就不止这些钱吧? “有货吗?我现在就要。” 程父程母程满月:“……”货倒是有,全都在他们脑袋上顶着呢。 最终货郎在满满的遗憾中,挑着两担驱蚊花露水走了。 “阿耶阿娘,这个买卖能不能干?”程满月胸腔里已经燃烧起熊熊烈火。 程母:“太能干了。” 程满月扬起笑容,就喜欢阿娘这样的真性情。 “阿娘,咱们要赶紧去成衣店收碎布,还要把附近的妇人们都发动起来做绢花,给她们的定价是做二十个一文钱,所需材料,由咱们家提供。” 又雇别人做? 程母想着追着她问家里还要不要人做工的妇人们,都没听幺女说完,就跑出去通知了。 上次很多妇人都没赶上家里招工,一直追着她问,有不少都是玩的好的,家里出事以后,也都给了帮衬。她也想带她们一起赚钱,但是做花露水的人手真的够了。 现在好了,终于能还上人情了。 今日程二姑找了几个跟家里关系好的,把程二姑夫送到了仁心堂。不愧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医馆,大夫给摁了几下自家男人就说没有那么疼了。 又是针灸,又是抓药,一通下来花了不到六两。要是想好快一些,就隔一天针灸一次,灸一次二十文钱。要不是大哥家给还了钱,这病还真的看不起。 邻居们送人过来,不能让人白跑一趟,给钱显的生份,程二姑就一人给买了一条肉。 知道没有伤了骨头,以后她就能自己推着人到仁心堂针灸了。 这是好事,程母又专程买了东西去看了一趟,然后又说了做绢花的事。 程二姑这边关系好的也不少,也都想挣钱。现在不用怕蚊子没有了,就没有办法赚钱了。 蚊子还是早些死吧。 第28章 女人们争相上门问手工活 这两日有人开始打驱蚊花露水的主意了,专门派人盯着他们用什么材料, 药店酒铺跟不要钱的薄荷金银花都准备齐全以后,心急的人开始制作。 心不急的人,开始核算成本。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光是所需的药材一次就花掉三两银子,老酒二两银子一坛,程记一次买三坛,他们也买三坛,再加上其他的耗材,一次光是成本就奔着十五两去了。 一桶花露水才卖十文,要卖一千五百桶才赚回本,然后他们又算了程记每日的出货量,压根就赚不到什么钱。 但是他们还不死心,程记用花露水赚的钱把印子钱都还上了,肯定还是赚钱的。 然后他们就开始琢磨配方,用尽了各种办法,还真让他们捣鼓出来了。 只是等真的做出成品,再核算成本,还往里赔钱了二两。 这买卖还能做吗? 怎么程记能赚钱,他们就往里赔钱呢?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还是他们用料用多了? 有人给出主意,提价卖。但是有程记十文钱的前车之鉴,卖贵了,有人买账吗? 还不等仿制的风吹起来,就换季了。 没人买驱蚊花露水的账了,之前豪情万丈的人,一个个被迫惨淡收场。 程记这边的员工早就开始担心了,货郎一日比一日来的少,东家却不叫停,依旧让她们每日跟原来似的那么干。 有人心里高兴,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工钱。也有跟程家关系好的,劝他们停下,别赔钱。 程家却让他们放心大胆的做,能卖出去。 那她们良心可就能过得去了。 程家夫妻这样的人品,不会差她们的工钱。 绢花已经卖出去一批了,货郎们原本都改成三日来一次,现在又开始每日都来提货了。 他们一朵绢花卖二十文都有大把的人抢着要,做工实在是太精巧了,价格还低。 程满月也把小姐妹拉入伙了,绢花做出来头一批,她先给借钱给她的小姐妹每人送了一朵,顺便把欠她们的钱还了。 小姐妹一听是她做出来的,又听能赚钱,第二日组团来她家学习制作工艺。 昨天为止,他们欠亲戚朋友邻居的钱,全部还清。 程父程母心头再也没有事情压着了,感觉整个人就跟轻了十斤一样。 大理寺那边也有好消息,前些日子,大理寺采购了一百桶花露水回去。 她感觉自己是抱到金大腿了。 那糖,送的值。没想到黑脸男,竟然是喜欢吃糖的。 她想起在哪里见过大理寺少卿裴去疾了,大相国寺的夜市,这黑脸男没有买到驱蚊花露水,还闹脾气呢。 甭看大男人一个,估计内里装的是个小公举。 一场秋雨一场寒,淅沥沥的小雨接连下了两天以后,人们薄衫换厚衫,怕冷的还在外面加了半臂(坎肩)。 路上湿滑不好走,程满月早早的分了材料,让妇人女郎们拿着材料回家做绢花。 女人们还是头一次听说能拿回家做工的,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 手工活嘛~自然是家里跟工坊里面都能做的,只要手巧,哪里都是办公地点。 所以这几日,即便是寒风吹着,湿冷的雨下着,以程满月家为中心,向四面辐射开,但凡是领了绢花的人家,一个个都高高兴兴,喜气洋洋的。 下雨天,没有正式工作的男人们,就得在家里歇着。他们看着坐在屋里,一边说话,一边就把钱挣的女人们,眼睛里流露出羡慕。 “孩子他娘,你也教教我吧,左右我也在家闲着,咱们一起赚钱。”自家媳妇心灵手巧,一上午就能赚四五十文钱,他一天都挣不到这么多。 被叫媳妇的女子,头一次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家男人。 “你行吗?” 男人想着赚钱,又想着争一口气,气鼓鼓道:“怎么不行,不是有手就行吗?有没有规定只有女子才能做绢花。” 没想到这么一学,还真的学成了。 这样的事,不停的在各家上演。有心学的都是想挣钱的,没心学的,看都不会看一眼。 雨过天晴去交货的时候,就能看谁家想挣钱,谁家不想挣钱了。 “徐娘子你手也太快了吧,两天做了这么多。”程母跟徐娘子说话,几个女儿在一旁清点,数量正确以后,再去程父那边拿钱。 程满月数完以后,报出银钱:“总共三百五十文。” “阿耶,徐大娘三百五十文。” 屋里传出程父的回应声,紧接着就是铜钱撞击的声音。 徐娘子听见钱数,两眼放光,两天赚了三百五十文,一天不到两百文啊,以前她给人浆洗一冬天的衣裳都赚不到这些。 程母:“王嫂子,你做的也不少啊!” 程满月继续朝屋里吼:“阿耶,王大娘,两百四十文。” 程母:“刘妹子……” 女人们除了领工钱以外,还要继续领活。 程母只能跟她们说抱歉了。 “这两日下雨,我也没出门,一会儿我就出门去进货,下午你们来拿活就行。” 女人们得到答复,一个个抱着铜钱高高兴兴的走了。 等把所有人的工钱都核算好,大半个上午都过去了。 “下雨天出门买东西太不方便了,好在不下雨了,要不然家里就没盐吃了。” 杂货铺距离他们家有些远,要穿过好几条街,来回一趟就要个把时辰。 程满月看着阿耶的腿脚,又看着湿滑的路面,再想着揣着工钱没处花的女人们,心里冒出一个主意。 “阿娘,咱家开一个杂货铺吧。” 家里人听见这话,全都愣住了。 不是做手工活吗?怎么又开上杂货铺了? 程满月:“咱们这里距离杂货铺太远了,遇上刮风下雨太不方便了。再有,做手工活的人拿了工钱肯定要给家里添置一些东西,与其把钱花到别处,还不如花到咱们家,你们说是吧?” 一家人听的瞠目结舌的。 满月这小脑袋瓜是咋长的呀? 赚钱的好事,全都让她想到了。 妇人们在他们家赚钱,然后又把钱花在他们家,这笔账是怎么算来着? 他们都懵了。 不管家里人如何想,她最初的初衷,真的只是方便自家人。 等阿耶腿好了以后,一边守着店铺,一边结算工钱,都不是跑腿的活,刚好适合阿耶做。 这样阿耶就没时间想瘸腿的事了。 第29章 有人买花露水的方子 杂货铺的事,正式提上日程,要用的货物不会是一次就能置办齐全的,这个程满月全程都没有插手,让阿耶阿娘两人置办,有时候阿娘忙手工活太忙,就是阿耶一个人置办。 虽然家里欠债已经还完了,但是阿耶始终丢了衙门里体面的差事,之前她在外打工的时候,很多人都碰到过,也碰到过阿耶这样被打击的人。 这样的人,时间长了,生怕让人看不起,就不愿意出去见人了。 阿耶闲着有了差事要忙,虽然在她眼里,一个小小的杂货铺不算什么,但是对这个朝代来说,算是一份体面的营生。 阿耶之前当捕头,看着体面,人人都叫一声程爷,但是赚的并不多,之前阿耶就常常在饭桌上感叹,他赚的还没有商贩赚的多。 现在成了杂货铺的店主,家里买卖干的又不小,阿耶每日里进出多少银钱,心里也有数,无形的就给阿耶增加了底气。 现在有一份营生置办出来,阿耶终于鼓起勇气出家门了。 程满月偷偷的看着,阿耶是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才推着轮椅出去的,可见是在心里做斗争。 她早就以家里进出不方便把家门口的门槛给卸了,也带着姐姐哥哥把家门口的路铺平坦了,阿耶推着轮椅轻松就能进出。 “程爷,要出门啊?”路过的人,笑着跟程父打招呼。 程父有些不好意思,什么程爷,他早就不是衙门里人人巴结的程爷了。 “不用叫程爷,叫老程就行。” 路人:“那哪儿成啊,您是有本事的,不论在哪儿当值,有本事的就是爷,叫您一声程爷,您以后带着我们发财呀!” 程父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哟,程爷,您怎么一人出来了,要去哪儿啊,刚好我没事,推您一程?” 邻居说罢就上手推轮椅。 程父连忙道:“不用不用,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去,我去大相国寺后面订一些货。” 邻居这几日已经尝到家里干手工活的甜头,在程家赚了不少,反正他现在也没事,推程父过去刚好巴结他。 “程爷,咱们走吧,快去快回。以后您家的手工活材料,可要多分给我们家一些啊!” 程父还没有说什么,轮椅就被推的起飞了。 程满月正教新的花型了,几个妇人在门口探出头。 “这是有手工活干的程家吗?” 程满月想着一会儿阿耶回来,得让阿耶做一块牌子放在门口,要不然每来一次人,她都要回答一次,多费口水呀。 “是,快进来。”程母放下手上的活,热情的喊他们进来。 之后妇人们又是问价钱,又是问好不好学,很快就被程母安排着一起学习了。 天气渐凉,蚊子像是一夜集体失踪了一样,不见了踪影。 程满月知道,这只是一时,阴雨天闹的,等天气放晴了,还要热起来。 但是驱蚊花露水的销售还是受到影响了,上门买驱蚊花露水的货郎少了大半,倒是改成买绢花了。 总归还是把钱赚。 外面想法子弄驱蚊花露水配方的人,日日盯着程家。今日他们得到一个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消息。 “不做驱蚊花露水,改做绢花了?” “什么毛病,挣大钱的买卖,说不干就不干了。”绢花才值几个钱,这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吗? “老爷,还盯着吗?” “盯什么盯,蚊子都没有了,就算是把花露水做出来,卖给谁?” 话说这么说,但不是还有明年夏天,后年夏天,跟以后那么多的夏天吗? 虽然之后夏天才能卖,但是若是把这个生意独揽在手里,就算是提高价钱也有人买。 人精多得是,有一个人想到,就会有更多的人想到。 他们不约而同的派人去程家谈买方子。 程父心情又开始不好了,他们家这是又被人盯上了。 吃过一次亏以后,他不敢再贸然拒绝这些人,晚上等儿女都归家以后,他把这事在饭桌上,跟儿女说了。 程满月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家里人,笑着放下筷子。 “有人买,不要太好,到时候从他们之中选一个出价高的卖了,这样咱家开杂货铺的钱,不就有了吗?” 一家人错愕的看着笑容灿烂的程满月。 程父皱着眉头,先开口。 “卖了方子,以后驱蚊花露水就是别人家的了,咱家不能再做了。”也就是说,这份钱,家里赚不到了。 幺女还是太小,知不道里面的事。 这么挣钱的营生,就这么卖了,程父不舍。这个买卖,是能传给子孙后代,能长久做的买卖。 程母也在想的也是这个。 “虽然现在驱蚊花露水卖的不好了,但是明年夏天还能卖啊,咱们从夏天开始的时候卖,能卖好几个月。”今年家里做的晚了,可惜了。 才干了一个月就把家里的欠债还清了,夏天可是有四五个月呢。 程大姐二姐三姐听阿耶阿娘的,觉得阿耶阿娘说的对。 程满庭:“卖方子只能赚一时的钱,若是不卖方子,就能长长久久的赚钱,这么算下来,不卖方子,要更赚一些。” 这些日子做买卖,他也摸透了一些做买卖的门道。要不然各个商铺都攥着方子,把方子当宝贝似的,就是这个道理。 程满月知道他们不舍,能有一个赚钱的方子,已经是他们这些小户人家烧高香了,还想卖出去? 跟卖祖宗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手里可不止有驱蚊花露水一个工艺啊,这话不能告诉他们,憋屈是她了。 还是得一边忽悠,一边吓唬。 淳朴的人,都吃这一套。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自己是万恶资本家的感觉。 “驱蚊花露水,你们觉得制作复杂吗?” 程大姐摇摇头:“不复杂,一学就会。” 其他人先后点头,确实很简单,以前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程满月笑道:“咱们就是吃了市面上没有的红利,再加上是第一年做,后面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咱们家这么大张旗鼓的打草,买原料,很多人都看见了,也知道花露水的配方里都有什么了,要是碰到喜欢琢磨的,给他们一些时间,你说他们能不能弄出来?” 说罢她又开始拿辣椒油作比喻。 “就跟咱家卖辣椒油方子一样,现在大家都知道辣椒能吃了,你们再想一想,辣椒油做起来是不是挺容易的?” 第30章 干手工活的热情 程满月:“你们再想一想,到最后,咱家是不是就只是卖了辣椒能吃,这一句话。” 程家人顺着她的思路,一点点往下顺。 别说,还真是。 要是这么一想,那五十两赚的还怪亏心。 “满月,福满楼的大厨,不会来找咱们退钱吧?” 程满月无语,程家这一家子也太老实了,老实人做事,总是怕别人吃亏,不想想自己上当。 “阿娘,我问你,要了他五十两,他亏了吗?” “福满楼因为辣椒油,生意爆满,还做了很多辣椒的菜,别人吃饭都得排队。我们要了他五十两,他们一桌菜就能赚回来。” 程满庭在鹿鸣书院,听到的消息要多一些。 “我听同学说,福满楼一碟用辣椒油拌过的黄瓜都要卖三十文,一篮子黄瓜才多少钱?” 程母:“五文钱,还能添一把香菜。” 这么神回答,程满月想竖大拇指。 “咱们回到驱蚊花露水的问题上,现在大家都知道驱蚊花露水的主料是薄荷跟金银花了,明年咱们家再去打草的时候,是不是就要跟很多人抢了?” 程父认真点头:“那倒是。” 前些日子程二姑就说城外很多人抢着打草,城外的薄荷跟金银花都要没了,要走远一些才能打到。 今天就这样,明年还不得抢。 程满月继续道:“左右都要被人学了去,还不如咱们现在就卖了,还能多赚一些。” 他们已经听明白了,但是真的下决心卖,又有些不舍。 程满庭看着小妹,这方子是小妹做出来的,他听小妹的。 “小妹,真卖啊?” 程满月:“多找几个买家,谁给的钱多,就卖给谁。” 程满庭开始劝说阿耶阿娘。 “我觉得小妹说的有道理,我能在古书上看到怎么做,别人也能。阿耶阿娘,咱们就把方子卖了吧。” 程父打量了儿子一眼,又看了幺女一眼。 “行,就听你们的。” 夜里程母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了。 “当家的,真卖啊?” 程父也睡不着,他从来都没有定夺过这么大的事。 “卖,不卖咱家也留不住。” 这次出事,让他看透了很多事,有些坚持,现在想来就可笑。 想要好好过日子,就要学会弯腰低头的。学不会,不止自己受罪,家人也跟着受罪。 想想那些以往他看不起的同僚,他们一个个吃的肚满肠肥,家里人穿着绸缎,住着大房子,养的孩子从一落地,就没有缺过油水。 再看看他,都是捕头了,妻子还要给人浆洗衣裳,家里孩子一个个瘦的都能看见骨头。 “卖,等卖了钱,把杂货铺开起来,就算是以后绢花的买卖干不动了,就凭杂货铺开着,也饿不着咱家。” 听见当家的这么说,程母心里踏实了不少。 “当家的,咱要卖多少钱啊?” 程父:“我明天跟满月商量商量。” 程母:“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程父笑了,他又不傻,在衙门跑了那么多年,早就看出来了。 “你真以为是咱儿子把花露水做出来的?” 程母一直以为是。 “不是吗?” 程父怕以后程母会办糊涂事,索性就跟她说了。 “是咱们满月想出来的,没看到老四说话的时候,老是看满月吗?” 程母惊呼,程父赶紧捂上她的嘴。 “小声些。” 程母赶忙点头,不可思议道:“真是咱满月?” 程父:“花露水跟头花都是女郎喜欢的东西,满庭一个男儿郎,会喜欢香喷喷的水,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要真是,那才该担心呢。 程母想了想也是:“以前她就喜欢跟你要钱买花,还攒钱跟货郎买过香粉胭脂,我就当没看见。没想到这孩子,还能在这里面找钱。” 程父:“她喜欢这些的东西,家里没钱给她买,她可不就得自己琢磨。” 程满月还不知道程父程母自动就把她会制作这事给圆过去了。 若是知道,肯定会赞叹一声,他们是会脑补跟攻略的。 “那她怎么不说了?还推老四出来骗咱们?”程母纳闷。 程父早就想到答案了。 “肯定是怕咱们不信。” 程母点头:“确实,要是她跟咱们说,咱们真不一定信。” “好了,不要想了,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就算他们不想早起,干活人也会来砸他们家大门的。 程母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闹的程父也睡不好。 她想着怎么都睡不着,不如起来做些绢花,还能赚钱呢。 刚出了门,就见三个女儿,一人一个簸箩,手上不停的穿针引线做绢花。 “你们怎么不睡啊?” 程大姐赶忙示意程母小声一些。 “我们趁着满月睡着才出来的。” “睡不着,干些活。” “我也睡不着。” 程母看着三个女儿,心中愧疚,若不是因为家里,她们现在也不至于有婆家不能回。 “咱们去那边说。” 母女四人抬着小桌子到了院子中间,程母点了灯端出来,今夜本就月圆明亮,现在掌了灯,比之前不知道明亮了多少。 “晚上不亮堂一些,伤眼睛。” 程母原先是舍不得灯油的,现在有挣钱的营生,也不在意了,灯油才几个钱,她们一会儿就挣出来了。 欠女儿婆家的钱已经给女儿了,现在就差她们婆家登门了。 她的女儿个个长得好,又会挣钱,还会操持家中,他们那些夫家,瞎了眼了。 跟程家母女差不多的人,大有人在。 不过她们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真的想挣钱。 婆媳再带上小姑子,全家围坐在一起,男人孩子们负责给穿针引线,一会儿就做出来一堆的绢花。 那是绢花吗? 不,那是钱,那是一堆铜钱山。 不远处的张家,也睡不着,家里供了一个读书人,日日要钱,偏偏当家的被东家给辞退了,原本过得去的家庭,瞬间没了支柱,当家的腿伤了,汤药钱,家里吃饭的钱,还有儿子的束修,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张家人身上。 张家娘子无奈,只能到处去打听有哪里需要人浆洗衣裳。 这日她碰上了玩的好的姐妹。 “玉莲,这些日子,不见你出门呢?”张家娘子主动打招呼。 好姐妹:“哪有空玩啊,挣钱呢,我刚开了工钱,请你吃糖葫芦。” 张家娘子惊奇,像不认识好姐妹一样。 这还是她那个死抠死抠的好姐妹吗? 第31章 卖了五百两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就是那个丢了衙门差事的程家?”程家在这一块,不说响当当,也是人人都知道的。 “对对对,就是他家,我一天少了也能赚八九十个铜钱呢。你认识红梅吗?” 张家娘子:“认识啊,她怎么啦?” 好姐妹:“她一天能挣三百个铜钱,问她做的那么快,她还不说,肯定是她男人帮她忙了。”这语气很不服气。 张家娘子心跳加快,用力抓着好姐妹的手。 “真的能挣那么多?” “瞧你说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张家娘子想着她针线活做的可比小姐妹利索,紧张又期待的问:“程家还要人吗?” 好姐妹:“要啊,刚才我还看好几个女娘找去她们家呢。” 张家娘子把家里的事跟好姐妹说了:“你带我去程家吧,等我赚了钱,请你吃小馄饨。” 好姐妹当即笑着点头。 “我正愁做工的时候找不到说话的人呢,到时候咱们拿了活,要么到你家,要么到我家,咱们一起做,又能说话,又能赚钱。” 张家娘子,想着小姐妹的描述,一颗心雀跃的都要飞起来了。 今日阿耶约了人谈驱蚊花露水的买卖。 虽说女子地位高了,没个男丁撑场面,还是不行。程满庭请假陪着同去,还叫上了程满月。 地点是程满月定的,大理寺斜对面的茶铺。 跟程家接触的是六个人,今天都来了,有的派掌柜过来,有的是亲自过来。 程满月心里有了计较,派掌柜过来的,家大业大,看不上他们。 自己过来的,门庭要小一些,银钱也更计较一些,是亲自来砍价的。 程父按照幺女给出的主意,让每人把出价都写到纸上,哪个高,他就卖给谁。 这样省的争的面红耳赤撕破脸。 六个人全都点头,但是在写价钱的时候,犹豫再三。 精明的人,忍不住高看了程父一眼。 这法子,既能防止他们联合起来压价,又料定他们会为了拿到方子写高价钱。 高明! 六人打定主意,都写好了心里最高的出价。 程父先后打开,选了一个出价最高的,五百两。 程满月点头,能给到这些不少了。若是想一分不花,稍微用点手段,他们也一样交出去。 刘姓商人留下,其他人遗憾出局。 程父谈事情的时候,程满月时不时的看向外面。 本想着大理寺随便一个人出来就行,她能借机让这些人知道她家跟大理寺的人认识。 没想到把正主给等出来了。 “裴大人…” 程满月:“阿耶,我出去跟裴大人说说话。” 程父虽然心里纳闷幺女怎么会认识大理寺的大人,面上不显,依旧笑呵呵的喝茶。 六个人虽然看不到程满月跟裴去疾说什么,却看到她把一包东西塞给对方。 这家女儿认识大理寺少卿?看起来关系匪浅的样子。 一些打歪主意的人,立即收了心思。 很快程满月就回来了,出局的人也起身离开。 他们还是头一次没有争夺的面红耳赤,一个个笑呵呵的相约下次一起喝茶,就各自离开了。 商人叫刘正,是一家香粉铺子的老板,五百两是他心里能接受的最高出价,本以为抢不过,没想到意外的被他拿到了。 这法子好,若是明着出价,别人肯定还要再抬高价钱压过他。 刘正也认识程父,更知道他前段时间的事,他们这些买卖人,靠的就是消息灵通。 没想到一辈子翻不了身的人,现在又靠着做买卖翻身了,真是事事难预料啊! 刘正跟程父说了下学习工艺以后,又说了一个不情之请。 “这个方子既然已经买下了,以后程家能否不要再继续制作,也不能再把方子卖给其他人。” 有了辣椒油的例子,程父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这是自然。” 这回答,让刘正有些意外。本来还想压一压价钱的,在看到大理寺少卿的时候,就歇了心思。 程满月:“我们家中,做的还有一些花露水,准备明年拿出去卖的,你若是不想我们家卖,就把那些存货,一起买走吧!” 刘正看着程满月,程父点头。 “我们家以后不再售卖驱蚊花露水,这些可以写在契书里。” 刘正倒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了,倒是显得他有些小人了。 “咱们就立契书吧,你们家中那些存货,我也一并要了。” 之后一手交钱,一手给契书,约定好了什么时候来家中学习工艺之后,刘正还要请他们吃饭,被程父拒绝了。 “吃饭就不去了,我身上有伤,不能坐太长时间,一会儿就得回家躺着。” 刘正也没再挽留,客客气气的离开。 等人走了以后,程满庭这才吐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他得砍价,刁难咱们一顿呢。” 程满月笑而不语,她决定了,以后再谈事,就把人约来这家茶铺。 大理寺的招牌可真好用。 要是裴去疾再配合一些就好了,要不是刚才她跑的快,那糖就得给她塞回来。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险! 中午用饭的时候,裴去疾才想起身上还揣了一包糖。 他喜欢吃糖,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程家小丫头语气那么笃定的样子,真是见了鬼了。 还说他不好意思,就跟知道了他天大的秘密一样。 跑的还快~ 要不是有急事,他真得追上去还了。 刘正给的五百两是银票,程父带着他们又去钱庄承兑一百两银子,剩下的确认都是真银票以后,被程父小心翼翼的揣到怀里。 他活到这么大,家里一张银票都没有攒出来,在衙门里倒是见过,但那不是自己家的。 不是自家的钱,看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 虽然银票很轻,但是程父却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这就是五百两啊,以前他们家一辈子都挣不到钱。 路过梁记卤肉店铺的时候,程满月走不动了。 “阿耶,买一只烤鸭回去吃吧,梁记的烤鸭长安城有名。”光是闻着甜滋滋的味,她就走不动路了,还有店铺里摆着刚出锅油亮亮的卤味。 有钱了,有资格馋了。 梁记是有名,味道是好,跟宋记一样,还贵呢。 程满庭:“大馋丫头。” 第32章 程满月的雄心 程满月当即不干,追着四哥要打。 “别闹了,买,今日高兴,多买一些。”别的时候不敢说,赚了钱还不给家里人吃好啊? 就算是再抠搜,也不能往自家人身上抠搜。 买完了以后,程父又觉得心疼了。一只烤鸭,几样卤味,竟然花去了五两银子。 之前他一个月薪俸才一两,家中存一年都存不下五两。 “这钱可真不禁花呀。”他可算是知道那些达官贵人的钱全都花哪里去了。 程满月都要给香迷糊了。 “阿耶,长安城有宋记梁记王记,现在又多了咱们程记。” “他们一个是糖卖的好,卖出了名气,一个是肉食做的好,享誉长安,还有一个茶叶卖的好。以后咱们程记,就做成长安城的手工活大王,让咱们程记也跟这些老字号并列,让所有人一提起绢花,就想到咱们程记。” 程父跟程满庭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词,雄心壮志,野心勃勃。 这本该是男儿郎说的话,从他们幺女、小妹口中说出来,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程父看着幺女,油然觉得自豪。 幸好现在是女帝做皇帝,他幺女生在好时候了。 程父在衙门做事能经常看到银票,家里人就没有那个运气了。中午做工的人全都回家,程父神神秘秘的让儿子关大门。 今天他要带家里人涨眼界了。 “这是卖花露水方子的五百两,四百两是银票,一百两换成散碎银子了。” 他在大相国寺订的货,还没给钱呢。 程母看了一眼银子,做了下选择,手就朝着银票去了。 银票她活这么大都没有见过。 “当家的,都是五十两一张的?”程母不认字,但是数字认得,她激动坏了,就是问问。 其实她认识五十怎么写的。 程父激动的劲已经散去不少了,笑着道:“是五十两银票,你放起来吧。” 程母眼睛都红了,这些日子家里进出的钱不少,但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她还是激动坏了。 “留出一百两修一修房子,入冬的柴跟煤也要买一些,再给家里一人做两身棉衣棉鞋,还有……” 程母已经先一步想着把钱用在什么地方了,过日子穷有穷的过法,有钱有有钱的过法。 家里房子要是不修,无非就是下雨天漏些雨,冬天的时候灌冷风,不修也能凑合住。 棉衣前些年做的也有,无非就是旧了一些,不保暖一些,多加一层衣裳就好了。儿女们长个子,棉衣短了就加一截,这样钱就省下来了,若是嫌弃不好看,外面就加一层衣裳盖着,只要不挨冻就好。 但是现在有钱了,还能让儿女们受那委屈吗? 这些琐碎的小事,只有妇人们才会放到心上。程父静静的听着,原来家里有这么多东西要添置啊? 幸好程母是个会过日子的,要不然他那些俸禄,不要说送儿子去读书了,就算吃饱饭都成问题。 程父:“咱们家现在有钱了,缺什么都买了,不用怕花钱。” 不用说程母就知道该怎么做,以前程父日日在外当差,家里家外都是她操持的。 原本想着只把靠着街的那间房子开一道门做杂货铺,程父听着程母这么叨念,又想着把那间扩大一些。 这个想法一提,立即得到全家的同意。 街上的杂货铺子大都是两间房子的地方,他们家就一间屋子的地方,太小了。 要干杂货铺,提的货就要全一些,占的地方就大一些。 这些让程父去操心去吧,程满月激动过后,踏踏实实的又开始做新样式。 这几日来家里进货的货郎又多了,还多了些生面孔的货郎,说是从远地方来的。 她已经能够想象的到,货郎们挑着担子,穿梭在乡间的路上,卖程记绢花的样子了。 程记绢花会在内城外城,遍地开花。 程母带着三个女儿还有刘正带来人去城北程二姑家学制作工艺了。 程父把幺女单独叫到屋里,递给她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阿耶,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程父笑道:“别以为我跟你阿娘不知道花露水是你的主意。” 程满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四哥碎嘴子了。 程父虽然猜不到幺女已经在心里怎么处置儿子了,还是替儿子解释了下。 “不是你四哥说的,是我们猜的。” 程满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我,我怕你跟阿娘不相信,就让四哥说的。” 程父把银票放到女儿手上。 “本来都该给你的,但是家里这样子你也看到了,处处需要钱,就当阿耶阿娘跟你借的。” 程满月心头滋滋的泛起蜜甜。 她何德何能,能在古代遇到这么开明的父母。 程父:“你现在还小,怕你存不住钱,等你出嫁的时候,挣的钱,都给你做陪嫁。阿耶阿娘想过了,你给老大她们发工钱很好,省的以后有什么说不清。” “我跟你阿娘也拿工钱,以后杂货铺就是我跟你阿娘的主要营生,做绢花的营生挣的钱,都是你的。” 程满月眼眶慢慢湿润,蹲下伏在阿耶腿上。 “阿耶,你跟阿娘,真好。” 上辈子的遗憾,在这里补上了。 程父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女儿头上伤疤已经褪了,留下一道浅浅红红的痕迹,好在是靠里的地方,用头发能盖住。 但是那也是要命的地方。 他的幺女,差点命都要没有了。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程父又把这件事郑重的跟家里人说了。 “都是你们妹妹想出来的挣钱的法子,我跟你们妹妹说过了,卖花露水方子的钱就给家里用了,以后等你们小妹出嫁的时候,我们多给一些陪嫁。” “还有做绢花的买卖,也是你们小妹挑起来的,我跟你们阿娘还有你们都一样,都只拿工钱,挣的钱都给你们小妹。” “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 程大姐第一个开口:“没有,这样挺好,亲兄弟明算账,以后能少很多麻烦。” 程二姐程三姐也赶忙表示:“挺好,这样挺好。” 他们都知道阿耶阿娘一向疼小妹,但是这么赚钱的买卖,也都给小妹,让她们意外了下。 毕竟家里还有一个男丁呢。 第33章 说开以后全家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程四哥也赶忙表示:“阿耶阿娘这样安排很好,之前我没说,其实辣椒也是小妹想出来的,现在都说开了,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去了。” 别人的功劳安排到自己身上,真难受。 程满月笑了,也只有这么实诚的家人,才能办出这样的事。 若是换了别家,抢了功劳再抢钱,还要榨干女儿最后一点价值,完全不把女儿当成一家人。 “阿耶阿娘,姐姐哥哥,有你们当家人,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家人全都笑出声。 “要不是你想出这些法子,咱家现在早就被逼的卖了房子,离开内城了。” 程四哥接上阿耶的话:“是啊,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从书院退学了。” 程家三个姐姐想的也差不多,若不是小妹,她们哪儿有现在的底气。 他们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 程满月深呼吸一口气,呼掉眼里的泪意。 “既然都说好了,那给你们开多少工钱,是不是我说了算?” 一家人笑着点头。 程满月眼神亮晶晶的,神气十足道:“给每人加二十文的教学费,阿娘姐姐做的绢花也给工钱,月底根据当月挣了多少,再给奖金。以后我要让阿娘姐姐们,全都变成腰缠万贯的富婆。” 最后一句把一家人逗的前仰后合。 程满月笑过以后,视线落到哥哥身上。 “我决定聘请四哥当咱们程记手工活作坊的门面。”四哥脸长的好,绢花戴出去,活脱脱的就是行走的代言人。 程满庭满脸错愕,还以为要把他排除在外呢,又有他的事做啦? “小妹,什么意思啊?” 程满月扬着下巴:“你以后每天都戴不同的绢花去书院,别人要问你哪里买的,你不得说一句程记手工活作坊啊?” 鹿鸣书院可是相当于清北的存在,现在文人墨客们一个个标新立异独领风骚,换到现代,就是引领市场潮流。 用最低的代言费,找一个鹿鸣书院的学子当代言人,怎么啦? 她四哥还得对她感激涕零呢。 “满月,四哥知道你是为了四哥好,真不用。” 程满月笑成偷腥的狐狸,她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月上中天,裴去疾又忙到很晚,又一次错过了晚饭的时间。 有些饿了。 这个时间,去厨房找吃的,肯定会惊扰阿娘,算了,他喝些水吧。 走到茶桌前,就看到茶桌上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纸包。 是程家小丫头给的糖。 肚子咕噜一声,接连喝了两杯水都没有压下去,反倒是更饿了。 他眼神不经意的落到纸包上,糖能解饿吗? 心里还在犹豫,两只手已经放到纸包上了。 竟然不是腻死人的糖,而是几块糕点。 这是给他的,他能吃吧? 心里还在犹豫,手已经拿着糕点往嘴里放了。 看来他是真的饿了。 三两下几块糕点下肚,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那股劲已经缓解了。 另一包是什么? 小丫头说是喜糖,打开以后,是松子糖。 沾沾喜气,没有坏处。 这糖没有记忆里齁的嗓子发疼的腻,反倒清甜。 那日鬼使神差去给程家解围,还真的去对了。 次日裴去疾到了大理寺,就去了管采买的同僚那里,把一百桶程记花露水加了进去。 城南孙家,程家大姐程小满的婆家,天还未亮透,就传出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 “阿娘,你小声一些,我昨日回来的晚,多睡一会儿,要不然一会儿当值的时候,没精神。” 摔打的声音倒是停了,但是紧接着响起孙氏恶声恶气的嘟囔声。 “真是翻了天了,小贱人回娘家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回惦记家里男人跟孩子,也不知道回来看看,老婆子我这么大年纪,还要伺候老的伺候小的,不愿意回来,以后都别回来了,休了再娶一个,都比她强。” 碎碎念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孙方爬起来当值。 孙方在兵马司当小吏,当初程父程母以门当户对的标准,给大女儿选亲事,本来大女儿是能留在内城的,但是选来选去,还是选了孙家。 因为孙方大小也是个吏员,程父是捕头,知道就算是住在城南,也比住在内城的普通人家强。 还有一点就是孙家只有孙方一个儿子,嫁进去以后,没有那么多事。 昨日孙方跟同僚去醉花楼很晚才回来,今天当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以前有媳妇管着,哪有如今逍遥自在。他乐的程小满晚一些回来,不把借出去的钱拿回来,他阿娘肯定也不会让程小满进门。 “孙方,你们家现在赚大钱啦?” 同僚冷不丁的一句,把孙方问愣住了。 “什么大钱?你们说什么呢?” 同僚笑着打趣:“还不肯承认呢,我媳妇都看到了,你家那个在白马寺夜市卖驱蚊花露水,好多人抢着买,一晚上卖的铜钱,两个水桶都装不下。” 孙方不信。 “不可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岳家得罪人了,现在背了一屁股债,还赚钱呢,饭都要吃不上了。” 同僚:“真的,我媳妇接连看到好几天,还跟你家那个打招呼呢,我家买的驱蚊花露水都比别人便宜了一文钱。” 孙方还是有些不信,假的吧? 程家都借印子钱过日子了,哪儿那么容易翻身?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程二姐的夫家。 程二姐夫家在内城,属于稍微偏一些的地方,夫家姓张,夫婿张恩是商号的账房先生。 本来张家已经开始张罗着休妻另娶了,相看的人都找好了,就差把休书甩给程二姐了。 张家打的主意挺好,休书甩给程二姐,再让程家把欠条签了。程家现在借了印子钱,那可是阎王债,肯定还不上他们家钱了,打上欠条,总好过一文钱都要不回来强。 商号接触的三教九流多一些,张恩自然也听见旁人说程记花露水的事了。 他们商号还买了不少回来呢。 回到家里,他就把这事跟家里说了。 “阿耶阿娘,你们有空去打听打听是不是真的,没道理赚钱了还不还咱们家钱。” 第34章 大姐公婆上门 孙方最近经常流连醉花楼,手头上有些紧,家中一再催促他把薪俸上交,他找理由拖延了几日,眼看家中的饭菜一日比一日寡淡,他想起同僚说过的话。 下职以后换了一身便装,偷偷摸摸的到了程家附近。 程家巷子里非常热闹,整条巷子都坐满了围着矮饭桌做工的妇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麻雀都不敢靠近。 孙方也从这些人嘴里拼凑出事实,程家不仅印子钱还清了,还赚了不少钱,现在还做起了买卖,每天都能赚很多钱。 既然程家都赚钱了,为什么还不还他们家的钱,程家人不肯还钱就算了,还扣着女儿不让女儿回婆家,心怎么那么黑。 他得回家跟阿耶阿娘好好合计合计。 次日孙家夫妻就带着三个孩子登门了。 孙父孙母昨日里听儿子说还不相信,今天看到程家把买卖做的这么大,一个个心中惊奇,同时心思也活络起来。 做工的邻居们有人认出孙夫妻,低声跟一同做工的人嘀咕。 “是程家大女儿的公公婆婆,之前吵着要休妻,现在看到程家又起来了,又巴结上来了。” 这附近谁不知道程家三个女婿什么样子,程父没有出事的时候,仗着衙门捕头的势,得了不少便利跟好处,程父一出事,三家一个比一个绝情。 “呸,程家还有病人呢,空着手就来了。” 妇人们全都看不上程家三个女婿家里,没人给他们好脸色。 大门敞开着,孙氏两口子带着孩子进了门。 程母虽然一直惦记着女儿婆家有所表示,但是真的上门,心里也是恨的。 明明当初都打听好的人家,怎么一出事,全都变脸了。 是他们本性就如此,还是真的怕被牵连? 即便是怕被牵连,人性好的人家,也不会在他们家落大难的时候,赶着女儿回家要钱。那个时候他们家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要是女儿们真的听了夫家的跟他们要钱,他们唯有卖房子全家离开内城这一条路了。 女儿嫁去了他们家,按理他们也是亲人了。别人怎么对他们,都是外人,这些亲人捅刀子才最让人心寒绝望。 “你们来干什么?”程满月冷着脸走上前。 孙母看着程满月,嘴角下垂心中不喜。 一个小丫头咋呼什么,长辈来了,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要是换做在她家,她早就扇她嘴巴了。 孙母没有搭理程满月,而是看向程母。 “亲家母,这里不方便说话,要不咱们进屋说话吧。”他们是客人,来了怎么也得端茶倒水坐下说话吧。 这院子乌泱泱的一群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说话。 程母见孙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样子,心中来气。 当初就是看孙家夫妻是个老老实实的本分人,现在看来,都是装的。 “就在这说吧,屋里没地方。”程母冷硬道。 孙母脸上的笑要挂不住,若不是想着儿子的嘱托,还有家里大小的活计,她高低得摆个黑脸给程母看看。 “亲家母,我们今天是来接小满回去的,小满,快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吧。” 程大姐的视线一直落在三个孩子身上,三个孩子进门以后一直眼巴巴的看着她,连阿娘都不敢喊。 一看就是让孙家夫妻给提前吓唬了。 程满月可不想让大姐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至少也要收拾孙家一顿,让他们记住,他们程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你们不是说,我家不还钱,就休了我大姐吗?现在是上门讨债的吧?” 阳光小太阳,瞬间变成牙尖嘴利火爆小辣椒。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讲话。”孙母不悦的拉下脸,还朝程小满的方向没好气的瞥了一眼。 程满月火气当即就来了:“我说的是事实,刚才你当着我们程家人的面,就敢瞪我大姐。要是回了你家,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对我大姐动手。” 听见这话,程父的脸也黑了。 他原本想着若是三个女儿家里来人,好声好气的,就让女儿跟着回去了。 现在倒是来了,态度却是这个鬼样子。 他女儿是他的心头肉,不是他们买回家的奴隶。 孙母刚想骂这个不知礼数的小丫头一顿,孙父抢先开口了。 “今日孙方当值,不好请假。要不然,我们全家就一起来了。” 孙父是个精明的,说全家的时候生怕程父程母注意不到,特意咬重了口。 “大郎二丫小豆,你们在家里的时候不是一直嚷着想你们阿娘吗?现在看到你们阿娘了,还不赶紧过去叫阿娘。” 单单只是这一句话,她就知道孙父是个高段位的,手段不知道比孙母高了几层楼。 得到应允的三个孩子,怯生生的看了祖父祖母一眼,身体被祖父向前推了一把,这才敢朝阿娘走过去。 “阿娘……” 听见三个孩子喊阿娘,程小满心都要碎了。 天杀的孙家,她才离开几日,就把她的孩子教成了这样。 孙父笑呵呵的看着母子四人,对程父道:“孩子们想阿娘了,家里也离不开儿媳,就让儿媳跟我们回去吧。” 程满月抢先一步,道:“你就说你家是不是来讨债的?” 孙父眼中闪过不喜,程家的孩子一点礼数都不懂,若不是当初看程父是捕头,就不该让程小满进门。 教出敢顶撞长辈的孩子,程家的教养能好到哪里去。 “那些都是小事,小满是我孙家妇,一直在娘家住着像什么样子。” 程满月心知,若是让阿耶阿娘刁难,会落人口实,她就不一样了,不论说什么,到最后都会以年岁小,口无遮拦圆过去。 程满月又往孙家夫妻跟前站了站,挡住孙父的去路。 想要绕开她直接去跟阿耶说话,休想。 “先说好,我大姐要是回去了,你们还跟我家要不要钱?” 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现在程家不缺那点钱吧,听这语气,是不想还? “那些钱,若是亲家还需要,就留着用,等手头宽裕了再还也是一样。” 程满月:“这么说,还是得还喽?之前是不是你们家放话,我家要是不还钱,就休了大姐,我问你,有没有这个事。” 第35章 大姐愿意和离 她可没怂恿两口子和离,就是想把事实大白于人间。 让伪善的孙家,被众人得知,她没错。 孙父脸上也挂不住了,他们可是亲家关系,若是撕破脸了,都不好看。 程如松就眼睁睁的看着小女儿这么放肆吗? 就不怕大女儿回到夫家以后,被他们刁难? 蠢的要死。 “程兄,你就让你女儿,这么对我们说话?”孙父以前也是在衙门行走的,谁见了不尊敬的喊一声孙爷,如今被一个小丫头刁难,可忍不了这口气。 程父淡淡道:“我小女儿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大不了以后,他养着大女儿。 孙父听完脸黑如铁,不怪程如松落的现在这样,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活该。 “程兄,咱们可是儿女亲家,你女儿已经是我孙家妇了,回不回去,你小女儿说的可不算。” 程父沉声:“那我说的算不算?” 孙父咬牙道:“我们夫妻今日里好声好气的来接儿媳了,你们程家如此刁难我们,简直忘恩负义,当初你们程家落难,我们家里可是借了银子的。” 程满月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是啊,好多啊,二两银子呐!” 她竟然喊出来了,她怎么敢? 孙父气的手抖。 干活的妇人们,还以为小满拿了夫家多少银子,才惹得夫家说出休妻的话,结果才二两? 真是不是二十两,二百两? 程满月又重复了一遍:“二两银子,好多呀!” 妇人们眼睛都开始放光了,在这干活真好,不仅能挣钱,还能看热闹。 孙母也听明白了,这是讽刺他们家给的少了,顿时脸跟孙父一样黑。 “程氏,你还要不要跟我们回去,要是不回去,就永远别回去了,我们孙家要不起你们程家的姑娘。”孙母放狠话,料定程小满舍不得孩子。 “大郎二丫小豆过来,跟阿奶回家。” 程小满死死的攥着孩子的手,她舍不得孩子。 程满月:“怎么,你们没有道理,就用孩子威胁我们家,吓唬我大姐啊?” “我们程家不吃你们家这一套,你们就说,是不是欠你们家二两,你们若是承认,今天有这么多人作证,我们家直接把二两银子还了。” “若是你们不承认,孩子也别带走,二两银子,我们也不给。不是要和离吗?那就和离吧,二两银子就当是你们孙家给我大姐养孩子的钱。” 孙母急了:“呸,我们大人说话,有你小贱人什么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程母脸当时就黑了,几步冲到孙母跟前,抬手就往她脸上抽。 “敢骂我女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她这股火气已经憋了三个月了。 孙家这是什么东西啊? “有你们这么上门的吗?还是亲家呢?家里有病人,手里也不知道拎点东西,孙方也不露面,有你们这么来接人的吗?” “我女儿是嫁到你们孙家了,不是卖给你们孙家了,嫁了还能和离,你们这么羞辱我女儿,这日子不过了,离!” 程母发飙了,扑到孙母身上劈头盖脸的就打。 孙父脸黑如铁,赶紧伸手去拉扯。 程满月大喊:“拉偏架啦,孙老头不要脸,两个女人打架,他也上手。” 她喊的同时也没有停手,也去拉扯孙父。 二姐三姐几步冲上去帮忙,干活的妇人们嘴里也没有闲着,话如刀锋,一刀一刀往孙父身上戳。 “什么狗男人,德行,竟然对女人动手。” “臭不要脸,我男人认识兵马司的书吏,等回去我可得好好跟他说说,孙家人有多不要脸。” “因为二两银子就逼迫休妻,孙家就穷成这样子啦?就算是他家儿子真的休妻了,也没有哪个女子敢嫁到这样的人家,损了阴德了。” “我家一个邻居都借给程家一两银子。” “我家也是……” “敢情这个亲家当的还不如咱们这些外人,趁早和离,到时候咱们再给说个好的。” 现在谁不知道程家能挣钱了,二嫁怎么啦?谁娶谁就是请了个金娃娃回家。 本来还想给孙家一些教训,让女儿跟他们回去的。程父听见妇人的话,开始沉默思索了。 孙父一开始还去推搡程满月,听见妇人们这么说,老脸都挂不住了。 若是他再对女子动手,传扬出去,他孙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自从程小满进门以后,孙母已经许久没有干活了,身上的劲都养小了,压根不是程母的对手,简直就是单方面的被打。 “等我儿子下职了,看他会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等着。” 孙母骂也骂了,狠话也放了,脸也丢尽了,这会儿懊悔怎么就没有让儿子也一起跟着来。 儿子可是兵马司的吏员,程家现在就是白丁,他们还敢动一下手试试。 孙父不还手以后,程二姐程三姐就能对付他。 程满月空出手来,劝阿娘。 “阿娘,起来吧,为了他们这样的人动手,脏了咱们手。” 还不知道大姐的意思,打一顿就得了,别闹的太过。 程母现在很听小女儿的话,小女儿说的总是有道理的。 “呸,腌臜东西,一看你这样就是经常在家里苛待我女儿的,哪个女子嫁到你们家,真是倒了血霉了。”程母不解恨的又挠了孙母一把,这才起来。 孙母想哭又不想输气势,只敢坐在地上,像疯婆子一样叫嚷。 “程氏,你就看着你们家人,这么欺负你公婆,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枉费我儿子还让我们来接你,你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家可不敢要。” 程满月立马把pua的话,反p回去。 “父慈子孝,父不慈,子不孝。你们公婆不慈,夫婿也不护着,是想让我大姐在你家憋屈死吗?” “你们婆家不心疼我大姐,我们娘家心疼。要是早知道你家是这德行,我大姐还不嫁呢。阿娘,拿钱,把银子还给他们家,让大姐跟孙家和离。” 程母皱眉看向大女儿,这事他们不好替大女儿做主吧? 程大姐开口了。 “阿娘,我愿意跟孙方和离。” 程母什么都没说,去屋里拿钱了。 孙父孙母傻眼了,他们是来接人的,不是和离的。 他们没想和离啊。 第36章 裴去疾帮忙 先不管大姐是怎么想的,程满月眼看着程母把银子塞到孙母手里,当即抄起大扫帚赶人。 “你们走,明日让孙方跟我大姐去衙门办和离书,再不走,大扫帚拍死你们。”程满月举着比她还高的大扫帚,挥舞的虎虎生威。 孙父孙母纠结的功夫,就被扫出大门。 程满月乘胜追击,一通狂扫,加上路两边妇人的帮忙,没费多大功夫,就把孙父孙母扫出巷子。 “哼,再敢上门,打不死你们。” 孙父嘴都要气哆嗦了,没有见过这么蛮横不讲理的人家。 孙母攥着二两银子,眼巴巴的看着巷子里,坏了,把儿子交代的事给办坏了。 程小满怎么就真的敢和离啊,她就不怕让唾沫星子淹死吗? 她能舍下孩子? 说起孩子,孩子呢? “我们孙家的孩子呢,你们程家不能扣下我们孙家的孩子。”孙母终于找回脑子,嚷嚷着又要往里冲。 程满月闭上眼睛一通挥舞,砸成什么样,她可不管啊! 两边都让饭桌给挡着,孙母压根找不到缝隙钻进去。 “那是我们孙家的孩子,你们程家扣着我们孙家的孩子,就不怕我们去告官吗?”孙父黑着脸斥责。 程满月:“没有我大姐,你们孙家哪儿来的孩子。那不止是你们孙家的孩子,也是我们程家的孩子。你若是去告官,就去告,旁边就是大理寺,我们程家等着。” “咱们英明神武的女帝可说了,和离女子是能带走孩子的,女子还能立女户,等和离以后,让我大姐招赘,孩子改成我大姐的姓,以后跟你们孙家没有关系。” 女帝有这么说过吗? 孙父孙母都懵了,他们这才想起来,上面坐的是女帝,万一偏帮女子呢? 程满月料定他们是法盲,一顿吓唬,结果出来了,他们就是法盲。 “走,记住,明天让孙方去跟我大姐上衙门和离。” 孙父咬牙就想往里面闯,把孩子抢回去,就不信程氏不跟着一起回去。 “嘿,你这老头,还想玩阴的……”程满月大扫帚直接拍过去。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怎么回事?” 裴去疾办案回来,本来不走这里的,听见这里叫骂声,想起程家那个小丫头就住在这里,鬼使神差的就调转马头来了。 “裴大人,他们不要脸,到我家闹事。” 孙父孙母一看裴去疾身上穿的官服,当时肩膀就缩了,老老实实的站到一旁。 “大人,我们没有闹事,是程家扣下了我们孙子孙女,我们想带孩子回去。” 程满月:“大人,他们胡说八道,孩子跟自己阿娘在一起,天经地义,怎么能算扣下呢。” 孙父当即反驳:“我们是孩子祖父祖母,他们就该跟着我们。” 程满月:“没有我阿姐把他们生出来,你们能当祖父祖母吗?你们跟孩子还隔着一层关系呢,我大姐跟他们才是关系最近的人。” 裴去疾脑海中闪过一段往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为自己大姐争的面红耳赤的小丫头。 “孩子跟着阿娘,没错。这里在大理寺巡查范围,若是有人在这里闹事,就抓起来去牢里关一个月。” 孙父孙母身体一震,孩子不该跟着祖父祖母,不该跟着男人这边吗? 怎么能跟在女人这边,这位大人怎么能这么判? 裴去疾冷着脸:“还不走,是想进去吃牢饭吗?” 孙家夫妻吓的一抖,纵使不甘心,也不敢跟大理寺的大人对上。 程满月看着两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笑容灿烂的把扫把竖在身侧。 “多谢裴大人。” 她懂了,她送的小礼品,送到裴大人心窝上了。 裴去疾扫了她一眼,催马离开。 “大获全胜,今日让阿娘炖鸡吃!” 裴去疾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抿成一条线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孙家两夫妻走了,三个孩子明显放开了不少。 程大姐一人分了一块糖糕给他们,三个孩子都瘦了。 心疼的她直掉眼泪。 程父程父听着屋里时不时传出的哭声,接连叹气,也不知道把孙家赶走,到底对不对。 外面没一会儿就传出妇人们叽叽呱呱的说话声。 送牌匾的人来了,之前幺女说让程父随便做块牌子。 程父思来想去,觉得这是大事,加上家里要开杂货铺,就一次做了两块牌匾。 一块写着程记手工活作坊,还有一块写着杂货铺。 手工活的牌子大一些,杂货铺小一些。 程父让人把牌匾装上,之后结算了工钱。 “装上牌匾就是不一样,之前咱们就跟草台班子似的,现在装上牌匾,感觉就正规起来了。” 程满月的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货郎再来进货的时候,来一个对着门口的牌子夸一次。 鉴于仲秋节要到了,程满月提出做活动。 她这边给出优惠力度,同时也让货郎给出优惠力度。 比如说,买五送一,买十送二。 能多卖东西是好事,但是货郎也担心,没人买怎么办?万一仲秋卖多了,过后生意不好做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程满月都逐一做出保证,到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不愿意参加活动可以不参加,不强制,以后还能在她家里,继续进货。 大部分货郎都犹豫,少数几个同意。 距离仲秋还有几日,不急。 最近来做手工活的人越来越多,屋里已经堆了一屋子货,就是给仲秋准备的。 她准备把货全都甩出去以后,再换个新花样。 程母心疼三个孩子,中午的时候真的炖了鸡,还炒了几道小菜。 “大郎二丫小豆,这几日你们在家里都吃的什么呀?”程母看着几个孩子尖尖的小脸,心疼的直给夹肉。 大郎八岁了,能听懂一些大人说话了,对阿娘的感情记忆力也更深一些,孙父孙母走了一会儿,他就能好好的跟程大姐说话了。 “吃粥,吃糊糊。” 程母:“吃肉吗?有鸡蛋吃吗?” 大郎摇头:“没有。” 程母心疼的追问:“你阿娘不在家这些天,一次都没有给你们煮过鸡蛋?” 大郎摇头:“没有,阿奶早上只做阿耶的饭,中午做一些,一会儿就饿了,晚上有时候吃饭,有时候没饭。” 程大姐在一旁听的眼睛都红了。 “你阿耶就不管你们吗?” 第37章 孙方上门 大郎摇头:“阿奶说阿娘把家里的钱全都骗走了,阿耶没有发工钱,家里没钱了。” 程母气的火冒三丈。 “他们胡说八道,你们家就借给外婆家二两银子,不多的,是借钱,不是骗,刚才外婆已经把钱还给你们阿奶了。” 大郎懵懂的点头。 程大姐想到朝廷发俸禄的时间,对不上。 “你阿耶月底发薪俸,从来都很准时,现在都初十了,怎么会没有拿钱回家?” 这个问题三个孩子是回答不上来的,很生气,又没有办法。 她现在又不在孙家,孙方又不在跟前,弄不清楚的。 “在外婆家多吃一些,吃吧。”程母又给三个孩子一人夹了一筷子鸡蛋。 三个孩子一看就是早上没有吃饭,一个个闷头吃的头也不抬。 程父:“小满,你是怎么想的呀?” 程母:“下回孙方肯定得来,你要不要跟着回去?” 程满月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这个时候可没有那么好离,刚才那样,算是这个时候的基本操作。 家里的女儿受了委屈,心疼女儿的,会带些人去给女人出气,不管是打破头,还是打个半死,过后一样过日子。 她阿娘不过是把孙母挠了个满脸开花,在这个时候顶多算是小操作而已,连入门级别都谈不上。 程大姐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是真的不想跟孙方过了,他不是个正经人。” 程母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他对你不好啦?” 以前没有听女儿说过呀? 当着孩子的面,程大姐不好说,也没脸说出口。 “阿耶阿娘,我要是真的跟孙方和离,你们会怪我吗?” 程父刚才就在想这个事了。 “不会,全看你。” 程母观念还是很传统的,犹豫了下,就被程满月抢了先。 “不会,只要大姐自己觉得好就行。大不了大姐挣了钱在附近买个房子,立个女户。” 和离以后孩子跟着阿娘这话她是胡说八道,但是立女户是有的,刚颁布了没有几年。 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不好问,等三个孩子吃饱了,打发了去院子里玩,程母才开始追问。 “小满,你能舍下孩子?” 程小满眼眶又红了,她哽咽道:“阿娘,孙方经常背着我去醉红楼。” 程母整个人都不好了,醉红楼是长安城有名的花楼,里面的花娘,一个个都是吃人的妖精,男人进去了都得学坏。 “他…” 程父脸也黑了,他恨恨的攥着拳头,若他这两条腿是好的,肯定去打死孙方。 “小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程母心疼的开始抹泪。 程大姐:“我早就知道了,之前没有闹出来,就是因为孩子,上次去白马寺夜市的时候,碰到几个熟人,她们跟我说,自从我离开孙家以后,孙方都不顾忌了,还拉着她们男人一起去。” 程满月心疼大姐了。 “大姐,你受委屈了。” 程二姐程三姐也安慰了大姐几句,感觉她们也心事重重的。 现在孙方上门了,另外两个姐夫还会远吗? 若是没钱,程大姐可得是会跟孙方回去的,现在她已经攒了一盒子的铜钱了,她不怕了。 孙方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傍晚就来了。 “岳父岳母,小满。” 大概是得了提点,孙方手上提着两盒点心。 程满月拎起来就给扔出大门口。 “真有那心,早上的时候怎么不拿来,现在是马后炮,我们家不稀罕。” 孙方已经从耶娘嘴里知道程家的凶丫头了。 之前不是挺不爱说话的吗?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厉害。 程父板着脸:“你家的银子我们已经还了,周围邻居都是见证,你阿娘拿在手里了。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明天早点去衙门把和离办了。” 孙方一开始还以为是耶娘吓唬他,没想到岳父都这么说了。 心里咯噔一下。 程家现在起来了,就又看不起她这个小吏员了,想把他甩开,休想。 “岳父,您说什么呢?小满是我的妻,我们以后还要好好过日子呢。” 程母:“你去跟花楼里的花娘过日子吧,别把脏病带给我们小满,明天就去把和离办了,要是不去,我们就去兵马司衙门口闹。”朝廷有律令,官员一律不准狎妓,虽然孙方只是小小的吏员,也包括在内。 孙方脸色一变,没想到程家知道了。 “岳母,没有的事。是哪个说来骗你们的,你跟我说,我去找他们。”看他打不死那个人。 程满月:“是大理寺少卿裴去疾裴大人,你去找吧。” 孙方一僵,假笑道:“小妹,你别闹了。” 大理寺少卿怎么可能会管这闲事。 程满月:“我们家跟大理寺少卿认识,你也别狡辩了,三个孩子归我大姐,我们家不往外说你去逛醉花楼的事,你以后说亲不会受影响。” 孙方脸色变了,冷冷的看着程家人。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岳父岳母,你们可想好了,若是小满跟我和离了,以后没人要她。孩子是孙家的,更不可能给你们。” 孙方露出獠牙了。 程父:“那你就试试看,我在衙门这些年,也认识几个人,知道衙门口的规矩,把你一个小小的吏员弄下来,还是很容易的。” 刚刚龇牙的孙方,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一样,不敢再嗷嗷。 “岳父,毁了我对你们家有什么好处,三个孩子你们总归还是要心疼的,我若是名声败坏了,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程父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孙方简直无耻。 这种威胁人的把戏,程满月见多了。孙方能威胁到其他人,威胁不到她。 “那就试试,我们家反正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再重头来一次。你就不一样了,丢了吏员的身份,你就什么都不是。” 不是会露獠牙吗?她也会。 孙方怒瞪程满月,就是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姨子碍事。 程满月:“给你一晚上时间想清楚,要吏员身份,还是要跟我家闹腾,现在滚吧,我们家不欢迎你。若是你还想闹腾,我就去大理寺喊人。” 孙方想起耶娘说的给程家撑腰的大人,心中忌惮。 “大郎二丫小豆,跟阿耶回家去,你们祖父祖母想你们了。” 三个孩子回头看着阿娘。 孙方厉声:“还不赶紧过来回家去。” 三个孩子下意识的就往他那边走。 第38章 孙方无耻 程满月咬着牙,怒火中烧的看着孙方。 真是无耻。 程大姐抓住三个孩子:“大郎二丫小豆,你们要走了,就永远看不到阿娘了。” 让三个孩子做选择,虽然残忍,却也是无奈。三个孩子总归会长大,若是大姐强留下他们,三个孩子以后要是怨恨她呢? 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办法帮他们选择。 “大郎二丫小豆,过来。”孙方冷声,一脸凶相的吓唬。 程满月:“孙方,你凶什么凶,我们程家可不怕你。你把孩子要过去天天挨饿吗?” “你知道这些日子,你三个孩子每日里只吃中午一餐,还吃不饱吗?” “你只顾着自己在外风花雪月,不想着你家中怎么对你的孩子,你眼瞎吗?看不出来他们瘦的下巴都尖了,身上都没肉了吗?” 孙方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下去。 “那还能怪谁,还不是怪你大姐不回家照料孩子。” 程满月:“你阿耶阿娘是手脚断了,还是人老眼瞎,他们自己都知道吃饱穿暖,怎么不想着孩子一些?” “你若是真想着你的孩子好,就留给我大姐。将来你再娶妻,后面娶的妻子,肯定容不下他们三个。” “你若是真心疼孩子,就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孙方眼前一闪,突然笑道:“那又怎样,要是你大姐心疼,就跟着我回去。” 程满月冷笑,这个无赖到这时候了,竟然还想着用孩子拴住大姐。 若不是大姐已经明确说过不愿意跟孙方过了,她才不会说这些。 “你休想。”她拿起扫把,就把人往外赶。 “你走,要不是现在衙门都下职了,看看我会不会放过你。” 孙方躲闪不及,被扫到脸上,表情顿时一片狰狞。 当即就要还手。 “你敢……”程父大喝。 程母程家三个姐姐赶忙跑上去。 刚好程满庭放学了。 “小妹,阿耶阿娘……” 程满月当即往地上一躺。 “四哥,孙方打人了,赶紧去大理寺叫人。” 程满庭感觉手被捏了下,立即心领神会。 “哎,我这就去。”他站起来拔腿就往大理寺方向跑。 等孙方反应过来拦人的时候,程满庭早就跑没影了。 程满月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阿娘,我头疼,胸口疼、腿疼,浑身都疼……” “阿娘,我是不要死了…” 程母一开始吓的脸都白了,要不是幺女一直用手捏她,她真的就要吓死了。 “……满、满月呀……我滴儿啊……” 孙方一看不对劲,转身就要跑。 程满月:“阿娘,他打死人,还想跑,别让他跑了,他要畏罪潜逃…” 孙方腿一软差点摔地上。 什么畏罪潜逃,不要胡说八道了。 程母现在指哪儿打哪,站起来就把孙方拦住。 还喊了一嗓子。 “来人呐,快来人呐~” 这个臭不要脸的已经露了本性了,女儿肯定是不能跟这样的人回去的,要不然哪天被打死在夫家他们都不知道。 孙方已经吓得失去方寸,拔腿就往外面跑。 周围邻居早就虎视眈眈的看着了,她们早就看孙方不顺眼了。 竟然跑去花楼找女人,他是癞蛤蟆找青蛙,长得丑玩的花呀! “不许走,在我们这打了人,还想跑,能耐的你呀!”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都知道你是谁,你跑到耗子洞,我们都能给你揪出来。”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守门户的大理寺,敢在衙门口底下伤人,活腻歪了。” 孙方急的满头汗,程家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喊一嗓子叫这么多人来。 程满月心里想着速战速决,刚才她可不是真的叫四哥去大理寺叫人。 不要说四哥了,就算是她爹,都不一定能把人喊来。之前纯粹是凑巧了,天底下可没有那么多凑巧的事。 “孙方,你们家冷血无情,你更对不起我姐,明天你要是老老实实跟我姐把和离办了,咱们什么都好说,你要是不去,一会儿大理寺来人了,把你关起来,丢了兵马司的差事,可不赖我。” 孙方不死心,他就是不和离,就算是大理寺的人真的来了,也不能摁着他和离。 只要他不和离,他就是程家的女婿,程家难不成还真的敢对他怎么样,程家肯定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程满月暗自咬牙,这个马上就是前姐夫的,还挺难对付。 “小满,你跟我回去,我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改。”孙方朝程小满嚷嚷。 “大郎二丫小豆,你们快求求你阿娘跟阿耶回去。” “要是你们阿娘不跟阿耶回去,以后你们就再也没有阿娘了。” “还有你们外公外婆,你们快求求他们,要不然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要分开了。” 这张狗皮膏药前姐夫,还挺卑鄙。 知道对谁下手好使,对付不了她这根硬骨头,就开始挑软柿子捏了。 三个孩子还真的求上大姐了。 大姐能对孙方狠心,能对孩子狠心吗? 要难办了呀! “阿…阿耶…”程满庭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程满月心里咯噔一下,四哥不给力啊? 她还没有把孙方吓唬住,怎么就回来了? “小满,起来吧。”程满庭有些心虚的道。 他真没想叫,他就是出去跑一圈,哪成想刚跑出巷子没多远,就那么倒霉的跟大理寺的人撞一块了。 刚好裴大人也在呢。 小妹这边,他要怎么交代? 裴去疾到的地方,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又有人闹事?” 他说完转头看着程满月:“你们家可真热闹。” 程满月:“……”这是在夸吧? 她就当是了。 程满月:“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好兆头。” 又又嘴瓢了。 最近碰到裴去疾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些? “是你闹事?”裴去疾冷眼扫向孙方。 后者看见裴去疾官服以后,脸就白了。 耶娘说的是真的,程家真的有大理寺给撑腰啊! “大人冤枉,我是来带妻子跟孩子的,我们闹了些别扭,她不肯归家。” 裴去疾不耐道:“上午的时候,你耶娘刚刚来闹过,当时本官在场。不是要和离吗?离了吗?” 程满月眼睛瞪大,好毒的嘴。 第39章 和离外加一起养孩子协议 孙方不想和离啊! 明显程家跟大理寺攀上关系了,若他还是程家的女婿,不就等于他跟大理寺也有关系了吗? 若是和离了,这么大的势,他还能借到吗? 一想到送到嘴边的熟鸭子飞了,他就心疼的的要没有办法喘气。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就不赶程小满回家了。 因为二两银子,把大好的前程都给断送了。 “大人,我不和离,我不想和离,要真是和离了,三个孩子怎么办,他们以后就没有阿娘了,没有阿娘的孩子太可怜了。” 程家人没想到,孙方这么会装。 本来心里还犹豫的程母,现在也恶心的不行。 女儿真要跟这样的人过日子,想起来就吓人。 这时候谁都没有办法帮程小满,只有她自己能帮到自己。 程满月看着大姐,紧紧的抿着嘴。 “大人,我要跟他和离。”程小满开口。 程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孙方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们家不就是让小满回来要钱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程家有什么理由不还他家的钱? “程氏,你不要乱说话,快跟我回家去,咱们的孩子,不能没有阿娘。” 孙方说完就要动手去拽,程满月直接挡在他前面。 “大人,刚才孙方把我打倒在地上,现在当着你的面,又对我大姐动手,这样的人,简直不配当人夫君,就该一个人孤寡一辈子。” 孙方恶狠狠的看着程满月,咬牙道:“这是我们夫妻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多管什么闲事。” 程满月硬气道:“我大姐一再亲口说跟你和离,你却跟聋子一样装听不懂。这已经不是你们自己家的事了,我们程家护着自己的亲人有什么不对。” “我大姐是嫁到你家,又不是奴隶一样卖给你家。你们和离的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大姐不想跟你过了,你硬要胡搅蛮缠,就是强迫,就是犯罪,犯了罪,就要坐牢。” 裴去疾听见这些话以后,若有所思。 孙方又气又急,嘴都颤抖了。 “她是我媳妇,当然我说了算。” 程满月:“你们家牲口才你说了算,我大姐是人,姓程,除了嫁给你家之外,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家没有生我大姐,也没有养我大姐。我大姐是我阿耶阿娘生的,谁家生的孩子,谁心疼,谁管。” 她直接用嚷的,孙方要是再听不懂,她就嚷的更大声。 孙方也嚷了,就不信他还说不过一小丫头了。 裴去疾可没空听。 “本官是来打人案的,刚才是谁被打了?” 程满月眼睛一转,懂了。 利索的往地上一躺。 众人吸气。 程满庭:“大人,我小妹被他打了,他可太坏了,竟然对女子动手。” 程母捂着眼睛开始假哭:“我可怜的满月啊,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呀!” 三个姐姐:“小妹…” 裴去疾差点就笑出来,这小丫头反应倒是挺快。 孙方脸又一次白了,这些人是想陷害他。 “大人,他们是故意的,我就是推了她几下。” 程母拨开幺女的头发,把伤疤露出来。 “大人明鉴,我女儿前段时间刚从阎王殿里闯回来,是一点都不能磕碰的,他还推?” 程满庭一看阿娘要词穷了,赶忙接着道:“大人,他承认对我小妹动手了,我小妹现在一点经不得推搡。他不是推搡我小妹,是想要我小妹的命。” 那条伤疤,孙方自然也看到了。 那么长一条,还是在要命的位置,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啊。 程家人真是狠,为了让她和离,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程满月全程躺着,做个被害的工具人。 程大姐泪洒当场:“和离,一定要和离,你们孙家欺负我就算了,还敢动手打我妹妹,我打死你。” 她说完直接扑上去:“让你去醉花楼,让你看不起我们程家,让你动手。” 这么多人看着,孙方想还手都不敢。 裴去疾:“现在就去报衙门吧,像是打人这样的案子,就算是衙门下职了,都有人管。” 大理寺跟衙门不是一个部门,若是最终裁决,还是要衙门来定论。 孙方的脸更白了。 “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吧。” 裴去疾:“这话你不该跟我说。” 孙方噗通一声跪下。 “岳父岳母,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改,以后我都听小满的。” 程母:“呸,你改不改关我们家什么事,我们家就要和离。” 程满月故意虚弱道:“四哥,他不肯和离,去衙门报官,有大理寺的大人给咱们作证,不怕。” 孙方已经大失方寸,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报官,一旦报官,他就毁了。 “和离,我愿意和离,但是孩子不能给程家。”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只要把孩子攥在手心里,以后程小满肯定会妥协。 程小满:“不行,孩子不能给你。” 眼看天就要黑了,孩子的事,估计也撕扯不出什么章程。 “大姐,你过来。”她凑到大姐耳边,把想法说了。 大姐听不听就是她的事了。 程小满耐心纠结挣扎,没有人知道。她知道妹妹的意思,再撕扯下去,肯定要对他们家不利了。 “孩子共同抚养,每家十日,以后他们嫁娶,孙家也不能一家做主,要经过我的同意。” 孙方:“不行。”若是这样,程小满以后还能回方家吗? 程小满:“四弟,去报官。” 程满庭已经相当有经验了,拔腿就跑。 孙方想拦都没有追上。 “回来回来,我没说不愿意。” 程满庭就等着这话了,一溜烟又跑回来了。 孙方都要气死了,程家人一个个怎么那么不近人情,那么疯,都听不懂人话呢。 算了,有大理寺的人在,他是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他可不想落的跟程如松一样的下场。 “我同意。” 程满月:“要写好协议,双方都签字画押。” 程满庭:“我这就去写。”他最近写了不少契约,已经知道怎么写重点了。 很快一式三份的协议就写好了,孙方跟程小满在三份协议上签字画押。 程小满:“一份你们各自留着,一份明天去衙门办和离的时候留给衙门存档。” 孙方脸一白,有种想要把协议抢过来撕毁的冲动。 第40章 甜水巷小霸王一战成名 裴去疾:“打人的事,程家还告不告?”他是来问这件事的,总要走个过场。 程满月:“先记着,等明天孙方来跟我大姐办完了和离,我们就不告。要是他不来办和离,我们接着告。我们保留状告孙方的权利。” 裴去疾心道有意思,律法被她胡说八道都要胡说出花来了。 “可以,既然没事,本官就先走了。” 程满庭赶紧追上去送。 孙方还恨恨的待在原地。 程满月嚷了一嗓子:“大人,孙方用仇视的眼神瞪着我们,我有理由怀疑,他以后会报复我们家。” 孙方吓的撒腿就跑,这死丫头太邪性。 经此一事,程满月在甜水巷一战成名,一堆妇人女娘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说话,那架势简直把她当成英雄一样崇拜。 程满月也有种站在万人中央的感觉,女人在为女人争取的时候,才最有魅力。 殊不知,这些妇人女娘回家以后,就给她取了甜水巷小霸王的外号,并且一再嘱咐家里,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小霸王。 终于解决了孙方的事,在她看来是大喜事一件,家中却未必这么认为,就从晚饭潦草就能看出来。 家中多了三个孩子,睡觉就成了问题。好在大郎小豆都是男孩,能打发跟程满庭一起睡。 二丫是个小丫头,能跟她们姐妹挤挤。 “大姐,以后你不会怪我吧?”本不想掺和别人两口子的事,谁让大姐对她太好了呢,血脉亲情胜过了理智。 程大姐怎么会怪小妹呢,若不是小妹帮忙,她都没有勇气。 “不会怪你,要是我以后真的怪你,我就不是人。” 程满月:“三个孩子会怪我吗?” 程大姐硬气道:“他们要是怪你,我就不认他们。” 程满月笑着抓着大姐的手捏了捏:“大姐,以后你肯定会过好日子,比在孙家好不知道多少倍。” “孙方那样经常去花楼的,我真怕他给大姐传染上脏病,跟那样的人站一块都觉得恶心。” 程大姐倒是还没有想到这些,她就只是为孙方去花楼找女人伤心难过。经过小妹提醒,她才想起还有脏病这一茬。 好在是要和离了,一想到之前两人躺一张床上,她就后怕。 程满月:“反正家里要加盖房子,不如在靠墙的那面再加盖两间,先凑合着住,以后咱们附近有卖房子的,咱们就买下来。” 程大姐本来心里为以后的日子忐忑,听见妹妹有条不紊的计划,心中也安稳了。 程满月继续道:“若是大姐想招赘,就招赘。若是不想招赘,就去北城奴隶市场那边买几个健壮英俊的奴隶回家。” 程大姐脸一红,手指头戳上小妹额头。 “你才多大,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程满月大喊冤枉:“我是说让他们看家护院,大姐,你想到哪里去啦?” 程大姐脸一红,连忙甩开妹妹动手,翻过身去背对着她。 她这个妹妹鬼精鬼精的,肯定是在逗她。 第二日,程家早早的起了,只要和离书一日没有拿到手,家里就不能放松。 好在孙方来了,程家姐妹加上程满庭跟着程大姐一起到衙门拿了和离书,顺便把那份孩子两家养的协议留在衙门归档。 拿到和离书以后,程大姐眼眶都湿了,她以后再也不用面对孙家那些表里不一的腌臜人了。 真好。 “小满…”孙方看着脸上挂着笑容的程小满,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一样。 程大姐看着他:“放心,孩子需要一个名声好的阿耶,你去醉花楼的事,我们家不会跟外人说。” 至于别人会不会说,他们家就管不着了。 孙方一僵,他昨日拿孩子当借口,今日程小满用孩子来说他,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了。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我也不会再娶,我会一直等你回心转意。” 程大姐已经不愿再跟孙方多说,头也不回的带着弟弟妹妹离开。 仲秋节眼看就到跟前了,很多货郎找到程家。 他们改变主意了,愿意做活动。 原因只有一个,程记的绢花实在太好卖了。 管他以后能不能卖出去,这次赚到就行。 堆放在库房里的绢花,一麻袋一麻袋的送出去。 来送手工活的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之前她们还想着做的人那么多,万一卖不出去,这买卖不得黄了。 现在终于出货了,她们放心了。 这些日子,程母已经差不多把长安城内大小成衣店的碎布全都清空了。 拿手工活的人一走,她就跟家里人说这事。 “碎布马上要不够了,要是咱们用好布做,肯定赔钱。” 还有就是:“好几家成衣店知道咱们买碎布做什么,开始涨价了,现在涨的是不多,以后就备不住了。” 程满月早有应对。 “去织布作坊里,买质量不好的碎布跟残次布。” 程母表示担心:“用那些残布做绢花,肯定卖不出去。” 程满月:“谁说要做绢花了?等仲秋过后,绢花的销量肯定要降,咱们歇一阵再做。” 程母一愣:“不做绢花做什么?” 程满月神秘一笑:“做鞋,马上天冷了,谁不想换一双厚底双层,保暖一些的鞋呢。” 程母想,用残次布做鞋倒是可以,但是她们一双双的缝出来,速度太慢了,布鞋价格也不行,还能赚到钱吗? “那些给咱家做工的人,她们还能干嘛?” 程满月:“能啊,怎么不能,阿娘,你放心好了,我有法子,你只管去把布买来就行。” 程父:“听满月的吧,她这么说,肯定心里有想法了。” 瞧幺女胸有成竹的样子,就差把下巴仰到天上去了。 “好吧!” 程母带着大女儿跟四儿子去织布染布的作坊了。 临近仲秋,程满庭放假了,刚好给家里搭把手。 货郎们心思活络,把货提走以后,还未到仲秋就开始按照程满月说的法子开始买赠。 几日不到,满大街都是头戴绢花的男女老少,刚好配上仲秋节到来,人们激动的心情。 绢花戴着一点都不突兀,还有人嫌弃不够喜庆,把头上都戴满了绢花,整个人就跟行走的绢花架子一样。 第41章 五百个小布偶订单 一些做头花的小作坊,也看到了商机,等他们买来头花看明白,想要跟着制作的时候,却发现买不到碎布了。 用好布做?他们又不是傻子。 慢了别人一步,他们那个后悔呀! 好在过了仲秋节,还有元旦小年跟大年。 他们现在开始盯着碎布,做出来以后卖也行啊! 做绢花的碎布断了,还有颜色深一些的碎布,程满月分出两种最多的颜色开始教她们做成各种配饰,比如布扣、树叶、带子,碎须。 虽然没有大件的挣钱,也比给人浆洗衣裳挣的多。 做着做着,就有心灵手巧的做出花样来了。 翠绿深绿黑白做成了翠鸟喜鹊鸳鸯,还有人做成了布老虎跟长颈鹿。 更牛的,直接在饺子大小的布偶上,绣了一副麻姑献寿。 程满月看着这些人,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非遗大师。 果然不论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有心灵手巧的人,都有聪明人。 这些小动物好是好一些,但是还缺点让人想买的欲望。 她又做了些改动,把长颈鹿细长的眼睛改大一些,改成萌萌鹿。把其他小动物,也改成萌款。 这不就成功的做到女郎们心巴上了吗? “这样的先来一批,做成钥匙扣。” 妇人女娘们:“什么是钥匙扣啊?” 程满月掏出自家钥匙给他们演示一遍:“挂在钥匙上的,就是钥匙扣。这么一看,灰扑扑的钥匙,是不是显得值钱了。” 高大上她们不懂,值钱总懂吧? 妇人接过去看稀奇的看着:“是哈,这么看起来,就跟有钱人掉的钥匙一样。” 程满月:摔~ 不管她们怎么理解吧。 “这个要是卖一文钱两个,你们买不买?” 未出阁的女郎们抢先喊道:“买,卖的也太便宜了。” 程满月看着她们的反应,觉得是该出去找客户了。 先不急,自己找客户总归是下乘手段,要让别人找上自己进货,才是高明手段。 她想到一个人,就是之前买花露水配方的刘正。 买花露水配方的时候,他们没有红过脸,也算是结识了。 刘正是开香粉铺子的,也正中她的心坎。 “我打样,你们先做一批。”香粉铺子是专门赚女人钱的地方,女人喜欢什么,她懂。 次日,程满月带着四哥还有阿耶去见刘正。 “刘老板,发财呀!” 现在程记驱蚊花露水已经改成刘记驱蚊花露水,本以蚊子少了以后会不好卖,没想到还有人专门喜欢这种味道,不驱蚊也要买。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把程记预留的花露水给买来了,要不然他都愁没有东西卖给客人。 刘记驱蚊花露水的牌子就在外面挂着,刘正还有些不好意思。 感觉五百两银子把配方买来,他赚大了。 “什么风吧,把程爷给吹来了。” 刘正笑着把他们迎进门。 程满月拍了拍提篮:“有买卖要跟刘老板谈。” 刘正明白了,请他们进内室。 程满月把提篮上的布掀开以后,刘正愣住了。 他还以为满大街卖的挺火的头花呢,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个小巧玲珑的布偶。 程满月:“马上仲秋节了,刘老板就不想让门前客流入朝,让客人们把你家门槛踏破吗?” 自然是想的,这是所有做买卖的人的终极梦想。 程满月把一对交颈鸳鸯的布偶拿出来。 “刘老板,若是让你卖,这个钥匙挂件,你能卖多少钱?” 刘正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最少也要卖到十文钱。” 程满月:“若是买你店里的香粉,送一个挂件,你说客人会不会买?” 刘正眼前一亮,肯定买啊,这小东西做的还挺精巧,做工也好,用的还是好布料。 他拿着又反复的看了两眼。 “买,肯定会买。” 程满月:“一文钱三个卖给你,你要不要?” 刘正做了那么些年买卖,立即懂了她的意思。 “要,但是你只准卖给我家,不能再卖给别人。” 程满月:“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再谈一笔买卖。我若是让人在布偶上绣上刘记的字样,一文钱一个卖给你,要不要?” 刘正眼前一亮,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再提点要求,上面绣上刘记花露水五个字,我算你两文钱一个,要做精巧一些,同样不能卖给其他人。” 程满月扬起嘴角:“刘老板是会做买卖的,成交。” 刘正压根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他接这笔买卖是多重考虑,一是不想跟程家交恶,二是因为觉得五百两买的驱蚊花露水很值,三就是因为他们跟大理寺的大人认识,多一条人脉多一条路子,花个几十两还不得罪人,值。 “我先订五百个看看效果,若是效果好,就多订一些。”五百个也才不过一两银子,他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手。 程满月:“好。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刘正刚想说把钱给他们,现在听见程满月这么说,又不好意思了。 “好。” 谈成以后,她没有耽搁,立即回家。 “刘记香粉铺子订了五百个钥匙挂件,上面必须绣上刘记花露水五个字,要绣工好的,一文钱一个,谁来报名。” 本以为是蚊子腿的妇人们瞬间睁大眼睛。 刚才不是还说三个卖一文钱吗?现在给她们的工价就一文钱一个啦? 老天爷啊,随便做出来一个,还不得跟玩似的,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程满月再三强调:“咱们第一次跟刘记香粉铺子合作,一定要做好。一定都要绣工好的,做不好的,我可不给工钱。” 妇人们一个个捂着嘴看小霸王神气的样子。 “我绣工好,我报名。” “我也报名。” “我是绣娘,我也报名。” 报名的人不少,程满月让她们每人先试做一个,合格的留下。 接下来报名的人埋头穿针引线,她不过进出一趟的时间,就有人交工了。 质量出乎意外的好呢。 “我之前在家里绣手帕,赚的没有你这里多,就来这里干活了。” 原来是专业选手。 接下来陆续有人交工,九成以上的人合格。 “总共五百个,你们商量一下,怎么分吧。” 她只管验货收货就行。 第42章 另外两个姐夫上门 再有两天就是仲秋了,她心里盘算着节日那天放假一天。 本以为最快也要明晚才交工,没想到当天就完成了。 要知道距离她发布任务才过去两个时辰呀,现在也不过才下午而已。 有钱赚,这些女人们是要疯狂吗? 验货合格以后,程满月让程满庭送去刘记,一个时辰都不到,程满庭就拿着银子回来了。 程满月去阿耶那里交账,顺便取了五百个铜钱。 “五百个铜钱都在这了,你们是一会儿分,还是现在分的,都由你们。” 女人们惊喜的眼睛都要瞪圆了。 程家给钱好快。 恰好有人来给杂货铺子送货了,程满月赶忙去盯着。 哗啦啦数铜钱的声音惹得来送货的人不停的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程爷,手工作坊是干什么的?” 程父:“是女人干手工挣钱的。” 送货的伙计们眼睛亮了。 “挣的多吗?你们这还要人吗?” 程父:“一天挣的少的也三四十个铜钱吧,这都得看自己,手快的挣钱,手慢的就不挣钱。” “要人,常年要人。” 送完货以后伙计们跑腿费都没要,不停巴结着程父说想进来看看。 程父耿直,都是搬搬抬抬干苦力挣钱的,哪能不给钱。 “进吧,不要往女娘那边去,去妇人们那边。” 男女有别,未出阁的小丫头们,会不好意思的。 伙计们一个个不好意思的进去。 “这不是我妹妹一直嚷嚷着要的头花吗?” “我一直想攒钱给我娘子买,那么好看的东西,原来是这里做的。” “大娘婶子,你们手也太巧了,我娘子要是来,能学的会吗?” 妇人一脸神气的问:“你娘子笨吗?” 活计不好意思的挠着头:“也不算太笨,比我聪明。” 妇人就喜欢听小伙子这么说。 “这个好学的很,我们这边挣的多的,一天能挣两三百个铜钱呢,要是路远的,等学会了以后,还能拿回家里做呢。” 伙计们眼睛都亮了。 “这么好啊?”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伙计们这样不敢相信的表情,她们一天能看八百回。 这么好的差事,更不能要程父的工钱了。 伙计们一边跑,一边说让妹子娘子明天过来,喊完以后,跑的比兔子还快。 程父手上轮椅推的冒火星都没有追上。 得嘞,又省下不少。 “满月她娘,一会儿用这些钱买些梨,煮些梨汤给大伙喝喝。” 程满月:“哪儿用买梨啊,咱家铺子不是刚进了梨,一大筐呢。” 程父挠了挠头,有吗?订的货太多,他不记得了。 干活的人早就好奇杂货铺子里都有什么了,下了工就揣着铜钱飞奔过去。 “锅碗瓢盆干货针线,糖醋酱茶鸡蛋米粮,嚯,连酒跟下酒菜都有。” 下酒菜说的是花生蚕豆小零嘴。 “够齐全的,刚好家里没米了,多少钱啊,给我称一些。” 程父做人实诚,街面上什么价,他就什么价,不会因为别人赚他家钱,就故意把价钱抬高。 妇人们操持家务,可以为了节省一个铜板跑二里地外买盐,自然知道程父说的价格公道。 “给我多来一些,今天赚的多。” “我来些花生米。” “我家酱油没有了,没拿罐子,这就回去拿罐子……” 刚刚发出去的铜钱,哗啦啦又流回来了。 太好了,阿娘终于不用再发愁去哪里兑换铜钱了。 次日,程满月宣布仲秋节放假一天的消息。 还给准备了节假日福利,一人一朵自家作坊做的绢花,还有一大块豆腐,跟一块月饼。 “今年刚起步,没挣多少钱,等明年,指定给大家一人切一刀肉。” 妇人女娘们激动的都坐不住了。 放眼长安城,哪家工坊能像这里一样干活这么自在,挣的又多,还给发东西。 程记手工活作坊,只此一家。 中午的时候人们高高兴兴的拎着东西回家,笑声叽叽喳喳说话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不远处一直盯着程家的两个人,一看妇人们都归家了,这才从躲避的地方跳出来。 “二姐夫…” “三妹夫…” 正是程家另外两个女婿,二女婿张恩,三女婿梁高。 “你也是来接娘子回家的?”梁高问了一声。 张恩心里是看不上梁高的,媳妇就媳妇,喊什么娘子,显得他读书多似的。 “是啊,三妹夫也是?” 梁高点头:“咱们一起吧。” 孙家的事他们都听说了,没想到真的和离了。孙方真是傻,现在程家又起来了,他放着这么好的岳家不要,还想要哪家? 正好他们作伴,省的一个人进去没脸,要丢脸刚好大家一起丢。 说不定程家看他们一起来心诚的份上,就让女儿跟他们回去了。 两人恰巧都想到一处去了。 “岳父岳母,大姐小妹……” 程家现在每天人来人往,中午都不关大门的。 看见两人以后,好好的心情,又被败坏了。 程父黑着脸,冷声:“你们来做什么,走。” 张恩把买来的一刀肉跟一盒点心放下,然后噗通一声跪在程父跟前。 “岳父,我错了,也说过阿耶阿娘了,他们都知道错了,我们全家对不起大满,您要打要罚,我们都认。” 程父看了二女儿一眼,见她不停的抹泪,沉声道:“当初给大满挑选夫婿的时候,就是看你为人敦厚,家中人口也简单,没想到我们程家出事以后,你们家翻脸翻的那么快。” 程二姐进屋了,程母赶紧追进去。 没过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出来。 程母:“这是借你家的三两银子,拿了走吧。” 张恩一僵,随即更加恭敬的跪在地上。 “岳母,我错了。我已经与阿耶阿娘说好,等找到房子就跟大满搬出去住,不与他们住一起了。” 程母看着二女儿,张恩的态度还可以。 程大满压下心中满腹委屈,气冲冲的问张恩:“你们家已经给你张罗人相看了,咱们和离好了。” 程父:“走吧,等过了节,就去跟我女儿去衙门办和离。” 养一个女儿是养,养两个女儿也是养,他们家现在不差这个钱。 一旁的梁高听见程父这么说,赶忙也跪到地上。 “岳父大人,家中孩子每日里哭喊着找阿娘,我家不比两位姐夫家中殷实,阿娘一个人把我带大,一点银子看的比命重。那日也是我阿娘着急,所以才说了气话,还请岳父岳母理解。” 第43章 砸了梁家 程三姐同样满腹委屈。 “你阿娘把你舅舅家表妹接到家里什么意思?” 程父脸色又沉了一分。 程母也用眼睛斜着瞪梁高。 “呸,还秀才呢?当初也是看你家人口简单,我女儿嫁过去不会被苛待,没成想,一窝子男盗女娼,你阿娘看着不言不语,做起事来,比明着毒的毒妇还狠。” 这话就像是鞭子,狠狠的抽在梁高的脸上。 “岳母,我阿娘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秋满一个人照料孩子太累,想给她找个帮手。” 程母恶狠狠道:“什么时候不找,偏偏我家落难以后找。” 程满月:“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程三姐擦了擦眼泪:“你回去吧,过了节以后去和离,以后两家一起养孩子。” 大姐那样过日子,她看着也挺好。 张恩跟梁高异口同声的喊冤枉。 “大满,今日我若接不回你,就一直跪在这里。” 张恩犹豫了下,也跟着道:“秋满,我也是。” 程父黑着脸,狠狠的瞪着两人。 “秋满,君儿病了,前两日下雨,也不知道怎么染了风寒,之前不来,是怕你知道以后担心,现在已经好一些了,还是有些咳嗽。” 张恩鄙视梁高,撇了下嘴,也学着他道:“大满,康儿前些日子也病了,我也是孩子好转一些,才赶来告诉你。” 程家人都知道有可能是假的,但是,母子连心,程二姐程三姐的心还是揪起来了。 两人又开始掉泪。 程父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钱拿上,欠债还钱,欠了你们家里的银子,今日就算是还清了。” 张恩跟梁高都不敢动,没人去看银子一眼。 “你们两个记住这回,若是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张恩嗯梁高听完心中大喜,成了。 程母也看出来了,女儿是舍不得孩子了。 “大满秋满,收拾东西,跟着他们回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有阿耶阿娘在,他们没人敢欺负你们。” 程满月板着脸:“三姐夫,你表妹还在你家中吗?” 自然是不在的,梁高早就把人送回去了。 “不在,我早已经把她送回去了。秋满不喜,以后就不让她来家里了。” 这还差不多。 “二姐夫,你都跟谁相看了?” 张恩赶忙告饶:“没有,一个都没有,外面传的都是假的,是我阿娘说的气话。” 程满月看了一眼二姐三姐,看来她们已经做好回去的准备了。 路都是她们自己选的,没人能替她们走。只能在有限范围内,尽量让她们回夫家以后,过得更好。 “我跟哥哥送你们回去,顺便看看小外甥身体好了没有。” 张恩梁高刚松了一口气,又提起来了。 小姨子怎么这么难缠。 饭肯定是不会留他们吃的,程父程母心中怒气未消,都不愿意看见两人。 趁着两个姐姐进屋收拾东西的时候,程满月追进去。 “二姐三姐,你们把工钱也带回去吧。” 程二姐程三姐一僵,心中开始犹豫。 “先不带了。”程二姐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信不过张家,钱先不带回去了。 程三姐已经把赚来的钱装进包袱了,听见二姐这么说,又倒了一半出来。 “我带些钱回去,若是君儿真的病了,就去请个大夫。” 程满月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笑道:“行吧,那就放在家里,你们什么时候需要了,再回家拿。” 程大姐也进来了,她是觉得和离好的,但是两个妹夫不像孙方一样过分。 “回去好好过日子的,若是他们家里说难听的话就回来。” 程二姐程三姐又开始舍不得家里,眼眶湿润,不停落泪。 “走吧,别回去晚了,没有饭吃。” 以两家的尿性,怕是还以为两个儿子能在她家混饭呢。 程二姐程三姐拎着东西出门,程满庭送二姐,程满月跟程大姐送三姐。 三姐夫梁高也住在内城,是三个出嫁女中距离程家最近的。 饶是如此,也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把人送到。 梁高想着小姨子刁钻的样子,进门之前擦了一把汗。 “阿娘,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梁母的咳嗽声。 “秋满回来了吗?” 梁高:“回来了,大姐跟小妹送我们回来的。” 屋里传出的咳嗽声更大了。 程满月因此断定里面是个装腔作势的老绿茶。 “大姐小妹,进来吧。” 程满月可不会客气,直接走在最前面,比梁高这个正经的主人,还像主人。 “君儿,小姨来了,你在哪里,快出来,叫小姨有糖吃。” 屋门一推就开了,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什么味啊?”程满月挑剔道。 梁高不好意思的解释:“我阿娘体弱不能见风,屋里的窗户一直封着。” 程满月:“屋里这个味,她那咳嗽,我看是让这味给熏的。” 程三姐在里间找到儿子,瘦了身上也邋遢。 不是找舅舅家的表妹照料吗?怎么照料成这个样子。 两岁的小孩都有些不认识阿娘了,认了半天,才把阿娘认出来,紧接着就撇嘴哭。 程满月还想跟老绿茶大战几百回合,听见孩子哭声,只能先放过老绿茶。 “君儿,我是小姨,小姨有糖吃。”她赶紧把哄孩子法宝掏出来。 无往不利的手段,竟然失灵了。 孩子依旧抱着程三姐哭,还缩着肩膀,一副害怕的样子。 想到梁家的表妹,程满月上前,把孩子衣服掀开。 一团团的青紫,遍布孩子胳膊大腿还有后背肚子上。 “三姐,别哭了,看孩子身上。” 程大姐听着不对劲,也冲进来了,看着孩子身上一团团的青紫,有些地方都发黑了,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程满月暴怒,提着凳子跑出去,看到什么砸什么。 “程满月,你干什么?” 梁高急慌慌的从梁母房间里跑出来。 程满月停都不停,看都不看他一眼,接着砸。 稀里哗啦,霹雳哐啷…… “程满月,你疯啦?你再砸,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程大姐黑着脸冲出来,后面跟着死死抱着孩子眼泪流成河程三姐。 “梁高,你说,孩子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程大姐质问。 梁高眼神闪烁,含糊道:“小孩走路不稳,磕磕碰碰,很正常。” 第44章 掀了梁家遮羞布 程大姐眼睛都气红了。 程满月冷笑:“不是说叫你表妹来照看孩子的吗?就是这么照看孩子的?我倒要出去问问,谁家好手好脚的把孩子看成这样。” 她说完就往外面冲。 “不行,你不能出去。”梁高心急的冲上去把人拦住。 程满月怒声:“我不止要让大家看看,还要去衙门告你表妹,虐待我三姐的孩子,这样的毒妇,不把她告的脸上刺字进大牢,我程满月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屋里梁母听见这话,脸一白,颤颤巍巍的扶着墙出来。 “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走路就这样,你一个没有出阁的小姑娘自然不懂。” 程满月:“我不懂,街上的生过孩子的妇人肯定懂,我要去问问她们,是不是她们家看孩子也这样。” 梁母眼睛里闪过怨毒,紧接着眼一红,捂着嘴开始咳嗽。 “都怪我不中用,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你们要告就告我吧。” 程满月:“行,那就连你一块告。” 梁母一僵,哭不出来了。 程满月举着凳子就朝梁高砸过去:“闪开,好狗不挡道。” 梁高下意识的躲闪,一个躲闪不及,就倒在地上。 “儿啊……”梁母哭着跑过去。 程满月冷哼:“刚才出来的时候不是站都站不稳吗?现在跑的倒是挺利索的。” 程三姐脸色又不好了,她嫁过来这两年多,梁母以各种身体不适当借口,让她干这个做那个,还日日让梁高去守着她。不仅如此,就连她肚子大起来以后都没有收敛,要不担心怕说出去以后,让人说不孝顺,她才不会隐忍到现在,连阿娘都没有告诉。 现在看来,她都是故意的。 “婆婆,我哪里对不住你们梁家了,君儿可是你们梁家的孩子,你们怎么下得去手。”程三姐的心已经凉透了,她之前还想着把挣的钱全都拿回来,现在一想,简直就是傻透了。 好在小妹发现的及时,若是一直没有发现,她还不知道要在虎狼窝里待多久。 程满月越想越气,跑到厨房找到锅盖大勺,一边往外冲,一边哐哐哐的敲。 “都来看看呀,梁秀才家出大事啦!” “黑心婆婆联合黑心表妹,趁着儿媳妇不在家,要把孩子打死啦……” “快来看看呀,梁秀才跟表妹勾搭,要害死亲儿子,简直不是人啦……” 梁母急了,也不装了,凶狠狰狞的朝程满月撞过去。 程满月撒腿就往外面跑,哪里有人往哪里跑,哪里人多往哪里跑。 “快来看看,梁秀才阿娘装病,苛待儿媳,虐待孙子,人神共愤,天理不容啦!” 梁母冲出来以后,面对邻居们指指点点,脸瞬间就白了。 梁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朝程三姐瞪了一眼,丢下一句话,紧接着就追出去。 “我阿娘要是有事,看我不休了你。” 程三姐的心在这一刻成了死灰。 程满月因为是孤儿出身,最不能忍的就是虐打孩子。 孩子不是他们泄愤的东西,他们自己的无能,休想转嫁到孩子身上。 就算是以后程三姐不和离,这事她也要捅出来。 就算是以后君儿怨恨她这个小姨,她也不在乎。 她不单单只是为了君儿,是平等的惩罚每一个虐待孩子的人,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身败名裂也好,走投无路也好,他们之前种的什么因,今日就得结什么果。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她就是梁家人的报应。 “瞧一瞧看一看,伪善梁秀才,恶毒阿娘,心机表妹,三个大人,趁着我阿姐不在家,要打死我阿姐的孩子。” “堂堂天子脚下,还有王法吗?还有律法吗?” “大姐,把君儿衣服掀开,让梁家的罪恶,公诸于众!” 程大姐看了程三姐一眼,还在衡量,程三姐已经把孩子衣裳给撩开了。 “大家伙都看看……要不是我今天回来,我儿子就让黑心的两家给打死了。”程三姐主动揭开疮疤。 程大姐了明白了,赶紧上前帮三妹抱着孩子。 “天呐,又青又紫的,好些都黑了,这得下多重的手啊!” “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心这么黑。” “就是就是,我就说梁母一直装病拿捏儿媳,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面对指指点点声,梁高脸黑的已经不能看了。 梁母现在也知道害怕了,躲在家里压根不敢出门。 名声差,唾沫星子也是能淹死人的。 梁高最近在衙门口谋了个书吏的差事,若是没有意外,过几日他就能去当值了。 现在让程家人这么一闹,若是传到考评的人耳朵里,他之前的筹谋跟等待,可就全都白费了。 “秋满,你非得把家里闹的家宅不宁吗?” 程满月举着凳子砸过去。 哐啷一声,凳子摔在梁高脚边,吓的他急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简直粗鄙…” 程满月:“我们是没有读过书,却懂得爱护自家孩子。你读过书,却连畜生都不如。” “畜生都知道爱护自家孩子,你们家比老虎还毒。” 虎毒还不食子,经过她这一闹,梁家今后必定名声扫地。 梁高自诩秀才,高人一等,平日邻里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现在终于有了抨击他的理由,一个个全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程满月继续大声道:“我家出事,我三姐拿了五十文钱回家。因为五十文钱,你们两家就赶我三姐出门,放话若是不把钱要回来,就休了我姐。” “五十文钱就闹成这样,以后谁跟你家结亲,谁就是瞎了眼了。” 邻居们一个个瞪大眼睛,之前梁家说的好听,说程家女把他们家底都给掏空了填补娘家。 他们还以为多少钱呢? 结果就五十文? 闹着玩呐? 程满月用力呸了一声。 “阿姐,走,咱们去衙门,找青天大老爷为咱们做主。” 梁高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你们不许去,这是家务事,即便是闹到衙门,大老爷也会让家里自行解决,不会管的。” 程满月冷笑一声,一句话戳破梁高所有底气。 “县老爷不管家务事,却管私德有亏。你身为秀才,私德败坏,县老爷有权利革除你的秀才功名,让你从秀才变白丁。” 第45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梁高仿佛被人拿捏了七寸一样,腿软的差点跌坐在地上。 “阿姐,走!” 程满月拦在两个姐姐跟前,气势逼人道:“他敢拦一个试试。” 梁高知道害怕了,开始向程三姐求饶。 “秋满,我错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程满月等两个姐姐抱着孩子走远了,这才用力踹了梁高一脚追上去。 好好的节假日,让梁高这个畜生给破坏了。 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把孩子救回来了,还让三姐知道了梁家的真面目。 程满月几步追上去。 “三姐,你不会怪我吧?”她还是很在乎跟程三姐之间的姐妹亲情的。 程三姐心疼的抱着孩子,脸上都是泪痕。 “怎么会,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我拼命生下来的孩子,被他们这么对待。” 眼泪又决堤了。 程满月:“回家吃饭吧,阿耶阿娘肯定准备好饭了。” “梁家那样的人,不要在乎,咱们有阿耶阿娘,还有姐姐哥哥。” 回去的路上,她又买了一些小菜,今日这么一闹,阿耶阿娘肯定是没心做饭的。 “君儿,吃不吃糖糕,小姨给你买糖糕吃。” 口袋里哗啦啦的铜钱才最真实,奢望被人施舍的亲情做什么。 程三姐听见铜钱声,这才想起包袱里也装了很多铜钱。 好在走的时候她拿回来了,要是放在梁家,她肯定气的胸口疼。 “小妹,我带铜钱了,花我的。”她现在只要一想到包袱里的铜钱,就怄的慌。 程满月懂,三姐这是要发泄火气,还有什么比花钱能更能让人高兴的呢? “阿姐,买几个猪蹄,再买些排骨吧,既然早些收工,咱们做好吃的。” “再买些卤味,不买那么贵的,随便买一些就行。君儿都瘦了,给君儿好好补补。” “再买一些布料回去,给君儿做一身新衣裳,再买些油饼,万一阿耶阿娘没有做饭,咱们回家以后,就吃现成的……” 程满月掰着手指头,一会儿买这个,一会儿买那个,程三姐注意力,慢慢的被拽回来。 这么买下去,她身上带的铜钱,要不够了呀! 程父程母也不知道儿女们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敢做饭,怕做了以后剩下浪费了。 程父想的开一些。 “去街上买几个包子,随便吃一些,一会儿就有人来上工了。” 不能别人来上工,他们家还没吃饭吧? 程母抓了一把铜钱出去了。 路过隔壁巷子的时候,看到许多人进进出出,还有马车装着很多家什过来,跟搬家似的。 没多想,赶紧去街上买包子。 给程父买两个肉包子,一个素包子,大女儿的三个孩子,一人一个肉包子再多要两个菜包子,小孩子吃多了肉积食,若是不够,就让他们吃些菜的。她吃馒头就行,家中杂货铺里还有酱菜跟花生,别放坏了,还能省下几个铜钱。 程父程母正吃着,三姐妹就回家了。 程母手里的肉包子,肉馅差点掉出来喂土地爷。 “秋满,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把孩子都给抱回来了。 不问还好,一问,程三姐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了。 程父程母心里咯噔一下。 “别问了,先吃饭,君儿吃饭没有?” 原本大女儿家的小豆是年龄最小的,现在又来一个更小的。 程父赶紧拍拍手,要把三女儿的孩子接过来。 孩子一看阿娘要松手,吓的死死的抓着,撇嘴委屈的哭。 程满月把在两家看到的跟阿耶阿娘说了,若不是怕吓着孩子,程父能把手边上的碗给砸了。 “畜生,一家子畜生。” 程母心疼女儿,眼眶也红了。 “先吃饭吧,我买了些包子。” 程满月把提篮放下,往外拿东西。 “提篮是跟屠户借的,阿娘一会儿去还了。” 之后一个个纸包包满了饭桌,一样样敞开,也算丰盛。 “阿耶,有空的时候咱家换个大饭桌,这饭桌太小了。” 之前家里有个大饭桌,缺钱的时候卖了。 程父点头,闷闷的开始吃喝。 期间,程满月为了活跃气氛,把掀了梁家的壮举讲的绘声绘色。 “可惜那边山高皇帝远,若是在咱们这边,我高低喊一嗓子,咱们这的妇人们就得举着大棒子出来打梁家母子一顿。” 这话说的,把幺女能坏了。 正想着等腿好一些,去收拾梁高一顿,听见女儿已经出了一些气,程父心中舒服了不少。 “活该!” 男人跟女人想的不一样,程母却在想着,这么一闹,三女儿跟梁高还能成吗? “吃着呢?” 快吃饱的时候,妇人们结伴来了。 程母吃不下了,笑着去跟她们说话。 “明日就要过节了,你们也不在家里多歇一会儿。” 其中一个妇人撇嘴:“歇什么歇啊,我婆婆恨不能吃完饭就把我赶出来。” “以前从来不碰刷锅洗碗这些事,自打知道我挣的比她两个儿子加起来都多,哎哟喂~那脸翻的,我都要不认识她了。”妇人一边大嗓门叽叽喳喳,一边脸上表情丰富,把几个女人逗的前仰后合。 “我家也差不多,自从我挣的比我男人多以后,我洗个衣裳做个饭,都嫌我浪费时间,我刚放下饭碗,就催着我赶紧出来挣钱,我都不稀罕搭理他们。”这妇人下巴都要仰到天上去了。 “我家也是,我那个婆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毛病多的比鱼身上的刺还多,我脾气也不好,三天两头跟她吵,现在我拿了一堆手工活回家给她,你们猜怎么着?” “她都没时间挑毛病了,只顾着挣钱。我耳朵边上清净了,胸口也不闷的难受了,这些日子过得真舒坦。” 程家几个还在吃饭的,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止他们一家有事。 下午的时候,货郎们一个接着一个进门。 “书院好多学子头上戴的都是你们程记的头花,好多人一看到学子都戴,一个个都抢着买。” 他们担子往地上一放,一会儿的功夫,绢花就能卖完。 程满月笑了,这要多亏了四哥这个形象代言人的功劳。 四哥在二姐夫家吃过饭以后回来的,很庆幸,三个姐姐家里,至少一家幺蛾子事少。 前脚送走货郎,后脚刘记香粉铺子的伙计就来了。 第46章 两千个加急订单 “我们老板在店里忙的抽不出空来,让我过来传话,再订两千个,若是两千个做不出来,就先做一千个,最好明日中午之前,就做出来。”伙计说完直接把刘正给的工钱掏出来。 “我们老板说,这次要的急了,先把工钱给你们。” 妇人女娘们,一脸的惊喜。 两千个,她们可以。 伙计又说:“我们老板还说了,最好先做一些送过去,店里的要卖完了。” 程满月自信道:“可以,回去跟你们老板说,我们晚一些就送过去。” 伙计前脚走了,后脚程满月就开始分配任务。 “把所有剩余的碎布全都集中起来,把附近干手工活的人都叫来,两千个,咱们今天务必就给吃下。” 程满庭赶紧去城北二姑姑家,把剩余的碎布全都拿回来,顺便发动那边干手工活的人,看看有没有会刺绣的。 程母去街面上继续搜罗碎布,能搜罗多少算多少。 程大姐带着现有的人,先开始干着。 程满月跑去找在家干手工活的人,有急单,干完就给钱,想干的来。 院子里,加上巷子里,做小布偶的人,也不叽叽喳喳说话了,全都埋头苦干。 有的家里有帮手的,去家中把儿女叫来帮着穿针线。 还有人豁出去把闲在家中的男人叫来帮忙,有人给穿针引线,能节省不少时间呢。 今日手快一些,明日过节的钱不就有了吗? 多赚一些,明日还能准备丰盛一些。 百姓们过日子,柴米油盐,手中宽裕了,先得犒劳犒劳这张嘴。 程满月又叫来不少会刺绣的,提出了一个法子。 “有人会刺绣,有的人不会,但是做出来的布偶却精巧。你们想要挣多一些,不如就找个搭档一起干。” “有人专门负责做布偶,有人专门负责刺绣,得来的工钱,平分。” “我只是建议,你们愿不愿意都随你们自己。” 搭配一起干活,有人觉得吃亏,有人觉得占便宜,不是那么好搭档的。 但是也不得不说,流水作业,效率确实要快一些。 只有两组四个人愿意做搭档,还都是小姑子跟嫂子的组合。 程母去成衣店收货很少,程四哥除了把碎布带来了,程二姑也跟来了,还跟着两个妇人,三个女娘。 除此以外,程二姑还带了两条鲜鱼过来。 不说别的,先把两千个订单完工再说。 程母跟程二姑给打下手,程母憋不住话,把两个女儿归家的事说了,程二姐平淡,随口几句,说到梁家的时候,就开始破口大骂。 干活的人,也跟着一起骂。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怒气就像是加速器一样,女人们不仅速度没有慢下来,反倒是又快了一些。 有人能化悲愤为食量,同样也有人把怒气转化成动力。 女人们真伟大。 等做了一百个的时候,程满月先让程满庭送一趟。 刘正下订单下的这么急,肯定是香粉店生意火爆。 程满庭很快送完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跟她料想的差不多。 新奇的布偶吸引了大批的女娘们,刘正的香粉铺子被堵的水泄不通,连带着销量暴涨。 程满月乘胜追击,加快速度完成订单。 两千个订单的铜钱,已经全都数出来了。 没有什么比让打工人看到工钱更能刺激动力。 之后就是两百三百四百,人多力量大,又有家里人打下手,很快一堆堆的小布偶开始出货。 来进货的货郎们也想进一些去卖,全都被程父挡下了。 签了只卖给刘正一家的契约了,哪能随便给人。 再有就是碎布收集的不理想,之后绢花的买卖有可能要悬。 程父一边说着绢花的钱,一边操着碎布的心。 在众人的努力下,天黑之前,两千个小布偶,以神速完成交货。 程满庭每两百个送一次货,等最后一次送货回来,手上还拎了两包刘正给的月饼。 恰好,女人们工钱也给结算完了。 “月饼不多,一人掰一块尝尝,明年这时候时候,咱们一人也发一包回家吃。” 月饼被切成均匀的小块,一人一口,还有许多人没有分到。 程父从杂货铺里拿来炒货,一人一把瓜子花生也是一样。 女人们赚了钱,就跑去杂货铺消费,有人买几个苹果,有人买一斤瓜子花生。 随便拿一些东西回去,家里孩子就高兴。 趁着天还未黑透,程二姑要回去了。 “不行不行,刚给你们家送的鱼,你们又给我肉,我不成了占你家便宜了吗?”程二姑笑着把东西往外推。 程母心中始终感恩程二姑,不由分说的又给推了回去。 “拿着,你不拿,我不高兴了。” 程父笑道:“拿着吧,就当是我跟你嫂子给孩子跟妹夫吃的。” 程二姑笑着收下了,她知道大哥家现在不缺这个钱了。 程母又给跟着程二姑来的妇人跟女娘,一人抓了一把瓜子花生。 “多亏了你们能来了,路上回去吃。” 妇人跟女娘们有些不好意思,她们来赚钱的,还给她们瓜子花生吃呢,这个东家还挺不赖。 送走程二姑,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人了。 两千个加急的订单,把程三姐身上的悲伤吹没了大半。 程三姐也做了不少小布偶,虽然没有计数,但是程满月想不出现在能有什么比给些傍身钱能让三姐高兴的。 “三姐,这是你的那份。”她捧了一大把铜钱放三姐手心里。 然后又给了大姐家来个那个帮忙穿针引线的大孩子一些铜钱。 大郎给五个,二丫给两个。 “大郎二丫今天也辛苦了,明天拿着钱到街上买糖吃。” 程大姐刚要让孩子还钱,就听见小妹道:“给我出多少力,我就给多少工钱,这叫公平,大姐,让他们拿着吧,大郎出力多,我就多给一些,二丫出力少,就少给一些。” “要教会孩子不能不劳而获,咱们做大人的,也要教他们奖跟罚。” 程大姐若有所思,小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程二姐回夫家了,阿耶阿娘从儿子嘴里问过之后,就不惦记了。 张家还算懂礼,给他们儿子做了四个菜,有荤有素,还挺丰盛。 不要小看这些细节,这些细节无处不显露着张家对程家的重视程度,从而关系到他们女儿在张家以后生活好不好。 第47章 仲秋节好热闹 程二姐回张家了,床上空出一个人的地方,君儿还小,程三姐带着睡,也睡的开。 晚上的时候,程父程母躺下以后,又开始操心家里的营生跟三女儿。 “锦绣阁的掌柜说了,有人跟他们东家打招呼说碎布都给留着,以后就不往外卖了。” 程母继续道:“这次是掌柜悄悄塞给我的一些,下次就没有了。别的成衣店也是。” 程父:“之前小满让你收来的残布,有说做什么吗?” 程母:“应该是做鞋,布全都放城北你妹妹家了,听你妹的意思,满月让她们把残布全都糊一起了,那架势除了做鞋底,也做不成别的。” 程父:“有安排就行,满月是个有料理的孩子。”他就这么看着,一步一步,就跟提前安排好了似的。 程母倒是不担心营生,家里挣的不少了,杂货铺也有起色,就算是手工活哪天干不下去了,也饿不着他们。 “秋满跟梁家,打算怎么办呢?” 程父:“闹成这样,不好说啊,全都看秋满的意思,秋满要是想跟梁高继续过,咱们拦着也没用。” 程母:“若是梁高不来接秋满呢?” 程父冷哼一声:“不来更好,就怕是个死皮赖脸的。” 程母心情复杂了,又盼着女儿能有个夫家倚靠,又不想女儿有这样坏的夫家。 明日放假,程父程母睡不着觉,说了很久。 程满月这屋也是。 本以为两个姐姐都睡了,没想到只是等孩子睡。 “大姐,你和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程大姐想了想道:“解脱,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之前孙方就有逛花楼的毛病,我没好意思跟家里说。”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大姐和离的那么干脆。 程三姐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我要是和离,行吗?”家里会不会让人笑话? 她以后该怎么办? 程大姐:“小妹主意多,小妹,你说行吗?” 程满月没想到躲来躲去,还是没有逃过这个问题。 “三姐觉得行就行,是她跟梁高过日子,又不是咱们跟梁高过日子。” 这话说的也对。 程三姐心里很纠结,家里没出事以前,梁高待她还算可以,虽然有时候婆婆会从中阻拦,但是他们私下里还是很好的。 没想到家里出事以后,她以为的好,全都变了。 程满月无声叹息,经历了那么多事,三姐也还不到十九岁,若是放到现代,这个年龄很多都还在上学呢。 而程三姐却已经已婚有子。 “三姐,不管你做怎样的选择,家里人都支持你。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程三姐无声的掉泪。 一觉睡醒,就到了仲秋节这天。 程满月自然是要睡到自然醒的,但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程家人却不一样。 他们对节日有着前所未有的热情,早早的就起来张罗了。 程满月听见动静,翻了个身,继续睡。 本以为孙家会来接三个孩子回去过节,没想到直到中午都没有露面。 还说心疼孩子,呸! 梁高倒是来了,让程满庭打出去了。梁高竟然也没有坚持,直接就走了。 程父满心的失望,同时又分外自责。 当初他们给女儿找婆家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出来他们是这样的人呢。 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画皮画骨难画心。 他们藏的太深了。 “咱们隔壁好像有人搬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程母突然一句。 别人还来不及说,程满月先有反应了。 “不是说咱们这块房子不好找吗?他们怎么找的?” 要知道隔壁转手,她就算是豁出去再卖几张方子,也得买呀。 程母:“这不知道,我反正没有听说咱们这块卖房子。” 程满月有错失几个亿的感觉。 程母:“要不要过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程父摇头:“不用,这家人能用马车搬东西,要么是高门大户,要么就是在大理寺上职的官员,这样的人家,不是咱们能接触的。” 下午没事,程满月想着去街上转转,顺便去铁匠铺取货。 “让你姐姐要么你哥哥陪你去。”幺女一个人出去,他可不放心。 程满月:“三姐要留在家里看孩子,阿娘大姐四哥带阿耶去仁心堂复诊,家里没有别人啦?” 程父毋庸置疑道:“让你大姐陪你去,你阿娘跟你四哥送我去仁心堂就行。” 这语气,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行吧,我跟大姐先送你们去仁心堂,然后再去逛。” 这也是她最后的坚持。 程父:“行。” 出门的时候三姐让他们从外面把门锁上,省的梁高来了,她带着孩子,没有办法应付。 大门落锁,出了甜水巷,街道上喜气洋洋,人来人往的,比往常热闹了三四倍。 “阿娘,你看他们头上戴的都是咱们程记的绢花。” 程母笑道:“真好看。” 他们头上也戴了,阿耶头上还戴了两朵,是程满月出其不意给戴上去的。 意思是喜气洋洋,驱散霉气。 程父本打算要摘下来的,听见女儿这么说,手又放下了。 “刚才过去的人身上抹了驱蚊花露水。” “你们刚才看到那几个女人手上拿着的小布偶了吗?那是咱们家做的小布偶。” 但凡是看到他们程记做出来的东西,他们都要高兴一分。 这些都是他们程记东西好卖的证明。 哪个做买卖的,不想所有人手上都拿着他们的货。 满足感即便是再多钱都买不来。 “我刚才数了,就这一条街上,就有五个货郎卖咱们做的绢花,有人一次买很多。” “今日仲秋节,很多外城的人都来内城看花灯,身上都带足了银钱呢。” 除了看花灯,看见新奇好看的头花不得买几个回去? 货郎们的嘴就跟抹了蜜一样,三两句就引的妇人女娘们掏钱。 程满月看到了现代不论哪里都看不到的热闹。 这里的女人们因为一个绢花,就满足的开心大笑,因为一个小布偶,就凑到一起叽叽喳喳比谁买的好看。 她这个手工活源头,感受到这些喜欢的情绪,只能更激动,更满足。 人们脸上满足的笑,就是她做手工活的动力。 第48章 霸王硬戴花 这些日子,大理寺吏员们都很疲惫,有几个甚至站着都能睡着,裴去疾见过几次之后,先是愤怒,觉得她们是玩忽职守,本想敲打一番,没想到两日都不到,就听到他手下的人在抱怨没日没夜的盯着福满楼,都休息不好。 裴去疾这才意识到,或许是他对属下太严苛了。 私铸钱关系重大,却一直没有进展,他确实有些急躁了。 恰巧仲秋节,他就给属下放了一日的假,他亲自去福满楼盯着。 唯一跟私铸钱有关的这条线就是福满楼,放弃肯定是不能放弃的。 这两日搬家,好在家中的东西已经归置的差不多了,他阿娘是个勤快的人,他明明已经派了人去帮忙,很多琐碎的活,阿娘已经提前干完了。 他在福满楼坐了半日,福满楼上了些新菜,中午的时候他让福满楼提前做好,回家里跟阿娘一起用饭。 盯了一上午,都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裴去疾在考虑要不要放弃福满楼这条线。 同时,他也在想一个问题,他查私铸钱的事或许是打草惊蛇了。 借着归还食盒,他打算再去福满楼看看。 “裴大人…” 熟悉的声音传来,裴去疾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程家五娘,还有她的家人。 “好巧。”裴去疾视线在程满月满头的绢花上扫了一眼。 不愧是她,这满头的锦绣,跟她的那张利嘴,倒是很搭配。 程满月还想着哪天再去大理寺门口跟裴去疾巧遇,好谢谢他借势,没成想今天这么巧遇上了。 哎呀,可惜了,她没有买糖。 可不能让这条大金腿跑了,她眼睛在裴去疾头上扫了一圈,有主意了。 她头上绢花多,匀给裴去疾一支,又有何妨。 “裴大人,今日街上男女老少都高高兴兴的戴头花,你也戴一个吧。”她很自然的就从头顶上摘了一朵下来。 没想到还是花开并蒂,好兆头啊! “大人,花开并蒂,吉祥富贵,刚好配今日的仲秋节,花好月圆,人团圆嘛~” 裴去疾嘴角一抽,这是给他戴? “裴大人,你该不会嫌弃这是我戴过的吧?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刚戴上,昨天才洗的头。”她可不是内耗的人,先一步把裴去疾的借口堵死,内耗也是裴去疾去内耗。 她这叫不拘小节,裴去疾不收就是矫情。 裴去疾低头看着送到跟前的头花,他一个大男人,戴这个? 要是他没有看错的话,这花开并蒂是新郎官戴的吧? “哎呀,不要客气,拿着拿着,花不了几个钱。”哈哈~ 她就喜欢看高岭之花纠结的样子。 “裴大人,你该不会是没有戴过绢花吧?没想到您竟然是那么古板的人,要不要我帮你戴?” 程记的头花戴在大理寺少卿头上,不就相当于整个大理寺都在给她宣传吗? 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一想,不好意思就赚不到钱。 她今日非得把这个形象代言人给盘下来。 裴去疾被说的有些无语,刚想伸手去拿,程满月的手就拐弯了。 “没关系,我来给裴大人戴,保准大人戴了以后变成长安城最俊俏的郎君。” 这个程五怎么一点男女之别都不讲啊? 要是程满月听见他的话,高低得解释一句,她这个年龄还是个宝宝呀。 程满月生怕裴去疾跑了,一手拽着他的袖子,一手就霸王硬戴花,利落的就给裴去疾戴头上了。 “嘿嘿,真好看。”这可是她亲手制作的绢花,压箱底的佳作,就是为了今日戴出来做宣传的。 裴去疾听见这话,感觉惊世骇俗。 这小丫头,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夸一个男子? 常年寒冰的脸色,控制不住的爬上温度。 “谢了…”裴去疾下意识的说了一句,随后拔腿离开。 程满月高高兴兴的心想:喜欢吃糖的人,果然也喜欢戴花,嘴硬心软,表里不一这一套,她拿捏的死死的。 “小妹,那不是裴大人吗?”程大姐刚才看着小妹硬往大理寺的大人头上戴花都吓坏了。 刚想着过来阻止,替小妹道歉,裴大人就走了。 程满月脆生的答道:“是啊,裴大人很喜欢咱们家的绢花,你都没有看到刚才他有多高兴。” 程大姐纳闷,高兴吗? 她就看到走的跟跑似的。 “大姐,走吧,去铁匠铺子。” 今日刷到大理寺大人的好感度,实属意外,也是小惊喜。 省下一包糖,还省的她跑腿了。 裴去疾走远了以后,脸上热度都没有降下去。 真是的,他跑什么。 刚才把程五训斥一顿就好了。 他一个大男人戴什么绢花,摘下来,拿在手心看了看,又看了看街上的人。 花好月圆人团圆几个字在脑海中闪过,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郎君,你手里的绢花是从哪里买的?”路人夫妻笑着问了一声。 裴去疾鬼使神差的把绢花戴到头上。 “货郎买的,跟他们说买程记的头花。” “知道了,谢谢。”年轻夫妻走远了。 裴去疾没好气的笑了一声,继续往福满楼走。 也不知道阿娘看到他头上戴花,会不会高兴一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今日真是个好天气。 铁匠铺子里,程满月订做的东西已经做好了。 程大姐本以为这就能回家了,没想到小妹又带着她到了另一个铁匠铺子,还是拿订做的东西。 “小妹,你怎么不把东西交给一个铁匠铺子做?” 程满月笑着解释:“自然是怕别人模仿了去。” 若是东西都交给一家做,岂不是很容易就让人猜出来她做什么。 万一商业计划泄密了,她下一步赚钱计划还做不做了。 因为东西没有拼到一起,程大姐似懂非懂的点头。 小妹神神秘秘的。 一共跑了三家铁匠铺子,总算是把她打制的东西拼凑齐全了。 就这么回去? 怎么可能,这可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个仲秋节,肯定要好好逛一逛买一买啦! “往年女人们买东西,买的少,看得多。今年是怎么啦?掏钱掏的那么痛快?” “一看你就不知道,甜水巷有家手工作坊,很多女人都在那边赚钱,赚到钱了,自然就舍得了呗。” “真的?甜水巷哪一家,你再仔细跟我说说?” 程满月笑着拉着大姐挤出人群去逛另一家。 她也算是拉动长安经济了,为长安Gdp做贡献了,真好。 “这不是程家大娘子跟程家五娘子吗?刚买的瓜子,抓一把…” 第49章 做鞋 “咱们过节以后做什么呀?” “我娘家表妹也想干,还要不要人啊?” 程满月一边笑着回复,一边拉着大姐继续走。 “老天爷啊,咱家要成长安的名人了。”程满月笑着拍胸口。 程大姐也从未被人这么热情对待过,她兜里的瓜子花生红枣满的都要掉出来了。 “小妹,回家去吧,我口袋里的东西,都要撒出来了。” 带着几个铁块到处跑确实费力气。 “好,先回家把东西放下,然后再来接着逛。” 程大姐傻眼,还逛啊? 程满月:“咱们带上三姐跟孩子一起逛。” 程大姐犹豫了下,就笑了。 往年仲秋她也带孩子去街上瞧热闹,但都是实打实的看,买东西很少,那个时候没钱舍不得,怕买了被公婆念叨乱花钱。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钱了,她自己赚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怕让人念叨了。 程满月之前总结出一条,赚钱的时候认真赚钱,花钱的时候痛快的花钱。 论花钱,她可是不手软的。 程大姐程三姐一开始还束手束脚,等看着妹妹给四个孩子一人买了一根糖葫芦,一人兜里揣了一包蜜饯,之后就是头绳小帽子拨浪鼓衣裳,恨不能给四个孩子从头买到脚。 她这个当小姨的都舍得给孩子这么花钱,她们这个当阿娘的,反倒在计算这个该买那个不该买,这个贵,那家的便宜。 过节还想这些,真是看着一盆肉啃窝头,有好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 买,今日必须得给小妹花钱。 小妹给她们孩子买,她们给小妹,给阿耶阿娘弟弟买。 一不小心,就大包小包拿不动了。 这下是真得回家了。 程父惦记着家里的杂货铺子,谁家缺了油盐酱醋,都要上门来买。 从仁心堂出来以后,就立马回家了。 “阿耶阿娘,四哥,你们回来啦,回来的那么快呢。”程满月拎着大包小包,腰上还挂着一些,就跟人形架子一样。 程母赶紧去接着。 “怎么买那么多东西,昨天买的不少了,买多了用不了再坏了。” 虽然家中已经不缺这点钱,程母精打细算惯了,还是会念叨这些。 程满月一般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阿耶,你腿上木板去掉啦?” 程父高兴道:“大夫说左腿长好了,让我时不时的借力走走练一练力气,另一条腿,还差一些,要再多等一两个月才能落地踩东西,木板就不用固定了。” 程满月:“还是要小心一些。” 那是,连门外汉都知道伤筋动骨三个月呢。 程母笑道:“大夫夸你阿耶骨头长的好呢。”肯定跟之前幺女说以形补形有关系。 程母又买了些大骨头给炖上汤了。 程父又给孩子们演示了一遍,一条腿落地,又躺又坐三个多月,他都要忘了站起来什么感觉了。 “阿耶真厉害,奖励阿耶一根糖葫芦。”程满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山里红。 程父当即笑着皱眉,哭笑不得道:“这东西还不得把我牙给酸倒了。” 程满月古灵精怪道:“那可我就管不着了,酸倒的又不是我的牙~” 程父原本还想多站一会儿的,看着山楂,不说牙没劲,他腿先软了。 幺女的心意可不能浪费,就算是牙全都酸掉了,也得吃完。 “外公,小姨也给我们买了糖葫芦,可甜了,一点也不酸…”奇怪,外公怎么会把牙酸掉呢? 程满月看着被四个孩子包围的程父,笑着把从铁匠铺里拿来的东西掏出来组装好。 这可是未来一个月的赚钱利器呀! “小妹,这是什么,怎么看起来如此古怪?”程四哥见小妹在摆弄一些铁块,好奇的上前。 本意是想帮忙,却发现不知道从何入手。 不消片刻,程满月就把一个老式的手摇打孔器组装好了。 “怎么上面还有针?” 程满月从房间里把糊好的鞋底拿出来,当着一家人的面,演示东西怎么用。 “之前阿娘纳鞋底很是费时费力,做完一双鞋手指要疼好些天,现在有了这手摇打孔器,只需要像缝一样一样穿针引线,一会儿就能做出一双鞋来。” 程父都不给外孙表演吃糖葫芦了,这个活,他能干。 他坐着就能把活干了。 程母也稀罕的不得了,直道:“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程满月:“现在也不晚。” 之前之所以没有想到,还是因为铁制的东西打起来费用太高了。 还有,在这里金属管制,是有严格限制的,像是坚硬的铁器铜器,每家不能超过三斤。 若是家中有三斤铁,还必须说明要做什么用途,即便是猎户使用的弓箭,都要定期向衙门报备的。 她能打造出这一件,已经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了。 程父用了一会儿,连连道可惜。 “要是能多打一些就好了。” 多打一些,制作就快一些,就能多挣钱。 其实也不是不能多制作,外面正经的工坊,可以凭借缴纳的赋税跟朝廷申请。 现在程记的规模,还不足以交税。 还是要多奋斗,才能解锁更多福利呀。 “一个也不少了,这个东西不能让外人看到,若是让外人看到了,一眼就能学去。” 程父程母点头。 “放我们屋里,晚上的时候,我跟你阿娘把鞋底打上孔,做工的人直接用就行。” 一家人全都点头,心里想的是,不止阿娘阿耶能做,他们也能。摇这东西不费多少力气,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程母看到有活干,眼睛都红了,都不想做饭了,现在就想做工。 那哪行啊,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样子,人哪能只干活,不休息呢。 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了,手里宽松的人,早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秋冬的衣料跟鞋。 手里不宽裕的,什么时候冷的受不了,什么时候准备。 她就是要掐着这个时间,碰到比平日便宜一半的鞋,谁不想来一双呢。 最终还是没有压住程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溜烟的功夫,她跟小车就一起不见了。 再仔细一看,四哥也不见了。 肯定是跟阿娘一起走的。 程父就跟得了宝贝似的,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家里的鞋底全都给打了孔,鞋底用完了,还想把脚上的鞋脱下来给一起打了。 还没到岁数,怎么就成了老顽童了呢? 第50章 朗诵我的家人们 男人到了什么年纪,都是少年。这话在她阿耶身上,应验了。 大姐三姐做晚饭,大郎二丫打下手,就连小豆都知道看着弟弟,这才是一家人正确的相处方式。 市面上一双单布鞋要十五文钱,稍微加厚一些的,能卖到二十五文,棉鞋就贵一些了,卖三十五到四十文不等。 乡间的百姓是舍不得穿布鞋的,都穿自己编的草鞋。冬天冷的受不了,才会穿棉鞋,一双棉鞋传几代这样的事,简直不要太正常。 她这里要是把鞋的价格打下来呢? 布鞋棉鞋之所以卖的贵,不都是因为布料贵,做工耗时费力吗? 要是她卖的鞋,比市面上卖的便宜一半,普通人家会不会买? 乡间的穷苦人家,会不会买? 程满月算了一笔账以后,决定过节以后,就让阿娘去跟染布坊把残布的协议签了。 单鞋进货价先定在四文钱,手工活给出去的工价,五双一文钱,一会儿先让大姐三姐试一试制作速度,若是合适,就定这个价钱。 总得让做工的人赚到钱,她们干的才有动力。 鞋还是给货郎卖,货郎就是这个时代的推销员,是走街串巷的移动小百货。 太阳斜挂,各家各户传出诱人的饭菜香。 妇人们热情的端着碗上门。 “家里做了鱼,给你家端一些来。” “家里蒸了米粉肉,你家尝尝。” “拿手绝活板栗烧鸡…” 妇人们一个个热情的都不知道让人怎么推拒,她们已经对她家非常熟了,一边说,一边自己就去拿碗碟去把送来的肉菜倒碗碟里。 程大姐连忙让她们一人端一碗骨头汤,她跟三妹做饭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些,做的只够他们自家吃的。 这可咋办,怎么回礼? 阿娘怎么还不回来? 遇到这事,就显出家里有老人的好来了。 恰巧程母带着程四哥回来了。 “哎呦,你们那么客气干嘛,一会儿我多做些好吃的,也给你们家送去。” 妇人们连忙道:“可别,家里做的菜都吃不完,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 程母笑道:“明天做鞋,去他二姑家把鞋底拿来,做做准备。” 妇人们乌泱一下,就把程母给围了。 程四哥本想先把小车推回家的,直接被挤出来了。 “鞋可不好做,工价给多少啊?” 程母大着嗓门:“好做的好做的,等你们明天做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费手,比浆洗衣裳强不知道多少。” “真的假的…” 程四哥被吵的耳朵都要炸了,他们家这个巷子,还有回音,女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起起伏伏的,简直绝了。 他还是先回家吧! “阿耶,鞋底推回来了,还拿了点好一些的布回来。” 之前买的残布家里没有地方放,全都放到程二姑家了。 程父歪着身子朝大门外面看了一眼,那些妇人凑一起,县衙捕快来了都没有办法。 他还是不往上凑了。 晚饭不用再继续做其他菜,已经非常丰盛,毫不夸张的说,程家以前过年都不敢这么吃。 程母好不容易把热情的邻居们送走,赶紧把小车推进门。 “咱家还没有开始做,她们已经要把小车上的鞋底给分完了。”这还是周边距离近的邻居,距离远的呢? 要不是晚上有宵禁,她都想再去城北跑两趟。 “阿娘,你不看月亮啦?” 程母:“过去看了几十年了,还看不够啊?” 程满月心道,若是阿娘活在现代,百分百也是个女强人。 “阿耶阿娘,一会儿想给你们做两双鞋试试时间。” 程父程母开始追问一双鞋批发出去多少钱合适,给工价多少合适。 说话间,月亮已经挂上房顶。 “今夜的月亮好圆!”她畅快的嚷了一嗓子。 程母笑道:“小点声,让别家都听到了。” 程满月笑道:“他们想听就听,想要嚷一嗓子,也一起嚷,这个时间段,我不信他们就能睡得着觉。” 没有睡觉,算什么扰民。 人间烟火就是要热热闹闹,节假日哪有冷清的。 程母:“说不过你,你说的总有理。” 程满月笑弯了眉毛,眼睛一转,当即来了兴致。 “今天我给你们表演一个才艺,朗诵一段,我的家人们。” 程四哥饭都不吃了,捧场拍手道:“好!” “啊……我的家人们,我有一个时不时偷偷给我零花钱的阿耶……” 程母掐了阿耶一把,程父捂着脸,没脸见人。 “啊…我还有一个喜欢偷偷给我糖吃的阿娘。” 程父好笑的看着程母,露馅了吧。 其他人笑的直不起腰。 “我还有一个勇敢的大姐,虽然她总是把我当女儿一样管,但是大姐真的很好,也会给我钱,偷偷塞给我糖糕吃。” 换程大姐羞的没脸见人了。 “我还有一个经常护着我的二姐三姐四哥,你们都是我最最珍视的家人!” “在这里,我给你们表演一个,一口吃下一个大鸡腿~”嗷呜~一口吃下没问题。 程母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行了行了,别闹腾了再噎到。” 程满月把鸡腿咽下去,继续道:“我程满月,以后要做大唐手工活第一人,要让我的家人们,都引以为荣。要让欺负阿耶阿娘的人都看看,他们生了一个多么好的女儿。” “要让欺负大姐的人,后悔的躲在被子里哭,要让欺负三姐的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家人!” 程四哥:“好!” 程满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你先别说话。” 程四哥抱着肚子笑。 “大姐和离了,又能怎么样?以后我要让笑话大姐和离的人,全都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大姐。” “她们被男人欺负,不敢和离,是她们胆子小,不是她们笑话我大姐的理由。大姐,有我给你撑着,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过两个月咱们就去北市那边买个俊俏又魁梧的男人,还得比你小……” 程大姐一边哎哎哎的叫着,一边去捂妹妹的嘴。 这死丫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正抒情呢,哪能给腰斩啊? “你给我站住……” 程大姐围着桌子一圈圈的追。 第51章 五百双全要 一墙之隔的母子两人,先是沉默,紧接着各自找话题。 “今夜的月亮真圆。” “阿娘,吃个鸡腿。” “山儿,你头上的绢花真好看。” 裴去疾字稳山,笑着摸了摸头上的绢花。 “明日我去给阿娘买一些来,就是咱们隔壁做的,手艺很好。” 他生怕阿娘拒绝,又道:“隔壁全家都戴。” 裴母听着隔壁笑闹声,心道,那家的大姑娘,也和离了。真不容易。 晚上不做出一些半成品出来,阿耶阿娘怎么都睡不着的。 索性都在院子里,一边赏月,一边打样。 程满月计算着时间:“大姐半刻钟用不到就能做好一双鞋,三姐速度慢一些,要一刻钟,手速再快一些,半个时辰就能做六七双鞋。” 程母看不上两个女儿的速度:“她们顶多算是不紧不慢,手快的你都没有见过,以前跟我一起浆洗衣裳的刘氏,我们洗两件,她能洗十件,洗的又快又干净,也不知道人家的手是怎么长的。” 跟了刘氏一比,她们的手就是爪子。 程满月用炭笔勾下来:“先这么定价,之后要是不行,再改。” 做手工活要是时时计算成本,要时常因为市场的波动调整价钱。 当然,成本自然压的越低越好,鞋已经有人在做了,他们要杀进市场,要么拼质量,要么拼价钱。 成衣店里就有做工精致用料讲究的好鞋,对普通百姓来说,那就是奢侈品级别,一双鞋能顶半年的吃用,除了富贵官宦人家,没人舍的买。 他们的鞋就不一样了,主打的就是平价走量。 富贵人家看不上,一般人家也买的起,伤害不到谁的利益。 “阿耶,累不累,我来摇一会儿。”程父怎么会累,这可比算账轻松多了。 纯体力劳动就是好,他一个半只脚入门的武夫,天知道这些日子算账算的头有多大。 谁让他是一家之主,孩子们喊阿耶,再苦再累,也要顶住。 程四哥眼馋:“阿耶,给我玩玩呗?”看着还挺好玩的。 程父没好气道:“你打下手就行,那么多废话呢,一个大男人唧唧歪歪的,还没有你妹妹痛快呢。” 程四哥被嫌弃了,也不生气,因为这是日常嫌弃,家里没有出事以前,阿耶就这么跟他说话。 别人家是重男轻女,他们家阿耶阿娘,喜欢女娘多于儿郎,当然,对他也不差,他阿耶阿娘是世上最好的阿耶阿娘。 程四哥给程父打下手,两人流水线作业,一个扶着鞋底,一个手摇打孔器,片刻之后,就下去三分之一。 程母直接给家里人,一人做了一双,孩子都做了。 “我头一次做鞋不发愁,好快啊!”连顶针都用不上。 之前做鞋的时候,顶针都要把针给顶断了。 做出来的鞋,还得质量好。没有什么是自己上脚最能检验质量的。 开饭店的,敢吃自己做出来的饭,那这家的饭就是真干净真好。开面包工厂的,只要自家老板员工敢吃,用料才是真的好。 她踩着鞋走了两圈。 “满月,好穿吗?搁脚吗?” 程满月又走了两圈,随即笑道:“不搁脚,鞋底厚实,还结实。” 程母把鞋分了,让其他人都试试。 大人的都行,孩子的有些掉鞋。 程满月想起之前让人用碎布做的鞋带了。 “把鞋带缝上。”小孩子掉鞋,不要太正常,缝鞋带是基本操作。 程母手快的两三下给四个孩子缝好鞋带。 “不掉鞋了。” 程满月看着四个孩子都翘着脚,笑道:“这鞋,能卖了。” 程母看着跟外面布鞋卖的一样的鞋,价格却比外面便宜一半,觉得有些可惜了。 “咱要是把进货价提高一些,也有人要。” 程满月:“阿娘,要是咱们进货价跟其他人一样,货郎干嘛跑咱们家来进货呀。” 程母:“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 残布是她去订的,进货价她都知道的,他们家赚不少了。 “我明天再多去订一些针线,再让染布纺多送一些货到你二姑姑家。” 程父摇了一会儿,就给儿子了。 他过够瘾了,不是不心疼儿子,是锻炼儿子,女儿可以娇气,儿子不行。儿子长大以后,是要保护四个女儿的。 昨晚她都不知道怎么走回去睡的,原本还想晚上去看花灯的,硬生生没去成。 没办法,家里人干活的瘾实在是太大了,赚钱比看花灯有魅力多了。 货郎们昨日把手里的绢花全都卖的差不多了,刘正也因为小布偶,赚的盆满钵满。 还以为程记的买卖会冷清一阵,没想到程记又换花样了。 手里绢花卖完的货郎,想着再进一些货,不多进,别人问的时候,得有货,他们干货郎的,就是要货品全一些,下次找他们买东西的人才多。 “程记不卖头花了?” 程父:“暂时不卖,过一阵子再说,现在卖鞋,价格好,要不要。” 货郎有些不想要,鞋赚不到几个钱,还占地方。 但是他又不想得罪程记,只能讪讪的问:“多少钱一双。” 程父伸出四根手指头,院子里有干活的人,人多眼杂的,进货价可不能露出去。 货郎瞪大眼睛,总不能是四两银子? 他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小声问道:“四文?” 程父点头:“小声点小声点。” 货郎迷茫了,怎么那么便宜,要知道外面差不多的一双布鞋,最便宜的也要十几文。 他进货价四文,就算是翻一倍,卖八文,也比外面便宜不少,他赚头也大。 这买卖,合算呀。 “程爷,有多少货,我全要了。” 程父笑道:“那你可得用牛车来啦。” 没想到正说到货郎心坎上了。 “我这就找牛车来拉。” 程父反倒愣住了,赶忙把人叫住。 “哎哎哎,先别走,我们程记的鞋刚开始做,没那么多鞋卖给你,现在有多少你拿多少,下回再来拿的时候,就多了。” 货郎一脸可惜,开始巴结程父,让他多给留一些货。 程父满口答应,让货郎自己去清点。 总共五百多,货郎全要,货带不走,先放这里,一会儿卖完了再来拿。 “没问题,我们程记讲信用。” 那是,程爷的人品这块谁不知道啊! 送走货郎,程父就开始鼓励干活的人。 “咱们的鞋不愁卖,快些干,晚上又能挣不少钱。” 妇人跟女娘们没想到这鞋底那么好纳,都不用费劲,几下就缝好了。 第52章 皇帝的大饼 之前尝到流水作业好处的姑嫂,又开始搭档了。 一直做一种活,速度确实快。不用换针线,也不用换活。 没一会儿,做好的鞋,又堆成了山。 一个妇人不停的在门口探头。 “大姐,你有什么事吗?” 裴氏不好意思的问道:“我听说你们这招人。” 程母笑着把人拉进来。 “招,你会做些吗?我们正在做鞋。” 裴氏:“会,我还会做虎头鞋,会绣花。” “大姐,你可算是来对地方了。你是现在做,还是明天来?” 裴氏:“现在,我现在就能干。” 不凑巧,小桌子没有了。 “大姐,你得跟她们挤挤了,我订的小桌子要下午才到。” 裴氏:“那我就跟她们挤挤,只要不嫌挤的慌就行。” 妇人们热情的把裴氏叫过去。 “大妹子,你家住哪儿啊?家里几口人啊?” 裴氏:“我就住这附近,家里还有个儿子,老大不小了。” “婚配没有啊,我有个侄女,长得挺好。” “大姐,你儿子在哪儿当值啊,一个月赚多少银子啊?” 一堆女人凑到一起叽叽喳喳,没程母什么事了。 估计是之前的货郎走漏了消息,没一会儿,货郎一个接着一个的来进货。 “程爷,这里有有多少布鞋,我全要。” 程父皱着眉头:“没有多少呢,撑死给你凑一百双。” 货郎指着墙角:“那边不是有货吗?” 程父哭笑不得的解释:“那是别人订好的,钱都给了。有货我还能不给你吗?” “有多少你先拿多少,卖完了再来拿。给你留着。” 货郎本来还后悔自己没早些来,被一句给你留着哄好了。 “程爷,咱可说好啦。” 程父也很无奈,谁能想到,他正直了一辈子,到最后反倒是学会睁着眼说瞎话了呢? 哎~ 程母一看妇人们的速度,就知道要坏。这家伙,一个个干的比刘氏都快。 合着原来一块儿浆洗衣裳的时候,全都在磨洋工啊。 都是因为浆洗衣裳工价低,水又凉给闹的。 她们速度上去了,她这边鞋底要不够用啦。 照这么干下去,下午就能把鞋底全都用完。 得赶紧催程二姑那边快些做鞋底,碎布抹了浆糊晒干要时间,剪开要时间,送到这边也要时间。 不能等了,现在就得过去催。 程满月看着阿娘风风火火的背影,思考给阿娘买个交通工具。 牛肯定是买不到的,太贵不说,走的还慢,朝廷还不允许宰杀耕牛,若是牛病了,纯纯砸到手里的买卖。 马肯定也是买不到的,太贵,也太高,阿娘不敢骑。 那就是任劳任怨性格比驴要好一些的骡子了。 骡子对普通人家来说,就是基础款小车,养在哪里是个问题,家里本来就拥挤,也腾不出地方养骡子呀。 能买得起车,找不到停车位的苦,体现出来了。 本着长了一张嘴,有问题就要说出来,大家一起集思广益解决的原则,程满月找上阿耶。 程父想了片刻后道:“这事我得跟你二姑夫好好合计合计,之前咱们家不是借了她家买小猪的钱吗?现在你姑父腰伤了,不能干重活,不如让他买了骡子专门给咱家送货,给工钱。” 这主意好,又能帮助二姑一家,又能解决货物运送的问题。 二姑夫不养猪,改养骡子,画面有了。 之后货郎们络绎不绝的上门,程父现在已经从画饼艰难,练成了画香喷喷的大油饼,她给起了个名字,皇帝的油饼。 “有多少你先拿去卖,给你留着,咱们这关系,不给谁也得给你呀!” “没问题,明天你再来,少说也得给你留个两百双。” “别人我都不照顾,就照顾你,我就看你这人实诚…” 程满月吃大饼吃撑了。 干活的人,家里也拖家带口,也要鞋啊。 “满月,我们要是买鞋,给便宜不。” 程满月熟练的拿出本子,指着员工福利那一段道:“干活的人,买作坊里生产出来的货物,全部都有员工内部价。” “给你们四文钱一双,你们一家有几口人,就只能买几双,不能多买。” “若是不急着买的,等月底,一人送一双。”这事单独记下来。 还送?这么好? 但是只送一双,他们一大家子呢。 四文钱,好便宜,要是能多买几双送给娘家人就好了。 程满月开始统计谁要买鞋,一双不多卖。若是太多这个价钱的鞋流出去,还让外面货郎怎么卖? 她要保证总体的利益。 可想而知,妇人们今日挣的钱,又有不少留在程记。 这次她们花钱不心疼,感觉还赚了。 四文钱一双千层底布鞋,这样的价格,整个长安都找不到第二家。 女人们头一次花钱不心疼,还想多花一些。 今日裴去疾回来的早,阿娘竟然还亮着灯没睡,真是稀奇。 走近一看,原来是阿娘在给他做鞋。 “阿娘,这鞋我穿着有些小。”比他穿的尺码要小两三寸,差的也太大了吧? 裴母这才发现儿子回来了。 “吃饭没有,我去给你拿饭。”以往儿子都很晚回来,她已经养成不给儿子留饭的习惯了。 哪成想今日回来的还怪早。 “没有,阿娘随意给我煮…” 裴母头也不抬道:“锅里还有馒头跟菜,你凑合着吃一些吧。” 裴去疾:“……”阿娘又胡思乱想啦? 不对不对,还做着鞋呢。 裴母手里的线用完了,对着灯穿线,几次都穿不进去。 “阿娘,我来帮你穿针吧。” 裴母刚刚要急躁,就被压下去了。 “给你,我去给你把饭端来。今日我赚了五十个铜钱,在程记杂货铺买了些酱菜跟咸鸭蛋,花生米也买了一些,以后我要是忙的没空做饭了,你就凑合着吃。” 裴去疾在古怪的感觉中用饭。 说敷衍吧,有菜有馒头还有咸鸭蛋花生米。说不敷衍吧,没有热汤,没有炒菜,馒头半凉不凉的。 裴母做好一双鞋以后,熟练的放到一旁,又从簸箩里拿出一只鞋底。 裴去疾这才看见旁边凳子上簸箩里放了一堆鞋底,另一个簸箩里,放了一堆剪好的鞋面。 想到隔壁程家的手工作坊,裴去疾用力咬了一口馒头。 第53章 两个表哥来了 早晨,裴去疾木愣愣的被阿娘送出了门。 “山儿,好好干,阿娘以后能挣钱养活你了。” 裴去疾认真的点头:“阿娘不要累到,我去当值了。” 裴母目送儿子离开,转头就跑去敲了隔壁的门。 “刘嫂子,走不走啊?” 门内嚷了一嗓子。 “走,我这就好。”紧接着一个抱着簸箩的妇人冲出来。 “你昨日做了多少?” 裴母激动道:“五十双,我儿子给我帮忙穿针引线。” 妇人:“你儿子可真孝顺,我儿子帮了我一会儿就开始打盹,气的我恨不能拿鞋底子抽他。” 裴母:“读书是累,我儿子读书的时候,吃着饭都能打瞌睡,要不是我看着,头都要枕着碗睡着了。” 折返回来的裴去疾,一脸黑线的看着阿娘毫不犹豫的把他小时候的糗事抖搂出来。 甚是无语的笑了一声。 自从阿娘跟那个男人和离以后,时常精神恍惚,有的时候一呆坐就是一整天,还经常把过去的事跟现在的事记错了。 现在有人跟她说话,挺好。 就是阿娘做事太认真了,家里真的不缺钱。 目送阿娘进了程家,裴去疾转身去大理寺当值。 只希望阿娘能少做一些,那些纳鞋底的粗线,有些勒手,别把阿娘的手给勒坏了。 一早妇人们搬着鞋来交工,还有在家里做工的人,也搬着来交工,顺便领走材料跟工钱。 程满月清点数量,阿耶给工钱。 还没有结束,货郎就上门了。 “程爷,您家的鞋真好卖,好多人问棉鞋什么价。” 程满月惊奇:“现在买棉鞋不嫌早吗?” 货郎笑道:“你家卖的便宜,怕你家什么时候不卖了,先买到手再说呗。” 这话也对,他们家什么时候换产品,完全取决于材料什么时候供应不上。 棉鞋肯定是要实心好棉花的,成本就得增加。 又不想以次充好,就得找便宜的货源。 “过几天吧,这几天我们找一找哪里有卖便宜的棉花。若是价格贵了,进货价就贵,买的人就少了。” 货郎连连道有理。 单鞋也不愁卖,很快布鞋山,就被货郎们清空了。 “舅舅,舅母…”刘青山刘青石两兄弟疑惑的喊了一声。 若不是看到舅舅舅母在院子里,他们还以为来错地方了。 程父早在仲秋节前,就让人捎带东西给四个妹妹家里了,他是家里的老大,下面四个妹妹,大妹妹嫁去了外城,一人种地为生,大妹妹生了孩子以后身体不好,常年卧床,好在三个儿子孝顺。 二妹妹住在城北,跟家里走动的近一些。 三妹妹也嫁去了外城,嫁的远,坐牛车要坐一整天,距离他家最远。 四妹妹住在城南,命不好,早早的没了,留下两个孩子,妹夫又续娶了一个,好在之前有他镇着,继母不敢明着苛待两个孩子。 刘青山看到舅舅的腿,眼睛都红了。 打从他们记事起,舅舅比阿耶阿娘对他们都好,阿耶愚孝,什么好东西都往祖父祖母房里送,阿娘生生气病了,是舅舅带着舅妈打上门,阿耶才收敛了许多。 即便如此,每年阿耶也会把地里大半的收成送去给祖父祖母,舅舅每年都会来敲打阿耶一顿,但是送走的粮食就要不回来了。 每年舅舅都会给家里送粮食,过年过节给家里送些吃喝,之前舅舅透口风,把他们送去学手艺,他们兄弟三人一直等着。 没等到舅舅上门,反而等来了舅舅让人捎带的东西。往年舅舅从来都是亲自上门看他们,今年怎么就例外了? 他们兄弟三人拽着捎带东西的人打听,不说不让走,这才从那人嘴里知道舅舅家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舅舅不想连累他们,出了事也没有跟他们说,兄弟三人非常愧疚,心中也惦念着舅舅。地里庄稼收了以后,立即卖了粮食凑了钱,还买了一只鸡来看舅舅了。 捎带东西的人只说舅舅家落难了,舅舅被打成重伤,没说舅舅家做小买卖。 三兄弟一个留在家里照料阿娘,两个进内城探望舅舅。 不怪他们愣住,这跟他们想象的落魄完全不一样啊。 “青山青石,你们怎么来了,赶紧进来。” 程父一看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就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了。 他们是孝顺的孩子,肯定是知道消息了。 “大表哥二表哥,进屋喝茶。”程满月笑着打招呼。 刘青山两兄弟看着这么多人,有些紧张。 “进来吧,又不是没有来过舅舅家,咋还认生了。吃饭没有啊?”程父说完才想起来,就算是他们吃了,也吃不到好东西。 “满月,去拿点吃的来,让你俩表哥垫垫。” 程满月赶忙去了。 刘青山手里抓着卖粮食得来的二两银子,就跟完成交接一样,赶紧递给程父。 “大舅舅,这个钱给你看病。” 程父看着都攥出汗的银子,又欣慰又辛酸。 大妹妹家贫,还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银子。 程母之前私下里没少抱怨程父接济几个妹妹,但是妹妹家的孩子确实孝顺,有东西先想着他们家,气都气不起来。 看着两人有些湿的裤腿,程母心中有计较了。 这俩孩子肯定是半夜里走路过来的,夜里露水重,他们舍不得坐牛车,裤腿一直被露水打湿,都进内城了,也没有干透。 “我去给你俩找身衣裳跟鞋先换上,这一路过来,肯定累了,赶紧进屋坐下。”程母说完就走了。 刘青山两兄弟有些不好意思,瑟缩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程父攥着银子没有说还给他们,银子肯定是要让他们带回去的。先让他们休息好了再说。 家里还有饼,稍微热一热,再从杂货铺拿四个咸鸭蛋下饭。 她记忆里,阿耶带她去大姑姑家,刘青山三兄弟带她去摘野果,去地里玩,把家里好东西都给她,每次去都带着她玩。 两兄弟一人吃了两个白面饼,一个咸鸭蛋,就不肯再吃了。 白面跟咸鸭蛋这么金贵的东西,还是留给舅舅吃吧。 程父看出来了。 “吃吧,舅舅家现在不缺钱,你们是孝顺孩子,可得吃饱。” 刘青山两兄弟往面饼跟咸鸭蛋上看了一眼,看得出没吃饱,却怎么都不肯再吃了。 第54章 价格风暴过后的反馈 “舅舅,你身上的伤,好一些了吗?” 程父:“好多了,能起来走走了,你们阿娘呢?好一些没有。” 刘青山声音有些低落:“还是那样,倒是听说大舅家受伤以后想来看看,我们没让她来。” 程满月结合之前的记忆,觉得程大姑应该是得了产后抑郁症。 嫁给那样的男人,那样的家庭,不抑郁才怪。 程母给两人找了两件给程父新做的衣裳,两人长得高大,偏偏瘦的跟麻杆一样,要不然就给他们找儿子的衣裳穿了。 “舅母,不用不用。”两人生怕弄脏了新衣裳,说什么都不肯穿。 程父:“穿上吧,之前我精力不济,顾不上你们。既然你们来了,刚好给你们找些事做。” 妹妹家只有四亩薄田,一家五口吃用,还要交赋税,压根不够。 想到带着温度的二两银子,程父有些不放心。 “二两银子,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四亩地能卖多少粮食,还要交赋税,不过日子啦? 刘青山低着头道:“卖了一亩田。” 程父要不是腿脚不利索,非得找棍子抽他们一顿。 田是农家人的根本,他们家的田本来就少,现在更少了,他们是想以后喝西北风过日子吗? “你们阿耶知道吗?” 刘青山兄弟不说话了,可想而知,是不知道的。 若是让妹夫那个德行的知道了,肯定会阻止卖田,要么把卖田的银子抢去送人。 程母听出来了,孩子这是听说他家落难了,立马就把田卖了给他们送银子来了。 他们家这些年,用真心换来真心了。 “没事,别急,咱家现在不是有营生了吗?让俩孩子跟着一块干,用不了多久,田就能买回来。” 卖都卖了,还能怎样? “以后再卖家里东西,找我商量商量。”崽卖爷田不心疼是吧? 要不是妹妹,要不是孩子孝顺,他能操这闲心? 程母把家里手工活买卖的事说了:“一会儿我送你们去你们二姨家,你二姨家买了一头骡子,你们先骑骡子给家里送个信,之后看看能不能在你二姨家住,她那边地方大,你们就跟着二姨做工,每月给你们开工钱。” 刘青山兄弟本是来帮忙的,没想到反倒成了被帮助的那一个。 “舅舅舅妈,你们真好。” 程父程母笑道:“你们也孝顺,卖了田给舅舅家送银子。” 刘青山兄弟又被说不好意思了。 没有让程母送,程二姑父来送货了。 程母跟着走了一趟,她顺路再去城北那边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布跟棉花。 刘青山兄弟做梦似的走了,临走的时候,程父把二两银子塞给他们了。 还嘱咐:“你们最好把钱给你们二姨,让他们看着给你们城北物色个房子,要是钱不够,就攒钱以后买。这钱拿回家,你们也留不住,等你们买了房子,就把你们阿娘接到内城住。” 刘青山兄弟热泪盈眶,以前这些事他们都不敢想,大舅舅说能行,肯定就能行。 两兄弟一来,他又开始惦记另外两个妹妹,还有她们的孩子了。 二妹妹不用担心,三妹妹家太远,得他腿再好一些的时候去。 内城小妹妹家倒是能去,也不知道他家落难的消息有没有传过去,若是传过去,那家不当人的阿耶还有黑心的填房肯定苛待他们。 程满月一眼看出阿耶的担心。 “阿耶,你现在去不了,能从货郎嘴里打探消息呀?”货郎走街串巷的,消息灵通的很。 程父受到启发了,等货郎再来进货的时候,开始打听消息。 不止小妹妹家的消息,两个女儿夫家的消息,以及大女儿前夫家的消息。 打听大女儿前夫家消息的时候,程父悄悄的,没敢让大女儿听见。 “酸角巷的陈家,听说正在给女儿相看,相看的人家不行,听说是个病秧子,儿子也从书院退学了,听说是打发去做工了。” 程满月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她不反对阿耶帮人,毕竟是阿耶的亲人。但是同在内城,即便是那对兄妹不知道他家落难的消息,遇到事情总该来上门求助吧。 三个多月,一次都没有上门,可见他们对阿耶这个舅舅的感情并不深厚。 程父气黑了脸,低声骂了陈家夫妻两句。 等阿耶火气平静下来,程满月才道:“阿耶,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表哥表姐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呢。” 程父一愣,嫁给病秧子也是满意,从书院退学也是满意? “若是他们不满意,别人还能绑了他们,硬摁着他们相看,把他们关在家里,不让他们出门吗?” “他们要是觉得委屈,不早就来咱们家求助了吗?” 程父因为幺女的话,怔怔的出神。 他这才想起来,他每次去妹夫家里给两个孩子送东西,两个孩子都低着头,不怎么跟他说话。 唉,妹妹不在了,总归是不一样了。 “干活吧,各自都有各自的日子。”他托人过去问问,若是他们真的自愿,他就不管了。 若是他们不自愿,就看在妹妹的份上,帮他们一把。 一些在家里做手工活的,嫌弃拿材料不方便,有的时候抢不上活,只要有空,就到甜水巷做工。 下工以后,还要带一些回去,吃饱饭没事干,还能再做一些。 程记的平价鞋,悄悄的在长安城掀起一场价格风暴。 之前靠给成衣店做鞋的妇人们,一开始受到一些冲击,后来改成做缎面鞋以后,又开始赚钱了。 她们私底下都在议论:“程记的鞋,怎么卖那么便宜?” “不止便宜,做的还快,我都想买,不想做了。” 糊鞋底的残布要钱,纳鞋底的绳子要钱,鞋面要钱,杂七杂八加起来,跟程记卖的鞋价格也差不多。 她们干嘛还费那劲,手指头还勒的那么疼呢。 有的平价成衣店,见布鞋买卖好,以为能赚钱。 再一打听,鞋都卖的那么便宜,能赚钱吗? 但是货郎们都卖的那么起劲呢? 要是不赚钱,他们能那么卖力的卖吗? 成衣店老板决定自己找人做鞋,几天下来,算了一笔账。 亏大发了,残布虽然用不了多少钱,找人得给人开工钱吧? 关键是鞋底不好纳,手快的,一天也最多做上两三双,工钱都挣不出来。 思来想去,他们想到一个主意,也从程记拿货。 四季成衣鞋帽店的老板周安找上门了。 第55章 九百双定制款 “你要订两百双布鞋?”程父知道周安的店,人不认识。 他巡逻负责的是内城中心这一块,四季成衣店,靠近城南了,不是他巡逻范围。 周安:“除了两百双现在穿的,我再订两百双棉鞋,价格是?” 程父还不确定要不要把鞋卖给周安,没有急着跟他说价格。 若是成衣店都卖他们的鞋,走街串巷的货郎们还能卖得出去吗? 老实人总是时时刻刻为别人想,生怕哪里做的不全面,伤害了他人的利益。 程满月接过话:“周老板开的是成衣店,卖我们手上现在的货,肯定不上档次。” 周安追求的是上档次吗?他追求的是便宜。 程满月:“不如我给周老板出个主意,让周老板店里的鞋跟货郎们卖的鞋区分开,价格虽然贵上一到三文,但是有特色呀。” “你想想,要是你跟货郎们卖的一样,百姓们不就去找货郎买啦,干嘛非要到你成衣店买。” 周安沉默着想了想,这话说的有道理啊! 程满月:“我们给出的方案是,要么在鞋上绣花,要么增加一些装饰品,绣花的钱跟装饰品的价格不一样,周老板也知道绣花费时费眼,要贵一些。” 周安下意识的问:“贵能贵多少钱?” 程满月:“一到三文钱,图案简单的一文钱,复杂的多一些。” 周安心道,别是随便绣几针,糊弄他吧? 程满月:“可以先看样品,然后再定制。马上天气冷了,还有加厚款的鞋。” 现在做出来的就有,有的里面缝了鞋垫,有的没缝。 她各拿了一双。 周安一眼就看上加厚款带鞋垫的了。 “那就先来两双样品,刺绣的跟装饰品各来一双。” 两人约好下午把样品送去成衣店。 这个模式走的是,线上跟线下的路子,就算是实体店卖货,也伤害不到货郎们的利益,余下的就是客人们自行选择的问题,囊中羞涩的去跟货郎买,手中富余一些的,要求高一些的,就去店里买。 长安城外的小河村 货郎挑着扁担摇着拨浪鼓进村。 村里的王家,孩子多地少,一家人扎着腰带过日子。 “一天比一天冷了,孩子们一直穿草鞋生病了,又要花钱买药。”不止孩子们穿草鞋,家里大人也穿的草鞋。 王氏拿了孩子们穿小的,补丁多的衣裳糊了鞋底,就是还缺布。 结实一些的布,一尺就要五六文,最多也就只能给做两双孩子穿的鞋。 若是给大人做,也就能做一双。 “我听人说内城有做手工活的,能挣不少钱。等地里的活忙完了,我跟几个邻居过去看看。”王氏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要不然她是不敢进内城的。 听说内城的人看不起他们外城这些种地的,凶的很。 王二皱着眉头:“昨日不是卖了一些粮食吗?不行就先给孩子们一人买一双。” 王氏不愿意:“五个孩子得花多少钱,咱家卖粮食的钱,都不够买鞋的。” 货郎的声音近了。 王二心疼孩子冻的冰块似的脚,咬牙道:“先给最小的买一双,其他的,毁件补丁多的衣裳做出来。”鞋面上都是补丁,总比冻病了强吧。 王氏满脸忧愁,要是家中富余,谁愿意孩子冻着呢。 王二揣着铜钱出门了,没过一会儿,就揣着两双鞋笑着回来了。 “赶紧给孩子试试,要是不合适,还能去跟货郎换。” 王氏愣住了:“你不是就拿了一双鞋的钱出门吗?怎么拿了两双鞋回来?” 王二也觉得像是捡了大便宜:“货郎说是程记手工活作坊做的,比别家做的都便宜。” 程记手工活作坊?不就是之前邻居说挣钱的那一家吗? 同样的事,还发生在周边各村 “当家的,该给孩子买一双新鞋了,咱儿子在书院读书,别人都穿的体体面面的,咱儿子就算穿的不好,也不能带补丁。那鞋脚趾头都要拱出来了。” “买什么买,我做了一双,一会儿给儿子送去。” “你做的我穿穿还行,送去书院给儿子穿不行,太丑了,还掉鞋。” “买鞋不用花钱呐?外面卖的鞋有多贵,你知道吗?” 货郎敲梆子的声音来了。 还有已经买过,觉得便宜,还想再多买一双的。 “怎么货郎还不来,我明日回娘家,还想给我阿耶阿娘一人买一双呢。” “货郎卖的鞋也太便宜了,我都不想做了,纳鞋底纳的手指头疼,前两天我纳鞋底,还扎到手了,疼死了。” “我也是,鞋底那么硬那么厚,每次做完了鞋,我手都要疼好些天,疼的受不了还得去找大夫看。钱花在买药上,还不如一开始就买鞋。” 四季成衣店看到成品以后非常满意,当即就跟程记下了订单。 绣花、装饰品跟加厚款,各三百双,听话里的意思,好卖还会追加订单。 定制款给的价格也很美丽,程满月根据难易程度,定了价钱。 女人们看到订单以后,就跟饿虎扑食一样,把订单给瓜分了。 现在九百双鞋,对庞大的做手工活团队来说,简直就是洒洒水啦! 裴去疾又一次下职回来,看到八仙桌上堆的跟小山似的鞋跟绳子,眼都有些晕了。 又来… “山儿,锅里给你留的有饭,你去拿就行。” 裴去疾深呼吸一口气,道:“阿娘怎么也不歇一歇?” 裴母声音雀跃:“你别管我,去吃你的饭。” 以前阿娘虽然精神不大好,每次看到他下职,还要硬撑着给他张罗饭菜的。 现在精神倒是好了,热饭没了。 好在阿娘虽忙,饭菜的档次倒是上去了。之前一顿忙,端出来的是清粥小菜。 现在让他自己去厨房拿,菜肉鸡蛋都有,也舍得放油了。 吃过饭以后,裴去疾走到前厅,熟练的坐下给阿娘帮忙。 一开始阿娘还说不用不用,却总是找他穿针引线以后,他就明白了。 谁能想到他堂堂大理寺少卿,回家以后却要给阿娘干手工活。 “山儿,你去忙吧,阿娘忙的过来,真不用你帮忙,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裴母一边说,一边伸手把针线递出去。 人老眼花,穿个针线都穿不好,等明日挣了钱,多买些灯油回来,把油灯挑亮一些吧。 第56章 同窗张敦 程满庭最近忙的都没有时间去关注一个班的同学了,每天匆匆忙忙上学,然后匆匆忙忙回家,到家以后就开始干活。等他发现的时候,一个班里竟然少了四个人。 其中就包括同窗好友张敦。 “陆明,张敦怎么没来?” 陆明一边收拾书袋,一边揶揄道:“他都有半个月没来了,你才发现?” 那么久么啊? 都怪每天事情太忙碌,以至于时间过得太快,他竟然没有察觉。 “他是家里有事吗?”他与陆明张敦还有另外两个同窗走的近。 鹿鸣书院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学院,里面权贵遍地,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圈子,入圈的标准就是差不多的家境。 他跟张敦陆明几人家境差不多,阿耶没有从衙门退下来之前,他还算是这些人中家境好的。 陆明跟另外两个都居住在内城,只有张敦一人是外城的。 张敦家贫,举全家之力供他读书,也很不容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谈跟钱有关的事。 程家也算是经历过起落的人,程满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张敦家里没钱交束修了。 陆明歪着头:“我之前倒是打听过,有人了在悦来书局见过张敦。”肯定不是去买书的,这一点陆明非常有信心,不是他料事如神,而是书太贵了。 张敦用的都是从大相国寺后面买的旧书。 程满庭想到之前集中的困境,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帮他们家一把,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陆明嘟囔道:“不是怕你听了心烦吗?”程家出事,他可是知道的。 本想着央求家里借一些钱给好友家,没想到隔了几天,好友又有钱交束修了,还说家里暂时不缺钱,没有领他的情。 “要不咱们去张敦家看看吧?” 程满庭一口答应:“就后天吧,后天书院放假,加上范辉跟曹炳,咱们一起去。” “好嘞,这事就这么说好了。” 没想到还没有等到后天,回家的路上就碰上张敦了。 “张敦,好巧,我跟陆明范辉还有曹炳还说后天去你家找你呢。” 张敦看着程满庭身上的学子服,纳闷了下,心道,或许是他家中实在是没有衣服穿,这才把书院制服当成常服穿的。 “不巧不巧,我是专门去你家找你的。”张敦一脸憨厚,如实道。 找他? 程满庭笑了,心中很是欣慰。同窗好友即便是没有去书院,也念着同窗好友之情,好兄弟。 张敦紧接着道:“我在悦来书局找了份抄书的活计,一本书一百个铜钱,不能有错字,错一个字扣十个铜钱,笔墨纸砚都是由书局提供,可带回家中抄,也可在书局抄。” 啊? 意外了下,他就知道张敦为什么来找他了。 之前他家出事,他这几个同窗好友都在用自己的能力帮他,陆明范辉曹炳想的是借给他钱,张敦家没钱,就想着给他介绍生计。 有这样的同窗好友,束修交的值了。 “老张,走,跟我回家去,有好事找你。”程满庭搭着张敦的肩膀,就往家里带。 张敦:“你还没说去不去呢?” 程满庭笑着卖了个关子:“你到我家以后就知道答案了。” 答案就是他家已经脱贫了,还能帮好友重回书院。 张敦到程家的时候,刚好赶上把手工活拿回家做的人来结算工钱。 “总共五百文,不够一个铜钱,给你两根大葱抵了。” 妇人家中刚买了大葱:“我不要大葱,给我两个大蒜就行。” 程父拄着拐杖要起来。 妇人跟程家熟,赶紧让程父坐下。 “你坐着,我去拿。” 程父笑着坐回去:“好嘞,挑好的拿,不好的我自家砸成蒜泥吃。” 妇人也不跟程父客气,挑了两头大的连同五百个铜钱一起放背篓里。 “满月,赶紧再给我装一些货,多装一些。”背篓不是白背来的。 程满月先塞了一团布垫底,紧接着把一张张的鞋底塞进去,装的高高的,实在塞不下了,这才停手。 “刘大娘,会不会塞的有些多了,你能不能背动啊?”程满月笑盈盈的问。 刘大娘晃了晃手腕,憋着一口气,就往背上甩。 程满月赶紧上手帮忙,这种量,跟驮着一块大石头似的。要是往常妇人们早就这疼那疼搬不动了,现在挣钱了,就算是大石头也能扛回家。 一个个妇人版林黛玉,变成妇人版肌肉哪吒。 “走啦~”还走得飞快。 后面来了个更绝的,推着小车就进来了。 “这个就有点多了,总共一两五个铜钱,还余下一个不好算钱,要不要大葱?” 妇人一边利落的把半成品装车,一边道:“不要大葱,家里有大葱,买了两大捆种院子里了,我带醋壶来了,给我装一口醋。” 程满月捂着嘴笑,这些妇人凶起来,一个个是母老虎,可爱起来,一个个跟大号福娃一样。 “行,多装一些,别真装一口啊!”程父不是小气的人。 妇人又把五个铜板放下。 “装满。” 程父叮叮当当收钱:“行。” 她脑袋里画面差点想象成加油,加满。 程满月给妇人装好醋,抬头就看到四哥带着人来了。 肯定是他的同窗。 张敦看的眼睛都要掉地上了,小车推过来,他赶紧给妇人让路。 “满庭,你家这是?” 程满庭一脸自豪道:“我小妹开办的手工活作坊,你家不是人多吗?带一些回去,几天就能把束修挣出来。” 张敦眼前一亮,突然想起一件事。 “程记手工活作坊,该不会就是你家开的吧?” 程满庭:“就是我家,你不用担心骗人,我家不收你押金。” 若是远一些的地方,还不是熟人介绍的,从家里拿半成品走,是要收押金的。 老张这边,他担保了。 张敦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满院子做工的人,刚才他可是亲眼看到两个妇人拿着钱走的。 是他同窗好友家开的,不会骗他。 程满庭:“我家小车借给你,你把半成品推到家里,明早再把小车推回来。” 张敦有些迟疑。 程满庭:“要是今天你们家能把鞋全都做好,明天送成品来的时候,就给工钱。” 那么快?他一整天埋首在桌前,都要两天半才能抄好一本书。 “好不好干?我能不能干?”能跟程满庭玩到一起,都是不拘小节的人,只要能赚钱,抄书跟手工活,不分贵贱。 第57章 裴母发威 程满庭为了不让同窗不自在,亲自教张敦做鞋。 张敦一开始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在看到程满庭利落的穿针引线以后,什么不好意思都没有了。 “我家就是靠着做这个,交上束修的。”程满庭道。 张敦认真的学,看起来好像不难。 家里阿娘妹妹大娘婶婶,堂妹堂姐祖母,都会做鞋,难不倒她们。 张敦学习的时候,又有三个妇人来结工钱。 叮叮当当的数铜钱声,他听的热血澎湃,院子里这些妇人跟女娘,好像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连转头看一眼都没有。 学的差不多,程满庭帮着同窗把小车装好,把人送到巷子口。 “走慢些,不着急。” 张敦离开的背影看着都轻松了不少。 最近大理寺的吏员,全都换上了新鞋。 本来这些细节,裴去疾是不会发现的,直到他看到一双眼熟的鞋。 鞋的主人,走到他跟前汇报。 “大人,昨日福满楼依旧没有异常。” 裴去疾沉默不出声,属下还以为他不满意,开始战战兢兢的想哪里没有做好。 “你脚上的鞋,哪里买的?”越看越像他做的那双呢?阿娘还取笑他做的鞋留了个尖尖,肯定卡脚。 属下愕然,问他鞋? 不该问他私铸钱吗? “回禀大人,我阿娘在做工的地方给我买回来的,比外面的便宜,还塞了鞋垫。” 裴去疾一头的黑线,那鞋垫,是他塞的。 哎嘛,大人脸怎么突然黑了? 他不就说买了便宜的鞋吗?哪里惹到大人了? “好穿吗?” 属下硬着头道:“好穿,挺好穿的。”本想说大人下次也买程记的鞋,看着脸黑的,比外面阴天还黑,还是不说了。 “好好爱护你的鞋!”裴去疾咬着牙道。 “下去。” 属下小心翼翼的出了门,一拐弯,撒腿就跑。 难不成是因为私铸钱的案子,上峰给大人压力了? 也不能朝他们下面人撒气呀! 裴去疾捂着头,在想晚上要不要晚一些回去。 但是下职以后,竟然又鬼使神差的往家里走。 还未走到甜水巷就听见有人议论和离的事。 “和离的女人简直大逆不道,肯定是上辈子做了缺德事,这辈子遭报应了。” “男人不要的破烂货。” “真明白的耶娘,若是闹腾,肯定狠狠收拾一顿,把女儿赶回夫家。” “一个两个都闹和离,怎么别人不和离,就他们家和离,肯定是他家女儿教的不好。” “女儿是这么个东西,耶娘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裴去疾黑着脸攥紧拳头,刚想把这些长舌妇赶走,程满月就举着大扫把从甜水巷里冲出来了。 “我拍死你们这些长舌妇,和离的女人吃你们家大米了,管那么宽。有那个时间去多管管自家男人跟儿子,别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惹得你们这么心里不平衡。” “和离的女人怎么啦?有本事你们也和离啊,你们被自己男人打,被公婆刁难,只敢当面瓜,有本事你们也闹腾啊!胆小鬼喝凉水,一个个心眼不大,操心的事倒不少。” “我甜水巷程满月今天就放话在这,敢和离的女人,就是牛!” “就是勇敢!” “就是给女人长脸,谁不服,谁就站出来,看看我手里的扫把硬,还是你们嘴硬。” “再让我看见你们在我家门口叨叨贬低女子的话,我看见一回,撕你们一回。” “你们还是女人呢?女人不帮着女人,可把你们能的,有那本事,回家把你们男人收拾的服服帖帖呀……” 裴去疾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在巷子里面看到他阿娘了。 他阿娘不能受刺激。 刚想上前,就见他阿娘举着鞋底从巷子里冲出来了。 “打死你们这些满嘴喷粪的…” 程满月裴去疾眼睁睁的看着裴母从一个普通妇人,变身成扫地僧。 把那几个长舌妇人打的抱头鼠窜。 裴去疾眼睛都要掉地上了。 程满月则是一脸崇拜:“裴大娘,你好厉害,这鞋底子怎么用的,虎虎生风的,赶紧教教我,下回我也不拿大扫帚了,太累人了。” 裴母回过神,听见夸赞声,慢慢的自信起来。 “主要是手得抓紧了,然后得跑得快,不能让她们抓到你。”裴母认真的传授经验。 程满月点头如蒜:“懂了懂了,姜还是老的辣,裴大娘,你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厉害啊,我可得多学学。就您这手功夫,没个十年八年,我都学不到精髓~” 裴母一脸的骄傲:“那是,你一个小姑娘没有那么大的手劲,你得多吃饭,多练…” 一堆妇人簇拥着凯旋归来的将军一样似的裴母回了甜水巷。 人潮散去,留下孤零零的裴去疾。 刚才他阿娘好勇敢,像极了记忆深处的模样。 裴母今日突然感觉清醒了许多,晚上结了工钱下工,绕路去街上买了些菜,又买了些吃食。 她好像许久没有给儿子做饭了,是她这个做阿娘的亏欠他了,以后她可得好好补回来。 张敦一早就来还小车了,程满庭还不到时间去书院,帮着他把小车上的鞋卸下来。 “老张,你家做的也太快了吧?” 张敦不好意思道:“家中人多。”他们家没有分家,几个叔伯全都住在一起,姐姐妹妹嫂子,一大堆。 “这是全都做完了?做的质量还挺好,没有一个做的丑的。”他昨日就提前说好,做的丑的,不合格的,不给工钱。 从做工上就能看出,张家人都很珍惜这份活计。 程父给结算了工钱。 “三百个铜钱,还余下不够一个铜钱,你是要葱还是要蒜?” 张敦可不敢挑,随手拿了两头大蒜。 “满庭我想再多装一些。” 程满庭:“可以啊,只要你能推的动,但是小车得还我家,我家也要用。” 这是自然。 张敦:“我先运一趟,然后再送回来,之后让我堂哥再推小车来运一些半成品回去。” 他有些贪心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都是红的。他很想早日挣够束修好重新去书院。 “行啊,还有人赶着牛车到我家来装半成品呢。你家这才装多少呀,随便装,能装多少回去,就装多少回去。” 张敦眼眶都红了。 “满庭,谢谢你。” 程满庭哥俩好的搭着张敦肩膀:“咱们可是好兄弟,你找到活计都能想着我,我怎么就不能想着你啦。” 第58章 加订单加新款 四季成衣店的老板周安,有些忐忑。订了九百双鞋以后,没过一个时辰,他就后悔了。 那么多鞋要是卖不出去,不就砸手里了吗? 但是订单已经下了,订金都给了,想后悔已经难了。 没想到程记出货那么快,不到一天就把鞋全都做好了。 看着堆成山的货,他是真后悔呀! 他这家店是以卖成衣为主,鞋帽都是带着卖的,那堆鞋送来,太占地方了。 恰巧客人上门,是个老顾客,周安亲自去招待。 闲聊了几句,就订了两套厚实的秋装。 “王娘子要不要看看鞋,便宜又好看。” 王娘子本来不想看的,现在谁不知道货郎手里的鞋是整个长安城最便宜的。 跟周安熟识,不想驳了他的面子,敷衍的过去看看。 “哟,新花样,不便宜吧。” 周安赶忙道:“不贵,就比平常样式的贵五文钱,刺绣花样大一些好看一些的,再贵一文。” 报这个价钱,他已经从中赚了十文钱的差价,最少一双鞋也能赚六文钱。 鞋的价格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办法标价太贵,他也就是仗着程记的进货价低,样式真的好,才敢多要些。 王娘子想着货郎手里的样式,再看看四季的,两相对比,就有些看不上货郎手里的货。 再仔细问价格,也就比货郎手里什么样式都没有的贵几文钱,就没有犹豫了。 “来一双,要是我家夫人觉得好看,我就都在你这里订货。” 王娘子是富贵人家的管家,负责给给富贵人家置办衣裳。要不然周安亲自招待呢,要是哄的高兴了,就是几十套衣裳,赚利可不小。 “给什么钱啊,这双就当是送给王娘子的,要是穿的好,再过来。” 十几文钱撬动一百多两银子的订单,就算是撬不动,就当给他们四季做宣传了。 有了王娘子的肯定,再来客人,周安推荐起来就有信心了。 一个时辰不到,就卖出去十几双鞋,有人还一次买两双。 到下午的时候,更是不得了啦,很多娘子都找过来,点名要刺绣样式的鞋。 什么喜鹊迎门,什么花开并蒂柿柿如意,都是好意头,其中数富贵牡丹的花样卖的最好,也是刺绣鞋里面最贵的。 他笑呵呵的想,什么时候长安城的人这么有钱了? 以往到他店里买鞋挑三拣四,有个棱角不平整,都想砍下去两文钱,这次竟然一个挑毛病的都没有,给钱还痛快。 “周老板,你这里有没有红鞋面的鞋,上面也有刺绣的,我娘家妹妹下个月要成亲,就缺一双这么好看的红绣鞋。” 周安脑中突然一闪,他好像又看到商机了。 “有,但是要过三天才送货过来,你三天后再来,肯定耽误不了你妹妹成亲。” 那是,她妹妹成亲要下个月呢,就算是现做都来得及。 送走顾客,周安亲自去了程记。 “一百双红绣鞋,九百双加厚刺绣,三百双加装饰品的。” 总共一千三百双的订单,还是加急。 “程五娘子,能做出来吗?” 程满月一笑:“能,我还有个买卖跟周老板商量。” 周安意外了下,静听。 程满月把一早做好的加高款拿出来,有的是半皮面,有的是全皮,有的是到脚踝的半靴,有的则是到小腿短靴。 “已经连续阴了两天了,我阿耶说,可能有大雨。这几种样式的鞋,加了防水台,皮面还防水,价钱稍微贵一些,要不要来几双摆在店里。” 周安有些犹豫,贵了怕卖不出去呀! 加高的鞋,古古怪怪的,有人买吗? 程满月笑道:“若是周老板要,我敢保证,我们程记的防水鞋,就给你一家卖。” 这话把周安说动了,能不能卖出去,先把位置占了再说。大不了先进少一些,以后要是实在卖不动,再说。 “行,这种皮面的,一样先来十双。” 程满月心说,十双可不行。 “五十双吧,若是卖不出去,我家再收回来卖给别人,可不能弄脏。” 周安眼前一亮,还有这好事? “行,那就五十双。” 又一笔订单敲定,既然确定长久合作了,就得让周安先付一部分定金。 周安没多想,这话说的本来也在理。 “回头我让伙计给你送来。” 程满月笑着送周安出门,一次买卖,已经试探出周安的人品。 是个毛病少的,以后可以多多接触。 订单已经下达,程母赶忙拿着幺女开的单子去采买。 程二姑家已经买了骡子,这时候就看出家里有辆车的好处了。 坐上骡车,叫上刘青山两兄弟,直奔染布坊,一些零碎材料,先捡着在城北买,那边地方偏僻,东西便宜一些。 程满月在家开始统计人手,这批货周安要的急,普通样式的货已经有些存货,做工的人先紧着把周安要的这批货赶制出来。 没做之前,先把价钱制定合理了,做手工活动人,为什么配合度这么高?看她程家的面子? 人家是奔着能多挣钱。 里面这笔账得核算透了,要是赚的少了,看她们还会不会这么积极。 干手工活,东西小,里面的门道是真不小。 程满月写写算算,很快就算出合理的工价,工人挣,她也挣。 程母没有回来之前,先把能做的都做了,加防水台的,红鞋面的,先把鞋底准备出来。 等程母回来之后,上手就能用。 程满月精准的掐算着时间,等程四哥回来以后,就能送第一批货了。 连续几日的阴天,天终于兜不住了。 一开始只是淅沥沥的小雨,没过一会儿,细雨如牛毛一样落下,眨眼整个长安城就成了被雨幕笼罩的水城。 风一吹,温度直降。 早有准备的人们,拿出不舍的穿的新鞋,把浸泡透了的湿鞋袜换下来。 之前买了一直不舍得穿,现在终于派上用场啦! 下雨天,有的人能歇在家里,有的人不能。 比如说负责给达官显贵家中采买的管家婆子们,去哪个店里采买的时候,不跟别人欠他们八百两银子似的。 有一家店例外。 四季成衣店,王娘子又登门了。 这次她是为了给家中婆子跟丫鬟们采办鞋来的,过几天她家小姐约了好友去城外游玩,有两个跟小姐不对付的,碍于父辈的关系,又不能不约。 约是可以约,排场不能被压下去。 千金小姐凑到一起,不就是比穿戴配饰,比下人,方方面面都比,哪怕是下人的头发丝比别人的头发丝亮一些,都觉得有面子。 第59章 土豪私人定制 “哟,什么风把王娘子给吹来啦~”周安笑脸相迎。 王娘子打趣道:“冷风。” 周安表情夸张道:“那可不行,赶紧给王娘子倒一杯热茶,上一盘点心。娘子啊,带王娘子进去换一双干净的鞋,别凉了脚。” 王娘子就喜欢周安的做派,要不然城南这么大,成衣店那么多,她非得绕远路来这呢。 有的人做事说话,就是让人听了舒服。 周安见娘子出来了,赶忙把一双皮面加高的鞋送过去。 这两口子很显然不是第一回这么办了,熟练的把鞋接过,笑着就把人往内间领。 没一会儿内间就传来惊奇声。 “这鞋怎么还高了一块?” 周安娘子就开始嘴甜的解释:“防水,不湿脚。咱们女子的脚最不能受寒了,要是受寒,影响月信不说,还妨碍子嗣……” “给什么钱,要什么钱呐,就咱这关系,还能要你钱呐,你以后多多来照顾我家生意就好啦!哈哈哈……” 三两句把王娘子哄的心花怒放,随后就下了订单。 走的时候还专门选了两双做工精致的加高款。 她家小姐因为个子矮,屡屡被压制一头。刚才她穿了加高款的鞋,跟周安娘子站一起,比她高了一个头。 那低着头看人的感觉,可真好、 若是再有文化一些,王娘子肯定会形容出来,那叫自信。 王娘子回去不到一个时辰,又回来了。 “周老板,我家小姐要再订几双加高的鞋,鞋面要用最好的料子,花多少钱都没事。” 周安心扑通扑通的跳,没想到他认为卖不出去的鞋,竟然还有人找上门要。 “小姐是要防水的,还是要普通的,上面要不要坠些东西,绣个花样什么的?” 周安顶着雨又来了,本来想让伙计跑一趟,但是王娘子说了,要是差事办的好,明年一年的衣裳跟鞋,都在他店里订。 “就是这个尺码,要好料子,不管花多少钱都行,主要是做工好,穿出去要好看。” 程满月明白了,私人订制呗,她懂。 之前是一直想着怎么压缩成本,现在客户都说了不差钱,那可就给她施展的空间了。 “明白,做好之后,保证有惊喜。” 周安先给了十两银子,并且说明:“这是赏钱,做好了,那位小姐说了,还有赏。” 程满月嗅到了土豪一姐的气息,这样的土豪跟人家说货款都是侮辱,人家手指头缝里随随便便流出来的打赏,就是货款的好几倍。 她爱土豪,希望土豪就跟今日这雨一样,连绵不绝,最好来的再猛烈一些。 程母跟程大姐出门采买料子了,程满月开始设计款式。 杂货铺里来客人了,三姐去张罗,阿耶看着孩子。 大姐跟孙家说好的一人抚养十天,到了时间孙家也没来接人,也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大姐也不会主动把孩子送回去,看着君儿身上还没有完全褪下去的青紫,她心里想的是孙家最好不要来接孩子。 她之前打草的时候,让人摘了不少花瓣,之前抽空做了些香水跟香膏,现在是时候拿出来用了。 下雨天货郎们没有办法走街串巷,干活的人已经提早把半成品拿回家做了,今日程家冷清了不少。 “阿耶,我去街上转转。”她还没有下雨天出过门呢。 雨又不大,她想去逛一逛下雨天的长安城。 “穿上防水的鞋,打伞。”程父在屋里喊了一声。 “知道啦!” 出了巷子,没有想象中的冷,还有些闷,看来这场雨没有那么容易停下。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程满月在大理寺门前走过,这可是后世的法院,光是路过,就让人感觉到一身正气。 让人只敢仰望,这辈子都不想进去。 在她心里,跟大理寺齐名,这辈子不想进去的还有衙门,后世的警局。 大多数去这两个地方的,要么就是自己摊上事了,要么就是身边人摊上事了。 她一个都不想摊上。 街上的小贩少了,各大铺子的顾客依旧络绎不绝。即便是下雨,人们也要柴米油盐酱醋茶。 昨日阿耶订了不少煤跟烧好的炭,往年他们家最多买一些煤渣,混上胶泥瓣做成煤球要么煤饼,今年奢侈了一回,直接买的大煤块。 混了胶泥的火力自然是没有大煤块的火力旺,但是节省。一个冬天光是取暖的钱就能省下不少五六两银子。 比他们家更节省的大有人在,还都是住在他们家附近的。 不要看住的地段好,物价也金贵,若不是家中经商或者做官,都得一文一文的数着过。 换做往年,附近租住的读书人,直接买几车干柴就过冬了。 今年手工活让妇人们挣到钱了,一个个都舍得花钱了,阿耶订煤的时候,那些人或多或少都订了,还有几个更是直接订的无烟炭,一看就是家里有读书人的。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裴母,竟然也订了不少无烟炭,难不成她儿子也是读书人? 她每日里早早的来做工,最后一个才回去,每次做的都是最多的,拼命挣钱的样子,她还以为裴母家里揭不开锅了呢。 肯定又是一个用力燃烧自己照亮孩子的母亲。 她儿子以后要是不孝顺,都对不起她这么拼命干活。 才走了一会儿,身上就有些出汗了。脚上也暖呼呼的,湿气一点都没有进去,真好。 “让开让开,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让开!” 远远的,她就听见前方巷子里传来大声呵斥的声音,一般越是听见这样的声音,人们就越是好奇,想要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般出了事,不是先报告衙门吗?等宣判或者是遇到判不了的案子,才会找上大理寺。 里面肯定是个大案子,保不齐是命案。 程满月扭头就走。 裴去疾的声音响起。 “查清楚跟死者交好或者是有过节的人,他生前的时候都见了谁,随后一个看见他的是谁,分开盘问他的家眷。” 程满月又停下了。 自从上次送头花之后,就没有见过这条大金腿,这可不行。 好不容易搭上的关系,不能淡了。 第60章 新的计划雨过初晴的感觉 “裴大人…” 收工以后,裴去疾刚要回大理寺,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程五。 “你……”裴去疾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程满月把买好的糖递过去,下雨天碰到这样的糟心事,想必心情也是不好的吧。 可惜没带防水鞋,要不然又能俘获一个精准客户,说不定还能把名声打到大理寺。 “你似乎长高了。”裴去疾没有接糖,一包糖不便宜,他做什么总是占小姑娘的便宜。 程满月一僵,皮笑肉不笑道:“大人看出来了?” 既然是以她身高打开话题,就不要怪她化身冷漠推销员了。 “大人请看,这就是让我长高的神器,还能防水,简直就是下雨天必备,四季成衣店就有卖,若是大人不想去四季,也可以去我们程记杂货铺,就在附近的甜水巷里,非常好认,一打听,所有人都知道。” 裴去疾看着翘着脚给他看的人,他可太知道了。 说不定她踩着的鞋底子,还经了他的手呢? 啧~ 他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上次你给我的糖还有,这个你留着给家里孩子吃吧。” 程满月:他怎么知道她家里有孩子? 哦,明白了,上次替大姐出头的时候知道的。 “我们家还没有感谢上次大人替我们家出头呢,要不我送大人一双鞋吧。” 裴去疾心说,不用,他每天回家,就能看到很多鞋。 “防水的鞋,我亲手做的,保管比其他人做的都好。大人若是不收下,就是嫌我家给的东西不好。” 看你怎么拒绝。 裴去疾挑眉,不愧是说的那些妇人哑口无言的人,这嘴,完全把他拒绝的话给堵死了。 “行。” 程满月眼前一亮:“大人,我就给你送到大理寺吧,大理寺我路熟。” 裴去疾本想说他家就住隔壁,想了想,又算了。 知道以后,阿娘以后去程家做工会不自在。 “好。” 程满月没想到裴去疾配合度这么高,还说不喜欢糖? 那这次为什么不收呢? 难道她还送什么,送到大佬的心巴上了? 想了想,有了。 她除了送糖,还送了一朵花开并蒂的绢花。 没想到堂堂大理寺少卿,还是个嘴上说不要不要,实际上早就想要就是抹不开面子的闷骚型人格。 这个裴大人,还是个宝藏小公举啊! “那个,大人我先回去了,明天大理寺见。” 裴去疾目送程满月离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除了土豪的私人订制,程满月还给裴去疾做了一双防水加高款男鞋,没有女士的高,地面上的水踩上去,刚好溅不到的高度。 程母觉得很好,三两下给儿子做了一双。只给儿子做,不给程父做,又觉得不太好,三两下又给程父做了一双。 程大姐跟程三姐捡着边角料也给孩子们做了一双。 现在一家人都穿上暖呼呼不怕湿的鞋了。 程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吃着饭,程满月把接下来的计划说了。 “我打算把绢花重新捡起来,家里的鞋,就交给二姑家做。” 这么红火的买卖,两边一起做不好吗? 程二姑那边已经开始做棉鞋了,距离近的货郎,现在都去那边拿货了。 程大姐:“前段时间咱们卖了很多绢花,现在很多人手里应该都有了,咱们再做,怕是不好卖了。” 程满月解释道:“不是做头上戴的绢花,是做屋里的摆设。天冷了,富贵人家会举办各种宴会,屋里摆上一盆跟鲜花似的绢花,不更好看吗?” 程父了解一些。 “达官贵人家里有暖房,就算是没有暖房,也会跟别家订,鲜花不比绢花有面子吗?”他觉得幺女这个主意悬。 程满月就要开始问了:“一盆鲜花多少钱?” 这个程父也知道。 “几十两银子,有的几百两。”以前他听到的时候就咂舌,怎么会有人花那么多钱,买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 当真应了那句话,富贵人家一餐饭,普通人家十年粮。 程满月的杀手锏来了。 “若是我这一捧绢花,只要十几二十文钱呢?” 程父愣住了,要真照幺女这么说,那就便宜了。 “阿耶刚才也说了,那是富贵人家,不富贵的人家呢?” 程母:“不富贵的人家,看都不会看一眼。” 程满月:“那就对了,阿耶,我再问你,是富贵人家多,还是寻常百姓多?” 这话还用问吗? “自然是寻常百姓多一些。” 程满月:“那我这绢花,就是卖给寻常百姓的。若是遇上过年过节,家里想喜庆一些,百姓们都舍得买春联买红纸,怎么就不舍的买一捧喜气洋洋的绢花了?” 这笔买卖能这么算吗? 程父的价值观又受到冲击了。 程满月提前说,就是给他们时间消化,鞋转手去城北二姑家,也需要过程。 “阿耶阿娘,等我把绢花做出来,你们看见东西以后,再说。” 程父程母对视一眼,之前幺女几次做的决定,都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们选择再一次相信女儿。 一早,趁着雨停,程母带着程大姐去给四季送货了。 程满月踩着点,去大理寺门口等着。 裴去疾远远的就看到抱着东西翘首以盼的人了。 程五那么快就把鞋做好了吗? 想想她以往风风火火的样子,也能理解了。 若是知道他家就住隔壁,估计昨晚隔着墙头就得把鞋扔给他。 想到那个画面,裴去疾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私铸钱的事一直没有进展,上峰不想浪费人力,已经准备把这个案子叫停了。 这件案子是他发现,他主导,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所有压力都压在他身上。 上峰叫停也是好意,他就是有些不甘心。 “裴大人,早~” 裴去疾步履轻松的走过去,心道,私铸钱只要一日在市面上流通,他早晚都会抓到把柄。 放一放,其实也是好事,可以给暗处的人一种他已经放弃的错觉,之后就会放松警惕。 “那么快就把鞋做好了?” 程满月笑容比朝霞还灿烂:“那是,我们程记手工活作坊,就是快!” 有那么一瞬间,裴去疾有种要雨过初晴的感觉。 第61章 大理寺的订单 程满月为了这句宣传语在心里给自己点赞,她身后五米开外就是大理寺,两侧人来人往的都是进大理寺当值的人。 她刚才说的那么大声,得不少人听见吧? 她真是个大聪明。 裴去疾接过鞋看了看,大小似乎刚好的样子。 “多少钱,我给你钱。”无功不受禄,他不会白要旁人的东西。 程满月皱眉:“之前不是说好,是感谢大人的谢礼吗?” 裴去疾:“一码归一码,你大姐的事,算是公事。” 他要是这么说,那她就只能跑了。 “哎呀,又下雨了,我走了,再见!”程满月一边跑,一边喊。 裴去疾又慢了一步,他钱还没有掏出来了。 这个程五,腿不长,跑的那么快。 老天爷像是也在帮程满月,她快要跑到甜水巷的时候,真的开始下雨了。 “天公作美,真是天公作美。”程满月一边笑一边继续往家里跑。 裴去疾今日还要出外勤,昨日的案子,正式过到大理寺,他要去义庄一趟,看仵作的检查结果。 刚走出门,脚就踩进水坑里,不愉的感觉袭上心头。 对了,程五说,给他做的鞋防水?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换一双鞋。” 程母跟程大姐已经去了一个多时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送货不顺利。 程满月想去看看,刚走到巷子口,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香粉店老板刘正。 “你想再订三千个小布偶?” 刘正把订金都带来了。 “最好快一些交货。” 自从尝到客似云来以后,谁还受得了店里的冷冷清清。 最近很多女郎去他店里问香粉,一听没有布偶送,转头就走。 他一直知道冷清的原因在哪里,但是他的店是卖胭脂水粉的,不是卖布偶的。 这个想法坚持了几日,他就受不了主动找来了。 程满月:“可以,我这还有一个更好的买卖,刘老板要不要听听?” 他可太愿意听了,之前他就是听了程五娘子的话,店里这才客似云来的。 “听,五娘子尽管说。” 程满月:“我这还能做大布偶,多大的都行,价格也不一样,刘老板可以买一整套的胭脂水粉,送一个大的布偶,那布偶上,照样绣上刘记的名号。” 刘正还没有从框架里出来,布偶大能有多大? 程满月:“我先把三千小布偶的订单下了,大布偶我先做几个成品连同三千订单一起拿给你看。” 刘正欣然同意,但是他又提了一个要求。 “能不能不要给别人卖?” 这次就换成程满月提要求了。 “不行哦,其实布偶做工挺简单的,相信刘老板也能看出来,我敢肯定,现在已经有人在仿制小布偶了。我们程记的优势就在于价格便宜,这事刘老板得认。” 程记的东西确实便宜,刘正点头。 程满月:“之后程记做出的大布偶,相信很多人也会模仿,刘老板,你说是不是?” 刘正点头。 “所以我要在她们模仿出来之前,大量出货,用便宜的价格压住她们仿制的心思。” 这个思路确实对,若是换成他,也会这么办。 程满月:“要么刘老板大量要货,当然,咱们两家合作的还挺好的,我们程记会晚上一个月做布偶,不会让布偶买卖影响你的生意。” 刘正想了想,大量要货,肯定不行。 思来想去,让他想到一个好主意。 “我妹妹正想着要开铺子,我先去问问她要不要布偶铺子。” 程满月笑着点头:“不急,我们先把三千订单跟大布偶样品做出来。” 刘正急匆匆的走了。 三千个订单赶紧分下去,因为下雨,妇人女娘们全都在家做工,得一个个的通知。 程满月跟三姐分头行动,安排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快要正午了。 阿娘跟程大姐已经回来了。 “我们过去以后,周娘子直接带我们去见王娘子了。我们又等那家小姐试好鞋,又动针线在上面缝了珍珠跟宝石这才回来。” 阿娘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手帕,帕子鼓鼓囊囊的,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咚的一声,听起来就觉得沉甸甸的。 紧接着程母就跟剥香蕉似的,满脸高兴的把帕子打开。 “嚯~这么大一锭银子。”不怪程满月惊呼,虽然她家流水大,见的也都是铜钱跟碎银。 这么大一锭银子,还真没有见过。 程父:“五十两。” 程母笑道:“王娘子说,她家小姐很满意咱家做的鞋,这银子是给的赏钱。” 程满月决定亲封这人为榜一大小姐。 鞋上的珍珠跟宝石是程大姐缝制的,她到现在手还在颤抖。 “有钱人家把珍珠跟宝石都缝在鞋上,咱家头顶上都没有。” 程满月当即拍板:“等过年的时候,就给咱家一人买一串珍珠项链戴,给阿耶跟四哥一人买一个玉冠戴。” 一家人听了心里高兴了一会儿,随即挨个敲打幺女小妹。 “别有钱没处花。” “挣钱不容易,买那个不能吃不能喝的,不能买,听见没有。” “有那钱攒着,看看以后能不能买个大点的院子,可不能挣多少花多少啊!” 一家人耳提面命,生怕幺女小妹瞒着他们把东西买回来。 毕竟先斩后奏这事,她办了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都有经验了。 刚吃过饭,家里又来人了。 “给大理寺做防水鞋?” 亲娘啊,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接到官家的订单。 大理寺的人:“先做五十双,这是鞋码,今天能做出来吗?” 程母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了。 程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程满月:“能,两个时辰不到,就能做好送到大理寺。” 大理寺的人走了,程母又开始懊恼。 “刚才应该送那位小官爷一双鞋。”这么好巴结人的机会,怎么就放过了呢。 程父也开始拍腿,不怪他混了一辈子,混成这样。送上门的好事,都抓不住。 程满月笑着把两人后悔的样子看在眼里。 “好啦好啦,要是大理寺真的在意那些,就不会找咱们做鞋了。” “阿娘,你赶紧去分活,让人快一些把鞋做出来,才是要紧的。” 程母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 程满月:“大姐三姐备料,用好材料,做工一定要好。” 这笔订单,跟以往意义的订单不一样。 这说明大理寺知道他们程记,他们程记的名头在大理寺各位大人跟前挂上号了。 还要感谢裴去疾,他肯定也觉得防水鞋好穿了。 这个订单也肯定是他促成的。 第62章 每月五百两绢花摆件订单 程满月还有一个想法,要让周围的人知道,他们程记接到大理寺订单了。 程母拿着分派好的订单出门了。 “刘嫂子,大理寺找咱们订防水鞋啦,给你加两双,赶紧做啊,一会儿就要货。” 刘嫂子一听她们这辈子还能给大理寺的老爷们做,眼睛都亮了。 “再分给我家几双,两双还不够我动手指头的呢。” 程母:“不行不行,大理寺要的急,赶紧的吧,下次再要货,我多给你点。” 刘嫂子只能悻悻的应了,转头就兴奋的跟家里人分享这事了。 “程记接到大理寺的订单,我们要给大理寺的官老爷做鞋啦……” 这样的事,还发生在王嫂子张嫂子裴嫂子以及不少大妹子家。 都没有跑出两条巷子,五十双就给瓜分完了。 往年这时候下雨肯定是刺骨的寒风,今年还觉得有点热。 刘正亲自带着妹妹到程记来了。 这时候,程母正张罗着要去给大理寺送货。 刘正买花露水方子的时候,就知道程家跟大理寺有些关系,没想到大理寺竟然跟程记订鞋。 要知道衙门里的官服鞋帽,都是由朝廷专门的造办处制作,从来不找外人。 程家这是有通天的关系,能从朝廷的造办处把订单挖来。 一开始刘正妹妹还有些轻视,现在也不敢轻视了,连跟程满月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大布偶的样式我们已经看过了,挺好的。我妹妹刚好空出一家铺子,想要专门卖布偶。” 这是敲定意向了,之后就是商量订货价。 程满月把他们带到专门隔出来的小间坐下。 还没有说话,刘正妹妹就被桌子上的绢花盆景吸引了注意力。 “这花真漂亮,就跟真的一样。”她怎么好像闻到一股香味? 刘正妹妹赶紧贴上去闻,下一刻就是惊喜。 “这花真的有香味。”这语气,除了惊喜,还多了兴奋。 程满月很随意道:“这是我们程记下一个项目,绢花摆件,这是样品,还没有正式开始做呢。” 刘正妹妹两只眼睛写满了心动。 “要是这个绢花,我也想要呢?”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个绢花摆件,可不像鞋跟布偶那么便宜,用的都是好料子,还能散发出独特的花香味,想必不用我说,你们也能看出来。” 刘正妹妹却想的是绕过程满月,去跟外面的大人谈。 她两样都要可是大买卖,一个小丫头可做不了主。 刘正在桌子底下踩了妹妹一脚,这几回跟程记接触,他也看出来了,真正做主的是眼前这个小丫头。 妹妹可别乱说话,程记跟其他人可不一样,人家有大理寺的关系。 “程五娘子,我们都看出来了,直接说价钱就行。” 程满月再次对上刘正,她看出来了,刘正妹妹不靠谱,做主的还是刘正。 “在谈价钱之前,我先说一件事,若是这件事满足不了,价钱也不用谈了。” 刘正稳了稳神色:“你说。” 程满月:“你们若是真的想要我的绢花摆件,每个月至少要在这这里订够五百两银子的货,且,咱们说的不卖二家的事,这个承诺范围,我只认长安城,我能卖给长安城以外的人。” 长安城以外?这口气不小啊? “这买卖你们做不做都行,我不缺合作的人,包括布偶也是,我若是找上别家,或者是交给货郎卖,照样卖的红火。” 尤其是货郎,随随便便就能把货卖遍大街小巷。 刘正是心动的,还得看看妹妹的意思,毕竟出钱的是妹妹。 五百两对妹妹来说,也不是大钱。 但是每个月五百两,就要说道说道了。 “若是以后我们卖的不行,进不到五百两的货,怎么办?” 程满月:“好办,咱们的协议随时终止,我再把绢花摆件给其他人卖。不要违约金。” 刘正要的就是最后这一句。 “程五娘子,真是个实诚人。” 程满月淡笑:“做买卖讲究的就是诚实守信,要不是我们程家的人品在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信得过我们,来找我们。” 刘正不住的点头,即便他在城南,也是听过程父大名的。 “妹妹,我看行,先试试,不行大不了就改行卖别的。我觉得这个买卖,亏不了。” 刘正妹妹虽然性子差了一些,但是有一样好,就是听她哥哥的话。 “行,就听哥哥的。”她哥哥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不会骗她的。 程满月先说了价钱,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当着他们的面开始写合同。 哪条有问题,随时停笔解释,三人都都确定以后,手抄两份,签字画押,两笔买卖算是敲定了。 之后就开始下订单,周正店里的大布偶,五种款型,一样二十个,总共一百个。 刘正妹妹这边就要多一些了,总共五百两的货,十天之内要做出一批来。 因为刘正妹妹的店打算十天以后开张。 还有就是绢花,为免挑花眼,程满月先打好预防针。 “不能挑货,卖的不好,可以调换成其他款式。”简单一句,就是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 刘正妹妹有些犹豫。 程满月直接把卖的不好调换款式写进合同里,并且注明,不能损坏脏污。 刘正妹妹笑了,程五娘子想的还真周全,怪不得程家放心让她跟他们谈。 另一边,丝绸商人林家的千金,约了几个同是富商的好友一同外出游玩。 “林姐姐,才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你怎么长的比我都高了?” 一旁的两个女郎看着高高的林千金,心里不是滋味。 以前她们仗着比林千金高半个头,明里暗里的说她矮。 怎么才十几天不见,就长得比她们还要高一些了,这让她们心里非常不舒服。 以往衣裳配饰还有下人,她们哪次不压林晴一头,这次怎么就让她翻身了。 “林姐姐,你身上的香粉味好特别,是从哪里买的,真好闻。” 林晴扬着下巴,自从她穿上定制的鞋,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看以往往的好的姐妹,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优越感。 第63章 什么货都怕比较呀 林晴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让往日里那些阴阳怪气动不动就想压她一头的人,见鬼去吧。 “你跟我来,我单独跟你说。” 哼,她就跟玩的好的人说,那些人着急去吧。 两日不到,富商千金们差点把四季成衣店的门槛给踩烂了。 周安又一次感叹自己的大胆以及走运,那跟踩高跷似的鞋,竟然有人拿着大把的银子上门订做。 一个个全都是不差钱的,嚷嚷着要用最好的料子,做出来也要最好看,还要好闻。 周安上次没有注意,趁着没人,偷偷的拿着鞋到内室。 是真的有香味。 哐啷一声,周娘子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 天呐,她看到什么了? 她相公周安,竟然像个无耻的下流胚子一样,趴在女人的鞋上闻。 天塌了呀!!! 程满月可不知道四季有了美好的误会,要不然高低也得赞一句,周安人才也。 她正跟着阿娘一起去染布坊备料。 绢花摆件是走高端路线的,料子肯定得用好布料。 这是程记第一次做高端货,她得盯着一些。 “二姑夫,铁匠铺子那边好了吗?” 骡马哒哒的跑着,虽然不如马车跑的快,但是可比牛车强多了。 去染布坊的路上,时不时能碰到牛车。 骡子跟牛车并排擦身而过的时候,也给人一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果然,什么货都怕比较啊! 骡子跟牛比赛跑,硬生生把自己衬托成了千里骡。 “做好了,昨日你二姑就拿回家了,满月,那鞋的买卖,你们家以后不做啦?” 程满月:“定制款做,普通样式的就给你们做了,以后能挣多少钱,就看你们自己了。” 城二姑父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就是把买小猪的钱借给大哥家了吗? 大哥家直接送了他一头会生小金猪的大金猪。 “二姑夫,你不用不好意思,那个时候若不是二姑姑把钱借给我们家,我们家可坚持不到现在。” “对我们家好的人,就该得到回报,若是你们心里过意不去,就时不时的给我家送一条鱼,我家就不给钱了。” 一条鱼才多少钱,他们一会儿就能挣出来。 侄女说的话,让人心里暖呼呼的。 他其实不后悔把钱借给大哥家,之前大哥家没出事的时候,也没少帮衬他家。 想到之前笑话他傻的亲兄弟,还有他腰伤了,也没有松口不要孝敬钱的阿耶阿娘。 两相对比,更显的哪边真心对他好了。 “行,二姑夫不跟你客气了,等你以后出嫁的时候,让你二姑给你多准备些嫁妆。” 程满月一头黑线。 “二姑夫你还是好好赶车吧,我看骡子一直想往沟里跑呢~” 再多说两句,就让二姑夫给带沟里去了。 程母选的染布坊很大,往上她登门拿货,管事都好声好气的把她请进去,今天脸上表情透着古怪跟为难。 “程夫人,今日来的不巧,我们这的残布,都让别人给收走了。” 程母想到之前去成衣店收布,也有这一出。 无非就是又有人跟风,想学他们家了。 程母刚要发火,就被程满月拽住了袖子。 “阿娘,咱们今天不是来买残布的。”她朝程母示意。 因为这事跟染布坊撕破脸,没有必要。 程母黑着脸退到一旁。 管事又是一脸歉疚:“对不住,是东家的意思,我们这些做事的,不得不听。” 程满月:“张叔,我们懂。” 曾经的牛马何必为难这里的牛马呢? 都是打工人,没必要。 “我们今天来是来真的是看好布料的。” 程母心里憋得有话,见女儿已经跟张管事进去了,只能延后再跟女儿说。 “张叔,这个料子的布,能不能再染绿一些,这个深红,能不能染的鲜艳一些。” 若是不行,她可以自己动手调。 “你说的那种颜色,我们仓库倒是有存货。之前流行过一段时间大俗大雅,东家让染了很多,后来那阵风很快就刮过去了,又开始流行淡雅了,那些颜色重的,就一直堆在库房,没有卖出去。” 程满月眼睛亮了。 “会不会显旧啊?” 张管事满口保证:“不会不会,都是年初时候的货,存放好着呐。” “能看货吗?” 程记已经在染布坊里订了很多次货了,有信用,张管事脚尖一转,就带她们去看货。 “你们若是要,可以给你们便宜一些。” 都还没问价钱,张管事就主动开口了。 “好呀,麻烦张叔了。” 绢花的叶子有了,红色系的料子也解决了,价钱也是个好价钱,用料也好。 之后又订了些其他颜色的布料,就像张管事说的,色重的都有优惠。 若她是奸商,必定狠狠的拿捏时尚风向。 幻想了一下,在长安城呼风唤雨的景象,感觉有些飘。 她怕摔,还是脚踏实地做人吧。 布料定下,钱给了,他们先装了一批货回去。 前脚离开染布坊,后脚程母就憋不住了。 “满月,又有人收残布,以后做鞋不会没有材料吧?” 这原本是程二姑夫该担心的,显然二姑夫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实诚的阿娘,完全没想到是在替别人操心。 “不会,你忘了之前有人想学咱家做绢花,把成衣店的碎布高价买去,现在做的头花,贵的吓人,没有一个人买啦。” 记得,程母怎么可能不记得,现在成衣店的老板,看见她就跟她说给她攒的有碎布。成衣店的伙计们,恨不能求着她上门买。 她那口气还没有咽下去,打算再晾一段时间再说。 程满月信誓旦旦道:“随便他们收,他们做的鞋肯定比咱家的贵。” 全都贵在人工上了。 程母又一次嘱咐从铁匠铺里打的东西,不能让外人看到。 一路上,前前后后嘱咐了四五遍。 程满月胸有成竹的想,让他们做,有哪个比她便宜,算她输。 在新一轮放假返校的时候,程满庭看到了张敦,还看到了之前几个离开的同窗,不仅他们回来了,还看到几个生面孔。 陆明低声道:“那些都是很早以前没钱交束修,现在又回来了,估计是有钱交束修了。” 之后程满庭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回来。 因为他们头上戴的绢花,脚上穿的鞋。 他就像是知道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一样,一整天心情都很好,连带着先生讲的晦涩难懂的句子,都能理解通透了。 第64章 裴某必定负责到底 程满月给四季成衣店送货的时候,突然听见敲锣声。 “陛下要办女学啦……哐哐哐” 女学? 是她心里想的那个吗? 即便这个朝代风气开放,书院里读书的也都是男子,就算是达官显贵们手段再通天,也没人敢打破这个传统,都是找先生回家教导。 “阿娘,你跟大姐去送货,我去看看热闹。” 不等程母反对,程满月已经一溜烟不见人影了。 “这孩子,都多大了,也不知道稳重一些。” 程大姐自从和离以后,被程满月影响,日渐有种洒脱的豪迈之气,跟之前的怨妇形象,已经判若两人。 “阿娘,让小妹去玩吧,咱家又不是供不起。” 程母没好气的瞥了大女儿一眼:“你就惯着她吧。” 程满月就跟入水的鱼儿一样,几下就追上了敲锣的人,跟着人群,一路到了皇城下张贴皇榜的地方。 哐哐哐敲锣声又起。 “陛下要办女学,谁家有女郎,尽管报名。” 还真让她猜中了,女帝先是推行和离,现在又是女学,可见心里是偏向女子的。 这条律令,肯定顶着很大的压力,然而女帝还是施行了,可见有多么迫切改善女子地位。 是个好皇帝,从今以后,女帝就是她的偶像。 人们叽叽喳喳一路,她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 “陛下钦点大理寺一同协助开办女学,听说是钦点了大理寺少卿裴去疾担任报名事宜……” 能被陛下钦点,裴大人年少有为啊! 程满月笑着回去,往甜水巷方向走的时候,刚好碰到刚才人们议论纷纷的人。 “裴大人,好巧。” 裴去疾心道,能不巧吗?家都在一个方向。 “好巧。”裴去疾想着,一会儿还是去大理寺吧。 程满月想着女学的事,好奇的问:“刚才我去看热闹,听见有人说裴大人主持女学报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裴去疾眼神古怪的落到程满月身上。 他还想着怎么说服女子报名,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我之前是不是帮了你。” 程满月意外了下,合着她原来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只是都没有当一回事。 她怎么有种要被算计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来,要给阿耶抓药。” “站住!” 裴去疾早有防备,一把揪住程满月头上的发髻。 “哎,你这个人,怎么揪我头发?” 裴去疾心虚的把手松开,他刚才要是不揪着,她就跑了。 总不能揪她衣裳吧。 这样的大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我刚才有些着急,想也没想就伸手了,对不住。” 程满月撅着嘴摸了摸头发:“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先说好,我就是个普通百姓,什么都帮不上你的。你要是想借钱,一百两以内,我能借你。” 裴去疾一头黑线的抽了下嘴角。 “放心,不借钱。” 程满月劫后余生的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裴去疾心里啧了一声,道:“你带头去女学报名,就当是还了我的人情,怎样。” 刚才还觉得皇帝下的圣旨距离她很遥远,没想到这么一会儿,距离就拉近了。 “我?” 裴去疾把程五丰富的小表情看在眼里。 “就是你。” 程满月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为什么是我啊?” 裴去疾实话实说:“因为你胆子大,因为你会说话。” 程满月唏嘘一声:“你是因为我的这些优点,才找上我的吗?” 裴去疾:“……” “对!” 程满月认真思索了下:“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想那么高调。” 枪打出头鸟啊大哥。 裴去疾:“主要是想让你起一个带头作用。”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程满月觉得跟他迂回没用,索性弯弓拉箭照直了说。 “你干嘛非得逮着我一只羊薅羊毛啊,那么多女子,你就不能去找别人吗?”她还小,受不得这样的惊吓。 裴去疾:“我就只认识你。” 程满月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你可是大理寺少卿,随便挥挥手,那些女子还不得前赴后继。”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你们程家开办手工活作坊,帮助了很多女子,我以为你也是想帮那些女子的。” 程满月眼神一空,随即讪讪道:“我们家可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 帮助别人的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这话可是她的座右铭。 裴去疾看到她害怕的样子,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了。 “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到甜水巷了,裴去疾朝大理寺方向走去。 程满月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恨不能把他洞穿。 当晚,裴去疾很晚才回去,这次女学,陛下势在必行,开头的时候,必须轰轰烈烈。 程满月夜里怎么都睡不着了,翻了两下,又怕吵到两个姐姐,只能睁着眼看头顶的房梁。 都怪裴去疾,想让她去帮忙,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废话。 现代的时候,明明有不少捷径诱惑,她偏偏选了一条最苦最累的,她是为了什么? 早知道会坑她,选大腿的时候,她就好好选了。转念一想,程家这样的,裴去疾没有嫌弃,还出手帮忙,已经算是少见了。 唉,裴去疾就好像是一把双刃剑,扎她心呀! 睡了一个时辰不到,裴去疾就起来了。 女学的地址已经选好,就在鹿鸣书院隔了三条街的老丞相府。 之前老丞相告老归乡,走的时候把宅邸还给朝廷。陛下一直没有赏赐给他人,想必那个时候就有了开办女学的想法。 裴去疾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才能有一鸣惊人的效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理寺。 “裴大人…” 裴去疾循声望过去,是程五娘。 程满月几步上前,凶巴巴,带着不甘心的火气。 “我那么小心谨慎,规避风险,怎么就栽到你挖的坑里了。” 裴去疾缓缓扬起嘴角:“怪我。” 程满月手指着他:“我家要是被人算计,就是你的责任,你要负全责。” 裴去疾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好,负责,裴某必定负责到底。” 程满月凶巴巴道:“你还要保证我的安全。” 裴去疾:“自然,我说过负责到底,就会对你负责到底。” 程满月眼神一凝,这是什么见鬼的说法。 必须更正,即刻、马上更正。 “是要保证我的安全,保证我全家的安全。” 第65章 小姐妹心中的女学 裴去疾理所当然一笑:“自然。” 程满月凶巴巴的放话:“等报名开始的时候,你让人去叫我吧。” 裴去疾点头,他没有找错人,程五的胆子果然很大。 程满月归家以后,一直惴惴不安,她不是内耗的人,恰好家里人又非常开明。 “阿耶,裴大人找我帮的这个忙,我要不要去?” 程父已经能放开拐杖走一段路了,现在正扶着幺女给他做的双杠上复健。 不必麻烦别人搀扶,他心情比之前被人搀扶的时候好了许多。 “裴大人对咱们家不错。” 他们这样的人家,跟裴大人说上几句话都已经是高攀。 程满月:“我要是答应了,咱们家会不会太高调了?” 程父想了想道:“若是裴大人找咱们家帮忙,拒绝确实不好,这是陛下颁布的律令,想来那些想要巴结陛下的官员们,会争相去报名。” 还得是在衙门里多年的程父,一语说中了关键。 程满月眼前一亮,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转念又一想,裴去疾能不懂这个道理吗?那他找她报名做什么?不是多此一举吗? 程父想起衙门里对裴去疾的传言,捡着重点说了一句。 “裴大人年轻有为,长得也好,又受陛下器重,前途不可限量。想要嫁他的贵女们不知道有多少,之前我还听人说,他拒绝了郡主的婚事,惹怒了七王爷,不少官员还参他呢。” 裴大人那么受女子欢迎吗? 想想他自身的条件,再想想他那张脸,确实比较容易让单纯无知的女郎们上当受骗。 她要引以为戒! “阿耶,我去找小兰她们了,问问她们去不去报名?” 程父看着幺女毛毛躁躁跑出去,操心道:“跑慢一些,不要撞了。” “知道啦!” 她家距离好友小兰家最近,她过去的时候,小兰刚好捡桃枝回来。 “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家来了,是不是又有急单?” 程满月蹦蹦跳跳上前:“没有急单,我刚才从街上回来,听到朝廷要办女学,你要不要去?听说头一年束修便宜。” 小兰从外面回来,自然也听说了。她完全就没有把女学两个字跟自己联系到一起。 “我啊?”小兰指着自己,用诧异的口吻问。 程满月:“对对对,不用怀疑,就是你。” 小兰:“别闹了,我家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供哥哥读书就够吃力了,我一个女郎,上什么学啊,说出去让人笑话。” 程满月:“笑话什么,男人跟女人不都是人吗?男人能学,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学。” 小兰不能理解:“女人读书有什么用呢?”男人读书能考取功名,女人能吗? 虽说上面坐着的是女帝,下面当官的还不都是男人。 程满月:“之前还没有和离跟女学呢,现在不一样有了。咱们先不说以后女子能不能考科举,就说那些官家小姐跟富商小姐们,不一样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可见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是专门用来针对普通出身的女子,稍微有钱有势一些的大家闺秀,还是要识文断字。” 小兰迷惑了,十几年的教育,她的想法都已经成型了。 “你说那么多,你想去啊?” 程满月不好意思的道:“我是想去,这不是来找你作伴吗?” 小兰撇嘴摇头:“我阿娘肯定不愿意我去,家里好不容易宽松一些,她肯定还想我在家里干活挣钱。” 程满月没想到做手工活,改善生计,还成了耶娘把女儿留在家里的借口了。 “先不管你阿娘怎么想,你想去吗?” 小兰心里是无所谓的,她想去跟小姐妹一起玩。 “我也想去看看,不知道女学好不好玩。” 程满月:“你先问问你阿娘,我去秋霜家问问。” 她风风火火的到了另一个好友家,两人说的都大差不差。 连续走访了五个好友,她总结出几个问题。 她们都说,男人读书考科举有用,女人读书没用。 家里肯定想让她们在家里挣钱,不愿意给她们出学费。 她一边想一边走,终于明白裴去疾为什么要找她了。 达官显贵家的小姐们,在家里有先生教,上不上女学都无所谓。 真正需要上女学的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们。 也不知道是陛下的意思,还是裴去疾的意思。 不管是谁,她都衷心的感谢。 没过多久,小姐妹都有回复了,她们家中不愿意让女儿去女学。 除非朝廷强制,否则即便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们还是去不了。 程记的绢花摆件跟布偶,再一次得到了顾客们的认可。 入冬以后,年关就近了。准备早的人家,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囤积年货。 殷实一些的家庭,终于找到了花钱的借口,各种象征喜庆的东西,开始陆续出现在市面上。 其中就包括预定鲜花。 鲜花的价格,一般人家只能仰望叹气,现在有了平替,在加上刘正妹妹的宣传,刘正妹妹的店,一夜之间就火了。 “这个带提篮的怎么卖?” 刘正妹妹:“你那是大提篮,要一两银子。旁边小一些的提篮不贵,只要两百文。” 顾客往旁边看了看,两相对比,就显得两百文的小气了。 “便宜点,我就买了。” 刘正妹妹:“便宜不了,你闻闻是不是有花香,那可是从西域运过来的香料做的,一两千金,一个提篮放屋里,满屋子花香,我这还卖便宜了呢。” “下回带我好姐妹一起来,便宜点吧。” 刘正妹妹纠结了下,为难道:“便宜不能便宜,再送你一个小布偶,我一个小布偶都卖二三十文呢。” 顾客看着提篮里堆成山,可可爱爱的暖色系糖果色布偶,心动了。 当天中午,刘正妹妹就派人来加订单了,再加五百两的货。 她想起城西一直亏空的茶水铺子,索性关了,直接卖绢花摆件。 这生意就得过年过节的时候做,年前肯定大赚一笔。 老篾匠跟儿子来送货的时候,程父又订了不少提篮,同时又订了不少桃柳枝。 “得抓紧,先搜罗一批送来,提篮做好一批也先送来。” 老篾匠家的生意早就不行了,儿子都改行去学木匠了。没想到自从接了程记的订单,一日比一日好。 现在儿子都不外出做木匠活了,连妻子儿媳都跟着打下手,全家齐上阵,才能勉强供上货。 现在又下这么多订单,老篾匠一家,忙且快乐着。 第66章 用说亲当突破口 女学报名的时间定下来了,裴去疾让人上门通知程满月。 在家做工的妇人们把她跟大理寺吏员的交谈看在眼里,眼神闪烁不停。 “满月,你真的要去上女学?”有个敢说话的问了。 程满月干脆的回道:“去啊,这次管报名的是大理寺的裴大人,听说朝廷非常重视女子入学,这听说我要去,亲自上门跟我说日期。” 妇人们声音委婉,实则探听。 “上女学好吗?” 程满月:“怎么不好,也不想想咱们住的是什么地方,附近住的都是些什么人。若是谁家的女儿想要嫁个好人家,光是老实会干活可不行,还得知书达理,最少会读书写字,附近的吏员家里才会登门提亲。” 妇人们眼睛不停的转呀转,不指望家中女儿能嫁给当官的,嫁给吏员,一辈子也吃喝不愁,还能帮衬家里。 之前附近吏员家里,从来没有跟附近的人家提过亲,他们住的地段虽好,家境还是差了一些。 不论在什么时候,说亲都要讲究门当户对。 程满月用说亲打开突破口,也是无奈之举。妇人们脑子里对儿女的安排已经成型了。 儿子要么读书科举,要么学一门手艺赚钱养家。 女儿帮着家里做事,长大一些挑一门差不多的亲事嫁出去。 若是读书识字能让女儿嫁好一些的人家,她们肯定有人心动。 “满月,女学一个月要交多少束修啊?都学的什么?学多长时间啊?” 程满月:“我也不知道,一会儿去打听打听。 妇人们中午回家以后,心事重重的做着饭。 “当家的,满月要去上女学,要不要让咱们女儿也跟着去?” 男人语气有些不耐烦。 “读书是男人的事,女人去做什么。” 妇人把程满月讲的又说了一遍。 “以后咱家女儿会读书写字,说亲也能说好一些的人家。” 男人沉默了,片刻后问道:“读书肯定要钱吧?要是贵了,咱家可出不起。” 妇人:“家里这些日子干手工活攒了一些,要是束修少,就让女儿去学学,晚上回来做工,肯定能把束修挣出来。”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道:“你让我再想想。” 其他家里的妇人,也把程满月的话跟家里人说了。 疼女儿的人家想试试,不疼女儿的人家,呵斥两句就揭过去了。 一早,程母烙了油饼,煮了鸡蛋,看着幺女吃的饱饱的,又在小挎包里给她放了一个梨。 “去吧,到了学院,听先生的话。”程母不放心的嘱咐道。 程满月感觉就像是第一次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要不是她拦着,阿耶阿娘还要把她送去报名的地方呢。 “知道了,今天就是报名,不一定上学,我走了。” 程母追着出了大门,看着幺女出了巷子。 程父:“今日老篾匠来给咱家送家具,屋里都收拾好了吗?” 程母赶忙从牵挂中回神:“好了好了,我再进去看看。” 之前家里的家具,能卖的都卖了,剩下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现在家里人多,没有柜子放东西,就有些不方便了。 程母刚收拾了一会儿,二女儿带着孩子回来了。 程满月直接去了女学,女学的名字已经起好了,叫明月女学。 还挺凑巧,她名字里就有一个月字。 “满月…”刚到女学,就有人叫她。 “小兰,秋霜,杜鹃,你们怎么来啦?”真是让她惊喜了一把。 小兰笑着道:“我阿娘让我来看看女学的束修多少钱一个月,要是少,就让我也入学。” 程满月惊喜的睁大眼睛:“真的,以后那咱们就能一起作伴上学啦。” 秋霜跟杜鹃也很激动。 “我也没想到阿娘能让我也来,之前我弟弟在家教了我一些字,会认字挺方便的。” “我大哥也教了我一些,一会儿问问束修能不能便宜点。” 程满月跟她们一起叽叽喳喳。 “我四哥也教我了,读书能明白很多道理,别人想骗咱们,也没有那么容易被骗。” 小姐妹们认真的点头。 女学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车马轿子,一看就是达官显贵家送小姐过来报名。 裴去疾已经等在女学门口,黑着一张脸,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自从得知长安城不少女子爱慕裴去疾以后,她就想着不能在其他女子面前表现的跟他很熟悉。 他怎么还朝她这边来了? 别来呀,你个坑货! “你们是不是来报名的?”裴去疾走到她们五米开外的时候停下了。 程满月虚惊一场,在心里骂了裴去疾两句。 “是,大人,我们想先问一下束修多少?” 裴去疾认真道:“陛下体恤女子,第一年免束修,提供一个月的笔墨纸砚,第二个月开始自备笔墨纸砚。” 这么好? 不少看热闹的人听进耳朵里了。 “大人,我要报名,赶紧给我把名字写上。” 小兰秋霜杜鹃也争前恐后的嚷嚷着报名。 裴去疾认真的记下了她们的名字。 之后 “我带你们去教室看看吧,你们先在书院熟悉一下,下午分班,明日在门口张贴的告示上,查看自己在哪个班,之后就是找各自的班级。” 达官显贵家的小姐们,乌泱泱把报名的地方给围了。 “赶紧给我们报名,我们也要裴大人带我们去参观书院。” 有人报名,有人若有所思的,有人回家告诉消息。 一个时辰以后,再从女学出来的时候,外面报名的人已经排队排到鹿鸣书院了。 程满月朝裴去疾使了个眼色。 “大人,我们先回去了。” 裴去疾点头。 等走出几十米,小兰几人才开始尖叫。 “刚才裴大人跟我说话了。” “书院好大,教室好干净,院子里还种满了花,好漂亮。” “我要回去告诉我表姐跟表妹,让她们也赶紧来报名。不要束修,大娘小叔肯定愿意让她们来。” 程满月感觉自己没有起多大作用,但还是深藏功与名。 “阿娘阿耶,我回来了。二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惊喜,竟然看到二姐了。 程二姐一脸温柔的笑:“你走没多久,我就回来了,你报名了吗?” 程满月嗯嗯着点头,然后把第一年免束修的事说了。 “二姐,你也去报名吧,又不花钱,还能学不少东西。” 程二姐没有上学的心。 第67章 女帝评,程家甚好 “我就算了,家里许多事情要操持,还要看孩子,哪有时间去。” 程满月感叹,这就是已婚女子的无奈,谁都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想开了迈出去那一步才行,再有就是,她自己觉得幸福就好。 “那好吧,你回去以后,我姐夫家里没有找事吧?” 这话程二姐已经跟耶娘说过了,又跟妹妹说了一遍。 “挺好的,咱们家现在又起来了,张家不敢对我怎么样。你姐夫已经在找房子搬出来了,就是手里还差些钱,要等一等。” 程满月不多表示,只道:“你没有受欺负就行。” 程二姐不好意思道:“我来拿一些活回家去干,我婆母也能帮着干一些。” 程满月心道,有空干活,没空操持家务,没空看孩子? “多拿一些,好些住的远的都推着小车来,你推小车来了吗?” 程二姐一愣,她不是怕家里跟张家还有疙瘩,不好意思吗? “下回推来,这回拿一些就行。” 程满月还反过来劝二姐:“不用不好意思,都是干活挣钱,别人做也是做,张家做也是做,都一样。” 程二姐听见小妹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可是听说小妹把梁家给砸了,梁家现在还不敢冒头呢。 程二姐待了大半天,走的时候把之前放家里的工钱全都了,还拿走不少半成品。 程大姐脸色有些不好,不是生气,是担忧。 “老二心眼太实了,张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张恩稍微对她好一些,她就对人家掏心掏肺。” 程三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不说话。 程满月:“人跟人脾气不一样,过得日子也不一样。只要二姐觉得好,咱们就祝福。” “对了,大姐三姐,我问过了,女学招已婚女子,你们要不要去报名?”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大姐,心事重重的三姐,全都一愣。 她们去报名? 程大姐:“别闹了,我们要去,肯定让人笑话。” 程满月:“自己学自己的,谁愿意笑话就笑好了。家里进出的银钱多了,阿耶现在算账都有些吃力了,咱们总不能指望四哥一边上学,一边管账吧。” 程大姐赶紧摇头:“读书人哪能沾商贾,不是还有你吗?” 程满月:“大姐,三姐,你看看我一个人能忙的过来吗?你们就不能学会了,帮一帮我?” “哪怕是帮我数铜钱也行啊,超过五百个铜钱,你们还能数的清吗?” 一句话就把程大姐跟程三姐说不好意思了。 “我看你是找打,还说起我们来了。” 程满月撒腿就跑。 皇宫 “陛下,女学开办顺利,今日光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就有两百四十二人报名。” 这个数字让女帝意外了下。 “民间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 裴去疾继续禀报:“这些报名的女子,有一大半的人,都在程记手工活作坊做工。” 女帝来了兴致。 “给朕说说这个程记手工活作坊。” 裴去疾把他知道程记的前因后果讲了,之后又重点讲了有多少人家因为手工活受益。 女帝满面威严,越听脸上的线条越柔和。 “这么说来,程记无意中帮了朕开办女学?” 裴去疾秉公直言:“若不是做手工活让那些人家里有钱了,怕是也很难推行女学。” 女帝沉吟过后道:“不止是挣钱,还给女子一技之长,给了她们底气,无形中提升了女子的地位。” 裴去疾静静的等着女帝下一步指示。 “程记,甚好!”女帝评价。 裴去疾松了一口气,扬起嘴角。 “陛下,程记的大女儿和离以后,孙家找人在甜水巷附近抹黑程家,臣找人教训了孙家一顿。” 女帝点头:“稳山办事,甚得朕心。” 裴去疾继续道:“程家小女儿替三姐出头打砸了梁家,梁家欲暗中闹事,也让臣悄悄压下了。” 女帝冷哼:“不知死活的东西,程家三女儿也是个泥捏的脾气,倒是程家小女儿不错。” 裴去疾:“程家耶娘开明,手工活作坊一直是幺女打理。” 这话更是得女帝的心。 谁说女子不能称帝,不能执掌家业,这样开明的耶娘跟有能力的女子,是她喜闻乐见的。 她沉吟片刻后道:“漠北大雪,宫中一应用度减半,暖房里的花木全都卖了钱送去漠北了,年前年后的宫宴,少了些景色,就让程记做一批绢花摆件送来宫里吧。” 裴去疾:“是。” 程记接到单子是她入学两日以后。 “裴大人,你可别跟我开玩笑,我年岁小,不禁吓的。”她的小心肝这是遇上克星了呀。 裴去疾沉稳道:“这是陛下对你帮忙的赏赐。” 亲娘啊~ “陛下都知道我这个小人物啦?” 裴去疾眉眼带笑,语气傲然。 “好好干,以后长安城,没人敢对你们程家怎样。” 天呐~ 她这是一脚踩裴去疾的大坑里,摔了一跤,然后又抱住了一根更大的金腿啊! 因祸得福了。 “好好做,别出差错。”送进宫里的东西,不仅要好,更要安全。 作为宫斗剧爱好者,宫里的套路,程满月懂。 “放心,从选材料到交货,我从头盯到尾,保证一根头发丝的差错都不出。” 裴去疾刚想走,低头一看,袖子被拽住了。 “裴大人,宫里的贵人,可有什么忌讳,比如说闻不得什么味道,不喜欢什么颜色,不喜欢什么花,我知道了,好躲避一下风险。” 裴去疾挑眉,没想到她不止大胆,还心细。 “你这是遇见了我,若是遇上旁人,必定判你一个探听宫闱之罪。” 程满月后背一寒。 裴去疾:“正常做就行,哪个能送到御前,哪个不能,自有人挑选。” 程满月赶忙道谢:“多谢裴大人。” 裴去疾走了两步以后,又道:“你可别因为绢花旷课,若是让上面知道,你报名以后经常旷课,肯定以为你是耍心机,报名只为了投其所好。” 我滴妈… 就说不能跟他们这些人沾边,里面门道多的吓死人,稍微不注意,惹了哪个贵人都不知道。 怪不得阿耶对受伤的事只字不提,不是不恨,而是就算是知道了被谁所害,他们家也得罪不起。 第68章 御赐手书 她想了下,不能以给宫里做绢花的名目告诉干活的人。 但是绝好的宣传机会,她又不愿意放过。 所以她跟裴去疾商量,用大理寺的名义,给明月书院做绢花。 一下子关联了两个地方,名气打出去了,面子也有了。 裴去疾暂时应了,这事还得跟陛下说一声,若是陛下那边应允了,他就不找程五了,若是不允,他就再通知。 他猜,以陛下的脾气,十有八九是允的。 程满月回家以后,立即把好消息告诉家中。 “大理寺又下订单啦?” “给明月书院做绢花摆件?” 又震惊了程家人一波,也震惊了干活的人一把。 程记手工活作坊接连接到大理寺的单子,好事啊! 她们再也不怕把程记给干关门了。 说实话,每日里结算工钱,她们拿的都心慌。 原来是怕手工活干着干着就没活了,现在是怕程记干着干着就不干了。 现在谁要找程记的麻烦,她们就想跟谁拼命。 之前跟刘正妹妹签的有独家合约,这事她得去跟刘正妹妹说一声。 一是敲打,二是怕以后说不清。 哪里有隐患,提前解决了。 她是长嘴的人。 “别跟别人说啊,万一要是有个行刺投毒什么的,可不得了。” 刘正妹妹腿都是软的,给宫里做啊! 程记都能跟宫里攀上关系啦? 程满月警告道:“我没有跟别人说,知道给宫里做的,就只有你我还有大理寺少卿裴去疾,若是走漏了风声,肯定就是咱们三个其中之一,谁也跑不掉。” 刘正妹妹都要哭了。 “妹子,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程满月心里偷笑,脸上一本正经:“那可不行啊,咱们之间签的有契书,若不是这次陛下指明了让程记做,我都想让你这家店挂名。” 刘正妹妹腿一软,她就想赚些银子,不想跟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打交道。 “妹子,以后再遇上这事,你大可不必来告诉我,你只管做就行。” 没有一个人不害怕得罪权贵。 程满月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放心,等我交货宫里满意以后,你大可以用这个做宣传,跟宫里同款,到时候你买卖肯定会更红火。” 刘正妹妹听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感激。 多实诚的人啊,若是不告诉她,也这样。现在提前给她透漏消息,不就给她留出时间备货了吗? 程满月从刘正妹妹店里走的时候,又拿走了五百两的订单。 且这次订的都是高端货,特别注明好看的同时,一定要贵。 程满月懂! 宫里的货她要重新打样,但是刘正妹妹的店就不用那么谨慎了。 她做了五种不同类型的花样,之后所有精力用到给宫里的绢花上。 玫瑰花海一个,牡丹争艳一个,芍药迎春一个,再来几个艺术花形。 上面是大型摆件,再做一些小型提篮,颜色怎么鲜艳怎么来,怎么好看怎么来。 程满月放学以后,第一时间跑回家盯着。 她对女学有目标,老老实实待一个星期,稳定之后,开始一步步跳级,争取两个月内完成所有课程,拿到女子书院的结业证。 她找先生打听过,此路行得通。 之前买残布跟风做鞋的人,做完以后,和算了下成本,光是人工就占去了九成,一双鞋的进货价至少要定在是十五文才有的赚。 关键是货郎的卖家都没有十五文,这买卖让他们怎么做? 其中两个老板坐到一起说话。 “怎么程记的价钱就定的那么便宜,咱们进货价比人家卖货价都高,这不是扯淡吗?” “会不会是程记用的料子不一样啊?” “我让人拆过,跟咱们用的是一样的布。” 那为什么程记卖那么便宜? “会不会是程记不赚钱,赔本赚吆喝。”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傻了才会往水里扔银子。 “会不会里面有什么猫腻啊?要不要找人去看看?” “找啦,说是程记的人自己先把鞋底弄好,只让他们往里面缝线,速度就上来了。” “那还是不对啊,就算是他们自己家纳鞋底,也不可能速度那么快呀?” “我听说他们家晚上不熄灯,晚上加班把鞋底纳出来。” 两个老板都沉默了,程家人真是够拼的。要是让他们黑白的干,他们可受不了。 “这就是个挣辛苦钱的活,我看就算了吧。” “我也不想干了,算来算去,还赔钱。” 两个老板悻悻的喝完茶以后,各自回家处理存货去了。 还以为有多大赚头,原来就是挣口饭吃的活,他们平时在福满楼吃饭,一顿就要几十两银子。 差这个钱挣吗? 谁愿意操这个闲心,就让谁操去吧。 程二姑坐着骡子溜溜达达的来了。 “大哥嫂子,昨天染布坊好几个管事找我,说是以后残布还卖给咱家。” 程母想到女儿的预测,拍着腿赞幺女聪明。 今天把程二姑叫来,还为了把家里给宫里做绢花的事说了。 “先说是给大理寺做,等宫里说好,咱们再说是给宫里做的。” 程二姑懂里面的厉害关系。 光是往外面说给大理寺做的,就够他们家扬眉吐气的了。 赶在冬日第一场雪落下之前,程满月把给宫里做的绢花交付。 打样是她,选料是她,她去书院的时候阿耶阿娘盯着,从书院回来以后,她再盯着。 全程无缝连接,就在程家的院子里做,一个花骨朵都没有外包出去。 最后交到裴去疾手上,一家人提心吊胆的等了两天,裴去疾让人送来消息,以及一千两银子跟一张印有玉玺的手书。 手书上是女帝亲笔写的,程记手工活作坊,七个字。 银子算什么,这张纸才是最大的殊荣。 程父高兴的手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了。 “快,买鞭炮,放鞭炮!” 程满月:“还要把这张纸上的字打成牌匾挂在我们家门上。” 程母笑的脸都要抽筋了。 “买糖,大喜事,要散喜糖。”她高兴的都忘了,自家杂货铺里都有糖卖了。 程满月想着元旦要到了,索性置办成员工福利。 “阿耶阿娘,把给咱家做工的人都统计一下,发员工福利。” “一人一份咱们自家的东西,再一人一条鱼或者是一条肉。” 这话说出来,程母有些心疼了。 第69章 再找裴去疾帮忙 “肉就算了,鱼便宜一些。不是阿娘小气,是给咱家做工的人太多了,好几百个人,咱们家再有钱,也给不起呀。” 给什么程满月无所谓,就是高兴。 就是想让员工也分享这份喜悦。 “那就一份咱们家自己做的东西,一条鱼,再给些花生瓜子跟喜糖。” 程母:“不如把鱼改成做衣裳的布,鱼吃到嘴里就没了,布穿在身上,那些人不得常常想着咱家呀!” 程满月笑着点头,阿娘又不会算账了,布料不比鱼贵啊! 但是阿娘也长智慧了,从长远出发,给布料确实合适。 上了年纪的人,想的总是全面,刚刚还说已经把东西定下的人,转身拿东西的功夫,又改口了。 “你二姑那边也挂着咱们程记的名,送东西这事,也得跟你二姑说说。别让做工的人以为,咱们这边送,那边不送。” 程满月点头:“阿娘说的有道理。”为人处世这方面做得让人没得挑。 “阿娘可真是咱们程家的贤内助。” 程母高高兴兴的瞥了幺女一眼,不好意思的走了。 她这么大年纪了,什么贤内助啊,羞死人了。 上次刘正妹妹被程满月提醒存货以后,用了一天时间,又在城北收拾出一间铺子。 程记把货交付以后,立即就把手上四个铺子全都铺满了货。 只待程记消息传来,一朝开门红。 真的让她等到了,没过几日就有穿金戴银的妇人成群结队进店问绢花。 那些可都是刘正妹妹踮着脚都巴结不上的官夫人。 “这里有绢花卖吗?” 刘正妹妹:“有,程记的绢花,大理寺跟明月书院都用程记的绢花。” “宫里用的是不是也是程记的绢花?” 刘正妹妹激动的笑道:“是,夫人您可真有眼光,我这可是程记独家售卖。程记的绢花只有我这里卖,我们可是签了契书的,全长安城,只有我这一家能卖程记的绢花。”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我这都有。就算是订做,只要钱给的到位,我立马就能跟程记下订单。” 官夫人们一个个抢着下单,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宫宴的时候,陛下再三提了节俭,又当众夸赞内务府,把鲜花换成绢花的节省行为。 在官员们心里,节省就等于清廉。 她们老爷也是清廉的好官呀! 再有宴会招待客人的时候,鲜花是不能摆了,要摆就摆绢花。 陛下都高度赞扬过的,摆绢花是清廉的象征,她们也要仿效。 程记接到的订单再创下新高。 第一天是五百两银子的订单,第二天就成了一千两。 刘正妹妹亲自上门,解释说,达官显贵们家中提前把过年准备的绢花都预订出来了。 从来都听说预订鲜花,还没听说过预订绢花的。 程记独一份。 员工福利都没时间准备了,加班加点备货。 最后程满月大手一挥,直接发钱。 “过年福利改成发钱,做的多的,做工好的,发五百文。” “速度慢的,做工不好的,发三百到五十文不等。” “这个月新来的也有二十到五个铜钱不等。” 这话一出,女人们疯了。 恨不能晚上住在程家干活,因为说完发钱,程满月又说了过年的时候放一个月假。 挣不到钱,那不是要她们命了吗? 趁着现在能赚,还不得多赚呀! 陛下鼓励,她也投桃报李,提前把奖金发了。 这些人拿了奖金,不得买买买。 长安城的经济,不得再往上提一提呀! 还有一件事,她想了有段时间了。 之前小打小闹没人关注,现在陛下都知道了,她就不能掩耳盗铃了。 “裴大人,好巧。” 裴去疾看着大理寺的大门,堵在门口等他,确实够巧的。 她要是天天来,能天天巧遇。 “巧。”裴去疾不露痕迹的遮住腰间悬挂的福袋。 里面是阿娘用零头兑换的香包,是的,不要大葱,也不要大蒜的那种兑换。 “有事。” 程满月很上道的点头。 “大人,咱们不如去茶馆,坐下说。” 裴去疾朝茶馆走去。 “大人,我想问问,怎么纳税的事,你也知道,我干的是手工活,没有办法计数。”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你要交税?” 程满月没好气道:“我能不交吗?” 裴去疾收回眼神,这个程五好像一点都不怕他。 “这个没有先例,我可以替你问一问。” 程满月喜笑颜开:“那就多谢大人了,等大人哪天有空了,我请大人吃饭。” 裴去疾挑眉,她一个女娘,约他吃饭? 程满月完全是客套话,就像是见面的时候随口问一句,吃了吗一样。 “好。” 这声回答倒是让程满月愣住了,她就是随口一说,可没想过真的跟裴去疾吃饭。 不过倒是可以让阿耶请裴去疾吃饭,想明白这点以后,程满月又豁达了。 “大人您忙,我去上学了。” 裴去疾付钱的时候,得知已经付过钱了,不由得一笑。 合着还是早有预谋。 经过宫宴一事,程记手工作坊从茫茫人海中脱颖而出,现在整个长安城无人不知。 城西柳树巷的周家,是程母的娘家。 程母娘家三个哥哥,一个弟弟,程父没有出事之前,跟四家都有走动,程父出事以后,只有程母最小的弟弟来过两次。 一次送柴,一次送来五百个铜钱。 程母对三个哥哥失望至极,提都不想提他们。最小的弟弟也是无奈,弟媳体弱多病,家里三个半大的孩子,全都靠着弟弟一个人挣钱。 上次弟弟送了一车柴,说是去跟人南下走镖,挣的多。程家那时候的光景,谁也帮不上谁。 自从程家缓上来以后,她去城西弟弟家看过一次,把一两银子还了,又给了五两让弟媳养孩子。 过节的时候,也托人送东西过去了。 前两日下了小雪,她打算抽个时间过去看看。 还没有抽出时间,三个哥哥嫂子带着他们的孩子登门了。 “妹妹,妹夫,你们也真是的,忙成这样,也不叫我们来帮忙。”程母大哥上来就笑着抱怨了一句。 程母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也看到我家忙了,要是没别的事,你们就回吧。” 第70章 年后的计划香包福袋 程母大哥没有想到妹妹在妹夫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 “四妹,之前家中有事,没有及时过来,你怪罪也是应该,都是要养家过日子,都有各自的难处。” “现在家里好不容易忙出空来看你,你这般冷言冷语,可是要伤了我们这些做亲人的心。” 程母早就看透了,她这个大哥惯会说冠冕堂皇的话,之前家里没出事,怎么都好,一朝出事,就露出真面目来了。 左右家里老人都已经过世了,她不用再看兄嫂的脸色,没有那么多顾忌。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家现在翻身了,有钱了,就看不上我们这般穷亲戚了。”程母大嫂冷哼一声,说话阴阳怪气。 程母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呛声回去:“你们好,我们家落难的时候,怎么躲的那么快。现在我们家翻身了,都不去叫你们,你们人来的又齐又快。” 程母大嫂气的脸黑。 之前程父是捕头的时候,程母就压他们一头,不成想程家那么快翻身了。 翻的还那么利索,要是早知道会如此,他们就不急着撇清干系了。 程母是不耐烦看到他们的,尤其是他们一点知错的态度都没有,一个个兴师问罪的语气,说的他们家反倒成了恶人。 又不欠他们家的。 程满月回家的时候,见气氛有些不对,放在墙角的大扫把上面都有些秃毛。 要知道那大扫把自从她一战成名之后,家里人就跟对待吉祥物似的在门后面戳着,谁都不碰一下。 “三姐,家里出什么事了?”她小声问。 程三姐把她拉到一旁小声嘀咕:“三个舅舅带着一家子人来了,说是让表哥表弟在咱家做工,被阿娘打出去了。” 程满月不信:“肯定不止做工这么简单吧?” 程三姐用不愧是你的眼神,继续道:“他们说阿耶受伤,家里没有人撑着,让表哥表弟帮忙管手工活作坊。” 程满月:“呸,臭不要脸的,上咱家吃绝户来了。” 程三姐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听小妹说吃绝户三个字,立即点头。 他们家可不是绝户,有四弟这个男丁,再不济还有她们,用得着舅舅家吗? “反正阿娘已经把他们赶走了,谅他们最近这段时间,也不敢过来。” 程满月点头,阿耶阿娘都是明白人。 她来古代最大的金手指,就是这些家人们。 “咱们都不要提舅舅的事,省的阿娘伤心。” 几人都应下了。 程记手工活作坊小小的露脸之后,很快就被后面接连不断的风头压下去。 有人揣摩到了女帝的心思,发起节俭风潮,民间富商巨贾接连打着漠北捐赠的由头,奉上大笔银钱。 女帝接连几十份手书,程记就不显得突出了。 这是好事,既在长安城有了名号,又不打眼。 没过两日,裴去疾让人叫了程满月在大理寺门口的茶楼见面。 “问过户部了,程记带动了不少女子就业,赚利不大,属于帮扶产业,就不用缴纳赋税了。” 程满月刚准备笑出来,就听见裴去疾说下文。 “户部还说了,既然是帮扶产业,必须整理出一份帮扶名单,写明具体帮扶了多少女子跟家庭。” 若是写得好,这也是户部的政绩。 程满月懂了,不就是安排了多少岗位,帮助多少人就业吗? “多谢裴大人。不知裴大人有没有时间,我阿耶想约裴大人到福满楼吃饭。“ 裴去疾心道,上次不是她约他吃饭吗?怎么就换成她阿耶了? 现在想起男女有别来了? “吃饭就不必了,最近我在忙女学收尾的事。” 程满月从善如流道:“那太遗憾了,咱们下次再约吧。” 裴去疾差点给气笑了,她这熟练推拒的语气,他一顿饭能吃穷他们家吗? 绢花摆件爆火,有人找上程记作坊想要在程记进货。 之前货郎也说过进货,全都被拒绝了。 这次也是。 “不好意思,商人讲究的就是信誉,若是信誉没了,以后谁敢跟我家做买卖。”程父笑着拒绝以后,熟练的开始画大饼。 “等我女儿回来,我问问她,还做不做别的,要是做别的,优先找你们。” 本就是画大饼的话,没想到还真的应验了。 晚上的时候,程父看着女儿做了几个香包跟几种款式的福袋,随口说了一句。 “这做工,可真好看,还香。” 程满月笑了。 “我准备年后做香包跟福袋,阿耶都觉得好看,那肯定好看,不愁卖。” 程父惊了,他就是随口一夸。 好不好卖,真不能确定。 “我叫你阿娘跟姐姐过来看看。”程父一瘸一拐的走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复健以后,程父已经扔掉双拐,若是走慢一些,只看的出有些踮脚,跟没有受伤之前,也差不多。 走快一些就不行了,摇晃的很明显。就像现在这样,着急去找阿娘跟姐姐,走路就没有顾忌了。 阿耶也是风风火火的脾气,真难想象若是他这辈子都瘫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好在现在的程家已经从泥潭里拔出腿了,日子越过越好了。 阿娘跟两个姐姐用女人的审美眼光告诉她:“好看。” “好香。” “要是我,肯定买。” “要不然咱们做一些年前卖吧?” 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程满月:“没有人手啊,还有很多绢花摆件的订单要赶制呢。” 明明已经有很多人做工了,还是觉得人不够。 若是放到以前,程父程母都不敢想。 “我明天去城西看看,那边鞋的生意变少了,看看有没有时间做香包。” 程满月惊讶于程母的安排,程母很适合干管理,若是放到以后,至少也得是个车间主任。 “行,你安排就行。” 程母高高兴兴的应了。 临近年关,很多作坊都停了,只有程记手工活作坊还在加班加点的干。 “山儿,你快把这些货给程记送去,顺便把工钱结了,要是有零头,你看着要,记住,不要大葱大蒜。”大葱大蒜她都屯了好些了。 裴去疾想过程家早晚会知道,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第71章 是邻居啊 本想着叫手下送过去,他把阿娘安置在这里,暗中放了两个手下保卫,一次都没有用上过,反倒几次差点被人发现。 实在是来程记做手工活的人太多了,光是甜水巷一条巷子,已经满足不了,周围至少四五条巷子,每日里摆满了矮饭桌,坐到一起干活的女人们,每天叽叽喳喳的声音,都能传到大理寺。 他在大理寺屋里办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往常,肯定有妇人投诉吵她们午睡。大理寺的官员们也早就派吏员过去警告了。 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警告,据他所知,他顶头上司的老母亲就是做手工活其中之一。 没想到做手工活那么有魅力,让往常那些眼高于顶的妇人,高高在上的老太君们都放下矜持了。 估计他顶头上次也没有跑掉在家中给阿娘做手工活的命运。 有次他甚至看到往日里一丝不苟的上司,肩膀后面就这么顶着水灵灵的线头就来当值了。 谁能想到,他们堂堂大理寺官员,有朝一日,还能给一个民间的手工活作坊干活呢。 “阿娘,我去了,一会儿程记可能要留我吃饭。” 裴母从小山一样包围着她的手工活里抬起头。 “程记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裴去疾:“我前几日帮了程记一个小忙,若是能推我就推了,不能推我回来告诉你一声。” 裴母:“去吧,别忘了抓一把糖回来。过年的时候咱就不用买糖了。” 裴去疾满口应了,大概是以前过日子艰辛,导致阿娘现在过度节俭,自从在程记干活以后还好一些了,之前他常常担心阿娘把自己身体饿垮了。 裴去疾搬着筐走了。 程记的大门一直开着,刘正妹妹的店铺一直催货,每天程记都要干到很晚才会关门。 甜水巷跟程家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干活,有些人嫌吃饭耽误时间,在家里拿上馒头饼子,让程家给热一热,晚上就不回家吃饭。 裴去疾看着一个个飞针走线干劲十足的妇人跟女娘们,之前感觉日子平淡如水,现在的感觉,却是一日比一日过的有劲。 即便日子艰辛清苦,人们总是能有法子,能战胜困难,让自己乐在其中,把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真好。 “我来替我阿娘送货。” 送货的人不少,其中不乏像是裴去疾这样替家中女眷来送货的。 “这是三百二十文,还有零头,大葱大蒜没有了,花生瓜子酱菜糖,选一样。” “我要糖。” “我也要糖。” 裴去疾终于知道阿娘为什么要糖了。 轮到裴去疾的时候,程满月数铜钱数的头晕眼花,差点没认出来。 “裴大人…”还是程父认出来的。 裴去疾有些尴尬的道:“我替阿娘来送货。” 程家人嘴巴差点合不拢。 裴大人可是大理寺少卿,养不起阿娘吗?竟然让自己阿娘来赚这辛苦钱? 程满月想着裴这个姓氏少见,突然想起裴大娘来了。 “你该不会是裴大娘的儿子吧?” 裴大娘嘴里心灵手巧,又孝顺的儿子? 听裴大娘说,她儿子每天回家以后还帮她干手工活嘞~ 恕她实在没有办法把裴去疾的形象跟干手工活联系到一起。 “要是你们说的是隔壁的裴大娘,那就是我阿娘。” 还真是。 为了相对无言的尴尬场面,程满月赶紧埋头数货。 “还有几个零头,不够一个铜钱。” 裴去疾:“要一颗糖。” 程满月心里尖叫,还说不喜欢吃糖。 程父紧张的直搓手,赶忙道:“赶紧给裴大人装一兜糖,快点。” 程大姐赶紧拿袋子装。 裴去疾收了铜钱以后,拒绝道:“不用那么多,给一颗就行。我阿娘之前和离的时候受了些刺激,常常把事情记错。她不知道我在大理寺当值。” 程满月觉得裴母看起来挺正常的呀,没想到还有这些事。 裴去疾竟然就这么毫无顾忌的说出来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帮忙隐瞒? “大人是想让我们帮忙瞒着裴大娘?” 裴去疾其实也不是要瞒着,这里外人不少,也不想解释太多。 “对,我阿娘好不容易有几个好友能说说话,我不想她们大惊小怪。” 程满月:懂了。 “放心,我保证,之前我们对裴大娘怎么样,之后还怎么样,绝对不让她不自在。” 虽然有些意思相左,但是意思差不多。 裴去疾拿了一颗糖,然后又道:“我阿娘让我再拿一些半成品回去。” 程父:“拿,赶紧拿。” 一家人赶紧拿着半成品往裴去疾的竹篓里装。 装完以后又没话说了。 程满月一脸古怪,他怎么还不走? 裴去疾:上次不是说请他吃饭,这是忘了? “我先回去了。” 程满月下意识的就送裴去疾出门,一个不小心就踩到裴去疾脚跟了。 “对不住,对不住。” 裴去疾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你家有馒头卖吗?” 说完这句,又像是解释一样道:“我阿娘忙着赶工,没做饭。” 若是没有程记,这个时间,阿娘肯定已经做好饭了,所以程记有推脱不开的责任。 程满月还没有从大理寺少卿给她家做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现在理智稍稍回笼。 这么好的巴结机会,怎么能放过。 “大人在我家吃吧,我家已经做好饭了。” “之前说要请大人吃饭,家里忙,一直没有机会。” 裴去疾也感觉出忙来了,确实不是好机会。 “不了,你家这么忙,下次吧。” 程满月看着离开的人,脚跟一转,停住。 馒头他还要不要啦? “阿耶阿娘,结交的好机会来了,裴大人家里还没有做饭,赶紧把咱家的饭给他匀过去一些。”程满月几步冲进门道。 晚上家里做了不少,还炖了一大锅鱼汤给不愿意回家吃饭的人。 程母利落的匀出一份来,让谁去送,成了难题。 他们跟裴母熟,跟她儿子不熟啊。 程满月看出阿娘犯憷来了,主动把送饭的任务接过去。 “阿娘,我去送饭。” 程母担心道:“咱家做的饭,会不会不合裴大人的胃口啊?要不要再炒个鸡蛋?”素菜是不是多了些? 第72章 不能低估坑儿女的耶娘 裴去疾回家以后,一边卸货,一边往门口看两眼。 “阿娘,换了一颗糖,还有三百个铜钱。”把竹篓里铜钱抓出来。 一把又一把,哗啦啦的撞击声,还挺悦耳。 他之前发薪俸都没有这个感觉。 程母利落的弯腰从柜子底下搬出来一个坛子,一边数铜钱,一边把数好的放进罐子里。 期间裴去疾发现阿娘一次都没有停顿过,也没有数错过。 看来干手工活比吃药好使。 “山儿,阿娘就把钱藏在桌子下面,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裴去疾默默的抹了一把脸,这样的坛子,家里已经买了十几个,都是从程记买的。 “哎,没锁门啊?裴大娘,我满月呀,我进来啦…”程满月没想到敲门把门敲开了,一边喊话,一边推门进来。 裴去疾几步走过去,那速度让裴母愣了下。 “我数到哪里了?”算了算了,不数了,程记给的钱从来都没有错过的。 三两下全都装进罐子里,又晃了晃,再干两天又能装满一坛了,真好。 “是满月啊,你怎么过来啦?” 程满月笑盈盈的从裴去疾身边走过,提着篮子进了里屋。 “裴大娘,外面那个,就是你一直说的,心灵手巧又孝顺的儿子呀?” 裴去疾:“…”不让阿娘不自在,也不用装作不认识他吧。 还有,什么见鬼的心灵手巧?那不是说女子的吗? “对对对,就是我儿子,长得俊吧,可讨人喜欢了。” 程满月现在可以真的确定裴母真的不知道儿子当官,还是个大官。 “看出来啦~裴大娘真是好福气~” 裴去疾头一次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五,真是好样的。 “俊,可太俊了。裴大娘的儿子可真是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器宇轩昂呀!” 裴大娘笑着拉着程满月的手:“你这孩子,嘴可真甜,还那么能干,定亲了没?你看看我儿子怎么样?他可老实听话了。” 程满月感觉这天要给聊死了。 裴去疾也听不下去了。 “阿娘,哪有人这么夸自己孩子的。你是满月吧,我天天听我娘说起你。” 裴母:“看吧,我儿子心里惦记你。” 哎呀……她现在可以确定,裴母脑袋真的受过刺激了。 “裴大娘,我阿娘知道你忙的没时间做饭,让我送些饭菜来。你赶紧找碗碟来,一会儿我还要给别人送饭去呢。” 裴母一点没怀疑,之前她们中午忙的忘了时间,也常常在程家用饭。 裴去疾看着阿娘一点都没有推脱,熟练的拿碗碟过来装菜,脸都要红了。 他刚才还惦记着程五把请吃饭忘了,结果他阿娘看起来已经吃过程家很多次饭了。 “那就不留你了,赶紧去,对门王嫂子家估计也没做饭。” 程满月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 “我家还煮了一大锅鱼汤,您要是想喝,就去盛啊!” 裴母笑着道:“这些菜都吃不完。” 裴去疾赶紧追上去。 “阿娘,我去送送她。” 不等裴母声音响起,裴去疾已经跑出门了。 程满月在外面听见了,停下脚步等着。 “对不住,我阿娘平时不这样。”程五才多大,阿娘怎么能这么说,裴去疾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甚是窘迫。 程满月眼神一闪,道:“不,你阿娘平时也这样,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样就能减少他的尴尬了吧? 裴去疾尴尬倒是减轻了,换成错愕了。 他阿娘平时在外面都说什么了? 程满月心中露出狐狸笑,不能低估每一个坑耶娘的熊孩子,更不能低估坑儿女的耶娘。 他们有时候坑起孩子来,比熊孩子还厉害。 就当是母债子偿了。 “裴大人不用送了,我走了。” 裴去疾怔怔的目送程满月进了甜水巷。 好消息,阿娘神志日渐好转,坏消息,阿娘连儿子都卖。 晚上掌灯以后,又忙了两个时辰,院子里的人才散去。 锅里的鱼汤加了三次水,已经没有鱼汤的鲜味了,干活的人依旧喝的乐此不疲。 程母把快要烧干的锅从炉子上搬下来,通了通炉子,填了些煤块进去,用湿泥把炉子封死。 “都别忙活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送货呢。”阿娘拍了拍肩膀,天气湿冷,以前的老毛病有些犯了。 若是没有手工活,今年的这个时候,她还要跟老姐妹一起去给富贵人家浆洗衣裳。想要热水洗,根本不可能,都是带着冰块的凉水,洗完衣裳,手都不能动了。 今年享大福了,她的老姐妹们,也享大福了。 晚上全都躺下,明明很累,却有些睡不着。 “大姐,裴大人的阿娘,也是和离的。”程三姐心事重重道。 程大姐现在已经彻底品出和离的好处来了,没有公婆刁难,不用应付恶心的男人,少生了很多气,每天都过得自在轻松。 除了一开始有人在甜水巷说嘴以外,现在甜水巷里,没人叨叨一句和离不好的话,妇人一个个都想给她说媒,全都让她给挡回去了。 她好不容易不用伺候别人一大家子了,可不想再去找罪受。 程满月把话接过来:“裴大人说,他阿娘在夫家的时候被欺负的很惨,那个时候脑袋受了刺激,现在经常忘事。” 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裴去疾交代的话说了,家里以后还像之前一样对待裴母,就当不知道裴去疾的身份。 家里人都交代到了,也都应了。 她虽然不知道裴母具体是因为什么和离,但是,但凡和离的,肯定是在夫家过得不好的。 若是在夫家过得好,谁愿意和离呀。 反正裴去疾也不知道她随口胡编,就当是借用他人的事,给姐姐们上一课。 程大姐感叹一声:“裴大娘也是个可怜人,好在她儿子出息。” 她转念又一想,声音带着笑道:“裴大人也是跟着阿娘过日子,过的也挺好。”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又有钱,肯定也能过的好。 程满月领悟到大姐的意思了,开始给大姐提供思路。 她不左右别人的人生,只是让大姐看到另一种可能。古代的人不像现代的人,每天接受各种信息轰炸,什么奇葩的事,都知道。 她们不傻,只是不知道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大姐,我觉得你还是得攒钱买个房。孙家也不来接孩子,我看也不是真心喜欢孩子。等孙家再娶,再生许多孩子,肯定就不管大郎三个了。” “你有三个孩子,两个男丁,至少要置办两套房子,二丫也得准备嫁妆,这些你都得未雨绸缪的准备起来。对了,还有两个小子娶妻的彩礼,哎呦,这么一算,不得了,你得多多赚钱呀。” 有这么多事在后面等着,哪有功夫瞎想八想的,现在只能想一件事,那就是挣钱。 程大姐让小妹这么一说,眼前的路,立马就清晰了。 第73章 香包福袋开卖 “对对对,不止是他们娶妻的彩礼,他们读书也要钱,我打算年后把他们三个都送去书院,女学不要钱,二丫的那份束修省下了,只剩下大郎跟小豆的,去鹿鸣书院要引荐,四弟是阿耶托关系去的,现在阿耶又不在衙门了,总不能去远一些的书院吧。” 程满月很满意程大姐的心理治疗效果,有那功夫把心放到男人身上,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孩子。 “那有什么,找裴大人呀,现成的关系。该用就得用啊。” 程大姐开始认真规划以后的路了。 之前小妹一直说让她买房买房,她从未放到心里,现在她知道买房有用了,她的孩子需要。 “我的钱不知道攒多久才能买房。”程大姐操心的问题又换了一个。 程满月:“不是有你小妹我吗?买房的钱,我借给你,以后就在工钱里扣。” 程大姐高兴了:“谢谢小妹,孙家以前连几文钱都舍不得给我,现在小妹都能借钱给我买房,人跟人之间的差距真大。 程三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按理马上要过年了,梁家该来接她跟孩子回去过年的。现在却连面都没有露,梁家人的心可真狠,连他们自家的孩子都不要了。 难不成梁高真的想跟她和离? 程满月知道现在心里最难受的是三姐,毕竟大姐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大姐是真嫌弃孙方,怕他有病。 三姐这边并没有和离,梁家母子又都是工于心计的人。平日里梁高也都装的对三姐一往情深的样子,她不相信梁家会那么轻易放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都没有上门。还有孙家,程记都得了女帝手书,买卖干的也红火,他家就真的甘心跟大姐和离? 还有三个孩子,真的甘心一直放在她家? 为什么他们不来闹? 总不会是怕吧?感觉不太可能,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他们要是真的来闹腾,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天还未亮,外面就响起小车的声音。以往程满月把早晨睡懒觉当成福气,现在货催的紧张,又紧挨着年关,只想全家齐心合力,赶紧把货交付出去好过一个好年。 好冷,真的不想爬起来呀。 挣扎了了一会儿,醒神了。 “阿耶阿娘,大姐三姐四哥,你们起的好早。” 程四哥笑道:“有人比我们起的更早。”刘正妹妹店里的伙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他家门口的,他把大门敞开的时候,人已经在了。 伙计今天牵着一头骡车来,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一家人赶紧帮着往车上装。 忙了一会儿,汗都出来了,也不说冷了。 程二姑那边的福袋跟香包也做出来不少了,这些货她打算交给货郎卖。 货郎这一条线可不能冷淡了,他们每一个都是金牌销售。 前脚把伙计送走,后脚货郎就上门了。 “听说这里有香包跟福袋?” 程满月笑着迎货郎进门。 “有的,主要在城西我二姑家做,就是你们进鞋的地方。这边年后才开始主要做。昨日刚好从城西运了一些过来,要是卖的好,你们去城西拿货就行。” 货郎跟程二姑也很熟了,精明如他们,知道程满月是在宣传新产品。 “好香啊,这种香味,以前从未闻到过。”货郎闻着竟然比香粉要淡雅许多。 “这香味比胭脂铺卖的香粉好闻多了。” 程满月叫上四哥把货抬出来。 “要不先来一百个试试?” 货郎还是关心价格。 “多少钱一个?”问的自然是提货价。 程满月:“给你们是八个铜钱一个,这个跟头花不一样,用的都是好布料。” 经过她一番解释,货郎在心里衡量了价位,又编了一套卖货的说辞。 “程五娘子,你们家用的香料,该不会都是从西域过来的吧?” 程满月也很无奈,这说法估计也是从刘正妹妹店里传出来的。 他说是就是吧,用西域的香料,也算是进口产品了。 “对,你也知道,西域的香料卖的死贵死贵的。” 货郎当即道:“你们程记可真舍得,价格这么低,不会赔本吗?” 程满月开始吹了。 “你也看见我家的牌匾了,陛下给提的字,就是奖赏我们家带动了很多人做工,我们家不图挣大钱,能有点蝇头小利就成。” 实际上就是,那天她听了裴去疾的话以后,转头就在床底下挖了个洞,又翻了个大箱子进去,把挣的钱,全都藏里面了。 也得亏家里挣的钱一直在流动,也没有来得及存到钱庄里,才让户部以为手工活作坊没有赚太多钱。 就让这个误会一直美丽下去吧,她家现在十几口还挤在一套小房子里过日子呢,是属于没有脱贫阶段。 就当是给朝廷给手工活作坊的扶持了。 货郎走了以后,没过多久,程记手工活做饭用的香料是从西域来的,以及手工活作坊赚的不多的消息在货郎之间传开了。 很快这消息就经由货郎的嘴,传到了每一个购买他们货物的客人耳朵里。 不少人夸程记仁义,给了妇人女娘们挣钱的机会,还不克扣她们的工钱。 继绢花之后,福袋跟香包再次火爆。 跟风做绢花的人一个个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可惜他们做的绢花并不受欢迎,买的人,单凭香味就能分辨出是不是程记的。 他们就认程记的东西,程记的东西便宜好看不说,老板还有良心。 经过程满月的宣传以后,当天下午货郎们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挑着担,直奔城西。 香包跟福袋卖的太好了,他们要赶紧去抢货。 恰好程二姑已经准备了两屋子的货,就等着他们上门呢。 “二姨,咱们做了那么多,怎么没人上门来买呀?”刘青山看着一院子做工的人发愁道。 香包跟福袋做工简单,一会儿一个,做工的人赚钱也太容易了。 程二姑对侄女有种盲目的信任。 “满月之前说了,怕香包跟福袋卖的太早,影响绢花的买卖。想不让我放风出去,昨日你不是去你大舅家送货了吗?我估计就这一两天,货郎肯定就上门了。” 刘青石今天回家了,大舅跟二姨给准备了不少过年的东西,他赶上骡车,不用一个时辰就能来回。 说话间,骡子的叫声响起。 程二姑笑道:“肯定是你弟弟回来了。” 说话间刘青石叫嚷的声音就传来了,还有他弟弟刘青木。 “二姨…” 第74章 程大姑家的糟心事 往常三兄弟肯定留家里一个,就是为了预防他们阿耶不做人,预防刘家的人上门欺负。 “怎么都来了,不留一个在家里守着你们阿娘?” “二妹…”虚弱的声音从骡车上传来。 程二姑心一提,赶紧上前,看见俩孩子把大姐裹在被子里带来,脸色大变。 “快,赶紧把你们阿娘抬屋里去,别让你阿娘受风。”大姐是产后一天都没歇就被刘家人赶到地里干活受的风,即便是大夏天身上都裹着一层被子,现在天寒地冻的更是不能受凉气。 刘青山兄弟三人把阿娘抬进了程二姑给他们住的偏房里。 程二姑看了一眼骡车上的的东西,心里就猜出十有八九了。 年礼都给带回来了,想必刘家是又出幺蛾子了。 “青山,去拿鸡蛋,给你娘蒸几个鸡蛋羹,那个软和,你娘能嚼的动。”可怜见的大姐,这些年喝药把牙都给毁了,稍微硬一些的东西都嚼不动。 程二姑还想进去看看,货郎上门了,只能先让刘青山兄弟三人照应着,她去招呼货郎。 “对对对,香包跟福袋都有,有带香味的,还有没带香味的。不带香味的进货价是三文钱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这些福袋跟香包跟带香味的放一起,也能沾上一点香味。” 货郎一听不带香味的竟然这么便宜,有些心动,但是一想到带香味的好卖,就有些犹豫。 程二姑:“要不都要一些,不带香味的要是卖不出去,我这里给退换,但是不能弄脏弄坏哈~” 货郎笑了:“程记就是实诚、” 程二姑就喜欢听见他们这么夸,如今他们程记的名声打出去了,她们这边都能挣到钱了,谁看到她不都得叫她一声程娘子,就连之前码头做工的管事都到她这边拿手工活回家做。 从来没有过的,扬眉吐气的感觉。 她可不想程记的招牌被败坏了。 “当家的,去把东西都搬出来吧,地上铺厚实一点,别弄脏了。” 程二姑父高高兴兴的去搬东西了。 屋里刘青山刘青石两兄弟出来了,二姨夫腰上有伤,不能让二姨夫搬东西。 货郎们一个个紧接着一个的来,刘青山兄弟搬东西,程二姑夫点数,程二姑收钱。 一忙就忙到中午才有空闲抬头。 “今天来的货郎可真不少,咱们两间屋子里屯的货,全都清空了,好几个货郎都没有拿到货。”程二姑笑着道。 “阿娘,我想吃肉。” “阿娘,我饿了。” 三个力也帮着前前后后搬东西,尤其是小三力,小小的人,一趟一趟的搬,一次都没有喊过累。 “吃,阿娘这就去做,你们等着。”程二姑利落的把菜炖到锅里,人太多,直接一锅炖了省事。 “当家的,你看着火,我去看看大姐。” 程二姑父好好的应了,一边看着火,还有空闲喂了一趟骡子。 很快程二姑就从刘青山三兄弟嘴里知道刘家发生什么事了。 “挨千刀的狗东西,不护着自己的媳妇孩子,把东西全都往别人家送,他怎么不去跟别人过日子。” 刘青山兄弟三人提起他们阿耶,就跟提起仇人一样。 “他就不配当我们阿耶。” “他倒是想跟着人家去过,人家也不要他。” “阿耶要把家里所有吃的都给祖父母送去,也不想想家里过年吃什么,他自己挨饿受冻,别拖着我们兄弟跟阿娘一起。” 三个孩子都把这样的阿耶恨坏了。 程二姑火气也上来了。 “你们不要回去了,就在这过年吧,等年后在附近找个房子,以后你们跟你们阿娘四个就在城里过,不管你们阿耶了。他不是想尽孝吗?就让他去尽吧,以后你们都不要管他了。” 这次三兄弟都气坏了,家里粮食一点都不剩,不用猜就知道让阿耶送人了,要不是他们看的严,年礼都得让阿耶偷偷送人。 还说他们不孝,让刘家人来教训他们。好在今天是牵着骡车回去的。 以前他们兄弟没有本事,怕离开以后没有办法生活。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能挣钱了,还受那窝囊气干嘛。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们阿耶,咳咳咳……”程大姑挣扎着要坐起来。 程二姑听着来气,张嘴骂道:“你自己一个人愿意受林家的罪,别拖上孩子。三个孩子多大了,你心里没数吗?换成别家这么大的孩子,早就成亲,孩子都满地跑了。” “孩子们日子好不容易好了,你可别犯糊涂,要不然就算你是我大姐,我也不认你。” 气死她了,程二姑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你们看着你们阿娘,我去外面看看火。” 三兄弟这一刻,心里也埋怨阿娘了。 “老三,你看着阿娘,我们出去帮忙。在二姨家吃住,不能什么事都不干,要勤快一些。”刘青山最大,懂得事也多,常常用这话提醒两个弟弟。 “知道了大哥。” 刘青山吐了一口气,好在他们兄弟三个,没有一个是糊涂的。 程家放假的时间定下来了,腊月二十四。 再干两天就放假。 “满月,怎么放假那么早。”她们还想多赚一些钱呢。 程满月掰着手指头给她们细数:“你们家过年不准备东西啊,不洗刷呀,往年我阿娘进了腊月就开始忙,一直忙到二十九那天,你们还嫌早,不过年呀!” 妇人们一个个心道,晚一些做也是一样,有钱了,要准备的东西,她们能花钱买呀。 再说了,家里男人干什么的,他们不能干呀? 她们还要挣钱呢。 程满月:“就这么定了,等会货郎来进货的时候,跟货郎说一声,跟那些店里的老板也说一声。” 钱赚多少是多呀,人又不是铁打的,往日里干活那么拼命,不得停下来保养保养呀。 “行吧。”妇人们不情不愿的应了,转身干活的速度更快了。 抓紧挣钱呀,还能再挣两天,一定要多干一些。 下午的时候,程二姑赶着骡子来送货,顺便把程大姑到家里的事说了。 程父当即就要打上林家。 程满月赶紧拽住:“阿耶,大姑父脑袋就那样大半辈子了,你还想一次给打开窍了吗?” 第75章 洗洁精跟肥皂 程父还是气,家里妹妹在夫家受气了,娘家人要是不打上门去,显得娘家太无能了。 “阿耶,现在大姑跟表哥他们在城里过日子也挺好的,你若是打上门去,不是刚好给了他们理由把大姑跟表哥接回去吗?” 程父哪里不懂女儿说的道理,林家若是真的惧怕程家,在他当捕头的时候,就应该不敢苛待他妹妹。 林家还是欺负了,可见,是不怕他们程家,不怕他的。 “大姑也想不开,你若是打上程家,说不准转头大姑还埋怨你把他们家给砸了呢。阿耶,咱可不能当坏人。” 人性是最不好掌控的的东西,都闹成这样了,程大姑还能说出让表哥不能顶撞阿耶的话,可见脑子也是个糊涂的。 她自己一个人糊涂去吧,别连累他们家。 程母在一旁劝说:“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大妹跟着孩子一起在城里过年,让姓林的一个人过去吧,看看林家那些人谁搭理他。” 这样的男人,光是听着就让人来气。 程二姑:“刚好在我家附近有处房子出租,我已经跟青山他们说了。本来想让他们年后搬进去的,那三个实诚孩子,非说年前搬进去。” 程父火气已经消下来了,不管林家人怎样,三个孩子是好的。 “他们搬走挺好,林家是个黏糊的,省的他们找到你家去。” 程二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林家全家都不讲道理,本来她是不怕事的,听见昨天大姐说的那话,心里有些火气。 “大哥大嫂,你们这二十四放假呀?”刚才她看到外面贴的纸了。 程母笑道:“过年了嘛,今年都挣到钱了,多买些东西准备着,要不然过几年不好买东西了。” 还要准备年后十几天要吃用的东西,年后元宵节之前,很多商家都不开门的,货郎更是正月十四、十五才会上工。 中间这段时间,就得囤货。 “我今天给你们带了几条鱼过来,挑的都是活蹦乱跳的,养在水缸里,过年以后吃。” 程母笑着把程二姑往屋里牵:“昨天去染布坊,看到一块特别好看的料子,我给你留了一块。” 自从确定放假时间以后,干活的人,热情高涨。 许多人中午都不回家吃饭了,就跟焊死在凳子上一样,挪都不挪一下。 然后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各家的孩子或者是男人来给送饭。 程满月看着拥挤的堪比坐老火车春运一样的巷子,默默的把脚收回来。 本来想出去置办一些年货的,光是从这头挤到那头,怕是就得一个时辰。 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家干活吧。 长安城各大书院开始陆续放假,甜水巷附近这几日,经常看到学子打扮的人。 “大娘,你们手里的活,好不好干,一天能挣多少钱?” “男子能干吗?” 有人通过关系,找到程满庭。 “五柳书院的张传,让我问问你,你家的活,男人能干吗?他想趁着放假挣一些束修。” “他以前是给书局抄书的,过年书局放假,他阿娘又病了,急着用钱。” 程满庭有些纠结,不是不要,是他们家要放假了呀。 “我得问问我小妹。” 程满月没想到勤工俭学的都找到她这里来了。 这个肯定要支持的。 关键是程记要放假了,还有年后她准备换货了,现有的现在大量出货,过年以后,销量肯定不好,所以她不准备囤积。 必须找一个现在跟年后都能卖的动的。 那就得是必需品,年前年后,百姓们最缺什么呢? 她想了又想,视线落到家里的碗筷上。 有了。 有一个问题,她已经忍很久了。 阿娘每次哐哐哐一顿洗碗,她眼睁睁的看着阿娘把碗扔水盆里,然后再捞出来,几次看到阿娘拿碗的时候,碗要从手里滑出去。 偏偏是亲娘,她又不能说,阿娘,你洗的碗筷不干净。 要是真说了,估计会爆她的头。 好说歹说,才劝动阿娘用热水洗碗,油污这才去了一半,她用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干爽。 本想什么时候腾出空把洗洁精做出来,现在不就有空了吗? 恰好市场也是空白的。 “四哥,你跟他们说,咱家要准备放假了,但是他们要是想来咱家干活,一天可以给他们五十个铜钱。” 程满庭想着妇人女娘们一天随随便便就能挣两三百文,跟她们一比,五十文有些不够看。 也不知道那些人愿不愿意干。 程满月找上阿耶,给他下任务了。 “阿耶,你去屠户家里,多收些胰脏来,我有用。” “还有,若是有橘子皮或者柚子皮橙子皮,也收来。” “再多烧一些草木灰,烧的时候,小心一些。” 程父纳闷的问:“弄这些做什么?” 程满月:“做洗洁精跟肥皂,洗碗洗手,洗衣服用的。” 程父再一次感叹幺女的脑袋灵活。 “行。” 程满月:“阿耶,你别一个人去,四哥说有书院的学生想来咱家干活,我应了,让他们帮忙推着,你跟屠户讲价就行。” 程父:“那挺好,有他们帮忙,能快一些。” 程四哥很快就给回复了,本来以为学子清高,这一点钱看不上,没想到应下的人还不少。 足有三十五个学子。 还有一个问题,家里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总不能去城西二姑家做吧。 “大娘婶子,你们知道谁家有往外租赁的空房子吗?不多租赁,就租一个月,多给钱。” 妇人们好奇的问:“满月,你租房子做什么?” 程满月把要做的东西说了,然后又道:“学子们能想着给家里减轻负担,我觉得很好,就想了个法子支持他们,做一些东西出来卖。” 不等别人开口,裴母抢先道:“我家就我一个人,房子随便用,不收你钱,咱们两家还近,就隔着一个墙头。” 额? 她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心灵手巧又孝顺的好大儿了? “就用我家的吧,我家房子大,院子里也宽敞。”裴母不容拒绝的道。 程满月想了下,若是到大理寺少卿家里做这两样东西,不说别的,保密条件肯定高。 “那就多谢裴大娘了,但是不要租金可不行,不能白用你家地方。” 裴母:“说不要就不要,你要是给钱,我就跟你急啊。” 可别急,不能让裴母受刺激。 “那行吧,你要是不收钱,我家就给你们家准备一份年货,你若是不收,我也跟你急啊!” 裴母笑了,这孩子瞪眼还怪吓人的。 “收~” 第76章 裴去疾又被阿娘坑 这还差不多,得有法子堵裴去疾那张嘴呀。 大理寺许多人已经放假了,裴去疾手上还有案子要忙,还要去几日,今日想着早些回家,给家里屯一些米面。 阿娘虽说还有一天才放假,置办过年的东西,不能劳阿娘动手啊,阿娘每日做工,已经够累了。 奇怪,他家大门怎么开着? 阿娘这么早就下工了? 裴去疾几步进去,看清楚院子里横七竖八摆着的的东西以后,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久久的不能出声。 那个凳子可是黄花梨雕花束腰云纹凳,是前朝丞相坐过的。 还有海棠花双耳缠枝对瓶,那可是前朝官窑精品,是陛下御赐。 还有他的紫檀木圆桌,沉香木屏风,黄杨木书桌,乌木官椅…… 裴去疾简直悲痛欲绝,刚往前走了两步,咔的一声,低头一看,如丧考妣。 他的象牙山兔毛笔呀! “山儿,你回来啦,今天这么早回来?” 裴母手里抱着一捧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扔。 “阿娘,别……” 裴母纳闷:“别什么?” 裴去疾伸出去的手都颤抖了。 “别、闪、着、腰。” 裴母笑着嗨了一声:“搬那么大的桌子我都没有闪着腰,几张破纸,还能累到我呀。” 裴去疾的心都在滴血,那不是破纸,是他收藏的字画。 他的书房啊… “阿娘,你这是做什么?” 裴母抖了抖身上的围裙:“我搬东西呢?咱们家屋子这么多,也不用,我就想着借给程家。山儿,能借吗?” 您都把我书房里的东西扔完了,现在才问,合适吗? “我想着你都从书院毕业很久了,肯定是不需要学习的地方了,你不怪阿娘自作主张吧?” 裴去疾眼神一闪,试探的问:“阿娘,你怎么知道我从书院毕业了?” 裴母飒爽一笑:“你是我儿子,我能不知道吗?” 阿娘前几天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去书院上学,现在是又记起更多的事了。 “阿娘说的对,这些东西确实没大用了,阿娘你别动,我叫人来收拾。” 裴母:“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裴去疾一脸认真:“阿娘,这些东西我不用,刚好拿去送给好友,让他们自己来挑吧。” 裴母想着也行。 “那好吧,我去程记了,晚上他们家说蒸鱼,让咱家不用做饭了。” 裴去疾目送阿娘出门,再转过身,看着一地的狼藉。 他的明月松溪砚台,他的象牙笔洗,他的御赐宣纸啊…… 程父带着学子们先去屠户那边收了一车胰脏,收的时候暗中观察了学子们的表情,见他们并没有嫌恶的表情,这才继续。 “阿耶,小妹说收这些做什么了吗?”也就是过年,若是平时哪儿能收到这么多胰脏。 猪胰脏很少有人买来吃,所以特别便宜,一小车才花了几十文,还有不少是看程父的面子上送的,不要都不行。 程父熟练的和街上的人打招呼,他一开始上街的时候,还怕人说,不敢走快了,怕别人笑话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以前他当捕头的时候,很多人叫他程爷,也有不少人不愿意打招呼远远的绕开他走。现在想绕开的是他,街上的人,恨不能每一个都凑上来跟他打招呼。 “程爷,家里不忙啦?” 程父笑道:“忙,有点事,到街上进点货。” 他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些人谈论他。 “程爷现在不得了啦,程记手工作坊,连宫里的陛下都知道了……” 程父挺了挺胸膛,继续往下一个屠户那里走。 “你妹妹说是做什么东西,现在不能说,等做好了以后再说。” 程满庭赶忙不问了。 “这里有一车了,你带两个人先送回去一趟。” 程满庭赶忙带着两个学子回去了。 城外烧草木灰的六个学子,都很纳闷。 “让咱们烧草木灰做什么?” “管那么多,五十个铜钱,只让咱们烧草,多好的差事呀!” “比抄书强,抄错一个字,要扣十文钱,我抄一本书,要扣掉不少,核算下来,一天还赚不到五十文呢。” “要是咱们早些到程记去问就好了。” 谁让他们之前爱面子不愿意折腰呢。 “鹿鸣书院的张敦,你们知道吧?听说他家年后都准备修房子了。” “就是那个差点从鹿鸣书院退学的张敦?” “就是他,两三个月前,他都没钱交束修了,听说给程记干了几天,就把束修赚出来了,” “其实我一个月前就听说了,那个时候,我耶娘说让我安心读书,不要想其他的,还说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后悔怎么没有来看看。” “我也悔啊……” 六个人一边后悔,一边烧草。 突然,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要是让我一直烧草,我都愿意。” 六个学子又是一番长吁短叹。 程满月看到裴母来了,好奇她说不是回家去收拾了吗? 怎么回来了? “裴大娘,你院子都收拾好了?” 裴母浑然不在意的道:“我儿子回来了,他孝顺,不让我动手,他在收拾呐。” 程满月:“……” “我过去帮忙。” 裴母赶忙把人拽住:“不用你,一点小事,我儿子就能办好,他可勤快了。” 程满月狠狠的颤抖了两下。 两相对比之下,她阿娘真好。 家里屯的货有些多了,程满月让大姐三姐先给店里送去一些。 现在家里一点货都不留,放假以后,家里必须是一点存货都没有的状态。 程母拎着桶去给院子里还有巷子里的炭盆添柴加炭。 这么冷的天,别人不在家里干活,专门跑他们家门口来干活,是给他们家面子。 他们家不能寒了这些人的心,热茶热水,炭盆,还有巷子两头堵着风口的帘子,全都准备了。 人多加上遮挡的严实,也没有多冷。 “渴了喝茶,我又炖了两锅汤,一锅骨头汤,一锅鱼汤,你们谁喝,谁去盛啊!” “满月阿娘,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待会你把馒头给我热上。” 程母很自然的应了。 “好嘞。我想着明年要是还这么忙,就在巷子里弄个顶棚,到时候好遮风挡雨。 妇人们连连点头:“这敢情好。” 程母得到支持,笑着继续去添柴。 第77章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光是猪胰都运回来三车了,还有一车的猪板油,一直放在巷子口也不是个事。 程满月鼓起勇气,去了裴家。 “裴大人在家吗?” 裴去疾随手把扫把往墙角一扔。 “在。”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程满月笑道:“裴大人今天回来的好早。” 裴去疾想说,再回来晚一会儿,他书房里的的东西,就让阿娘卖给收旧货的了。 看着程满月带着讨好的笑脸,裴去疾有火也发不出来。 “我阿娘说把院子跟屋子借给你你家用了,你家就用吧。除了我的屋子不动动,其他房间随便你用。” 程满月一脸惊喜:“裴大人了,你可真是热心肠的大好人。” 裴去疾嘴角一抽,他都很少笑的,真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出他热心肠来。 “裴大人…”香皂在成为香皂以前,确实有些抽象,她觉得可以适当美化一下。 “说。”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有事相求。 程满月:“是这么个事……”她把书院学生勤工俭学的事情说了,然后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我想着支持学子勤工俭学是好事,就想了个能挣钱,他们又能干的活,就是可能会有些脏。” 裴去疾板着脸:“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若是那些学子这点苦都吃不了,谈什么勤工俭学。” “程记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已经实属不易。” 迄今为止,程记做的都是与民受惠的事,不说让人敬佩,也是良心商户。 程满月眼神一闪:“这可是大人说的,我若是把东西运来,大人可别生气。” 裴去疾心中觉得好笑,程五太小看他了。 “不会,你尽管放手做吧。”若是那些贫困学子都有这样的觉悟,朝廷何谈无人可用。 程满月笑着走的,等让人把东西运来以后,裴去疾笑不出来了。 “这是?” 程满月:“猪胰跟猪板油。” 他知道,但是为什么这么多? 想到前两天办的一个案子,裴去疾硬压下不适。 “你是打算在我家熬油吗?” 程满月:“那倒不是,等成品做出来以后,我送大人几块。” “不用,你自便吧,本官还有事。”裴去疾说完,哐的一声把门关上。 程满月偷偷朝他所在的屋子瞟了两眼,没看出来还是个有洁癖的。 “你们去我家提些热水,把猪胰清洗出来,外层的筋膜去掉,等清洗完,你们今天的活就算干完了。” 洗这些腌臜物? 学子们有些嫌恶。 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冷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们好好干,哪怕只是挣一个月的束修出来,也能让你们耶娘少受一些累。” 学子们一震,纷纷朝着屋里拱手。 “多谢先生教诲。” 想挣,哪能嫌这个嫌那个,一天五十文不少了,他们阿耶一天在外劳作,也挣不到这些钱。 水壶,木盆,热水凉水全都备好,学子们开始认真清洗猪胰。 程满月本以为这些学子会罢工,在家待了一会儿,再去裴家的时候,学子们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清洗猪胰。 她上前检查了一番,清洗的很干净,一点筋膜都没有留下。 这些学子不是被养废的二世祖,能用。 跟着阿耶一起去采购的学子陆续回来,程满月分了一半的人,把处理草木灰的事交给他们。 不到天黑,猪胰跟草木灰就全都准备好了。 程父叫他们去结算工钱。 “一人五十文,不多不少,都当面数清楚,不用不好意思。”程父一早就把五十个铜钱装到福袋里了。 “程爷,这个福袋也给我们吗?” 程父:“给你们,明天再来的时候拿着福袋装钱,争取年前把福袋装满钱。” 他看到这些懂事的学子就高兴,有多少学子五谷不分,不懂得体谅家人的不易。 这些都是好孩子。 “趁着天没黑,就赶紧回去吧,明天再来,中午管饭。” 学子们一个个发愣,他们明明才干了大半天而已,都没有一天,就给他们结算一整天的工钱,还送了他们一个香香的福袋。 程记真好。 程满庭前脚送学子们离开,后脚程满月就让他去给香皂进行深加工。 她也把洗洁精做了深加工。 核心技术还是抓在她的手里,别人不看到最后是偷不走的。 裴去疾听着外面哐哐哐的声音,想看看,又觉得没有面子。 犹豫着,就听见程满月道:“四哥,你做着,我找阿耶有事。” “去吧去吧。” 只想着把东西合成了,模具忘了。 “阿耶,你会做模具吗?就跟做月饼差不多的模具?” 程父:“能是能,咱家没有木材呀。” 程满月:“那还是去找老篾匠做,我画几个样子,你看看能不能在关城门之前先做几个回来。” 程父动了,幺女急着用。 “行,你赶紧去画。”现在太阳还没有下山,他去相熟的人家借骡子过去,若是碰巧老篾匠家有现成的东西,速度就快了。 若是没有,就先打两个回来用,明早让老篾匠给送来。 程父揣着女儿画的图样,骑着借来的骡子,哒哒哒的朝城外去了。 猪肉的腥味不知道把谁家的猫引来了,一开始是一只,后来两只三只,没一会儿,程满庭就驱赶不过来了。 “你们这些小东西,要吃的不要命哈~”程满庭赶走这边,那边猫来了,烦不胜烦。 “我来赶猫,你赶紧做。”裴去疾从屋里出来了。 “裴大人…”程满庭吓了一跳,裴大人怎么在家,小妹怎么也不告诉他? “做吧!”谁能想象他堂堂大理寺少卿,有一天竟然会在这里帮人赶猫。 说出去都没人信。 程满庭战战兢兢的开始继续干活,他刚才还不如狠下心把猫打一顿呢。 裴大人也太吓人了。 一天的忙碌很快过去,程母因为女儿又想到挣钱的事做,高兴的炖了两大锅菜。 白菜豆腐肉片,还加了不少面丸子进去,满满当当的两大锅。 “今天都在我家吃哈,都回家拿碗筷,我家没有那么多碗筷。住的远的,找人借一借碗筷,一人两个馒头,不够我又炖了一锅豆腐鱼汤……” 程满月有种吃年夜饭的感觉,今年没时间好好预备,明年一定备上。 第78章 作坊变身瓜田 “明天再干一天,就能好好过年啦!” 妇人女娘们一个回家吃的都没有,他们家里都未必能吃上油水这么足的菜。 有几个家里不差钱,来这干活,就图热闹,吃饭也图热闹。 “你们不知道吧,城西秦寡妇偷汉子,让人逮啦!” 呼声响起,紧接着女人们的眼睛开始放光。 她们不饿不累也不困了,就爱听这个。 程满月搬着小杌子,慢慢挪过去。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瓜田里的碴,见到有瓜吃,恨不能打着滚过去。 “姓秦的小寡妇我知道,平时描眉画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一个妇人,突然一句。 “你们不知道吧?” 这话说的非常有水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你知道什么,赶紧说呀,急死我们了。” “再不说,捶你啦!” 妇人看似悄声,实则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她是官老爷的外室。” 呼声再次响起,这瓜包甜。 “哪个官老爷呀,你快说呀,想急死我们呀~” 妇人一副害怕的样子道:“那不行,不能说,要是让别人听了,来找我怎么办。” “咱们这都是自己人,你快说。你要是不说,下次有事我也不跟你说了。” 妇人:“好吧好吧,我跟你们说,你们可不能跟别人说。” “那是,我们嘴可严了。” 程满月心道,一般这么说的人,转头就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妇人谦虚道:“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就知道,是太常寺姓魏的,家就住在永安巷第二家,门口有大石头狮子的那家。” 程满月心中给这妇人竖起大拇指,这还叫知道的不多吗? 非得知道太常寺姓魏的底裤什么颜色,才叫知道的多吗? “那家我知道,家中兄弟多的那个是吧?” “对对对,不止兄弟多,上一辈,都没有分家,几十口人,全都挤在一个院子里住,长安城有名的破落户了。” “都破落了,还有钱养外室?”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家人贼精,娶的媳妇,一个比一个有钱,嫁妆多。” 呼声再次响起。 一顿饭下来,程满月吃撑了。 怪不得都喜欢凑到一起干活,边干活边吃瓜,谁不喜欢。 她现在就敢说大话,她这里绝对算得上长安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婆婆妈妈的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程满月瞧了裴母一眼,凑得比她还近。这手吃瓜抢位的功夫,她不能及也! “裴大人,对不住,晚上还要占用一会儿院子。” 晚上裴去疾吃的饭,也是程家送来的,为了感谢裴去疾让她家用院子,程母还专门让儿子去梁记买了卤味。 “我阿娘在你家吃了?” 程满月想起裴母的样子点头。 “吃的可高兴了。” 裴去疾也料想到了,隔壁的呼声跟大笑声,他在屋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怪阿娘在那样的环境里能好的那么快。 “我阿娘麻烦你们家了。” 程满月不知道裴去疾是否心灵手巧,有孝心这一点,没错。 “不用谢,裴大娘就是正常做工,我家也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正常对待。”可不能让裴去疾觉得有攀附关系之嫌。 裴去疾知道程满月说的是真,但是能碰到他们这样的人家,也确实是阿娘的幸。 “你要做什么,要我帮忙吗?” 程满月讪讪道:“不用不用,我跟哥哥姐姐来就好,”之前他嫌弃成那样,她又不是没有看到。 裴去疾就在一旁看着,也不进屋。 程满月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干。 裴去疾原以为是什么有技巧的活,原来就是捶打。 “我来吧,照你这速度,要把这些打完,我也别休息了。” 程满月还想反驳,一会儿她四哥就来了,裴去疾已经把棍子接过去了。 “裴大人,会不会不好啊?” 裴去疾:“远亲不如近邻,若是以后我有事不能照顾到我阿娘,你们家帮忙照料一些。” 若是这么说,那她心里就没有负担了。 “那就谢谢裴大人了。” 程满庭来了。 “小妹…”怎么能让裴大人动手。 程满月不由分说的把他带到干活的地方。 “四哥,快些,今夜有裴大人帮忙,咱们速度能快一些呢。之后咱们可要好好感谢裴大人。” 程满庭茫然的点头。 “好好好。” 裴去疾敲打的差不多的时候,程满月开始上模具。 模具就拿回来两种,一种上面印着程记两个大字,还有一种程记的字小一些,周边有花纹。 三人分工合作,等裴去疾把他那份干完,又抽出空帮程满月装模具。 “裴大人,你闻闻。”她拿着模具凑过去,裴去疾赶忙闪开。 没想到用那些乱七八糟东西做出来的,味道还挺好闻。 裴去疾拿起其中一块看,还挺精巧。 “还没有晾干,要阴干,等完全硬化以后才能拿出去卖。” 裴去疾放下,刚才他按起来有些用力,上面留下了指痕。 他索性重新放到磨具里制作。 还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等晾干了以后,好用不好用。 程母到隔壁看了一眼,立马把脚缩回去。 老天爷,裴大人在给他们家干活。 这俩孩子,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万一惹恼了大人怎么办? 裴去疾做了两个就得出趣味来了,把材料填充进去,啪嗒一下磕出来。 一个一个又一个,手都停不下来。 心里还怪舒服的。 若是程满月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说一句,脱模解压。 程满庭那边敲打好了,看到妹妹跟裴大人,一人一个,就跟较劲似的,一个比一个快,也想玩玩。 “小妹,我这边敲打好了。” 程满月从莫名其妙的较劲中脱离出来,这该死的胜负欲。 “四哥,你来我给你跟裴大人打下手。” 裴去疾就是个触手怪,要是再跟他拼下去,晚上她的手就得抽筋。 程满庭高高兴兴的接过去。 程满月在一旁打下手,做好的香皂全都放竹篾里,然后搬到屋子里,等待阴干。 恰好屋里有书架,就是不知道怎么一本书都没有。 现成的价值,用来放竹篾,不过分吧? 几趟进出,把架子摆满。 之后她根据香皂大小,分成一个个小剂子给两人供货。 裴去疾跟程满庭省了一个步骤,速度更快了。 第79章 发奖金 等所有模子全部打出来,裴去疾还有些意犹未尽。 刚才他也是魔怔了,在程五朝他看过来以后,竟然升起了胜负之心。 这股胜负欲,自从他稳坐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以后,就很少出现了。 如今竟然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手工活,就被撩起来。 怪不得阿娘每天恨不能胡乱吃一个馒头就去干活,这已经不是纯粹的挣钱了,里面还掺杂着与人一较高低的想法。 阿娘几次都跟他说又是她拿钱拿的最多,程母夸她做的又快又好,阿娘还高兴的给了他几个铜板当零花钱。 柜子底下十几个塞的满满当当的坛子,阿娘是不缺钱的,只是想找个证明自己的地方。 还有那些不缺钱的妇人们,她们要的应该也是妇人们夸她们厉害,羡慕仰望她们的眼神吧。 裴去疾送走程家姐弟,阿娘还没有回来,看来以后他不用给阿娘留饭了。 “喵…”可怜兮兮的猫叫声响起。 裴去疾眼睛在墙头上搜寻到一只三色杂花猫,丑的很,耳朵上还血淋淋的,怕是跟哪只猫打架打的。 裴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只丑丑的杂花猫蹲在墙角吃东西,看到她来了,朝她斯哈斯哈的叫。 “又不是狗,还会看门啊?”裴母插上门转身进屋。 明天还有一天,等放假以后,得准备些过年的东西,准备什么呢? 好像程记要给准备一份,先看看他们准备的什么,要是准备的多,她就省下了。 她跟儿子两张嘴能吃多少啊,还是留着钱给儿子以后娶媳妇用。 怀揣着儿子领着新媳妇进门的美梦,裴母睡的踏踏实实。 今天学子又多了几个,昨天三十五个,今天四十二个。 老篾匠跟儿子一早就来了,除了送订的货,还给程家送了年礼。 今年沾程家的光,他们家赚了不少,程家现在越干越大,要是不出意外,明年他家也会就继续跟着沾光。 “家里都不缺,都拿回去。”程父还想着给生意上往来的人送一份年礼,还没有空出时间来,别人先给他送来了。 前天刘正跟他妹妹家一起送来了一整扇猪肉,一整只羊,鸡鸭六只,干果点心四样子,这对他们这样的门户来说,已经算是厚礼了。 昨天四季成衣店也送了厚礼,两匹绢布,一只羊,鸡鸭四只,还有干果点心六样。 今天老篾匠又给提了四只风干鸡鸭跟一块腊肉来,他家都要没有地方放了。 “满月她娘,去切半扇羊肉,让他们一会儿带回去。” 程父就是这样,别人对他一般好,他对别人百般好。 程母赶紧去办,刚好省的家里再往城外跑一趟了。 老篾匠父子哪儿好意思要啊,羊肉可比他们送的鸡鸭贵。 “家里这么忙,我们就不留了,还得去送货。” “程爷,别送了。” 老篾匠父子脚步飞快的,赶着骡车就跑。 因为程记订的货多,他们攒了三个月的钱以后,也买骡子了。 鞭子一抽,程父压根追不上。 程父失笑,嘴里叨念着:“明天我再抽空跑一趟。” 这么想着,明天还得去把妹妹家的骡车牵来。 幺女交代的活也得干,今日程父省了个懒法。 “明天他们来拿,回头我来算钱,你们给记账就行。” 程父的人品没得说,程记的大名谁不知道。 “好嘞,不用人来拿,我们给送上门都行啊!” 程父笑道:“那哪儿成啊,过年就是你们最忙买卖最好的时候,哪能耽误。就这么说定了。” 程父处处都在为他人考虑。 屠户们也愿意跟程父打交道,程父不像别人,因为几个铜板就跟他们拉扯半天,恨不能让他们搭一刀肉进去。 程父让他们给搜罗猪胰,他们就算是跑二里地,也得把这不值钱的东西收来。 “明天我有事就不来了,你们推着小车来装货就行。街面上这些人我都熟,不会为难你们。” 学子们浩浩荡荡的跟在程父后面,快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分了一半人出去烧草木灰,剩下的跟着程父继续转悠。 “程爷又来收货啦…” “程爷,刚炸出来的果子,坐下尝尝味。” 程父都笑着摆手:“今天忙,下回,下回。” 有的更是直接往程父手里塞纸包,程父盛情难却,就收下了。 心里把那些人都记住,想着哪天还回去。 长安城内大小屠户摊位都走了一个遍,之后剩下的人三四个一组,推着小车去收东西了。 程记今天最后一天供货,不论是货郎还是店铺的老板们都盯着要货。 程记的东西卖的是真好,还不贵,谁家都愿意掏钱买个喜庆回去。 说是干完今天一天,下午刚吃过饭,手上的半成品就见底了。 “没布了怎么办,要不要去布店再拿点?”妇人们找上程母。 程母也很纠结,都还没天黑呢。 程满月笑道:“不了不了,大家有多少干多少吧,扫一下尾,咱们就放假了。” 还有之前说的奖金的事,她可没忘。 妇人们刚要失望,就见程满月搬了一个筐来。 “等忙完了,就给大家发奖金。” 妇人女娘们刚刚低落的心情,瞬间又拔高了。 她们也是忙昏天了,竟然忘了还有奖金这事了。 妇人女娘们快速扫尾,干的快的,已经到程母那边去交工了。 程母顺便就把工钱给结清了。 等所有人都停下手,程满月拿出一沓单子。 “单子上记着你们干了多少,成品率多少,根据综合成绩,得出奖金多少。” “名单上人太多了,有些在家干活的人也没来,现在大家排成一队,报住哪条街,什么名字,然后领钱。” 有人反应快,赶紧跑去排队。 “大家别急,也别插队,我发奖金速度快,别因为排队的事吵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好。” 心事多的妇人们,歇了心思,老老实实的去排队。 第一个妇人 “我住前门街大柳树路,蒋翠莲。” 程满月按照排序把地址找出来。 “有了,蒋翠莲,十月初二来的,迄今为止干了八千六百九十二个手工活,坏的只有三个,成品率很高,因为不是最早来的那批,但是成品率又高,奖金四百个铜钱。” 人群中兴奋的呼声响起。 什么都不干,就给四百个铜钱呀! 第80章 女帝持续关注 程母跟程大姐程三姐在一旁数钱,然后再由蒋翠莲确认,签字。 “我不会写字啊?”早知道跟家里孩子学学了。 程满月:“那就按手印。” 这个行,蒋翠莲拿了钱,高高兴兴的到一边去了。 “我是杨树巷的,高花。” 程满月:“你是这个月来的,做的不少,没有做坏的,三十文,下次再接再厉,保持住一个都没有做坏的,明年这个是偶,你能拿五百个铜钱。” 三十个也不少了,白给的谁还嫌少啊。 “谢谢谢谢。”三十文能买一条肉或者两条半大的鱼了。 “我是黄花巷的,张梅。” 程满月:“你是最早一批来的,干的又多,一个做坏的都没有,五百个铜钱。” 羡慕的呼声再次响起。 没一会儿都知道程记发奖金了,很多在家干活,要么准备来送货的,三两下搬上东西去程家。 之前满月可说了,不管是在家干,还是在她家干,都有奖金。 家里有亲戚的,一个传一个,很快就是排成一条长长的队。 裴去疾从大理寺出来,愣了下。 “她们干嘛的?”刚问出这话,他就知道答案了,有人搬着凳子,一边干手工活,一边排队。 肯定跟程记有关系。 看门的吏员道:“程记排队领奖金的。”他阿娘媳妇妹妹嫂子弟妹,都在。 吏员本以为裴去疾会生气,让他们驱赶,没想到裴大人只是嗯了一声,就走了。 人群中有妇人开骂。 “小三子,怎么排队都排到这里来了,不是让你帮我站队吗?” 裴去疾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守门的另一个吏员语气无奈道:“亲娘啊,我正当值呐,你自己排队不行吗?” “呸,回家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裴去疾无语的失笑一声,朝着皇宫方向去了。 皇宫大内 “勤工俭学?”女帝细长的眉眼看向裴去疾。 后者躬身道:“家贫的学子,一开始抹不开面子,后来见找上程记的学子,一个个不仅把束修挣出来了,家里日子也好了,就心动了。” 女帝缓缓点了点头。 “上次程记无意中帮朕办成了女学,现在又促成勤工俭学,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朕都记在心里。” 天子多疑,裴去疾不欲解释太多,天子想知道的,自然有法子知道。 “你似乎对程记,特别上心。”女帝眼睛黑沉沉的落到裴去疾身上。 后者不卑不亢道:“是因为阿娘,一开始臣搬去程记隔壁住,是因为程记有个和离的大女儿,后来阿娘去程记做工以后,神智一日比一日清醒,她现在已经能想起臣已经从书院毕业了。” 提起裴母,女帝眼神颤动了两下。 “当年乳母替朕饮下毒酒,朕想着把她安排在外,让她荣养,没想到竟然是把她推进了虎狼窝。” 过去的事,女帝不愿意再提,再跟裴去疾说话的时候,柔软了一些。 “不管是程记有意迎合,还是无意促成,都是在做让百姓受惠的事,朕会找个机会,奖赏程记。” 裴去疾阻拦道:“陛下,现如今程记刚刚成长起来,不宜过多关注,还是任由他们发展吧,若是哪天他们惹下祸事,陛下再开恩不迟。” 女帝想了想,点头。 “朕会持续关注程记的。” 裴去疾又说了程记在发奖金的事,女帝听后笑着连连点头。 她最痛恨的就是奸商,程记穷过,却不想着盘剥工人,实属难得。 裴去疾从宫里离开的时候,后面跟着六个捧着女帝赏赐的小太监。 这些赏赐肯定是不能拿回甜水巷的,只能放到之前的家里,在阿娘没有彻底恢复之前,这些东西,还是不要让阿娘看到了。 程满月速度快,程母程大姐程三姐数钱速度也快,排队的人往前移动的也很快。 裴去疾回去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到巷子里面去了。 “阿娘…” 裴母早早的就拿到钱了,她跟妇人们一起看热闹呢。 “在隔壁呢。” 裴去疾听见声音从隔壁传来,无语的进门。 “喵…”是昨日那个打架的三花蹲在墙头上提防的看着他。 裴去疾朝书房看了一眼,房门没开。 那里面的东西毕竟是猪油做的,万一猫饿急了,跑去啃两口,他怎么跟程五交代? 走了两步,他又觉得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跟程五交代? “山儿,你收拾下,一会儿阿娘带你上街。”隔壁又传来嚷声。 裴去疾没好气的站到墙头底下,做了他认为最失风度的事。 嚷回去。 “知道啦…” 很快排队的人就发完了,名单上还有很多人没来,放假的消息早就说了,她们最迟也就是今天傍晚的时候来交工。 到时候工钱跟奖金一并她们结算了。 “终于忙完了!”程满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大郎二丫小豆君儿,过来,让小姨捏捏你们圆乎乎的小脸…” 几个小孩躲在一旁嘻嘻的笑,没一个上前,他们可不想被捏脸。 程满月使出钞能力:“谁让我捏一下,一会儿带他上街买糖吃。” 四个小孩一拥而上,排排队,捏小脸。 “别人有奖金,你们也有。” 大的三十文,小的五文。 家里大人也都给发奖金了,小孩也跟着沾沾喜气。 “阿娘,我要上街去玩。”程满月刚嚷出来,就被阿娘棒打了。 “玩什么呀,赶紧收拾收拾家里,昨天送来的年礼放了一天了,不能再放了,赶紧分一分,该送出去的送出去。” “剩下的,晚上给你们炖一锅。” 刚才还悻悻的孩子们,立马高兴的活蹦乱跳。 “阿娘,我要吃排骨。” “外婆,要吃肉肉。” 程母没好气的赶女儿们收拾家里,笑着哄外孙给她搬杌子来。 学子们中午在程家吃了一顿炖菜,整个人热热乎乎的,干了半天,就把要做的事做完,结算了五十文钱归家了。 “程爷让咱们明天还来,程记不是放假了吗?让咱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你管那个,有钱挣就行啊,这么轻松的差事,去哪里找。” “也是也是。” 学子们一个个揣着热乎乎的五十文,高高兴兴的回家。 家里腾出地方来了,就能在家里做肥皂了。 程满月本想着去跟裴家说一声,过去的时候,裴家大门都锁了。 好在有几辆小车在外面放着,可以推到家里来干。 程家人是闲不住的性子,程父带着儿子女儿,趁着饭还没熟,就开始干活了。 “给你大姑跟二姑各送一条肉跟几根骨头,再一人送一只活鸡。” 程父程母又开始教儿女礼尚往来了。 第81章 你也看出我儿子好来啦 程父就是这样,别人对他好,他能记别人一辈子。 若是换成另一个人穿过来,肯定会说程父是圣父,换做是她,则不然。 别人在自己最难的时候伸手帮了一把,那人就是自己的贵人。 人的一生可以碰到很多人,但是唯独这样的贵人很少。 在现代的时候,她若是没有碰到工厂的厂长拉她一把,指点她带货,她也不会有现在。 那不是拉一把,而是让她看到了人生的另一条路,另一种可能,怎么能不铭记于心。 “多给你二姑家送一些骨头去,你二姑夫的腰还没好,多喝些汤,没坏处。” 家里人记下了。 程父又道:“给你小舅舅家送一些,你小舅舅一点音讯都没有,实在不行接过来过年。” 程母心里很感动,程父虽然不像别人一样会钻营,却也没有别的男人一样的花花肠子。 衙门里的捕快们有几个老实的,不就是去逛花楼,就是家外再养一个小家,就凭程父这些年洁身自好,她就觉得嫁对人了。 更不要说他对她家里人也很好。 “明天我过去看看,上次去的时候,弟妹的病看起来好了不少。”都是穷闹的,舍得花钱看病,也舍不得吃些好的。 她上次过去叫人把弟妹送去仁心堂看了,大夫说了,没大病,就是虚弱,要靠养。 光是一堆调养的药就花了十好几两,哪里是吃药,简直就是吃银子。 想着小弟走之前送来的钱跟柴,程母也没有心疼银子,爽快把钱给付了,只跟弟妹说花了一百文。 程父:“还有周家跟刘家的店,他们给咱家送的礼不轻,咱们会的也不能难看。” 程母想了想道:“六样宋记的点心,我前两天看到街上有卖从南方运过来的新鲜水果,买一些稀罕的。” 刘家跟周家都是不差吃喝的人家,送肉跟点心这些人家不稀罕,倒是送些新鲜的水果赶时兴。 “行,挺好。” 程满月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等他们说完,补充了一句:“还有隔壁裴大人家。” 程父程母连连点头:“对对对,怎么把裴大人给忘了呢。” 裴大人才是真神仙。 “满庭,你去跟裴大人说,晚上不要做晚饭了,咱家做好了给送过去。” 程满庭有些胆怯:“我去啊?”他一看到裴大人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程父见儿子这样,张嘴就要数落,被程满月抢先把话说了。 “阿耶,我过去吧,刚好咱家不是还有东西在裴家吗?我打声招呼,咱们给推过来。” 程父点头,这个儿子,还没有他幺女胆子大,就这,他还指望老四保护幺女呢? 以后也不知道谁保护谁。 隔壁已经开门了,程满月过去的时候,裴母正在院子里喂猫。 “大娘,这是你家养的猫啊?跟别的猫打架把耳朵都给打破了,可真厉害。” 裴母笑着抬起头:“不是我家的猫,可能是这两天闻着家里有腥味,就赖着不走了。” 程满月绕开虎视眈眈的战损猫,进屋看了看香皂的硬化程度。 香皂天气冷,硬化速度也快,勉勉强强能用了。 “大娘,你家晚上不要做饭了,我阿娘炖了排骨跟肉。” 裴母刚想拒绝,就听见程满月又道:“你家养鸡鸭吗?都是能下蛋的那种,不养我家就给杀了,直接给你家送肉了?” 养鸡养鸭?程母认真想了想,应该没有时间吧。 程满月:“鸡鸭是昨晚别人给我家送的,小东西还挺有灵性,知道给我家上供,早上我一口气捡了五个鸡蛋鸭蛋,真好。” 裴母:都下蛋了,杀了怪可惜的。一个鸡蛋还要两个铜钱呢,一早上捡五个就是十个铜钱。 “行,我养。多少钱呀?” 程满月:“什么钱不钱的,你家让我家用房子,我家还没给钱呢?之前说给你家备年货,你都忘啦?” 还别说,她真给忘了。 “那多不好意思?” 程满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这样我家还沾你家的光呢?让你儿子干活,我家都没给钱。” 裴母就跟装了雷达一样,眼睛突然看向程满月。 “你也看出我儿子好来啦?” 程满月一口气没上来:“……” “大娘,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儿来给您送饭啊!” “留步,不送!” 程满月几步跑出门。 屋里裴去疾还想出去看看的,在他阿娘一句神来之笔的时候,就僵在门口了。 幸好没出去,要不然尴尬的就会从一个变成两个。 走到半路上,程满月才想起正事忘了。 算了,一会儿那些半成品让四哥过去推吧。 一来一去的功夫,已经天黑。 院子里已经收拾的利利索索,巷子里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锅里肉飘香,一家人从外面,转移到了屋子里。 “咱家有多长时间没在屋里吃饭了。”程满月感叹道。 程母趁着炖肉的功夫又炒了个辣子鸡,用的是之前夏天的时候留的辣椒。 要不是之前阿娘收拾灶台,把灶王爷碗里的辣椒扒拉出来,她都要忘了。 之前还说偶尔拿出来调个味。手工活干起来以后,忙的饭都恨不能从外面买,哪还有空做吃的。 “好香好香,阿娘,咱们少送一些去隔壁吧,都不够咱们自家吃的。” 程母也没想到用辣椒炒出来的鸡肉这么香,还得是幺女会吃。要不然她这辈子都想不到还能这么做,太费油了。 “别说傻话,喜欢吃,我再给你做。”好不容易有盘能拿得出手的菜,他们家再昧下,不显寒碜吗。 好在辣椒还剩下不少,家里也有鸡鸭,程满月用筷子又拨出来一些,心里才平衡。 程母利落的装盘:“你先把这些菜送去,一会儿回来端排骨。” 程满月挎着篮子,一句:“得令。”一溜烟出门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脸上凉凉的,抬头看了一眼,抬头看了一眼,能看到零星的雪花。 下雪了? 怪不得这两天都不冷,原来是要变天。 “大娘,裴大……”差一点就把大人两个字喊出来,好险。 “裴大哥也在呀。” 裴母正在和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见她来了,热情的领着她进门。 “你家这么快就把饭做熟了呀。” 第82章 谈房价与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 程满月:“我阿娘做饭快。”她说完,又神神秘秘的道。 “辣椒知道吗?夏天的时候,衙门里上门搜查番邦贡品,我家留了一些,我阿娘给做成了辣子鸡,可好吃了。大娘,你吃完了,别说出去哈~” 裴母认真点头,程家是相信她才给她送的,她保证不说。 裴去疾发现程五忽悠她阿娘,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辣椒炒鸡福满楼早就做出来了,之前他还从外面买回家两次,哪有她说的那种紧张感。 吃个菜,还偷偷摸摸的。 “懂,放心,绝不出卖你家,我的嘴,最严了。”裴母拍着胸膛保证。 裴去疾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估计就算是程五现在说天上掉包子,她阿娘也信。 “大娘,不跟你说了,还有排骨,我再回去拿一趟。” 程母笑呵呵的把程满月送出门,转头就数落儿子。 “山儿,未婚男子,可不能像榆木疙瘩一样,要不然好的女娘,都跟别人成亲啦~” 裴去疾:“…” 反复两趟以后,程满月说了拿肥皂材料回家做的事。 裴去疾:“天看起来要下雪的样子,我跟阿娘帮着你们一起干吧。” 裴母:“别客气,我家有空房子,能放东西,你家没有。” 好吧,这话扎到她心了。 “行吧,那就谢谢裴大娘跟裴大哥了。” 正吃着饭呢,外面雪下的密集了。 程父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抓紧吃,吃饱了早点干完活,别影响了人家休息。” 下雨阴天程父受伤的腿酸疼,家里一致让程父留在家里看孩子,程母把屋里烧的热热的,这才带四个孩子去裴家。 “裴嫂子,吃好了没?” 裴母跟裴去疾正吃着呢。 “别起来,你们吃,我们就是看下雪了,想早点把活给干完了。” 程母哪儿还能坐得住。 “东西都给你们搬到屋里了,你们到屋里去,别冻着。” 程母再三道谢以后,带着孩子们去干活了。 今日人多,收来的东西也多,好在他们人也多。 裴母三两下吃完,就要过去帮忙,裴去疾拦都拉不住。 “阿娘,我还没吃饱,你就不能等等我吗?要是程家见你过去,我没有过去,还以为我不欢迎他们呢。” 裴母想想也对,又坐下了,裴去疾赶忙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到跟前。 程母五人已经分成五份开始捶打,裴去疾从程母手里把棍子接过来。 “程婶子,我来吧。” 程母哪有胆子让裴大人给她干活呀,攥着棍子不撒手。 “给他,给我儿子干,我儿子身强体壮有孝心,人品好的没话说。” 裴去疾忍不了啦。 “阿娘,哪有你这么夸自己孩子的。”他可是大理寺少卿,不要面上的吗? 裴母:“怕什么,六婆说了,儿郎女娘的优势都要展现出来,这样才好配对。” 哪个又是六婆呀? 谁敢跟裴去疾解释? 除了裴母这个坑儿子的,谁敢这么说裴去疾? “六婆还说,她手里知书达理的姑娘,跟身体健壮有孝心的儿郎不少,听说我儿的条件以后,关心的不得了呢。” “六婆可真是个热心肠的人。” 噗~ 程满月忍不住了,赶紧转过身,她怕当着裴去疾的面笑出来。 裴去疾何许人也,已经从阿娘的只言片语中,猜出六婆的身份。 妥妥的媒婆一枚。 “阿娘,别说啦,我好听听见外面有猫叫,你赶紧去看看,别让夜猫把咱家的鸡鸭给吃了。” 说到这个,裴去疾更无语了。 他在暗处给程记挡了不少事,没想到程五竟然是这么回报他的。 前脚把他的书房给占了,后脚就放鸡鸭来占他的花园。 他的小花园,现在已经被阿娘砌成鸡窝了。 找谁说理去! 裴母心里记挂着鸡鸭,当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蹬蹬蹬几步出去了。 “我阿娘,之前伤了头,有时候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程家人都懂吧? 程满月:“懂,大人,我们都懂,不会在意。” 本来裴去疾是相信的,但是偏偏程五回答的太快了,听在他耳朵里,就跟故意看他笑话一样。 错觉,肯定是错觉。程五是胆子大一些,肯定没有胆子笑话他。 裴母拍着围裙进来了。 “嘿嘿,你们猜怎么着,跑到我家的三花,竟然懂得给我家看家。刚才有野猫跑到我家偷鸡,三花冲上去就打,哎呀……那利落的劲呀,我就是喜欢这样有劲的猫。” 程满月笑道:“我就说那猫很厉害,大娘,你家就养了吧,还能给你抓老鼠呢。” 裴母倒是动心思想养了。 “那是野猫,关不住,它要是留下,我就养。” 裴去疾更无语了,家里不止多了五只鸡鸭,还多了一只丑猫。 谁喂? 人多力量大,所有香皂都脱完模具以后,也不过用了一个多时辰。 “今日麻烦裴嫂子了,明天我要去街上置办年货,你要不要去啊?” 不巧,裴母已经跟对门约好了。 “我跟对门还有几个一起干活的约好了,就不跟你去了,下次咱们再一起。” 程母想着刚好明天去弟弟家。 “行啊,走了啊,赶紧进去吧,怪冷的。” 裴去疾把门关上,心中感叹,不管怎样,阿娘一日比一日好,就原谅程五了。 之前下过一阵小雪,地面都没有下湿,这次也不知道怎么样。 程母惦记着要是雪下大了,明天就不好出门了。 “今天都累了,明天你们不用早起了,多睡一会儿。” 程满月几人应了。 程大姐最近都在打听房子的事,要么太远了,要么就是太贵了。 “咱们附近的向阳巷,一处比咱家还小的院子,竟然要价一千两,真是狮子大开口。”她现在总共才攒下五十六两。 程满月听的咋舌:“咱们附近的房价又涨了。” 程三姐小声道:“要不我跟大姐先合买一间?” 程大姐:“合买钱也不够啊!” 程满月也想着大姐跟三姐早些找到房子,要不然她都不好意思数钱。 自古以来,很多最亲近的人都会为了财帛背刺,她不想试探人心,也不想失去姐们之间的亲情,只能尽可能的从根源解决问题。 不让兄弟姐妹看到她有钱,也不让兄弟姐妹知道她有多少钱,还要时不时的制造她已经把钱花出去,让他们以为她没挣多少钱的场面。 第83章 给你们看看效果 就比如每天都发钱,这样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她赚了多少钱。再比如发奖金,铜钱一把一把的撒出去,让人以为她本来就没有挣多少,现在又给出去这么多,更没钱了。 耶娘养孩子,还有手心长短,兄弟姐妹小时候关系再好,长大了各自成家了,都会变。 有多少兄弟姐妹因为各自成家渐行渐远,倒不是说小时候朝夕相处的感情变了,而是有商有量的人变了,各自都有了孩子,总不能因为兄弟姐妹委屈自己的孩子吧。 程满月还是那句:“不够我先借你们呀。” 她从未说过给,那些兄弟姐妹理所当然伸手的,其实有一部分是自己的责任,若是一开始说好就是借,养成习惯,兄弟姐妹也就习惯了。 若是让兄弟姐妹一开始就习惯了给,再说借,就成大坏人了。 程大姐有她自己的纠结。 “一千两也太贵了,我再找找还有没有便宜的。” 程三姐也是这个意思:“大不了就远一些。” 作为姐妹最后的忠告来了。 “现在都知道咱们程记挣钱,很多挨着咱家近的,拿手工活都方便。还有咱家这地段是真好,左有大理寺,右有鹿鸣书院跟明月书院,现在又多了咱家这样挣钱的地方,房子涨价是很正常的。” “关键是有价无市,在咱家附近,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房子。” 程大姐:“你是说,以后还会涨价?” 程满月可不敢把话说死:“我是说很有可能,具体会不会涨,我也不知道。” 程三姐若有所思,她还是想找便宜一些的房子,哪怕是小一些,只有一两间就行。 后来两个姐姐好像还说什么了,她全都当成催眠曲助眠了。 之前不放假,困的要死要活,不愿意起来。现在放假了,反倒是早早的醒了。 程满月翻了几个身,闭了几次眼睛,怎么都睡不着了。 两个姐姐早就起来了,连孩子都起来了,也不知道他们背地里会不会笑话她这个小姨懒。 “慢一些,地上滑。” “知道了,你赶紧进屋去,别吹了凉气。” 阿耶在送阿娘,估计是阿娘要去小舅舅家了。 今天外面也太亮了,程满月敞开门缝看了一眼,就看到银装素裹的世界。 昨天晚上雪下的那么大吗? “阿耶,下大雪啦?” 程父转头见女儿穿的少,赶紧往屋里赶人。 “穿厚实一些,冷。” 程满月笑道:“才不冷,化雪才冷呢。” 程满月笑着从屋里出来:“阿耶,你快进屋,我来扫雪。”轮到她把阿耶往屋里赶了。 “你这孩子,我跟着一起扫,快一些。”程父不情愿的被幺女推进门。 程满月:“阿耶,阿娘姐姐哥哥都去送年礼了吗?”也不叫她一声。 程父:“他们早走了,这天黑沉沉的,估计还得下雪。趁着早些送完,早些没事干了。一会儿有人来给杂货铺送货,你注意着一些。” 程满月高声应了。 院子里的雪已经扫了一半了,程满月把雪扫到角落的花池里。 住在内城就有这样不便,没有地方倒雪,倒是有专门上门收垃圾的,但那是要钱的,东西少一些,一两文,东西多一些,就要加钱了。 地上雪这么多,谁会舍得花钱,等太阳出来了,自然就融化不占地方了。 院子里清扫干净,然后就是外面。 街上都是扫雪的人,巷子里也都是。 “满月出来扫雪啦?你就扫你家门口就行,巷子里我们扫了。” 程满月当即回道:“一起扫,一边说话一起扫,热闹。” 她家可不占这便宜,容易被有心人说成当了老板看不起人什么的。 一点点雪,她还是能扫的动的。 “满月,今天那些学子们还来吗?”邻居问。 程满月:“我阿耶让他们昨天来的,现在下雪路不好走了,也不知道他们来不来。” 邻居赶忙道:“他们要不来,你看看我行不行?不就是推小车吗?我力气大,两三百斤都能推的动。” 程满月笑道:“你家不置办年货啦,下这么大的雪,东西肯定涨价,要是今天还下雪,肯定还涨价。不赶紧趁着现在便宜去买呀!” 邻居:“对啊,我得赶紧让我家那个去买些米面来。” “我也得让我家那个去多买些菜来。” 程满月:“多买一些,要是再下雪,路上不好走,东西都运不进来,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邻居们都听进去了,一个个把雪扫的就跟扬尘一样,程满月赶紧笑躲远一些。 “我扫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回来扫,你们去不去买东西?” “去去去,满月你家小车借我用用。” “满月,我也借小车。” 程满月:“用吧用吧早些用完还回来就成。” 刚才还拐着弯想在程记干活的人,一个个揣上钱往街上冲。 程满月扫到巷子口的时候,刚好看到旁边巷子里出来一个人。 “裴大人,你也扫雪。” 裴去疾朝她看过去:“对,你们那条巷子,只有你一个人扫雪吗?” 程满月:“对啊,你们那条巷子也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裴去疾心中一笑,回道:“可不,刚才听你嚷了一嗓子,全都拿钱去街上买东西去了。”他阿娘也跟邻居凑热闹去了。 程满月略感心虚,她说的是事实,有什么好心虚的,她帮邻居省钱了呢。 “裴大娘呢?” 又让裴去疾等到反击程满月的机会了。 “刚才听你喊了一嗓子,也去街上买东西去了,这不,让我一个人扫一条巷子。” 程满月撇嘴,这话听着怎么有股怨种的味道。 “没事,我陪你,咱俩作伴。”隔着一排房子作伴,多清净啊!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一溜烟跑回巷子,扬起嘴角。 今天学子们来了十五个人,程父听幺女的,让他们上午去收东西烧草木灰,下午留了个悬念,只说给他们挣大钱的机会。 学子们一个个好奇死了,又不敢多打听,好在收东西的时间过的也挺快的,来回两趟就中午了。 当着十五个学子的面,程满月拿出已经硬化的香皂,然后抹了一把锅底灰在脸上。 “看好了,给你们看看效果。” 第84章 香皂火爆开卖 给他们演示,也不用把自己的脸涂抹的这么黑吧? 那可是锅底灰啊,不洗个七八遍,能洗的干净吗? 这小姑娘,是个能对自己下得去手的。 程满月为了让效果更好一些,还在脸上抹了几把,涂抹的均匀一些。 “看好啦,接下来就是要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洗脸擦香皂一气呵成,一顿揉搓,然后再洗脸。 “看到没有,脸干不干净?” 学子们惊呼:“用了一遍水就洗干净啦?” “洗的好干净。” 程母连同两个姐姐都不淡定了。 “怎么看起来比之前更白了?” 程大姐更是直接上手摁着妹妹脸上用力搓了几下。 “一点泥都没有。” 程满月疼的脸都皱起来了,她这是脸,不是猪头。 赶紧把脸从亲姐姐手里解救出来。 “这款香皂,不止能去除污渍,还能把毛孔里的黑头洗干净,还能淡斑,批发价只要八十个铜钱,你们拿出去卖一百文,也有很多人抢着要。” 学子们听明白了,这是让他们去卖东西。 程满月:“谁要卖现在就能报名,不愿意卖也不强求,还是一天五十个铜钱干活。” 程满庭掰着手指头算:“卖一块能赚二十个铜钱,卖三块,就能把一天的工钱挣出来,划算呐。” 有人这么想,也有人觉得让他们去卖东西,有伤文人风骨。 最后只有六个人选了去卖香皂,其中就包括,程满庭的好友张敦。 程满月又加了一句:“若是选择去卖香皂,就没有五十文的工钱,纯拿中间的二十文提成,卖的多赚的多,一块卖不出去,就一文钱都没有。” 六个学子一听,其中五个都退缩了,只留下张敦。 程满庭想着给家里多宣传,还能陪着好友,就站出来跟好友一起。 不愿意去卖香皂的人,下午还是去收货跟烧草木灰。 程满月拿着两块做好的香皂找到裴母。 “裴大娘,这是做好的香皂,能洗脸洗手,你拿着用。” 裴母不愿意占便宜,程满月好说歹说,她才愿意收下。 虽然下雪地面湿滑,还有不少地方的路没有清理出来,但是人们仍旧不减热情。 街上采买的人,比昨日都多,一个个掏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有的地方,甚至举着钱抢货。 其中就包括周正、周正妹妹的店,以及四季成衣店。 他们不约而同的打着程记昨天放假,店里最后一点程记的货,卖完了就没有了。 程满月跟着阿娘姐姐在街上采购年货,还以为只有米面粮食会被火爆抢购,没想到手工艺品也有大把的人抢购。 这就是过年的威力,有钱的人大把的买,没钱的人,咬牙买。 “阿娘,你看,是四哥。” 程满庭跟张敦推了小车出来,第一次卖香皂,也不知道好不好卖,就带了五六十块,没有多带。 程满庭有经验,先做了个示范。 “程记的新货,洗脸用的香皂,能美白淡斑,还有香味,一块只要一百个铜钱……” 两人选的地方很好,是妇人跟女娘多的地方。 “你们是书院的学生吧?”身上穿的都是书院的制服。 程满庭:“我们是鹿鸣书院的。” “你们怎么卖上东西啦?” 程满庭担忧张敦面子薄,不好意思开口,他不怕。最没面子的事,他都经历过了,不过别人说几句,又要不了他的命。 “我们挣钱交束修,这是程记刚刚做出来的香皂,你们闻闻香味。” 路人:“就是干手工活的程记?” 程满庭:“就是就是。” 路人:“听说程记用的都是西域运来的香料?” 程满庭僵硬了下,想着有些香料从药店买的时候,确实说是从西域运过来的,痛快的点头。 “对,香料是从西域运过来的。” 西域香料一两千金他们是知道的,程记真舍得用东西啊! “这个东西怎么用啊?” 程满庭想着之前小妹做的示范,赶紧让张敦去借水,又从旁边小摊上抹了一把炭灰在脸上。 当场就给围上来的人演示了一番。 “看看是不是洗的很干净,是不是比我原来的脸还干净,是不是把我鼻子上的黑点都洗下去了?” 不少人凑上来看。 “还真是,洗完以后还有股香味。” 程满庭:“这一块省着点用,能用几个月。只要一百文,数量不多,卖完就没有了。” 女娘们心动了。 不少有钱的妇人也心动了,还有不少给富贵人家做工的管家婆子,也是眼前一亮。 这好东西若是买回去孝敬当家娘子跟小姐,还不得多给他们赏赐啊。 最关键是程记做的,陛下都给提过字的,肯定不是骗子。 “我来一块。” “我来两块。” “我来三块。” “我要四块……” 张敦震惊的瞪大了眼,他赌对了,幸好他一直相信程记的东西好卖,幸好刚才没有犹豫。 不过眨眼的功夫,六十块香皂就销售一空。 “怎么卖完了,我还没有买到呢?” 程满庭跟张敦赶忙道:“我们再回去拿,你们等着。” 再回去的时候,他们一人推了一小车来,还一人拎了一个大水桶用来装铜钱。 程记的东西真好卖,那些妇人跟女娘们,真舍得花钱。 “程记的香皂又来了,卖完这些,今天就没货了,想买的抓紧了。” 这次张敦也大胆了,跟程满庭一样,张嘴吆喝。 “程记的香皂,洗脸洗手,美白淡斑,一百文一块…” 刚才没买到的妇人女娘们一拥而上。 程满庭跟张敦数钱都要数不过来了。 一个时辰不到,两人就销售一空。 “老程,你家香皂也太好卖了。”张敦看着空无一物的小车,跟满满当当的水桶,激动的眼泪都冒出来了。 程满庭也没有想到腌臜东西,做出来以后,效果这么好,那么多人抢着买。 让他都要以为长安城没有穷人了。 再想想自己,他家都穷十好几年了,长安城还是有穷人的。 只能说程满庭低估了女人爱美的心,即便是家境不富裕的,一听美白淡斑几个字,都舍得咬牙掏钱买一块。 张敦有些意犹未尽:“要不然咱们再回去拿一些吧?” 程满庭看看天色摇头:“下雪天路难走,天不早了,你结算了钱,就赶紧回家去吧,明天咱们再卖。” 张敦看着黑沉沉的天,无奈应了,谁让他家离的远呢。 第85章 百花阁老板钱进上门 长安城的猪胰这几日被程家收购的差不多了,学子们去收的时候,屠户也说了,明天最后一天杀猪,后天就在家里过年不来出摊了。 有个别屠户晚上一两天,但是猪胰也不多了。 这让学子们有些焦虑,没有东西收,他们就挣不到工钱了。 今天又早早的收工,学子们吞吞吐吐的把屠户的话说给程父听。 程父把他们的担忧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他也没有办法,家里手工活都停了,就算是有心帮衬,也没有活给他们干。 “你们再等等,等我幺女回来以后看看。” 没有等到程满月,倒是把程满庭跟张敦等来了,两人一个个高兴的嘴都要合不拢了。 “阿耶,我们把带去的货,全都卖完了。” 程父很吃惊:“那么快?”才出去没一会儿吧? 程满庭:“阿耶,张敦家离的远,看天气要下雪的样子,赶紧给他结了工钱,让他回家去吧。” 程父赶忙点头翻账本。 “你们第一次拿了六十块出去,一块提成二十文,就是……” 张敦:“一千两百文。” 程父算了下,还真是一千两百文。 “这小伙子,算学肯定很好。” 张敦脸红了,他可没有催着要钱的意思。 程满庭:“那是,老张是我们学院算学最好的。” 张敦更不好意思了。 因为是两个人分,程父直接开始数铜钱。 那一文一文,认真数的样子,可把程满庭急坏了。 偏偏他还不能催,一催阿耶就忘,还得从头开始数。 “这是六百个铜钱,小张,你再数数。”程父把六百个铜钱给张敦推过去。 已经在程记结算了不知道多少次工钱的张敦能不知道程父的为人,跟程父认真结算工钱的样子吗? 不用数,一文钱都不会差。 程父又数了六百文给儿子,幺女早就说了,亲兄弟明算账。 “第一批的咱们结算清楚了。”笔在账本上一勾,让张敦程满庭签字,然后再开始算第二批。 “第二次,你们总共拿走了五百块,提成二十文一块,就是……一万个铜钱。” “一千个铜钱一两银子,那就是十两银子,你们一人五两。我进去给你们拿散碎的银子。” 程父走后,站在一旁等着结算工钱的其他学子,一拥而上。 “老张,满庭,你们怎么挣了那么多?” “香皂那么好卖吗?” 他们一天才五十文,张敦跟程满庭一会儿就赚了五两多,要是天气好,还能卖的更多。 他们要是刚才跟着一起去卖香皂就好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好像也不晚。 “满庭,明天你家还卖香皂吗?” 程满庭想着屋里的囤货,道:“要是不下雪就卖。”就算是下雪,应该也能卖,就是他们来的路不好走。 张敦激动道:“明天我还来,满庭你要去卖香皂,等我一起。” 其他学子也争相道:“明天我也来,你们也等等我。” 程满庭一口答应,等一等,又不是什么难事。 程父拿碎银出来了,给了张敦五两,给了儿子五两。 之后又给其他学子算工钱,一人五十文,他早就数出来了。 别人拿五两,他们拿五十文,区别犹如天堑。 悔啊… 学子们相约离去,张敦走的时候,把放在程家的竹篓背上。 今日本来打算结算了工钱买一些年货回去的,今天挣了这么多,可以多买一些。 原本只想着买些花生瓜子糖,现在有钱了,能买一刀肉回去,然后再买些米面,再买两只鸡,一条鱼。 程父看着相约离去的学子们,笑着对儿子身上。 “满庭,你挣的钱,我跟你阿娘给你放着吧,省的你乱花。” 刚刚还心情激动高高兴兴的程满庭:“……”阿耶还是原来那个阿耶。 程父麻利的把五两又六百文收走,想了想,又给了儿子十文。 “你也大了,身上得留着些零用钱。” 程满庭:“…” “怎么,不想要啊?那就给我…” 程满庭麻利的把钱收起来,多少是多啊,给他留下十文已经比阿娘大方很多了。 程记又出了香皂的事,第二天学子们上门去街上售卖的时候,就大面积传开了,当天下午就有人找上门了。 是内城最大香粉铺子百花阁的老板钱进。 “程爷,提前给你拜年了。” 钱进跟刘正可不一样,是真真正正背后有靠山的大老板,服务的人群都是权贵,全国各地都有连锁店。 程父赶忙让程母沏茶,他可担不起这声程爷。 “钱老板您客气了,叫我程如松就行,我在这里也给您提前拜年了。” 钱进身后跟着随从,随从手上都提着包了红纸的礼品。 “贸然上门打扰,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程父忐忑了,这样的场面,他之前没有遇到过呀,不对,也遇到过。 想到幺女做出来的香皂,钱进该不会是来买方子的吧? 还真让程父猜对了,钱进寒暄两句以后,直接道明目的。 “我想买香皂的方子,价钱好谈。” 程父看向一旁的幺女,买方子的,卖不卖? 钱进把程父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之前听人说手工活作坊是程家幺女拿主意,现在看来,不止手工活作坊。 程满月笑着道:“可以卖,钱老板能给多少钱,尽可能的往高了说。” 钱进眼神一闪,道:“三千两。” 程满月心里盘算着,面色不露声色。 “价钱可以,但是有一样,我得提前说清楚。” 钱进意外了下,一是心惊,三千两不是小数目,程家竟然放心让一个小丫头敲定。再然后就是程父竟然没出声阻止,那可是能祖祖辈辈传下去的方子。 想着之前卖花露水方子,程记也那么痛快卖了,钱进不由得端正了几分姿态。 “请讲。” 程满月:“程记做香皂一开始的初衷是给学子勤工俭学,这事我已经报给大理寺少卿裴大人,他也上报过户部,所以才允诺我们家小店不缴纳商税。” 钱进心中掀起一阵风浪,又是大理寺又是户部,程家这个小姑娘,是在敲打他,跟他说程记是有人罩着的。 这小丫头,好深的心机。 “方子能现在卖给你,但是学子们卖我家的香皂,得卖到元宵节前我家手工活作坊开张。” 程满月已经明示有靠山,之后就开始打感情牌。 第86章 程满月再借势 “家贫的学子们,想要出人头地不容易,他们很多人,都因为交不上束修退学,我家开手工活作坊,不图挣钱,只希望能帮到一些人,让没有办法温饱的人家,能温饱,让没钱读书,又有才学的学子,能上学。” 钱进从来都是以商人的利益看待人跟事,在他看来无商不奸,无往不利,像程记这样为了帮人从商的,他从未见过。 程满月:“若是钱老板想要买方子,得让学子们卖程记的香皂卖到正月十三,让他们赚一些钱交束修。” 原来是这个条件,钱进还以为程满月要出难题刁难,他心中已经想着,无非就是加钱跟分红。 没想到都不是,甚至不是为了程记,而是为了那些学子。 这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程记高义,跟程记相比,我等太狭隘了。” 程满月不好意思的笑道:“什么高义啊,我们就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说到这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钱进:“请讲。” 程满月笑道:“这三千两,我打算拿出两千两用百花阁跟程记的名义,捐献给明月书院,还请钱老板,不要介意。” 钱进一愣,眼睛转了下,随即道:“这是扬名的好机会,也是在做善事,三千两说好的是买方子的钱,怎么能程记掏钱帮我百花阁扬名,我不就成了占便宜了吗?” “我看这样吧,三千两还是买方子的钱,我再拿出三千两,用咱们两家的名义,捐献给明月书院。” 不管程满月有什么目的,钱进已经算过了,哪怕是一万两买下香皂的方子都不亏。 再想到女帝给程记的提字,他心中下结论,程记是个会揣摩女帝心思的人。 还有刚才程满月故意提及的大理寺跟户部,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他只花了三千两就买到了香皂的方子,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程记出头。 综合以上,钱进觉得花钱买安稳,很值。 程记的这个当家小丫头,不简单呐。 “这怎么行,捐赠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怎么能让钱老板跟着破费,不行不行。” 钱进当即板起脸:“程记是不是看不起钱某人?” 程满月:“当然不是。” 钱进:“既然不是,那这事就定了,学子的事,也按照你说的来。” 程满月笑道:“那我可得替学子们好好谢谢钱老板了。” 之后就是拟定契书,程满月把学子的事写进去,然后再注明一张方子不两卖,等等,写好问钱进的意见,哪里写的不好,当场修改,敲定以后,只等钱到位以后完成签约。 钱进做事雷厉风行,当天就把钱送来了,然后完成了签约。 除了三千两方子的钱,钱进还把捐赠的三千两拿来了。 “捐赠的事,就麻烦程娘子了。” 程满月知道他在试探,笑着接过三千两。 “刚好大理寺少卿就住在我家隔壁,我看看他在不在,让他来当咱们契书的中间人。” 钱进眉头一跳,程记竟然跟大理寺少卿是邻居? 不等钱进开口,程满月已经出门了。 没一会儿,隔壁就响起她的声音。 “裴大娘,裴大哥在家吗?”喊的时候,她故意喊的很大声。 裴母:“在,你找他呀?” 程满月:“家里卖点东西,想找裴大哥去做个见证。” 裴母连忙点头,去叫儿子。 裴去疾已经听见了,程五之前见他还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今天竟然主动找他? 程满月狗狗祟祟的推门进来,随即反应过来他,她心虚什么? 她又没有做过对不起裴去疾的事,是裴去疾说话一直阴阳怪气的怼人,他干脆别叫裴去疾了,改叫裴怼怼吧。 “有事?”冷冷淡淡的语气刚出口,就被阿娘捏了一把。 “这孩子,哪儿能这么跟女娘说话,态度好一些,要不然以后会没有媳妇的。” 一句话成功把两个人都说尴尬了。 “裴大哥,有事,去我家说。” 裴去疾二话不说就往外走,颇有落荒而逃的滋味。 程满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赶紧跟在裴去疾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几乎是用小跑一样的速度出了巷子。 路上的时候,程满月把卖香皂方子的事说了。 裴去疾想说一声糊涂,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香皂的方子,若是你自己家留着,以后可以传给子孙后代,三千两银子,早晚都能挣出来。” 程满月笑道:“我家手工活作坊已经很忙了,每日里还要雇人去收集猪胰跟草木灰,也没有地方做香皂,后续收购猪胰也是个麻烦事,还不如趁着需要钱的时候,卖一些钱。” 裴去疾见她说的有条有理,并没有可惜的神色,问道:“你家很缺钱?” 程满月:“你也知道我大姐和离了,三姐也不知道怎么样,家里实在是住不过来。前两日,我大姐在附近看了一处房子,要一千两银子,年后说不准价钱还要上涨。” “本来是没有钱的,现在刚好有方子能卖钱,不如先给大姐把房子解决了。” 裴去疾点头,光是听程五说的头头是道,他就知道她心里是有计划的。 程大姐程三姐还有几个孩子,都住在程家的小院子里,确实太挤了。 “买一处房子挺好。” 程满月笑了,眼睛一转,道:“若是房子谈成了,能不能麻烦裴大人去给当个见证人?” 裴去疾没有犹豫:“可以。” 程满月眼睛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又占到便宜了。 钱进见过裴去疾,像他们这样的生意人,混的就是脸熟。 没想到程娘子还真的把裴大人给请来了,可见两家关系非同一般。 好在他之前没有压价太狠,后来也同意了捐赠的事。 钱进不露痕迹的擦了擦头上的汗,赶忙站起来,笑脸迎人。 “裴大人,没想到您家就住在这附近。” 裴去疾心中好笑,程五把他搬出来撑腰,倒是搬的挺熟练。 “我家跟程记就隔着一个墙头的距离,那边就是我家。” 恰巧裴母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山儿,一会儿回来吃饭,别总是在人家吃饭。” 裴去疾无奈的走到墙根下,嚷回去:“知道啦!” 第87章 裴去疾做见证 进屋以后,程满月拿出契书,让裴去疾过目。 “裴大人,契书,是否有问题?”她走形式的问了裴去疾一声。 后者认真的从头看到尾,道:“没有问题。”话音落下,裴去疾把契书拿给钱进。 “钱老板再确认一遍吧。” 钱进连忙摆手笑道:“不用不用,刚才已经确认过了。” 确认了还不止一遍。 裴去疾又把契书还给程满月,之后就是一式三份,轮流签字按手印。 确认无误以后,程满月当着钱进的面,拿出刚才他用来捐赠的三千两,又从三千两卖方子的钱里面数出两千两,一并交给裴去疾。 “裴大人,这五千两,是我跟钱老板一起捐赠给明月书院的,三千两是钱老板的,两千两是程记的。” 之前来程记的路上,裴去疾已经听程满月说了,没有推拒,接过银票就开始细数。 钱进在一旁看着,更是对程满月刮目相看。他给出去的钱,不仅一点没贪,还当着他的面,直接就给了。 坦坦荡荡的架势,就算是他在她这个年纪,也不能及。 这么一算,程记卖方子的钱,可就只剩下一千两了。 香皂的方子,就卖一千两,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赔的不能再赔的买卖。 这家大人也不管管吗? 他要不要劝劝? 程满月时不时的看向钱进,见他要开口,立即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裴去疾很快就数好了银票,很正式的对两人道:“若是两位信的过,我代两人把这些钱给到明月书院,之后拿到收条,我会让人分别送到百花阁跟程记。” 钱进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我等绝对相信裴大人。 程满月:“我也相信裴大人。” 裴去疾没有留下,而是现在就去办了。 天色不早了,钱进以此为借口离开,走出程记大门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踩在棉被上一样,感觉双脚都是飘的。 也不知道裴去疾走了什么路子,当天晚上就把明月书院的收条给送到了。 刚才又开始下雪了,还是鹅毛大雪,没一会儿就有手指节那么厚了。 “多谢裴大人,都这么晚了,裴大人吃晚饭了吗?” 裴去疾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没吃。” 程满月试探的问道:“我家刚开始吃饭,裴大人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吃吧?” 裴去疾朝隔壁看了一眼,作为合格的打工人,程满月立即领悟了。 “我阿娘刚才给裴大娘送了一碗炖菜过去,裴大娘这会儿应该已经吃过了。” 裴去疾缓缓点头。 “那就麻烦了。” 程满月硬着头皮把人请进门。 “阿耶阿娘,裴大人替咱家奔走了这么晚,都没有吃饭呐。” “阿娘,把咱家好吃的都拿出来。” “大姐三姐,再给炒个菜。” “四哥,把你凳子让出来。” 几句吩咐完,屋里一通兵荒马乱。 程满月笑着对裴去疾道:“家里挤了一些,大人不要介意。” 裴去疾看着一屋子慌张挪位置的人,这才懊恼不该来,现在说回去,就有些失礼了。 为了缓解不自在,程满月立即说起买房子的事。 “阿耶,咱家不是要买房子吗?刚好趁着裴大人在,让裴大人给咱家参详参详。” 程父程母本来已经不自在的变成锯嘴的葫芦,一听房子的事,也顾不得不自在了,赶忙七嘴八舌的问。 “裴大人,在咱们家附近有一处房子,比我们家这个小一些,前两天我们过去看了,地方还行,就是贵,要价一千两。”事关房子跟银子,程父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啊,有什么,抓紧问裴去疾这个明白人。 程母也赶忙问:“就离咱们这再远两条街,卖家我们不熟,两边住的人,我们都熟,都是热心肠的。” 裴去疾根据程家人说的地址,已经猜到是哪家卖房子了。 “房主是不是姓李?” 程父惊讶的睁大眼,赶紧点头:“对对对,就是姓李,裴大人知道这家?” 裴去疾:“这房子应该是太府寺祭酒李林的,李林年事已高,刚刚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李林只有一子,一直在候补外放的空缺,年前年后正是活动的好时候。”话到这里,点到即止。 简单一句,李家缺钱走关系了。 程父哪会不懂这些,也明白裴去疾话里的意思。这房子没有官司,没出过人命。 “依大人看,一千两是否合适?”程父担心怕买贵了。 裴去疾想了下道:“贵是贵了一些,但是离程记近,好照应。还有,这附近的治安,比其他地方要好很多。” 再有 “据我所知,这附近很少有人卖房子,若是有人卖,就算是价格贵一些,都有很多人买。” 程父点头,确实,要不然之前他家也不会被人盯上,那些人就是要谋算他们家的房子。 “行,明天我再去问问,要是房子还没有卖出去,我家就买下来。” 裴去疾笑道:“程爷真是个心疼儿女的好阿耶。” 程父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世上有哪个做阿耶的不为自己儿女做打算。” 裴去疾想到过去,眼神一暗。 程满月赶忙踢了阿耶一脚,裴母都和离了,裴去疾一直跟阿娘生活,家庭情况可想而知。 阿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父慢慢回过味来,赶忙用劝菜掩饰尴尬。 “裴大人,别落筷子,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裴去疾刚吃到一半,程记的大门被敲响了。 “下着大雪,谁啊?” 程满庭开了门以后,见是陌生的面孔。 “裴大人在这吗?” 原来是找裴大人的。 “在,吃饭了,快请进。” 裴去疾看见聂青来了,就知道有急事。为了让阿娘生活的自在一些,他特意吩咐护卫在暗中保护,也吩咐过下属,没有急事不要上门,若是有急事,要换上便装找他。 聂青来了,肯定是急事。 “大人,城南出事了。” 裴去疾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 “有事要办,今天打扰了。” 程满月几下打包了一份肉夹馍。 “裴大人,路上吃吧。” 裴去疾接过纸包,嘱咐了一句:“我阿娘那边,劳烦你们告知一声。” 程父程母连连点头。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裴去疾心头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心里分外充盈踏实。他朝程父程母点了下头,转身进了风雪中。 第88章 买房子 “什么急事,要下着大雪去办呐?”程父低声念叨。 程四哥已经得了阿娘的嘱咐,去隔壁通知了,家里给他留了门。 还不等他们走到屋里,就听见隔壁传来程四哥的声音了。 程满月心里想着,难不成是出了人命案?又一想,不太可能。大理寺就好比现代的法院,就算是出人命案,也该是衙门跟刑部介入,找法院算怎么回事啊。 “衙门的事,谁知道啊。咱们操那个闲心做什么。”程满月说着进屋。 刚才裴去疾在,家里人吃饭都没有吃好。 “阿娘,菜要不要倒锅里热一下?” 程母摸了一下碗边:“不用,还有热乎气。” 程父:“热一下吧,大冷天的,别吃坏了肚子。” 程母觉得也是,几下又把菜倒进锅里加热。 等着饭菜重新上桌的时候,程父看了幺女两眼,看似有话要说。 “满月,阿耶要跟你借一些钱。” 程满月心知是房子的事,道:“阿耶放心,我之前已经跟两个姐姐说好了,她们若是缺钱买房子,我先借给她们,她们做工抵债。” 程大姐心中已经确定要买房,听见阿耶跟妹妹在为她打算,心中感动不已。 “阿耶,我已经跟妹妹说好了,不用你们给钱。” 程三姐还未确定,她对梁家还有些割舍不下,听见阿耶姐妹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都没有说。 饭菜几下热好,没有外人在,一家人比刚才自在多了。 刚才裴去疾在的时候,让四个孩子到屋里吃饭了,现在他们已经吃的差不多,孩子们都挺懂事,不用他们管。 程母之前除了舍不得一千两,再有就是家里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现在幺女又卖了方子了,钱有了,又感觉用幺女的钱,对不住幺女。 “你们几个一定要记着你们妹妹的好,没有满月,咱们家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哪怕是以后你们成家了,也不能对满月不好。” 程母是敲打所有儿女,程父则是重点敲打儿子。 “满庭,尤其是你,就算是你以后成亲了,有孩子了,也不能忘了姐姐妹妹的好,知道吗?” “你们几个都听好,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不能没有良心。” 程家五个姐弟妹,全都乖顺的点头。 “知道了。” 风雪一夜未停,早上起来的时候,雪已经过膝盖了。 “雪下的好大,也不知道街上还有没有人?” 程父很有经验。 “有人有人,又不是平时,马上过年了,再大的雪都挡不住人。” 不止没有挡住上街置办年货的人,更没有挡住一心想要挣钱的人。 今日来了五十个学子,比之前最多的时候还要多几人。 金钱的魅力,胜过了大雪封路。 程父程母想着赶紧把这些人打发了,然后去看房子。 “今天就收货还有卖香皂,已经给你们分好了,一人两百块,不管你们是先去收货还是先去卖香皂,就这些事,早干完,早点回家。” 五十个人凑在一起商量。 “先去卖货,再收货。去早了,屠户那里不一定有货。” “咱们分出二十个人去收货,剩下的人卖了香皂,把钱平分了,能节省时间。” 香皂无疑是好卖的,不用费什么力气都能卖的出去。收货同样也是,五十个人,最后一合计,就决定采用第二种方案。 今天来的人太多了,一天就把存货清的差不多了。她还说要卖到正月十四,货都没有,拿什么卖? 眼角不经意的扫到大缸。 她怎么把洗洁精给忘了,真是忙昏头了。 程父程母带着儿子跟大女儿去了牙行。 “你们来的正好,过了今天,我们牙行就放假了。也得亏是过年又下雪的,要不然这么好的房子,一天都留不住。”牙行的人笑着把对应的房门钥匙找出来。 “你们还要不要再去看看房子?” 程父:“不看了,那天看过了,我们家确定要买,你把李家的人找来签契书吧。” 牙行的人笑着应下,然后又道:“现在衙门都放假了,就算是签了契书,年前也过不了户。” 程父笑道:“只管签契书就行,有人帮我们过户。” 牙行的人明白了,这家衙门里有人。 之前听说程记有大理寺当靠山,看来是真的。 “你们等着,我去把李家人叫来。” 等到了李家,牙行的人对李家又是一种态度。 “买主找好了,现在就能去签契书,这家背后跟大理寺有关系,家里有陛下亲笔提的字,一会儿说话的时候,注意点。” 李林家里本想再抬一抬价钱的,听见牙行的人这么说,就歇了心思。 长安城随随便便掉下来一块砖头都能砸到皇亲国戚,跟人家比,他们李家什么都不是。 一千两是房子的钱,还得给牙行五十两的中介费。契书写好,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梧桐巷的那套房子,以后就跟李家没有关系了。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事情办好,再出牙行的时候,程父感觉天都是晴的。 “当家的,契书可要收好。”还没正式从衙门办好过户呢,这时候谁把房契捡走,房子就是谁的。 程父的手就放在口袋上,用力捂着。 丢不了,他丢了,房契都不能丢。 “听说没有,城南死人了。” “听说了,说是抢钱的,铜钱撒了一地。” “哪年过年的时候都得出个抢钱的事,肯定是这家露财了。” “十有八九是熟人干的。” “也不一定,去年城南不是也有一家,说是看风水的,这家刚卖了六只羊,钱全都放一块了,拿钱的时候,看风水的一看这么多钱,直接就动刀子了。” 程家人听的心惊。 程四哥借着这件事,劝耶娘放宽心。 “咱家买的房子不亏,梧桐巷离大理寺也不远,不要说贼人,就连小偷小摸都不敢到咱们那片去。” 程大姐也不嫌房子贵了,连连点头:“房子买的值。” 程父程母也不心疼房子了。 “咱们去新房那边看看有没有要收拾的。” 一家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敲定年后就搬进去住了。 第89章 都盼着程记赶紧开工 因为城南的案子,原本放假的衙门跟大理寺召回不少人。 裴去疾同僚兼好友刑部推官张尽忠,恰巧就住在城南,知道现场撒了很多铜钱,觉得蹊跷,第一时间让人通知裴去疾。 经过一晚上的严查,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出来,就好像真的是抢匪落荒而逃的时候不慎把铜钱掉落在地上。 “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等仵作检验出结果以后,再推敲不迟。”张尽忠曾奉命协助裴去疾查私铸钱一案,知道好友想要尽快查清楚的心情。 裴去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难为你陪了我一个晚上。” 张尽忠笑着摆手:“只要你不怪我小题大做就好了。” 裴去疾起身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物证,最边上的几枚铜钱哗啦啦的落在地上,往墙角滚去。 张尽忠只当好友是一晚上没有休息,心神有些恍惚。 “没事没事,铜钱摔不坏。” “这铜钱还真能滚,都滚到柜子里里面去了。”张尽忠趴到地上往柜子底下伸手。 裴去疾站在原地,眼眸越来越深。 “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张尽忠被突如其来的拍桌子声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裴去疾目光如炬,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 “你还记不记得死者倒地的位置?” 张尽忠想了下:“门口,趴在门口。” 裴去疾:“铜钱分别撒在门内跟门口,而门口处是斜坡,铜钱却稳稳的落在斜坡上,你觉得可能吗?” 张尽忠身为刑部推官,也经手过不少案件。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对劲。 “铜钱是人死了以后,放到地上去的。” 裴去疾点头:“不是单纯的谋财害命,那就是另有玄机,这些铜钱在掩盖什么?” 百花阁 “老板,你要不要到明月书院门口去看看?”一个小伙计跑进来禀报。 钱进还在想昨日送来的收条,送收条的人,穿着吏员的制服,纸条上写着明月书院收,还盖了个明月书院的印章。 他在想这张手收条的用意。 “不在外面招呼客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做什么?”钱进摆着脸,很是不悦。 伙计笑着道:“老板,外面来了很多客人,有几个客人说,在明月书院外面的公告栏上贴着咱们百花阁捐助明月书院的告示。” 钱进大为吃惊,这可是为他百花阁扬名的大好事啊,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程记背后的人,能力大的超乎他的想象。 钱进马不停蹄的到了明月书院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程记跟百花阁联名捐赠,这两家什么时候联系到一起的?” “程记我知道,很厚道。” “百花阁产业大的超乎想象,没想到这两家竟然联合起来捐赠,以后要是经常有人捐赠,明月书院是不是可以一直不收钱了?” “大好事啊,要是一直不收钱,明年我把女儿也送来。” “我让耶娘把妹妹也送来。” 钱进悄然退出人群,他又是懊恼,又是心有余悸。 懊恼他一开始怎么没有想着单独捐赠,这样就不用跟程记联名了。 心有余悸是觉得程满月小小年纪就能拿捏人心,掌控时事,精准的获悉上位者的心思,多智近妖,未来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轻易不能得罪。 得出这样的结论以后,钱进回去立即让人备了一份年礼送去程记。 刚刚美好了两天的甜水巷附近,再次传出吵闹声。 “我吃得多怎么啦?我吃的都是我自己挣的,我没吃你儿子挣的。” “呸,嘴大吃穷家门,这几天不用干活,都不知道少吃一点,我儿子再大的家底,都得让你给吃空了。” 哐的一声,紧接着就开始连成一串的打砸。 裴母正在喂猫喂鸡,冷不丁的关门声,把她吓的水瓢都掉地上了。 “谁家吵起来了?” 对门妇人也把大门打开了。 “没事,应该是刘家。”这话说的,一听就很有经验。 裴母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 对门妇人:“程家没做手工活之前,他们家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我们都习惯了。” 裴母向右边巷子里看过去,发愁道:“也不知道程记什么时候开张?” 对门妇人:“我也盼着赶紧开张干活,没钱挣太难受了,我小姑子昨天又来我家打秋风了,拖着一家子人,连吃带拿的,气的我恨不能用鞋底子抽她。” 裴母:“你当家的就不管管?” 对门妇人恨恨的呸了一声:“他心疼他妹妹,我还心疼我妹妹呢?一会儿我就把家里剩下的东西全都给我妹妹送过去。他不让我好好过年,那就都别过了。” 裴母看着对门妇人哐哐哐踹了大门好几脚,转身气鼓鼓的进屋,下意识的又转头朝甜水巷看过去。 程记什么时候再干活呀? 相同的事情,还发生在其他地方。 闲下来的妇人们,要么盯着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要么跟妯娌吵、跟小姑子吵、跟婆婆吵,要么就是家庭地位一落千丈,被全家数落欺负。 如果那些妇人们没有挣过钱,没有看到过不一样的风景,或许她们还会像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被全家欺负。 现在她们已经尝到过自己挣钱的滋味了,怎么可能还甘心被数落。被压迫了一两天之后,很多妇人都开始反抗。 于是就更热闹了。 程家可不知道这些,程父程母带着大女儿收拾家里新买的房子,程满月程三姐程四哥则是在家处理收回来的猪胰做成香皂,再有就是把洗洁精卖出去。 洗洁精不多,主要是材料有限。好在也能撑到下一批香皂生产出来。 腊月二十八这天,街上只有零星几个屠户卖猪肉,猪胰两斤都没有收回来,程满月知道,该放假了。 “劳烦你们跑这一趟,今日最后几块香皂卖出去,程记就正式放年假了。”随后她把装好的红包发出去。 “过年红包,钱不多,图个吉利。年后你们若是还想干,咱们现在就能定一个具体时间。” 学子们当然想干,虽然才干了两三天,他们已经快把下一个季度的学费挣够了。 原本想着是能为家里减轻负担,现在他们心稍微大了一些,不仅想减轻负担,还想补贴家用。 第90章 还不如有恩当场报了 学子们七嘴八舌选日子,最终定在初六,之前那几天,要给亲朋好友拜年的,就算是再急着挣钱,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前脚送走学子,后脚程父程母带着儿女回来了。 “房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年后搬被褥过去,就能住。”李家人爱面子,把家具都留下了,也省了他们再花钱买了。 程大姐从里到外透着高兴,虽说这里也是家,但是她总归是已经外嫁的女儿,又带着孩子,在家里总是住的不踏实,现在有了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以后谁也赶不走她了。 程满月还挂着契书的事,一天不把契书落实在大姐名下,她就一天心里不踏实。 “我再去隔壁看看。” 程家人都知道她为什么去裴家,也没拦着,该做什么做什么。 程三姐心事重重的,做饭的时候,几次差点切到手,程母看不过去,从她手里夺了菜刀,让她去看孩子了。 “阿娘,梁家的事,你跟三妹说了吗?”程大姐小声问。 程母回头朝三女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小声道:“没说,我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 不是她不心疼女儿,实在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若是以后女儿埋怨她怎么办? 程大姐愤愤不平道:“梁高那个畜生,前脚求上咱家门,后脚就把他表妹接回去住,跟孙家一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坏的很。” 程母叹气:“你三妹脾气从小就软,梁高随便说几句好听的话,她就信,非得她自己撞南墙上,她才能看的清楚。” 程大姐冷声:“我看梁家这样闹也挺好,让三妹趁早对梁家死心,省的以后再被他们骗。” 程母:“你三妹是个实心眼的,对梁家掏心掏肺的好,就怕她知道以后想不开钻牛角尖。” 程大姐刚才还恨铁不成钢,现在又开始担心妹妹想不开了。 “阿娘,我进去看看。” 程母也不需要女儿打下手,她一个人做饭更好施展。 “去吧,乱七八糟的话,别说。” “知道了。” 程满月去裴家的时候,裴母正在拆旧衣裳。 “裴大娘,裴大哥回来没有?” 裴母见是她来了,面露喜色。 “没回来,也不知道这几天忙什么去了。满月,赶紧进来,外面冷。” 还别说,确实挺冷的。 程满月怎么都以为进去以后,还是一片冰凉,没想到还挺暖和。 程母不是舍不得烧柴烧炭吗?这是终于对儿子大方了呀。 “咦,那是什么?”她刚要伸手掀开,就被叫住了。 “别掀,要不然猫叼着小猫就挪地方了。” 程满月吃惊的睁大眼睛:“大娘,你家又跑来一只猫啊?” 裴母笑道:“不是,就是你说很厉害的那只。” 程满月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它竟然是一只母猫?” 裴母把用旧衣服做好的小垫子,小心翼翼的填进猫窝里。 “我也没想到,幸亏我看见了,要不然这一窝猫都得冻死。” 拍马屁的机会来了。 “大娘,您真是心善,这猫能遇上您,也真是有福气。” 这话裴母很受用,嘴上很有佛性道:“碰上也是缘分,它们也是一条命,又不占地方,能救就救了。” 程满月接着拍:“也得是碰上您这样心善的人,它们才有一条生路,要是碰到别人,那可就不一定了。” “这猫碰上您,可享福了。” 裴母几句话就被哄的心花怒放,觉得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心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呀,就是太心善了,都说心善得福报,希望报到她儿子身上,让她儿子能早些成家,她能早点抱上孙子。 裴去疾回家就看到这样的情景,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娘跟程五才是亲母女呢。 “阿娘,我回来了。”裴去疾这几日忙着查案,日夜颠倒,眼底有着遮盖不住的疲惫。 “山儿,你可回来了,满月来找你好几趟了。”裴母轻易的就把“亲女儿”给出卖了。 好在她的脸皮已经锻炼的很厚了。 “裴大哥,我有笔账算不清楚,麻烦你帮我算一下吧?” 裴母:“赶紧去,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忙什么,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在家帮满月算账。” 程满月静静的保持微笑,又被裴母扎了一回。 裴去疾刚想带她去书房,又想起书房早就被占了,总不能带她去卧房吧? “阿娘,我饿了,有吃的吗?” 裴母赶紧给儿子去做饭。 趁着裴去疾把人支开,程满月赶紧把契书拿出来。 不是不想委婉,实在是怕裴母突然杀回来。 “大人,房子买好了,这是契书。” 裴去疾没想到程家雷厉风行,这么快就把房子买了。 “挺好。” 程满月心想,他把契书收下了,是不是就代表给办了? “麻烦裴大人了,若是以后裴大人有事要我们家帮忙,我们一定倾全力帮忙。” 裴去疾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也太无能了一些。 “我记住这话了。”裴去疾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估计就是想逗一逗程五。 却不想,这句话让程满月有了一丝危机感,都说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裴去疾现在就是让她开空头支票,回头他乱填,给她填个大的,怎么办? 还不如有恩当场报了。 “裴大人,要不还是别记住了,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当单纯的怕你忘了而已。”谅他在匆忙之下,也想不到刁钻的事来为难她。 裴去疾都要给气笑了,程五算盘珠子都要崩他脸上了。 “大人不如现在说一件难办的事,我看看有没有能力给办了。都说有账不过年,说不定我真的能给大人办成了,咱们都能好好过年呢。” 裴去疾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我没有难办的事,帮你们家把契书办好,你们家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你们家帮我照顾阿娘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心里负担就小了。 “行吧,要是没事,我可就走了。” 裴去疾见她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声。 “等等。” 程满月转过身,双手叉着腰摆开气场,颇有不给出解释,她就兴师问罪的架势。 第91章 帮忙分析案情 其实程满月摆完架势以后就后悔了,她这样的升斗小民怎么敢在大唐公务员面前秀优越感的,她只不过是踩着巨人肩膀脑袋里承载着千年文化底蕴的普通人而已呀! “大人,您是想起来有什么事要小的帮忙了?” 裴去疾差点笑出声,她是怎么能用这么嚣张的站姿说出这么狗腿的话的? “有。” 就当是逗逗她了,左右也不是机密的事,长安很多百姓都已经知道了。 “我在查一个案子。” 程满月来兴趣了:“前两天的入室抢劫案?” 裴去疾本来是在斟酌的,怕说杀人这样的事会吓到她,没想到非但没吓到,她似乎还挺愿意听的样子。 “对。” 程满月综合了狄仁杰跟包青天电视剧的精髓,随口说出几种可能。 “戏文里都说了,杀人案无非就几种可能,一是有目标的、二是没有目标的、三就是熟人作案。” “其中熟人作案要多一些,毕竟不是谁都知道这家有多少钱的,必须得是一个对这家非常熟悉,且经常出入这家的熟人。” “再有就是情杀,就比如死者的媳妇偷人,与情夫合谋杀害,故意弄成抢劫杀人的假象。” “再有就是外面得罪人了,凶手故意把现场布置成抢劫杀人,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迷惑公职人员的注意力。” 裴去疾一开始只是当玩笑听,慢慢的越听越专注。 混淆视听?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给疏忽掉了。 程满月根据现代看刑侦电视机的经验,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 “刚才说的是熟人作案,现在说说没有目标的作案,这种基本上很难找到凶手,一般都是流窜犯到处犯案,除非当场把人抓住,否则很难找到人。”尤其是在古代。 “但是没有目标作案的人,应该都是偶然间想要杀人,不会花力气去布置杀人现场,像城南的案子,我也听说了,撒了一地的铜钱,我要是凶手,肯定一文钱都不留下。” 裴去疾眼神一动:“你是说,是有目标的杀人?” 她可不背这个锅。 “我没说,你可别瞎说。”她急忙否认。 晚了,裴去疾已经认同她的观点了,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就是有目标的作案,排除流窜犯作案。 “你继续分析。”他觉得程五说的话有时候有些杂乱,内容却很新颖,似乎能给他一些提示。 程满月心里撇嘴,刚才叫人家走,现在又要人家继续分析,心思复杂的男人。 “刚才说到哪儿了?”程满月明知故问。 裴去疾提醒道:“有目标的杀人。” “噢,说到这了,你不要总是打断我嘛,我要把后面要说的话忘了怎么办?”到时候就怪你。 裴去疾坦坦荡荡的承认:“怪我,你继续。” 程满月笑了,抬着下巴继续道:“有目标的杀人,一般都会提前踩点,准备作案的工具。在这种情况下,凶手会提前在死者家附近徘徊,很有可能被人看到。” 这一点裴去疾已经问过了。 “已经问过死者周围的邻居,在出事之前,没有生人在死者家附近徘徊。” 程满月拍了下手:“那就涉及到熟人作案了,死者很有可能跟凶手认识。” 裴去疾也已经让人查过了。 “亲朋好友邻居都说已经好几日没有看到死者,且他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据。” 程满月手里的底牌开始倒数,早知道会碰到这种事,她就多看几集破案电视剧了。 “物证呢?现在有没有什么物证?” 裴去疾:“现在只有撒在地上的铜钱,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程满月紧跟着就问:“铜钱是死者的吗?” 裴去疾愣住了。 他从未往这个思路去想。 “你为什么会觉得铜钱不是死者的?”裴去疾眼神锋利的扫过去。 程满月心跳都加快了,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是嫌疑犯在被审问一样。 好犀利的眼神。 “随口问问不行吗?老祖宗都说了,有枣没枣打一竿子试试,要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可能,你最不愿意相信的,往往就是真相。” 裴去疾眼中陡然射出精光。 “跟我阿娘说,不用等我吃饭了。” 程满月连应的话都还没说完,裴去疾已经快步走没影了。 “满月,我儿子呢?”裴母端着面条出来了。 程满月:“大娘,裴大哥突然有急事,说不在家吃饭了。” 裴去疾再次询问死者亲朋好友,特意询问了钱财的情况,这才得知,死者表面光鲜,实则借钱度日。 几番查问,终于明确,死者死之前已经身无分文。 那么,撒了一地的铜钱,就不可能是死者的。 是有人故意制造了抢劫杀人的假象,并且极有可能连铜钱都是自备的。 还不等裴去疾继续追查下去,衙门又接到百姓报案。 城北再次发生抢劫杀人案,裴去疾马不停蹄的带人赶过去。 年三十这天,街上的店铺全都停了,程记的杂货铺迎来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来一斤盐,再来两斤瓜子。” “我要一斤花生,三斤米。” “醋酱油茶叶都来一些。” 程家从早起开门,一直忙到中午,到了下午,人才少一些。 程大姐:“怎么都不提前准备,非得到大年三十这天才来买?” 程满月:“刚才没听见人说吗?都耗着,这个想让那个买,那个想让这个买,到最后一看街上都关门了,才开始着急。” 程母:“一个个心里都没数吗?非得弄得大过年没饭吃。” 程四哥:“阿娘,刚才好多人问咱们家什么时候开工,好多人都问咱们家是不是初六开工,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那天来的学子那么多,肯定是学子告诉家人,然后经由家里人的嘴,又传到亲朋好友耳朵里的。 裴母提着篮子过来了:“我在家里蒸了些扣肉,给你家送一碗来,做的不好,不要嫌弃。” 裴母赶忙笑着迎上去。 “怎么会嫌弃,看你这话说的。赶紧进来,这两天化雪,冷的出奇。” 裴母笑着进门。 “我听说你们家年后初六就开张,时间提前啦?” 这话可把程母给说笑了。 “裴嫂子,你怎么也这么问啊?” 第92章 未来一年的计划书 裴母也很无奈,闲下来一天还行,时间长了,就容易胡思乱想,过年这些天,每家每户都忙,她又不好意思去别人家里串门,每天醒来就是空荡荡的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以前没有在程记干活,她还能适应。 自从在程记干活,每天都高高兴兴以后,她就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了。 “家里没事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程母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过裴大人照料裴母的。 “都怪我这几天忙着张罗房子,把叫你一起准备年货的事都给忘了。” 裴母还不知道程家买房子了,听见这话,立即好奇的问始末。 “原来是这样,是该有处自己的房子,以后谁都赶不走。” 程母点头:“钱还是我们家满月借的,我们家满月是个明白人。” 程母可太知道程满月能干了,两人凑到一起说了会儿话,眨眼半个时辰就进去了。 “一会儿我家要包饺子,咱们一起包吧,还能有个人说话。” 裴母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 “这多麻烦你家呀。” 程母:“麻烦什么呀,他们都各自忙各自的,我也没人说话。” 裴母听完欣然应允了。 趁着这几天放假,程满月已经把明年一整年的计划书都写出来了,并且已经具体到每个月份做什么,然后都有哪些节假日,有些什么事件,能做什么手工活配合着卖出去。 林林总总的十页计划书,接连调整了三次顺序,才最终确定好。 绢花的生意可以重新捡起来了,估计五月份之前销量不会太高,但是可以提前囤货。 鞋也可以趁着淡季屯一批,这就涉及到仓库的问题,要买一个足够大的地方,能当仓库,以后也能当生产车间用。 这件事交给阿耶,先写下来,省的一会儿忘记了。 还要做一批颜料出来,这时候的颜色已经有很多,但是色调亮度要差一些,可以把现有的材料买回来微调。 洋洋洒洒又是五六张纸写下去,程满月这才起来活动身体。 “嘘,小声点,去外面玩,你们小姨在写字。”程大姐提醒孩子的声音响起。 程满月推门出去:“不用让他们小声,让他们玩吧。” 程母带着两个姐姐跟裴母包饺子的速度很快,她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去外面玩吧,我们还要一会儿就干完了。”程母心疼女儿,幺女操心的事太多,这么多人都盯着挣钱呢,要是换成她,她可玩不转。 趁着现在杂货铺没人买东西,程满月把买地方的事说了。 程父听完幺女的要求,第一句就是:“得在城外买。” 程满月已经想到了,就算是内城最偏的地方,也都住满了人,压根没有幺女说的占地至少三亩。 “去城北买,你二姑夫家不远有个榆树村,那边都是沙土地,又便宜,离的又近。” 程满月听见沙土地以后,眼前一亮。 “买地的事就交给阿耶了,就要沙土地。” 程父一口答应,种庄稼的好土地不好买,这样的土地,还愁买不到吗? 天快黑的时候,爆竹声阵阵响起,程满月自告奋勇的送裴母回去。 裴去疾忙着办案,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大娘,都说让你跟我家一起过年了,咱们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裴母又不是没有眼力的人,过年哪有在别人家过的。 “不用了,家里又是鸡鸭又是猫,还等着我喂呢。” 程满月心知,这些都是借口,裴母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 前脚把裴母送进门,后脚裴去疾就回来了。 “阿娘…”裴去疾手上拎了几包东西,这些是他特意让下属准备的,好有理由跟阿娘解释。 “之前我帮了别人的忙,他家非说要送我东西,我不要都不行。” 程满月积极配合,好奇的上前:“是宋记的点心,还有春茶记的茶叶,还有肉,这些礼不轻啊!” “我都没有喝过春茶记的茶叶,听说卖的可贵了。” 裴母二话不说就从儿子手里接过东西拆包装。 “满月,一会儿一样带回去一些,尤其是你说的那茶叶,我们家没人爱喝,你全都拿走。” 程满月偷偷的看向裴去疾,她可没要。 裴去疾:“好。” 程满月:真给啊?那她可就真要啦? 趁着裴母去拿竹篮的功夫,裴去疾赶忙把契书掏出来递过去。 “契书已经弄好了,赶紧收起来。” 程满月接过,二话不说赶紧揣兜里。那速度,就跟某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 两人视线不经意的碰到一起,赶紧若无其事的移开。 “我去看看我阿娘怎么还不来?” 程满月:“那什么,我先回家去了,明年再来拿。” 回去的路上,程满月吹了一会儿冷风,脸上的温度降下去才回家。 她尴尬个什么劲啊,裴去疾都不尴尬。 裴母提着竹篮回来,就看到儿子站在院子里朝门口看。 “山儿,满月呢?” 裴去疾收回视线,侧耳听了一会儿,听见隔壁吱呀开门的声音,这才进屋。 “回家去了,等她下次来了再拿吧。” 裴母心想着给送过去也行啊,又想着见三十不合适。 “行,山儿,你可记住啊,未婚男子不能小气,要是抠抠搜搜的,又讨不到媳妇的。” 裴去疾心里再一次谢过媒婆后,无奈道:“阿娘,你说的太有道理了,但是阿娘啊,你也不能太大方,你不是说还攒钱给我娶媳妇吗?” 裴母理所当然道:“我给满月,又不给外人。” 裴去疾眼波动了下,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跟别人家高高兴兴过年不一样,程满月还借着这一天,做了年终总结。 “今年,对咱们程家来说,是有波折的一年,同样,也是咱们程家的转折点。” “阿耶虽然丢了吏员的身份,却因祸得福,成了老板,可喜可贺,阿耶要适应身份的转变,非常不容易,也非常勇敢。” “让我们为阿耶的勇气,鼓掌!” 程满月带头,几个小的捧场,之后全家一起鼓掌。 “阿娘受累了,家里要不是有阿娘撑着,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阿娘不仅勇敢,还非常聪明,是家里的主心骨。” “让我们给主心骨鼓掌。” 第93章 做绘本 又是一阵卖力的鼓掌,隔壁裴去疾母子都侧耳听了一会儿。 “阿娘,程家买房子了。” 裴母已经听程母说过了。 “是好事,和离的女人,就该有一处自己的房子,程家大女儿碰到这样的家人,很好。” 裴去疾:“阿娘,我已经长大了,可以护着你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母笑着给儿子夹了个饺子。 “知道你孝顺,刚才满月还跟我夸你呢。” 程家闹到很晚,一个个都说要守岁,没坚持两个时辰,就全都顶不住了。 程满月更是第一个就顶不住的,更甚至,家里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早晨都没有叫她起来去拜年。 有这样的家人真好。 去邻居家拜年,再去亲戚家拜年,你来我家,我去你家,程满月感觉过了年以后,自己不是在拜年的路上,就是迎接亲戚来家里拜年。 初三的时候,三个舅舅带着儿子女儿来拜年了,提了拜年礼,态度也跟年前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程母看在三个哥哥把四弟家孩子也一同带来的份上,没有把他们赶出去,还招待了饭菜。 过后程父又开始叨念:“人都是得过且过,真要是较真,日子也别过了。” 程母还是气,但是一想到三个哥哥走的时候说给帮衬着四弟一家,火气也就渐渐散了。 “以后就当寻常亲戚走,他们要是愿意一直帮衬你小舅舅家,我就还跟他们说话。” 程父看的宽:“你兄弟媳妇身体虽然好一些了,还是得养着,家里没个能顶门户的男丁会被人欺负的。你家里兄弟多,要是能互相照应,也好过一些。” 程母心里不好受:“要不是顾忌着这个,看我会不会把他们打出去。” 一群白眼狼,过去真是白帮衬他们了。 转眼到了初六,街上的铺子陆续开门,程母已经提前一天把做头花的碎布备好了,街坊邻居都看到了,一车一车的碎布送回来。 都盼着能早些开工,在家待着的日子,她们受够了。 之前程二姑带着家里人来拜年的时候,程父就托程二姑夫问土地的事了,初四的时候就有眉目了,初五程父带着幺女去看了地,买土地非常顺利。 榆树村的人恨不得他们把不长庄稼的沙土地都给买了。 虽然过契书要等到正月十五以后,但是已经签了契书给了银子,他们也能带人动工了。 初六这天,学子来的比预想中的还要多,总共来了八十九个学子,都是同窗好友带来的。 程满月没有急着让他们干活,而是先问:“你们有印章吗?” 有的学子有,有的学子没有。 程满月:“没有印章的,一会儿有人来给你们做。”她已经一早让人约了老篾匠的儿子。 之后她又问:“谁擅长画画?“ 有一半的人举手。 程满月:“谁写字好看?” 剩下一半,有一大半的人举手,再次单独分出来。 剩下六个人,她也有安排。 “你们负责给画出来的画填色,填色都会吧?” 学子们面面相觑,填什么色? 现在的书画,都是素画,没有填色。 程满月随手在纸上勾勒出一只蝴蝶,然后用颜料给蝴蝶填上了颜色。 “这样是不是就好看一些了?” 学子们眼前一亮。 “好鲜亮的颜色,这蝴蝶就跟活了一样。” “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么鲜亮的颜色。” 程满月讲了个时下流行的寓言故事司马光砸缸跟孟母三迁:“咱们要做的是孩童启蒙绘本,让小孩也能自己看得懂,并且爱看。” “大家根据这个寓言故事,先画五百册出来。画工不一定要好,但是故事情节一定要生动。” “写字的,每个配图必须要编写出足够的故事,内容要以教育为主,你们先商量一下,拟定一个初版给我。” 学子们本以为还是卖香皂,没想到换了一份画插画的活。 他们是学子,若是能用笔墨挣钱,自然更喜欢用笔墨挣钱。 程满月没有离开,而是在他们商量的时候,在一旁辅助一下剧情。 既然是绘本,不能几张就完了,书页必须得有厚度,让人一眼就觉得买的值。 人多力量大,加上程满月辅助,一个时辰以后,初版出来了。 程满月看了下,还算满意,就是稍微薄了些。 “再加一些人物介绍,跟防溺水知识进去,提醒小孩远离坑塘,不要到危险的地方玩水。” 学子们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 这绘本已经不是盈利那么简单了,是能启迪智慧,能提醒小孩躲避危险的宝书。 每个有孩子的家里,都必须有一本。 敲定最终版以后,程满月立即让人开始制作。 妇人女娘们接连找上门,也不用等正月十四开门了,现在就开。 下午的时候,远一些的妇人女娘们,听见消息,开始来程记拿半成品。 初九这天,陆续有货郎上门拜年顺便打听程记有没有做新货。 程满月:“新货有,就是这些绘本,进货价三十文。” 货郎们听见价格,有些咂舌。 程记卖的不都是便宜货吗?怎么这次那么贵? 程满月指着绘本角落里的签章道:“开春以后就是春闱,看到没有,我手上这本,是鹿鸣书院学子蒋其昌的亲笔手绘、五柳书院学子张震亲笔书写的内容,以及鸿胪书院孙三思亲笔填色,哪怕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春闱高中,这绘本的价格,就得飞升。” “就算没高中,一本书集齐三大书院三大才子亲手绘制,这已经不是用区区钱财能衡量的。” “再者,若是真的吉星高照,上面的作者高中了,这可就是状元亲笔,反手一卖,还不是想卖多少就卖多少,就算是不卖,留着当传家宝也好啊!” 货郎们已经被程满月描绘的美好未来迷了眼,拿绘本的时候,姿势就跟手捧圣旨一样。 程满月最后一锤定音了。 “一人先拿十本去卖,卖不出去就给我退回来,别弄脏别弄坏就行。” 这些货郎所有的顾虑都没有了。 “我来十本。” “我也来十本…” 跟货郎谈好进货价,程满月就去跟学子们谈工钱。 “两种工钱方式,一种是拿提成,一种是一次结清。” “提成是我每卖一本就给你们分一文钱,一次结清是我一天给你们一百文工钱,你们自己选吧。” 第94章 绘本开门红 张敦第一个站出来做选择:“我选择分成。”他已经死心塌地相信程记,尤其是在拿了香皂的提成之后,更是对程记有着迷一样的自信。 其他人见张敦那么积极又兴奋,之前一起卖香皂的人也纷纷站出来选择分成。 剩下的人都在犹豫,最终还是有一多半的人跟风选择了程记,这些人家中的女眷都是在程记拿手工活的,深深的知道,程记童叟无欺。 应该不会让他们一文钱都赚不到吧? 怀揣着这样的担忧,学子们开始制作绘本。 街上,货郎们又开始走街串巷。 这次货郎们没有选择去偏僻的地方,选的都是富人住的内城区。 “程记新出的绘本,全套书册,由各大书院学子绘制,色彩鲜艳,启迪智慧,非常适合开蒙的孩子看。” “快来看一看呀,各大书院学子倾力绘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因为过年都聚集在家中的富户们,全都听见货郎们的叫卖声了。 “程记怎么跟各大书院的学子联系到一起了?” “这我知道,程记在搞勤工俭学,年前的时候,还跟百花阁一起资助明月书院呢。” “走,去看看。” 货郎们被一个个富户拦住。 “是程记做的绘本吗?” 货郎当即把程满月忽悠他的那一套,照搬过来忽悠富户们。 “对对对,程记为了让学子们都能上学,特意想出来的。这本是鹿鸣书院、守诚书院还有五柳书院的学子一起绘制的,上面还有他们的亲笔签章。” “这本是加蓝书院、明雪书院以及青天书院的学子一起绘制的。” “你们知道千秋书院的张鼎吗?” 富户点头:“知道,是有名的才子,之前写过一首诗,还在长安城风靡过一段时间呢。” 货郎把剩下几本张鼎参与绘制的绘本拿出来。 “我这就有张鼎亲笔手绘,据说他可是今年春闱的大热门,一本五十个铜钱就能买到,若是张鼎真的春闱高中,你们想想吧。” 五十个铜钱换未来状元郎亲笔手绘,值啊! 本来兴趣缺缺的富户们,立即来了兴致。等他们翻开书页以后,更是惊为天人。 “好鲜亮的颜色。” “画的可真好,字写的也好看。” “从未见过这样的绘本,五十个铜钱值。” 货郎收下五十文以后,刚想走,又被叫住了。 “鹿鸣书院的那本多少钱?” 货郎:“带鹿鸣书院的四十五个铜钱,不带鹿鸣书院的四十个铜钱。” 富户看看这本,又看看那本,都知道他是在押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选书困难症呢。 “给我来本鹿鸣书院的吧。”鹿鸣书院的学子比其他书院的学子中举几率都高,就算是不中举,这么好看的绘本,也值得收藏。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聪明的货郎已经杀回程记提货去了。脑子稍微转的慢一些的,也在卖完以后匆匆的赶往程记。 他们之前想错了,程记的东西,真的不愁卖。 五百本看似很多,但是学子也多。 程父看着一个个蹲着、贴着墙、趴在地上、甚至把他家瘸了一条腿的小板凳都占用的学子们,深吸一口气,拍板从木匠那里定了三十个长桌,加三十个长凳,把街上都摆满了。 程母正帮着程大姐跟程三姐搬家,她抽空跟程父唠叨了两句。 “再买桌子,往梧桐巷那边摆。”愿意勤工俭学的学子品性差不了,梧桐巷是大女儿跟三女儿住的巷子,人多安全一些。 程父记在心里了。 为了不妨碍路人奔走,程满月提了个意见。 “阿耶,你跟邻居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凳子桌子贴着墙放。” 贴着墙放,若是有贼,容易给贼提供便利,这事程父当场就给拒绝了,并给儿女讲了安全隐患。 “宁肯每天麻烦一些,也不能惹事。” 程满月就想着附近挨着大理寺了,只图便利,忽略了其中有可能存在的隐形纠纷。 “阿耶,还是你想的周全。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不是你们吃的盐多,是你们经历的事情比我们多,以后有事我要多多问你,你别嫌我烦。” 程父被女儿哄的自信盈满心胸。 “我去大相国寺进一些货,你好好看着家。” 程满月甜甜道:“知道啦。” 五百绘本当天下午就全都绘制结束,货郎们也很给力,好几个已经卖完了在等现货。 学子们看在眼里,有人高兴,有人后悔。 高兴的是选择分成的那些,后悔的是选择一百文一天的。 还没有晚上,五百个绘本结束,学子们总不能就这么回家吧? 事实上,也出乎了程满月的意料之外。 她以为人们接受新事物需要时间,没想到第一天就来了个开门红。 肯定是不能就这么下班的。 张敦找到程满月:“程娘子,要不咱们再接着画五百本吧?” 若是现在停工,他们每人只能分到十几个铜钱,但是聪明人已经看出分成的潜力。 他们早上来了,一直在做准备工作,实际画绘本,也就只用了半个时辰。 如果按照半个时辰十个铜钱算,他们一天干五个时辰,就是一百个铜钱。 他们第一次做绘本,手都生,也怕画错了画的不好,速度都很慢。 若是他们画熟练了,速度再快一些,一天赚两三百、三四百个铜钱,都有可能。 “画吧,天还挺早的呢。”张敦一脸期待的看着程满月。 “那就再画五百册,然后改版画其他的。目前咱们以画寓言故事为主,你们画的时候,商量一下接下来画什么吧。” 张敦激动的去通知了。 学子们一致决定,先画完再说,很多货郎等着要货呢。 至于题材,他们这些学子,还差题材吗? 多的是教书育人,尊师重道的寓言故事,这么一想,那些故事,还都挺适合画成绘本的。 百花阁也开张了,钱进让人悄悄的去程记打探,得回来的消息,让他意外。 “没有卖香皂?” 伙计:“说是年前就把存货卖完了,年后没有材料做。” 之后伙计又说了学子画绘本的事,钱进当即让伙计把绘本买回来看。 伙计:“贵的五十文,便宜的三十五文,很多人买,我差点抢不到。” 钱进看着色彩鲜艳的绘本沉默了,现在一本书,动辄几百文,贵的要十几两。 光是上面的颜料,就得不少钱吧? 程记卖这么便宜,到底图什么? 他就不信世上的商人,没有不重利的。 “看看后面有没有其他故事的绘本,要是有,一样买一本回来。” 伙计连忙点头。 货郎们接连进出程记,天黑的时候,还有货郎蹲守着不愿意离开,直到学子画完最后一本,把货交接了,货郎才肯离去。 第95章 铜钱杀人事件,糖甜吗 在程记干手工活的人,工钱都是每天结算,学子们也是。 干日工的学子,工钱好结算,程父先给他们结算,一人一百文。 剩下的就是拿分成的,程父这边记的有数,学子们记的也有,数字对上以后,就开始发工钱。 每次到发工钱的时候,总是让许多人又高兴又羡慕嫉妒的时候。 “张敦程满庭陆明一组,每人一百八十个铜钱,明天再接再厉,能挣的更多。” “张鼎王山田朋一组,每人一百七十个铜钱,明天再接再厉。” “孙元……” 程父给学子们结算工钱的时候,程母也在给妇人女娘们结算工钱。 “程嫂子,今天只有几个货郎来拿咱们的绢花,是不是咱们这次做的绢花不好看啊?要不要换个样式?” 程母笑着道:“不用,满月说了,这些都是存货,等着天气暖和的时候卖,咱们再做两天绢花,就做头绳,满月都把样子打出来了,咱们跟着做就行。” 妇人们放心了,还以为她们做的没人买呢,程记有打算就行。 程大姐程三姐虽然带着孩子搬去梧桐巷了,但是每天吃饭还是在这边吃,孩子也在程记待着。 一开始程满月还有些不习惯,之前睡觉的时候,连翻身都困难,现在又觉得空荡荡的。 好在赚的钱填补了内心的空荡,门一关,把床底下藏的钱搬出来数钱。 那份少了些什么的心情,瞬间就被一枚枚铜钱填满了。 有私人空间,能丝毫不用避讳的数钱,真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父心神有些恍惚,碗里的粥都没有了,还拿起来喝。 “阿耶,你没事吧?” 程父回过神,赶忙笑道:“没事,我想着榆树村那块地呢。” 那边已经在盖围墙了,有二姑夫看着,阿耶去了两次就不去了。 程满月只当阿耶不放心二姑夫。也能理解。 “阿耶要是不放心,就过去看看,家里有我们呢。” 程父笑着点了点头,突然又道:“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们不要去远的地方。” 程满月知道阿耶在担心什么,她已经从妇人嘴里听说了。 年前年后,城内城外,已经死了六个人,且死的时候,身边都撒了一把铜钱。 官府已经给定义成铜钱杀人事件,一个喜欢在杀人现场撒一把铜钱的连环杀手。 这几天都没有看到裴去疾,估计是在忙这个案子。 “阿耶,你出去的时候也小心一些,不要一个人去,也不要落单。”程满月嘱咐了两句。 程父想着白天无意中撞到的杀人现场,一颗心沉了又沉。 死的那个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程二姐一早带着孩子就来做工了,早饭都没吃,为了不让家里看出来,她什么都没说,来了就开始做工。 还是孩子说饿,让程母听见了才知道女儿在夫家又受委屈了。 程母刚想问问怎么回事,程二姐夫就追来了。 也不知道在屋里说了什么,程二姐脸上又高兴了。 程母想了想,就当不知道这事。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女儿都不计较,他们那么较真做什么。 况且二女儿又不是傻子,张家真的要欺负她了,她还能任人欺负啊? 张恩来得快走的也快,干活的人时不时看向程二姐,很快话题又回到铜钱杀人案上。 “我听说,也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了,幸好是冬天,要是夏天,得臭了。” “以后咱们回去的时候,可得作伴走。”她们身上每天都带着结算的工钱,越想越不踏实。 第二天下工的时候,就有许多人来接。 程满月几次上街路过大理寺,都看到里面的人进进出出的,很忙。 “裴大娘,你儿子让我给你带的点心。” “裴大娘,我来看看猫长多大了。” 程满月闲下来偶尔会去隔壁看看,就当是感谢裴母借房子给他们家当仓库。 今日程母做了鱼,指挥着幺女去给裴母送一碗。 又是卖方子的契书,又是买房子的契书,多亏了裴大人,程母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份人情,也记着裴大人的嘱托。 裴去疾刚到家门口,就听见程五的声音从自家传来。 “大娘,小猫怎么还不睁眼?要不给扒开看看吧?”她故意逗裴母的。 “可不行,小猫到时候就自己睁眼了,可别给扒坏了。” 程满月好奇的问:“扒坏了能有多坏,变成大小眼?” 裴母一想到三只小猫变成大小眼就不能接受,赶紧把虎丫头给拽起来。 “别看了,一会儿大猫该挠你了。” 程满月气不过,愤愤道:“为什么挠我,不挠你?” 裴母理所当然道:“你要不是天天拿它孩子逗它,它能挠你吗?” “这么大人了,跟猫计较做什么。吃糖,我儿子带回来的,可甜了。” 程满月看着袋子很眼熟,怎么像她送给裴去疾的? “大娘,裴大人是不是很喜欢吃糖?” 裴母一愣,刚想说她儿子不喜欢吃甜的,裴去疾就推门进来了。 “阿娘,我回来了。” 程满月拿起一颗糖放嘴里,砸吧砸吧嘴,还挺甜的,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薅裴去疾羊毛。 “阿娘,家里有吃的吗?” 自从家里养了鸡鸭猫以后,裴家就没有断过吃的。 “有,你等着。先吃鱼,满月还给你送鱼来了呢。” 程满月嘴里的糖,甜度减半。 裴大娘这手不分敌我乱扎一通的功夫,她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裴大人…”来的够久,是时候回去了。 刚起身,就听见裴去疾道:“案子的事,谢谢你。” 程满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小事,我就是提供一下思路。” 裴去疾:“那就再给我提供一下思路吧。” 完了,走不成了,被姓裴的给扣下了。 “我就是戏文看的多了一些,能帮大人,真是荣幸之至,您说。”她顺势坐下。 裴去疾用手测了下她端来的鱼,还有温度,能吃。 “大人,要不要热一热再吃?” 裴去疾已经拿着筷子开始吃了。 “不凉,糖甜吗?” 程满月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心中竖起带尖锥的警戒墙。 他这个腹黑货,说这话,什么意思? 第96章 定制绘本 “糖是你送给我的。” 程满月瞬间感觉嘴里的糖,味如嚼蜡。 裴去疾看在眼里,咬了一口鱼,很鲜很嫩,与他往日所吃的都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那糖,是你阿娘给我的。”又不是她非要吃的,这账可不能赖在她身上。 裴去疾轻轻嗯了一声:“别急,没说让你赔。” 程满月差点吐血给他看,不让她赔,刚才干嘛多嘴问。 “年前年后,已经死了六个人,仵作验尸结果出来了,有人死了十几天,有人死了两天,选的都是家中只有一人,或者是交代家中外出的人。” 程满月稍稍把心放到肚子里。 “按照我的经验,这些人身上,肯定都有共通点。” 裴去疾:“现场都撒了一把铜钱。” 程满月眼睛亮晶晶道:“除此之外呢?他们什么职业,生前是否有交集,年龄,生辰八字,或者偏好,有没有哪里是一样的?” 裴去疾挑眉,他预感的没错,程五真的能给他提供思路。 他从未想过杀人,还要挑时辰。 裴去疾道:“职业很杂,没有重合的,有小贩、有乞丐、有学子、有普通百姓,还有死亡的时间,都不一样。” 程满月摇头,模仿名侦探的语气,凿凿道:“一定有共通点,只不过是我们暂时没有发现而已,咱们按照死亡时间,做一下排除法。” 裴去疾:“最早的死者,叫张庆,家住在城南,是个小贩,家中有妻还有一儿一女。” 程满月:“具体一点,儿女多大,都是干什么的,她媳妇是做什么的。” 裴去疾可惜的看了一眼碗筷,起身道:“我去拿纸笔记录下来。” 程满月从来都是信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空口白牙,不如把事情具体到纸上,这样对比起来一目了然,不论什么事,落实到书面上,总没错。 裴去疾拿来纸笔,写下张庆,之后分别写上他家人的名字。 程满月:“先说张庆,他是小贩,卖什么的,家里有妻有子,怎么死了那么长时间才让人发现?” 裴去疾已经调查过了:“出事之前,张庆说要去跟别人一起进货,拿了钱就走了,若不是衙门上门,这家人还不知道张庆已经死了。” 程满月:“跟谁一起出门?” 裴去疾:“我让人调查过了,出门进货属实,跟着进货的还有三个商贩,他们去白马寺进货以后,就分开了,有店铺里的伙计给他们作证。” 疑点又有了。 “白马寺不远啊,我一天都能跑好几个来回。张庆那么长时间不回家,他们家里就不找吗?” 裴去疾道:“张庆在外还有一个小家,他家里人以为张庆去了外室家里,言语间对他都是恨意,就没有去找。” “原来是个渣男,死了活该。”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后者赶忙心虚的解释:“我让我三个姐夫的事给气的,最恨对家里不忠的男人。” 裴去疾点头,随即道:“你说的对。” 程满月:“……”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不帮着男人? 这一点很好呀! 程满月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专门挑像张庆这样的人动手的?” 裴去疾挑眉,什么意思? 程满月:“失踪几个月都没人找的这种。” 裴去疾把另外五个人名写在纸上,还真让他发现共通点了。 “剩下五个人,要么是孤寡独身,要么就是跟家中不合,都是失踪几个月都没人找的。” 程满月拍了下手,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 “这就是共通点,咱们再接着往下捋。” 裴母煮面回来,见儿子跟程满月聊的那么投机,看了看面,又给端回去了。 晾一晾,放凉一些再吃,省的烫着。 剩下五个人,程满月跟裴去疾又分析了大半个时辰。 纸上全都被两人分析的结果,最终在几十条里面,让程满月又抓住一些东西。 “有没有可能是在掩盖什么?” 裴去疾眼神一暗,紧接着就听见程满月道:“这些人之中,只有一个是凶手真正想要杀死的,其他人只是顺带,为了掩盖凶手杀死、死者真正的原因。” 这个情节,她在很多侦探电视剧里看过。 “要么就是撒在地上的铜钱有问题,铜钱里面有一样物证,能确定杀人者的目的,所以杀人者才不惜害死那么多人制造假象。” 程满月已经沉浸到故事情节里,她站起来,继续分析。 “我曾经看到过一出戏文,凶手杀人的时候,不小心把身上佩戴的东西掉落到死者身上,却怎么找都找不到,所以他就找来很多一样的东西撒了一地,欲盖弥彰。” 裴去疾突然想到什么,站起来就往外走。 程满月还在分析。 “还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对铜钱,有一种特殊的癖好,比如小时候特别穷,然后特别嫉妒有钱又爱嘚瑟的人……” 一转头 “人呢?” 程记又出新货,刘正、周安以及刘正妹妹全都闻讯赶来了。 尤其是刘正妹妹,直接带着订单来的。 “程娘子,是这样,我想让您这边,给画一些话本子,价钱好商量。” 程满月脑海里开始出现有颜色的东西。 “不行不行,我们这是正经的地方,带颜色可是要被审核掉的。” 刘正妹妹赶忙解释:“不是那种话本子,是正经的话本子。” 她就带在身上,立即掏出来给程满月看。 俊书生与俏小姐 就这还正经? 为了广大书友负责,她得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歪门邪道,必须得替广大书友把一把关。 看完以后,就这? 清水的都大结局了连小手都没有摸过,取这么有颜色的名,合适吗? 刘正妹妹一脸期盼的看着她:“能画吗?” 程满月搓了搓手指:“给多少啊?” 刘正妹妹高兴的眉开眼笑:“十两银子一本,先来二十本。” 程满月装作犹豫了下道:“一百两一本,什么都用最好的,这里面剧情太老套了,我这边学子你也看到了,到时候给你把内容精修一下。” 刘正妹妹有些犹豫。 “有点贵了吧?” 程满月:“就做这一本,做好了以后,你先看内容,内容合适以后,要是想多要,咱们再谈价钱。我们程记的质量,你放心。” 刘正妹妹想着就先做一本试试看,左右程记的名声都在这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拒绝。 “行。” 程满月扬起嘴角:“放心,这本做好以后就是母本,属于你独家买断,以后你不下订单,我们程记绝对不画第二回。” 刘正妹妹恍然大悟,一百两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97章 悦来书肆老板下订单 要是这么说,她就觉得一百两花的值了。 前脚送走刘正妹妹,后脚程满月就把学子集中到一起。 “接了个挣钱的订单,但是,是给话本子画插图,你们考虑一下,谁想报名。” 程四哥先开口:“给多少钱?” 程满月刨除她的费用,道:“七十两。” 学子们一个个心中惊呼。 他们画一本寓言故事才一文钱。 程满月把利弊全都分析给他们听,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开透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画寓言故事,是替你们扬名,画这样的话本子,虽然挣的多,却对名声有碍。我建议你们若是接了这个任务,就不要冠名了。” 刚才还犹豫的学子们,一个个眼睛又亮了。 对啊,他们不冠名,就不丢人了。 张敦第一个抢着报名:“算我一个。” 张鼎第二个抢着报名:“也算我一个。” 其他人也紧跟着举手。 程满月:“以后这样的机会肯定还有很多,咱们排队吧,这次十个人,下次十个人。” 学子们虽然遗憾,但是程满月办事公平,都没有抱怨。 程满月随手点了十个人,把刘正妹妹的书给他们,然后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 具体内容就是古代版霸道总裁爱上我。 “能画吗?” 学子们脸上都火辣辣的,听起来很尴尬,真的会有人喜欢看这样的书吗? 程满月:“十个人分七十两,这钱,你们挣吗?” 学子们都听懂了。 “能,肯定能,我们先用废纸拟一份草稿,你看完以后,我们再画到好纸上。” 程满月笑着点头,一人七两银子,多犹豫一分钟,都是对银子的不尊重。 刘正跟周安是来看有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顺便就当是给程家拜年。 程满月表示遗憾,目前程记做的,他们应该都不需要,并且表示他们要是想下布偶的订单跟鞋的订单,可以给他们现做。 刘正的香粉店过了年以后就是淡季,他表示不要,等天气暖和以后再下订单。 周安店里的鞋还有一些,又下了一些新款,数量不多。 程满月前脚把他们送出门,后脚悦来书肆的老板来了。 “敝人王章,久仰程记大名,今日特来拜会,若有唐突,还请见谅。” 文绉绉的开场白,刚一开口,就把程父给拿捏到了。 “满月,找你的。” 程父表示:“我就管杂货铺,程记都是我小女儿负责。” 程满月正在看学子们画出来的成品,听见叫声,笑着走来。 “我是程满月,你是悦来书肆的老板,我见过你。” 王章来之前就听说程记是女儿当家,早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今天来,是想在这边进一些货。” 书肆老板过来,还能进什么货。 程满月:“王老板说的是话本啊?” 王章点头。 “可以,但是有个前提,我要跟王老板说好。” 王章很有耐心,道:“请说。” 程满月:“货郎们经营也不容易,所以我们卖给货郎的,跟卖给书肆的,不一样。” “给货郎的是普通版,给书肆的是精装版。我打个比方,就好比书里的人物是在屋里说话,普通版的,屋里没有摆设,精装版的,屋里该有什么就有什么,看书的人,更能代入进去。” 王章懂了。 “程娘子解释的很清楚。能问一下,精装版的,进货价是多少吗?” 程满月:“五十文,内容也比普通版的多一些。” 王章想了想道:“那我就先定五十本,能要求故事吗?” 程满月:“难度不高,就可以。” 王章说了几个程记还没有做出来的寓言故事,程满月没有犹豫的就定了,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都没有想到对方竟然那么好说话。 “合作愉快!” 王章前脚离开,后脚程满月去下订单。 “又来五十本订单,故事换了,每本十文钱,谁干?” 刚才没有排到队的,选了十个人。 一天过后,第一版的俊书生就出来了,因为内容太多,一本竟然装不下。 亏了亏了。 “刘娘子,书的名字我们那的学子已经给改了,改成牡丹赋,名字是不是高级多了?” 刘正妹妹已经沉浸到画工跟内容里了。 “真好看,画的也太好了。” 程满月一边喝茶,一边等她看完。 “太气人了,苏月也太坏了。怎么能让苏月这样的人嫁给状元郎呢?孙小姐怎么办?太不公平了。” 程满月无语的看着房梁,她也没想到学子们想象力那么丰富啊。 她就大概的说了下剧情,然后说多扩充一下,谁能想到一扩,直接给她扩出来一本。 “一百两太值了,程娘子,你等下,我这就去拿钱。” 程满月释然了,看在给钱爽快的份上,就当是甲方福利了。 一百两拿来了,同时刘正妹妹还拿了五十两的订金。 “之前咱们说好的十两银子一本,就要这样的,给我先来二十本。” 程满月笑了:“也就是母版贵一些,下面这些就是照葫芦画瓢,不用十两,给一两银子的进货价就行。”主要是颜料贵,人工跟笔墨纸砚倒是其次。 从来都是买家砍价,从来没有见过卖家砍价的。 她虽然不知道本钱多少,但是光看上面的颜料色这么鲜亮多彩,就知道不便宜。 “程娘子,恕我冒昧,你这样赚钱吗?”她夫家有些门路,她也沾光能接触到达官贵人的家眷。 那些闺阁小姐还有新妇们,经常花几十两银子买这样一本话本,掏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可比满密密麻麻都是小字的话本子,精彩多了。 “妹子,恕我直言,有些东西,就得卖贵了。那些达官贵人的家眷,就喜欢贵的。你东西再好,卖的再便宜,她们都不要,嫌配不上身份。” 程满月自有打算,她笑道:“程记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不管你卖多少钱,我们这进货价就这些。” 刘正妹妹急的跺脚,有钱不赚,这不是傻吗? “那行吧,既然定价便宜了,那我就要五十本,刚好订金变全款了。” 程满月笑着接过银子。 刚走到拐弯的地方,她就看见熟人了。 “这不是我那个前大姐夫吗?”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第98章 提前毕业了 孙方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子,梳着未婚女子的发饰。之前听说他一直在相亲,这个女子应该就是相亲对象。 本以为会恶战一场,没想到孙方只是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就拉着女子走了。 她这么挤兑,连回骂一句都没有,总不会是上次被她骂怕了吧? 她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又赚钱,又怼的渣男不敢吭声,高兴,值得庆祝。 程满月绕路去了梁记,专门买了一只大肥鹅回去。 肥等于福,大肥鹅等于大福我,反过来就是我有大福气。 “又来订单了,阿娘,你叫几个人来帮忙把书缝了,价钱你看着定。” “还是这本书,有母版,没有难度,你们照着画就行,一本三十个铜钱,开始吧。” 学子们画了一天半以后,就摸索出流水线模式,程满月有信心这笔订单,明天就能交付。 眨眼就到了开学的前夕,随着假期结束,学子们一个个干的更卖力了,吃饭都是一只手拿着馒头,一只手画画。 争分夺秒的赚钱。 明月书院明天也开学,程满月把之前的计划提上日程。 在这之前,她觉得该跟裴去疾先打一声招呼。 “阿娘,我出去一趟。” 之前路过宋记,她早已经买了糖做准备,现在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大理寺依旧忙碌,程满月刚走到大理寺门口,就见有人一边往大理寺跑,一边大喊。 “城西发现一具尸体,地上也撒满了铜钱。” 声音一路传进大理寺里面。 她想着应该是不用让人帮忙叫裴去疾了,果然,没一会儿裴去疾就从里面出来了。 “你们先去。”裴去疾看到程满月了,几步走上前。 “有事?” 程满月把糖递过去:“之前吃了你两颗糖,我看你耿耿于怀的,今天特意买了一包还你。” 裴去疾也不客气了,就跟本来就是他的一样,接过来就揣进口袋里。 “赔礼我收下了。” 程满月心道,这人说两句好话烫嘴吗? “我明天开学,直接就去找院长说提前毕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裴去疾看着她,然后道:“可以。” 程满月心知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飞快道:“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了。” 裴去疾一边往城西方向走,一边喊道:“跟阿娘说,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程满月更无语了,说的跟他哪天回去吃一样。 “知道啦。” 她吼完,扭头也离开了。 一个家丁打扮的人,飞快的离开,一路跑到七王爷府,然后进了后院。 “什么,裴去疾身边有个年轻女子?是谁?” 婢女赶忙回道:“已经让来福回去打听了,刚才他急着回来给郡主送消息,就没追上去。” “废物,还不赶紧让他回去打听。” “是。” 程满月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的事。铜钱杀人事件第七个被害者出现了,要是还查不出凶手是谁,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怪大理寺办事不利? 裴去疾虽然偶尔嘴巴毒了一些,总体还是不坏的。最好赶紧抓到凶手,裴去疾能立功,她家也好在大树底下乘凉。 他可要走运一些。 程二姑来了,之前程满月说做几天的鞋就换款式,她带人过来学。 “先打几天络子,花样要变一变。”这里有络子,但都是简单的款式,她要打的是更复杂一些的中国结。 “这是最简单的双钱结。”她放慢动作,让妇人们跟着学。 她们有的人会打络子,几下就记住了。 “咱们学一种简单的,再学一种复杂一些的,蝴蝶结,蝴与福谐音,五只蝴蝶组合起来,寓意五福临门。” 这次她速度更慢了,有时候停下来,手把手的教妇人们怎么做。 半个时辰不到,妇人们已经打的像模像样了。 “先做十天这个,容易的双钱结,五个一个铜钱,复杂一些的蝴蝶结,一个铜钱一个。” 程二姑记住了。 程满月:“过五天再来学个新花样。” 程二姑同样记在心里了。 “你大姑这些日子精神好了许多,能帮着干活了。年前的时候,你大姑父找来一次,让我给轰出去了。” 程满月给二姑竖大拇指:“我就喜欢二姑这样的脾气,大姑也不知道看上大姑父什么了,还帮欺负她的人说话。” 程二姑想起来就气,好在跟侄女说了几句,胸口的气都泄的差不多了。 “有人给你两个表哥说亲,我一会儿跟你阿娘合计合计,你大姑那样的,我也不指望她能给青山青石娶好媳妇。” 程母带着两个女儿去进货去了,幺女说要明天要换款式做头绳,家里好一些的碎布,不多了。 悦来书肆的订单跟刘正妹妹的订单全部交付,家里也屯了一百多本寓言故事绘本,转过天,开学了。 程满月到明月书院的时候,那张程记跟百花阁联名捐赠的告示还在,旁边还多了几张捐赠告示,都是各大商号的。 进了书院以后,她直接去找院长。 “院长,我想提前毕业。” 明月书院的院长据说曾给陛下当过老师,光是往那里一站,一股班主任的气势扑面而来。 “我知道你,你是程记的女儿。” 程满月没想到院长能在几百个学生里面记住她,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了。 “是,我就是程记的女儿,我叫程满月。” 院长威严道:“你这么小,就能独立撑起手工活作坊,带着那么多妇人女娘挣钱,本事很大。” 程满月听完有些不好意思了。 “希望你毕业以后能好好的造福长安城的百姓,不忘女子上学的艰辛,给女子们创造更多赚钱的机会。” 程满月抬起头看着院长,认真道:“一定不会忘记,女子在世上,也能好好活着。” 院长威严的脸色,终于出现松动。 “去吧。” “院长再见。” 院长点头,看着程满月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 程满月刚走没多久,嘉禾郡主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进了明月书院。 “程满月人呢,叫她出来。”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回话。 “郡主,书院里的先生说程满月提前毕业了。” 第99章 只愿小富平安到老 嘉禾郡主气汹汹的找到院长,劈头就开始质问:“为什么程满月能提前毕业?” 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嘉禾郡主刁蛮成性,之前还因为她刁难官员家眷,被陛下斥责过。 现在看来,依旧是恶习难改。 “是陛下准允的。”院长一句话,就把嘉禾郡主后面的滔滔骂声全都给堵在嘴里了。 嘉禾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她一个民女,怎么认识陛下?你骗我。” 院长不急不缓道:“陛下给她家提过字,整个长安城都知道。” 嘉禾心里一跳,随即满腹委屈浮上心头。 “我去找陛下,你要是骗我,我就治你一个欺瞒之罪。” 院长看着嘉禾的背影,心中开始思索程满月哪里得罪她了。 这是个刁难又凶狠的,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院长知情。知情嘉禾看上裴去疾,跑到陛下跟前去求赐婚,陛下没有急着下旨,而是问了裴去疾的意思。 哪成想裴去疾当堂拒婚,嘉禾郡主颜面扫地,随即就让人毁了礼部侍郎家千金的清白,就因为礼部侍郎家的千金跟裴去疾说过话,她因嫉成恨,才做下毁人名节的狠毒事。 做就做吧,也不知道做高明一些,很快就被查出来了,因为这件事牵扯到皇家的颜面,陛下、下令不许再谈论此事,罚嘉禾郡主赔偿礼部侍郎千金十万两,并且在府中禁足两年。 哪成想刚解除禁足,她又开始发疯,真是又蠢又毒。 程满月还不知道自己被嘉禾盯上了,从书院回来以后,就回家了。 刚好程二姑夫要带着阿耶去榆树村,她也乘一次顺丰骡,一起去榆树村看看。 “二姑夫,我听二姑说有人给我两个表哥说亲,都是什么家庭啊?” 程二姑夫拿鞭子赶着骡车,一边笑着道:“就是我们附近的,家里跟我之前一样,是在码头上扛活的,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相看的是老大。” 程满月:“人品呢?” 程二姑夫:“她阿耶我倒是知道,我们以前经常一块干活,挺厚道的一个人,她阿娘,你二姑知道,有些爱沾小便宜,都是过日子的,谁没个毛病啊,只要不偷不抢,不作奸犯科的就行。” 人无完人,沾便宜这事,谁都想沾,她还时不时的去沾裴去疾的光呢,只要不把占便宜升级成明抢就行。 “那家知道我大姑家的条件吗?” 程二姑夫:“都是在附近住的,哪能瞒着呀。我跟你二姑可不是那种人,婚前瞒着,等成婚以后,还不得成仇人啊。” 程父点头:“就得什么事都说明白了,咱们光明正大,不做偷偷摸摸的事。要是女方看不上,咱们就再另找。” 不怪程二姑夫跟程家走的近,都是老实巴交,不会偷奸耍滑,不会坑蒙拐骗那一套的人。 “那家人知道你大姑家的条件,媒人找来的时候,我跟你二姑就全都说了。咱们不能对不起良心坑人家。” 程满月嗯嗯点头。 “女方看上你表哥勤快了,你表哥除了让家里拖累以外,其他都挺好的,人老实,又勤快,还不愚孝,挺明白的人。” 程满月笑道:“我表哥不是说攒钱在你们附近买房吗?” 程父:“跟他们说,要是钱不够,我给添点。” 程二姑夫:“说了,我也给添点,就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等找到合适的,一准催着他们买。” “兄弟三个,都到了说亲的年龄了,安排一个是一个。” 程二姑夫这么说,心里是没有把三个表哥当成外人。 溜溜达达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到榆树村了。 三亩地,土墙已经全都围起来,盖到膝盖那么高了。 两个表哥也在。 “二姨夫,大舅,满月,你们来啦。” 刘青山刘青石在这边看着,刘青木在程二姑家给程二姑帮忙。 “满月,你要那么多沙土做什么?”刘青山纳闷的问道。 程满月这里看看,那里看看,随口回了一句:“盖房子呀,表哥是不是忘了,还得盖仓库呢。” 刘青山知道要盖仓库,他要说的是沙子的事。 “盖房子得用泥土,不能用沙土,要不然房子不牢固。” 程满月知道呀。 “那就按照表哥说的,用泥土盖房子,沙土我也要,你只管让人把附近的沙土都收来就行。” 沙土又不要钱,表妹都说到这里了,刘青山也就应下来了。 “阿耶,咱们买的地,这两边都是谁家的,怎么不种庄稼?” 程父笑女儿缺少常识:“你一听你就没有种过地,沙土哪长庄稼呀,就算是种上,也是浪费粮种。” 原身一直生活在内城自然是没有种过地的,但是现代的程满月可不一样,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吃的菜都是自己种的。 “沙土地不能种瓜种菜吗?” 程父笑道:“能是能,但是得时常浇水,沙土地又不存水,很快就干了,这里距离河道远,夏天的时候得天天浇水,往这边挑水,就得累死。” 她还想着不占用耕地呢,古代粮食可是百姓的命。 照这么说,就算是她不买地,这里的土地,也是没人要的。 “阿耶,有空咱们把附近的沙土地都买下来吧。” 程父好歹是衙门出身,知道普通百姓买地是有限制的。 “回头我去衙门问问,咱们普通百姓,买的土地不能超过十亩,买多了,是要多交税的,不划算。就是不知道这样不能耕种的沙土地,是什么规定。”主要是以前他碰到的都是买肥田的,这样什么都不长的沙土地,还从来都没有人买过。 “行。” 以前看电视剧跟小说里,有钱了以后大肆的买地买房,感觉不要太爽,然而真实的样子却是,户籍严格,门庭等级严格,律法森严,哪怕是穿越的,都得按照这里的制度来。 这里人人都有血有肉,聪明的、愚钝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法子,赚钱养家,认真生活。 她从未因为穿越过来就高人一等,反而吃透规则,顺从规则,这样才能保证她跟家人平安顺遂。 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小富平安到老。 第100章 再卖颜料配方 程满月知道绘本做出来以后,肯定会有人找来找她,没想到这么快。 长安城最大的书商柳易来了。 柳家在长安城有一家很大的印刷工坊,除此以外,还在全国开了很多家连锁工坊,长安城书肆的买卖,几乎被他垄断。 柳易报上名号以后,程父跟之前见钱进的时候一样,有些束手束脚。 “阿耶,咱们去大理寺附近那家茶楼说话吧。”程满月提醒一声。 程父赶忙道:“这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劳烦咱们去茶楼说话吧。” 柳易今日是冲着程记调的颜料来的,有事相求,就得拿出有事相求的态度。 “不用拘谨,就去茶楼吧。” 程满月默默的在心里衡量柳易这个人,若是趾高气昂看不起他们程记的,不会自己过来。 既然自己过来了,肯定是对她家已经了解透彻。 她不动声色的跟在阿耶后面,一起到了茶楼。 茶水点了一壶,茶盏倒满以后,柳易开始道明目的。 “我对程记的颜料非常感兴趣,不知道程记能否卖一些给我家?” 程满月挑眉,不是来买配方搞垄断的,是来她家进货的。 程父看向幺女,又来一个。 “柳老板难道就不想把颜料的配方买走吗?” 柳易诧异不已:“你们愿意卖?” 程满月笑道:“价格给的合适,也是可以卖的。” 这话让柳易吃惊不已。 就这么容易就割爱啦? 之前他找人查过程记,他们先是卖花露水方子,又卖香皂方子,现在还跟他说,愿意卖颜料方子? 她都卖?自己家一点都不留吗? 要他是程家的老祖宗,肯定打断腿,再关祠堂。 但他是买家呀~ “真卖?”会不会漫天要价? 程满月脸上始终笑盈盈的,带着沉稳自信,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都请你来茶楼了,肯定是要坐下好好谈的。要是不想卖,刚才在我家,就送客了。” 这小丫头,说话可真直接。 “我家一开始也没有想着做绘本,都是学子找上我家想要做手工活,柳老板,你知道那种被人期待,被人寄托希望的眼神吗?我们家实在是不好拒绝呀。” 柳易听的发僵。 “颜料可以卖给你们,但是我们有两个要求。” 柳易:“你先说,看看我能不能满足。” 程满月:“可太能了,第一,学子们肯定还得勤工俭学,还请柳老板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能有个挣钱的地方。” 柳易心道,程家女娘说话的速度也太快了,他刚说完,她这边就接上了。 好在第一个要求,不是为难人的要求。 “可以。”其实这也不算是要求,若真的做起来,是一件扬名的大好事。 程满月继续道:“第二个要求,我想咱们两家用卖方子的钱,联名修一条通往城外的一段路,柳老板,你看看可行吗?” 柳易知道程记之前跟百花阁联名捐助明月书院的事,现在那张告示,还在明月书院榜首挂着,可惜他晚了一步,告示上已经没有地方再挂名了。 “这样好是好,会不会太高调了?”柳易想的比程满月长远一些。 “我不是不想修路,修路是好事。我的意思是说,很多达官显贵都没有修路,咱们若是贸然出资,怕是会引来其他人猜忌。”做出头鸟并不是好事。 程满月想了想点头。 “柳老板说的对,您是前辈,我还小,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多亏您提点了。” 柳易被程满月不露痕迹的戴了高帽子,非常受用。 “难为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菩萨心肠。” 程满月刚才也是抖了个机灵,柳家几代都是书商,肯定家学渊源,都是读书人都爱书,她这么说,也是捧高了柳易,然后又不显得溜须拍马。 这一招年龄小好使,年龄大一些,就显得虚伪了。 “柳老板才是真的宅心仁厚,若是没有柳老板的印刷工坊,咱们大唐的学子们,哪有那么便宜的书读。” 柳易不自觉的露出笑容,看着程满月的眼神,就跟看着后辈一样。 “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出价了。”柳易开玩笑道。 程满月笑了笑,觉得是时候出价了。 “调配颜色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以一千两的价格卖给柳老板吧。” 柳易心中核算了下,一千两其实不贵,若是单卖颜料的话,都能很快把这些钱卖出来。 “可以。” 刚想敲定契书,窗外被人敲响。 “好巧。” 是裴去疾。 “裴大人,好巧,您这是刚公干回来?”程满月一脸的惊喜,以往她都是主动去跟裴去疾攀关系,现在裴去疾都能来上前打招呼了。 可见这条人脉是走成了。 “嗯,程爷。”裴去疾看向程父,示意点头。 程父笑着邀请裴去疾进来喝茶:“累了吧,进来喝口水歇歇?” 裴去疾扫了柳易一眼:“不了,还有事,麻烦回去跟我阿娘说一声,晚上我回去吃饭。” 他这话是看着程满月说的。 “知道了。”又让她传话。 等裴去疾走了,柳易这才问道:“刚才那个是不是大理寺少卿裴去疾?” 程父点头:“我们是邻居。” 他不傻,之前女儿几次借裴大人的势,现在看来,裴大人并没有恼,还愿意主动让他们借势。 裴大人是个好官。 柳易没有带那么多银子,刚好茶楼也没有写契书的笔墨,他们又重新约了明天上午的时间,还是在这间茶楼碰面。 幺女赚钱的速度太快,程父有些心惊肉跳,怕有些事情失去控制。 “满月,你又卖了一千两的事,谁都别说,家里人也别说。” 他在衙门做事,见多了兄弟姐妹因为钱财反目成仇,不想儿女因为钱财变成仇人。 “我阿娘也不能说吗?”她好奇的问。 程父沉吟片刻:“你阿娘也别说。” “姐姐跟哥哥也不能说吗?” 程父:“不能,就咱俩知道,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他说的深沉郑重,眼角不经意的扫到幺女在偷笑。 “好啊,学会打趣你阿耶了。” 程满月像个依赖阿耶的小娃娃一样,挎着阿耶的手。 “阿耶,你真好。”有阿耶的孩子,是个宝。 第101章 做年历 回去的路上,阿耶又开始老调长谈。 “若是留着方子,以后你的子孙后代都有营生,你得留着傍身的东西。” 程满月脸上始终带着幸福的笑容,她喜欢家人为她的未来做打算。 虽然她早已经有计划了,但是这样的关心,谁不想要呢? “阿耶放心,我自有打算。刚才柳易不是说咱们不能高调修路吗?那就修榆树村通往城门口的路,咱家在榆树村买了地,这样的理由修路,总不会惹眼吧?” 程父实在是弄不懂幺女为什么要修路。 “满月,修路太费钱了,再说了,修路也没用啊。”程父想打消女儿浪费钱的行为。 程满月:“阿耶,之前我看戏文里,经常有富商在家乡修桥铺路做善事,咱们就当是做善事吧,以后会有福报的。” 程父还是心疼银子,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呢,他以前做梦都想攒十两银子,幺女眼睛都不眨的把一千两扔到地上,心疼死他了。 “明月,你再想想。” 程满月态度坚决:“阿耶,我想过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她半真半假的继续道:“家里放着那么多钱,我睡不着觉,还不如花了,省的吃不下睡不下。” 程父嘴角一抽,心道,要不然你给我得了。 他还真说出来了。 “要不然你给我吧,我给你放着。”以后当嫁妆。 程满月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道:“不行,我怕你睡不着觉。” 这倒霉孩子,他怎么会睡不着觉。 “阿耶,你忘了,原来你背着我阿娘,偷偷的藏几文钱,一天都要摸好几次口袋。”这样的心理素质,她真不信他能睡得着觉。 程父脸一板,程满月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 程满月跑出去十几米,笑如银铃。 “就不就不,我还要给阿耶买一头骡子,以后阿耶骑着骡子追我,肯定跑的快。” 程父跑了两步就给气笑了。 这孩子,看着是有大人气,就是不多。 学子们在书院里适应了几天,适应下来以后,总感觉有些焦虑。 他们想要挣钱,想要继续挣学费,一天不赚钱,他们就心里不踏实,没有安全感。 于是他们放学以后,又纷纷来到程记。 程满月上午刚跟柳易签完契书,把学子们勤工俭学的事落实了。 “我们程记已经跟柳记书坊展开合作,以后你们可以去那边勤工俭学,也能在我这里勤工俭学。” 有的学子眼前一亮。 程满月继续道:“你们住的离那边近的,可以试试去那边,绘本的生意,我已经转给柳老板做了。” 张敦等人赶忙追问:“我们能在程记做什么?” 程满月拿出巴掌大的一个本子:“接下来程记要做年历本。” 也就是现代的日历。 “上面写上年月节气,下面写生活小常识,或者是科普介绍,或者是小故事,小技巧,一本五个铜钱,不用写字好看,只要会写字,不要把日期写错就行。” 学子们接过年历翻起来,有些厚,但是字不多。 五个铜钱少了一些。 “你刚才说,不要求写的好,会写字就行?”有学子问了一声。 程满月:“也不能写的太差,不能模糊,得让人看得清上面的字。” 又有学子问了:“抄一段书行吗?” 程满月:“行啊,你就算是在上面写怎么炒菜都行,只要有内容,就行。” 程满庭笑着问道:“写笑话行吗?” 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成想,妹妹真的应了。 “行啊,怎么不行。” 这都行? 又一个学子道:“我弟弟正在读蒙学,他写大字写的很好。” 程满月:“行啊,年历上的年月日那么简单,只要认字的都能写。” 刚才还觉得钱少的学子,又有精神了。 他们可以让家里的兄弟姐妹帮忙。 又有学子开始嘟囔:“早知道就劝阿娘把妹妹送去明月书院了。” 不少学子都这么想。 没过两日,明月书院报名人数暴涨。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就连很多老妇都去报名。 本来还有些宽松的明月书院,学位很快就紧张起来。 查案的裴去疾,察觉到异常,本以为是出事了,没想到一问,竟然都是去明月书院报名的。 这个答案,让他以及大理寺随行人员发僵。 “刚才那个老妇得有六十了吧?”都能当他奶奶了。 仔细刨根问底过后,竟然都是想学会了写字去程记做工的。 这个答案让大理寺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裴去疾笑出声来。 之前程五若是能早些想出做年历,她就不用去书院上学了。 “走吧。” 铜钱杀人案经过多日查证,已经缕清头绪,这多亏了程五的提示。 他的直觉也没错,铜钱杀人案果然跟私铸钱一案有关。 程二姑又带人来学中国结新花样了,程满月还是跟之前一样,教一个简单的,一个复杂的。 今天她订的彩线也到了,程记也开始换新款,这次做手绳。 远一些的货郎,打听着来程记进货了。 年前他们就听说了,只不过到到长安城,就算是坐骡车,也要两天,他们就没过来。 现在趁着淡季过来看看。 没想到他们以为的淡季,在长安城一点都不存在。, 长安城不愧是都城,好多新奇的东西啊! “我们是套着骡车来的,准备一样都要一些。” 程满月懂了。 “阿耶,带他们去仓库拿货,咱们这边拿完了,再带他们去二姑那边。” 程父感觉胸口的石头轻了一些。 仓库里每日往里囤货,进货的很少。他每日里都发愁卖不出去砸手里怎么办。 没想到安镇的货郎都来他们这里进货了。 “走吧,我带你们去。我们程记的东西物美价廉,一点都不愁卖。” 货郎牵着骡车笑着跟上,他们住的远,若不是听说程记的东西便宜又好,他们能来吗? 程父刚把拿货的安镇货郎送走,刘正妹妹店里的活计,又带人过来了。 “本来是我们老板来的,出门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熟客。这是我们老板认识的熟人,外地的,想在这边进一些货。” 程满月笑着喊阿耶。 程母也不劝别人做仔细一些了,催着干快一些。 短短十天的时间,他们从正月初六囤积到现在的货,全都清空。 拿货的大多是外地的货郎跟行商。 第102章 死嘴 嘉禾郡主被陛下无缘无故的召进宫训斥了一顿,还被禁足两个月,她气不过,回到府中找父王撑腰。 “父王,陛下太过分了,你一定要替女儿做主啊!”嘉禾缠着父王进宫找陛下替她讨回公道。 七王爷向来宠爱唯一的女儿,要什么给什么,今日却没有应。 “陛下派人来跟我说了,你这几日安分一些,等过几日我进宫替你求情,让陛下解了你的禁足。”七王爷好声好气的哄女儿。 嘉禾不听,当即甩脸色。 “不要,你现在就进宫去跟陛下说,我又没错,她凭什么说我。” 七王爷顿时板起脸,拍着桌子道:“胡闹,那是陛下,你对陛下不敬,是想掉脑袋吗?” 嘉禾一脸不服气:“她算什么陛下,简直黑白不分。” 七王爷脸色一沉,当即怒喝:“住嘴!” 嘉禾从未见过父王拉着脸的样子,顿时有些怯懦。 她又没有说错,若是父王有心坐皇位,有她一个女人什么事啊。 “以后不要让本王再听见你说这样的话,否则……我就把你身边的人全都撤换掉,你以后休想踏出王府一步。” 嘉禾一脸的不敢相信,父王这么严厉的训斥过她。 都怪那个女人,都怪她。 “哼…”她冷哼跺脚离开。 七王爷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东西找到了吗?”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来。 “大理寺这些日子盯的太紧,我们的人没有办法靠近。” 七王爷脸色浮现狰狞:“那就再弄几个替死鬼转移大理寺的视线,这点小事,还用我给你们拿主意吗?” 一群废物。 裴去疾再次调查死者身份,这次他亲力亲为,每一个死者都亲自调查,然后往上推十年的经历跟职业。 还真的被他发现了异常。 其中一个叫朱顺的人,九个月以前曾在铸币局当值,后来因为铸币的时候打瞌睡,被逐出铸币局。 他顺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查出朱顺是铸币局的老人,十六岁进的铸币局,在铸币局干了将近三十年,这三十年,从来都没有出过错。 顺着朱顺这条线索,他再次去找朱顺的家人,没想到这次扑了空。 上次询问朱顺家人的时候,他的家人从未透露过他曾在铸币局干过那么久。 “绘制朱顺家人的画像,全程搜查。” 他有预感,朱顺家人或许遭遇了不测。 程满月前脚送程母回家,一拐弯就撞上一堵墙。 “哎呦,我的鼻子…” 裴去疾刚才正在想私铸钱的案子,不小心走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程满月已经一头撞到他身上了。 “你的头,好硬。”裴去疾捂着胸口从暗处走出来。 今夜月光很亮,把两个受害者照的无所遁形。 程满月疼不下去了。 “你撞的我,你疼什么?”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 裴去疾拍着胸口,一本正经道:“我还吓了一跳。” 程满月震惊了。 他怎么那么不要脸? 她一个女娘都没有说吓到。 “你怎么…”恶人先告状这话,硬生生的咽下去。 “裴大人,我也吓了一跳,你没事吧?别是内伤了?” 裴去疾演不下去了。 她在讽刺他吗? 要是让她一头就把他撞内伤了,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大理寺当值了? “我已经没有大碍,你不用担心。” 程满月深呼吸一口气,这死嘴。 “大人要是没事,我就回去了。” 裴去疾:“有事。”、 死嘴。 “扶我回去…”裴去疾左手扶着胸口,右手朝程满月伸过去。 后者都惊呆了:我刚送完你阿娘,现在又送你? “你不愿意?”近乎谴责的声音响起。 程满月咧开一个苦瓜似的笑容,伸手。 “来了。” “让你扶我回去,你好像不高兴似的?”裴去疾看着拽着他往前走的人,故意问。 程满月声音一点温度都没有。 平静的可怕。 “没有,怎么会,送大人回家,简直就是我的荣幸。”啊呸,终于知道什么叫两面三刀,一人千面了。 裴去疾:“刚好我有事跟你说。” 程满月收回吐槽,一脸狐疑的看过去。 什么事?好事还是坏事? 进了裴家,程满月立即开始追问。 裴去疾不急不缓道:“你是不是在书院里得罪人了?” 这话问的,她都这么谨慎小心了,还能得罪谁? “没有啊,我在书院里,只跟几个小姐妹一起玩,上下学我们都是一起,我没有得罪过谁啊?” 裴去疾:“嘉禾郡主去书院找你麻烦了。” 郡主啊? 那是她能得罪的吗? “没有,我都不知道这个人。书院里达官贵人家的千金,我都是绕道走的。” 裴去疾一脸认真道:“院长派人来跟我说,嘉禾郡主要找你麻烦。” 程满月从里到外都不叛逆了,麻利的给裴去疾倒茶添水。 “大人,口渴了吧,喝茶,水我刚烧开的,现在还挺热呢。” 裴去疾眼睛里笑纹一闪,清了清嗓子。 “嘉禾郡主是七王爷唯一的女儿,刁蛮成性,阴狠毒辣,你得罪了她,要小心了。” 程满月当场认怂。 “大人,我都不认识她。是不是她误会什么了?” 裴去疾看了一眼杯里的茶叶,颜色这么深。 他又打开茶壶盖看了看,里面茶叶满的都跟泡木耳似的了。 程满月伸头看了一眼,赶紧喊冤枉。 “这不是我弄的,是你阿娘,她非说多放一些,怕留着长毛。” “我都没敢喝…”一口都没敢喝。 裴去疾晃着浓的跟中药似的茶水,声音幽幽道:“所以,你就敢给我喝?” “我冤枉啊…” 裴去疾看着她生动求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我知道,多谢你陪着我阿娘。” 程满月刚想说不客气,就听见裴去疾道:“刚好我也帮了你一个忙,嘉禾郡主那边暂时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程满月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 “不用谢,真的不用谢,裴大娘是个很好的人,我也想她赶紧好起来。” 裴去疾:“…”不接他的茬了? “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你的假设,总是能给我思路,我在想,要不要把所有的案情都告诉你。” 第103章 染布坊统一口径 “别,千万别,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裴去疾就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道:“铜钱杀人案跟私铸钱有关……” 报复,绝对是报复她刚才不接他的话,程满月被动的听完私铸钱案子的全过程。 裴去疾:“案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程满月终于明白卖花露水的时候,他为什么站在她小车前不走了。 合着不是买花露水的,是把她当成嫌疑人了。 裴去疾:“你只要帮了我这次,以后程记有事,只管找我。” 程满月气坏了,这厮竟然敢诱惑她? 她还心动了。 “这可是你说的,我大姐家的孩子,想进鹿鸣书院,我们家没有引荐的人。”所以,他懂吧? 裴去疾一口保证:“包在我身上。” 程满月静下心来回想他说的话,尽可能的把她能想到的,全都提出来。 “照你刚才那么说,这些人的死很有可能都是掩盖朱顺真正的死因。” 裴去疾同样也有费解的地方:“背后的人既然想弄死朱顺,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杀了?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消失,非常容易。” 程满月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杀鸡儆猴,警告朱顺背后的人?” 裴去疾拿纸笔把这一点记下来。 “朱顺在铸币局待了那么多年,肯定对铸币的流程非常熟悉。” 裴去疾点头:“他很有可能参与了私铸钱的制作。” 程满月又想到一种可能:“朱顺要上工,所以造私铸钱的地方,不可能距离长安太远。晚上会关城门,他肯定出不去。” 裴去疾眼前一亮:“造私铸钱的地方,就在内城。” 顺着这一点,他联想到很多可能。 “为什么要把明年年号的私铸钱提前打造出来,说明这些铜钱明年才会用到。” 程满月:“既然都造了,不可能就造一点点玩玩。所以内城某个地方,肯定还藏有大量的私铸钱。” 裴去疾点头,接着程满月的话,继续往下分析。 “造私铸钱是杀头的死罪,不可能会流出来。只有一个可能,参与造私铸钱的人,见财起意,夹带出来的。” 程满月拍板:“朱顺就是夹带出私铸钱的人。” 她说什么来着,只要找到一条线头,顺着这条线头往外拽,肯定能拽出有用的东西。 裴去疾又想到一件事,造私铸钱需要大量铜铁矿,这些矿山都是朝廷管辖,既然是在内城造钱,只需要查问守城兵,是否有大量铜铁进出城门。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程满月知道裴去疾肯定又想到什么了,一边走一边道:“你别忘了我大姐孩子上学的事。” 裴去疾把程满月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去,这才离开。 年历悄然在淡季掀起一波购买潮,之前只有大户人家,专门记录年月日,普通百姓,都是凭记忆力记时间。 现在一本巴掌大的年历本横空出世,上面不仅有时间节气,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不说别人,程记这边干活的,先人手一本。 程满月还是老规矩,员工福利,只收她们成本。 找来程记干手工活的妇人女娘更多了,有人是在程记干活,有人是拿回家。之前为了做绘本买的长桌长凳,全都派上用场了。 巨大的供需,让程母进货感受到了压力。 没有那么多便宜的货给她家用了。 “满月,染布坊跟成衣店那边瑕疵布,快没有了。他们让问问,好布要吗?” 程满月想着这几日要去打一下价格,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现在既然都说到这个事了,今天怎么样,都得把供货厂家给解决了。 “阿娘,咱们去染布坊。”成衣店本来就是二道手,要买好布,肯定得找源头厂家,也就是染布作坊。 还是染布坊的张管事接待的他们。 “程五娘子,真是稀客。” 程满月笑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是来跟染布坊谈买卖的。” 张管事:“巧了,老板不在这个染布坊,昨日我听了一耳朵,说是去城南那个染布坊了。” 程满月:“那就劳烦张叔先给老板带个话,要是想在这里进好布,最低价能给多少钱?” 张管事不露痕迹的看了她一眼,程记要的货量太大,染布坊哪有那么多残布卖给他们? 之前他还跟老板说过这件事,他们老板的意思也是想让程记用好布,价钱却没说降。 “行,等老板来了,我跟他说。” 程满月选了几个花色的布,各要了一些。 期间,她不经意道:“张叔,我来都来了,刚好把这几日的攒的残布都带走吧。” 张管事一脸歉意:“真对不住,这几日我们作坊没染出残布,你们下次再来,有染坏的布,我给你们留着。” 程满月笑着应下:“好。” 出了染布坊,她笑容就收起来了。 “阿娘,我们要找别的染布纺进货了。” 程母还觉得可惜,又想着染布坊确实不可能天天染坏了布,要天天染坏那么多,染布坊还不得赔死啊。 “为什么?这家不行吗?”程母一脸的疑惑。 程满月:“染布坊的燃料颜色不好控制,按理,每天刚开始染布的时候,都要废一两匹布,刚才张管事却说一匹都没有,很显然就是不想把残布卖给咱们家,想让咱们买好布。” 好布跟残布的价格,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手工活作坊,想赚钱,本来就要严格控制成本。 要是全都用好布,成本就得上去,价格上,就没有优势了。 程母听完气愤不已:“不想卖给咱们就明说呀,干什么拐弯抹角的。” 程满月就知道阿娘没有听进去。 “我滴阿娘哎,人家是让咱们买好布,好布。”连说了两次好布。 程母更气了。 “好布太贵了,他们肯定是嫌咱们一直买残布,他们赚不到钱。” 程满月不服气道:“长安城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染布坊。” 还有两家,程满月每家都拿过货。 本以为最起码会谈成一家,没想到三家就跟统一了口径似的,都是这两天没有染出残布,让他们买好布。 出了最后一家,程母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们就是商量好,一起为难咱们家。” 第104章 做永生花 程满月知道,之前肯定有人跟风仿制没有赚到银子,所以开始想歪主意了。 “阿娘,咱们不用长安城染布坊的布了。” 程母开始焦急:“没有布,咱们的头花跟鞋,都不能做了。” 程满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长安物价本来就贵,之前我听一个安镇过来的货郎说,咱们长安城卖的布贵,安镇也有几家染布坊,染的布价格便宜又好。” 程母:“你是想去安镇进货。” 她摇头。 “经过这件事,咱们要学会,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安镇要去,长安城附近的镇也要去看看。” 程母咬牙道:“对,咱们不能让一家给拿捏了,价格要是行,就多用几家的货。” 去看货不发愁,让谁去才发愁。 回家以后,她把这个问题丢给阿耶。 “我跟你二姑夫去。” 程满月:“再带上两个表哥。”人多,安全一些。 程父去敲定时间了,程满月去工人干活的地方,宣布一件事。 “收购鲜花,不论是野花还是家养的花,开的,或者是快开的,都收,记住,开败的不要,花瓣掉的不要。” “大娘婶婶们,咱们一直坐着干活,时间长了也难受。明后天,空出这两天的时间来,我带你们一边玩,一边赚钱。” 还有这样的好事? “满月,一朵花多少钱啊?” 程满月:“看花的品种,要是好看的蔷薇花,就贵一些,路边的野花,便宜一些。从现在,一直到夏末,我这都收花。” 一个住在城外的妇人,精神头十足的问:“是不是路边的野花都收?” 程满月:“好看的要,不好看的不要,颜色要鲜艳一些的。像是丁香、梨花、杏花、迎春花,再过一段时间桃花也开了,桃花也行,注意,要连枝带花一起,这样值钱。只把花骨朵揪来,不值钱。 不用嘱咐小心轻拿轻放,直接一句值钱不值钱,妇人女娘们,都懂。 又有妇人问了:“牡丹芍药,要吗?” 程满月只想着哪些容易薅了,把最值钱的给忘了。 “要啊,牡丹最贵,先说好,好看的才值钱,不好看的,价钱不一样。” “芍药比牡丹便宜一些,也贵,这些花娇贵,拿来的时候注意别把花瓣压坏了。” “要是压坏了,我可扣钱。” 要这么说,她们就懂了。 “满月,钱怎么算呢?”她们也没想问一朵多少钱?花值什么钱,她们就是想听一听算法,是论麻袋呢?还是论筐。 程满月:“牡丹芍药,十文钱一朵,看质量,都十文钱左右。” 有的妇人高兴了,她家院子种的就有。 “蔷薇也看质量,暂定五文,要是很好很好,还能再加价。” “卖给我,你们放心,绝对不让你们吃亏。” 妇人女娘们一个个笑呵呵,她们相信满月。 “路边上的,论筐,五筐一文钱,城外随便薅,我让人用骡车运去榆树村,我们家在榆树村盖了个仓库,你们住的近的,直接送去榆树村就行。” “到了榆树村,你们打听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就行。” 还真的有人是榆树村的。 “我家就是榆树村的。” “我娘家是榆树村的。” “我家挨着榆树村。” 程满月笑道:“那你们更方便了,不用出村,就能把钱挣了。” 一些挨的近的妇人女娘们,兴奋不已。 程满月打算制作永生花,相较于绢花,达官显贵们应该更喜欢真的花。 冬天的时候,鲜花太贵怕御史弹劾铺张浪费怎么办? 到时候就是她永生花的主战场了。 程父跟程二姑夫把去安镇的时间敲定了,就定在明天,挣钱呀,宜早不宜迟。 若是现在交通便利,估计阿耶二姑夫今天就得杀过去。 “阿娘,这些饼够了吧?” 明日出城采花,本想着早晨去,中午就回来的,阿娘却说,来回太浪费时间,就在地里吃饭了。 就当是去踏青了。 “不够,再多烙一些,有备无患。” 程满月指了指隔壁:“阿娘,咱们要不要带裴大娘去啊?” 程母:“带啊,怎么,她不想去吗?”她也是糊涂了,说完才想起来,裴母有个大理寺少卿的儿子,正经的老夫人。 “我都跟她说了,怎么办?”总不能改口让她别去吧。 程母有些发愁了。 “要不,你去隔壁看看裴大人回来没有,跟他说一声。城外的路不好走,万一摔了,咱们可赔不起。”程母不说还好,一说,越想越觉得不行。 “行,我去看看。” 程母正在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中午不回来,馒头得带两个,再带一块咸菜。 家里好像没咸菜,倒是有鸡蛋。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程满月进来了。 “大娘,你怎么也不插门啊?要是贼来了怎么办?” 裴母完全不在意。 “这人来人往的,安全的很,没事。” 裴母的心,真是越来越大了,性格也越来越洒脱开朗了。 “你跟我阿娘一样,出门从来不锁门,但凡是锁门,必定忘记带钥匙。” 这话直接把裴母给逗笑了。 “你这孩子,还打趣起我们来了。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也丢三落四。” 程满月皮皮的道:“那我就多吃些核桃,从现在开始补脑。” 裴母不跟她扯皮了,问刚才她纠结的事。 “我家没咸菜了,你说我明天带煮鸡蛋去,好吗?” 程满月:“怎么不好,挺好的。” 裴母道:“跟着一起干活的,好些都吃粗饼,咸菜都舍不得吃一根,我又是馒头,又是鸡蛋的,到时候要不要分给她们呢?” 程满月:“你想分就分,不想分就不分,还能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呀!” 裴母认真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满月,你懂的可真多。” “我儿子也常常这么说我,他可孝顺了。” 打住,赶紧打住,要不然一会儿话题又高端了。 “要不你就带咸菜,我家有,我这就回去拿,你等着。”她说完,转身就跑。 “哎呀…” 裴去疾赶紧把向后仰的人拽住。 “跑什么,不能好好走啊!” 第105章 朱顺一家八口死于非命 程满月要吓死了,第一反应就是死死的抓住眼前这根稻草。 等她反应过来稻草是谁的时候,非常熟练的就把锅给甩出去了,然后再倒打一耙。 “你还说我,应该检讨一下你自己。大晚上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你想吓死谁啊?” “也就是我这么健康的小心脏才能经得起吓,但凡是换成老头老太太,你就摊上大事了,知道吗?” 裴去疾回应程满月的是直接撒开手,程满月往后仰了一下,又倒退了两步。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她还没有站稳呢。 裴去疾用非常客观的语气道:“根据我多年的办案经验,你是在跑,还是跑的非常快,并且在走路非常不专注的情况下,才能造成这种惊吓反应,以及用力撞击之后向后仰的反应。” 程满月:“…” 裴去疾继续道:“我是正常行走,走路四平八稳,且走路非常认真。要不然不会在你撞上来之后,还能不被你撞倒,然后还能顺手拉你一把。” “综上所述,你该谢谢我,而不是倒打一耙。” 程满月都惊呆了,这人办案办魔怔了吗?她不是受害者,他也不是被害者,至于上来就用宣判的语气,判她吗? 她长嘴了,是会反驳的。 “大人,我错了,你就看在我认罪态度良好的份上,饶了我这回吧?”程满月一脸祈求,态度非常诚恳的看着裴去疾。 后者倒是没想到她连辩驳一句都没有,就这么干脆的认怂了。 “嗯,我记得我上次就这么说过你,你是认错速度快,打死也不改是吧?” “也就是撞的我,你但凡是换成老叟老妪,你就摊上大事了,知道吗?” 程满月惊呆了,这都是她的词啊! “大人,你快别说了,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下次晚上绝对不来你家了。 裴去疾背着手,接受了程满月的检讨。 “下次注意一点,走吧,跟我回去吧。” 程满月眼睛都瞪圆了。 她都认错加检讨了,还要逮捕她? “大人,我错了,我以后肯定好好走路,晚上绝对不出来瞎溜达,我就不进去了吧。”她看好路线,准备撒腿就跑。 命运的铁手,就这么牢牢的抓住了她。 “想什么呢,找你提供一下思路。”裴去疾可知道她跑的有多快,为免她跑了,用手抓着她,也是无奈之举。 程满月声音都在颤抖了:“大人,我有事,我真的有事。我要给你阿娘去拿咸菜。” 裴去疾不听,他可知道她有多么狡猾。 “咸菜什么时候都能拿,不差这一会儿。” 程满月呜咽一声,就被拽进了家门。 “阿娘,家里有吃的吗?” 裴母见儿子跟程满月手拉手回来,高兴的回了一声:“有,我这就去拿。” 都进来了,再说其他的,就矫情了。 裴去疾打开茶壶盖,看了一眼茶壶。 “这次挺好,没有把茶叶当成干菜泡。” 程满月默默的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朱顺的家人找到了。”裴去疾语气有些沉重。 程满月秒收起吐槽,开始认真对待。 “死了?” 裴去疾看了她一眼,点头:“你怎么知道?” 总不能跟他说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吧? 程满月:“那些人为了掩盖朱顺的死因,就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肯定杀人不眨眼。这么凶残,怎么可能放过他的家人。” 裴去疾:“一家八口,被人从土里刨出来了。” 程满月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就开始规避风险。 “大人,要不这事你还是找别人吧,太危险了。” 裴去疾:“放心,你跟我说过的话,我从未跟其他人提及,没人知道我把案情说给你听。” 他们全家还要谢谢他啦? 裴母拿着吃的过来了。 “满月,这些吃的,都是我儿子买的,我之前说他了,未婚男子,就得甜言蜜语会哄女娘,王婆说了,未婚男子不能小气。” 裴去疾额头青筋乱跳,王婆又是谁啊? 程满月严重怀疑,裴母脑子得了间歇性推销儿子综合征。 看谁都像她儿媳妇。 裴去疾无语凝噎:“阿娘,我的饭呢?”赶紧磨蹭着去给他做饭吧。 裴母:“哎呦,忘了,我这就去做,你们慢慢聊。” 桃花酥、金丝卷、栗子糕,马蹄酥,还有松子糖麦芽糖,没想到裴大人的喜好,又被她窥探到了。 “你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吗?吃吧。”裴去疾道。 程满月表情精彩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吃甜食了?爱吃甜食的,不是他吗? 裴大人甩锅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堪称职场老油条。 “今天我发现,之前在福满楼发现的错版私铸钱,全都不见了。” 程满月拿着金丝卷的手一抖,上面酥皮刷刷掉了好几层。 没让她猜,裴去疾直接道:“放在大理寺的物证,不翼而飞了。” 程满月手上的金丝卷就跟下雪似的,簌簌掉皮。 亲娘啊,这是她能听的吗? 她有理由怀疑,裴去疾是办案压力太大,拿她当废话篓子,宣泄压力。 “我上书审查铜铁矿的折子,被陛下驳回了。” 程满月把手里的金丝卷芯放进嘴里,什么味都没有吃出来,就尝出一股辛酸。 “陛下虽然明面上驳了折子,但是过后……” 程满月蹭的一下站起来:“大娘怎么还没有回来,我去厨房看看。” 她说完,不给裴去疾拽住她的机会,撒腿就跑。 裴去疾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轻松多了。 她应该吓坏了吧? 应该不会,她胆子大的很。 裴去疾回房的功夫,程满月就溜了。 回去的路上,程满月骂了裴去疾一路。 等回到家,她才想起来,正事没办,忘了问裴去疾能不能带他阿娘去城外了。 气的她对着墙踹了好几脚。 裴去疾看着咚咚咚响了好几声的墙壁,缓缓的扬起嘴角。 恰逢书院休息,一早程满庭就去约好友,他们原本要去柳记书坊画绘本的,一听踏青还有钱赚,临时改了主意。 柳记跟程记都是当天结算工钱,去哪里干活都行。 于是这天,守城门的兵丁,就看到妇人女娘还有学子们,成群结队的往城外走。 他们也不意外,因为里面也有他们的阿娘媳妇姐姐妹妹姑姑婶婶。 “昨天我阿娘早了半个时辰回家,原来我媳妇种的花,阿娘一不高兴就骂浪费地方,一生气就给拔几颗种菜,我滴乖乖,昨天回家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花浇水,还说要把菜拔了种花。” “当时吓得我就要去请先生,好在我媳妇说程记开始收花了,价钱还不低。” 第106章 城外采花 “你阿娘算什么,我媳妇才要命呢,回家以后揣着把剪刀就往外面走,吓的我以为她又要跟哪个妇人去干架,一打听,原来是要去剪花。” “那你媳妇也比我老娘省心。” “省心什么呀,我就怕她跑到别人家把人家花给剪了,那不更要命吗?” 这倒也是。 之前没人知道花还能卖钱,现在被那帮妇人女娘知道了,还不得随身揣着一把剪刀,路过哪里就随手剪一刀吗? “可得嘱咐好了,路边的花可不能乱剪,万一是哪个达官贵人家院子里伸出来的,可就摊上大事了。” “就是就是,我们家那个平时就爱沾光,买一根葱恨不能让人搭一头蒜,可得看好喽~” “我们家那个也是啊~” 程记赚钱,也要命啊! 目的地已经定好了,就在城西,距离榆树村近一些的土坡附近。 “满月,你看看这个值钱吗?” “满月,这个要吗?是白的,会不会晦气啊?” “这个紫色的小花好看是好看,一碰就掉呢?” 程满月挨个回复:“不值钱,也能卖钱,关键是这个不怕压,随便薅。” “白色的也要,注意别贴着脑袋剪,把枝也剪下来,像我这样。”咔嚓一剪刀,一个三叉形状剪下来了。 “紫色的小花,小心一些,最好别掉,掉了钱少,要是真掉了,也没事,能用。” 程满月一个一个的指导,回答问题,女娘妇人们,很快就上手了。 三表哥赶着骡子带着竹筐来了。 “三表哥,我阿耶他们走了?” 刘青木憨笑回道:“走了,走了有一会儿了,这是二姑家新买的骡子,大舅说算两家合买。” 之前程父就说再买一头拉货的骡子,一直没有相中的。其实不是没有相中的,是舍不得钱。 想要好品相的骡子,真要掏钱买,好的还不是随便挑。 今天用到了,一头骡子总不能分成两头用。用的时候就不嫌贵了。 “青木,你阿娘好一些了吗?” 刘青木一边卸车,一边道:“好一些了,现在都能跟着一起做鞋了。就是得在家做,我阿娘不敢出门,怕碰上刘家人。” 程母又想到自家那三个哥哥了,现在他们也在程记拿手工活回家做,可能是年前闹的太厉害,他们老实多了。 要是以后他们也这么老老实实的,她就当普通工人对待。想要再沾她家的光,不可能了。 “你阿耶又找来了?” 刘青木:“时不时就找来,每次都让二姨给打出去,他有时候就赖在二姨家附近不走,好在之前二姨跟附近的人打好招呼,没人告诉他我们住哪儿。” 程母恨铁不成钢:“你大舅之前说过你阿耶很多次,他都不改,都这个岁数了,怕是改不了了。” 刘青木知道,刘家其他人还好,最伤他们心的还是阿耶。 明明刘家人都那么对待他们了,阿耶的心还向着那边。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换来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寒心。 “咦,你腰上这个香包挺好看的。”程满月眼尖的发现猫腻。 “是不是女娘送的?” 刘青木的脸当时就红了,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不是不是,你别乱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程母替外甥高兴:“谁家的女娘,跟你二姑说了吗?哪天我跟你二姑去给你提亲?” 她跟程二姑都很默契的把程大姑排除在外,虽说程大姑亲阿娘,但也是真糊涂,不能指望。 “舅母,我两个哥哥都还没有定下来呢,等他们定下来再说。” 程母浑然不在意:“怕什么,现在又不是前朝,风气没有那么严。” 刘青木一脸的不好意思,赶紧搬着筐去分发了。 “阿娘,昨天我小姐妹跟我说,在街上碰到梁高跟他表妹了,说是那个女的,看起来跟有孕了一样。” 程母早几天就知道了。 “先别说跟你三姐说,等你阿耶回来再说。” 程父也早就知道了,本想着梁家一直不露面是因为不死心,想拖着,把他们给拖的没耐心了。 哪成想梁家竟然打着享齐人之福的主意,拖着他们女儿不和离,在家里养了一个小的,再过几个月,孩子都该生出来了。 “阿娘,三姐可能知道了。”程满月想着昨天看到三姐出神的样子,猜测道。 程母叹了口气:“知道就知道吧,都在内城住,咱家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肯定会有人说漏嘴。” 程满月跟阿娘打了预防针,就继续去采花了。 装满第一车的时候,她跟着去榆树村走了一趟。 榆树村的房子已经盖的差不多了,这边提前找好了人,她手把手教这边的人做永生花。 “三表哥,你看着一些,等这些花脱水以后,还有一道工序呢。” 永生花做起来简单,但是工序稍微要多一些,之后还要在老篾匠那边下一批花盆的订单,这个不急,等阿耶回来以后去找老篾匠订就行。 周边村子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见消息,见她们在摘野花,纷纷上前问价钱。 程母捡着要紧的回答。 有一个远处来的,在这边过路的妇人见她们全都凑到一起,以为什么新鲜事,凑到一起问了几声,原来是野花也能挣钱。 “我们山里有你们这边没有的花,我们叫野菊花,就是闻着臭了一些,但是很好看,你们要不要?” 有些野花晒干以后的臭味是可以去掉的,若是去不掉,还能用其他手段遮盖掉。 “要,先送一些来,我看看是什么花以后才能定价。放心,只要好看,就给钱,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程母笑着道:“就算是花不好,我家晌午也管饭,你只管送就成。” 妇人心中激动,赶忙问道:“送到哪里呢?” 程满月:“榆树村的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 妇人反复念叨了两遍程记。裴母语气夸张道:“你不会不知道程记吧?” 妇人一脸的不好意思:“我不是长安城附近的。” 裴母:“怪不得,等你多来几次长安就知道了,程记整个长安城都知道。” 妇人心里记挂着事,也记挂着花能卖钱,赶紧走了。 程满月看着妇人脚上磨烂的鞋,再看看脚底的泥巴路,这路,还是得修。 柳易今天刚好到书房巡查,最近上了绘本的生意,才几天,就能顶卖书一个月的营收了。 三千两银子花的太值了。 “这几日程记在做什么?” 随从之前奉命,注意程家的动向,今日东家有空,立即把知道的说了。 “程记在榆树村买了一块沙地当仓库,还找上村里,说要修村里的路。” 第107章 裴家大门的钥匙 柳易愣了下,没想到程记还没有放弃修路。 但是用村里的名义修路,确实不打眼了。 随从继续道:“好像听说是用程记跟咱们柳记的名义一起捐赠的修路钱。” 柳易沉默了一会儿道:“以后不论是店里还是家里,只用程记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一群人坐在树荫底下休息,顺便吃饭。 “以后再有这样挣钱的机会,我还来。”学子们一个个都很兴奋,又能挣钱,又能出外踏青,放松心情,还能缓解课业的压力。 程满庭用力咬了一口手上的油饼:“我听先生说,今天是春闱之前最后一次放假了,要是想再挣钱,就得等春闱以后。” 几个学子想到即将到来的考试就紧张的咬手上的大饼,好像这样能化解紧张似的。 “过不过拼一把,不枉费咱们三年的等待。” “就是就是,今年不过大不了再等三年,咱们现在能挣钱了,能一边挣钱,一边读书,不用担心给家里添负担了。” 想到这里,学子们心态又放松了。 这都要多谢程记,要不然他们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坚持不到春闱,又有多少人能坚持到,又过不了,从此放弃读书。 “赶紧吃,吃完不歇着了,咱们去远一些的地方摘花,这边的花都要被妇人摘光了。” “我知道一处地方的野花特别好看,就在我家附近,距离这里不远,你们去不去?” “去啊,干嘛不去,多挣一些钱不好吗?” “昨天我还给家里一两银子,让家里人每人做一件新衣裳呢。” “你接下来的学费都攒够了吗?” “够了,你的没攒够?” “我的也差不多了,但是我没有你手快,我也想给家里人添置一些东西。” 学子们那边叽叽喳喳,妇人女娘们这边同样叽叽喳喳。 “过年的时候,都要愁死了。这个让我干活,那个嫌弃我做的不好,一看我闲下来,恨不能把家里的活都给我干。” “你们家还算是好的,你干活的时候,没人让你干家里的活吧。” “这倒也是,他们有手有脚的,又不是不能干。” “还是得自己能挣钱,才能不被人拿捏。” “告诉你们,过年的时候,我小姑子又到我家胡说八道,直接让我给打出去了,每年过年的时候,就回家挑我毛病,在我们家挑事。” “你婆婆跟你男人没说你啊?” “说什么,他们要是敢说,我就躺在家里不挣钱了。以前我不挣钱,没底气,他们愿意说就说,现在我都能挣钱了,他们要是还敢说,就让他们家儿子自己一个人挣,累死他们儿子吧。” 裴母:“我是给我儿子攒钱娶媳妇,我可不糊涂,以后谁要是嫁到我们家,我就把家里的钱都给我儿媳妇管,对我儿媳妇跟亲女儿一样好,我儿媳妇说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我儿媳让我追猫,我绝对不去撵鸡。” “嚯……” 妇人们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呼,惹得学子们全都歪着头向那边看。 只有程满月一个人抽抽嘴角。 裴大娘,不愧是裴大娘。 时时刻刻把她儿子包装成六边形的花孔雀,无时无刻的向家里有未婚女娘的人家展示资本,括弧,开屏展示。 也不知道亲儿子裴去疾知不知道? 要是他知道自己阿娘这样,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都是儿媳妇孝顺婆婆,你倒好,跟孝顺儿媳妇似的。” “谁要是嫁给你儿子,可是享福了。” 裴母一脸骄傲:“那是,你们不知道,我儿子还有很多优点,他以后肯定舍得花钱给媳妇买零嘴吃。” 程满月觉得坐的位置有些烫屁股了,赶紧挪地方。 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她都要替裴去疾尴尬的脚趾头抠地了。 春风拂面,一簇簇野花摇晃,天蓝蓝,谈笑声中气十足。 还有,阿娘烙的大饼也很好吃。 下午听见消息来的人更多了,不止如此,榆树村的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送货上门的人更多。 “三表哥,你在市场里盯着吧,我赶车回去。” 刘青木可不放心。 “可别,不要说你一次都没有赶过车,就是你会,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这边忙一些就忙一些吧,我尽快回来就是了。” 程满月还想坚持一下,三表哥直接要把程满月留下。 “那就听你的,三表哥,没看出来,你还那么犟呢。” 刘青木不是犟,是不敢,要是让大舅知道他放家里的宝贝疙瘩赶骡车,还不得拿抽骡子的鞭子抽他呀。 最终还是把程母跟程大姐程三姐送去了交易市场。 一天下来,三亩地的地方,就给占了一半。 以坡地为中心的野花遍地,也成了雁过拔毛,放眼一看,只剩下一片青绿。 程母:“野花长得快,再过几天,还能再来摘一茬。” 程父跟程二姑夫直到关城门都没有回来,好在之前走的时候留下的有话。 要是天黑之前没回来,就第二天再回来。 程母不放心,等了许久,直到真的确定不回来了,这才去休息。 晚上的时候,程家人刚躺下,敲门声响起。 程母开门一看是裴去疾。 “大人,有事吗?” 裴去疾身上背着包袱,道:“婶子,我找满月,有事要麻烦她。” 程母赶紧去叫。 “满月,裴大人来了,找你帮忙。” 不会是又找她分析案情吧?她能不去吗? 心里这么想,还是七手八脚快些穿好了衣裳。 “大人,你找我有事?” 裴去疾:“伸手。” 干什么呀? 她慢悠悠伸手,然后手里就被塞了一把钥匙。 “我要出门几天,我阿娘就拜托你了。” 程满月无语的看着手里的钥匙。 “你就不怕我把你家给偷了?” 裴去疾:“你偷,随便你偷。”他说完,转身就走。 程满月赶紧追出去。 “你小心一点…” 裴去疾转过身看了一眼,朦朦胧胧的,她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却清晰可见。 “知道了。” 程满月躺在床上,懊恼的翻来覆去。 真是见了鬼了,她追出去怎么没有把钥匙扔出去,反而还嘱咐他要注意安全。 把钥匙给她算怎么回事啊? 程满月胡乱把钥匙一丢,用被子蒙住头。 第108章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程父等人是第二天傍晚才回来的,不仅人回来了,还把布匹的样品带回来了。 程父整个人都很兴奋:“咱们跟安镇也没有隔太远,物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程二姑夫同样兴奋:“那边布匹虽然不如长安的华贵,但是胜在花样多,有很多长安都没有的花样。” 程满月接过样品看了又看,确实被惊喜到了。 “染布坊的老板说了,若是咱们大量要货,还能给咱们便宜一些。还有残布,若是大量要货,还能把残布送给咱们。” 程满月算了下价格,若是要安镇的货,比长安染布坊的货,能便宜一半不止,再加上送残布,成本也就是比现在高出一到三个铜钱。 中间还要加上运输成本跟人工成本,还是会比现在的进货价高一些,进货价高,卖出去的成品,价格肯定也高。 程记主打就是便宜,原有的产品,绝对不能涨价。 要怎么才能降低成本呢? “满月,到底行不行啊?”程父跟程二姑夫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们。 程满月认真想了想道:“阿耶,二姑夫,你们要不要再去其他镇看看?” 程父明白女儿的意思了。 “你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更便宜的?” 程满月:“货比三家,同样的路程,咱们肯定要选价格更优惠的。” “还有,现在咱们是掏钱买的,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程父赶忙问:“什么想法?” 程满月:“要么运费由染布坊掏,要么就让染布坊搬迁的距离咱们近一些。” 程父一脸的震惊,他觉得幺女怕不是在做梦? “满月,人家染布坊好好的待在镇上,怎么可能会搬?” 程满月:“我就是说说,又没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可以不搬呀。” 程二姑夫光是听着程满月的话,就觉得心砰砰砰的跳。 她胆子是真大,真敢想啊! “满月,我觉得他们也不太可能掏路费。” 程满月在现代的时候,这种杀价的事经历多了,觉得也还好。 主要是得敢想,敢张嘴。若是你连张嘴说都做不到,那就只能等着吃亏。 “问一声怎么啦?咱们现在是买家,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们还能打咱们不成?” 话是这么说,程父跟程二姑夫都很尴尬呀。 他们为了压价,绞尽脑汁,感觉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以为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低了,没想到满月竟然还想再往下杀。 再让他们回去,他们有些豁不出去脸面。 程满月看到他们两个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这种心态,以前她也经历过。 “阿耶,二姑夫,你们在家里看家,我去谈。” 程父赶紧道:“不行不行,咱们程记在长安有面子,去了别的地方,他们不认。” “还是我跟你二姑夫去,不就是说几句话吗?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是吧?” 程父在自己说服自己。 程满月:“阿耶,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敢说。” 程父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就是豁的出去吗?家里总不能都要你出头。”他丢了吏员的身份,腿成了这样,要不是幺女想出法子,家里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不就是面子吗?那日被人当街打的半死,面子早就没了。 程二姑夫咬了咬牙道:“我也去,面子能有钱重要啊。” 不就是是谈买卖吗?又不是要他们去杀人,有什么不能去的。 程母在一旁也劝说:“让你阿耶跟二姑夫他们出去闯一闯吧,带够了银子,就当是出去玩了。” 不就是说几句话吗?能有他们之前要穷死,被讨债的打上门难吗? 程满月:“行吧,刚好家里这段时间忙,没人在家里待着真不行。” 程二姑夫赶在宵禁之前赶紧回去,他跟程父约好明天再去安镇,之后先不回家,去附近的镇上。 染布坊的老板等了一天又一天,就是不见程记上门订货。 “这两天程记有没有来订货?” 刚巧张管事派人出去打探回来了。 “没来订货,也没有去别的染布坊订货,他们这几日没有做鞋,也没有做绢花。” 染布坊老板眉头竖起:“不做这个做什么?做年历?” 张管事:“没听说做年历,倒是听说他们在收花。” 染布坊老板愣住了。 “花?什么花?” 张管事:“家里种的花,路边上的野花,都收。” 染布坊老板沉着脸费解:“他们不是做头花做鞋的吗?怎么收那没用的东西,难不成是要改行卖花?” 张管事讪笑道:“冬天卖花还行,现在卖花谁要啊?他们一下收那么多,难不成是想沤肥?” 染布坊老板被逗笑了。 “程记手工活作坊改成沤肥作坊,我看程记要完了。” 张管事也觉得程记干不长了。 “程家本来就不是做买卖的人家,之前碰巧让他们赚到钱了,现在稍微遇到一点难题,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染布坊老板不屑道:“浪费我的时间,我去跟其他染布坊老板喝茶了,你看着一些,只要程记来进货,价钱就给抬高三成。” 转眼裴去疾走了有半个月了,程满月时不时借着喂猫的借口去隔壁看看。 “大娘,你这些小猫送人吗?”之前还不会睁眼呢?现在已经满院子跑了。 裴母已经给其中一只小猫找到主人了。 “对门要一只,另外两只还没人要呢。” 程满月想养一只,但是家里都快要没下脚的地方了,每天人来人往的,小猫这么小,万一给踩了怎么办? “大娘,给我留一只呗,我要这个脑袋上带黑点的。” 裴母:“行,给你留一只,给我儿子也留一只。” 程满月实名羡慕到了。 “大娘,你对你儿子可真好。” 裴母:“那算什么,等我儿媳妇进门了,我儿子就不值钱了,到时候我只对我儿媳妇好。” 程满月:熟悉的调调又来了。 “大娘,以后你肯定是世上最好的婆母,谁有你这样的婆母,简直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裴母很快就被哄的找不着北了。 “满月,你等着,我儿子之前给我了一样好东西,我拿给你用哈。” 程满月刚想拒绝,就看到裴去疾站在大门口。 第109章 裴去疾被弹劾 老天爷啊,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裴母旋风似的走了,留下一个尴尬在原地的程满月。 “我要是解释,你信吗?” 裴去疾缓步走进来:“你说,我听着呢。” 程满月强颜欢笑道:“我简直比窦娥还冤,比吞了两斤黄连还苦,误会,我刚才准备要拒绝的,就看到你来了。” 裴去疾好整以暇的坐到阿娘刚才坐的小板凳上,就这么看着她。 “我要是不来,你就要了?” “没有,你不来,我也不能要你阿娘东西啊,你这么说,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裴去疾见她真急了,放下手,认真道:“别急,我信你。” 程满月简直劫后余生:“你早说呀,吓死我了。” 裴去疾:“但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你说,只要不是让我帮你提供思路,什么都行。” 裴去疾眼睛里光芒一闪,快速道:“一会儿我阿娘拿什么来,你都要收下。” 啊? “你若是不收我阿娘的东西,我阿娘会以为你不喜欢她,到时候就会吃不下喝不下,晚上也睡不好。” 程满月抽了下嘴角:“我看你阿娘挺正常的,让你说的那么夸张。” 裴去疾:“你又不跟我阿娘一起生活,自然是我比较了解她。若是因为你的拒绝,就加重了病情,你忍心吗?” 程满月:道德绑架我是吧? “你就不怕我把东西昧下,不给你了?” 裴去疾:“我阿娘一副药就要十两银子。” 懂了,花钱消灾。 “那我就先收着,回头再给你。” 话音刚落下,裴母就回来了。 “瞧我这记性,差点就放忘了。” 裴母拿着一个手绢包裹的东西出来了,也不打开,直接就塞到程满月手上。 “拿去戴着玩。” 程满月捏了下,打开一看是一个玉镯。 就算是她再不识货,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古代可没有塑料冒充。 “大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当即就要还回去。 裴母一脸纳闷:“很贵重吗?我儿子送我的时候说,不值什么钱呢?” 裴去疾的手在背后拽了程满月一下。 后者随手就把玉镯套在手上。 “大娘,你眼光真好,我手戴上刚好合适。” 裴母又被哄到了。 “是吧,我就说适合你吧。我以前好像也经常给人选东西戴的……是谁来着?我怎么记不清了?” 裴去疾赶紧挡在程满月跟前,转身朝她使了个眼色。 “阿娘,我回来了。” 程满月见裴母样子有些不对劲,赶忙拉住她的手。 “大娘,裴大哥刚回来,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在外面吃苦了,你之前说要把不下蛋的老母鸡给大哥炖了,要不要现在就炖?” 裴母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 “不能炖,今天又下蛋了。” 哦,合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还没有你儿子重要呗? “大娘,你等着,我家还有一条鱼,我去给拿来,你给大哥炖了。” 裴母:“别,哪能要你家东西。” 程满月头也不回的,一边跑,一边举着手挥了挥手:“我还要你东西了呢。” “阿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程满月突然见到程父回来,一脸的惊喜。 “刚到家,给你带了好东西。”程父把一个硕大的包袱从骡车上搬下来。 “阿耶,我来!” 程父:“不用不用,我来我来,包袱太重了,你搬不动。” 程满月伸手去拿:“阿耶,我最近吃得多,力气都变大了。” 程父哪儿能真让幺女拿,两人一起把包袱抬进屋。 “今天家里怎么没人做工啊?” 程满月:“她们去城外采花割艾草去了。” 落车上还有样品布,程父跟程满月转身继续搬。 “裴大人…” 裴去疾:“我阿娘听见这边有动静,叫我来帮忙。” 他说着就当真帮着搬东西了。 程父也已经习惯了,毕竟这已经不是裴去疾第一次给家里帮忙了。 “那就麻烦裴大人了。” 来回几趟,骡车上的东西就被搬空了。 东西都搬完了,裴去疾还不走,程父有些尴尬了。 每次裴去疾帮完忙不是跑的比兔子还快吗? 今天怎么不走了? “满月,赶紧给裴大人沏茶。”程父把裴去疾带到小饭桌前坐着。 “裴大人,之前的命案破了吗?” 裴去疾眼睛动了两下。 “没有,一直没有线索。” 程父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里闪过挣扎,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听说,那个朱顺是得罪人了?” 裴去疾眼神落到程父身上:“程叔是从何得知的?” 程父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随口道:“之前街上都在传,我也听了一耳朵。” 裴去疾垂头,状似不经意道:“恕我冒昧,我之前听人说,程叔之前遭难,是因为得罪人了,不知得罪的是谁,我或可帮着查一查。” 程父心又沉了半截。 “没有,我没有得罪人。我去看看满月怎么还没有沏好茶?” 程父浑身僵硬,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就往屋里走。 次日,裴去疾就在朝堂上被人弹劾,私自出京,形迹可疑,曾出现在铜铁矿附近。 因为没有人证,出现在通铁矿附近的弹劾不成立。 但是却有人看到他私自出京,朝廷官员若是没有圣旨私自出京,意同谋反。 最终还是陛下出面保下裴去疾,但是也下令裴去疾暂停一切事务,闭门思过两年。 几乎是裴去疾前脚出了皇宫,后脚他被陛下训斥,被处罚的消息,就传遍长安城。 程记也很快得到消息了,这时候,做工的人正在做艾叶养生锤。 “你们听说了吗?大理寺少卿被陛下罢官了。” “我听说没有罢官,就是圈在家里两年。” “那跟罢官有什么区别,两年以后,朝堂上还不知道什么样子,有没有他的位置还不一定呢。” “肯定是得罪人了。” 程满月有种预感,裴去疾是因为私铸钱的案子才被人弹劾。 私铸钱幕后的人,要阻拦裴去疾查案。他触碰到那些人的利益了,若是不赶紧洗脱罪名,他就危险了。 “阿娘,你赶紧让她们说别的,我去隔壁看看。” 程母脸色带着担忧:“去吧,小心些。” 第110章 裴去疾要干手工活 她过去的时候,裴去疾已经在家了。 门依旧是敞开着,为了不显得突兀,她还是敲了敲门才进去。 “裴大人,你在家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跑来了,估计是因为不想让靠山倒了吧。 “你怎么有空过来?我阿娘没在你家吗?”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士气低落,抑郁不得志的人,没想到裴去疾竟然还有心情在院子里喝茶逗猫。 “在的在的,我是来还你钥匙的。”要命了,找借口都不找个好的,她压根没带钥匙过来。 “我走得急了,忘记拿了,这就回去拿。” 她刚要转身走,就被叫住了。 “不用,我家锁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有没有钥匙,已经无所谓了。” 程满月听完嘴角一抽,怎么这语气听起来就跟要摆烂一样。 裴去疾可是他们家的靠山,要是摆烂了,他们家怎么办? “街上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为了朝廷查案才出的长安,那些人怎么能那么说你,他们就是嫉妒你年轻有为。大人,你可不能认输。” 裴去疾脸上扬起嘲讽:“查案讲究人证物证,我一样都没有,谁会信?” 程满月心里骂骂咧咧,要是裴去疾一开始发现私铸钱的时候,就立案,还有那么多事吗? 有时候深沉的代价,就是一沉到底。 “你也也算是被幕后黑手将了一军,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比如尽快翻案,重回朝堂之类的?” 裴去疾摇头:“没有,陛下让我在家闭门思过两年,我若是踏出家门一步,就是抗旨。” “说不定现在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这里,就等着我犯错。” 程满月觉得脚底发烫,她就不该来。 “我给你家干手工活怎么样?”裴去疾话锋陡转。 把程满月说的措手不及的。 “你说你要干啥?” 裴去疾语气带着看破红尘的空幽:“给你家干手工活,赚钱。” 程满月感觉自己就好像,灵魂出窍,在太空漫游了五百圈一样。 “怎么,你家不愿意?”裴去疾又一句。 程满月赶忙干笑道:“愿意,太愿意了。裴大人遭遇波折,还能有条不紊的为未来做打算,简直就是不屈不挠,简直就是我辈楷模呀!” 裴去疾轻轻嗯了一声:“我人品是可以的。” 啊? “我要在家里待两年,你也不要叫我裴大人了,省的被我阿娘听见。再说了,我现在也不是大理寺少卿了。” 程满月心里还存着希望,不就是放两年长假吗?又没有说罢官。 “裴大人说笑了,那我就听你的,省的让大娘听出来。” 裴去疾:“你就叫我稳山吧,裴大哥感觉跟我阿娘一个辈分一样。” 程满月心里真是破了个大防。 看看,这就是胸怀,这就是职场狠人,超牛的心态。 都被放了两年不带薪的长假了,要是放在现代,就跟逼主动离职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狠人的注意竟然一点都没有放在这上面,竟然斤斤计较辈分? 一百个她都及不上狠人一半的心态。 “裴大人的字叫稳山吗?” 裴去疾点头:“对。” “那我就叫你稳山…哥,吧,稳山哥,我家还有事,我回去了。” 裴去疾:“先别急着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个人,就显得他张嘴了似的。 “我不方便出门,你去家里给我拿一些手工活来吧。” 他真干呀? 裴去疾一脸认真的看着她道:“我阿娘都在赚钱养家,我要是闲着,我阿娘肯定会急躁。” 程满月懂了,怕他阿娘犯病。 “你等着。” 裴去疾眉眼柔和的看着她离去,在她身影消失后,眼神慢慢沉下来。 知道他行踪的只有几个人,知道他查私铸钱案子的人,也不多。 知道证物存放位置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他为什么要出卖他? 程满月回到家里,把阿娘叫到一边,说起了裴去疾的事。 “裴大人,真是又勤快,又孝顺。” 程满月睁大眼睛:“……”阿娘,这是终于被裴母给洗脑了吗? “去吧,就算是裴大人在家休养两年,也不是咱家能得罪的,知道吗?” 程满月认真点头,就是让裴去疾干什么,有点费脑子。 她家里现在做的是两种,一种是手绳鞭子,一种是艾草养生锤。 二姑家在做中国结,跟仿真花。 这些都不是裴去疾能做的,她实在是想象不出,裴去疾编手绳的样子。 裴去疾还不能从家里出去,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问一下裴去疾的意见再说。 裴去疾:“就不能做年历吗?” 程满月:“年历已经转给柳记了。”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拿来的一卷红绳,缓道:“要不你教我,我试试?” 程满月教了,手把手的教,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愣是一个像样的都没有打出来。 “算了,咱们再换别的。”程满月用力把裴去疾手里乱成鸟窝的线团拽过去。 程满月回了一趟家,搬了一个箱子过来。 “这本来是下个月的计划,现在先让你做了吧。”程满月把箱子里准备好的,做口红的材料拿出来。 裴去疾把程满月气鼓鼓的样子看在眼里,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这些是做什么的?”一罐罐的,看起来不像是做手工的样子。 程满月眼底闪过恶作剧的光芒,想到裴去疾吃瘪,连语气都不自觉的轻快了不少。 “这是用来做口脂的。” 裴去疾一僵,是他理解的那种口脂吗? 程满月生怕他真的不懂一样,耐心的解释道:“就是女娘涂在嘴上的东西,好看,做出来肯定好卖。” 裴去疾视线重新回到一团乱麻的红绳上,他现在说已经学会了,还来得及吗? “稳山哥,天资聪颖,不似凡人,肯定能把做工复杂的东西做好,对不对?”在说稳山哥三个字的时候,她咬牙切齿。 裴去疾心里啧了一声,她可真记仇,一会儿都不等,当场就报回来了。 “我会做鞋。” 程满月震惊的看着他。 裴去疾闭了下眼,认命似的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没错,之前程记做鞋的时候,我晚上下职回来,帮我阿娘一起做。” 第111章 三喜临门永生花爆卖 所以她家卖出去的那些鞋,其中就有大理寺少卿亲做? 这是什么荒诞的事实啊。 “可是我们家最近不做鞋啦!” 不要说他以前是大理寺少卿,就算是现在停职反省了,也得按照程记的计划表做呀。 裴去疾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上了。 “真做口脂啊?” “赚钱呀,大哥!” 裴去疾嘴角上扬,很快就被压下去。 “行吧。”做口脂效果应该比他预先想的要好的多。 他怕是会因此名扬长安城,也算是以另一种结果,达成他的目的了。 “只要能赚钱,做口脂,就做口脂。”裴去疾豁出去了。 这次裴去疾学的很快,程满月演示了一遍就记住了。 “本来是下个月做的,做包装也定在月中,现在计划提前了,做包装的事,也得提前。” “这些你就别管了,专心的做你的口脂就行。”程满月就跟自说自话一样,说完以后,就回家了。 裴去疾看着留下的盒子,开开关关,然后轻轻敲了三下桌子。 “大人。”一个人从房梁上跳下来。 裴去疾眼神锋利:“把我颓废消沉,在程记做手工活谋生路的消息,传出去。” “是。” 现在暗处许多眼睛盯着他,他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以为他一蹶不振,从而降低戒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父提醒一家人。 “虽然裴大人要在家里待两年,但是两年以后,仍旧是官身,不可怠慢。” “知道了。” 程满庭过几日就要考试了,程父不想在裴去疾的事上多说,省的打消儿子读书做官的积极性。 “满月,那些布,都行吗?”他带回来的样品不少,价钱让他看,还行。 程满月也想过了,不赚钱的买卖,没有人愿意干。 或许她杀价杀的太狠了,直接把染布坊老板给杀的却步了。 “再等两天,实在不行,咱们就换活。” 这条路走不通,走那一条,不见得碰了死胡同,还非得就认准这一条路的。 程父:“今天很多货郎问咱们什么时候做头花。” 程母紧跟着道:“也有人问鞋。” 程满月:“没事,马上不是春闱了吗?货郎们估计是想要喜庆的东西,应景。咱家喜庆的东西不少,中国结手绳,实在不行,把干花拿出来卖。” 程父:“那不是留着冬天卖的吗?” 不用程满月解释,程母就说了。 “榆树村那边仓库都要放不下了,每天都有很多人送花过去,是得卖一些,清一清地方了。” 程满月想着口脂,问程父:“阿耶,你知道谁家木工做的好吗?” 程父纳闷:“老篾匠儿子不行吗?” 倒不是不行。 “经过咱家用布这件事,我觉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再说,老篾匠家接咱家的订单,已经做的很吃力了,再多他们就做不完了。” 程父点头,想了想道:“城南林家做木工做得好,内城也有不少做木工的。” 程满月:“找个信誉好的,定制一些装口脂的盒子,最好多几种,要新颖一点的。” 时下的女子用两种法子化唇妆,一种是口脂,一种是红纸。 用口脂的是有钱人家,口脂装在小瓷罐里。用红纸的,是家贫的人家。 小瓷罐属于高端包装产品,价格不菲。 她现在用木头做材料,光是成本,就降下来很多,且她做的口红里面可是没有铅粉的,安全又便宜。 包装的事交给阿耶去办了,阿耶办事麻利,半个时辰都不到,就把林家的老木匠给请来了,着实让程满月意外。 谁不知道老林家每天做家具的生意都忙不完,竟然会抽空接跑到她家来,绝对是给他们程记面子。 “我们程记现在先打算做一种便宜的,普通人家的女娘也能买的起。” 林家木匠:“那就不要花纹,只要盒子。” 程满月:“上面要印上程记两个字。” 林家木匠:“没问题。” 之后又协商了价格,林家木匠原本给了十文钱一个的价格,被她杀到五文钱,拦腰砍掉一半。 自然,在用料上,她这边就要做出让步。 “一般木料就成,只要不影响整体,边角料都成。我们程记要做的是普通人家都能用的起的东西,价钱能便宜一些,就便宜一些。” 林家木匠懂了。 “行。”程记给的图样简单,学了几天的学徒工都能做,要不然这个价钱,他还真不愿意接。 敲定好以后,当场就定了三百个,付了订金。 四方镇的染布坊老板,亲自找来了。 光是听语气,就知道是提前做了工作的。 “我们染布坊愿意搬到榆树村来,但是有个要求,程记必须在我家订满一千两银子的货。” 程满月:“布的价格呢?” “也可以按照你们说的来,但是你们得保证一直在我家订货。要不然以后你们家找别人订货,我家不就白搬来了吗?” 程满月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也得提要求了,你们不能因为价格低就降低质量。” 四方镇染布坊老板一口保证:“那是,我们家祖传的染布坊,信誉不能在我这里砸了。” 接连敲定两件事,是大喜事。 接下来,程满庭也给程家带来了惊喜,他跟许多同窗好友,过了院试。 不管是卡中间过的,还是擦线过的,在程记勤工俭学的学子们,全员通过考试。 这对程家来说,更是一份难以言说的惊喜。 若不是考虑到隔壁裴去疾停职反省,程家高低得放几串鞭炮庆祝。 在整个春闱中,程记永生花以一骑绝尘的出货率,遥遥领先占据程记销售榜榜首。 就连程满月以为会热卖的中国结,都跟永生花差了一大截。 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等过后她才知道,永生花也不知道被谁吹捧上了神坛,什么花开不败,好运常在,买一捧永生花,保准才思如泉涌,永远不会枯竭,有这样的话加持,谁不买一捧讨个好彩头? 很快就有商户瞄上了永生花的生意,其中就有刘正的妹妹。 第112章 四句老奴听说 “妹子,你家有新货,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呢?”刘正妹妹店里的绢花库存还没有卖完,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让伙计过来问了。 程满月就长安城布价的事笼统的说了下,然后道:“本来这些干花是打算冬天的时候送去你店里的,这次是实在没有办法,先卖了应急,我也没有想到这个季节鲜花那么多,他们会放着鲜花不买,买干花。” 刘正妹妹也没有想到啊,要是早点想到,早在货郎沿街叫卖的时候,她就找来了。 “永生花的买卖,还是给我家做吧。”刘正妹妹心里想着还是做长安城独一份。 程满月脸上浮现出为难:“不是我不愿意,是货郎们价格已经定好了,现在就算是你拿去卖,价钱上,应该也不会有太大浮动。” 反而会引起与小贩之间的价格战,这一点,她要提前说明。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只要我店里能在这里进货就成。” 程满月自然是高兴有许多人在她这里进货的,她给刘正妹妹出了一个主意。 “进你店里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家眷,你可以把永生花的包装弄好看一些。” 刘正妹妹就是这么想的。 “谢谢妹子提醒,我就知道你敞亮。” 刘正妹妹是谈进货,其他人却是看上这门生意了。 他们也派人漫山遍野的采花,也做永生花。 可惜,程记收花收的早,放眼望去,整个长安城以外的地界,没有一朵开出来的花,能摘的,全都被摘干净了。 就连内城也是,许多妇人还因为抢花打起来。 还有人把手伸进别人家,想要偷花。偷其他的,都好定罪,花值几个钱,律法上也没有写着偷花给定什么罪。 许多妇人犯了事,最多就是让人把剪刀扣下,然后就安然无恙被放回来了。 衙门因为这类的事件,忙的脚不沾地,却捞不到一点好处,一个个骂声连天! 就在这样紧张忙碌,又热火朝天的氛围下,一个流言传开了。 “听说没有,大理寺少卿在给程记干手工活。” “听说了,我还听说程记很多手工活,都是出自裴大人的手。” “我前两天买的中国结,该不会裴大人做的吧?” “你们那个我不知道,反正我新买的口脂是裴大人亲手做的。” 尖叫声瞬间响起。 “裴大人做的呀,那不是很贵?” “不贵不贵,我就在货郎手里买的。货郎手里的东西能有多贵啊,程记卖的东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特别便宜。” “我也要去买。” “我也去……” 那可是裴大人亲手做的,那样风姿绰约的人物,是她们做梦都仰望不到的。 现如今竟然亲手做口脂,那不是满足了长安城数万女娘的梦吗? 这个消息就跟长腿了一样,不胫而走,还有人拿到殿前说事。 “陛下,大理寺少卿裴去疾,简直荒唐。陛下让他在家中闭门思过,他却行铜臭之事,简直不成体统。” 女帝听说这件事的反应,第一时间是笑出声。 “裴去疾去做口脂?” “他做的东西,能用吗?有人买吗?” 大殿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陛下会是这样一种反应,不该训斥,不该罢了裴去疾的官职吗? “有趣,你们刚才说在什么地方做工来着?” 近侍弯腰道:“程记手工活作坊。” 女帝:“就是年前给明月书院捐银子那个?” “正是,老奴还听说,程记手工活作坊,给学子勤工俭学的机会,让很多学子都能自己赚束修。” “老奴还听说,程记带着很多女娘跟妇人做手工活,长安城大半人家受惠,日子都好过了很多。” “老奴还听说,挣到钱的人家,把女娘跟儿郎,全都送去书院读书,听说还有很多老妇去明月书院读书。” “老奴还听说,明月书院报名的人太多,没有那么多先生,也没有那么多屋子,院长都愁坏了呢?” 接连四句老奴听说,直震的大殿上无一人插嘴。 他们都知道,今天过后,程记的名字,在陛下面前挂号了。 以后要碰程记,就得掂量了。 “程记不错!”女帝不提裴去疾,直夸程记。 “陛下,老奴还听说,程记修了一条榆树村到长安城的路。” 女帝垂眸,看着下首的大臣们,眼中光芒飞快闪过。 “老奴还听说,程记是女儿当家,可了不得呢。” 大臣们好像听到锤子落地的声音了,陛下如此关注程记,就是因为程记是女子当家。 陛下抬举女子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了。 “大理寺少卿又怎么样,朕让他在家中闭门思过两年,他没有俸禄,不做工靠什么吃饭?” “妇人女娘都开始养家糊口了,难不成他还想让家里养着?” “你们的意思是,他不该去做工挣钱吗?” 朝臣心道,重点是这个吗? 陛下话里的语气,表明了就是借着程记,贬低裴去疾,抬高女子身份。 “不管官职坐的再高,也要吃饭。他一个大理寺少卿,俸禄几何?若是不做工,难不成是家有巨资,之前收受贿赂了?” 朝臣们心思各异,却统一的,没有人再提裴去疾的不是。 一个自降身份去给女娘做口脂的人,以后还想再登朝堂? 简直是妄想。 刘正找来进货了。 “程娘子,下次再有妆容上用的东西,可否单独卖给我家?” 程满月开玩笑道:“我以为你忙着做驱蚊花露水,没时间做其他呢?” 这话把刘正说的不好意思了。 “只要是妇人女娘们喜欢用的,都做。” 现在他可不敢再生买方子的想法了,听说陛下都在朝廷上表扬程记了。 以后但凡是商户,见了程记,肯定都客客气气的。 程满月:“卖给你是可以,但是我这个卖的便宜,你若是要,可以定制一些贵的瓷瓶,到时候你把瓷瓶送来,我让人给你装货,进货价还能便宜一些。” 刘正从未见过像程记这么好说话的买卖人,不止好说话,还热心肠,给出主意。 “程娘子真是宅心仁厚,刘某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像程娘子这么忠厚的人了。” 程满月不好意思了:“哪里,做买卖讲究的就是诚信经营,若是奸诈狡猾,一次还好,时间长了,只能是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第113章 梁高来了 送走刘正,程满月就去隔壁催货。 “稳山哥,做多少啦,快点啊,又有人来催货啦!”程满月人没到声音先进了门里。 裴去疾手上要忙出火星子了,他没想到做手工活竟然会忙成这样。 他都坐了一早晨没动了,双手都要快出残影了,还想让他怎么快? 哼,宅心仁厚? 哼,忠厚? “稳山哥,要不我叫裴大娘来帮你?”程满月这次是非常认真的提议。 裴去疾拒绝的要多果断有多果断。 “不用,我自己能行。” 程满月:“要不我留下来帮你?”这句是随口说说的。 “行,你留下吧。” 程满月:“…”一句话成千古恨。 “不行啊,我也想帮你的,真的,但是我家太忙了,我好像又听见货郎来进货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拜拜了您呐~ 裴去疾看着跑得头也不回的人,又好气,又好笑。 他当初怎么就找了干手工活这个借口呢?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自从传出裴去疾在家做手工活的事以后,长安城的女娘们,一个个都沉不住气了。 这几日就跟约好了似的,组团来看。 裴去疾一开始没有在意,大门一直敞开着,除了这里干手工活的人知道他住这边,很多人都不知道。 可惜他低估了大理寺少卿做手工活的威力,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成稀奇事看待,都想看一眼。 裴去疾有次抬头不经意就看到大门口一个个伸着脑袋往里看的人。 他一个个常常接触命案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自那以后,他就把大门关上了。 就算是为了降低暗处人的戒心也不行了,他又不是猴子,被那么多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做不到无动于衷。 七王爷府, 嘉禾郡主好不容易解除禁足,又被宫里赐下两个教习嬷嬷学习规矩,好不容易喘口气,就听说裴去疾被陛下训斥了。 “活该,谁让他当初拒绝了陛下的赐婚,若是我们成亲了,陛下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训斥他。” 嘉禾郡主幸灾乐祸完了以后,心里又冒出一个主意。 “走,去找裴去疾。他现在落难了,本郡主既往不咎,给他一次忏悔认错的机会,只要他向本郡主认错,本郡主就向陛下求情,让他从府里出来。” 她带着人刚准备走,刚好被七王爷碰到。 “父王,听说陛下训斥裴去疾了?” 七王爷心情正好,自然也乐得多跟女儿说两句。 “对,本王说过,他那么不识时务,早晚会出事。现在应验了吧,以后你就好好收收心,等过了殿试,状元榜眼探花,随便你挑。” 嘉禾不敢违逆父王,但是同样也不想放弃裴去疾。 她必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出门。 “父王,之前裴去疾在殿上那么嘲笑我,现在他落难了,我也要去嘲讽他。” 七王爷原本是不想女儿去的,又想到女儿去了可以验证流言的真伪,这才点头。 “去吧,去看看裴去疾是否自甘堕落给商贾做工。” 嘉禾高高兴兴的点头:“女儿要去找回面子。” 因为裴去疾不堪其扰,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锁找出来,让程满月帮他把大门锁上。 他的心,终于踏实了。 程父放话了,以后中午家里管裴去疾母子的饭。 裴母轻易的相信了儿子读书靠科举的话,每日里只当儿子在家里读书,干活更卖力了。 “我儿子孝顺呐,之前我常常生病,他不得已就从书院退学去挣钱了。现在家里有钱了,我身体也好了,他又开始重新捡起书本准备考取功名。” 程母捧场道:“这孩子,真有上进心。” 裴母:“我儿子就是这点好,做什么事,从来都不会灰心,他可没有靠我供养,他一边读书,一边做手工活赚钱呢。” 程母:“真孝顺呐~” 裴母:“那可不,现如今这么好的儿郎,不多啦……” 程三姐这两日没有去榆树村,采花的人多了,也多了好几家收花的,榆树村那边送花的人少了不少,那边能忙的过来了。 她正听着裴母跟阿娘说话,就有一个小孩跑进来。 “有人让我传话,说梁家人在外面等着。” 小孩见有人听见了,转头就往外面跑。 给她家传话的梁家,除了程三姐夫梁高家,就没有外人了。 “满月,你看着锅一点,我跟你三姐看看是不是梁高那个狗东西来了。” 程满月:“知道了,阿娘小心一些。” 程母:“怕什么,这里是咱们家的地盘,他要是敢撒野,咱们家这边,这么多人呢。” 程满月还是不放心,奈何家里没有替手的人,手里勺子甩不出去。 裴母放下手里东西起身,从程满月手里把勺子接过去。 “看热闹去吧,这里有我。” 程满月都要感动死了。 “大娘,一会儿我回来说给你听哈~” 院子里的人也坐不住了,挣钱还是去看热闹? 她们能不能都选? 答案自然是可以的。 还真是梁高。 “阿娘,三姐…” 程母脸色难看,很快程满月就知道她脸色难看的原因了。 “秋满,你在娘家这些日子,气也消了,赶紧带着孩子跟我回去吧。” 护着程家的大理寺少卿都被陛下禁足在府里了,没人能帮程家。 就算是以后裴去疾出来,也没有办法插手他们夫妻间的事。 程秋满这些日子已经打定主意了,尤其是听见梁高表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以后。 “咱们和离。” 梁高黑着脸,张口就开始训斥:“不要胡闹了,我已经说过阿娘了,你就不要跟长辈过不去了。” 程满月也是被这么不要脸的发言给气笑了。 “你耳朵聋啦?我阿姐说要跟你和离,走,现在就去衙门把和离书办了,谁不去谁就是孙子。” 梁高不肯承认他有些畏惧这个小姨子,只道,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他堂堂儿郎,不跟女子一般见识。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你非得把我跟你三姐的家搅和散了才甘心是吧?” “你小小年纪,心肠怎么如此恶毒?” 第114章 梁高跪地哭求 程满月:“哪家的野狗没拴好,放出来胡乱咬人?” 梁高火冒三丈,转头厉声对程三姐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妹妹这么辱骂我?” 程母:“不止骂你,还打你。”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捶梁高。 “简直有辱斯文,不堪教化,程秋满,你现在要跟我回去,我还接纳你是我的妻子…”梁高一边躲,一边叫嚣。 程满月气的恨不能揍梁高一顿,就在她眼睛寻找趁手东西的时候,扫到不远处拐角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顿时冷笑。 “梁高,你与你那个表妹,都不要脸,你是又蠢又坏,你表妹是又坏又毒,你们两个简直天生一对,这辈子就该锁死,以后别出来霍霍好人家的女儿。” 程三姐看着眼前的梁高,盼过、恨过、现在只剩下自我怀疑。 她之前怎么就看上这样的人了? “梁高,之前我只以为是你阿娘跟你表妹虐待孩子,现在我想明白了,若是没有你的纵容,她们绝对不敢。” “你才是最让人恶心的人。” 梁高脸色铁青,没想到程家靠山都倒了,还这么嚣张。 “你若是不肯回去,就在你娘家待着,我要带君儿走。他是我儿子,是我们梁家的人。” 程母被这样不要脸的话,气的手都颤抖了。 “呸,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你阿娘跟你表妹虐打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你儿子?现在知道认儿子了,晚了。” 这样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给他点厉害的瞧瞧,他就以为他们全家闲着没事干陪他玩呢。 “阿娘,去报官,告他跟他表妹通奸,两人无媒苟合,把孩子都生出来了。那个孩子就是罪证,就该被打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大声喊,让远处也能听见。 程母看了梁高一眼,转身就走。 “我这就去报官,让官爷把这对狗男女,还有那个野种全都抓起来。” “不要,不要啊……”梁高表妹从角落里,跌跌撞撞跑过来。 “程大娘,求你放过表哥,放过孩子,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要罚你们就罚我吧!”梁高表妹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磕头。 程满月冷笑:“梁高,我问你,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是带着姘头上门耀武扬威来了?” “刚好她也承认了,这里所有人都能作证。阿娘,快去报官。” 程母转身就走,梁高表妹直接扑上去抱住程母的腿。 “你干嘛?放开我阿娘……”程满月直接上脚踹。 程母跟程三姐就跟打开某个开关一样,摁着梁高表妹就打。 “让你打我君儿,他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不要脸的狐狸精,发浪发到我们家来了,今天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程满月:“打,打坏了咱们家赔医药费。” 梁高表妹被打的惨叫连连,不停求饶求助。 “表哥,救我…” “不要打我,我知道错啦…” 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人同情。 刚才程家母女三人都说了,这是狗男女,还下毒手虐打孩子。 “真不要脸。” “狗男女,打死活该。” “就该报官抓起来,我男人说通奸罪要判流放的。” 梁高本来还想上去救表妹,听见这么多人都说流放,整个人脸都吓白了。 “程秋满,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梁家?” 程满月:“你以为你们梁家是金子做的吗?还跟你回去,我三姐在家不用伺候你恶心人的娘,不用看见你这个狠毒的表妹,更不用看到你这个烂人,不知道过的有多自在。” 程秋满恶狠狠的咬着牙:“和离,你若是不肯和离,我就去衙门告你通奸。” 梁高死死的攥着拳头:“秋满,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去踏马,还想pua? “我打死你这个狗嘴里不吐人话的东西…” 梁高被挠了两下以后,恼羞成怒,狰狞着就要还手。 “哎呀,谁砸我?”梁高看着掉在地上的瓦片恼羞成怒的骂。 裴去疾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之前我一直想着你为什么一直不露面,没想到,是在等我失势。” 梁高听见声音,脸一白,随即想到陛下已经厌弃了他,底气又足了一些。 “裴大人…” 裴去疾:“不敢当,现在就是闲人一个。也刚好有空闲为邻居主持一下公道。” 程满月差点笑出来。 梁高则是脸色铁青,裴去疾以邻居的身份自居,他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裴大人,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裴去疾:“怎么我听着好像要报官?” 程满月:“我们家要报官,告他们这对狗男女私通,背着我姐姐姐姐生下野种,这个女人跟梁高的阿娘,之前还虐待我姐的孩子。” 裴去疾:“这事我知道,你还专门去衙门找人给孩子验伤。” 有这事?她怎么不记得? “对,衙门的人验过伤以后,说是下手的人是奔着要命去的,我就知道他们家恶心人没完,特意去衙门做了登记。” 梁高脸上已经吓的血色都没有了。 不可能,他不信。 “大人,家中孩子还小,不懂事,我阿娘就管教了几下,怎么就成了虐打了?天带下有哪个祖母会虐打自己的孙儿。” 程满月怒声:“别人家我不知道,你家会。你家就是想打死我姐的孩子,好给你跟你表妹生的野种腾地方。” 梁高瞪着程满月的眼睛都能杀人了。 “你胡说。” 裴去疾:“我虽然被陛下停了事务,在大理寺还有些威望,去报官吧,提我的名字。” 程满月冲着梁高冷笑:“多谢大人。” 好在把裴母留在家里,要不然还借不了裴去疾的势呢。 梁高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大人,我错了。” “秋满我错了,我不想和离。都是阿娘逼迫我的,我不听就是不孝,我也没有办法呀!”梁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程满月低估了梁高的无耻,枉他自诩读书人,自命清高,没想到都到了这一步了,竟然还死缠烂打,连读书人的尊严都不要了,说跪就跪。 她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 第115章 瓦片盖顶梁高答应和离 这样的人,跟他多纠缠,没有意义。 “是不是在你心里,你永远都没有错。错的永远都是别人?” “不说你阿娘跟你表妹虐待我姐的孩子,就说你跟你表妹是怎么弄出孩子来的?你要是不愿意,你们能滚到一张床上去吗?” 现场妇人们一个个都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梁高,男人那种东西,她们太知道了,只要是个女人,随便摆弄两下他们就行。 “呸,还读书人呢,真给读书人丢脸。” 未婚女娘们一个个羞红脸,却没有一个人离开,耳朵竖的比妇人们都长。 程母一脸的尴尬,幺女还没有成亲呢,说这样的话,让人笑话。 她把幺女护到身后,指责梁高:“不要以为你不上门,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我女儿前脚出了你家门,后脚你就把你表妹接到家里,许多人都看到了,你休想抵赖。” 梁高还想解释,被程母一嗓子压下去。 “别说是你阿娘硬让你去接的,你要是不去接,她难不成还会拿刀子逼你不成?” 程满月:“你就是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美得你呀。| 程三姐看着一心维护自己的阿娘跟妹妹,心里感动不已,同时也更加下定决心。 梁高跟他表妹孩子都生了,她回去也没有容身的地方了。与其回去给梁家当牛做马,还不如学大姐,趁着年轻多赚一些钱,她还有君儿,以后她赚钱给君儿娶妻生子,她老了有倚靠,不怕。 “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你要是不肯和离,我就去衙门告你与人通奸,到时候你好不容易考来的功名也会被革除,你自己看着办吧。” 梁高表妹连滚带爬的跑到梁高身边。 “表哥,你就答应了吧。你要是被革除了功名,我跟姑姑怎么办?” 梁高豁出去脸面,没想到程秋满还不满足,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吗? 为什么她就不行?她就是个妒妇,要不是程家现在起来了,这样的人,白送他都不要。 “休要胡说,秋满一日是我的发妻,一辈子就是我的发妻,我们还有君儿,你若是再说这样的话,别怪我把你送回舅舅家。” 梁高表妹脸上的血色退去,她不敢相信昨日还与她躺在一处甜言蜜语的人,今日说把她送回娘家说的这么痛快。 她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不就是因为他秀才的身份,以后能当个官夫人。要是秀才的身份没了,他除了一处又破又小的房子跟一个病歪歪的阿娘,还有什么? “表哥,你不能糊涂啊,你不想着我跟姑姑,就不想着咱们的孩子吗?真要是告到衙门,咱们刚出生的孩子,还有活路吗?” 梁高表妹抓着梁高哭求。 程满月没有半点同情,他们这样,都是自找的。 “你们别废话耽误我们时间了,如今陛下支持和离,支持女子另嫁,梁高,你们家欺辱我三姐,做下种种丑事,要是告到衙门,你可想清楚后果。” “通奸是要被判流放的,说不好脸上还得刺字,真要是告了,衙门自会判你与我姐和离,连和离书都省的写了。” 梁高在功名跟程记两个选择下,左右摇摆,他家需要钱,但是功名是他阿娘含辛茹苦数十载供他考出来的,他不能不要。 “秋满,你可想好了,若是和离了,你就是弃妇。流言蜚语之下,你怎么做人,你让君儿怎么做人?你就算不为你想,也得为咱们君儿想想吧。” 程满月真是气笑了,梁高这是逮着她三姐这个软柿子,使劲捏是吧? 他就认准了三姐心疼孩子,所以想要用孩子当绳子,把她三姐拴住是吧? 若是没有前车之鉴,程三姐肯定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办。 可惜,她已经有大姐这个前车之鉴了,她学到一样东西。 “梁高,你想多了,孩子我不会给你留下。你与你表妹已经有了孩子,反正之前你阿娘跟你表妹也是想打死君儿的,你就当这个孩子不存在吧。” 她不会咒儿子死掉,该死的永远都是狗男女。 梁高一听拿捏不住程三姐了,一脸阴沉的从地上爬起来。 “程秋满,你当真那么绝情?” 程三姐狠狠的回击:“绝情的是你。”她说完转身就走。 “你站住,你要去做什么?” 程秋满铁了心道:“我跟你好声好气的说和离,你不愿意,那我就去找衙门,让衙门判。” 之前她不知道衙门还能判和离,现在知道了,她也不用求着梁高写和离书了。 “你…你简直,不守妇道!” 要是以前程秋满听见梁高的指责,还会紧张,现在她不怕了。 梁高见程秋满不仅没有停下,反倒是走的更快了,这才开始着急。 为什么程秋满不听他的话了,肯定是程家人撺掇的。 原来程秋满那么听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她变了,变得他都要不认识了。 “你不要后悔。”梁高怒吼。 程秋满停都不停。 梁高心慌的大喊:“你回来,我跟你和离。” 程秋满还是不停下。 程满月:“孩子要给我姐。” 梁高怒视程满月跟程母:“你们家大女儿和离,现在让你们撺掇的三女儿也要和离,别忘了程满月还未婚配,你们家出了两个和离的女儿,看谁还敢要你们家的女儿。” 回应梁高的是,瓦片盖顶。 裴去疾扔完一个瓦片,紧接着又拿起瓦片朝梁高砸下去。 “程五的婚配,还用不着你操心。” 程满月紧跟着呛声:“若是我未来夫婿是你这么不要脸的,我宁肯待在家里一辈子不嫁人,谁也别想我给别人当牛做马。” 裴去疾照着梁高的脑袋,又扔了一块瓦片。 “我们儿郎娶妻的风气,都让你给带坏了。要是家家户户的儿郎都跟你似的,还有哪个女娘敢嫁。” “女娘在家的时候如珠如宝,凭什么嫁人以后要遭罪,女子又不是生来就要遭罪的,就你这样的,还读书人,我看书全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程满月立即捧场:“好,说的太好了。这才是明白的男儿郎,是我们长安城女子找夫婿的榜样。” 妇人女娘们一个个看着裴去疾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裴大人在为她们女子说话。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儿郎。 第116章 嘉禾找麻烦 妇人们看着裴去疾:这就是她们心目中的亲女婿啊! 女娘们看着裴去疾;想嫁,要是能嫁给裴大人,她们愿意折寿五百年。 梁高看着周遭鄙夷的眼神,听着如利剑一样奚落的话,整张脸火辣辣的,恨不能立即从这里消失。 “表哥,他们有人撑腰,咱们斗不过他们,你就应了吧。” 那个孩子留在梁家也是碍眼,给程秋满养育,还能省下养育的银子,用到她的孩子身上。 梁高动不了程家人,只能把火气撒到表妹身上。 他气急败坏的把表妹推开,力气大的,直接把她推到地上。 周围的人更是不屑。 “好,君儿给你,咱们现在就去和离,我如了你的意,行了吧?” 程满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都到这时候了,还用指责的语气,这种人,谁跟他过一辈子,谁家就是十八代祖宗缺德没干好事。 程三姐也不是真的要把梁高送进去,他要是进去了,若是不连累家眷还好,若是连累,她的君儿也是要跟着去流放的。 程母找了几个家里在衙门里做事的妇人跟着一起去衙门。 夜长梦多,先把和离办了最要紧。 没有热闹看了,妇人女娘们全都回去干活。 程满月仰头看着站在房顶上的裴去疾。 “谢了,一会儿给你送饭回去。” 裴去疾刚想说不用,目光不知道扫到了什么,脸色慢慢沉下去。 “好啊,裴去疾,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了吧?”嚣张的声音从程满月身后传来。 她回头就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还有一个被奴仆簇拥在中间,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子。 裴去疾眼神冷冷的,不语。 嘉禾郡主见自己被无视了,气急败坏的就开始给裴去疾罗列罪名。 “陛下让你在家中闭门思过,你不思悔过,随便出入府邸,就是违抗圣命,你若是现在讨好本郡主,本郡主就去陛下面前替你求情。” 从这种嚣张的语气,还有自报身份,程满月猜到女子身份了。 七王爷唯一的女儿,嘉禾郡主。 长安城都传遍了,七王爷是长安城出了名的老好人,挂着虚职,不热衷朝政,最喜欢的就是做善事,哪里出了灾祸,他第一个站出来捐钱捐物。 与之相反的,就是他唯一的女儿嘉禾郡主,或许是只有一个血脉,极尽宠爱,以至于嘉禾郡主目中无人,刁蛮成性,简直就跟七王爷的对照组一样。 关键是七王爷非常疼惜女儿,凡是嘉禾惹是生非,七王爷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黑白不分的袒护女儿,以至于,长安城的达官显贵们见到嘉禾郡主全都恨不能绕路走,就怕惹了小的,把老的招来。 裴去疾指了指脚下清晰的界限,冷声:“我脚下踩着的还是我家的地界,我并未踏出家门半步,何来违逆。” 嘉禾又上不去高墙,踮着脚尖看了几眼,鼻子都要气歪了。 “你们去给我看看,他有没有出他们家的地界,快去!” 仆人们赶紧跑到裴家房子底下去看。 程满月趁机开溜。 “你,站住,就是说你呢?穿着红色衣服那个。” 叫什么来着? “她叫什么来着?”嘉禾低声问婢女。 “程满月。” 嘉禾怒声:“程满月,本郡主叫你,你还敢跑?” 程满月对着裴去疾比了个救我的手势,然后一脸讨好的小碎步回去。 “拜见郡主,刚才我真不知道你喊我,现在听见你叫我的名字,知道了。” 嘉禾阴沉沉的看着程满月,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打。 瓦片砰的一声,在嘉禾一米外摔落。 “郡主小心!” 嘉禾吓了一跳,一边往后躲,一边怒不可遏的抬头看着裴去疾。 “你竟敢对本郡主行凶?” 裴去疾一边在心里想着怎么破局,一边镇定道:“本官并未被罢官,你当着我的面公然对百姓惩凶,本官身为大理寺少卿,怎么能坐视不理。” 嘉禾眼睛在程满月跟裴去疾身上来回看了两眼,怒声质问:“你们什么关系,为何你如此维护她?” 程满月终于明白之前嘉禾为什么在书院里找她麻烦了。 裴去疾还说帮她摆平了,还让她谢谢他。 她真是白给他送饭煮茶了,应该她去找裴去疾要赔偿才对,她才是被他牵连的。 这就是活脱脱的爱慕者因爱生恨,不许这个男人身边出现任何一个女性生物的狗血剧情啊。 “郡主,我跟裴大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就是普通的邻居而已,所有人都能为我作证。” “如果你硬要说我俩有关系的话,我现在是裴去疾的老板,他只是给我家做工的工人而已,就这么简单。” 嘉禾眯着眼睛,一脸的凶相。 “你就是狡辩,我才不信。” 程满月没有办法了,赶紧求助。 “裴大人,你赶紧跟郡主解释一下呀?” 裴去疾心中不悦,冷哼道:“我跟她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程满月上房捶裴去疾一顿的心都有了。 他是不想她这辈子寿终正寝是吧? “裴大人…”程满月声音都带着咬牙切齿了。 裴去疾懒洋洋道:“知道了,你回家去给我准备饭吧,有我在,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程满月脸当时就黑了,这话说出来不是越抹越黑了吗? 转头一看,果然嘉禾正在用刀人的眼神看着她。 最终,程满月决定采取丛林法则,两害相争,取其轻。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摆不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程满月撒腿就往家里跑。 嘉禾眼睛都直了,她长这么大,从未如此被人无视过。 “快拦住她,本郡主要狠狠教训她一顿。” 瓦片飞落,砰砰砰的碎裂开,挡住奴仆去路。 “本官虽然不能上朝,却能弹劾。你若是再让你的人上前一步,本官就弹劾你残害百姓。” 嘉禾眼睛都气红了。 “裴去疾,你给我等着!” 程满月看似疯跑,实则进了甜水巷以后,就藏到拐角的地方听着了。 裴去疾本想扫一眼程五到家没有,低头就看到她鬼鬼祟祟的扒着墙角往外看。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胆小,还是胆大了。 第117章 朝堂上的爆发 裴去疾心里想的是,本以为她会吓的胆小如鼠,没想到这人背地里胆大如虎。 程满月还以为嘉禾会带人闯进来,没想到嘉禾只是在外歇斯底里的狂喊了一阵之后,就走了。 跟传言中飞扬跋扈的二世祖出入很大呀。 殊不知,嘉禾是看到裴去疾解下腰间御赐之物心有顾忌。 程满月高高兴兴的回家去。 “没事啦没事啦,裴大娘,饭好没有啊,你儿子饿啦,让我来跟你要饭。” 裴去疾一头的黑线。 “喵…”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房顶上,像是好奇这只两脚兽站在房顶上做什么? 裴去疾朝程满月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三花。 “哪里是老虎,就是一只装成老虎的猫。” “走了,吃饭去了。” 程母高高兴兴的带着程三姐回来了,显然和离的事情,办的非常顺利。 “都别回家了,今天家里大喜,都在我家吃饭。等吃饱了,我家还发喜糖。” 能让平时抠搜惯了的阿娘,这么舍得的下血本,阿娘是真高兴。 过后她才从程三姐嘴里知道梁高到了衙门以后又反悔了,梁高阿娘也不知道谁给送的消息,也在衙门口闹。 本来她们带的人是摁不住梁高母子的,哪成想衙门的人,还有看热闹的人,一听是程记的三女儿让人欺负了,全都一面倒帮她们。 梁高母子不仅把和离书签了,还被打了一顿,真是大快人心。 怪不得阿娘那么大方,吃饭的时候,还跟帮忙的妇人说,针线布头随便用,原来是撕扯的时候,把衣裳给扯开线了。 裴去疾眼睛一直朝大门的方向看,隔壁都吃上饭了,这是把他给忘了? “稳山哥…“墙头上传来程满月的声音。 裴去疾一看一个无语。 “稳山哥,我来给你送饭了,赶紧接着。”程满月站在梯子上,半个身体冒出墙头,手上提着竹篮。 裴去疾:“怎么不走门?”他赶紧去接着。 程满月自然是不可能说怕外面还有嘉禾的人,笑着道:“这样多近啊,我不用绕一个大弯,走两步路就到了。” 裴去疾:“赶紧从梯子上下去,多危险。” 程满月就跟没有听见似的,也不看裴去疾,就抬着头往远处看。 “稳山哥,我发现从墙头上给你递东西,又节省时间,又节省力气,以后我就从墙头上给你递东西了。” 以后休想她再从裴去疾家正门走。 “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吃饭了。” 裴去疾提着篮子:“你跟谁说定了,我答应了吗?” 很可惜,墙头上已经连猫都没有一只了。 “喵…”闻到饭菜的香味,大猫带小跑一起围上来。 裴去疾无奈道:“也不知道送的饭够不够吃?” 话音刚落,墙头上又传来程满月的声音。 “稳山哥,你放心喂猫,饭菜都够。” 等裴去疾把另一个提篮拿到手里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提篮里,他的饭是他的饭,猫饭是猫饭,泾渭分明的。 她想的可真周到呀! 猫喂上,他吃上,裴去疾一怔。 突然感觉这场景无比的熟悉,这不就跟牢房里,探监的家人给犯人送饭的时候一样吗? 裴去疾放下筷子,对着桌子敲了三下。 “去给我弄一个梯子过来。” 暗处的护卫一脸的问号。 嘉禾郡主回到王府以后,身边的人立即去七王爷那里汇报。 先是把他们看到的场景,一五一十的说了,然后又把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听周围的人说,裴去疾是在做手工活,每日里程记都会带着货郎亲自到门口接货,程记的人,还给裴去疾发工钱。” “很多货郎都跟裴去疾拿过货,但凡是裴去疾亲手做的,很多人都抢着要,听说裴去疾每日里一心赚钱,什么事都不管,就连吃饭都是程记给送上门。” 七王爷一脸深沉:“裴去疾的阿娘呢?” “听说很早以前,就在程记干活了。” 七王爷:“去查一下程记。” “是。” 他不相信裴去疾真的会一蹶不振。 在程记拿货的商铺跟商贩们,就像是突然找到财富密码一样,都对外宣传店里的货是裴去疾亲手做的。 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的拉动了销量。 妇人跟女娘们一听是裴去疾做的,价都不砍了,直接掏钱。 女娘们更疯。 进了店,或者是见了货郎,第一件事就是问:“有裴大人亲手做的吗?” 店家能说什么? 货郎能说什么? 他们要是说没有,客人不就走了吗? 肯定要说有的呀! 裴去疾维护女娘的事迹如野火燎原一般传开了,很多家里有女儿的都开始动心思。 小门小户只能想一想,疼爱女儿的达官显贵们坐不住了。 每日里被家中夫人跟女儿念叨,终于有一日在朝堂上爆发了。 “陛下,臣家中有一女,想请陛下赐婚。” 女帝沉下脸,是个人就来让她赐婚,把她当成保媒拉纤的媒婆了吗? 把她这朝堂当成菜市口了吗? 鉴于说话的人大学士,对她有授业的情分,她还不能当庭训斥。 “大学士眼光向来独到,是替女儿挑中哪家的儿郎了?”就当是成全阿耶疼爱女儿的心吧。 大学士硬着头皮道:“不是老臣看中的,老臣实在是被家中妻子跟女儿逼迫的没有办法。” 女帝还是头一次看到大学士如此无奈的样子,笑道:“这就更说明你们夫妻疼爱女儿,很好。” 大学士擦了擦汗道:“我家夫人跟女儿看中大理寺少卿裴去疾了。” 这话说完,朝臣们哗然。 还不等女帝说什么,太傅也站出来了。 “我家女儿也看中裴去疾了,你家女儿别跟我家女儿抢。” 女帝:“…” 还不等她开口询问,又有几个老臣站出来。 “陛下,我家夫人跟女儿,也看中裴去疾了,你可不能给大学士女儿赐婚呐~” 女帝沉默了,退朝以后,立即让人去打探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一夕之间,那个不近人情,动不动就被朝臣弹劾的人,就这么受欢迎了。 等派出去的人回来汇报以后,女帝笑着感慨:“朕兄弟姐妹颇多,没有一个人懂朕的心思,只有稳山懂朕。” “朕许久没有去探望奶娘了,你替朕去看看她有没有好些了。” 近侍悄然退下了。 就在长安城染布坊老板们洋洋得意的时候,榆树村的染布坊,悄然建成了。 两天不到,货郎们已经挑着做出来的成品走街串巷了,实体店铺也开始供货。 第118章 租赁榆树村所有沙地 布商们的处境很尴尬,染布坊的老板们游说他们做鞋跟绢花,一再保证不给程记提供低价的碎布,他们这才开始做。 没想到做出来的成品,压根没有人买,都说太贵了,之前程记卖的便宜的时候,他们买了很多,够用一两年的。 他们想着就算是堆在手上,只要程记不卖低价货,总能卖出去。 没成想才过了多久,程记又开始做绢花跟鞋了,价格还跟原来一样。 布商们纷纷找上染布坊。 “不是你说不给程记提供低价布的吗?他们的布是哪儿来的?” “我们用好布已经做了很多货出来,这些货卖不出去,臭了烂了,谁赔?” “是你怂恿我们做的,我们的损失,就该你来承担。” 布商不止要赔偿,还要退货。 染布坊老板焦头烂额,立即让人去打听。 这才知道从外地搬来了一个染布坊,若是搬到内城,他还有法子运作一下,可是那家染布坊是在城外的榆树村,且走的是榆树村里正的路子,在衙门里登记合法合规,他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止布商,跟风仿照做永生花的商人们也发愁了。 他们做的永生花压根卖不出去,随着温度日渐上涨,各种花卉竞相开放,人们若是喜欢直接去采摘鲜花,没人花钱买永生花。 且收购花卉很占地方,制作过程又需要不断购买材料,要不停的往外支出。 没有进账,一天两天可以,时间长了,商人们就顶不住了。 再送来鲜花,直接拒收。作坊也不再购买材料,工人们一看作坊停摆,开始讨薪,老板不想掏这个钱,就用永生花抵工钱。 送鲜花的人,转头就把鲜花送去榆树村,本以为程记也不收,没想到却看到很多人在排队送花。 送花的人,给他们传授经验。 “以后你们也别给别人送了,就给程记送。程记有信誉,不像别家。” 那些贪图价格稍微高一些的人,在心里不停咒骂别家,开始对程记深信不疑。 程大姐跟程二姐每日里固定来榆树村帮忙,刚用程大姐的名义买的几亩地,又不够用了。 “满月,榆树村的仓库又放不下了,要不用三妹的名义,再买几亩地。” 买土地是以户为单位,限购多少。程大姐跟程三姐各自和离,户籍已经跟程记分成两户,是能购买土地的。 “行。” 但是购买的地方总是有限,程满月想着未来的蓝图,索性一步到位了。 “阿耶,榆树村的沙地那么便宜,不如咱家全都给承包下来吧。” 程父:什么是承包? 程满月拍头,她也是忙昏头了。 “租赁,咱家全都给租赁下来。” 程父:“那么大一片,咱家全都租下来,也用不到啊?” 程满月:“阿耶,便宜啊,花不了多少钱。万一以后能用到呢。” 程父被女儿一句便宜给说动了。 “倒是能租赁,我之前在衙门里经常看到有租赁山头,还没有见过租赁沙地的。” 程满月:“阿耶,你就说能不能租到?” 程父用衙门当吏员多年的经验道:“能租倒是能租,但是租赁时间有规定,时间很长。” 长还不好啊? “多长?” 程父:“至少也要五十年。” 程满月惊呆了,还有这么好的事? “就租五十年,阿耶,你快去办。快。” 程父心里是犹豫的,但是被女儿火急火燎的样子给催没了。 “行行行,你急什么,那地又跑不了。” 话是这么说,程父还是被幺女给推出门了。 榆树村现在可是把程记当成财神爷一样对待,村长里正一听说程父要租地,主动降价不说,还把租赁年限增加到了一百年。 相当于程父用租赁五十年的钱,换来用一百年的地。 自从程记落到他们榆树村以后,不止他们榆树村,就连周边村子的人,日子都好过了。 他们但凡是一丝犹豫拿乔,财神爷跑了怎么办。 程父还从未受到过这么高规格的待遇,依他多年的经验,就算是县太爷来了,都赶不上他现在的排场。 程父做梦一样跟里正到衙门办好了书契,都到家了,这才想起来,忘了跟程母商量了。 反正也没有花多少钱,妻子应该不会怪他的吧? 到家以后,程父把书契交给幺女。 程满月看着右下方落着她的名字,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阿耶,你怎么那么好?”明明可以落他的名字呀。 程父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用的是你给的钱,也是你让买的沙地,不落你的名,落谁的名?” 豪气的话刚说完,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先别跟你阿娘说,省的她怪我不跟她商量。” 程满月笑着收起契书:“知道了,反正花的也不多,说不说都行。” 程父被安慰到了,心也不虚了。 “行,就这样吧,我去忙了。” 再有人货郎来进货的时候,程满月开始把他们往榆树村介绍。 “那边的货全一些,头花绢花头绳手绳中国结鞋手帕干花口脂,那边都有。最近那边又上很多香包福袋口哨螺钿,好看好用,还便宜。” 现在货郎们想要把程记的货进全了,要跑大理寺这边的程记,还要跑程二姑那边,然后再去榆树村。 现在听只要去榆树村就能全部拿到,下次进货,直奔榆树村。 裴去疾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 他是要查案的,不真的是要干手工活,为什么手就是停不下来。 “稳山哥,我给你送工钱来了。”墙头上响起程满月的声音。 裴去疾看着沉甸甸,摇摇晃晃的竹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这是接下来要做的色号,颜色淡一些,手法都是一样。”程满月蹬蹬蹬蹬下了梯子,提上竹篮,蹬蹬蹬几下又爬上去。 裴去疾麻木的接着,爬上爬下的操作接连进行了三次以后,他就忍不了了。 墙角里梯子搬过来,放到墙上,几下站到梯子上。 “你递给我就行!” 一院子妇人女娘齐刷刷的看着墙头上冒出来的人。 裴大人…裴嫂子、裴大娘嘴里的勤劳本分又能干的孝顺儿子。 还有一副好相貌呢。 “山儿,你这么做就对了,哪能让女娘爬上爬下给你送东西,你得主动些…” 裴母神来一笔。 第119章 形迹可疑的程父 裴去疾跟程满月互相对了个眼神,随即就像两个无情的工具人一样,赶紧交接业务,交接完了以后,赶紧各忙各的。 “阿娘,你之前说有人在街上开了一家手工活作坊,在哪里,我有空出去看看?” 妇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 “不在咱们这边,在城南。你们说奇怪不奇怪,这个手工活作坊,都没什么人去进货,每天还开在那边。” “有什么奇怪的,万一人家想着以后赚大钱呢?” “够呛,他们做的活,我看过,连咱们一半都赶不上,也不知道那边是怎么检查的?我看那边的买卖长久不了。” “干手工活还得是你们程记,谁来学都不行。” 程满月心中骄傲,自信道:“他们随便学,咱们换款式快一些,他们怎么追都追不上。” 妇人们笑成一团,谁愿意去城南那家干活就是傻子。 这两天口脂用量很大,程满月想着再多些人制作。 榆树村那边做的手工活已经够多了,二姑那边又是绢花又是中国结,还有鞋,也忙不过来。 只能从家里这边挤出人手来做。 让阿娘跟三姐去买的房子那边做,做法绝对传不出去。 就在程满月安排的时候,家里来了两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她们还都带着不大的孩子。 “我们是从安镇那边的村子来的,我男人服徭役的时候砸死了,家中婆母小叔把我们娘俩赶出来。我在村口碰上一个好心的货郎,他说找到程记,或许能谋一条生路。” “我男人是服兵役的时候没的,婆家容不下我,娘家也不能回,我是碰到一个好心人,她说要是能给程记做工,我们娘俩就能有一条活路。” 在场的都是女子,看见孤儿寡母的,一个个都面露悲悯。 程母看着她们可怜的样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哟,这孩子看起来像是发热了?”程母亲手带大了五个孩子,一看其中一个小孩,就知道不对劲。 “是病了,得赶紧退热,要不然会烧成傻子的。” “烧成傻子算什么,搞不好会要命。” 孩子的阿娘当时就六神无主,只知道哭了。 裴母:“我家有药,我去拿,等着哈~” 她之前身体不好,她儿子在家里备了很多药,希望有退热的。 程母:“我赶紧给你们几个做些吃的。” 两个大人脚底下都摩出血了,一看就是一路走过来的。大人孩子都瘦的吓人。 “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你们放心,有手有脚,到哪里都饿不死。” 干活的妇人们一个个都劝说。 “你们可算是来对地方了,程家是大善人,随便做一些手工活,你们就饿不死。” 裴母很快拿着药回来了,是事先做好的丸药,直接就给孩子喂下去了。, 程满月从三姐那边回来,从妇人们嘴里知道经过。 “放心,只要我们程记一天在做手工活,手脚勤快的女子,就饿不死。” 妇人们听了全都点头。 裴母给的药很好,没一会儿孩子就出了一身汗,热度降下来了。 程母已经想好怎么安排她们了,就是还要跟幺女商量一下。 “我想让她们去榆树村那边。” 程满月:“行啊,现在也不冷,也有房子,三个表哥守在那里,也安全一些。” 程母见女儿愿意收留她们,又道:“等会她们歇歇,我我用她们去榆树村。” 裴去疾派出去盯梢的探子,回来告诉裴去疾一个消息。 “在七王爷府附近,发现程如松几次徘徊,形迹可疑。” 裴去疾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确定的问:“你说谁?” 探子知道裴去疾跟程记的关系,索性更直接一点:“程记的当家,程如松。” 裴去疾眼神一暗:“七王爷府并不在程如松进出货的范围,他去那附近做什么?” 探子:“他曾几次试图跟踪七王爷马车,最终都因为腿脚不便,放弃了。” 难不成是程五跟程父说了什么? 不可能,他并未告诉程五,私铸钱与七王爷有关。 其实在他被出卖,还有证物丢失以后,他就怀疑是谁出卖的他。 是他的好友,张尽忠。 张尽忠知道私铸钱的始末,知道铜钱杀人案的始末,他见过私铸钱,之后又曾几次出入大理寺。 顺着这条线索,终于被他查出一个不该接触的人。 那个自称闲云野鹤,挂名却不理朝政的七王爷。 他被弹劾以后,终究还是打草惊蛇了,背后的人一直没有动静,没想到现在连程父都牵扯进来了。 “大人,程如松曾经在朱顺死亡现场出现过,朱顺家人被刨出来的时候,现场也有他。” 裴去疾声音冷肃:“怎么,你是怀疑,人是他杀的?” 聂青:“不敢,我只是说他可疑,或许会有线索。” 裴去疾想着程父的腿伤,分析道:“铜钱杀人案第一个人死的时候,程父腿伤应该还未大好,就算是走路,也不能走太远的地方。” 聂青点头:“但是他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 所有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是事实。 “你继续去盯着七王爷府,程如松这边,我会另外安排人盯着。” 聂青又道:“今日朝堂上,兵部的黄清上书催讨军饷。” 裴去疾立即听出可疑的地方。 “怎么户部没有按期拨款吗?” 聂青:“户部的人说,去年漠北大雪,钱都拨给漠北灾民了。之前几个月的饷银,已经把户部掏空了,要陛下开铸币局拨发今年的新币。” 裴去疾嘲讽一笑。 “兵部,户部,去查,这些人可曾跟七王爷接触过。” “是。” 裴去疾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快些给私铸钱立案,否则铸币局的新币一旦下发,与私铸钱混淆到一起,以后就再也不会有私铸钱案了。 想通这一点以后,裴去疾挑了个程父在家的时间,把阿娘支开,然后相邀。 让人买来的梯子,终于还是派上大用场了。 “满月,你阿耶呢?” 程满月正打水准备洗脚,转头看着墙头上,这个时间不该出现的人。 “有事吗?”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注意一些。 裴去疾:“有事,叫你阿耶,来我家,走梯子。” 第120章 程父被打的真相 明明知道她阿耶腿脚不好,还让她阿耶走梯子? 裴去疾有毛病啊? “听话,快去。”裴去疾又催促了一声。 程满月真是要爆炸了,他以为他是谁啊? 刚把腰叉起来准备开骂,就听见裴去疾道:“跟案子有关。” 深呼吸一口气,白了他一眼。 “等着。” 阿耶今天在榆树村忙了一天,够累了,还得掺和这件事。 裴去疾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她阿耶有多年吏员的经验,负责的也只不过是巡街而已,办案可帮不上什么忙。 “阿耶,裴大人找,说让你从墙头上跳过去。” 程父今天路走的多了一些,腿有些隐隐作痛,本来想用热毛巾捂一捂的,幺女来了,就把毛巾放一边了。 “裴大人有没有说什么?” 程满月想了想,又不确定裴去疾是不是跟阿耶说私铸钱案,就没说。 “没说,神神秘秘的,一看就不是好事,阿耶你去回了他吧。” 程父想着不能让裴大人多等,穿好鞋就赶紧出去了。 “程爷慢一些,我扶着你。”裴去疾并没有下去,而是站在墙头另一边,等着程父。 听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墙根底下说不行呗? “阿耶,我扶你。”程满月瞪了裴去疾一眼。 后者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赶紧往下走,给程父让地方。 “阿耶,你小心一些。”她不放心,也跟着上去了。 裴去疾刚把程父安稳扶到地上,就看到程满月已经坐到墙头上了。 “你上来干嘛?” 程满月:“废话,我阿耶都过去了,我能不过去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只脚够梯子。 “你等等,我上去扶你。” 程满月:“不用,小小高度,要不是你碍事,我直接就蹦下去了。” 裴去疾可不会听她的,赶紧上去,抓着她的脚给摁梯子上。 程满月不自在的动了动脚,他干嘛抓着她的脚? 他们很熟吗? 怪不自在的。 程父看到幺女平安落地,这才放心的收回目光。 “你这孩子,不在家等我,怎么样也跟着跑来了?” 程满月随口道:“我怕有人坑你。” 裴去疾看了她一眼,毋庸置疑,这个有人,指的就是他。 “程爷,今天叫你过来,是想问一件事。”裴去疾开门见山道。 程父想着裴大人并未阻止女儿过来,想来是女儿能听的。 “你问。” 裴去疾:“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七王爷府附近。” 程满月眼睛瞪圆了,她阿耶什么时候去七王爷府附近啦? 程父怔怔的看着裴去疾,随即垂下头,像是在纠结什么。 “程爷,可认识朱顺?” 程满月心惊:私铸钱案子的那个朱顺。 程父心里一惊,随即道;“我并不认识朱顺。” 裴去疾心里一沉,随即道:“有人还看到你曾经出现在朱顺家人埋尸体的地方。” 程父心里咯噔一下,还未说话,嘴先哆嗦起来了。 “我…我是…” 程满月:“阿耶,你是不是路过呀?” 裴去疾看了程满月一眼,道:“程爷,实不相瞒,朱顺的死跟私铸钱有关,若是你认识朱顺,还请详细告知。” 起先程父并未把朱顺私铸钱跟自己联系到一起,直到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随即整个人开始不好了,又是震惊,又是气愤,还有冤屈,三种情绪来回不停的交换。 程满月见阿耶如此,心道,坏了,难不成阿耶真的跟私铸钱有关? “阿耶,你该不会真的认识朱顺吧?” “裴大人,我阿耶要是全都坦白交代,能不能宽大处理啊?” 程父心中的怒火在听到女儿的话以后,渐渐收起。 “我真的不认识他。” 程满月拍着心口:“阿耶,你吓我一大跳。” 紧接着程父的话,又吓了她一大跳。 “我之前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明不白的被人打断腿,那些人明显要打死我,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程满月眼神一定,阿耶说什么? 难不成这件事还跟阿耶得罪权贵,差点被人当街打死有关? “那日我像往常一样巡街,走到一处馄饨摊的时候,见有人少给钱了。” “那家馄饨摊位,我经常路过,知道一碗馄饨多少钱,总共才几文钱的赚利,他连本钱都不想给。” “然后我就问他,这钱是怎么回事?” 裴去疾表情古怪。 “那人该不会就是朱顺吧?” 程满月也听懂了,若是真的,阿耶真是比窦娥还冤。 “就是朱顺,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他。那日我偶然路过,碰到案发现场,一眼就认出死的人是朱顺,那时候我只当他是死了活该,之后我就一直注意着这个案子,知道他家人都死了,就是过去看看。” 程父又是私铸钱的案子会赖在他身上,又是觉得冤枉,中年男人的无奈在阿耶身上显现的淋漓尽致。 前怕狼后怕虎,就怕因为自己,再连累家人。 自己贱命一条怎么样都无所谓,家人不能有事。 “阿耶,别紧张,裴大人就是问问,他一早就发现谁是真凶了。” 程父想笑,又笑不出来,他差点被打死,连个讲道理的人都没有。 “程爷,朱顺是否跟七王爷有关?” 程父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陡然又紧绷了。 他苦笑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裴大人,都说大理寺裴大人断案如神,火眼金睛,果真名不虚传。” “程爷客气了,我若真的断案如神,不会这么长时间都破不了私铸钱的案子。 程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再藏着掖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反正裴大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索性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万一能帮裴大人破案呢。 “那日我被打的时候,七王爷就在附近。他虽然穿的便装,但是我在衙门,曾有幸见过七王爷真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日那些打手一边叫骂我仗着吏员身份,为非作歹,一边对我痛下死手。他们一直盘问我,知道什么?” “之前我不明白,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们肯定是以为我发现了私铸钱。” 程父苦笑一声,接着道:“想来是因为我后来叫嚷着朱顺少给钱了,那些人才放过我。” 第121章 他们往回收铜钱,我也收 程满月听的后怕,若是阿耶没有喊出这句缘由,怕是会被当场灭口。 “可笑,我阿耶尽忠职守,却差点变成冤死鬼。他们做贼心虚,却要我阿耶用命去填,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裴去疾:“放心,程爷不会白白受罪,过后真相大白,必定还程爷公道。” 程父有些紧张道:“其实我就是不甘心,所以才在七王爷府邸徘徊,也不是要干什么,就是不甘心而已。” 他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呢? 难道连恨打他的人都不行吗?连偷偷的瞪一眼,偷偷的诅咒一下,都不行吗? “实不相瞒,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行刺或者报复回去,我们平民百姓,无权无势的,哪敢跟权贵硬碰硬啊!” 程满月气的火冒三丈:“我阿耶秉公执法倒成了欺压百姓,他们违法乱纪,就成了伸张正义,他最好不要让我抓住把柄,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恶狠狠的眼神,连劝说,带敲打道:“七王爷虽然挂着闲职,但是因为常常做善事,在皇族威望很高,你不要做傻事。” “我已经抓到他的把柄,现在就差立案搜集证据了,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程满月又开始气,这次是气裴去疾。 “你倒是快些立案呀。” 她真是恨铁不成钢了, 裴去疾语气多无奈:“若是私铸钱没有被盗的话,现在就能立案,留给这个案子的时间不多了。” 之后他又说了铸币局要发行新币的消息。 程满月:“若是私铸钱跟新币混淆,岂不是再也没有证物了?” 裴去疾沉默着点头,事实就是如此。 程满月低叫:“那你快派人去找私铸钱呀!” 裴去疾:“找了,你以为我没找啊?去年就开始找了,那些私铸钱或许已经被人收回去销毁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一枚私铸钱。” 程满月有个别人没有的特点,越是着急,就越是冷静,想法也就越多。 “这几日我听见有人说城南开了一家手工活作坊,这家手工活作坊,做工一般,无人督促,给钱却十分痛快。” 裴去疾挑眉,难不成有猫腻? 很快程满月的但是就来了。 “但是,这家手工活作坊,经常嚷嚷着没有零钱,四处去换零钱不说,还让干手工活的人自备铜钱,他们给碎银。” 裴去疾眼前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程五可真是他的福星,若是他能早些跟她讨论案情,说不定案情早就进展一大截了。 程满月沉着脸道:“他们冤枉我阿耶,害我阿耶丢了吏员身份,断我阿耶双腿,我要把他们加诸在我阿耶身上的痛苦,全都还给他们。” “他们往回收铜钱,我也收。”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裴大人,阿耶,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她想起藏在床底下的铜钱了。 很多很多铜钱,都是最早做手工活的时候收回来的,就不信找不出一枚私铸钱。 二十几个罐子,她选了最底下的搬出来。 哗啦一声,全都倒在床上。 私铸钱在哪里?错版的私铸钱?武周三年的私铸钱,三三三…… 嗯,还真有啊! 她也不找了,铜钱收一收,先把这一枚错版币拿过去。 “我回来啦…” 裴去疾正跟程父两相尴尬无语呢,程满月可算回来了。 “裴大人,先给你一个,晚上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 裴去疾看着手上武周三年的错版币,惊讶的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程满月:“我家最开始做手工活的时候收的钱,我留着当纪念没有给出去。” 这话当然是半真半假的,不是留着做纪念,是存在床底下的储备金。 裴去疾明白了,怪不得他找不回一枚私铸钱,原来在最早的时候,都被人藏起来当家底了。 “裴大人,你要快一些,省得被那些人换走了,听人说,那边给的手工活价格,比我这里高,检查做工检查的也不严格。” 裴去疾明白了。 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我阿娘也存了很多铜钱,你们等着。” 不大一会儿,裴去疾搬了十几个陶罐出来。 他直接倒在桌子上,就开始找。 程父跟程满月也帮着他一起找。 “我找到一个。”程父一脸惊喜。 裴去疾心头因为证物丢失染上的阴霾去了一半。 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又找了两个陶罐才找到一个,加上程满月拿来的那一个,一共三个。 找到最后一个陶罐的时候,大门打开了,裴母回来了。 “程爷,满月,你们也在啊?” “你们在干嘛?” “你们在数铜钱啊?这是我给我儿子攒的彩礼。” 程满月一手拍在脑门上,绝了。 程父却受到了启发。 “有没有可能,都被攒成彩礼跟嫁妆了?” 裴去疾僵硬着点头,他也觉得是如此。 裴大娘:“你们在数彩礼啊?” 程满月拉上阿耶就要走。 “裴大人,你慢慢找吧,天不早了,我跟阿耶要回去休息了。” “裴大娘,明天还有很多活要干呢,你早点睡。” 程满月也顾不得阿耶了,抓着梯子就往上爬。 “小心点……” 父女俩几乎是狼狈的从隔壁逃回自己家。 “满月,你说裴母不会发现咱们说私铸钱的事吧?”这可是朝廷机密,不能泄露。 程满月后知后觉道:“坏了,我的一文钱他没有换给我。” 程父见幺女只惦记着损失了一文钱,就觉得她对私铸钱的案子不上心。 也是,一个小女娘,肯定对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跟错综复杂的案情不感兴趣。 他幺女就只是单纯的传话人。 “满月,早点睡,明天不是还想法子帮裴大人收铜钱吗?” 程满月来不及懊恼了,她想起还有正事没办呢。 她床底下那些坛子里或许有私铸钱,得加班找出来。 之后她又从二十几个罐子里找了两枚私铸钱出来,等找完以后,整个人头晕眼花,直接一头扎进铜钱堆里。 “我也是体验了一回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闭上眼睛,思绪放飞。 裴去疾之前好像叫她名字了,叫她满月,要是平时,她肯定羞涩一把,现在……累了,睡吧。 第122章 裴去疾复职程记全福系列 百姓们才不管新币旧币还是私铸钱,他们只认识,这就是钱就行。 裴去疾成功利用这种心理,让阿娘从交好的妇人手里,换了六枚私铸钱回来。 加上昨日找到的六枚,现在已经十二枚。 一早程满月又把昨天晚上找到的四枚隔着墙头扔过来,加一起,已经十六枚了。 虽然已经能当证物,但是这个数量明显还不够震撼。 好在程满月已经想到了新的法子,借着推出新产品的机会,回收私铸钱。 “我这里刚才接到一个单子,要十个全福人做一百套嫁妆,其中包括红盖头、红绣鞋、绢花、头花,喜帕、却扇。这些咱们都能做,但是雇主有一个要求,要十个全福人制作的时候,身上佩戴着今年发行的新铜钱,寓意着新福带财,新福取的是新妇的谐音,给的价钱挺好,一套就给五两银子。” 绢花头花这些程记都做过,红盖头跟帕子,程记也有绣工很好的绣娘,却扇也能做。 “我是全福人,我能做。我家公婆健在,身体康健,我阿娘跟阿耶,虽然年岁大了,但是腿脚也挺灵便,我还有三儿两女,儿子女儿都在读书,身体都很好,最大的孩子也已经成家,家里没有夭折过一个孩子,都没有受过磨难。” “我也是全福人,也算我一个。 一下子出来两个,不少人羡慕。她们也想接这个活,可她们不是全福人啊。 要么家中老人早逝,要么家中夭折过孩子,家中有体弱多病的,也不能算有福气的妇人。 程满月:“全福人还好说,关键是今年下发的新币不好找。” “这样吧,我们程记跟你们换,一个新币,换两个旧币。” 妇人女娘们惊呆了,世上竟然有这么好的事? 程满月又提了一个要求:“换钱的事,你们不能跟外人说,我只跟咱们程记的人换,要是别人知道了,都拿着新币过来换,我就得赔死了。” 妇人女娘们一个个就像是知道了天大的秘密一样窃喜。 要是她们家中多一些新币,岂不是不用干活就能赚钱了? 要是她们家里没有,还能跟邻居去兑换一些。就是不能让邻居知道程记一枚换两枚的事。 程满月当天下午就收到了二十二个私铸钱。 她有大事绝对不会跟第二个人说,但凡是跟妇人说,又特别嘱咐不能给外人说的。 那就等于是昭告天下了。 第二天收回来的私铸钱更多了,一整天下来,已经超过一百枚。 裴去疾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铜钱,久久的发不出声音。 程记一个手工活作坊而已,力量竟然比大理寺还大吗? 他这边也不能落于人后。 次日,城南手工活作坊的老板,被人指控偷窃,作坊被查封,所有物证全都被封存。 裴去疾又成功拿到十几枚私铸钱。 五天以后,裴去疾的折子连同两千五百枚证物,一同递进宫里。 女帝见到以后,当场就恢复了裴去疾的职务,解除禁足,命他全权查证私铸钱一案。 朝堂上风声鹤唳,程记却如火如荼。 自从开发了程记全福系列以后,不少做嫁衣的铺子找上程记,专门定制。 他们其实可以自己做,但是现在程记的名声已经传开了,不少客人指明要程记订做的。 他们只好找上程记。 程满月笑着对前来定制的老板们道:“我们程记全福系列的产品,每样都会有一张保证书,上面写着制作者的姓名,家庭情况,保证妇人们个个都是家庭美满,子孙满堂,若是作假,我程记十倍赔偿。” 来进货的老板们见程记如此有魄力的保证,心里也踏实了。 有这份保证书在,程记不会用假全福人蒙骗他们。 当天来的老板们全都下了订单,有人豪气的订了一百套,有人订五十套,最少的也订了二十套。 程满月顺势又分出几个不同的价位。 六个全福人制作、八个全福人制作、十个全福人制作。 给三个阶梯的价格,都取了非常好听又有寓意的名字。 六六大顺、恭喜发财、十全十美。 同时也把木梳红绳等添进嫁妆系列里。 程满月忙的脚不沾地的间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竖在墙上的梯子。 裴去疾已经复职了,且几日都没有回来,口脂的制作,已经全都移交给阿娘跟两个姐姐了。 这梯子放在这里已经没用了。 就在程记把大量手工活归入仓库的时候,几个合作的店铺,陆续悄悄的找上她。 “程娘子是不是得罪人了?” 刘正妹妹一脸关心的问道。 程满月有些意外:“刘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刘正妹妹:“今日有人拿着七王爷府的帖子给我递话,让我不准再从你家进货。我哥哥那边也有人递话了,哥哥说怕有人盯着我们,就让我悄悄的来跟你说一声。” 若不是程记的人品摆在这里,他们是不敢淌这趟浑水的。 程满月心里一沉,脸上笑容不变。 “多谢刘姐姐冒着风险来提醒我,我真的不胜感激。” 刘正妹妹笑了一声:“你家是好人,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提醒你们一声。” 程满月还是感激,人在落难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想着远远的躲开,不趁机踩上一脚,已经是人品端正了。 “这事我知道了,刘姐姐你这段时间先不要进我家的货了,等我家把这件事摆平了,你再来进货。” 刘正妹妹见程满月胸有成竹的样子,点了点头。 就是可惜生意,这段时间若是进不到程记的货,要少赚很多钱了。 之后四季成衣店的周安也来了,也是提醒他们的。 还是七王爷府的人。 前脚送走周安,紧接着又有几个人送来纸条,都是提醒他们的。 她心中感激这些愿意冒风险通知她家的人。 “满月,咱们要不要停下?”程父担忧道。 若是没人进货,还这么多人制作的话,他们工钱都要开不起了。 程满月摇头,笑着安抚道:“阿耶,不用担心,跟现在一样,继续做就行。若是有人来问想干手工活,也不要推,做好的成品,全都送去榆树村仓库。” ” 第123章 我帮你吧 晚上的时候,程满月把所有的存款全都拿给阿耶。 “我跟你阿娘也存了一些,全都拿出来付工钱吧。” 程大姐程三姐跟程满庭纷纷表示把挣的钱拿出来,被程满月笑着阻止了。 “不用,你们挣的自己留着就行,我有钱,真的有钱。” 阿耶阿娘跟两个姐姐手里的钱,都是他们生活的底气,她又不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阿耶阿娘,你们相信我,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这一年里,程家经历了很多事,他们对程满月的信任,已经从一开始的心中忐忑,将信将疑,变得完全相信。 “咱家之前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一点小困难,打不倒咱们。” 家里除了阿耶跟她以外,没人知道私铸钱的事。 程父心中想的是女儿年纪小,想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七王爷是皇亲国戚,是当朝皇叔,位高权重,威望很高,想扳倒他,简直难如登天。 他心里想的是,就让女儿去干吧,反正工钱是一天一结算,女儿就算是欠债了,也不会欠太多,有他们手里的钱给兜底呢。 大不了从头再来。 之前他家就什么都没有,还欠了很多钱,若真的走到那一步,总不会比原来还差。 其他人想的也是一样,反正现在这些也都是满月挣来的,大不了就当做是从来没有挣到过呗。 “好好休息,不要想那么多。”程父安慰。 程母:“阿娘明天给你做你喜欢的红糖烧饼。” 程大姐程三姐:“别怕,还有我们。” 程四哥打趣:“别忘了我。” 程满月扬起嘴角,眼睛上蒙上一层水雾。 她何德何能,有这样全心全意相信她,支持她的家人啊! 真好。 七王爷能拦着店铺里不进她的货,却拦不住那么多想要干手工活挣钱的人。 现有的材料做完了,染布坊不给他们供货,没有关系。改做其他的,气垫粉底了解下,各式香水了解下。 换款式的间隙,妇人女娘满长安的采花,主打的就是怎么都有活干,一个都闲不下来。 没有钱发工钱了怎么办?好办。 之前还想着留给其他人,现在她心中感激刘正跟妹妹冒风险前来通知的情分。 字条找人送上门。 “口脂制作方子要不要?八百两。” 转头就给她送来一千两。 继续给手工活作坊输血。 不少人都知道程记被为难了,私下里都在说程记疯了。 做那么多又没人敢要,到最后只能全都砸在手里烂掉。 裴去疾也知道消息了,他想着帮程记,却不知道该怎么帮。 陛下不会因为程记就修改沿用了几朝的内务府跟军需处,即便如此,他还是求见了陛下。 “这件事我听说了,朕想看看程记怎么破局。” 一句话就敲定了谁都不能帮,裴去疾心事重重的往回走。 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程家。 “裴…”想着裴母也在,程家人赶紧改口。 “来啦…”程父实在是叫不出稳山两个字。 裴去疾跟程父程母示意,然后看着程满月。 “你跟我过来。” 程满月一脸的问号,这是又找她分析案情? 两人没有走多远,就是从她家的巷子,走到了他家的巷子。 “你到底怎么想的?” 程满月把七王爷送帖子的事说了,然后道:“我不确定是七王爷想为难我,还是嘉禾郡主想为难我,或者是父女两个一起为难我?” 裴去疾想了下,分析道:“应该是嘉禾,七王爷一直经营名声,不可能让自己落下为难程记的名声。” 程满月心道,还不是被你牵连。 “对不住,让你被牵连了。” 程满月笑了笑,心道,你有自知之明就行。 “这些日子,我让人查到,七王爷在外另有一个府邸,他不止嘉禾一个女儿。” 程满月眼睛都要瞪圆了,同时也意识到很不对劲。 “他怎么不把人抬进府里,像你们这样的达官显贵,三妻四妾的,应该很正常吧?” 裴去疾:“…” “我跟七王爷不一样,我也不是达官显贵,你不要把我跟他们混为一谈。” 程满月敷衍道:“我没有说大人,我说七王爷呢。” 裴去疾冷嗤一声,明显不信。 “难道他在外面生的也是女儿?”她想到这种可能了,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外面生的女儿就是污点,若是儿子就不一样了,叫认祖归宗。 裴去疾一句话否定了她的说法。 “有儿子,不少于三个,那里护卫把守的很严格,我的人没有办法靠近。” 那就更可疑了。 “难道七王爷真的疼爱原配生的女儿,多过儿子?” 裴去疾知道的消息要更多些,看问题的层面也更深一些。 “或许他是为了伪装成对某些人没有威胁的样子。” 程满月想到了各种权谋剧,得到了一个可怕的结果,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裴去疾早已经想到了,只是没有证据。 “七王爷在外有私宅,只能说明私德有亏,并不能成为定罪的证据。” 程满月想到被冤枉的阿耶,想到可恶的嘉禾郡主,怒从心中来,恶向胆边生。 “我帮你吧。” 裴去疾恍惚的想起来,他一开始去程记的目的,是想帮他们吧。 怎么就成了她帮他了呢? 程满月说完就后悔了,这事太危险了,她怕死。 怕的要死。 “你怎么帮我?”裴去疾看着一副要打退堂鼓样子的程满月,问道。 后者抽了下嘴角,非常不情愿的问道:“你消失了这几日,该不会就查出这点东西吧?” 裴去疾噎了下。 “对,七王爷府白天看着散漫,一到夜里,就跟铁桶一样,我的人根本没有办法进去查探。” 程满月模仿着电视剧里军师的模样,一脸深沉道:“要想把七王爷府撕开一条口子,咱们外人办不到,就得让它的主人来。” 裴去疾挑眉:“怎么说?” 程满月:“你想想,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七王爷只有一个爱女,嘉禾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养的骄纵跋扈,不能容人。”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故意看着裴去疾。 “她容不下心爱的男子身边有别的女子,自然也容不下她的父王有其他的孩子。” 裴去疾心中不悦:“你说她就说她,一直看我做什么?我跟她又不熟。” 第124章 七王府献宝镜 程满月一脸我不信的样子看着裴去疾,真的把他给气到了。 “我跟她真的不熟。” 程满月:“我之前听人说,陛下要给你跟她赐婚呢?” 裴去疾怒道:“谁说的,她们是不是就给你说了一半,我都没同意。” 谣言真能害死人。 程满月挑眉,眉眼带笑问道:“你跟我着什么急,又不是我说的。” 裴去疾一脸郑重的看着她:“不管是谁传的,我没有同意,你听见没有?” 程满月:“你跟我解释那么多做什么,你声音这么大,我自然是听见了。” 裴去疾感觉真的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程满月误会,他从来都没有在一个人面前,这么紧张过风评。 生平头一遭。 “哈哈…我逗你玩的,她那么坏的人,裴大人怎么可能和那样的人认识。” 裴去疾见她笑成这样,也跟着无奈的笑了一声。 白紧张了。 “既然没事,那我就回去了。”她刚要走,就被叫住了。 “你先别走。” 程满月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有事? “程记现在没有进账,只有支出,你要不要停一段时间?” 程满月坚定的摇头:“不用,程记现在做出来的东西,以后都会卖出去,裴大人了,不用担心。” 裴去疾犹豫道:“要不要用钱?” 他生怕自己说的太突兀,伤到程五的颜面,又加了一句:“我手里有些钱,用不到。” 程满月:“不用了,谢谢裴大人好意,我暂时不缺钱,要是缺钱的话,我第一个跟裴大人借。” 她又要走,刚转身,又被叫住了。 “你还没说怎么帮我呢?” 程满月一脸神秘道:“现在保密,等做出来以后,第一个跟你说。” 裴去疾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稍安。 “小心一些。” “知道啦。” 程满月头也不回的走了。 过后,裴去疾找来聂青:“七王爷府邸那边不用你盯着了,我另外找人盯着。从现在开始,你保护好程满月。” 聂青飞快的扫了大人一眼,除了裴母以外,大人还从未这么紧张过一个人。 程记这边,每天只看到骡车往榆树村运货,看不到货郎跟商铺的人来进货。 时间长了,干活的人也发现不对劲了。 但是钱没有少,该多少就是多少,干活的人最终只是嘀咕两声,就开始认真干活了。 她们这些做工的,到了时间给钱就行,管那么多做什么。 没过多久,私铸钱的案子就公布了,在有意的压制下,并未掀起多大水花,长安城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就淡下去了。 程满月接连在榆树村待了五天,第六天的时候,坐着骡车回了内城。 当天晚上,裴去疾就带着一样东西,悄悄的进宫了。 次日,程满月抱着螺钿做的雕花漆盒,到了七王爷府。 “我是程记的人,特意来给嘉禾郡主赔礼道歉的,这是我亲手给嘉禾郡主做的宝镜,还请侍卫大哥帮忙递过去。”随着螺钿漆盒一同递过去的,还有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侍卫大哥,我跟郡主是明月书院的同学,因为一些事情,郡主误会我了,还请侍卫大哥行个方便。” 本来侍卫是不想帮着传递东西的,又一听程满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怕耽误嘉禾郡主的事,就进去通报了一声。 “郡主,外面有个自称程记的人,送来一样东西。”婢女捧着盒子上前。 嘉禾又被禁足了,正恼怒没人发火呢,倒霉鬼送上门来了。 她用力把盒子打落在地上。 “什么腌臜东西,也敢送到本郡主面前,本郡主看一眼都嫌脏。” 螺钿盒子哐啷一声落地,恰巧打开,露出里面镶宝的镜子。 阳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耀目的光芒。 “那是什么东西?给本郡主拿过来。” 婢女赶紧小心翼翼的把镜子捧到嘉禾面前。 单单只是看了一眼,嘉禾就愣住了。 “这是镜子吗?怎么跟铜镜不一样?”嘉禾一把抢过镜子,不敢相信的看着里面清晰的自己。 天呐,这镜子怎么照的如此清楚? 连她眼角的几个斑点都照的一清二楚。 “快叫送镜子的人给本郡主进来。”嘉禾爱不释手的拿着镜子不停的换着角度。 程满月提心吊胆的进了七王府,头都不敢多抬一下,眼睛只敢盯着脚下的地面。 “拜见郡主。” 嘉禾见来人是程满月,脸当时就黑了。 “竟然是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本郡主面前?好大的胆子。” 程满月害怕的赶忙道:“郡主,我冤枉啊,今天我就是专门来跟您解释清楚的,我跟裴去疾,只是单纯的债主跟欠债人的身份呀。” 嘉禾用力把镜子扣到桌子上,扣完了才心疼镜子。 “你胡说,裴去疾的阿娘是陛下的奶娘,他是陛下的奶弟,他怎么可能会欠你银子。” 啊? 程满月:“郡主误会了,不是他欠我,是我欠他。” 裴母跟陛下竟然是这样的关系,他竟然一直瞒着不告诉她? 他们还是盟友关系吗?很显然,裴去疾都不相信她。 “郡主,我家穷,真的穷,后来还是跟裴大人借钱还债,之后又跟裴大人借钱开的手工活作坊,实不相瞒,这个手工活作坊,有一半是裴大人的,我们程家只是给裴大人打工赚钱而已。” 为了打入七王爷府内部,小小的谎言,裴去疾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嘉禾沉默的看着程满月,很显然在衡量她说话的真假。 “郡主,裴大人真的是好人呐。我们那边很多人都受到过他的帮助,你不能因为我家住的跟他家近,就误会呀。” “之前还有好多人堵着巷子口要给裴大人说亲呐。” 这个事是真的,就是在她三姐成功和离之后,很多达官显贵家的媒人都要把裴家大门给拍烂了。 想必这件事,神通广大的嘉禾郡主也应该知道吧? “郡主,我家无意中从一个番邦商人手里得到了制作镜子的方法,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真的能做出来。” “郡主手上的这块镜子,是整个大唐,唯一的一块。”另一块穿衣镜已经让裴去疾拿去献给陛下了。 要是早知道他跟陛下是这层关系……其实就算是早知道了,也没用。 陛下怎么会帮他们这些升斗小百姓呢。 第125章 破局,榆树村的变化 “郡主,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镜子,陛下都没有。” 话音刚落,嘉禾的训斥就来了。 “闭嘴,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程满月连忙装作害怕的样子跪在地上,静等嘉禾的反应。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嘉禾心里不服当今女帝。 “看在你对本郡主一片坦诚的份上,起来吧。” 程满月赶忙爬起来装作畏畏缩缩的样子。 嘉禾嘴角含笑,眼睛扫过程满月,眼神中带着足足的轻蔑。 裴去疾玉树临风,才华横溢,怎么可能喜欢上这样的女子。 程满月自毁形象的拎着袖子擦了擦鼻子,更是惹来嘉禾嫌弃加厌恶。 “郡主,之前我阿耶瘫痪在床,我阿娘被逼的没有活路的,冬天去满是冰块的河里给人浆洗衣裳,我三个姐姐被夫家逼着和离,姐姐的孩子被夫家虐待,裴大人实在是菩萨心肠,救苦救难,可怜我们家,这才伸出援手,我们家这辈子给裴大人当牛做马,都还不清恩情。” 嘉禾联想到之前很多达官显贵家求赐婚,他们无不夸赞裴去疾的人品。 “裴郎真是万里挑一,难得的好人品。”原来是可怜这家。 哼,若不是她挨个打上那些人家,陛下也不会把她禁足在家。 呸,那些矫揉造作的小贱人,哪里配得上裴郎。 程满月故意用擦鼻子的袖子,在嘉禾看过来的时候,抹了两把脸。 成功把嘉禾吓退好几步。 “本郡主知道了,你起来吧。” 程满月一边爬起来,一边表忠心。 “以后那些女子再上门找裴大人,我一定帮郡主把她们全都赶走。” 这话成功的取悦到了嘉禾,也给足了她暗示。 “以后裴郎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尽管来报,以后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 程满月装作一脸兴奋的样子:“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嘉禾嫌弃的看着程满月,若不是她还有些用处,这么腌臜的女子,她看一眼就觉得脏了眼睛。 太恶心人了,裴郎真是太心善了,若她是男子,肯定离这样的邋遢女,要多远有多远。 “郡主,我之前偶然间听到裴大人喜欢精明会持家的女子,看起来像是嫌弃长安城的那些贵女们,太柔弱了。” 嘉禾挑眉捂着口鼻,看着程满月。 “真的?” 程满月:“应该是真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裴大人不让我靠近他三丈之内。” 嘉禾做事从来都是没有顾忌,直接道:“既然裴郎不让你靠近三丈,那你也距离本郡主三丈,若是敢靠近一步,本郡主打断你的腿。” 程满月赶紧点头。 “郡主,程记现在有难了,很多商贩都不来进货了。裴大人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我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了。” “之前我听人说,您与裴大人关系亲近,这才厚着脸皮来找您,求您帮程记想想办法。您要是实在没有办法,我就只能跪到大理寺门口去求人了。” 嘉禾立即横眉冷目:“你敢,若是让人知道裴郎与商贾有牵扯,小心你的脑袋。” 程满月瑟缩了下,赶紧点头。 “程记的事,我想办法,你先回去吧。”嘉禾不耐烦道。 程满月一路提心吊胆,直到离开七王府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她了,若不是想为阿耶报仇,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来这样的地方。 深宅大院如狼口啊。 程满月回去以后没多久,商铺跟货郎就陆续来拿货了。 跟裴去疾想的一样,七王爷爱惜名声,绝对不会做这么明显的事。 也有可能是借刀杀人,若果真是这样,他手上这把刀也是把钝刀。 原本只有打工人的榆树村,一夕之间,货郎商贾云集。 做吃食的商贩最先看到榆树村的潜力,或是挑着担子,或是推着小车,或是赶着牛车,朝着榆树村去了。 仓库里之前堆积的货物,以开闸放水一样的速度,倾销出去。短短一天的时间,仓库就空了三分之一。 长安城不少商家注意到这件事,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反应最快的商家,要么派人去榆树村打探,要么亲自去榆树村。 其中就包括之前百花阁的钱进,跟柳记书坊的老板柳易。 榆树村在他们印象里,是一处荒僻破落的村子,多沙地,少耕种,若不是就在长安城脚下,这样的村子,早就逃荒去了。 然而他们到了榆树村以后,看到的却是人声鼎沸,商贩云集的景象。 这还是他们印象里,穷的每年都要朝廷减免赋税的穷村吗? 怎么热闹成这个样子了?这里的人,跟穷完全没有关系。 尤其是柳易,在他看到路边牌子上写着,程记与柳记书坊联合修路,心情复杂的难以言说。 很巧的是,钱进跟柳易碰到了一起。 钱进指着牌子,酸溜溜道:“柳老板真是宅心仁厚菩萨心肠。” 柳易不敢居功,立即回道:“钱老板捐助明月书院的告示,现在还贴在明月书院外面。” 钱进听见这话,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那个告示确实给百花阁带来了许多好处,直到现在都有人看见告示找到他店里买东西。 “我有一个预感,这里未来必定成为商贾云集之地。”柳易突然有感而发。 钱进心中早就想到,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两人一起参观了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过后不约而同的找上榆树村里正,要挨着程记买地。 榆树村里正一脸不好意思的对他们道:“挨着程记的那片沙地,全都承包给程记了,你们来晚了。” 若是早知道程记会吸引那么多人过来,他们村就不往外承包了。 话又说回来,若是不承包,程记要是搬到隔壁大柳树村,富起来的不就成了大柳树村啦。 这样已经很好了,回头他再去敲打敲打村里的刺头,要是把财神爷闹腾跑了,别怪他拿他们祭河神。 柳易跟钱进听完都沉默了。 买地是程父的主意还是程五娘子的主意? 他们没有犹豫的选择了程五娘子。 就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如若是故意为之,程五娘子下的这盘棋,就太大了。 第126章 缺牛马不缺骡 过后他们又想,她小小年纪,不可能会做到这些。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一种就是背靠着很大的势力。 他们不相信,只是巧合。 让他们放着眼前的利益,什么都不做,他们有些办不到。 思虑再三以后,两人先后找到程满月。 “买不行,我都是租的。但是我可以租给你们,前三年免收租地费用。” 钱进跟柳易再次震惊,心中惊呼,好大一盘棋啊! 他们又小瞧了。 跟程满月这边顺风顺水乘风破浪一比,裴去疾手中私铸钱的案子,再次陷入僵局。 立案之前,背后的人已经老谋深算停止一切活动,裴去疾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搜集来的证据,最后只能认定七王爷私德有亏,其他一点用处都没有。 七王爷是跟户部刑部兵部的人有接触,但是他完全可以推脱成普通的打招呼,毕竟身份摆在这里,谁见了都要拜见。 新币发行以后,裴去疾知道不能等了,必须主动出击,否则即便立案了,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程满月从榆树村划地回来,就看到裴去疾在她家。 “满月…” 程满月就跟没有看到他一样,直接朝屋里走去。 “这孩子,看见人也不知道叫一声。”程母不好意思的朝裴去疾笑笑。 裴去疾提上六色小点心,对程父程母道:“我大概是哪里得罪她了,特意买来点心赔罪。” 程母:“不用不用,她肯定有闹小孩子脾气,一会儿就好了。”哪能让裴大人哄啊。 程父却知道,肯定是跟私铸钱有关。 “好了,裴大人肯定有事找咱满月,让他们去说。” 程父把程母拽到一旁。 裴去疾进了堂屋,就在外面等着。 男女大防,他不可能追到程五的闺房去。 好在程父程母都在外面,不会落人话柄。 “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他朝屋里问话。 “我要是哪里得罪你了,先跟你道歉。” “这几日我忙于查案,一直没有回来,有劳你照顾我阿娘了。” 裴去疾侧耳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听见回话。 “你哪里惹到我了,自己心里清楚。” 裴去疾直呼冤枉:“我这几天都没有看见你,应该没有地方惹到你吧?” 程满月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该给裴去疾一点颜色瞧瞧。 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态度,最起码得坦诚总的有吧? 她家底下裴去疾了如指掌,但是裴去疾呢? 她除了知道他是大理寺少卿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从对手嘴里知道他的身世,万一哪里穿帮了,掉脑袋的可是她。 “你一点都没有把我的性命放在眼里。”她气鼓鼓的嚷了一句。 裴去疾更冤了,这话从何说起啊? 他要是不把她的性命放在眼里,会把身边最好的侍卫派去保护她吗? 难道是她去七王府的时候遇险了? “嘉禾刁难你了?” 程满月不语。 裴去疾当机立断道:“私铸钱的事你不要插手了。” 程满月气汹汹的走出去,发火怒声道:“裴去疾,你知不知道……” 话到一半,她愣住了。 裴去疾的身世,硬要说的话,好像跟她性命也没有关系。她不知道也伤害不到她的性命,还会让嘉禾以为她对裴去疾一点都不了解。 好吧,她到底在气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从嘉禾嘴里知道你的身世了,吓我一跳。”不管什么原因,错的绝对不是她。 她绝对不内耗,所以只能裴去疾内伤了。 裴去疾一愣,有些不自在。 “原来是这个…”他眼神一暗,心中复杂。 程满月理直气壮,用说教的语气,强硬道:“我一直明白一个道理,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张嘴。” “长了一张嘴,就是要说话的。遇到事情,若是说出来,或许有解决的办法,若是不说,就是一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总之,不管什么事,都要说出来,不能闷在心里。就像我对你有意见,马上就说出来,绝对不在心里憋着。” 裴去疾眼神闪了又闪,最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之前因为阿娘与陛下的关系,入职大理寺的时候,被很多人私下议论诟病。” 程满月:“所以你就养成了,不炫耀你与陛下关系的毛病,是吧?” 裴去疾觉得说出来以后,整个人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 “谢谢。” 程满月:“谢谢我教你长嘴啊?” 裴去疾笑了笑,大方承认:“对。” “所以,你是不生气了吗?” 程满月立即把脸拉下来,竟然被他这个奸诈的绕进去了。 “好了好了,我不生你气了,总行了吧?这是给我带的吗?”她指着六色点心。 裴去疾点头:“我知道你喜欢吃甜食,特意去宋记买的。” 程满月笑的开心:“阿耶阿娘,进来吃点心啦。” 程父程母笑着进门。 “这孩子,我就说闹小孩子脾气吧。”程母笑着替女儿开脱。 程满月一边吃,一边道:“我这边进展挺顺利的,明天要过去一趟。” 只有裴去疾能听懂她说什么。 去七王府? 程满月点头。 程母:“去什么地方啊?”这六色点心做工精致,看起来不便宜啊。 裴大人真是有心了。 程父以为她又去给商户去榆树村划地,笑着道:“去吧去吧,我就说该再买一头骡子,你骑着来回也方便一些。” 程满月看着一家三口,驴唇不对马嘴,竟然还奇迹般的能对上,简直奇迹。 “买了我也不会骑啊,我更想骑马,骑马多威风啊。” 裴去疾先阻止了。 “骑骡子好,骡子温顺,改天我教你骑。” 程满月想起之前看过裴去疾骑马:“大人,你不如干脆教我骑马算了,马跑的多快啊,风驰电掣的。” 裴去疾:“还是骡子好,到时候我给你挑一头温驯的,马不行,脾气太差,动不动就把人甩下去。” 程满月撇嘴:“那我还不如骑牛,牛多好啊,性格稳定,任劳任怨的。” 裴去疾:“牛也不行,牛角尖锐,撞到人是会要命的。” 程满月心中呵呵,别的地方是不缺牛马缺驴,她这里骡子泛滥。 裴去疾一锤定音,毋庸置疑道:“就骡子,我明天让人给你送来。” 程父程母一脸蒙圈,他们当耶娘的都没说什么呢?裴大人怎么那么上心? 第127章 学习新技能 裴去疾从程家离开以后,直奔北城畜牧市场。 “要一头矮一些,力气大一些,跑的慢一些,又不爱生病的,骡子。” 卖骡子的老板都惊呆了,这位客人提的要求,他干这一行三十多年,第一次碰到。 “要不你看看驴?”驴瘦瘦小小的,力气也大,跑的也没有骡子快,也不爱生病。 裴去疾又加了一句:“要脾气好的。” 要不是指名道姓要骡子,老板肯定以为他要买牛。 “那就是只能是骡子了,骡子不爱尥蹶子。”但是像这位客人,要求这么奇葩的,就得仔细找找了。 最终裴去疾逛了四个骡行,才找到合适的骡子。 天不亮被人叫起来,自从穿过来以后,程满月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满月,听话,裴大人真的太有心了,可不能犯小孩子脾气。”阿娘一边嘱咐,一边送女儿出门。 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她是去考清北,谁能想到,她只是被人叫起来去学骑骡。 一边啃着干巴巴的饼子,一边生无可恋的安慰自己,就当是学习生存技能了。 但是…换做是谁大早晨起来,就看到一头骡子停在家门口,心情都会不好。 没成想,昨日裴去疾说的竟然是真的。, 她这么牛的人,不说宝马了,竟然让她骑骡? 有没有搞错。 程满月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饼,然后瞪一眼牵着骡子的人。 看一眼,咬一口,再瞪。 内城不方便跑骡,裴去疾提议去城外学习。为了速度快一些,让她坐在骡子上,他牵着骡。 等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刚好打开。 “这么早就出门,估计是去走亲戚。” “也有可能是去榆树村的程记干手工活。” “我看是小夫妻回娘家…” 到了地方,阿娘塞给她的饼子,还剩下一个角,实在是吃不进去了,程满月看看裴去疾,反手就把饼子放到骡子嘴边。 裴去疾刚伸出去的手,随手就把缰绳挂在马鞍上。 “下来吧。” 程满月左右看看,家门口有上马石,这里没有啊。 “连个踩着的地方都没有,怎么下?” 裴去疾:“之前那么高的墙头,你不是还说往下蹦吗?” 这话听起来怎么阴阳怪气的? 没睡好啊?又不是她要硬拽着他学骑骡,再阴阳怪气,她可是要还击的。 “我扶着你吧。”裴去疾无奈道。 程满月还犟上了:“不用,我能往下蹦。” 裴去疾样儿不听她的,直接去扶着。 “骡子刚买回来,你跟它还不熟,受到惊吓,它是会跑,会尥蹶子的,被拖着跑,是要出人命的。” 程满月脑袋里已经有画面了,不过那个画面是马拖着人跑。 当即就老实了。 裴去疾一边扶着她下来,一边传说上下骡的技巧。 “慢一些,踩稳一些,脚千万不能让马镫给套住,宁肯踩空,也不能套住脚腕。” 程满月不自在的动了动。 “我知道了,你松开吧。” 裴去疾退到一旁:“你先练习上下骡吧,什么时候熟练了,再练习骑。” 程满月感觉自己就是只猴子,在上蹿下跳。 连续五六遍以后,她觉得这项技能刷满格了,就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小心了。 都说飘起来的人会受到惩罚,她一脚就踩空了,眼看就要一头撞马鞍上,腰上传来箍紧的力气,又把她给拽回去了。 “小心一些。” 程满月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多谢裴大人。” 倒是放手啊? “裴大人可以放手了。”她不自在的指了指腰上的手。 裴去疾震动的松开手:“不论什么事情,不要以为学会了,就不在意了,有时候差错往往都出在最熟悉的事情上。” 程满月赶紧点头,受教了受教了。 “好了,现在开始学着跑一圈吧。” 程满月抛开刚才的不自在,讨好道:“大人买的这头骡子,真好,我这么扑腾,都这么淡定稳重,想来脾气肯定也非常好。” 裴去疾看着她面不改色的夸一头骡子,嘴角要上扬,赶忙压下去。 “想来大人是特意挑选的吧,大人真好。” 裴去疾脸上的笑,终于压不住了。 “还好,你不畏艰险,帮我查案,这些小事,我本来就应该做好。” 程满月心头异样一闪而过,翻身上了骡子。 学着电视剧里英姿飒爽的甩了下缰绳。 “驾…” 骡子屹立不动。 “大人,你快帮我看看,这骡子,有点稳重过头了吧?怎么不走啊?” 裴去疾不自在的低着头,不敢跟程满月的视线对上。 “可能是它跟你还不熟,我先牵着走,然后再放开缰绳。” 程满月当真了,裴去疾这个骑马的,肯定比她有经验。 “大人,好了,你松开吧。” 骡子已经溜达起来了,别说,感觉还挺好。 果然,什么都不能看不起。她一个两腿走的,心大的想要宝马,看不起小毛骡。 在买不起跟看不起之间两头跳,最后竟然在小毛骡身上吃到真香定律了。 所以有的时候,千万别这山望着那山高,面子真不算什么,能解决现实问题,能让自己受益的就是好东西。 “裴大人,我学会骑骡子了,小毛骡,跑的好快。”比她走路快了不知道多少。 裴去疾看着跟刚才速度一样的骡子,淡定回道:“慢慢跑,别心急,速度再放慢一些。” 程满月:“知道啦!” 骡子真好,吃得少,占地少,千里驱动,只要两斤草料。 “驾驾驾…” 裴去疾看着高高兴兴撒欢的人,脸上不自觉的也扬起笑容。 回城的时候人多了,她跟裴去疾都是长安城的熟面孔,快要到城门口的时候,他们就分开走了。 她骑着骡子直奔七王爷府。 “侍卫大哥,我这骡子,能拴门口吗?”她可不会认为门口的拴马石是给她小毛骡准备的。 上次她来过一次,侍卫都认出她了。 “你在门口先等着,看看郡主要不要见你。” 若是不见,直接赶走,还拴什么骡啊。 程满月老老实实的在门口等着。 “郡主,程满月又来了,听侍卫说,是骑骡子来的。” 嘉禾听见骡子两个字以后,第一时间鄙夷嫌弃。 “这样的人,跟裴郎做邻居,都脏了裴郎的眼。” 第128章 拉嘉禾入伙做镜子 最终小毛骡被带到王府后门安置,她经由奴婢指引,再次进了七王爷府后院。 “拜见郡主。” 嘉禾看着程满月衣裳散乱,头发也乱糟糟的样子,直嫌弃邋遢。 同时也更放心一些,这样邋遢的女娘,裴去疾绝对看不上。 “你上次说这个镜子,是你自己做的?” 那日打发走程满月以后,她想了很多,裴去疾喜欢精明能干的女子,她是皇室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女,没人教过她精明能干。 她思来想去,裴去疾应该是喜欢有所作为的女子。 就像是女帝那样。 她转头就跟父皇说想要官职,当时就被父王严厉的训斥了一顿,还指派了两个教养嬷嬷给她,学习女子闺阁规矩,学习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那一套。 现在都女帝当政了,她父王还跟老古板一样,认为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做官行不通,那就只能经商了。 她一定要有所作为,裴去疾才能把她看在眼里。 “回郡主,是跟一个番邦商人学的,也不算是我自己做的,硬要说的话,是我三个表哥做的。” 嘉禾:“可是本郡主并不曾看到长安城售卖,你是不打算卖吗?” 程满月:“郡主,之前不是跟您说过吗?程记有一半是裴大人的。” 嘉禾脸色当时就拉下来了。 “闭嘴,朝廷命官怎么能碰商贾之事,若是让本郡主再听见你攀扯裴去疾,小心鞭子。” 程满月赶忙害怕的伏低做小。 “郡主恕罪,是我说错了。镜子都做出来送给郡主了,我想着郡主手上独一无二的一份,就不多做了吧。” 嘉禾被取悦到了:“算你还算有心。” “你说,我要是做镜子的买卖怎样?” 程满月心中想着,那天她给嘉禾的暗示,发酵了几天,终于熟成了。 “郡主真是聪慧绝伦,若是能做这个买卖,想必定能赚很多钱,用不了多久,郡主就会变成大唐最有钱的人,世上所有男子都比不上郡主,那些男子,都会拜倒在郡主的石榴裙下。” 嘉禾又被取悦到了,还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番。 “胡说,我只要得到裴郎一人的爱慕,其他人我才看不上眼。” 程满月赶忙低头:“是是是。” 嘉禾又想到父王了,心中有些犹豫。 也不知道父王会不会同意她做生意? “郡主,您身份尊贵,肯定不能出面进行商贾之事,不如就让我来代劳吧,由我明面上给您跑腿,您来当背后的老板。” 嘉禾眼前一亮:“若是事情成了,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 程满月赶忙点头:“郡主,我这几日可能要经常进出七王爷府邸,会让人搬一些样品过来给您看,每次来都会让人阻拦?” 嘉禾:“拿着本郡主的令牌,从侧门进来。” 程满月赶紧接住嘉禾扔给她的令牌。 距离打进七王爷府,又迈进了一步。 嘉禾狠起来是真狠,但是一旦拿捏住她的喜好,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程满月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进的王府,实际上,裴去疾一直在后面跟着。 她进去的时候,裴去疾一直在外面等着。 直到她安全出来,看着她笨拙的跳上骡子,这才离开。 程满月没回家,而是去了榆树村。 刚出城门没多久,后面就传来马蹄声,本以为是过路的,没想到竟然在她身边停下了。 这人看起来眼熟啊? 裴去疾卸下伪装露出真容。 “裴大人…” 裴去疾:“上次出城被人发现,再进出城门的时候,就小心一些了。” 是在解释给她听吗? “嘉禾相信了吗?” 程满月点头:“不止信了,她还打赏给我一包银子,还有一块令牌。” 她把令牌递过去,裴去疾摇头。 “七王爷府邸戒备森严,想从正门混进去,很难,即便是有令牌,也没用。” 程满月想的是:“我跟嘉禾说过几天给她去送货,你们混到箱子里不行吗?” 裴去疾摇头:“上一个意图混进去的人,到现在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这个七王爷府,比她想象中的还危险。 裴去疾:“我这几日让人悄悄的在内城搜查,无人居住的老屋,或是废弃的工坊,所有地方全都查遍了,没有找到打造私铸钱的地方。” 程满月不经意的道:“地下呢?私铸钱可是违法的,谁敢在明面上造?” 这个裴去疾也想到了。 “废弃的老屋跟作坊,没有地下通道,我的人也暗中打探过了,并没有可疑的人出入。” 程满月又想到一个地方。 “七王爷的那个外宅呢?”不是说七王爷除了王府,最常去的就是那里吗? 裴去疾:“外宅我让人盯了一段时间了,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异常。” 程满月有个大胆的想法:“等哪一天我把嘉禾引出来,让她跟外室的孩子碰面。” 裴去疾心中想着这件事的可行性,虽然可行性不高,但是确实是把七王爷府的水搅浑的办法。 “徐徐图谋,不可冒进。”裴去疾叮嘱道。 程满月耿直道:“自然,我很惜命的。” 说话间就到了榆树村的村口,已经能看到热热闹闹的商贩跟往来的行人了。 “裴大人要不要看看榆树村近来的变化?” 裴去疾没有跟程满月说他已经来过几次了。 “好。” 货郎、道路两旁卖吃食的小贩,还有卖小零碎的商贩,从村口开始,一直延伸到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 程记门口已经停满了牛马骡驴车,还有推着小车前来进货的货郎,一个个排着队等着拿货。 程记现在开了四个大门,南门进去拿货,装好了货就从北门出去。 程满月早晨只吃了半个饼,在七王爷府心惊肉跳出了不少汗,现在有些口渴了。 “裴大人吃早饭了吗?” 裴去疾想到塞到骡子嘴里的小饼,真难为她还能想起他。 “没有。” 算了,她还小,跟她计较什么,骡子也没错。 程满月:“我请大人吃馄饨,大人吃吗?” 裴去疾:“吃。” 两人就在程记门口的的馄饨摊坐下。 “老伯,两碗馄饨。汤多一些。” “好嘞。” 裴去疾折回去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个水囊。 第129章 带货秒杀抢 这几日在榆树村划分地方,她都是在这家馄饨摊吃饭,已经跟老板很熟了。 “程娘子,今天不是程爷送你过来?”之前一个人来这里,阿耶不放心,都跟她一起过来。 老板应该是误会了吧? 裴去疾送她过来? 她有那么大的面子吗? 裴去疾拿着水囊回来了。 “喝水吗?” 程满月眼睛动了两下,点头。 “喝。” 裴去疾竟然连喝水的碗都准备了,着实让程满月意外。 “我之前经常在外查案,不能总是借碗喝水,就习惯随身带着。” 程满月看着水碗朝她推过来,脸有些发烫。 “大人,你不渴吗?” 裴去疾:“你先喝。” 程满月刚想说喝馄饨汤,就听见他道:“馄饨汤不解渴。” 想拒绝都不好意思开口了,程满月硬着头皮端起碗喝了几口。 好在那个碗裴去疾过后也没有碰,馄饨就端上来了。 “大人,吃馄饨。” 裴去疾:“青阳镇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之后我会用这个借口去青阳。” 程满月抬起头看着他:“是调虎离山,还是声东击西?” 裴去疾笑了一声:“你还懂兵法?” 程满月呐呐道:“学也不是白上的。” 裴去疾幽幽道:“都不是,是瞒天过海。” 他说完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在问她懂不懂? 程满月白了他一眼:“懂了懂了。” 吃过饭以后,她又带着裴去疾去里面看了看。 “陛下对镜子的工艺很感兴趣,两个月以后番邦使团会来长安,镜子的工艺,不要让人学了去。” 程满月当时就激动起来了。 “你是说,陛下都开始关注我们程记了?” 裴去疾看着激动的抓着他袖子的人,笑着点了下头。 “其他的我不便多说,只能给你一句话,你只要不做伤害大唐,违逆造反的事,有人会保你们全家。” 程满月激动的原地蹦了好几下,有这话就行啊,这话不就等于免死金牌吗? 冷静下来以后,她认真的感谢裴去疾。 “谢谢裴大人。” 若不是裴去疾,陛下住在高墙里,哪里会知道他们程记是谁? “小心一些,我走了。” 他还要去走去青阳镇的流程,明面上安排手上的事,跟亲友告别,一切要做的让所有人都相信,他真的要去青阳镇了。 程满月激动的心情无以复加,觉得得做点什么来释放这份激动。 “今天程记有喜事,现在开始秒杀活动,抢到就是赚到。” 要进货的,已经进完货的,听见消息全都过来了。 程满月让人接着喊,她把样品拿出来摆上,等人到的差不多的时候,开始卖货。 “多功能衣架,用今年新竹子做的,能晒衣裳能晒鞋,还能拿到衣柜里,一个衣架,一次收纳三十几件衣服不成问题,现在买,还送帽架,用来挂帽子挂足衣,都行。再送两个回形架,可以放裤子,一个回形架,收纳五到十条裤子没有问题,今天买,不要两百文,也不用一百文,只要十文,抢!” “之前很多人都抢着要香水,今天就拿出来一款最新推出来的茉莉花香水,不要十两,也不要五两,一两都不要,一文钱,只卖二十瓶,抢!” 进货的人,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卖货。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卖货的,如此的便宜。 怕是在亏本卖。 “香水我全都要了。”反应最快的一个人,喊的时候脖子上青筋都绷出来了,脸都红了。 后面人也反应过来了,赶忙用最大的力气嚷嚷。 “我也要香水,我也全要。” 程满月化身AI卖货主播,开始介绍下一件产品。 已经拍到货的,也有专人领着去拿货。 “我悔啊,就晚了一步啊……” 没有拍到香水的,一个个全都捶胸顿足,像是错过了一个亿。 拍到的人高兴疯了,一边跟着程记的人走,一边不敢置信的发出癫狂的笑,并且自言自语:“真的,我真的抢到了。真的卖给我……” 程记的香水,在店铺里最便宜的也要五两银子,还经常抢不到货,刚推出来的时候,还曾被人炒到几百两银子。 他一文钱抢到五十瓶,就算是一两银子一瓶卖出去,也大赚了。 他想好了,不能卖一两,至少也要卖五两,赚死了。 “洗洁精有要的吗?一文钱一桶,只卖两百桶,抢。” “牡丹花永生花,原价一两银子,只卖十朵,两文钱一朵,抢。” “七王爷爱女嘉禾郡主知道吗?嘉禾郡主用的宝镜,跟我手上这个镜子是一个材质,只有一个,两文钱,抢!” “程记气垫粉底,只卖五个,两文钱,抢!” “老牛皮的腰带,真皮,真结实,只卖五条,一文钱,给了。” 进货的人疯了。 “我要,我都要…” “不要挤不要挤…” “谁把我鞋踩掉啦,别插队,那是我买的,我的……” 一个时辰了以后,所有拿出来拍的小商品全都抢购一空。 进货的人,一个个意犹未尽,争相问程满月,程记下次什么时候有喜事。 程满月大方回应:“不定期有喜事,有喜事前两天通知,大家再看看其他东西,我们程记卖的都是最便宜的。” 抢到东西的人,一边心里拨弄算盘这次能赚多少,卖出去以后,能帮他们多进多少货回来。 若是把拍到的全都卖出去,能省下手上一半的货款,这一半的货款,可以用来多进一些程记的货。 不管怎么算,这次来都赚了。 于是,这些人又赶紧去排队进货。 之前还担心仓库又要装不下,一波下去,仓库又给清空了大半。 本来只是慕名过来,不打算进货的商人,见进货的商人,高高兴兴的带着一车一车的东西走,一个个都心动了。 这么多人拿货,肯定赚钱。 还有不少商人,在程记拿完货以后,又跑去其他新开的店铺看。 看了就没有白看,也拿了不少货回去。 本来就是抱着试试心态来这里开店的商人们,在月底盘账的时候,竟然发现在榆树村开的店铺,比内城卖的东西都多。 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第130章 程记知名度再次扩大 当天傍晚,程满月骑着她的宝骡回去,想着从裴去疾那边听来的内部消息。 番邦使团来长安,不得带一些新奇的东西过来,箱子空出来,不得再带一些长安时兴的东西回去啊。 备货,一定要加大力度备货。 但凡是稍微犹豫一下,就是对钱不尊重。 想到今天的工作效率,程满月迎着夕阳感叹。 “果然不论在哪里,都逃不开大老板给下面人画大饼这一套。” “这大饼,真香啊!” 距离长安五百里的禾田镇,是当地有名的贫困镇。 四面都是大山,土地也多是丘陵,山地丘陵还多石头,今年开的荒地,一场雨过后,就被泥石流全都淹没,不止地毁了,就连粮种都浪费了。 当地人没有办法,只能种成果树,奈何种出来的果子,又酸又涩,压根不能入口,当地的年轻人都出去谋生路了,只有老的走不动的,还有小的,年轻人没有办法照料的留守在当地。 今天镇上在外跑商的顾家二儿子回来了。 听说一回来就冲到家里山坡上,待了两个时辰才下来。 往日里顾二郎肯定是垂头丧气回来,然后跟家里诉说日子有多艰难,买卖有多么难做等等。 今年顾二郎非但没有耷拉脑袋,还非常兴奋。 “阿耶阿娘,咱们能赚钱了,我想到赚钱的法子了。快些通知大哥三弟回来,咱们坐下好好商量商量。” 顾父没有着急回儿子,而是开口询问:“你先说说什么赚钱的法子,要是行不通,也不用叫你大哥跟三郎白跑一趟了。” 老人对二儿子说的法子,不抱信心。 “阿耶,长安城的程记在收花,你看看咱们家周围的山上,是不是漫山遍野的都是花。” “程记还给半成品,让拿回家干手工活,只要有手就能干。咱们要是拿回来,再压低一些价钱给镇上的人干,不用翻山越岭,不用出门就能挣钱,是不是很多人都愿意干。” “还有咱家种的果子,我之前拿去程记问了,他们也收。阿耶阿娘,你现在再看看咱们家外面的大山,是不是漫山遍野长的都是钱?” 跟顾二郎的兴奋不一样,顾父顾母都当他魔怔了。 “山上要都是钱,咱家怎么穷了这么多年了?” “二郎,你别急,挣不到钱也没事,咱遇到什么事,都得想开点。”顾母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顾父长叹道:“老二啊,外面日子要是真的太难,就回家来吧,家里虽然穷了点,手脚勤快点,也饿不死人。” 顾二郎又心酸,又不知道该怎么跟耶娘解释。 “阿耶阿娘,你们若是不信,明日我带你们去长安,你们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好多人都去程记领手工活,就我认识的一个人,就住在离咱们这不远的长兴镇,他就是领了手工活,带着全村的人干,现在村里人都能吃饱饭了,很多出去做工的人都回家了。” 顾父顾母还是不信,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他们二郎怕不是让人骗了。 顾二郎也知道阿耶阿娘肯定不信,第二天早早的套上骡车,就带着他们去长安了。 跟顾二郎这样的,还有不少,就连耶娘说的话都差不多。 在家里不出门就能挣钱? 家里的孩子,肯定是让人骗了。 程满月正愁人手不够,这些人就来了。 “可以拿回家,花也收,你们那边若是有什么长安城没有的东西,也可以拿过来看看,若是我们程记用的到,也收。” “会编筐?还是手艺人啊。要啊,但是你们得按照我给的样式编,普通样式的不要。” “挨着河边,贝壳多?贝壳我们程记也收啊,有好看的先拿来看看,不让你们白跑一趟。” “会蜡染?这是老手艺啊,我这里暂时不需要,我给你介绍到染布坊去,那边就需要染布的人才,我们程记也是在那边拿布料的。” 这些人都是距离长安城远一些地方来的,没想到他们程记的名号,已经传的那么远了,比安镇还要远一大截。 路途难走,这些人来一趟,肯定都不容易。 程满月让程二姑带着他们先看看,愿意学的,就先留下来学。 好在现在是夏天,一两天的,也好安置。 给嘉禾郡主做的样品做好了,她带上两个表哥,去七王爷府送货。 她可不傻,去之前,肯定把该准备的都做了,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了。 默默奉献的事,她可不干。 “去了以后,不要轻举妄动,现阶段,就是先跟她打好关系。”裴去疾坐在落车上,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跟程满月交换信息。 程满月:“知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农夫打扮,粗布烂衫。 裴去疾:“我又去了一趟,铜铁矿。几个矿山的主事,全都因为不同原因死了,要么不知所踪。” 程满月:“这么明显?” 裴去疾嘲讽道:“都是以年迈的名义请辞,有个主事,今年才三十岁。” “这也太把人当成傻子了?”根据以往她看电视剧的经验,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被灭口了。 裴去疾:“估计是被灭口了。” 程满月:她就说吧~ “之前我去铜铁矿去查账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警觉了。” 程满月:“他们十分警觉,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 裴去疾挑眉:什么意思? 程满月赶忙解释:“就是说他们警惕性非常高,不是一般人。” 裴去疾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铜铁矿那边,你还是别去了。”别去送死了。 “那边团结一心,你只有一个。”就别去以卵击石了。 难听的话她不会说,但是道理,裴去疾该懂。 裴去疾想到她刚才说的有组织,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有没有可能,这些人已经在铜铁矿经营多年?” 程满月抽了下嘴角:“这么多年,才搞出这么大点动静,他们得多么小心谨慎啊!” 不是她吹,如果给她这毅力,给她这么多时间,首富她都当上了。 “造铜钱才值几个钱啊,要是我,就造银子造金子,不说一年,就半年,我就得……哎呦,你干嘛敲我头?” 第131章 辣椒又回来了 裴去疾张嘴就开始训斥:“这样的话,是能乱说的?” 刘青山刘青石两兄弟早就被他板起脸来的样子吓到了,程满月却已经习惯了,半点不带害怕的样子。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别人。” 眼看就要到城门口了,人多眼杂,嘱咐完该嘱咐的事,裴去疾就跳下车跟他们分开了。 刘青石兄弟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等看不见裴去疾人影了,又过了一会儿,这才敢开口。 “满月,你跟裴大人很熟吗?” 程满月想想,她拿着扫把挥舞的彪悍样子,裴去疾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她指挥着裴去疾做手工活,也不是一两次了。 “是挺熟的,就住我家隔壁能不熟吗?” 刘青山两兄弟心道,原来是邻居间的熟悉啊,裴大人肯定把满月当成妹妹看待了。 前有裴去疾嘱咐她,现在她也开始嘱咐两个表哥。 “表哥,你们进了王府,一定要低着头,不要乱看。王府规矩大,那里面的人都狗仗人势,不讲道理的。” 刘青山兄弟赶忙点头,大舅就是眼前活生生的教训,他们到了王府就低头看脚尖,绝不抬一下头。 七王爷府后宅 “郡主,样品带来了,你看着要是满意,咱们回去就开始制作,你跟裴大人分九成利,我们程记只要一成给工人开工钱。” 什么都不做,就有人给自己送钱,嘉禾心中高兴,却也高傲的不愿意给程满月好脸色。 “就给你们程记两成吧。” 就在她以为嘉禾突然懂人性的时候,又听见她道:“要不然我跟裴郎不好分。” 她敢打赌,嘉禾绝对不知道这句话会舍弃多么大一笔财富。 像她这样从小锦衣玉食里长大的人,对金钱一点概念都没有。 “多谢郡主,郡主真是聪明能干还大方,说句大实话,您比裴大人还大方。” 嘉禾当即拉下脸拍桌子:“胡说,你再敢说一句裴郎的不是,我就让人撕烂你的嘴。” 程满月赶忙求饶。 有的人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得利,也见不得别人聪明。就得时不时的说一些蠢话,让这些人听了,以为自己高人一等,非得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别人,觉得自己聪明绝顶高人一等,才会放下对蠢人的戒心。 镜子一共准备了五面,两个摆在梳妆台上的大小镜,三个大镜子。 “郡主,这五面镜子,只有您有,其他人都没有。”程满月讨好道。 嘉禾轻蔑的白了程满月一眼,这些商贾讨好她的嘴脸,她早就看腻了。 “看你这么忠心的份上,本郡主就随便看看。” 梳妆台上的镜子,一个巴掌大小,一个比脸盆小一些,能照全妆。 大镜子,有两面全身镜子,一面半身镜子,两面对立放着,左右转身都能照到。 饶是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嘉禾,也忍不住屏吸了。 这些镜子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怎么能把人照的那么清楚? 还做的这么好看,要是摆在她的梳妆台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死。 刚才程满月也说了,只有她这里有,就连宫里的那人都没有。 一股隐秘的,压人一头的优越感在心中升起。 “算你有眼光,知道巴结谁,放心,有本郡主给你当靠山,整个长安城,没有人敢刁难你。” 程满月又是一阵拍马屁奉承,到最后,哄的嘉禾许诺送她一样东西。 “郡主要送民女东西,不如就送给民女一盆花吧。民女刚才在来的路上,见给郡主守门的花都开的比别处好看艳丽,也想沾一些郡主的福气。” 嘉禾心里不为人知的隐秘,又被戳中了。 裴去疾之前在大殿上拒绝赐婚,简直就是天大的损失。 “就送你一盆外面没有的贡品,以后别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本郡主赏赐你的,这样他们就知道你有我们七王府做靠山。” 程满月诚惶诚恐的道谢,等看到婢女把什么东西搬给她的时候,整个人一僵。 就这? 她送了那么大的富贵给嘉禾,就送她一盆辣椒? “…”谁让辣椒是番邦贡品呢,这话没毛病。 程满月有种自家地里种的辣椒出去兜了一圈,又回来的感觉。 两个表哥没有被允许进王府,就在门外等着。 七王爷回府的时候,见到生人,随口问了一句。 下人解释道:“是来给郡主送东西的,后宅的人没让进去。” 之前也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外面店铺来给郡主送货,郡主嫌弃他们粗鄙,连门都不让进,就在外面候着。 “今日府中可有异常?” “回禀王爷,没有,都规矩的很。外面店铺的伙计进了王府以后,头都没有抬一下,很有规矩。” 再有就是那两个人没有功夫底子,在他们进王府以后,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七王爷深深的朝后宅方向看了一眼,沉声吩咐道:“看好郡主,最近多事之秋,不要让郡主出门,更不要让她再跟裴去疾牵扯不清。” “是。” 程满月抱着花盆出来,一路上小心翼翼的不敢乱看,到了门口,赶紧带着两个表哥离开。 她心理素质还是不行,主要原因就是太怕死了。 “满月,刚才我们看到七王爷了。”两个表哥也是走出去很远,才敢说话。 程满月赶忙问道:“七王爷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刘青山语气夸张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王爷哪会儿跟我们说话,我们就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连王爷长什么样子,我们都没有看清楚。” 刘青石后怕道:“太吓人了。” 很好,这一大家子加一起,都凑不齐一个搞权谋的。 “走吧,咱们还是回家吃饭吧。” 高门大户水太深,他们小门小户的进去就得淹死。 第二天程满月再去榆树村的时候,出城没多久,裴去疾就现身了。 昨日程五提醒他了,若是七王爷贪财,不可能只打铜铁矿的主意,他又让人去查金矿跟银矿了。 “昨天我看到七王爷回府了。” 程满月歪头看着他:“你一直在外面等我们?” 好半天裴去疾才回了一声:“嗯。” 第132章 经营关系 程满月用力压了下上扬的嘴角,转移注意力道:“你知道昨天嘉禾送了我什么吗?” 裴去疾没敢离太近,就看见她抱着一样东西上了骡车。 “什么东西?” 程满月无语道:“辣椒。” 裴去疾是知道辣椒故事的人,听见她这么说,也笑了。 “我不就是卖了一张辣椒油方子吗?哪成想权贵把辣椒全都收走了。这肯定是老天爷对我祸害长安城百姓失去辣椒自由的惩罚。” 裴去疾见她悻悻的,笑着安慰道:“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辣椒还能吃。” 程满月就像是充满电的小太阳,整个人又明亮了。 “对,长安城百姓们应该感谢我让辣椒搬上了他们的餐桌。” 裴去疾见她这么快心情就好了,啧啧称奇。 就好像世上没有能让她伤心难过的的事一样。 “我这次去七王爷府,有一个发现。” 裴去疾心里咯噔一下,她果然胆大包天,他都那么嘱咐了,她还敢去冒险。 程满月眯着眼睛道:“七王爷府白天的时候,人变多了。” 裴去疾:“…”真是好大的发现呀。 “你上次去,没有那么多人吗?” 程满月跟他讲细节:“我怕镜子被碰撞,把镜子装在三个箱子里,王府里的人,没有让我两个表哥进门,也没有让他们抬,很快就叫了六个人过来,个个都是侍卫打扮。” “我记得我上次去七王爷府,侍卫很少,倒是不少奴婢跟家丁,侍卫都在前院,这次后院也冒出侍卫来了。” 裴去疾眼神陡然锐利:“王府白天也开始戒备了。” 程满月开始顺着推敲:“王府里有什么怕让人发现的,要让放这么多侍卫守着?” 裴去疾心里已经确定七王爷府邸不简单,要么是藏有不能见人的东西,要么就是别有洞天。 还是得趁机进王府打探才行。 “你这个发现不小,下次去王府,也不要冒险,知道吗?” 程满月:“知道了,还用你说吗。” 裴去疾看了一眼榆树村的位置:“我要去查案了。” 然后呢? “你自己小心一些。” “嗯嗯,知道。” 裴去疾:“不能让别人看到我跟你在一起,否则你会有危险。” 程满月悄悄的转头看着跟她并行骑马的人,收回目光,再看的时候,刚好跟裴去疾眼神撞到一起。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的赶忙看向两旁。 “我…阿娘这几天,有没有问起我?”裴去疾胡乱问了一句。 程满月心跳加快,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问了问,你放心,我会照顾你阿娘的。” 裴去疾伸出手,刚要碰到她的肩膀,后面传来说话声,又赶紧缩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回内城?”裴去疾装作随口问一句的样子。 程满月手指搅着缰绳:“应该该是跟往日一样,关城门之前。” 裴去疾:“我若是有时间,就来接你。” 不等程满月回答,他又道:“榆树村到了,我走了。” 话音落下,马蹄声已经飞奔。 程满月抿着嘴看着近乎落荒而逃的人,嘴角慢慢的上扬。 上次程满月的话,给了裴去疾很大的启发,之前发生过几起雪灾旱灾水灾,七王爷都第一个站出来捐赠。 他要去查一查捐赠金额,跟钱财流向。 很有可能,私铸钱就是以这种方式运出长安城的。 程记现在最挣钱的商品有两个,第一个是香水,第二个就是气垫,至于镜子,大老板都发话了,现在还不能量产。 倒是可以预热。 于是程家又有喜事了。 进货的人现在已经不在意程记有什么喜事了,他们只在意,程记会用哪种商品做秒杀活动。 巴掌大的随身小镜一次拿出五个,还是一文钱的震撼。 可想而知,预热有多么成功,据说市场上已经把镜子炒到几百两了,还在竞价,颇有、有价无市的意思。 各个店铺的老板先后找到程记,先是找阿耶这个同龄人,一看阿耶不管事,就开始找她。 “程娘子,你就把镜子卖给我们店吧?” “程娘子,咱们可是老交情了。” “程娘子,从程记开始干手工活,我就开始在程记拿货…” 程满月全都统一回复:“现在造镜子的材料用完了,等送材料的来了,我们程记就开始量产。你们也知道我们程记一直做的都是薄利多销,所以这次镜子的买卖也是。” “我们程记定的价格,绝对能让大唐所有百姓都用得起。” 商户:那岂不是很便宜? 那么便宜还能赚到钱吗? 这个镜子,明明可以奇货可居,可以卖大价钱,程记疯啦? 听程娘子的意思,放着钱不赚,想发善心? 她可是商人,商人不赚钱,就是死路一条。 明面上没人给程满月面子驳她的话,背地里纷纷找她说镜子的事。 这可是肉眼能看得见的利润。 程满月被逼无奈,偷偷的告诉他们一个消息。 “我只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镜子其实是嘉禾郡主的买卖,我们程记就只管做,拿主意都得郡主来。” 七王府的那个嘉禾郡主啊? 一时间所有人望而却步。 没过几天,还是金钱战胜了惧怕,六王爷府的三少夫人找上了嘉禾郡主。 次日七王府的人就来给程满月递话了,让她过去一趟。 关系就是这么走出来的,一来二去,陌生变成半生不熟,然后再从半生不熟变成全熟。 “侍卫大哥好啊,我今天没骑骡子来,就不去后面拴骡子了。” 侍卫们从一开始的冷漠,发展到无视,现在见到她来,检查都敷衍了。 “侍卫大哥,没什么好东西带给你们,带了也怕你们看不上,这是我们程记做的香水,外面很多人抢着要,大哥们笑纳。” “蜻蜓姐姐,这是我们程记做的驱蚊贴,不像是驱蚊花露水味道那么大,这是花香的,给你用。” 天气炎热,蚊虫都冒出来了,之前王府里有人用驱蚊花露水,郡主嫌味道大,把人揪出来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用味道大的东西了。 这个驱蚊贴,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跟衣服上的熏香差不多,郡主应该不会发现吧? 第133章 设计嘉禾与外室子见面 到了以后,果然就是说镜子的事。 “郡主,原材料没送到,最近一批去往波斯的商队,要一个月以后才回来呢,现在拿出去做宣传的都是之前给您做剩下的边角料。” 这话里十足的对嘉禾的重视。 果然又把这个脾气不匀称的给哄好了。 “材料竟然是从波斯运来的?” 程满月:“嗯呐,要是好做,之前就有人做了,贵就贵在材料,一路拔山涉水从番邦运过来,很不容易呢。” 嘉禾不耐烦道:“行了,本郡主都知道到了,以后这么难做的东西就不要做了,耽误时间。” 程满月表情奇异的点头,能说出这话的人,都是头上顶一块布的大佬。 “郡主,这些天裴大人都不在长安,没人管着,卖货的人都不积极了。” 嘉禾不耐烦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程满月歪头,不解道:“郡主以后不是要跟裴大人成亲的吗?裴大人以后的财产,不都是郡主的?” 嘉禾心中雀跃,话这么说,也没错。 没看出来一个商户女,还挺识时务。 “裴郎手上都有哪些店铺,你跟我说说,有空的时候,本郡主过去看看。” 程满月随即就把店铺的名称报出来了:“郡主,裴大人是给这些店铺供货,供程记的货,店铺不能直接下裴大人的名。” 嘉禾瞪了她一眼:“知道了,本郡主用你教?” 程满月目的已经达到,赶忙装傻充愣,成功让嘉禾厌恶她,把她赶走。 没过多久,嘉禾就出府了。 这边计划通,另一边,裴去疾这边也开始发力了。 七王爷做事谨慎小心,把外室以及外室子看管的很严,但是人总归会生病,总有口腹之欲,在连续才买了十几天一样的食材以后,有人出府看病,有人出府尝鲜。 嘉禾前脚进了刘记,后脚就有许多客人耳语。 “听说福满楼又出新菜了,用的还是从西域传过来的香料。” “听说皇宫里都没有,那些达官贵人们有口福了。” “我上次去吃饭,都没有排上队,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见我家老爷官职低,还阴阳我,可气死我了。” “吃到福满楼饭菜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听说能预定到位置的都是王府的王爷郡主,一般人吃不到的。” “我娘家兄弟在福满楼吃过饭,听他说,福满楼都不对外放位置,好位置都让福满楼孝敬给各个王府里的小王爷郡主了。” “福满楼的档次真是越来越高了……” 嘉禾怒了。 为什么福满楼没有给她预留位置? 是不是看不起她? “哼,去福满楼!” 等嘉禾离开以后,程满月从后面走出来,依次给群演发工钱。 “今天的事,谁都不能说,要不然咱们程记做出来的东西,就没人买了,知道吗?” 妇人女娘们全都很有责任感的点头,维护程记,人人有责。 那外室子已经连续几天都在这个时间到福满楼,嘉禾现在过去,就不信碰不到。 现在就看裴去疾那边了。 大姐家的孩子,因为裴去疾的帮忙,已经进鹿鸣书院读书了。 就连女儿也进明月书院。 三姐的孩子还小,明年才能送蒙学,现在还待在家里,白天在家里玩,晚上跟着三姐大姐一起回买的房子。 最近几个上学的孩子都挺刻苦,程满月想着买几套笔墨纸砚送给他们。 刚从店铺里出来,就看到熟人了。 前姐夫孙方,真是冤家路窄。 孙方也看到她了,刚才还跟人说说笑笑,就跟川剧变脸似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程满月随即冷哼一声,白眼还击。 “不要以为有人给你们撑腰,我就拿你们程记没有办法。三个孩子,都是我们孙家的骨肉,以后他们嫁娶,都是我这个当阿耶的说了算。” 程满月真是给气笑了。 “有人撑腰怎么啦?我们程家有理走遍天下,你们孙家敢说你们家没做亏心事吗?” “信不信我前脚到你衙门口骂街,后脚你就得让兵马司开除。” “我们有理的还没有嚷嚷呢,你这个没理的倒开始喊冤了?” 孙方气的脸色铁青:“我说不过你,你们家给我等着。” 程满月冲着他的背影嚷道:“以后再跑到我跟前阴阳怪气,我就让你们孙家在城南臭名远扬。” 烂人总是能有各种理由恶心人。 程满月抱着笔墨纸砚气鼓鼓回家。 “阿娘,最近孙家跟梁家有没有再来咱们家附近恶心人?” 程满月见幺女气鼓鼓的回来,又听见她这么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碰见他们了?” 程满月反应很快的明白,阿娘这个语气很显然也碰到过。 “阿娘,你碰到他们两家哪家啦?” 程母:“都碰到过,他们也就是看到你小孩子好欺负才敢上前说嘴,看到我,全都害怕的躲的远远的。” 程满月很是无语,谁让她是家里最小的呢。 别人以为她是小的好拿捏,她就让那些人知道,即便是小,也是刺猬,谁捏谁扎手。 “满月,今天钱老板让伙计送了几盒海货,说是稀罕东西,专程感谢咱们家的。” 程满月想着应该是租地给他们的事。 “阿娘,你收着吧,要是还有人送,你就都收了。” 程母可不想收无缘无故的东西,没有来由的东西,拿着心里不踏实。 “满月,你又帮他们忙了?” 程满月把榆树村租来的地,然后转租给他们,几年不要租金的事说了。 程母当时就愣住了。 “那么大一片地,你说是咱家租的?” 程满月奇怪的点头:“是啊,阿娘,你不知道吗?” 程母砰的一巴掌趴在桌子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家里商量商量?” 程满月更奇怪了:“价格便宜啊,没花多少银子,我以为阿耶跟你说了,他没跟你说吗?” 程母更气了。 “这么大的事,你阿耶也不知道说一声。” 看着阿娘气鼓鼓的样子,程满月心虚的想到:怎么办,她好像给阿耶惹祸了。 “阿娘,或许是阿耶忙,给忙忘了。” 第134章 又生波折 看着阿娘怨气越来越重的脸,程满月赶紧开溜。 阿耶也真是的,夫妻两个做不到开诚布公,是要出问题的。 这一点阿耶要深刻的反省一下,这次就当做是给阿耶的教训了。 程满月想想还不行,小包袱一收,爬上骡子直奔榆树村。 她还是出去躲几天吧,等阿耶跟阿娘和好以后再回来吧。 裴去疾不负所望,让嘉禾跟外室子打起来了。 起因就是外室子先抢了嘉禾的雅间,然后又抢了嘉禾点的菜。 嘉禾的脾气就跟爆竹一样,炸了。 当场就命人打断外室子的腿,外室子带来的随从也不是善茬,嘉禾见对方还手,当即报上身份。 外室子带来的人,当时就僵在原地了, 外室子眼看就要被打断腿,当即就把身份嚷嚷开了。 按理说,一个藏了那么多年身份的人,不可能会那么蠢。 但是他就是嚷嚷出来了。 先不说过程怎么样,结果是好的。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七王爷有一个不比嘉禾郡主小多少的外室子。 程满月这个推动者,成功的遁身到了幕后。 为了减少她在这件事里的存在感,程满月决定这段时间都在榆树村待着。 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的轮廓已经有了,距离她心目中的小义乌已经不远了。 是的,她最终的目的,就是把榆树村打造成小义乌。 目前建立小义乌最大的难点还是路,想要让大江南北的人都到小义乌进货,路都不好走,客商怎么愿意来。 于是,她找到前来榆树村落户的商家协商。 “咱们从长安城往榆树村运货,晴天还好,如果阴天下雨,路就太难走了。” 已经被程满月拉上过贼船,有过修路经验的人,沉默的看着她发言。 “我有个主意,不如咱们联合起来,把长安城到榆树村的这段路修好,这样不仅方便了咱们,还方便了到榆树村来进货的人,这些利润,到最后还是到咱们的口袋里,对百姓也有利,对咱们也有利,好事一件呐。”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修路,太过高调,如果联合起来修路就不一样了。 钱进:“钱某不才,愿意为这件事牵头。” 柳易:“柳某不才,愿意协助。” 其他人纷纷表示支持。 钱进:“不如咱们再多找些商户,一起联名?” 程满月心道,她乐的那些人都到榆树村落户。 “这件事就拜托诸位了。”她顺势让位。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这个年纪,又是女子,不服众不说,也没有那么多人相信她。 还不如交给这些在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去办,他们图名声,她图实惠。 就在众商风风火火联合修路的时候,七王府阴云笼罩。 “父王回来没有?”这已经嘉禾第十次问了。 “郡主,王爷还没回来。” 嘉禾火冒三丈:“他是没有回来,还是去了养在外面的外宅?” 管家哪敢回答她,只能含糊道:“王爷被陛下召进宫,想来会被严厉训斥。” 嘉禾满脸怨气:“怎么,听你的语气,还怨我?” 管家:“不敢,奴才哪儿敢呀。” 嘉禾把桌椅推倒,看到什么砸什么,歇斯底里的尖叫:“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说什么父王最宠爱我,假的,都是假的,你们都是骗子。” 管家赶忙安抚:“郡主,老奴是向着你的。” 嘉禾:“我不信,除非你带上人,把那个外室子脑袋给我砍下来,要不然,谁也别想好过。” 管家哪儿敢呀,那个外室子虽然是私生,却是王府正正经经的接班人,至于郡主,虽然身份尊贵,却只是女子,以后王府未必是她说了算。 嘉禾又开始打砸哭闹,怨恨到深处,甚至要拿着刀剑杀去外宅。 王府的人全都盼着七王爷赶紧回来。 七王爷确实被叫进宫里了,却没有被训斥。一则是身份摆在这里,他是女帝的皇叔,二,这件事毕竟是王府的家事,就算是帝王,也不能插手臣子的后院。 只能劝诫。 “这件事,已经传遍长安城,皇家的体面,不能丢。” 七王爷心里一沉,以为女帝要他杀子。 “接进府里吧,只能接孩子,皇室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你说是吧,皇叔?” 七王爷眸色一暗,他懂了。 “陛下教训的是,臣这就去安排。” 女帝长叹一声:“尽快吧,让这场风波早日平定下来,给那孩子找个合适的出身理由。” 七王爷垂着头,语气沉重道:“臣这就去办。” 很快一条关于外室子出身的流言就在长安城传开。 “据说那外室子是七王爷一次醉酒,跟奴婢有的。之后王爷就觉得对不起先王妃,就把奴婢跟孩子安置在外面。” “那个奴婢,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 “七王爷也算是对得起七王妃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续弦,也没有纳别的女子进门。” “听说陛下知道这件事以后,还劝说王爷把人接回去认祖归宗呢。” 七王爷再次在七王府露面,接回外室子的事,已经成了定局。 嘉禾郡主接连打砸了几日,仍旧没能阻止外室子进门。 程满月一边教工人们做新款头花,一边听着妇人们带来的八卦。 打砸东西好啊?砸了不得做新的。 外室子认祖归宗要走一套正式的仪式,宗室跟帮工的人不得进进出出。 就在程满月以为一切进行顺利,裴去疾的人马上就会混进王府的时候,妇人们又带来一个消息。 青阳镇再次发生凶案,御史参奏裴去疾渎职失察。 又有大人提议派人前去协助查案,可裴去疾压根就不在青阳镇啊。 她有预感,裴去疾今天会来找她。 很快预感就成真了。 阿耶悄悄的找上她。 “裴大人让你去西面杏树林,别让人看见,要是有人问,我就说你去外面摘花了。” 程满月骑着骡子到了杏树林。 人呢? 身后传来动静,裴去疾从杏树上跳下来。 “是我。” 程满月:“你要走了?” 裴去疾轻轻嗯了一声:“你在长安城小心一些。” 程满月心里担心:“七王爷怀疑上你了?” 第135章 生姜洗发水 裴去疾也不能确定,但是自从上次经历过好友背刺以后,他已经不像之前一样信誓旦旦的笃定了。 “或许,也有可能是他想除掉潜在的隐患。不管怎样,只要他有所行动,就会被抓住把柄,是好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敌明我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我在长安城,身边常常有人,该小心的是你。” 裴去疾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目光坚定。 “等这件事平息以后,我有事跟你说。” 程满月:“好。” “我走了。” “小心一些,我等你回来亲口跟我说。” 裴去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程满月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到。 青阳镇现在肯定危机重重,程满月每日里城内城外的忙碌,时不时的注意着七王府的动静,然后从行商嘴里打听青阳镇的消息。 她这才知道,青阳镇其实距离长安城并不是很远,只是比安镇稍微远半日的路程而已。 若是骑骡子,约莫一个上午就能从安镇抵达青阳镇。 这日恰巧来了一个安镇的客商,程满月借着打探卖货情况,把话题引到命案上。 “你们可要注意安全,我听说距离你们安镇很近的地方,有命案。” “程娘子说的是青阳镇吧,那边距离我们镇不远,听着是挺邪乎的,听说朝廷派人去查了,现在还没有查出是谁做的。” “好在不是在我们安镇,也幸亏我们有做伴的,要不然都不敢过来进货。” 程满月没有听到行刺受伤这类的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听说你们安镇种的生姜很有名?” 安镇客商笑道:“我们那边的土好,都不用管,生姜都能长的很好,要是往年生姜价格还行,今年不行了。” 程满月心头一动:“怎么不行了?不是人人炒菜都放生姜吗?” 安镇客商说起这个就发愁:“我们安镇的生姜,主要是卖到长安城。现在长安城都流行吃辣椒,生姜用的就少了,往年生姜商人这会早就去我们镇订生姜了,今年去的人很少,订出去的生姜也少。” 程满月:“那些姜农们,岂不是要难死了?” 安镇客商:“可不是,我来的时候,很多姜农已经降价了。” “生姜还没有从地里刨出来就降价,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很有可能昭示着等秋天的时候,生姜的价格会更便宜。 安镇商人庆幸道:“好在我不是做生姜生意的,今年的生姜太难了,若是以后辣椒大面积种植,生姜的生意怕是更难。” 程满月犹豫了一日,晚上全家人都在的时候,把她的决定跟家里人说了。 “你要去安镇收购生姜?” 程满月点头:“对,昨天我听安镇的商人说,那里的生姜开始降价了。我想趁着现在降价,去囤一些。” 程父:“那也不用你亲自去啊,我跟你二姑夫去。” 程四哥想着最近书院里课业不是很紧,先生们正商量着出去踏青的事,开口道:“过两天我们书院要放假,我也能去。” 程父想着儿子若是能请假,就不叫妹夫去了。 程满月知道家里人的好意,若是平时她就不去了,但是这次她过去,还有别的目的。 “阿耶,我跟四哥去吧,家里现在那么忙,你得在家里看着。” 每日里都有商户过来找程父租地,各种攀关系送礼,就是想要一块挨着程记近一些的位置。 程父这个从来都不懂得应酬的人,这几日也被迫的开始应酬了。 程母先否定了。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出远门怪不让人放心的。” 程满月:“那就再叫上两个表哥,我们去了安镇,可能还要待一阵子。我主要是看看,那边还有没有别的营生。” 程四哥:“满月,你收购那么多生姜做什么?咱家要开始卖生姜啦?” 程满月刚好就有现成的借口:“你们知道我那个好姐妹春花吗?” 自然是知道的,之前经常拽着她去逛街。 “她三姑前段时间回来探亲,你们知道她三姑吧?” 程母知道:“就是大夏天都包着头发的那个。”实际上她们都知道春花三姑是斑秃。 程满月:“对对对,就是那个。你们猜怎么着,她这次回来,头发又黑又亮,我听春花说,她三姑日日拿生姜擦头皮。” 程母惊奇道:“生姜还能生发?” 程满月:“后来我去书肆翻看了不少古籍,又去仁心堂问了大夫,原来生姜能生发。” 程家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程四哥又开始发愁:“长安城也没有那么多秃头的人,买那么多生姜回来,用得完吗?” 程满月若无其事的踩了他一脚,然后道:“谁说只有秃头的人才能用生姜,已婚已育的妇人,脱发的不多吗?” 程母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摸后退了很多的发际线。 “我若是把生姜做成防脱生发的洗发水,是不是会有人多人买?” 现在人们用的多是淘米水跟皂角,还有地方用炭灰洗头,若是把洗发水做出来,市场很大。 程母担忧道:“生姜洗头,味道会不会太古怪了?” 程满月早有准备的拿出做好的生姜洗发水:“这是我做好的,你们拿去试用吧。” 程四哥先下手,直接被程母拍手抢过去了。 “生姜味有些浓。” 程满月:“阿娘,没让你整瓶子倒头上,一次取铜钱那么多就行。”一堆生姜山,闻着味道当然大了,只用一点,风一吹味道就散了,能有什么味道。 “那我先给你阿耶用用。”程母推着程父去洗头。 程满月抽了下嘴角,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就行。 一个时辰以后 “哎呦,真没有生姜的味,还有股花香味,头发摸起来也滑滑的,就跟抹了头油一样。” 程父也从未感觉头发如此顺滑过,之前用皂角洗过以后都发涩,晾干以后,还毛毛躁躁的发柴。 程母也睡不着觉了,催着儿子,连带着她,都洗了个头。 第二天,全都找程满月反馈情况。 “满月,好用。” “满月,这洗发水做出来肯定不愁卖。” “头发洗的真干净,不用抹头油都香。” 程满月一脸自信道:“你们让我去收购生姜啦?” 程父:“去,我也跟着你们去。省的那边的人,看到你们年纪小,欺负你们。” 程满月赶忙解释:“阿耶,我去了直接找安镇本地的客商,人生地不熟的,你以为我真的自己去问啊。” 第136章 嘉禾一起去安镇 也是,最担心的问题都解决了,程父更放心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程母还是不放心。 “阿娘,现在很多安镇的商人都到长安城进货,每天通安镇到长安的路上,不知道多少人,不用担心。” 这倒也是。 “你多带一些银钱。” 程满月笑着应了,本以为会一路顺畅,没想到还没出门,就遇上麻烦了。 “怎么,看到本郡主,不高兴啊?” 程满月没想到嘉禾郡主会来,愣了下,赶忙讨好的笑道:“没有,我只是太意外了。郡主金枝玉叶的,我没有想到郡主会到我们家这个小地方来。” 嘉禾冷哼一声:“算你会说话。这几日本郡主心中烦闷,不想在王府看他们的丑陋的嘴脸,就屈尊降贵,跟你去看看做镜子的地方吧。” 程满月抽了下嘴角,她生平头一次遇到把伤心难过无处可去,说的这么嚣张。 “做镜子的地方在城外的榆树村,但是不巧,郡主,我今日要出门了。” 行李都收拾好了,骡车都到家门口了,她看不见吗? 嘉禾听完怒道:“连你都不给本郡主面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得嘞,这是要迁怒她。 程满月眼底精光一闪,计上心头。 “郡主,我是去安镇收购生姜。听说安镇的姜糖很有名,但是天气炎热,运到长安城就融化了,也不知道郡主喜不喜欢吃姜糖?” 嘉禾:“你邀请我跟你去安镇,好大的胆子。” 程满月已经死心了,心里已经做好了耽误一天,今天陪着嘉禾去逛榆树村的打算。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邀请的份上,也不是不行。” 程满月深吸一口气,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毛病。 “郡主,可要收拾些随身的东西?” 嘉禾想着王府里所有人都在忙碌着给外室子准备认祖归宗,没有一个人在意她,心里火气直冒。 “不用收拾,你多带些银子就成,本郡主到了安镇买即可。” 啊?还让她掏钱呐? “能够随侍本郡主,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程满月: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郡主,要是让王爷知道您出长安,肯定会责罚的。”奴婢害怕的提醒。 嘉禾怒瞪了她一眼:“再废话,本郡主让人打断你的腿。” 奴婢当即害怕的不敢出声了。 等程满庭把骡车牵出来的时候,嘉禾又开始找茬。 “你们竟然让本郡主坐这样的车去?不是马车就算了,连车厢都没有?” 程满月已经后悔灵机一动叫嘉禾去安镇了。 程满庭走到妹妹旁边,小心翼翼道:“也带她呀?” 嘉禾大叫:“我听见了,你们胆敢当着我的面说悄悄话,简直没有把本郡主放在眼里。” 程满月只感觉脚疼,原因就是搬起石头自己砸的。 “快去车马行,雇马车。快。” 程满庭很为难,索性豁出去道:“车马行都要提前预定,现在过去,不一定有车。” 程满月小心的看了嘉禾一眼:“要不然咱们明日再去?” 嘉禾怒了:“我现在就去,不就是骡车吗?本郡主可以。” 外室子有手段啊,才几天就把嘉禾逼迫的要离家出走了。 “行吧,我们还要去城外接我两个表哥。” 程满庭本来是给自己拿的垫子,看到嘉禾跟奴婢两个女子,碍于礼教,不得不让出来。 “这是……”哪成想他话都没有说完,垫子理所应当的被嘉禾征用了。 “把垫子拿过来给本郡主铺上,算你还有点眼色。” 嘉禾一脸嫌弃,别扭的爬上骡车,刚坐好,就见程满月牵着一头骡子出来,然后翻身上了骡子。 “你会骑骡子?”她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程满月:“会,郡主会吗?” 嘉禾僵硬道:“本郡主只会骑马。” 很好,她从嘉禾身上看到了什么叫死鸭子嘴硬。 “四哥,走吧。” 程满庭想着有生之年竟然跟郡主坐一辆骡车,就觉得像是做梦,然后就是如坐针毡。 郡主毛病可不少。 顺利的出了城门,两个表哥已经在通往安镇的官道上等着他们了。 “大表哥二表哥,吃早饭了吗?我阿娘烙了油饼。”就放在褡裢里。 刘青山刚要说话,就被嘉禾尖声打断。 “为什么你不问问本郡主有没有吃早饭?” 听见嘉禾自报身份,刘青山兄弟两人一惊。 现在都出城了,程满月也不怕了。 “我以为郡主会嫌弃油饼粗鄙。”若是这一路都让着她,不就是她内伤,就是嘉禾外伤。 她怕忍不住揍嘉禾。 “哼,粗糙的食物,本郡主才不吃。” 刚好,省了。 刘青山两兄弟已经吃过了,还是有些馋大舅母的手艺。 “给我一个油饼,大舅母做的油饼,是长安城最好吃的。”以前只要挨饿的时候,总是会想这个味道。 现在街上很多卖油饼的,不论做的再好吃,多少人排队买,都不及这一口。 程满月把褡裢解下来扔过去。 “里面还有水跟一些路上吃的东西,都是我阿娘准备的。” 原本只准备了他们四人份,现在又多了两个,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卖的。 “要是路上碰到卖吃喝的,咱们再买一些。” 刘青山兄弟小心的分着油饼,生怕蹭到嘉禾,不大的骡车上,就跟分了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一样。 嘉禾早上没有吃饭,婢女更不可能吃。 这会儿两人闻见油饼的味,都饿了。 因为有嘉禾在,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只能听见骡子哒哒哒的赶路声,偶尔还传出刘青山两兄弟吃饼的吧嗒声。 程满月心想着,若是这一路嘉禾都这么老老实实的,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过没多久,嘉禾又开始作妖了。 “本郡主就给你们面子,尝一尝粗饼什么味道。” 还未等人回应,褡裢就被拽走了。 “郡主,有粗饼,点心、肉干、还有水果干果。” 嘉禾转过头,就跟翻自己东西一样,一边挑三拣四,一边吃。 “看什么看,本郡主吃是给你们面子。” 程满月脑海里闪过三个字,熊孩子。 “郡主,要是王爷知道你跟我们去安镇,怪罪我们怎么办?”预防针先打一打。 嘉禾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油饼。 “有本郡主给你们撑腰,怕什么。”再说了,父王现在心思都在那个外室子身上,哪有空管她。 第137章 青阳镇出事了 官道上人不少,基本上都是往来的客商,或是用骡子或是用马车拉货。 他们走了不大一会儿,后面就跟了不少人。 有人从他们身边超过去,有人在他们后面跟着。 远远的跟在他们后面的是牛车。 程满月还是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也是头一次上古代的高速公路,更是第一次看古代人是怎么运输货物的,看什么都好奇。 “路边上还有采花的人。”成群结队的妇人跟女娘,还有孩子。 程满庭自豪道:“肯定是给咱们家送的。” 刘青山两兄弟同样骄傲,若不是大舅一家,他们说不定连去年冬天都熬不过。 “大表哥,我听二姑说,前两天大姑父又来了?” 刘青山现在早就不怕了。 “跟我们来要钱的,我们没理他。” 刘青石:“他还嚷嚷着要见阿娘,知道阿娘什么都顺着他,他也不傻。” 程满庭:“你们挣的钱可放好了。”他想了想,又道。 “最好也别让大姑知道。” 程大姑经过大半年的休养,跟脱离刘家环境治疗,已经能下地走一段路了。 就在上个月,程大姑谁都没说,收拾了包袱,拿着两个儿子挣的钱,要回刘家。 要不是房东因为程大姑退房子找上程二姑,他们都不知道程大姑能糊涂到这种程度。 自打那以后,刘青山两兄弟挣的钱就自己保管了。 程满月有些生气道:“若是大姑再办糊涂事,就把她送回去,以后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别拖累你们。” 刘青石失落道:“她总归是我们阿娘。” 这话她听着不顺耳。 “什么阿娘,是非不分,糊里糊涂,这样的阿娘,还不如不要呢。” 程满庭以为妹妹是在说气话,用教导的语气道:“父母再有不是,做儿女的,也不能这么说。” 程满月直接哼笑一声:“表哥们也不想生在刘家,他们要是生孩子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别人家当牛做马,那还不如生头猪,生一头驴。” 刘青山听着好笑。 “放心,我们不傻,他们从我们身上要不到钱,时间长了,肯定就不折腾了。” 程满月:“大表哥,你这么想就对了。你又不是读书人,不用考功名,什么孝道,绑不住你。” 刘青山三兄弟都喜欢跟表妹说话,听她说话,仿佛再大的事,也都是小事。 这次嘉禾没有说话,程满月刚才扫了她一眼,她也不翻东西了,静静的抱着油饼吃。 “我三个舅舅带着一家人到我家耀武扬威,直接让我阿娘打出去了,现在老老实实的干活挣钱。所以一开始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那样会助长他们痴心妄想。” 刘青山叹了口气:“以前是我们想差了,以后肯定不再纵容他们。” 也能怪他们,他们只是不知道还有另一种可能。 “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你们保护了自己,保护了阿娘。以前对他们没有办法,是因为你们小。现在你们长大了,他们都老了,应该换成他们害怕你们才对。” 两兄弟都觉得有道理。 程满庭觉得这样不好,但是听着又很解气。 溜溜达达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看到一处饭馆。 “没想到竟然有饭馆?” 店里的人刚好听见他们这么说,笑着解释道:“新开的,原来没有。最近走这条路的人多了,路程不近也不远,我家就想着在这摆个营生。” “这都多亏了长安城的程记,你们是从长安城方向来的,应该听说过程记吧?” 程满月笑了一声:“听说过,我们那很多人都去程记做手工活呢。” 店家:“对对对,他们家就是做手工活的,别看东西小,买卖是真好。” 程满月:“你这里生意也不差呀。” “承蒙几位贵客美言了,要是一直有很多人都去长安城进货就好了。” 留下吃饭的人不少,已经没有座位了,他们一人要了一碗水饺准备坐到车上吃。 “哼,这个破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程满月感觉带着嘉禾去安镇,就像是去西天取经,一路上肯定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郡主,少说两句吧,不要让人看出来您的身份,万一这些人起了歹心,谋财害命怎么办?” “还有还有,万一要是有刺客来行刺你怎么办?” 嘉禾第一时间想到家里那个外室子。 她活着就是对外室子最大的威胁,外室子肯定恨不能除掉她。 程满月见她老老实实的不再出声,心想,只要拿捏住三寸,对付起来也挺容易的。 “郡主,外面真的太危险了,你还是回去吧,我让我两个表哥送你回去。” 嘉禾在刚才程满月说行刺的时候,已经害怕了。 但是现在回去,她会很没有面子,显得她害怕刺客一样。 “不用,说好去安镇看看,就去安镇看看。本郡主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程满月觉得激将法还挺好用的,在心里偷笑。 水饺端来的时候,几匹马从远处奔来,停都没停,飞奔过去。 程满庭:“咱们要是骑马去安镇,大半天就能到。我听阿耶说,安镇距离长安很近。” 程满月一边吃,一边点头。 饭馆里的行商不少,说话的声音很大,清晰的传到他们这边。 “听说昨天青阳镇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赶紧说说。” “有人行刺朝廷命官。” “真的假的,那么大胆子?” “我就是从青阳镇过来的,一路碰到很多检查的,等你们到安镇的时候也能碰到。” “青阳镇出事,怎么都检查到安镇了?” “听说刺客有可能流窜到周边镇上,你们回安镇的时候小心一些,千万不要落单。” 程满月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郎就是去青阳镇了。”嘉禾蹭的一下站起来,朝说话的商人走过去。 程满月:“…”赶紧小碎步飞奔过去。 嘉禾到了商人跟前,直接问裴去疾。 “没听过没听过,你去问别人吧。” 嘉禾态度很不好,见商人明显敷衍她,更是火冒三丈。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再问你们一次,大理寺少卿裴去疾有没有受伤?” 商人们脸色当时就拉下来了。 程满月赶紧拉着嘉禾往回拽,一边给商人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这里有问题,各位发发善心,不要跟病人计较,我替她道歉,对不住,打搅了。” 第138章 放出程记收购生姜的消息 “你放开我,你放肆,我要砍了你的脑袋…” 程满月恨不能把她嘴捂住,好在娇生惯养的没有她一直做工的力气大,被她给拖到一边去了。 “郡主,咱们现在就只有几个人,你身边又没有带护卫,万一那些人以为你是骗子,打咱们一顿,咱们都没有办法。” 嘉禾恶狠狠的看着程满月,她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若是在长安城,她肯定让护卫打断他们的腿。 “郡主,你看看他们加起来有二十几个,咱们只有几个,打不过,真的打不过。”程满月苦口婆心的劝说。 嘉禾也不傻,她只是后悔没有带护卫出来。 “我要去青阳镇,你们陪本郡主去青阳镇。”她要去见裴郎,一定要看到裴郎没事,她才放心。 程满月一开始带嘉禾来的时候,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但是现在听见嘉禾对裴去疾那么上心,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行倒是行,但是青阳镇要远一些,咱们到了安镇以后,可能要过一夜,再换马车去青阳。” 嘉禾急了:“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出发。” 若不是怕嘉禾再搞幺蛾子,她肯定拿白眼珠子翻她。 磨磨蹭蹭不肯吃饭的是嘉禾,催着她们吃快一些赶路的也是嘉禾。 大表哥又去饭馆老板那里买了些吃的,一行人赶紧出发。 “快一点快一点,程五,你们家准备的什么骡子,跑这么慢。” “你们几个下去,骡子上只坐着我一个人,速度应该会快些。” 程满月忍无可忍:“郡主,你是想一个人到安镇吗?你若是想,就让我三个哥哥下车。” 嘉禾恶狠狠的瞪着程满月,明显是在记仇。 “你的骡子怎么跑的那么慢,就是你在拖后腿。” “我们的骡子带着五个人跑的都比你快,你的骡子,就是废物。” 程满月很想怼她一句,这骡子是她的裴郎给选的,废物也该算裴去疾一份。 因为嘉禾催促,本来要天黑才到的地方,硬生生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 “太好了,还没有关城门,现在就去买马车,去青阳。” 若是往常,这一路走来,她肯定不会多加留心。 得知青阳镇出事以后,再看骑马飞奔过去的人,她留了个心眼。 这些人明显是在找人,路过他们时候,看都不看,只看那些往北走的。 也就是只看往长安方向去的人。 还有就是不看女娘,只看男子。 他们在找什么? 安镇城池门口设有检查的人,她注意了下,同样是只检查出城的人,检查的很仔细,箱子什么的都要翻出来看一遍。 进城的检查的很敷衍,只检查带箱子的人,到他们的时候,看都不看,直接放行。 “老伯,我们是长安城来的客商,问一下,城门口一直检查的这么严格吗?” 城门附近摆摊的老伯随口道:“不是啊,是检查贼人。听说是青阳镇的贼人,流窜到我们这里来了。” 嘉禾又在催促买马车,程满月却觉得现在上路,绝对不是好时机。 “郡主,如果咱们现在去青阳,赶过去的时候,天肯定也黑了,咱们进不了城只能在外面过夜。外面要是有狼,咱们可就危险了。” 嘉禾:“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去,你们若是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 她要是这么说,就好办了。 “那你自己去吧,我们明天去。” 嘉禾恼怒:“你竟敢让本郡主一个人去涉险?” 程满月真的要冤枉死了,她就是求仁得仁啊,怎么还倒打一耙的? “郡主,真不能去,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他们一堆人可不会为了一个人去冒险。 “刚才你也听见那个老伯怎么说,在青烟犯案的恶贼,肯定穷凶极恶,要不然也不会搜查的这么严格。咱们六个,三个女的,我不是说大话,我肯定是咱们三个里面跑的最快的。” “那三个,我四哥,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剩下两个表哥,也不会武功,要是出了事,他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不要说保护咱们。” 嘉禾:“我是郡主。” 程满月:“贼人连官员都敢杀,杀一个郡主,就是顺手的事。” 嘉禾气急了,她看错程五了,她竟然敢跟她顶嘴。 “郡主,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就算你怪我,我也要这么做。” 嘉禾听见这话,心里火气小了一些。 看在她一切都是为了她安全的份上,就不计较她的顶撞之罪了。 “我要尽快见到裴郎。” 程满月:“裴大人是朝廷命官,又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嘉禾:“现在去预定马车,明天一早就出发。” 程满月心里好笑,终于把这个二世祖给哄住了。 果然,只要打着一切都是为你好的说法,别人就不会对你狠下心。 两个表哥要去车马行预定马车,她也跟着出去一趟。 “四哥,你留下来保护郡主,我跟表哥去王老板那里去一趟。” 王老板是在她家进货的其中之一,恰巧认识做生姜生意的商户。 “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吗?你让他保护我?”嘉禾故意找茬。 程满月:“要不然让我大表哥留下来保护你?” 嘉禾冷哼一声:“我要跟你一起去。”她要到街上打听一下裴郎的消息。 程满月:“马上天黑了,我劝郡主别去。郡主一身绫罗绸缎,要是让宵小看到了,惦记上怎么办?” 嘉禾身边的奴婢也开始劝说:“郡主,咱们还是在客栈里面待着吧,奴婢刚才看到好几个人,贼眉鼠眼的往咱们身上看。” 这话一出,嘉禾立即老实了。 前脚把嘉禾摆平,后脚程满月跟着两个表哥把马车预定好。 兵分两路虽然快一些,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也怕呀! 半个时辰以后,他们到了王记香粉店。 王老板没想到程娘子真的来了。 马上要宵禁了,程满月长话短说。 “王老板,我想你帮我放出程记来安镇收购生姜的风声。” 王老板点头,一句话的事。 “行,我明天一早就让人去村里送消息。” 程满月:“还有,我听说青阳镇也种生姜?” 第139章 抵达青阳镇 王老板听见青阳镇三个字以后,第一时间皱眉。 “那边确实也种生姜,但是我劝程娘子最近不要去青阳,那边现在闹腾的很。” 程满月眼神一闪,随即装作轻松的样子笑道:“我这次来这里,就是想大量收购生姜,想着既然来都来了,就把附近的生姜都收了。” 王老板明白,难得出门,肯定是要看看的,程娘子这么说,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 “最近青阳镇闹了人命案,听说长安城来查案的一个大官都出事了,现在方圆百里都在搜查凶手,你们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吧,就连我们安镇检查的都挺严格的。” 程满月心里一沉,赶忙又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是哪个长安城的大官啊?说不定我还认识呢?姓什么?” 王老板想了想道:“好像姓裴…” 据她所知,长安城姓裴的官员,只有裴去疾一个。 打听到想知道的,她白着一张脸出门。 “满月,刚才王老板说的,应该不是裴大人吧?裴大人那么厉害?”刘青山一脸担心的问道。 程满月绷着脸道:“不管是不是他,咱们都到了这里了,先不要自乱阵脚。” 刘青山兄弟见表妹如此镇定,又能沉得住气,紧跟着也收起担心的表情。 他们平头老百姓,无权无势的,再担心也没用。要担心,也是朝廷该担心。 两人很快就把裴去疾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给忘到脑后。 刚到了客栈附近,街上就开始宵禁,巡逻的人来了。 “晚上谁也不要在街上逗留,若是发现可疑人等,格杀勿论。” 客栈的老板见他们回来,不停的嘱咐:“这几天宵禁查的很严,你们晚上不要出去,要是被抓到,真的会被砍杀。” 程满月故意道:“哪有那么严格,我们在长安城的时候,晚上要是出来只会被训斥几句。” 客栈老板生怕他们不信,严肃道:“昨天就杀了个喝酒以后上街的醉汉,就在前面那条街上,不骗你们,你们晚上可不要出去。” 程满月赶忙装作被吓到的模样点头。 嘉禾跟婢女就在楼下吃饭,她跟客栈老板说话,她们都听见了。 “老板,长安城的程记手工活作坊知道吗?” 客栈老板自然知道,他这里可是往来客商落脚的地方,消息灵通。 “知道知道。” 程满月:“我们就是程记的,这次来这里就是为了收购生姜,我要在你这间客栈多住几天,明天能否在你客栈门口竖一块程记收购生姜的牌子?” 客栈老板当即同意了,若是许多人来问,不得喝茶吃饭啊?刚好给他这里招揽生意了。 “行,没问题。” 程满月让表哥把吃的端到屋里吃,刚坐下,嘉禾就气鼓鼓的进来了。 “你们明天不是要跟着我去青阳吗?怎么又在这里收生姜?” 程满月:“收生姜跟送你去青阳,不冲突啊。我先把风声放出去,等从青阳回来的时候,直接联系留下消息的人,不行吗?” 嘉禾冷哼一声,转头离开。 等关上门以后,程四哥赶忙小声问:“满月,咱们一定要带着她吗?” 程满月怕三个哥哥担心,没有告诉他们缘由。 “她是郡主,咱们不好得罪。我之前打听过了,青阳也有很多人种生姜,咱们趁着现在价格低,多收购一些。” “我看嘉禾郡主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咱们这次帮了她,以后也算是多一条门路。” 三人点头,是这个道理。 第二天一早,程记来安镇收购生姜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他们前脚出发去青阳镇,后脚就有人到客栈询问。 路过城门口的时候,检查严格了。 “我们是生姜收购商人,去青阳镇收购生姜的。”程满月主动表明行程。 果然,在她说出不是去往长安城的时候,检查就变得松懈了。 青阳镇跟长安城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守城门的人见他们确实是往青阳镇方向去的,就收回视线了。 恰巧安镇的王老板在青阳镇有亲戚,她用十个小镜子,换王老板跟他们走一趟。 “我姑姑就是青阳镇的,她家在青阳镇开杂货铺,上次来还从我店里拿了很多程记的货走。” 程满月很是高兴,没想到他们程记的货已经卖到青阳镇了。 以后还会卖去更远的地方,真好。 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以后,他们抵达青阳镇。 王老板看着城门口惊奇道:“这么多人检查,看来那个凶徒还没有抓到。” 依旧是进去的不检查,出来的检查,还检查的很严格。 他们顺利的进了青阳镇,之后王老板就热心的把他们引荐给他的二姑。 嘉禾冷哼一声,带着婢女走了,程满月赶紧让大表哥跟上去。 拜托王老板的姑姑放出程记收购生姜的消息,又找了家客栈摆上程记收购生姜的牌子。 王老板下午要赶回安镇,看出他姑姑要留饭,程满月找了个借口分开。 “就不打扰王老板与姑姑团聚了,刚好我也要去找我姐姐,也不知道她又闹什么脾气,王老板别见笑。” 他们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找人要紧,王老板笑着相送。 嘉禾已经冲到衙门当敲门砖了,程满月没有急着追上去,也不打探,就是在街上走。 哪里人多去哪里。 很快就被她打探到裴去疾的消息,遇刺的果然是他。 官府对外称他下落不明,可是一路走来,她只看到官府大张旗鼓的找凶犯,并未找他。 还是说,官府的人其实就是借着找凶犯的名义,找裴去疾? 转眼就到了下午,大表哥还没有回来。 “满月,大表哥怎么还不回来送消息?”程四哥有些担心。 程满月可不想自投罗网,但是送一个哥哥过去试试水还是可以的。 “要不,你去看看?” 程四哥开始发憷。 “嘉禾是郡主,他们肯定不敢对她怎么样,再等一会儿吧,说不定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朝廷还派了另一个长安城的官员过来协助调查,既然是长安城来的,肯定认识,或者是听说过嘉禾郡主。 安全倒是不担心,就是可能会限制他们的行动。 第140章 她肯定是为我来的 她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看过权谋电视剧的都知道,明明已经派了一个人来查案,现在又派了一个过来,十有八九就是反派。 要么是来抢功的,要么就是来刺杀的。 现在看来,老祖宗总结下来的经验没有错,十有八九是来抢功加刺杀的。 希望嘉禾能拖住反派,给裴去疾多争取一些时间。 之前她说错了,嘉禾有用,真的很有用。 “二表哥,哥,你们分头去街上打探生姜多少钱,进货价多少钱?要是有姜农找你们,你们就让他们到客栈来找我。” 刘青石跟程四哥分头行动,程满月在客栈坐镇。 很快青阳镇的人都知道长安城的程记来青阳镇收生姜了。 不少心里有打算的妇人找过来,十个里面有八个是问手工活的。 “程娘子,我们这能干手工活吗?我们也想干,但是距离长安城太远了。” 程满月眼神一动,随即装作发愁的样子,犹豫道:“能干是能干,但是手工活的利润太少了,若是在这里做好了运到长安城去卖,都不够车马费的。” 妇人们顿觉失望。 程满月:“既然你们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就试试看,后面真不赚钱,就再说。” 妇人们眼睛又亮了。 程满月笑道:“既然你们都这么信任我们程记,我们程记也愿意给各位一个机会。” “就是我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要租厂房,还要联系人手,可能需要费一些时间。” 立即有妇人站出来。 “我家有地方,租金便宜,每个月只收你两…一百文。” 又有妇人站出来了。 “我家也有地方,更便宜,一个月只要八十文。” 之后又有更多的妇人站出来,租金从一百文,一点点降到二十文。 “我家地方不要钱,只要程娘子给我安排个好干的活就成。” 之后又有几个说不要钱的。 程满月笑着让大家静一静:“地方得大,倒不拘泥于城内还是城外,门口不能有遮挡,要不然之后车马运输不方便。” 妇人们点头。 程满月:“那就一家家的看,如果位置可以,肯定的给租金,哪儿能不给租金呀!” 妇人们心里一个个激动的恨不能程满月选中她们家的房子。 看房子之前,她雇佣了两个嘴巴特别能说的妇人在客栈门口坐着,允诺十文钱工钱,若是想喝茶吃点心,就挂程记的账。 妇人们因为抢这个差事,差点打起来。 之后程满月就开始大张旗鼓的跟着妇人们看房子。 走到卖炒货的地方,大手笔的把炒货摊位上的花生瓜子全都给包圆了。 “哪能让大娘婶婶姐姐妹妹们,白跟着我跑一趟啊。以后你们在程记干活,咱们都是自己人。” “哥,表哥,赶紧把花生瓜子给分了,一人多抓一大把,咱们一边说话,一边走。” 然后妇人女娘们就越聚越多了。 有官差看着不对劲,跑过来询问,直接就被在队伍里嗑瓜子的娘子给点了名。 “程记来咱们青阳镇开手工活作坊了,以后我也能挣钱了。” “去去去,一边巡逻去,惹了我们财神爷,回家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巡逻的捕快赶紧拽着同行的人走了。 另一个捕快纳闷的问:“干嘛走啊,她们一堆人聚在一起干嘛呀?” 刚被娘子收拾一顿的捕快,赶忙道:“你不会连程记都不知道吧?我媳妇娘家的婶子的……就在长安城给程记干手工活,一个小娘子,挣的比咱们俩加起来都多。” “真的假的?” “还骗你不成,离咱们这不远的安镇,好多商户都去程记提的货。” “要是程记能开到咱们这,咱们的日子岂不是不用过得那么紧了?” “那可不。” 一下午总共看了三家,两家城内,一家城外。 分开的时候,程满月约她们明日再看,承诺若是陪同她一起看,花生瓜子不限量,中午包饭。 妇人女娘们一个个兴奋的叽叽喳喳,不少还哼着歌走的。 一处破败的房子的枯井里,裴去疾被腹中如雷跟肩膀的疼痛中醒来。 那日聂青护着他匆忙躲到此处,之后一个人把追兵引开,已经过了四天,也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形了。 从福袋里把糖倒出来,还剩下最后两颗。 今日外面动静小了,他要趁着白天没人进来搜查,爬出去。 突然井口传来动静。 一根绳子扔下来了。 知道他藏身在这里的,只有聂青。 “大人…” 是聂青的声音。 “我没事。” 聂青拿来了伤药跟吃喝,裴去疾感觉这条命总算是续上了。 “大人,这几日城中搜查的很严,我绕了一圈,又回了咱们下榻的地方躲了几天,等门口没有守卫了,这才出来。” 裴去疾肩膀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又吃了些东西,喝了些水,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力气。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聂青也受伤了,伤在后背上,比裴去疾的轻一些。 “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大人不必挂心。” 裴去疾嘲讽道:“霍城在长安城的时候,就跟我不对付,没想到这次他竟然连装都不装了,直接要取我的性命。” 霍城就是朝廷派来协助裴去疾查案的人。 “大人,之前也看不出霍城跟谁走的近啊?”聂青思索再三,都想不出霍城变脸的理由。 裴去疾想到张尽忠,他也没有想到会被这个人出卖:“我若是活着回到长安城,哪日回去,哪日就是他的死期。” 聂青泄气道:“大人,咱们不要说出长安城了,就连青阳镇都出不去。城门口多了很多盘查的人,每日里还有人挨家挨户的搜查,说是搜查刺客,应该就是搜查咱们。” 裴去疾:“咱们若是这么一直躲下去,早晚都会被发现,还是得赶紧想法子离开。” 聂青赶忙道:“大人,我刚才来的时候,听说程记的程娘子来了,说是要在这里办手工活作坊。” 裴去疾一把抓住聂青。 “真的,是程满月?” 聂青:“应该是,我没有见到人,只是听说。应该也没人冒充程记的名字吧?” 裴去疾松开手,扬起嘴角。 “她肯定是为我来的。” 第141章 搭进去一个大表哥 聂青:大人莫不是也伤到脑袋了? “聂青,你想法子去看看是不是程五,若是有她相助,咱们就能出城了。” 聂青不敢在晚上出去,晚上查的更严。 “我现在就去。” 裴去疾看着他一身打扮,及时叫住。 “你乔装成女子再去。” 聂青身躯一震,大人说什么? 他脑袋也伤了? “若是开办手工活作坊,去问的肯定都是女子。你若是乔装成女子,也能骗过镇上搜查的人。” “我一日不死,一日就是霍城的心腹大患。他找我肯定找疯了。” 聂青浑身僵硬的离开。 程满月溜溜达达又去看了一套城内的房子,刚想再去城外转转,四哥找来了。 “满月,家里来姜农了,你赶快回去看看吧。” 程满月眼神一闪,笑着安抚好众妇人女娘,这才跟四哥离开。 “四哥,是不是?”她话没问透,四哥应该明白。 程四哥赶忙点头,吓死他了。 “对对对,没法跟你说,你看见以后就知道了。” 到了客栈,她终于知道四哥为什么那么古怪了。 这个身形高大的女子,看起来很有男子气概啊? “我是裴大人的护卫聂青,咱们见过。”聂青把裴大人给他的福袋递过去。 程满月接过来以后,从来里面倒出一颗糖。 这个福袋是她送给裴去疾的,只有她送给裴去疾的糖是用福袋装着的。 “裴大人还好吧?” 聂青压低声音道:“大人受伤了,现藏身在一处废宅的枯井中。” 程满月打断他,谨慎的对亲哥以及表哥道:“哥,你去要些饭菜来。表哥,你去门口守着,有人来,提醒一声。” 两个哥哥一早察觉出不对劲来了,赶紧听吩咐去办。 程满月一边吩咐,一边把包袱提来。 “这是我预备的伤药,出门在外,有备无患。你们现在行动肯定不便,把伤药都拿走吧。” 聂青有些明白大人为什么会说程娘子是为他来的了。 伤药、衣物、吃喝全都准备好了,程娘子真是及时雨。 “你说的位置我记住了,现如今城中盘查的太严格,你跟裴大人这几日就不要出来了,安心待在枯井里养伤。等我过几日想法子,把那间破屋租下来。” 聂青担心会打草惊蛇。 程满月笑道:“放心,不会有人怀疑。现在差不多整个青阳镇的人都知道我要租房子干手工活。” 聂青把裴去疾跟霍城的恩怨说了。 “霍城是大将军之子,一心爱慕嘉禾郡主,可惜嘉禾郡主心有所属。” 程满月:“我知道,她爱慕你家大人。” 聂青:“…” “我家大人不喜欢嘉禾郡主,一早在殿前拒婚。没想到霍城非但不感激,反倒更记恨我家大人了。” 程满月:“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聂青心道,都这个时候了,就别开玩笑了。 “先听好消息吧。”这个时候会有什么好消息。 程满月:“告诉你家大人,我把嘉禾带到青阳镇了。” 聂青:“…” “坏消息是什么?” 程满月撇嘴:“我搭进去一个大表哥。” 为什么这样的事,不能让她早些知道。若是她早些知道,就不会让大表哥去给嘉禾当护卫了。 聂青也不知道是怀揣着什么心情回到枯井的。 “大人,程娘子有点过于厉害了。” 裴去疾幽幽的瞥了他一眼,若不是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聂青又对他忠心耿耿,他高低得问一句什么意思。 “你知道就好。” 不是他一个人知道她的厉害,相信但凡跟她打过交道的商户,应该都知道她厉害。 聂青噎了下,开始干巴巴的递话。 “程娘子让咱们这几日就躲在井里,哪里都不要去。她过几日会把这个院子租下来。” “若是霍城的人还找不到咱们,肯定怀疑咱们已经出城了,到时候城门口的盘查就会松懈。” “还有,这些是程娘子给准备的吃喝跟药。” 裴去疾:“我就说她是为我来的吧?” 聂青:程娘子跟他家大人,绝对有事。 程满月得知裴去疾安全以后,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大表哥是担心的,但是又不那么担心,霍城既然爱慕嘉禾,肯定不敢伤她身边的人。 大表哥暂时安全。 “哥,二表哥,今天就只有姜农跟想干手工活的妇人找我,谨记。” 程四哥跟刘青石赶忙点头。 弄这么大的动静出来,不搞出一点更大的动静,都对不起她来这一趟。 “哥,表哥,你们去买一些老姜来,不要多买,二十斤就好。” 这事好办,不用出客栈就能办了。 程满月又看了一天房子,还是觉得不满意,索性就找上牙行,把要求说了。 “最好在内城,最好院子里有口水井。我们程记要做洗发沐浴用的东西,离开水不行。” 牙行很快就给了几处房子的信息,其中就有裴去疾待着的那处。 “哪个最便宜?” 牙行的人直接指着裴去疾所在的地方。 “这个地方最便宜,但是地段好。” 程满月:“要不去看看?” 牙行绝对是把她当成冤大头了,恨不能现在就插上翅膀带她飞过去。 “这里房子虽然破了一点,但是地段好。东边就是闹市吧,西边就是大街,东边更好,是书院,再往前走一段,就是衙门,安全的很。” 程满月看着破烂的等于重新翻修的房子,装作不开心的进去。 “满月,这房子也太破了。”程四哥劝阻。 “是啊,之前咱们看了好几处房子,都比这个好。” 程满月指着中间的水井:“之前咱们看的房子里都没有水井啊。” 她朝着水井走过去。 “这口水井有水吗?” 牙行的人闭着眼睛说瞎话:“有,绝对有水,回头找人收拾一下,保证干净。” 程满月又在院子里逛了逛,打开屋子看了看。 “你这房子够破的,要不是里面有口水井,我直接调头就走了。” 牙行的人以为没戏了,刚要可惜,就听见程满月道:“便宜点吧。” “三百文一个月,这里地段真的好。” 程满月:“三十文一个月我就租了。” 第142章 恋爱脑都该去祭天 牙行的人苦着脸:“您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吗?” 程满月:“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程记的东家,但凡是我在的地方,周围地段的房价,肯定水涨船高,你想想吧,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跟我说。” “你上街打听打听,之前很多妇人不要房租,都要把房子租给我呢。” 牙行的人一愣,他倒是没有见过程记的东家,这两日倒是听见很多人在说这个事。 “你就是收购生姜的程记?长安城的程记?” 程满月点头:“程记手工活作坊,就是我家开的。” 牙行的人犹豫了下道:“你得容我问问房主,您也知道,房子不是我们自己的,我们就是中间帮忙介绍。” 程满月站到井口,朝里面看了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行,给你时间。”她转身的时候,趁着遮挡,扔了个福袋到井里。 “走了。” 程满月虽然看不见井底,裴去疾却看得到。 更看到她扔福袋下来了。 里面装的依旧是糖,满满一袋子的糖。 真的很甜。 生姜洗发水做出来以后,她开始召集试用者。 “这是我们程记用生姜做的洗发水,能养发生发防脱发,现在招五十个妇人试用,每人给五个铜钱。” 用别人东西洗头,还倒贴给自己钱?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我要报名。” “我也要报名。” “我也来……” 正教妇人们怎么洗头呢,一辆马车过来了。 “程满月,你在做什么?”嘉禾怒气冲冲的从马车上下来。 程满月朝她旁边看了一眼,那个该不会就是霍城吧? “拜见郡主。” 嘉禾怒气冲冲的朝她走过来,开口就质问:“本郡主问你,你在做什么?” 程满月如实道:“收购生姜,然后找人试用啊?” 嘉禾怒声:“裴去疾出事了,他被行刺,下落不明,你知不知道?” 程满月装作害怕的样子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裴大人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郡主不要担心。” 霍城走过来。 “郡主,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嘉禾黑着脸,咬牙切齿道:“本郡主把青阳镇所有的客栈都翻遍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朝旁边看了一眼,还好,大表哥回来了。 “郡主,我是来收购生姜的,您说要跟我们一路走,我们已经把您护送来了,这还不行吗?” 嘉禾嚷道:“不行,本郡主要让你一起找裴去疾。” 程满月一脸犹豫:“郡主,我这边还做着生意呢?” “是你的生意重要,还是裴去疾重要,你说?”嘉禾心中怒火中烧,霍城不听她指挥就算了,就连程满月都不听了,真以为外室子进门以后,她就失势了吗? “告诉你,本郡主是七王府唯一的继承人,那个外室子就算是进了门,本郡主也有法子把他赶出去,你敢不听话,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 霍城的目光在程满月身上扫了两眼,昨日他就命人打听过了,一个商户女而已,来这里只是巧合。 “郡主…” 嘉禾:“你闭嘴,本郡主没有让你开口,你就不准开口。” 她吼完以后,又对霍城道:“有人陪本郡主,你去忙吧。” 霍城冷冷的看了程满月一眼:“好好伺候郡主,若是让郡主高兴了,本官会重重赏你。” 程满月赶忙小心翼翼的称是。 霍城前脚一走,后脚嘉禾就开始抱怨:“霍城在长安城的时候跟裴郎不对付,本郡主才不相信,他会真的愿意找人。” 不得不说,嘉禾虽然跋扈,智商却是在线的。 程满月小心翼翼的问道:“郡主,你没有把裴大人是程记老板的事告诉霍城吧?” 嘉禾冷哼一声:“本郡主又不蠢,不会把裴郎的把柄送给政敌。” 那就好那就好。 “郡主,我不是不去找你,是不敢去呀!” 之后她开启了阴谋论,开始蛐蛐霍城。 “你想想,霍城前脚来了,后脚裴大人就出事了,你仔细想想,里面是不是有点关联?” 嘉禾沉默了。 “本郡主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程满月先让试用的人把洗发水试用了,最烦的是洗头洗到一半,家里来人了。 “郡主,我觉得现在咱们绝不能光明正大的找裴大人。” 嘉禾在这里的消息,霍城应该很快传回长安。 长安那边派来的人,最快今天晚上抵达,最迟明天上午抵达。 嘉禾这条细胳膊,能拧的过七王爷那根大腿? 很显然,不能。 “郡主,霍大人会不会传消息到长安,让王爷派人来接您啊?” 嘉禾冷哼一声:“我父王才不会,他现在忙着给私生子认祖归宗呢。” 程满月心说,那可不一定。 “郡主,若是王爷派人来接您,您肯定是要回去的。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王爷的人不敢带你走。” 嘉禾用质疑的眼神看着程满月,她不信,她堂堂郡主都做不到的事,一个商户女会做到。 “你说说看。” 程满月:“郡主,你跟陛下熟不熟啊?” 嘉禾同样讨厌女帝。 “不熟。” 程满月遗憾道:“那就太可惜了,现在安镇跟青阳镇的生姜价格低廉,眼看等到生姜收获的季节,就会泄销,卖不上价。若是咱们把生姜收购了,为两个镇的百姓解决生计,陛下肯定会夸赞奖赏。” “到时候郡主的名声,肯定能压过长安城那些男人们,好可惜!” 嘉禾被说动了。 但是~ “本郡主要找的是裴郎,不是来买生姜的。” 程满月:呔,恋爱脑都该去祭天。 “郡主,不妨碍啊,两不耽误啊。别人都能事业美人两手抓,你为什么就不能呢。” 事业? 什么意思? 大概是有一番作为的意思吧。 对啊,她为什么不能像女帝一样呢,女帝都能接掌皇位,七王府的王位,为什么她不能继承? “好,本郡主这就修书一封,让人送进皇宫。” 程满月低声道:“最好让靠得住的人送,不要用霍城的人。” 嘉禾点头。 靠得住的有谁呢?嘉禾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回到刘青山身上。 “就你了。” 程满月:大表哥刚回来一会儿,又要丢。 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再好的选择了。 本想着去问问裴去疾要不要带信回去,想想又算了。她相信,嘉禾来找她以后,她这里已经被人监视起来了。 第143章 收购生姜 计划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本该送信的大表哥,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刚到城门口就被拦住了,那些人把郡主写的信拿走了,还扣押了我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跟我说书信有人代送,让我回来。” 程满月倒是很快了然了,幸亏书信里半个裴去疾的名字都没写,但是嘉禾却是满面震惊。 “你是本郡主的人,谁敢阻拦你。” 怕的就是专门阻拦你身边的人。 看来跟她想的一样,他们身边已经被监视起来了。 可恨,她就是靠手工吃饭的,不是军师谋士,更不是阴谋家。 早知道会穿到这里来,她每天一定吃两斤核桃做准备。 “欺人太甚,青阳镇的官员,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嘉禾当时就要爆起去找青阳镇官员的麻烦。 程满月紧紧的抿着嘴,没有拦着。 等嘉禾走了以后,她带着一个亲哥两个表哥去做回访。 家里人是她带出来的,必须整整齐齐的回去。 霍城既然爱慕嘉禾,肯定不会对她怎么样,在小命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郡主自求多福吧,最好把嚣张跋扈的手段都使出来,多多给霍城找麻烦。 “大娘,我们程记做的洗发水,怎么样?好不好用啊?” “好用好用,头发真顺,洗的真干净,还有股香味。” “婶子,你用我们程记洗发水,用的怎么样?好不好用?” “好用,梳头的时候真顺,我原来用皂角洗的经常打结,这次一梳到底了。” “大姐……” “好用好用,太好用了,会不会卖的很贵啊?” 五十个试用者全都说好用。 程满月笑道:“不贵,做出来以后,肯定让所有人都用的起。” “程娘子,你到我们这里,该不会就是为了做这种洗发水吧?” 程满月:“就是做洗发水,等房子找好了就开始做。洗发水的效果你们也看到了,相信做出来以后,一定不愁卖。” 妇人跟女娘们全都点头。 “程娘子,你赶紧找房子啊,要是没有合适的,我家的房子借给你用?” 程满月:“找到了,正谈价格呢。做洗发水得要院子里有水井,我找了个有水井的院子。” 妇人女娘们都盼着程满月赶紧把作坊开起来。 “趁着现在还没有谈拢,我就想着多宣传一下。我准备多招一些试用洗发水的人,还是一人给五文钱,谁家要是认识有人想要来,给介绍一下呗。” “程娘子,男人行不行啊?男人头发也长。” 程满月:“行啊,怎么不行,孩子来也行,只要长头发的,都能来。” 这话刚放出去一刻钟都不到,客栈门口已经排起长龙。 “掌柜的,有劳你们给准备热水了。” 掌柜的赶忙笑道:“应该的应该的。”给了钱的。 因为程娘子住在他这里,他这几天赚的是之前的好几倍。他巴不得程娘子一直找不到房子呢。 盯着他们的人,轮流回去汇报。 “回禀大人,程记的人在宣传他们的洗发水,现在很多人在客栈门口排队洗头,还给用他们洗发水的人钱。” 不用自己花钱,还倒贴给钱,他都想去洗头了。 “还有没有别的?他们有没有接触其他的人?” 回禀的人道:“接触的都是来问手工活的妇人跟女娘,也有男的,我们都跟上去查了,都是去洗头的。” 霍城阴沉着脸,让人继续去盯着。 长安城传来消息,裴去疾就住在程记隔壁,他不相信,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来接嘉禾回长安城的人来了,嘉禾正在屋里发火,派来的人拿她没有办法,正在屋里僵持。 牙行很快就来送消息了。 “房主说再涨一些,一个月五十文。” 程满月没有急着答应,而是挑三拣四道:“我们程记要是搬进去,就是等于给房主重新装修了房子,他赚了。” 牙行的人其实就是听进去程满月说程记在的地方,周边房价也会涨,所以才把房子买下来,然后再转租给程满月。 打的主意就是牙行再多入手一些程记附近的房子,等程记在青阳镇成了气候,不论是转手一卖,还是租出去,这笔差价很轻松就能挣出来。 “程娘子,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您整个青阳镇找一圈,都找不到这么便宜的房子了。” 程满月又犹豫了下,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行吧,赶紧签契书吧,签好了我好找人装修房子,收拾水井。” 契书不到半个时辰就办好了,之后她又托牙行的人帮忙找泥瓦匠跟木匠。 “人越多越好,很多妇人跟女娘一直催我呢。” 这事牙行的人倒是知道,他家女眷这两天一直在他耳边说程记的事,看那架势,也想去程记做手工活。 契书拿好,程满月马不停蹄的去看房子。 “咱们把这房子租下来了,以后人来人往的,多注意着一些。” 枯井里的裴去疾听着故意拔高的声音扬起嘴角。 只要这里有很多人进进出出,夜里就不会再有人来一遍遍的搜查了。 当天,程满月就带着三个哥哥杀去卖菜的地方买姜。 “这里的姜,都包圆了,统统包圆了。” “怎么才这么一点,谁家屯的有姜?” “包圆喽,全都包圆了。” 但凡到一处地方,程满月都十分嚣张的把生姜包圆了。 几个时辰了买下来,足足买了两三百斤。 “还是不够,四哥,竖上一块牌子在咱们新买的房子里,咱们大批收购生姜。” 刘青山:“满月,现在新的生姜还没下来,老姜贵。” 程满月:“放心,我自有打算。” 刘青石:“咱们带的钱还够吗?”一天天只往外拿钱,没有进账,心里不踏实啊。 程满月想起该收账了。 “你们谁去跟嘉禾郡主收账啊?” 一个亲哥两个表哥,一问一个不吱声。 “那就我去。” 不就是去见嘉禾吗?搞的跟见洪水猛兽似的。 七王爷确实派人来接嘉禾了,但是嘉禾不愿意回去,只要派来的人手段稍微一强硬,嘉禾就寻死觅活,现在还在县衙后院僵持着呢。 “大人,有个自称程满月的女子,要见郡主,说郡主欠她银子。” 第144章 租下裴去疾所在的宅子 霍城这几日心里就跟紧绷着一根拉满的弓弦一样,一日找不到裴去疾,一日他头顶上就悬着一把刀。 “拿点银子去把她打发了,不要告诉郡主有人来找他。”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见郡主。 程满月看着塞过来的一角碎银黑着脸大声嚷嚷:“郡主花了我两百两,现在就还我二钱银子,权贵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我现在就回长安城,去七王爷府要账,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止嘉禾郡主一个人。” 侍卫想到刚才霍大人不耐烦的样子,又想着也没说给多少钱,大概的意思应该就是把欠账还了。 现在霍大人每日里焦头烂额,可不能再因为这点小事就去触霉头。 “等着。” 侍卫黑着脸又回去一趟,把两百两银子补齐。 “我就说嘉禾郡主是王爷的掌上明珠,怎么会欠账不还呢?钱我就收下了,咱们就清账了。” 无视黑脸侍卫,程满月高高兴兴的揣着银子离开。 没想到还能薅到这样的羊毛,果然是百姓十年粮,权贵一日餐啊! 连去找嘉禾问一声都不问,直接就把钱给了。 有钱。 泥瓦匠来了二十几个,当天就收拾好了一间能住人的房子。 “一直住客栈太浪费钱了,咱们今天就搬去租的宅子住吧。” 程满庭跟刘青山两兄弟也是这个意思,吃过没钱的苦,这两天看着妹妹眼睛都不眨的花钱,他们心疼坏了。 付了客栈的银子,搬着简单的行李,坐上骡车,一路走到新租的房子那里,在路上,又添置了不少东西。 他们住到房子里以后,裴去疾跟聂青肯定要从枯井里出来的,总不能日日都花银子买吃喝。 锅碗瓢盆都置办一套,顺便把佐料也买了,今天肯定是要开火的,菜肉馒头也要买。 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把骡车装满了。 “满月,不用买这么多东西吧?咱们又不会待在这里太长时间,买了浪费。” 买的东西里面,就数锅最贵,竟然要十两银子,都是铜铁管制严格闹的。 “走的时候,咱们把锅带走。” 这么一说,一个亲哥加上两个表哥又不心疼了。 “还是自己在家做饭便宜点。” 程满月听着三个哥哥谈论怎么省钱,笑的双下巴都出来了。 泥瓦匠一开始说好了不包吃,程满月为了多屯一些东西,就让三个哥哥以给泥瓦匠做饭为由,多买了些菜肉米面回来。 裴去疾跟聂青每日里躲在枯井中,肯定吃不好喝不好,尤其是裴去疾还受伤了,更得好好补补。 若是往常裴去疾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肯定觉得厌烦。 这时候却觉得安心,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甚至能助眠。 有人做工就代表不会有人进来搜查,他们能放心睡个踏实觉了。 中午管了泥瓦匠一顿饭,算是对泥瓦匠的犒劳了,之后还是不管饭,工钱比管饭的要多一些。 他们是长安城来的,锅碗瓢盆都没有,吃了一顿犒劳反饭,泥瓦匠们也都理解,干活的时候不给偷工减料,算是对得起雇主的饭跟工钱。 陆续的有人往这里送生姜,程满月又招了六个清洗姜块的妇人。 都是当天给钱,妇人们一边叽叽喳喳说话,一边利落的干活。 看到她们,程满月有些想阿娘了。 刚才有个妇人说,给他们洗姜块,比给人浆洗衣裳赚的多。 估计这里的富贵人家会跟长安城的富贵人家一起恨上他们吧。 谁让她们给的钱少,妇人们都跑来干手工活了呢。 忙碌一天下来,泥瓦匠师傅们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城。 从妇人们零星的说话中,她知道不少消息。 进出城检查又严格了,生面孔都要被盘问好几次,身上还不能带写有字的东西,熟面孔除外。 终于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大门关上,程满月赶紧叫人。 “哥,表哥,你们试试水井里面有没有水?” 三人奇怪的看着她,之前不是说怕泥瓦匠干活的时候扔土进去,还用破井盖把井口盖住了吗? 要是没水,她之前会说把井里的水弄脏吗? “还没找人清理呢?就算是有水也不能用吧?”程四哥一边说话,一边把井盖打开。 程满月心里憋着笑,等他们把“水”取上来,就知道了。 “这水桶,还挺沉。” 程满月弯腰朝着井口里面小声喊:“我要往上拉了?” “好!”井里回了一声。 程四哥外加两个表哥一脸的震惊。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不对不对… “满月,井里怎么有人啊?” 程满月示意他们小声:“先把人拽上来再说。” 三个表哥赶紧上前,他们认出来了,是裴大人的声音。 亲娘啊,裴大人怎么在井里啊? 三人赶紧使劲往上拽,第一个先出来的就是裴去疾,紧接着就是聂青。 多日不见太阳,裴去疾跟聂青眼睛有些睁不开。 “先去屋里待一会儿吧,哥,你们赶紧把饭做了去。” 程四哥跟两个表哥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买这里的房子,还有为什么会买那么多东西了。 他们做饭的时候,程满月跑过去跟他们小声解释。 “不是不跟你们说,是怕你们知道的太多,让坏人看出来。” 之后她就把霍城刺杀裴去疾的事说了,不能瞒着,省的哥哥们把霍城当成好人,泄露裴去疾的消息。 “哥,赶紧动铲子,菜糊啦!” 三个哥哥明显还需要消化一下消息,她从一堆东西里面翻出几样吃的拿进屋里。 “裴大人,我进来了!” “进。” 裴去疾眼睛已经好多了,看着她从光里走出来,还是觉得刺眼。 这一刻,她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之前霍城都是亲自到城门口守着,这两日有嘉禾在,他就在县衙待着,让心腹去城门口守着。” 把案情当成性命的裴去疾,这会儿却不想听一点外面的消息。 只想让现在的宁静安心再多延长一些。 “先不说他,这几日有没有人为难你?” 程满月眼睛动了两下,然后就开始吐苦水。 “有啊,就是嘉禾郡主,她实在是太能作妖了,张口闭口裴郎裴郎,听的我想把她当蟑螂拍死。” 第145章 又被她跑了 裴去疾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赶忙解释:“她说的裴郎,肯定不是我。” 程满月没好气道:“我又没说是,你干嘛急着对号入座。” 裴去疾还能不了解她吗?若是不解释,她不知道要记到什么时候。 她还挺记仇的,上次扫雪的时候逗了她一下,三天都没有跟他说话。 “我不想你误会。”这是真心话。 程满月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她为什么一直叫你裴郎啊?以嘉禾的脾气,在你第一次殿前拒婚的时候,她就该对你恨之入骨了。” 裴去疾倒是知道原因,但是他这个时候要跟程满月实话实说了,怕是会又惹她生气。 “说。”气鼓鼓的声音响起。 裴去疾:“是她误会了,她以为她小时候的时候我帮过她,大概是错把感激当成男女之情了。” 程满月心里立即冒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八个字。 “你在哪里帮她的,怎么帮的她?”程满月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用的是查岗的语气。 裴去疾眼睛幽深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池水,眼底涟漪波动,像是有什么要浮出水面。 “我小的时候,偶尔会出入皇宫。有次碰巧看到她被人欺负,就顺便喊了宫人救她。这件事我早就忘了,是拒婚以后,被她提起来,我才想起来。” 程满月嘴角向下弯:“原来是救命之恩啊。” 裴去疾紧跟着就说:“我当时就让她跟我道谢,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程满月嘴角僵住,随即缓缓上扬。 “我发现你现在说话那么溜呢,我说一句,你回一句。”怼人都不用想词吧。 裴去疾眉宇带笑:“是你上次教我的,让我有什么话不要闷在心里。” 程满月:“…”她嘴那么欠的吗? 以后吵架要吵不过他了,怎么办? “上次长安分别,我跟你说过,再见面的时候,有话跟你说。” 程满月的视线不经意的跟裴去疾对上,心跳不知道怎么就跳快了两拍,耳朵不争气的慢慢变烫。 “那什么,我去看看熟饭没有?” 裴去疾见她起身要走,也跟着站起身。 再想开口的时候,她已经跑到院子里了。 又被她跑了。 片刻之后,裴去疾起身到了外面,走到程满月身后。 “等咱们平安回到长安城以后,你就跑不掉了。” 程满月浑身僵硬。 一个亲哥两个表哥心里纳闷又担心,他们妹妹肯定是得罪裴大人了。 裴去疾说完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就好像输了很久的人,终于赢了一局一样。 “对了,你两个前姐夫的事,也不用谢我了。” 不用把事情闷在心里的感觉,真好。 程满月转头看着裴去疾的背影,都无语了。显的他长嘴了,是不是? 她想象的画面是她去找裴去疾道谢,感谢他默默的帮了他们家那么多。 结果他竟然自己主动承认了,这算什么?做好事来求回报来了? 奶奶的,回旋镖又扎到她身上了。 终于体会到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感觉了,那个当师父的,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晚上的时候,裴去疾跟聂青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的饭菜。 两人一口一口,吃的认真又珍惜。 “霍城不会放我活着回长安,回长安的路上,肯定都是埋伏。” 程满月:“走不了官道,就走小路,总不能每个路口都有人守着,霍城手底下肯定没有那么多人。” 霍城肯定是七王爷的人无疑,但是两人在长安城的时候,表面上从来都没有交集。 他们藏的太深了,要不是这次被他无意中查获私铸钱,怕是现在还藏在暗处,无人发觉。 裴去疾出神的时候,程满月已经想到主意了。 “先养伤,等养好伤,我有法子送你们出城。” 裴去疾是不愿意她再跟着冒险的,但是在青阳镇里,他已经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跟着他来的随从,要么反叛,要么被杀,只有他跟聂青侥幸逃出生天。 “好,那就有劳程娘子了。” 程满月想着暗处监视他们的人,道:“你是我家邻居,在外人眼里,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裴去疾还是道了句谢谢。 如果换成别的邻居,肯定不会冒险来青阳,她对他,还是不一样的。 晚上为了预防搜查,程满月安排裴去疾跟聂青在屋里休息。 裴去疾皱眉:“你是女子,怎么能让你睡在外面。我跟聂青去别的屋子,枯井里我们都待过,没有修好的屋子,也能待。” 程满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受伤了。” 裴去疾毋庸置疑道:“就这么决定了。” 撂下话以后,他直接朝着还未修好的屋子走过去。 程满月只好让哥哥们帮着收拾,然后把被子送过去。 明明已经从枯井里出来,见到想见的人了,裴去疾反倒睡不着了。 程满月翻来覆去的想着白天裴去疾说的话。 “身份都不对等,为什么要说那么莫名其妙的话,烦死人了。” 在这阶级分明的朝代,有些事,即便是想,也不可能的。 他们睡不着觉,还有人也睡不着觉。 宵禁以后,霍城下令开始搜查。 “没有人住的荒宅,破庙、但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一个都不能放过。” “裴去疾受伤了,肯定要买伤药,盯着药铺,他们若是在城里,肯定会去药铺偷药。” 他的人白天时刻在药铺外面盯着,就连游方的郎中那里,也让人查问过了,但凡是有人买伤药,肯定第一时间送消息过来。 已经七天了,难不成裴去疾真的已经离开青阳镇了? “安镇那边今天可有人来送消息?” 属下立即回禀:“送了,今日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霍城怒火中烧:“难不成他伤重,死了?” “就算是死了,也要见到尸体。” “到现在长安城还没有消息,裴去疾绝对没有回到长安城,他肯定是还躲在什么地方。” “找,今夜再找不到,你们就提头来见。” 霍城手下的人,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晚上巡查的人,还有一部分是换上夜行衣,进宅院搜查的人。 巡逻的人路过程满月租住的地方,兵丁整齐踏步的声音传到屋内。 裴去疾立即睁开眼睛。 搜查的人又来了。 第146章 陶瓷花跟剪纸 应聘的女娘叫柳云,程满月把计数跟用过洗发水以后效果的调查问卷交给她。 “工钱暂时是五十文一天,若是以后忙了,再涨。” 柳云已经很感激了,就算是冬天给富贵人家浆洗衣裳,五六天都挣不到五十个铜钱。 她手笨做的绣活没人收,眼看家里就要断粮了,没想到竟然能靠认字谋来生路。 有妇人认识柳云,在一旁嘀咕。 “她阿耶以前是书院的教书先生,半年前前患了重病,她阿娘早就没了,家里还有个六七岁大的弟弟。” 可怜呐,一家子的生计,都压在她身上了。 程满月在一旁听着,倒是跟她家之前有些像。 陶瓷花出窑的时候,炸了两个,复杂的牡丹花跟简单的荷花炸了,其他完好。 土质还是差一些,但是好在土不要钱。 成品出来以后,人们都看呆愣了。 “真好看,怎么烧出来还有颜色啊?” “这花跟真的一样,要是拿出去卖,肯定值钱。” 第一批陶瓷花完成,她索性又用剩下的泥料烧了一大一小两个花瓶。 屋里生姜洗发水做出来,她这边已经把陶瓷花放到花瓶里摆好了。 “真好看,头一次看到带颜色的花瓶。” “跟这个一比,咱们镇上做的陶器,颜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程满月对成品非常满意,就摆在大门外面,让往来的人看。 “程娘子,你该不会是让我们做这个花吧?看起来有些难。” “捏泥娃娃还行,这个花,感觉一碰就掉呢。” 程满月安抚道:“大家别急,你们也不一定做陶瓷花,但是陶瓷花的价格肯定比其他的贵。” 这个妇人女娘们都认同,做工难的,价格自然要贵一些。 程满月:“但是你们能做其他的,比如烧一些花生、南瓜、葫芦,还有一些简单的花。” “最好是寓意好一些的,富贵人家都喜欢寓意好的。”她拿起做好的柿子做比喻。 “比如这个就叫事事如意,取的是柿子的谐音,黄橙橙的一串在屋里摆着,过年过节是不是显得很喜庆。花生寓意也很好,寓意有好事发生,还有苹果,寓意平平安安。” 说起喜庆,一个妇人开口。 “程娘子,我会做剪纸,你们要不要做剪纸的?” 程满月点头:“要,只要是好看的手工,我这都要。但是前提是好看。” 妇人精神头高涨:“我会剪双喜临门,还有喜鹊迎春,招财进宝,年年有余,还有很多很多,我都会剪,我阿娘是从外地嫁过来的,那边的剪纸一绝,我阿娘把剪纸的本领,都教给我了。” 正好她这里也缺剪纸这项手工艺品。 “行啊,你先剪几个花样给我看看,若是行,我就收。” 妇人家就在附近,一来一回,也不过一刻钟多一点。 程满月就看着她几下就把招财进宝给剪出来了,展开一看,非常完整,一点都没有坏。 “能不能剪成带花边的?”她给妇人说了下,妇人立即明白什么意思了。 几剪子下去,花边形状的招财进宝剪纸就做出来了。 “好看。要是换成红纸,就更好看了。”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她拿来的是草纸,草纸便宜。 “剪纸我们程记收下了,但是定价我要问过当地一张红纸多少钱才给定价。” 旁边一个妇人,说了一句。 “一张红纸两文钱。”然后她又比划了一下红纸的大小。 程满月想着若是进货量多一些,价格肯定会低一些。 “这样一张纸,若是剪大一些,能出四个大的剪纸,若是剪小一些,就能出更多。” 她算了下材料成本,运输成本,以及人工成本,说了个合理的价钱。 “材料由我们程记提供,五十张大一些的,一文钱。” “小一些的,四十张一文钱,你看看这个价格行不行?” 没有剪过纸的不知道里面的门道,可以几张纸叠在一起剪。 大一些的可以五张纸叠在一起,一剪刀下来,就能出五个成品,五十张听着多,实际上她眨眼的功夫就能剪完。 小一些的纸折叠起来的厚,一次要叠少一些,所以贵一些。 “程娘子,你也会剪纸啊?” 程满月笑了笑,她真的会。 “会一些,哪个女娘不会玩几下剪刀呀。” 也是也是,妇人们忙不迭点头。 “这个价钱行。” 程满月:“要是想拿回家里做,登记一下拿红纸的数量就行。” 妇人们一个个心里开始盘算,若是碰到下雨阴天路不好走,她们不用出门也能挣钱了。 “剪纸好学吗?我们能不能也做剪纸?” 程满月笑道:“好学,都能做,但是一定要好看,也不能剪坏,若是做的不好看或者剪坏掉,我们程记不收,浪费的红纸多了,还会扣工钱。” 会剪纸的妇人不想教别人,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再有教别人也耽误她挣钱。 但是这些人里面有很多经常一起玩的,也有邻居,还有沾亲带故的亲戚,每个人都说要学,她不好拒绝呀。 眼看又有不少妇人女娘过来,都要把这条街给堵住了。 “干嘛的,赶紧散了,不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巡逻的吏员黑着脸过来驱赶。 角落里响起说话声。 “大嫂子,好像是你儿子。” 妇人伸着脖子看:“哪儿呢,哪儿呢?我听怎么赚钱呢?小兔崽子敢来赶我们走?” 程满月捂着嘴笑,还没等她开口,巡逻的人就走了。 “赶紧散了,上面有话,不能聚在一起。” 程满月朝着吏员方向看了一眼,继续对妇人女娘们道:“烧陶瓷花还得等几天,这几天,你们先去采花。现在这个季节,漫山遍野都是花,家里养的或者是路边上的野花,只要好看的,都要。” 干活的人,从来不会关心企业什么文化,只会关心工资多少钱。 之后她又把采花的工钱说了,要比长安城少一些,中间要扣掉运输费用。 刚才还人满为患,片刻就跑的一干二净。 连来排队试用洗发水的人都走了。 几个送生姜的人围上来。 “程娘子,你这边还收花啊?” 程满月:“收啊,生姜花也挺好看的,若是不影响产量,也能摘一些。” 第147章 陶瓷商人张永年、入股 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屋里裴去疾都看在眼里。 若是做成永生花,就还需要再大一些的地方。 程满月再次找上牙行。 “要城外,大一些的地方,当仓库用。” 城外地方多的是,还不值钱。 牙行的人当即带程满月去看地方。 到城门口检查的时候,牙行的人专门带她走了特殊通道,都不用检查就放行。 出了城门以后,程满月好奇的问牙行的人。 “怎么也不检查呀?” 牙行的人笑道:“我这张脸在青阳镇已经是熟面孔了,经常带人看房子,守门的人都认识,知道咱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程满月记在心里。 城外不远就有一片房子,地方够大,房子还新。 “房主搬到内城去了,城外的房子不贵,一个月只要五十文,这里距离城门近,最重要的是,地方大。” 程满月看了看,觉得还行。牙行的人让她捡了一次漏,不可能再让她捡第二次。 “行,就这个了。” 回牙行签契书,又给了半年的房租,之后有人来送花,她直接让大表哥带人送去仓库。 送招牌的人来了,她又订了一块,装到城外。 青阳镇不大,一天的时间,大半青阳镇的人都知道程记要开始干活了。 “程记打算在这边长久的干,房子跟仓库都租好了。” “现在收花跟剪纸,之后就是做陶瓷花,程记都安排好了。” “什么能最快挣到钱?当然是采花呀!” 只要说到挣钱,妇人们的效率总是出奇的高。 一天就把城内的花给薅干净了,次日就背上竹筐、推着小车,成群结队的朝城外去。 城门口交通瞬间就瘫痪了。 “怎么那么多女人?” “我知道,她们都是去城外采花的,我阿娘跟我妹妹今天也去,她们昨天把家里种的花卖了十个铜钱。” “你这算什么,我娘子种的花贵,一个就值十个铜钱。” “我阿娘薅隔壁邻居家的花,直接跟邻居打起来了。” 这大娘,牛! “怎么办,还一个个检查吗?” “那些人又不在,随便查查算了。” “都是妇人跟女娘,她们又不是刺客。” 青阳镇原有的守城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哗啦啦全部放行。 这些人里面搞不好还有他们阿娘姐姐妹妹嫂子弟妹呢。 吃早饭的时候,程满月就看到裴去疾一个人。 “你护卫呢?” 裴去疾脸色有些古怪,道:“他有事出去了。” 虽然搜查的是裴去疾,但是聂青身为裴去疾的护卫,肯定也在搜查之列。 他既然让聂青出去,肯定是有信心不被发现。 房子已经全都收拾好了,昨日就跟泥瓦匠结算了工钱。 下一步就是找人收拾水井,也不知道水井还能不能出水。 正想着找王老板姑姑家帮忙呢,家里来人了。 “我是当地的陶瓷商人,张永年。” 程满月脸上的笑意加深,她等的人来了。 “张老板有失远迎,快请进。” “院子刚刚修好,还有些乱,咱们就在院子说话吧。” 张永年是来求人的,态度自然好。 “今日我过来,是听说程娘子用陶瓷烧制出了陶瓷花。” 程满月直接把陶瓷花拿过来,摆在桌子上。 “真是巧夺天工啊!” 张永年看的目不转睛,他从未见过陶器上,还能上色。 “实不相瞒,我家的陶瓷工坊只是做普通百姓用的碗碟,都是粗浅的陶土制品,很多百姓自己在家都能烧制,因此卖不上价钱。” 程满月点头表示理解。 “陶器耐用,不易坏,再加上现在长安城的达官贵人都喜欢用一种南边运过来的白瓷,可想而知对传统陶土制品冲击力有多大。” 张永年没想到程满月小小年纪竟然懂那么多,不由得端正态度,不敢再像之前一样轻慢。 “附近基本上每个镇都有陶器作坊,若是再不思进取,我这买卖怕是会砸在我这一代。” 程满月:“张老板的来意,我大概知道了。” 张永年确实是打着买制作工艺的想法来了,但是他也知道,就凭他这点财力,怕是办不成这事。 “实不相瞒,我在青阳镇有相熟的人,在做陶瓷花之前,特意向熟人打探过当地关于陶瓷制品的情况。” 张永年听完更不敢再小看。 “张老板做生意十分厚道,卖的陶制品价格合理,买回去出现裂缝,还会给调换。” 张永年听完苦笑:“都是街坊邻居的,因为一个陶罐红脸,没必要。” 程满月笑道:“今日若是换成别人来,我肯定已经送客了。” 张永年眼前一亮。 “但是陶瓷花的制作工艺,我不卖。” 张永年眼底浮现出失望,这样传家的手艺,若是换做他,他也不卖。 “但是,咱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说我用制作工艺入股你的陶瓷工坊。” 张永年家的陶瓷工坊,本来就半死不活,再差能有多差。 若是入股他家的陶瓷工坊,能让陶瓷工坊起死回生,岂不更好。 “行,我答应了。”张永年不过片刻,就想通了。 程满月怕他会后悔,毕竟入股以后陶瓷工坊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张老板还是再想想吧,省的以后后悔。” 张永年已经豁出去了。 “不会后悔,程娘子还是说说你家占几股吧。” 程满月早就想好了:“五五分。” 张永年一愣,他原本会以为听到三七或者是二八,他是占比少的那个,毕竟工艺在人家手里。 没想到竟然是五五。 “程娘子,这样我就占便宜了。” 程满月笑了,但凡能说出这话,就是良心商人,有准则有底线。 程满月:“张老板先别急着高兴,我还有两个小小的条件。” 张永年的心又提起来了。 “赚了钱以后,我不要钱。我要张老板用我的那份分红,修路。” 张永年震惊了。 “冒昧的问一下,修哪里的路?” 程满月:“修青阳镇到长安城的路。” 张永年怔怔的看着程满月,做生意以来,他头一次遇到把钱往地上扔的商人。 她莫不是疯了? 第148章 手工活的魅力 张永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程娘子,你若是这么做了,就赚不到一文钱。” 程满月笑了笑也没有多解释,而是道:“听见你这么说,我们程记就更放心跟你合作了。” 毕竟她只是用她的盈利去修路,没有妨碍到张永年一分,他不提醒也是情理之中。 这话让张永年有些不好意思,他人到中年,却被一个小女娘夸人品,着实有种乾坤颠倒的感觉。 “我知道程娘子是有善心,想让以后往来商贾还有百姓的路好走一些。” 程满月有这方面的意思,也有其他考虑。她骨子里还是想赚钱的,只不过她想在不违背良心的前提下,做到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张老板谬赞了,我是不是有善心,自有以后的人评论,咱们还是先把合作促成吧。” 张永年想说他也拿出一部分利润来修路,但是他又不确定以后会真的赚钱,若是一文不赚,现在说的都是空谈。 不如且看以后。 “好。” 除此以外,她又把另一个要求说了。 “工坊里要招女工,不论是妇人还是女娘,都要。” 她要先把找来做手工活的人,安置一部分。 张永年面带犹豫:“陶瓷工坊里干的都是体力活,还很热,在夏天的时候,男子都打赤膊,女子恐不太方便。” 程满月:“那就再开一个工坊,专门招女子。女子心思细腻,手指灵巧,让她们来做陶瓷花,成功率很高。” 这个理由张永年接受了。 张永年的陶瓷作坊做工已经成熟,差的只是上釉工艺跟创新的想法。 长安城内西域商人往来如织,带来很多西域的东西,百姓接受度极高,追逐购买新奇的东西,俨然已经成了潮流跟权贵们炫耀身份的象征。 本地陶瓷工坊,如果还跟原来一样,没有变化,只会被淘汰。 创新也是要一步步来的,首先就是给陶瓷上釉,让人们先感受色彩的冲击。 程满月把收购生姜的事宜交付给哥哥们,接连三日,进出陶瓷工坊。 在第四日的时候,色彩绚丽的陶瓷碗碟已经出现在青阳镇的市面上。 裴去疾的伤,在这几日精心的养护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因为院子里晚上也有人干活做洗发水,他们搬进来第三天,就没人再来搜查。 聂青自从那日离开以后,一直没有回来。程满月只当是没有看到,他们做官的,总有些他们寻常百姓想不到的手段。 在裴去疾伤好的差不多以后,他提议帮程满月干活。 每日里宅院进出的人不少,以女子居多。 裴去疾胆子也大一些了,偶尔会借着拿生姜,出来透透气。 妇人们很多都把裴去疾误会成刘青山了,只当他在屋里做洗发水,外人不能看。 实际上刘青山一直在城外做永生花,偶然有一天回来,她听见妇人夸她大表哥长得俊俏还愣了下。 她就纳闷,大表哥一直在城外,怎么就突然夸起大表哥来了。 一问才知道,把裴去疾误会成大表哥了。 这误会挺好,她没解释,让误会继续误会下去吧。 中午吃饭的吃饭的时候,她还特意把裴去疾喊出来一起吃饭。 “我大表哥每日里闷在屋里做洗发水,都晒不到太阳,多吃些肉菜补补。” 妇人们不停的叽叽喳喳。 “在外面弄个帘子挡着也行,我们保准不偷看。” “多晒晒太阳不招虫。” “几天没晒太阳,小哥的脸都给捂白了。” 裴去疾感觉好像回到了长安城的程记。 “小哥有没有婚配啊?我娘家侄女,手脚勤快又孝顺,长得也般配。” 感觉更像了。 裴去疾忙不迭道:“有婚配了,有了有了。” 妇人们连连道可惜。 程满月捂着嘴偷笑。 洗发水已经囤积了一些,有些店铺跟货郎已经开始上门询问了。 程满月定好价钱以后,正式售卖。 走的还是平价路线。 “五十文一桶,这些量,如果全家一起用的话,至少用两三个月。”毕竟也不是每天都洗头。 货郎跟商铺老板很意外,这么好的东西,以为会卖的很贵呢,没想到只有几十文。 他们即便是对半赚,也不过才一百文。 寻常百姓咬一咬牙,还是舍得买的。 货郎跟商铺老板都进货,意味着价格如果差了,另一方不论是生意还是名誉都将受损。 货郎们倒是开心,商铺老板开始犹豫了。 程满月给他们出主意:“富贵人家看不上粗浅的包装,你们可以去张记陶瓷工坊定制一些好看的瓶子或者罐子,这样洗发水就跟货郎卖的有了区分,价钱上也有了区别。” 商铺老板们眼前一亮。 远处的货郎听见消息,纷纷前来进货。 压力又给到守城兵了。 “来干嘛的?” “我是来程记进货的。” 但凡是挑着扁担或者是推着小车来的,问一个,就是进货的。 再问一个,还是进货的。 本来他们就奉命搜查,很多人堵在城门口。现在堵的人更多了。 青阳镇从未像现在这般热闹过。 距离青阳镇最近的安镇,不到半日就得到消息了。 然后安镇的城门也开始堵了。 “干什么去?” “去青阳镇进货。” 但凡是套着马车驴车牛车的,不用问,问就是去青阳镇进货。 “干什么去的?”这次拦住的是一群妇人跟女娘。 “之前程记明明要在咱们安镇办手工活作坊的,还说要在咱们安镇收生姜,我们就是去问问,怎么把手工活作坊搬到青阳镇去了,我们安镇怎么办?” “就是就是,我们等了好些天了,凭什么钱都让青阳镇赚去了,我们怎么办。” 旁边一个兵丁拽了拽查问的人。 “让她们过去吧,她们说的也没错。要是程记搬到咱们安镇来,咱们这的人就有钱了。” 一群妇人,看起来还挺凶。 “到了以后好好说,不要跟人家吵架。”守城兵丁放行以后还嘱咐了几句。 “知道啦,我们一定把程记给拽回来。” 妇人们气势汹汹的走了。 没过一会儿,一辆牛车过来了,上面坐着不少老妇,也有年轻一些的妇人跟女娘,满满的一车人。 “干什么的?” “去青阳镇干手工活挣钱。” 这次兵丁二话不说放行。 霍城带着侍卫,黑着脸骑马从青阳镇方向过来。 “怎么不查她们?放跑了刺客,你们担当的起吗?” 守城兵不敢反驳,一个个仔仔细细的检查,等霍城一走,看都不看直接放行。 都是女娘,又都是去青阳镇方向的,查个球啊? 第149章 带动青阳镇 之前说让他们严查去长安方向的,他们查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又说连女娘都查?女娘能杀人吗?她们最大的胆子就是杀鸡杀鱼。 现在又说连去青阳镇的都查,当官的抓不到人,还赖他们呀。 呸,什么东西。 成群结队的妇人女娘抵达青阳镇,还没有来得及找程记问明白,就先被街上摆着的碗碟吸引了。 “这碗碟,颜色真好看,还有花边。” “这个花色,看起来真喜庆。” “这么好看的东西,得挺贵的吧,怎么在街上摆着?” 张记的伙计笑着道:“不贵不贵,大一些的陶罐二十文一个,小一些的十五文。碗碟都是一样的钱,四文钱一个,十文钱三个,随便挑。” 妇人们心动了,她们攥了攥身上带着的铜钱。 想买,家里不缺碗碟。 但是真的很好看呀! 不知道谁问了一声:“能便宜些吗?” 伙计:“这已经最便宜的了,实话跟你们说吧,这些都是染坏的,染好的一个就要一两银子呢。我们掌柜的说了,染好的全都送去长安城卖。” “你们若是想要,就再送你们一副窗花,再多我就不能做主了。” “这么好的碗碟,是染坏的?”她们看着挺好的。 伙计:“对啊,还有染的更好的呢,太贵,都在店里摆着呢。” “其实这些跟染好的也没有什么区别,要是不跟你们说,你们也看不出来。” 妇人们全都点头,她们就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三个都要碟子,窗花都是什么样的,能挑吗?” “我也要,我要那个最大的陶锅,我这个贵,得送两张窗花。” 气势汹汹的女人们,还没有找到程记的大门朝哪儿开,就先沉浸在购物的快乐里了。 货郎们见是一群妇人女娘,挑着担子往上凑。 “程记的生姜洗发水,便宜嘞。还有头花、鞋、木梳,应有尽有。” 只有已婚妇人才会对碗碟感兴趣,未婚女娘们更喜欢头花洗发水,呼啦全都围上去。 永兴布店的老板,孙德章最先发现商机。 “把手帕、成衣,布料、还有香包都摆出去,看见女娘,就跟她们说,咱们是从长安城程记拿的货。” 他有预感,他们青阳镇要兴旺起来了。 不止孙德章,其他人也动心思了。 “咱们镇上突然来了那么多人,这些人肯定要吃喝,要不咱们去街上卖吃食吧。” “咱家做鞋的手艺好,街上那么多,肯定有人花钱买。” “咱家做些桌椅板凳去街上卖吧?” 青阳镇不少人的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 等妇人女娘找到程记的时候,身上的钱已经花一文不剩了。 “程娘子,你不是说让我们在家等着吗?” “我们地里的生姜,你还要不要啊?” “我们给你送生姜都找不到人。” 程满月赶忙解释道:“要,怎么不要。等我安排完青阳镇的事,就回安镇。” “现在地里的生姜,不是还没有到收的时候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们心里不踏实呀。 青阳镇的人都挣到钱了,难不成让她们眼巴巴的看着? 当然是早点把钱赚到手里,早点好啊。 “程娘子,我们可都非常相信程记,大老远从安镇过来的,有我们能干的活吗?”好歹让她们把花掉的钱挣出来呀。 “有啊,你们来的时候看到有人采花吗?” 这倒是看到了,妇人们点头。 程满月:“我们程记也收花,不拘家里种的,还是野花,只要好看就行。”之后她又说了地址。 “你们既然来了,肯定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 妇人女娘想到来时一路上的野花,全都沉不住气了。 程满月刚想进屋喝口水,后面又来人了。 接连送走五六波人,裴去疾出门叫她吃饭。 程满月记得柳云跟两个哥哥都去弄洗发水了,谁做的饭? 裴去疾:“别问,吃就行。” 明白了,就是他做的。 “咱家还有菜吗?”她记得菜都吃完了吧? 裴去疾:“别问,吃就行。” 程满月狐疑的看着他,心想,该不会还是他吧? “你怎么出去了?就不怕让别人发现啊?” 说来也是好笑,裴去疾承认,又一次小看手工活了。 没想到手工活能引来那么多人问,暗处监视这个院子的人都放弃监视,躲到一边清闲去了。 他混在人堆里,三进三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怕是他现在想出城,都能混的出去。 但是她说有法子让他出城,办案讲究雷厉风行兵贵神速的他,第一次犹豫了。 只因为不想让她失望。 “放心,不会让人发现。”裴去疾安抚道。 程满月想着今天从妇人那里听来的消息,说给裴去疾听。 “今天霍城去安镇了,城门口的守卫都松懈了。” “你要不要出城?” 裴去疾想着过了好几天还没有收到聂青的消息,长安城也没有派人来,怕是路上不平安。 “就算是现在离开青阳镇,也没有那么容易抵达长安城。” 程满月笑盈盈道:“我有办法,保管你五天之内回到长安。” 裴去疾有些不放心:“你不要冒险。” 程满月自信道:“你安心等着就行。” “对了,你肩膀上的伤,怎么样了?” 裴去疾扬起嘴角:“已经大好了。” 程满月有些想家了:“我想我阿娘做的油饼了。” 裴去疾:“你阿娘炖的鱼汤也好喝。” “现在咱们暂且把米汤当鱼汤吧。” 次日从安镇过来的人更多了,其中还有不少从长安城过来的行商。 “听说程记在这边做洗发水,肯定要过来看看。” “是啊是啊!” 单单一上午,青阳镇城门口往来人数,就已经比青阳镇的人口总数还多了。 程记跟张记是这些人必来的。 原本商贩稀疏的街道,短短两日,就已经密密麻麻的占满了街道。 卖什么的都有,来这边看热闹买东西的人,更是肩膀挨着肩膀。 裴去疾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心中笃定,哪怕他现在大摇大摆的出去逛一圈,都没人查他。 张永年带着一堆样品过来了,其中就有各式各样的陶瓷花。 第150章 生姜价格回升 这些东西里面,有锅碗瓢盆,各式各样的花瓶,寓意好的水果蔬菜,惟妙惟肖的陶瓷花,还有存钱罐。 程满月挨个拿起来看,老手艺人做工就是严谨,要是放到以后,高低也是个非遗。 “这个存钱罐做的很精巧。”这个是她专门找张永年订做的。 陶瓷猪,脸上身上粉粉嫩嫩的,非常讨喜可爱。 脸盆大小,她抱起来试了试,空心的,不是很沉。 “我喜欢存铜钱,每次都把存钱放陶罐里,不是很雅观。这个就不一样了,一看就喜庆,带财。” 张永年也挺喜欢,应该说他每一种都很喜欢。 他从来不知道陶瓷还能做成这样,程娘子之前说他手艺不错,错的是千篇一律没有想法。 他那时候想的是,不就是锅碗瓢盆吗?难不成还能做出花来? 现在是真的做出花来了,也是真好卖。 之前囤积的普通款式,稍微上了些釉色,就那么多人抢着要。 若是这些摆出去卖,那些人还不得抢疯了呀。 “做,多做一些。我有小道消息,下个月西域使团来,到时候咱们把这些卖给他们。” 张永年眼前一亮,谁都知道西域商人有钱,一车的香料就能卖万金。 他们做的陶瓷若是卖给西域商人,价钱肯定不低。 “好,我这就回去再招一些人。” 程满月:“不拘男女,多招一些人,做好的成品送去长安城外的榆树村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 交易市场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小商品聚集地,是大地方。 “好,我这就招人。”把之前来问的那些老妇都收了。 不会做碗碟,挖泥巴总会吧? 只要有手有脚人不傻,就能干活。 程满月:“最好先做一批送去长安,让那边提前做一些宣传。” 顺便引流,把更多的人,引到这里来。 还有一件事。 “这种款式的存钱罐,我要大一些,做成能打开的样子,方便拿钱。” 张永年把她说的样子记住了。 “多做一些大小不一样的,看看哪种大小的好卖,再多做哪种大小的。” 张永年记住了。 一日不到,生姜价格开始回升。 柳云找到程满月:“程娘子,今天来送生姜的人少了,一是咱们之前收购了很多,把当地大部分的老姜都收来了。还有就是生姜价格开始涨了。” 程满月:“有人送,你就收。价钱如果不是涨很多,就继续收购。” 柳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程娘子,这里人都知道咱们要用生姜做洗发水。要不要趁着现在还没有涨太多,多收购一些?” 自然是可以的。 “你看着来吧,只要不高于往年的收购价就就行。”这个价格,是她的底线。 柳云皱着眉头,担忧道:“就怕秋天收姜的时候,姜农屯姜坐地起价。” 程满月无所谓道:“怕什么,不是还有安镇吗?安镇如果不行,还有其他地方。又不是只有这里能种姜,大不了就换地方呗。” 柳云欲言又止。 “放心,我们程记要是真走了,你若是还愿意给程记干活,程记还用你。” 柳云心头阴云瞬间散去,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仅仅隔了一个晚上,生姜价格又变了。 柳云时刻记着程满月的话,价钱合理就收,故意抬高价格就不要。 一大早就有人推了两百斤生姜过来,张嘴就跟程记喊价。 “一百文一斤。” 柳云已经从程满月那里得了准话,有底气了。 “不收,太贵了。” 送生姜的不是姜农,是生姜商人。生姜都是他从安镇运过来的。 安镇的生姜只要两文钱一斤,谁让程记现在缺生姜做洗发水呢,现在新姜没下来,老姜让他们收的都差不多了,程记缺生姜,他要多少钱程记都得给。 “你可想好了,我这可是两百斤。整个青阳镇加起来,都没有我这的多。” 柳云:“我们老板的原话是,她来这里收购生姜,就是不想姜农忙活了一年血本无归,她给的价格不低,若是高于往年的收购价,她就去别的地方收生姜了,以后再也不来青阳镇了。” 最后半句是她加上去的。 别的送生姜的人,听见这话,当时就怒了。 “程记多好啊,知道咱们今年生姜价格不行,来给咱们送活路了,你要是把程记逼走了,我们这些姜农绝对不会放过去。” “整个青阳镇的商户跟百姓,都不会放过你。” “走走走,不就是生姜吗?我们有,我们不涨价,你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再敢多说一句,揍你。” 周围人的火气也给点起来了。 程记来了以后,他们每天都能挣到钱,家里女眷也能出去做工了,家里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程记带来的。 现在谁找程记的麻烦,就是跟他们整个青阳镇作对。 打不死他。 “走走走,你不是我们青阳镇的吧?看着眼生呢?” “滚,我们这里不欢迎你,再不走,可别怪我们拳脚不长眼睛。” 坐地起价的姜商,见一个向着他说话的都没有,脸都吓白了,推着生姜灰溜溜的跑了。 这件事被青阳镇的百姓传开了,纷纷为程记说话。 “种生姜的地方不少,程记为什么挑中咱们这里,就像程娘子说的,不想看见姜农血本无归。” “程记真是菩萨心肠,以后谁要是说一句程记不好,大耳光抽他。” 程记的声望水涨船高,当地县令几次想见程满月,都因为霍城在给放弃了。 等霍城走了,再去感谢程记。 张永年又给程满月送样品来了。 这次除了大小不一的存钱罐,还有几匹马。 程满月看到她小腿那么高的陶瓷马,呼吸都要停了。 这是要把她送走啊! 这个时候的陶瓷马,是用来随葬的吧,怎么就给她送来了? “怎么还有马呀?” 张永年不明所以:“这些是样品啊。” 那就是她大惊小怪啦? “挺好挺好,张老板你现在真的摆脱了过去的老观念,想法都变多了。” 张永年不好意思道:“我现在终于明白那句老话,树挪死,人挪活,是什么意思了。” 第151章 猪猪存钱罐 虽然形容的不是很贴切,但是意思也差不多。 在有竞争的时候,想法很重要。 “做的都很好,准备一下,送去长安城吧。” 张永年高兴的去办了。 裴去疾从屋里出来,刚才在屋里他就看见了,一院子陶瓷猪,还有几匹陶瓷马。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是养猪的呢。” 程满月头一次没有急着反驳他,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过来搭把手。” 裴去疾依言走过去,就见程满月示意他揪着猪尾巴。 “你确定?” 程满月则是揪着两只猪耳朵。 “确定,小心一些,搬起来。” 搬? 两人同时用力,没想到是竟然能一分为二。 看着中空的陶瓷猪里面,裴去疾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该不会是让我躲在里面吧?” 程满月扬起嘴角:“恭喜你,都学会抢答了。” 裴去疾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直直的看着陶瓷猪里面。 他若是一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跟聂青一起穿女装出去了。 一个是猪,一个是女装,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程满月看着裴去疾嫌弃的样子,绷着脸,一本正经道:“有,但是风险很大,只有这头猪能让你一路畅通无阻的抵达长安城。” 裴去疾难以接受:“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程满月嘴角开始控制不住的上扬。 “要不我让张永年给你做一匹大马?” 裴去疾:那还不如这头猪呢? “就算是我藏在猪里,也有可能会被发现吧?” 程满月示意裴去疾把另一半陶瓷猪抬起来盖上,然后进屋拿了一块儿白泥,三两下就把缝隙填死,最后刷了一层釉。 “这样你还能看得出有接口吗?” 裴去疾凑近了看,还真的一点接口都看不出来了。 “我先让张永年运走一车探探路,要是没问题,明天一早就走吧。” 裴去疾没想到会那么快离开。 “怎么,嫌弃啊?” “你看见这个小口没有,这是存钱罐,里面是装铜钱的。我最喜欢存钱了,这个存钱罐,以后我是要留着自用的。” “你应该这么想,放铜钱的地方,先让你给占了,你得多金贵,是吧?” 裴去疾眼底精光闪烁:“那我就当一回你喜欢的铜钱。” 程满月:“对嘛,想开一点,所有问题都不是事。” 刚才他那句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裴去疾见她没有听出来,脸上的笑意加深。 “你扶着我一些,我试试,别给踩坏了。” 本来她是不想扶的,又担心他真的像他说的一样给踩坏了。 “小心一些,没问题的。感觉大小应该差不多。” 裴去疾顺利进去了,看的出她很用心,大小刚好,不挤。 “你趴好,我把盖子扣上。” 裴去疾:“你搬的动吗?我来帮你。” 程满月:“不用,你就这样,我力气很大的。” 盖子扣上,感觉没有碰到裴去疾。 大小刚好,不会给人一种里面藏人的感觉。 “挤吗?”她敲了敲猪头。 裴去疾的声音从铜钱口传出来。 “有一些,还好,外面能看出什么来?” 程满月绕着走了一圈:“什么都看不出来,挺好。” 裴去疾刚想出去,外面响起嘉禾的声音。 “程满月,你出来。” 程满月赶紧出去。 “郡主,您怎么来了?”除了嘉禾,还有霍城。 “大人。” 霍城冷着脸嗯了一声,嘉禾没好气道:“不愿意陪我来就走啊,我又没求你陪我过来。” 霍城赶忙低声解释道:“我没有不愿意,郡主不要误会。” 嘉禾怒气冲冲的往里面走。 “你就是,你要是再说一句让我回京的话,别怪我跟你绝交。” 霍城讨好的追在嘉禾后面,跟刚才冷脸对着程满月的样子,好像两个人。 坏了,裴去疾还在呢。 “怎么这么多猪?”嘉禾气呼呼的踢了一脚,踢的就是裴去疾藏身的那头陶瓷猪。 “郡主,这是存钱罐,我打算运到长安城去卖的。” 嘉禾哪有心思听生意上的事,倒是霍城盯着裴去疾所在的那头陶瓷猪一直看。 坏了,那个存钱罐没有封口。 “郡主,我之前把挣来的钱全都放到陶罐里,后来感觉陶罐太丑了,刚好青阳镇有个陶瓷商人,手艺精湛,做了这些存钱罐。” 她身上刚好有铜钱,抓了几个塞进存钱罐里,其中就有裴去疾藏身的罐子。 哐啷一声脆响,铜钱落地。 程满月轻轻的吐了一口气,然后财迷一样道:“等我回去以后,把郡主赏赐给我的银钱也放到里面,等这个罐子存满了,我就有很多很多钱了。” 嘉禾嫌弃的翻了个白眼给她看。 霍城嫌弃的收回视线,粗鄙的商户女,做出来的东西,也沾满了铜臭。 程满月一边跟嘉禾说话,一边偷偷的朝霍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霍城进屋子了,很明显,他还是怀疑她。 “郡主,怎么来了?”她指了指霍城的方向,小声问道。 提起这事,嘉禾就生气。 “我父王说要把我许给他。” 这个他,指的肯定是霍城无疑。 程满月脸上扬起不敢相信的表情,其实也不难理解,把女儿许给霍城,是让霍城死心塌地听命的方法之一。 “不会吧?” 嘉禾黑着脸瞪着霍城离开的方向,小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裴郎,赶紧回长安城问明白。 程满月计上心头。 “郡主,我觉得你的婚事才是大事,裴大人找了这么多天了,说不定已经回长安城了。”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王府有那个外室子占着,那个外室子若是在王爷跟前吹一吹风,王爷肯定把你扫地出门。” 嘉禾愤怒的站起来,一脚踹到存钱罐上。 哐啷一声脆响,小号存钱罐碎了一地。 “他敢!” 霍城急匆匆的出来了。 “郡主,这是怎么啦?” “是你惹到郡主了?” 程满月被霍城阴鸷的盯着,害怕的一抖。 “她是我的人,你凶她做什么?”嘉禾嚷道。 程满月小小的感动了一下。 “打狗也要看主人,霍城,你敢吼我的人,就是不给我面子。” 程满月:踏马,白感动了。 第152章 跟嘉禾一起回长安 真不明白,嘉禾这种狗脾气,霍城是怎么忍的了的,好歹他也是大将军之后。 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纵容成这种程度,不就是真爱,就是另有所图。 嘉禾这脾气,真爱是够呛了。 好在她能作妖,霍城对她还有忌惮。 嘉禾用施舍的语气跟霍城说要回长安,然后又提了一件事。 “你跟我一起回去。” 要把她也捎带上,她们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郡主,我能不能不回去啊?我们程记的生意,刚到节骨眼上。” 她也是拿捏了嘉禾喜欢唱反调的心理了,同样这句话能消除霍城对她的怀疑。 “不行,本郡主就要你跟我一起回长安城,你敢不去,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 程满月装作害怕的样子,吞吞吐吐道:“能不能带一些货回去?不多带,就带些洗发水,还有这里的陶瓷制品。” 嘉禾一脸不屑:“丑死了,换做是我,我才不要。” 真好,她也没说要给。 “郡主,求你了~” 嘉禾高傲道:“算了,看在你求本郡主的份上,就答应你这次,就当做是你护送本郡主来这里的赏赐。” 程满月赶忙道谢:“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嘉禾的性子说风就是雨,非得现在就出发,就连霍城劝都没用。 程满月只得赶紧叫上程四哥跟二表哥,让他们一个去通知大表哥,一个去通知张永年。 嘉禾本来是不想走的,要在这里待到出发,好在霍城后续还有安排,又不放心让嘉禾跟她单独接触,就找借口把嘉禾带走了。 前脚把两个煞星送走,后脚程满月赶紧把陶瓷猪给搬开。 “裴大人,你没事吧?” 陶瓷猪里面有些闷,但是好在透气。 刚才程满月跟嘉禾霍城的对话,裴去疾都听见了。 “霍城应该不会回长安,但是会让心腹盯着。” 程满月满脸担忧:“我本来想着跟张永年走,路上还能透口气。想着跟嘉禾一起走,你怕是要一路都在陶瓷猪里待着了。” 裴去疾眼睛里闪烁着坚韧的光芒:“不用介怀,跟着张永年走,路上会被人查问。跟着嘉禾走,则会一路畅通无阻。如果速度快的话,一天就会抵达长安城。” 程满月摇头:“陶瓷制品不能颠簸,速度应该不会太快。” 裴去疾想说嘉禾肯定会命人快马加鞭,转念一想,这话就跟他又多了解嘉禾一样。 “嘉禾可不会顾忌别人的感受。” 程满月拍了下额头,她刚才真是想多了。 “对呀,嘉禾哪里会顾忌别人的感受,我真是把她想的太好了。” “你现在能活动赶紧活动,我去给张永年递话,让他把陶瓷制品下面多垫一些干草。” 她离开这几天,还有些事要交代给柳云,趁着还未出发,赶紧说了吧。 依照嘉禾的脾气,指不定什么时候杀过来。 大表哥继续在这里待着,有事他会来联系柳云。 程四哥跟二表哥跟着她回去,这次她得提前跟他们透漏一点消息,让他们帮忙打一下掩护。 张永年这边就比较慌张了,没想到程记竟然跟王爷府的郡主认识,还愿意护送他们去长安城,怪不得程记做的这么好,原来是靠山大。 一个时辰以后,张永年带着两辆马车抵达,一辆装满了货,一辆装了半车。 “小心点,这个最大的,我要放在程记镇宅的。” “里面放了些铜钱,可能要重一些,你们搬的时候小心一点。” 程四哥跟二表哥全都上手帮忙抬。 这边刚收拾好,嘉禾一行的马车就来了。 “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走的时候,程满月不停的交代柳云看好她的骡子。 “别舍不得喂草料,从账上扣钱。” 嘉禾又开始讥讽:“不就是破骡子,跟宝贝似的。” 霍城看着马车上满满当当的货,也跟着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商户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真不知道郡主为什么一定要带着他们。 有霍城一路跟着相送,守城的没有一个人检查,他们顺利的出了城门。 霍城也不回去,就这么跟着。就在她以为霍城要护送嘉禾回长安城的时候,霍城停下了。 “我若不是有公务在身,定送郡主回长安城。” 嘉禾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自然是公务要紧一些,时间不等人,我们出发了,霍大人回去吧。” 霍城又送了他们十几米,这才停下。 半口气算是放下了,还有半口气是霍城放在嘉禾身边护送她的护卫,以及七王府来接嘉禾回去的人。 程满月连个带车厢的马车都没有混到,就坐在装货的马车上。 当然,这也是她乐见其成的。 “咱们出城了,霍城没有跟来。”她身后就是裴去疾所在。 轻轻的嗯声回应。 程四哥跟二表哥一个坐在左边,一个坐在右边,若不是程满月再三提醒他们不要紧张,他们肯定跟做贼的一样。 “哥,二表哥,你们放轻松一点,不要总是往四周看。” 这不是做贼心虚吗? 程四哥跟二表哥心都要从肚子里跳出来了。 太吓人了,满月胆子也太大了。 马车跑了一会儿,就有人检查。 为首的护卫掏出令牌,他们停都没停,直接放行。 “刚才有四个人在路边检查,骑着马,身上戴着佩刀。” 裴去疾窝在陶瓷猪里虽然难受,却也庆幸。 怪不得聂青一直没有消息,这一路上,这样的检查,肯定很多。 果然,一刻钟都没有过去,马蹄奔跑的声音传来。 为首的人,还是亮令牌。 “又闯过去一关。” 半个时辰都不到,已经过去两拨检查的人了。 她觉得嘉禾又顺眼一些了。 出发的时间本来就晚,就算是快马加鞭,天黑下来的时候,也不过刚过了安镇不久。 嘉禾没有叫休息,倒是七王爷府的人提议休息,被嘉禾拒绝了。 “休息什么,本郡主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长安城,你们阻拦本郡主,是不是不想本郡主回去?” “你们不是来接本郡主回长安城的,是那个外室子来阻拦本郡主回去的。” “你们休想,本郡主只要活着一天,王府就是本郡主说了算。” 嘉禾骂人的嗓门,隔着八九米她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样的战斗力,正是她需要的。 第153章 一路惊险 他们就这么一直走,好在晚上温度要凉爽一些,要不然程满月还真的担心裴去疾中暑。 “热不热?”她小声问。 陶瓷猪里传出低声:“不热。”说不热是假的,这样的天气,在里面待一会儿还行,要是真的待一路,体弱的人,怕是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热晕过去。 但是这一路上已经过去十几波搜查的人了,且各个都配着刀,全都是练家子。 单单只有霍城的话,是养不了这么多人的。 这么多人,平时都蓄养在哪里? 裴去疾感觉已经抓到能给七王爷定罪的蛛丝马迹了,为了分散闷热,他把注意力放到分析案情上。 程满月趁着没人注意,一点点把缝隙处的白瓷抠下来。 “哥,我困了,睡一会儿,你拿块布,把我盖上,别让男子们看到。” 没有布,程四哥跟二表哥就把外衣脱下来盖在妹妹以及陶瓷猪上。 外人只当是他们用陶瓷猪当支撑做帐篷,绝对想不到程满月已经调转猪头,给陶瓷猪开了一条缝隙。 一直密闭温热,就算是敞开一条小小的缝隙,裴去疾都觉得倍感凉爽。 马蹄声轰隆隆在马车旁跑过,他能听出来,越是往长安城的方向走,搜查的人就越多。 这些马蹄声奔跑起来非常有力,绝对是经过精心蓄养的,跟驿站的脚马奔跑起来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一个水囊递进来。 “喝一点水,别喝太多。”程满月提醒的声音紧跟着就来了。 裴去疾小心的打开,喝了两口。因为流汗流失的水分,终于得到补充。他整个人长吐了一口气。 紧接着一包糖又扔进来了。 裴去疾没有犹豫,拿了一颗放到嘴里,没想到除了甜,还有一股沁凉。 没一会儿,整个人就清凉起来了,混沌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程满月不敢说话,时不时就会有搜查的人过去,霍城派来的护卫,前面距离他们八九米,后面距离他们十五六米,就这么紧紧的跟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嘉禾说了什么,没过一会儿马车就停下来了。 “休息一会儿再出发。”有人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前面马车里就传出嘉禾不耐烦的呵斥声。 又是嫌马不行,还要停下休息。又是嫌护卫不行,吃饭没有她重要。 就连马车都碍她眼了,踢了马车几脚。 相比起她,前来带嘉禾回长安城的人压力更大。 如果马车一直跑,后半夜他们就会抵达长安城。但是马是活的,要休息要吃草料,中间就得留出来让马休息的时间。 她估算,应该会在明天早晨开城门的时候抵达长安城。 又有人过来了,这次人更多。 一直亮令牌的人似乎跟搜查的人认识,停下来说了几句话。 “是郡主认识的人,非要带着一起回长安。” 马车里紧接着传出嘉禾的怒斥:“怎么,你们是在责怪本郡主?” 说话的声音又小了,紧接着马蹄声哒哒走过来。 “车上装的都是什么?” 张永年上前回话:“有些是手工活,有些是陶瓷制品,是给长安城的程记送的手工活。” 之后他把罩在上面的布掀开一角,从里面拿了一朵陶瓷花跟一个陶瓷花生。 “大人,就是这个。” 火把上前,亮光照在陶瓷花上,更加显得做工精巧,色彩绚丽。 “还有没有?” 张永年明白了,咬牙又掏出十几个,有陶瓷花有各式各样的蔬果。 “小玩意,各位大人不嫌弃,尽管拿去赏玩。” 搜查的人一个个都识货,这样的东西,他们从未见过,肯定价值不菲,就算是不卖钱,带回去给家里人也高兴。 一个个揣进褡裢里,催马走了。 张永年后怕的擦了擦汗,幸亏带了两马车,也幸亏之前搜查的那些人没要。 要不然不等到长安,这满满当当的两马车,就得变成空车。 程满月悄悄的把衣服敞大一点缝隙,让凉风多吹进去一些。 “要不要出来透一口气?” 搜查的人刚过去,应该不会那么快折返回来。 裴去疾:“不用了。”太危险了,他还是不要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了。 程满月想了想,把手伸过去。 裴去疾无声一笑,伸手抓住。 这人,想什么呢? “手帕。”她是递手帕。 裴去疾脸上笑的更开了,确实,他在想什么呢。 真是想案情想魔怔了。 他执着程满月的手,在脸上擦了擦。 她想给他擦汗,他肯定要如她的意愿。 程满月无语的往回抽手,没有抽出来。 大女主语录说得好,心疼男人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裴去疾就这么抓着她的手,把脸上的汗擦拭干净,手绢留下,抓着手帕的手,依依不舍的放开。 程满月察觉到抓着她的手松开以后,立即收回。 脸不争气的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有人喊了一句:“出发。” 马车又开始跑起来。 刚走了一会儿,前面就传来打斗声。 程满月心头一紧,赶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有劫匪,小心些,等劫匪全部斩杀之后,咱们再过去。” 这可是官道,每日里往来那么多人,劫匪怎么敢的? 是不是劫匪,真的不好说。 程满月心里不停的犯嘀咕,她整个人都贴到陶瓷猪上了。 “要是有不对劲,你就赶紧跑。” 在出发的时候,裴去疾已经把陶瓷猪的细缝给合上了。 程满月把他藏在这里,做的非常周密。没人相信这么热的天,会有人藏在里面一整天。 “莫慌!” 这话似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程满月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就在她要松懈下来的时候,轰隆隆的马蹄声从远处,由远至近。 “来了很多人。”看不清楚具体多少,只能从火把的火光,跟长度上判断出,至少不下百人。 七王爷不就是做私铸钱吗?怎么还豢养私兵啊? 裴去疾:“不要说话了。” 他猜测这些骑兵肯定是奔着前面的打斗来的,只要他们稳住,就没有问题。 轰隆隆的马蹄声很快到了近前,带队的人再次亮出金牌。 “我等奉命护送郡主回长安,这些人是郡主指明带着的,霍大人已经查验过,没有问题。” 程满月深吸一口气,仍旧不能松懈。 第154章 终于回到长安城 程满月感觉那些人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在身上刮过,吓的她紧紧的闭着眼睛。 马蹄声一点点走过去,这段时间仿佛度日如年。 终于在提心吊胆中,声音走远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送消息。 “没问题了,可以走了。” 马车缓缓行进,程满月这才发现,鼻尖都吓的冒汗了。 往前走了一会儿,地面上开始出现一片片的湿痕。 程满月纳闷怎么会有水洒在地上,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死死的抱着陶瓷猪不撒手了。 地上一片片的湿润,是血。 马车缓缓走出打斗的地方,她一眼都没敢看,脑海却不停的想象着外面的场景。 肯定很吓人。 大概是走出打斗的范围了,马车又开始跑起来。 “满月,你睡一会儿,我们看着就行。” 本来她是想睡的,现在已经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哥,你们要是困了就睡,我现在还不困。”把她都给吓清醒了。 程四哥跟二表哥也睡不着。 刚才打斗的地方,程满月没敢看,他们看了。 那些人简直不把人当人,清理打斗现场的时候,就跟冷血的屠夫一样,没留下一个活口。 “呕…” 也不知道是亲哥还是表哥呕了一声,程满月胃里也有点翻涌。 “糖还有吗?”她敲了敲。 “有,要多少?” 程满月:“三颗就行。” 很快裴去疾的手就伸出来了,不多不少,正好三颗糖。 她一颗,亲哥表哥一颗。 早知道就多买一袋了。 越是往长安城的方向走,搜查的人就越多。 之前她还敢把陶瓷猪敞开一条缝隙,让裴去疾透气。 现在一点都不敢了,谁知道哪个土沟里会不会藏着人马。 眨眼就到了后半夜,中间又休息过两次,全都是在有人搜查的时候休息的。 简直就是虎口拔牙的休息法,别人是步步惊心,他们是走一段惊一次心。 好在有惊无险,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再醒来整个人挂在陶瓷猪上,嘴角口水都里流出来了。 “到哪儿啦?” 她感觉马车是停下的,试着睁眼,两次都没有睁开。 “到城门口了,还没有开城门,要等一会儿。” 程满月终于睁开眼睛了,城门口不止有他们,还有不少商贩跟商队。 “他们在干嘛?闹哄哄的?” 表哥道:“他们在检查,带的东西,全都要检查一遍。” 程满月又开始紧张了。 就差这一哆嗦的事,不能在城门口折戟沉沙。 “郡主醒了吗?” 程四哥摇头:“没听见动静。” 得把嘉禾给弄醒,郡主这么骄横的人,起床应该是有起床气的吧? “干什么?” 程满月刚走过去,就被拦住了。 “我是想问问郡主饿不饿,我带了些糕点。” 一共拿了两份,一份拿给嘉禾,一份就是给这些人的。 “大哥,我多拿了些,都跑了一晚上了,肯定累了吧,你们拿去吃吧!” 这些人冷着脸,完全不买账,抬手就要把糕点打到地上。 “到长安城了?”嘉禾揉着眼睛掀开马车。 程满月看了婢女一眼,刚才她好像听见婢女叫嘉禾起来了。 之前她给嘉禾身边的人送小东西没有白送,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了。 “郡主,到长安城了,一会儿开了城门,咱们就能进去了。” “我从青阳镇带来的绿豆糕,特意拿些给你用。” 嘉禾一脸不屑:“谁要吃那粗鄙的东西。” 程满月眼尖的发现拦着她的人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郡主既然不吃,那我就拿回去了。” 她转身刚走了两步,又被叫住了。 “回来回来。” “看在你对本郡主如此忠心耿耿的份上,拿一块来,本郡主尝尝。” 程满月赶忙上前,又被拦住了。 “郡主,小的先试毒。” 程满月嘴角一抽,还是配合的捧着手。 银针试过,没有问题。 “不是绿豆糕吗?怎么还有黄颜色的?”嘉禾又嫌弃上了。 程满月解释道:“这是姜饼,是青阳镇的特色。” 嘉禾又开始嫌弃上了。 “拿走拿走,本郡主才不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程满月捧着点心铩羽而归,她要是真的去送点心,那就被伤到了。 好在她不是。 商贩跟商队的货物被检查的人翻的乱七八糟,扔的地上都是,一个个怒都不敢怒,跟在后面整理。 很快检查的人就到他们这边来了,刚靠近,就有人出示令牌。 没人敢检查嘉禾的马车,那些人就到他们这里来了。 “我们是跟嘉禾郡主一起的,这两车东西,都是经过郡主同意,让带的。” 检查的人一开始还粗暴的让他们把蒙在上面的布打开。 听见嘉禾郡主的名字,肉眼可见的收敛了。 “我等奉命检查,车上的东西,全都要拿下来检查。” 程满月急出一头汗。 刚好这时候城门打开了。 程满月给程四哥跟二表哥示意:“小心一些,别磕碰坏了,磕碰坏了就不值钱了。” 像饿了想,又加了一句。 “都是郡主喜欢的,要是磕碰坏了,郡主肯定打断咱们的腿。” 程四哥跟二表明白了,先搬小件。 刚搬了两件,前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干嘛呢?怎么还不走?”嘉禾扯着嗓子在窗口吼道。 程满月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 “郡主,要检查。” 嘉禾郡主脸瞬间就黑了,扯着嗓子就嚷:“敢不给本郡主面子,你们都不想活啦?” 检查的人赶紧讨好的跟嘉禾赔不是,然后让他们赶紧把东西装到车上走人。 吓死她了。 好在之前不停的给嘉禾跟外室子挑拨,让她以为自己地位受到威胁了,见了谁都要耀武扬威展示一下郡主地位。 “有劳各位大人了,有劳了。” 嘉禾自然不会在后面排队,城门开了以后,就要第一个走。 程满月沾光跟在后面,等马车缓缓进了城门,然后终于走进城内的时候,激动的手心都是汗了。 这一日一夜,真是太不容易了。 终于又回到长安城了。 “进城了,要出来吗?” 只要裴去疾进了城,那些人就不敢在明面上对他下手了。 第155章 定情信物 “不用。”不差这一点时间,他若是现在出去,就等于把她摆在危险之中。 半日一夜都待了,不差这一两个时辰。 虽然不过刚刚天亮,街上摆摊的人已经忙碌起来了。 烟火的气息,最容易让人卸下提防。 程满月眼睛不停的在街上看,离开半个月都不到,感觉很久没有回来一样。 “长安城变化好大。” 程四哥二表哥挑眉,大吗?他们怎么看不出来。 走到正阳街的时候,程满庭出声跟嘉禾道别。 “郡主,我家是那个方向的,咱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嘉禾眼神一暗,心里别扭,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高兴。 “行吧,等本郡主把那个外室子的事料理好了,就去你家找你。” 程满月笑道:“我让我阿娘给你烙饼吃,我阿娘做的油饼跟鱼汤最好吃。” 嘉禾嫌弃的嘀咕:“谁要吃那粗鄙的东西,走了。” 程满月目送嘉禾一行人离开,等看不到他们以后,小跑着跳上车。 “走,快,赶紧回家。” 二表哥一鞭子抽在马上,马车就跟离弦的箭一样朝程记跑去。 “老天爷啊,总算是到家了。” 程满月赶紧把陶瓷猪敞开缝隙。 “裴大人,咱们马上到家了。” 裴去疾小心翼翼的从陶瓷猪里面出来,没敢露面,整个人还躲在衣服里。 即便是这样,也比待在陶瓷猪里好上百倍。 一直窝在里面,手脚都要麻木了,终于能舒展一下手脚了。 几个拐弯,就进了甜水巷,找了个没人的时候,裴去疾从马车上跳下来,用力蹦了两下活动手脚。 “你们先回,我稍后就回。” 张永年都惊呆了,马车上怎么突然跳下来一个陌生人? 程满月笑着解释道:“那是大理寺的大人,跟我家相熟,在外办案,捎带一程。张老板若是不想多事,就当做没有看到。” 张永年想着一路重重检查,害怕的咽了下口水。 “我跟伙计,什么都没有看到。” “什么都没有看到。” 张永年一边擦汗,一边连说两遍。 程记的大门已经开了,马车到门口的时候,程父听见动静出来。 “阿耶…” 程父一脸的惊喜:“满月,我的好女儿哟…” 程满月撇嘴,这一路委屈死了。 “阿耶,我要吃阿娘烙的油饼,吃咱们杂货铺卖的咸蛋,还有大姐煮的米粥,三姐蒸的大包子。” 还要看几个可爱的外甥外甥女。 “有,都有,这就给你做。”程父当然没有忘记张永年。 “这就是你说的张老板?”之前她让安镇的王老板给家里送过消息,要不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家里人肯定担心死了。 “对对对,就是陶瓷商人张老板。” 程父去跟张永年说话的时候,程满月进院子。 程母听见外面好像是女儿的声音,赶紧把扫帚扔下出来。 “阿娘…” 程母眼睛都红了,幺女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长时间,之前就算是去姑姑家里住,最多也只是住上两天而已。 “瘦了。” 程满月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是不是每个阿娘见到儿女第一句都是这么说。 “阿娘,我在外吃好喝好,哪里瘦了。要我说,是你瘦了才对,这些日子肯定忙着干活,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程母哪好意思说是惦记孩子吃不下饭。 “哪有啊,你两个姐姐跟还在在家,我们也是一样做饭,一样吃的。” 程满月:“我才不信,你们肯定是没有好好吃饭。现在我跟哥哥回来了,你得做好吃的给我们补补。” 那是自然,程母都想把所有好吃的都摆在面前看女儿吃。 “阿娘,外面有一样东西是我的,得卸下来,其他要送到几个店里,还有榆树村去。” 程母一听有正事忙,开口话风立马就变了。 “你去看着锅一点,这孩子,有活干,不早点说,搬哪个呀?” 程满月抽了抽嘴角,刚才她还是阿娘的心肝宝贝,转头阿娘就把她当成倒霉孩子了。 “就是最大的那头猪!” 程母到外面的时候,刚巧看到裴去疾也来了。 “裴大人…” 裴去疾行礼:“程叔,程婶。” 干嘛行这么大的礼啊,吓他们一跳。 “你这是?”身上衣服皱巴巴的呢,看着怎么不跟往常似的那么整齐啊? 裴去疾低头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误会了,赶忙解释:“我外出办差,刚刚回来。” 程父程母了然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怎么不回家呀?跑他们家来做什么? 走错啦? 裴去疾见程父程母直勾勾的看着他,尴尬的解释道:“车上有我的东西。”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吓他们一跳。 程父笑着问道:“什么东西啊,我这就给你拿?” 裴去疾自己动手:“程叔,还是我来吧。” 程母眼睁睁的看着裴去疾把车上最大的那头猪搬走了。 那不是她女儿的吗? 难不成她误会啦?车上还有一头? 一共两辆车,程母前后都看过以后,确定,那头就是最大的。 “满月,你说的是哪个啊?” 程母跑进屋,程父跟张永年继续寒暄。 裴去疾已经多日没有回家,冷不丁扛着东西回来,吓裴母一跳。 “这是什么?” 裴去疾为了好搬一些,把上面半边反过来放。放到院子里以后,又把另外半边给正过来了。 “原来是头猪。” 裴去疾更正:“是存钱罐。” 裴母嫌弃道:“别人家儿子都是往家里领儿媳妇,你倒好,带回一头猪。” 裴去疾:“…” 裴母围着存钱罐转了两圈,开始念叨:“这东西给我也没有地方放啊?” 裴去疾眼睛都圆了。 他可没说给。 “阿娘,你若是喜欢,我去给你拿一个小存钱罐,这个不行。” 裴母停下,上下扫了儿子两眼,突然间恍然大悟。 “明白了,这是定情信物。李婆说了,但凡是得了东西,连阿娘都舍不得给,肯定就是女娘送的。” 裴去疾一头黑线,李婆又是谁啊? “放心,阿娘是过来人,懂~” 裴母说完笑着出门,留下一头黑线的裴去疾。 阿娘听这个婆子的,听那个婆子的,怎么就不知道听听他说的。 难道外面的婆子,比自己儿子还可信吗? 第156章 打假 裴去疾前脚把存钱罐搬进房里,后脚程满月就追来了。 “裴大人,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前脚气势汹汹杀到,后脚就泄气了。 看在他憋屈了一路的份上吧。 裴去疾用纳闷的语气说道:“我送你一头骡,你送我一头猪,有什么不对?” 程满月:“……,你这是强盗逻辑。”这话说完她才想起来,骡子没有给钱。 她白嫖。 裴去疾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的脸色一变再变,怪有意思。 “怎么不说了?” “心里算账呢吧?咱俩谁吃亏,谁占便宜啊?” 程满月叉腰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裴去疾见她转身要走,笑着出声:“别走啊,我就是拿过来看看,过几天就给你了。” “好歹我在里面待了半天一夜,这个存钱罐相当于救了我的命,我也是有感情的。” 程满月回头,用力呵了一声,用比刚才快一倍的速度离开。 裴去疾脸上的笑容,好半天都没有收起来。 送裴去疾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之后还是要囤货。 程父亲自带着张永年去了榆树村的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 当天货郎就开始卖洗发水,商铺就开始卖陶瓷制品。 程满月昨夜没有休息好,精神又紧绷了一夜,吃饱喝足,一觉睡到下午,要不是程母怕她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把她叫起来,她肯定能睡到晚上。 院子里依旧很多人在干手工活,巷子里依然满满当当的,就连左右前后几条巷子,都是满满当当的。 这些都已经是常规操作了,之前这个时节,人们吃饱了饭都要午睡,现在午睡的都少了,要么就是睡很少一会儿。 妇人们做手工活也爱比较,看谁挣的多了,心里着急,都想追赶上。 干手工活就跟比赛抢馒头似的,感觉比别人少干一个都吃亏。 程满月坐在巷子里,一边教妇人们头花的新花样,一边听她们叽叽喳喳。 “我家现在都不用我洗碗了,我吃饱饭,饭碗一推,一抹嘴就走,都没人说我。” “我家那个都给我洗衣裳了,还洗全家的衣裳,我成婚都三十多年了,头一回。” “你们这算什么,我家那个晚上给我打洗脚水。” “嚯……你家这个行…” 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 程满月兴趣盎然的吃着瓜,听的离奇的地方,跟妇人们一起惊呼。 好瓜,包天,若是在这里坐一天,包吃撑。 “我今天不是来晚了吗?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程满月眼神亮晶晶,跟妇人们一起呼喊:“谁?” 妇人看了裴母一眼,换了个称呼道:“大理寺少卿。” 程满月更有兴趣了。 “他怎么啦?” 妇人神神秘秘道:“带了很多兵,骑马往城门方向去了。” “嚯…” 妇人们惊呼声再次响起。 程满月猜测裴去疾应该是已经进宫见过女帝了,出城是为了拿下霍城? 若是霍城招供了,就能顺藤摸瓜直接揪出七王爷,都省的再搜集证据了。 “厉害!” “谁说不是呢。” “年少有为,也不知道这样的人,以后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娘?” “裴姐姐,你儿子要是娶媳妇,想找个什么样的呀?” 裴母正津津有味的听着呢,冷不丁就被提问了。 “你们这话可就问对了,我有经验。” 众人:若不是她偶尔说话不着调,就这么不说话只干活,她们都看不出裴母脑袋有毛病。 “我儿子我还不了解吗?没有别的,就是孝顺。” “之前我问过好几个媒人,她们跟我说了不少经验。我觉得她们说的都对。” “我儿子孝顺,就得也找个孝顺的。” 众人:这话没毛病。 “我儿子还有点太讲道理了,也得找个同样讲道理的,要不然日子过不长。”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把手上的活拾起来。 还以为听到确切话呢,合着又是夸她儿子。 她就不怕把她儿子夸的皮薄了。 程满月越听话风越不对,赶紧站起来。 “阿娘,我出去转转,看看陶瓷花卖的怎么样了?” 程母:“去吧,回来的时候,买些菜回来。” “知道啦。” 街上摆摊的人比她去安镇的时候多了很多,她停下来看了看,发现很多都是程记的货。 走走停停,看到好看的随手拿起来看看。 桃木发簪,还挺别致。拿起来看了两眼,竟然看到程记两个字。 他们程记有做发簪吗? 没有吧? 她一直想做,还没有排上号呢? 该不会是山寨的吧? 她又把剩下的桃木簪子拿起来看,摊主笑着介绍:“好看吧,我这摊子,都是从程记拿的货,便宜又好看。” 他说都是? 木梳、竹哨、拨浪鼓、木珠串、六角形香包,这些程记都没有吧? 连高仿都不是,程记都没有做六角形香包。 还别说,做的挺好看的。 程记的香包现在基本上都是带香味的,她拿起来闻了闻。 顿时庆幸。 “这个怎么没有香味啊?程记的香包都是有香味的。” 摊主立即解释:“要么怎么说我这个便宜呢,就是因为没有香味才便宜的,有香味不就贵了吗?” 她心里已经想好怎么做防伪了,一会儿就去刘正妹妹的店里,让她卖货的时候跟客人说,程记卖的香包都是有香味的,没有香味的都不是真正的程记。 这让她想起以前卖货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明明是王氏通草花,别人也姓王,做出来的通草花,也叫王氏通草花,告别人侵权,人家也姓王,叫王氏没毛病。 到最后把正主逼的换了好几个次名字,什么正宗王氏通草花,后来又改成浏阳镇通草花,之后又改成通草花第一人。 这种手工的东西,没有办法注册商标,更没有办法追究出处。 程满月把六角形香包买下来,决定回去就做个八角的。 别人借鉴她的,她也能借鉴别人的。 之后她又在街上看到不少冠程记名字的摊位,一个个都说是在程记提的货。 程记做什么,她这个作坊主人能不知道吗? 至于打假? 还是算了,她可不想一个人单挑整条街的人。 但是,预防还是要预防一下的。 第157章 还可以是肥皂盒 为了以后少一些麻烦,必须得提前声明,有人冒用程记的名字。 再有就是提前说明,有人仿制程记的货,购买的时候需谨慎,若不是程记出品,有任何质量问题,与程记无关。 再有就是得有个防伪标码,现在又没法子用二维码防伪,她想到一个主意。 染一款只有程记独有的布料,在布料上,绣上程记的名字。 什么颜色好呢? 现在的布料颜色已经很多了,布料必须好,也必须从没有被人用过。 还真的让她想到一种色彩鲜明,这个时候又没有的颜色。 橙色。 有空的时候,得找染布坊老板研究一下。 一路走走停停,她专门去城门口看了一眼。 之前搜查的人已经全都撤了,从商贩嘴里得知,晌午的时候,来了一队人马,把检查的人都带走了。 现在留下的这些,还是原本就在这里的守城兵。 之后她又去了七王爷府附近,从外面看,没有什么变化,守门的还是原来那些人。 陶瓷制品送去刘正妹妹的店了,她的店现在已经朝着精品店发展,光是在长安城,已经有了三家连锁。 她过去的时候,刘正妹妹店里的伙计,正在给客人们介绍陶瓷用品。 “这个柿子,明面上是个黄澄澄的柿子,实际上,还可以是香皂盒。”伙计把上面的盖拿下来。 柿子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的空间。 “这个花生,看起来是花生,也有可能是香皂盒。”巴掌大的花生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的空间。 “还有这个陶瓷花,看着是摆件,还有可能是笔架。”伙计说完就把毛笔卡在花瓣的缝隙里。 “还有可能是笔挂。”毛笔挂在上面。 “然后它还有可能是放私房钱的地方,也能当香皂盒。”陶瓷花底座拿开,又露出里面的空间。” “这东西,不止做工精巧,还非常实用,不管是放盐、放糖、放香料,或者是放香皂等物,都能放。” “若是客人们不想要放东西的空间,还有实心设计的,里面不能打开。”伙计随手把一模一样的东西摆上。 然后又道:“价钱也不一样,但是也没有差太多,全看客人想买哪一种。” 有客人悻悻道:“说了那么多,又不卖。” 伙计赶忙笑着解释:“这些是摆在店里的样品,就是展示给客人们看的,等下一批送来就卖了。” “价格都订好了,这个陶瓷花,不要十两银子,也不要五两,我们老板说了,为了感谢客人们对我们店的支持,只要一两银子,现在买陶瓷花,还送一个陶瓷小件,这个小件单卖就要五百文,要是现在预订,再送洗发水一桶,这桶洗发水,单买就要不少钱。” “全都是程记的货,用的绝对放心。” 程满月看了一会儿,也听的热血澎湃的,恨不能现在就掏银子预订。 刘正妹妹平时就在这间店里待着,她去的时候,刘正妹妹刚好在。 “程娘子,我还说明天去跟你见个面了。”刘正妹妹赶紧倒水端点心。 程满月笑道:“我就是路过看看陶瓷制品卖的怎么样。” 刘正妹妹一脸开怀道:“很多人问,若不是我压着当样品展示,东西早就被人买走了。” 张永年说了,下次再送货过来,最快也要五天以后。再有就是到她店里买东西的都是熟客,东西就这些,肯定不够卖。 她们都要,她卖给谁啊? 卖给这个,那个不高兴。卖给那个,这个又不高兴。 索性都不卖,这样谁也不得罪。 程满月一开始还觉得刘正妹妹有些倨傲,说难听点就是狗眼看人低。 熟了以后,感觉这人大问题没有。 只要大问题没有,小问题,那就不是问题,谁没个小毛病啊,要是每天都过的针尖对麦芒的,多闹心,日子过得还有什么劲。 好在迄今为止,她都没有碰到杠精,当然,嘉禾不算。 她把防伪的事说了,然后又说了洗发水的事。 “洗发水不要卖太贵,这个原料是生姜,便宜的。” 刘正妹妹点头。 “等我以后做出别的香味的洗发水,用上西域来的香料,价格就能稍微高一些了。” 刘正妹妹原计划就是打算明天过去问她洗发水价格的。 现在刚好就把价格定下来。 正说着话呢,外面响起轰隆隆的奔跑声,紧接着就是敲锣的声音。 “今天比往日提前一个时辰宵禁,住得远的,可以归家了。” 程满月站起来去外面探听,没听错,确实是提前宵禁。 刘正妹妹匆忙的给她包了几样点心茶叶,让她拎着。 “本来还想留你在这里用饭的,现在宵禁提前了,你赶紧回去吧。” 之前从未有过宵禁提前的情况,冷不丁这样,让人有些惶惶不安。 “刘姐姐,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阿娘还让她买菜呢,得趁着商贩走之前,把菜买了。 程满月一路小跑,等快到家的时候,路上都没有什么人了。 走到天甜水巷那条街上的时候,还跟程四哥碰上了。 “哥,你也买菜去啦?” 程四哥一边走,一边回道:“街上提前宵禁,阿娘怕你来不及买东西,就让我提前去买了。” 程满月:“大姐跟三姐了?”提前回去,她们岂不是吃不上饭了? “不用担心她们,她们买了吃的回去的。” “哦。” 也就是说,买了双份。 她朝隔壁巷子里看了一眼,之后把东西一股脑带给程四哥。 “你先回去,我看看裴大娘有没有在家?” 程四哥想起裴母时不时就糊涂一下的脑袋,能理解。 “去吧,有事在院子里喊一声。” “知道啦。” 她就是预防万一过去看看,没想到还真的坏事了。 裴母不在。 “哥,裴大娘不在家。”她站在墙根底下朝家里嚷了一嗓子。 程四哥也刚到家。 “坏了,刚才阿娘她们说,提前宵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嘀咕着到街上多买些东西囤在家里。” 裴母肯定是当真了。 “咱俩到街上去找找,跟阿娘说一声。”她把东西放屋里,就赶紧往街上跑。 第158章 提前宵禁 她去的是裴母经常去买东西的那条街,距离甜水巷就两条街的距离。 现在附近的人,平时缺少什么小东西,都会在她家的杂货铺买,只有买粮食买菜肉,才会去街上。 先去粮店。 还真让她猜对了,程母就在街上的粮店。 她过去的时候,裴母还在敲门,粮店里时不时传出不耐烦的呵斥声。 “宵禁了,不卖了,要是买,明天再来。” “你这妇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呀,赶紧回家去,一会儿巡逻的人就来了。” 程满月赶忙朝里面喊了一声:“对不住,我这就带人回去。” 裴母眼神有些涣散:“乱起来了,要买粮食,要囤粮食在家里。” 她反复念叨这句话,程满月看出不对劲来了,该不会是让街上急促的敲锣声给刺激到了吧。 “买了买了,买了一屋子粮食,至少能吃三年的,赶紧回去吧,回去晚了,粮食就被人抢走了。” 裴母恍惚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一样。 “走走走,赶紧回家去。” 程满月赶忙拽着裴母回家,路上的时候刚好碰上找过来的程四哥。 “走,回家。” 他们前脚到家,后脚巡逻的人就出现在街上。 刚才一时情急,程四哥也跟着跑回裴家了。 “满月,咱们怎么回去啊?” 程满月看着墙头边上的梯子:“你先爬梯子回去,我把这边料理好了再回去。” 看裴母这样,她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 “行,那我就先过去了。”程四哥也看出裴母不对劲来了。 “哥哥,跟阿娘说,做着裴大娘的饭。” 程四哥:“知道了,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别着急。” 他说完就把梯子摆上,隔壁程父已经听见动静了,早就把梯子放好接应了。 “满月,你先在那里待着,不着急回来。”程父低声喊了一句。 “知道了,阿耶。” 自打程父记事起,城里就没有提前宵禁过,绝对是出事了。 可千万别是哪个不长眼的谋反,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可千万别乱起来。 不止程父这么想,长安城大多数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才挣了些银子,日子才刚过宽松没多久,这么好的日子,他们可不想失去。 裴母就这么呆呆的坐着,这样下去可不行。 程满月试图让她恢复神智。 “大娘,鸡鸭怎么喂?它们是不是饿了?怎么一直叫啊?” “你们几个小猫,宵禁了知不知道,别乱跑,一会儿喂你们鱼汤。” 裴母一点变化都没有。 程满月眼尖的看到桌子上的红绳,赶紧拿起来打中国结。 在打到第三个的时候,裴母回过神。 “满月,你做什么呢?” 程满月一边手指翻飞,一边道:“我又想了几种新花样,这种复杂一些,工钱要贵一些,卖价也贵一些。” 裴母看着连成一串的双喜字,越看越有精神。 “这个成亲的时候用,喜庆。” 程满月无语道:“对,赶紧做,等你儿子成亲的时候,你就省的买了。” 裴母听见省钱两个字,眼睛都要放光了。 “对对对,你说的对,听你的。” 程满月:“…” 每次跟她说话,到最后都得变味。 裴母学习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停下,后来一点点的接上,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满月,你看看我这个做的怎么样?” 程满月真心夸赞:“挺好,大娘你的手真巧,十个妇人,有九个比不上你。” 裴母不好意思的笑了。 “哪有,我以前也挺喜欢打络子的,后来没时间,就不做了。” 这是想起来了。 程满月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大娘,今天鸡下蛋没有?你给我炒鸡蛋吃吧?” 裴母笑道:“要是别人,我才舍不得给吃呢。我这就看看,要是没有鸡蛋,我就把鸡给炖了,给你吃肉。” 程满月嘴角一抽。 裴母走了几步,回头一笑:“就给你吃,不给我儿子吃。” 程满月:“…” 天色渐黑,外面偶尔会响起马蹄奔跑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跟轰隆隆的马蹄声。 是兵马,还不是少数。 若是往常这个时候,谁家有孩子肯定已经抽上了,孩子哭声,跟夫妻吵架的声音,时不时传出。 今天却只有外面金戈铁马的声音,除此以外,安静的蛐蛐都不叫一声。 程四哥颤颤巍巍的上了梯子,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到了隔壁。 “满月,阿娘炒的菜,炖的鱼,还有烙饼。” 裴母也把家里好吃的东西都搜刮来了,抽风一样,做了满满一桌子。 热情的她都不好意思说家里会送饭菜过来。 “哥,你跟阿娘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程四哥看着桌子上的山珍海味,都不想走了。 “裴大娘厨艺真好。” 程满月看着桌子上精致的菜肴,不论摆盘还是食材,都得是宫宴级别的吧? 真是难为裴母了,脑袋糊涂成这样,还能做饭。 关键是她们两个也吃不完呀。 “带回去一些。”裴母赶紧给程四哥往篮子里装。 “这些好东西,我都舍不得给我儿子吃呢。” 程满月赶紧给呆愣的四哥使眼色,正常操作,随便听听就好。 “刚才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程四哥担心裴母听见又受刺激,等裴母进屋拿东西,这才快速问了一声。 “听见了,今天晚上肯定有大事,千万别出门。” 程四哥脑海里已经想到谋朝篡位改朝换代这些了,吓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一会儿我就不过来了,省的有声音,被人听见。” 程满月:“知道,趁着现在夜还不深,赶紧回去吧。” 程满庭也不敢久留,拿着裴母从屋里拿出来的好酒,赶紧做贼一样翻墙走了。 程满月看着裴母出来的方向,那是裴去疾住的屋子吧? 算了,这是他亲娘,若是追究,就去找他阿娘。 “满月,快吃,这些都是我存起来的,我就做给你吃,不给我儿子吃,你全都吃了,不要给我儿子留。” “我知道你是个好的,肯定会给他留下,凭什么?谁让他总是不回来,就不给他留。” 程满月端起饭碗,呼呼炫饭。 听不见听不见。 第159章 禁在家里一样能挣钱 程满月发现干活挣钱可以治疗裴母的病以后,吃饱饭,就开始拉着她干活。 本着干活干累了就能早早睡下的因果关系,程满月今天晚上也是爆发了。 一次做了五十种花样,中高低难度的都有。 程母学了三种花样以后,就开始犯迷糊。 “满月,坏了,你看看我这个是不是做错了?” 程满月看了一眼,可不,张冠李戴了。 “没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大娘,你先学三种就行,学会了明天教一教干活的人。” 裴母: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不迷糊了。 “我至少得学会五种吧,要不然明天怎么教别人啊。” 程满月:“大娘,你可真厉害,我阿娘一天也就只能学会一两种花样,你这么一会儿就就学会三种了,简直比年轻人还厉害。” “是吗?我学的那么快吗?” 程满月:“快,在我家干活的妇人,就你学的最快。我还想着等你学会,让你去我二姑那边教她们呢。” 裴母脸上尽是焕发青春的红光。 “那多不好意思,我哪儿能教别人啊。” 程满月:“你能,你太能了,要是你都教不了别人,我阿娘她们更指望不上。” 裴母:“是吗?我那么厉害吗?” “对,你就是厉害,你比年轻人都厉害。” 裴母已经被哄的当真了,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不困不累,更不迷糊了。 学,一定要学会给满月当帮手。 到最后程满月都晕了,程母还精神头十足。 “大娘,睡吧,困了。”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裴母头也不抬的道:“你先睡,我还不困。” 程满月整个人都开始恍惚,外加懊恼。 她怎么总是在裴母身上摔跟头呢,她这么聪明伶俐,有手段,行动力又强的,怎么在碰到裴母以后,总是砸自己脚。 “你先去睡,被子都给你铺好了。” “你一个未婚女郎,不好让你睡我儿子的被子,我把我儿子的被子搬到我屋去了,你睡他屋就行。” 程满月:“…” 该叫阿娘来的,她对付不了唐僧。 本以为一夜过去,会尘埃落定,没想到天不亮,又传来敲锣声。 “今日街上管制,所有百姓,全都在家待着,不准踏出家门。若是谁敢在街上游荡,直接当乱臣贼子处理。” 哐哐哐 “百姓不准上街,今日禁止外出……” 半个时辰,锣声敲了三遍。 百姓家里人都被敲醒了。 男人们刚要躺回去,就被祖母、阿娘、媳妇,给拍醒。 “就算是不能上街,也能在家里挣钱。” “都别懒,夏天过了就是冬天,得把买柴买炭做棉衣棉鞋的钱挣出来。” “家里有孩子老人,还得预备生病买药的钱。” “冬天粮食肯定涨钱,得提前买好,方方面面都要钱,你还好意思躺下?” “赶紧起来干活!” 幸亏他们有先见之明,平日里在家屯的有手工活半成品,昨日听见提前宵禁,又多拿了一些回家。 今天就有活干了吧。 不让出门,也能挣钱了吧。 “赶紧起来烧火做饭,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吃完饭,你们也别闲着,帮着穿针引线,挣一文是一文,挣十文,就能买一斤米一捧面,快点。” 相似的情况,在多家上演。 “让我做饭,活你干呀?这是不想让我挣钱了?” “那好,我以后什么都不干了,咱们全家就指望你那点工钱吧。” “我也没说什么呀,你火气那么大干什么。我也没有做过饭呀。” “没做过不会学啊,我一开始会干活吗?还不是一点点学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起来行了吧。” 城外 “怎么还不开城门啊?” “昨日提前宵禁,今日又不开城门,会不会有事啊?” “有什么事,不要瞎想吓唬自己。” “进不了城,不就赚不到钱了吗?” “也不是不能赚,我去采花卖钱,你去不去?” “采花干嘛?城门都不开。” “你傻呀,送去榆树村啊,榆树村的程记啊。” “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城门口,没一会儿就去了三分之一。 城门上,守城兵说明情况以后,另外三分之二也走了。 十之八九都是朝着榆树村方向去的。 榆树村收花,也能干手工活,他们去看看,有没有他们能干的活。 城外,住在山里的人家,带着手工活来交货,迟迟等不到开城门。 听见兵丁的话以后,改道去了榆树村。 榆树村也有程记,就算是一直不开城门,也不耽误他们赚钱。 也不耽误他们买东西,他们想买什么,榆树村都有。 陈记米粮铺子的老板看着一堆面山发愁。 这个季节若是不赶紧卖出去,会招虫子的。 也不知道要禁几天,他这些面怎么办。 早知道就听刘记老板的话,去榆树村租块地开铺子了。 相同想法的还有那些不看好榆树村,曾经笑话去榆树村租地,不屑榆树村的人。 城内说禁就禁了,耽误一天,他们少挣多少钱。 他们还有预感,就算是开城门了,最近一段时间的买卖也不会好。 人心慌慌的,谁愿意进城惹事。 早知道就去榆树村开个铺子了,听说那边现在很红火,一点都不比内城差。 等解除禁令以后,他们就去榆树村开铺子。 有人忧心,也有人高兴。 就比如这次因为花露水跟口脂大卖,跑去榆树村开工坊的刘正。 去给城里送货,没送成又返回来的伙计,回来告诉消息。 “老板,今天没有开城门,说是今日有禁令,不开城门,不准城内百姓上街。” 刘正看着铺子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担忧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人们还有心情逛街,就是没事。 “没事,禁不了几天,咱们正常卖货就行。昨天有个青松镇来进货的,给人家备好货没有?” 伙计:“备好了备好了,昨夜做到后半夜,总算是把货备齐了。” 刘正笑道:“看看,关城门也不耽误咱们挣钱。” “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就行。” 城门口还有几个江南来的商人,他们发愁的看着紧闭的城门。 本想着把丝绸运来大赚一笔,没想到先被城门给拦在外面了。 第160章 干活忙搜查忙 “走,去榆树村。” “刚好我也要买些东西,一起走吧。” “刚好我也要去送货,一起走一起走。” 一群人成群结队的走了。 丝绸商人纳闷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嘴里的榆树村,是什么地方? 一个时辰以后,他们抵达榆树村。 “榆树村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一年前有这个地方吗?” 他们上次来,还是一年前的事情。 “没有吧,长安的变化有些大,咱们先看看吧。” 一看,他们就彻底喜欢上了这里,不到一天时间,运来的丝绸就找到买家,两天不到,他们已经想好带些什么回江南。 就带香水口脂花露水,还有很多江南没用的小东西,这些都是长安城流行的东西,带回江南肯定不愁卖。 就是可惜陶瓷花现在不卖,要等上几天。 他们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抵达长安,就这么回去太可惜了。 据说陶瓷花几天就会运来,就是可惜,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始售卖。 若是能等到镜子开始卖,就更好了。 城外榆树村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非常热闹,看似空无一人的长安城,实际上半数以上的家庭,家里一样热闹。 做手工活的人家里,每一家都忙的热火朝天。 “大郎,你功课做完了没有,要是没有做完,就去做功课,不要跟我们一起干活。” “是啊,大哥,这些我们能干的过来,你还是进屋读书吧。” 叫大郎的年轻人,见一家人都在忙碌着挣钱,哪里还能读进书去。 “阿娘,我跟你们一起做手工活算了,你们做手工活挣的也不少,我感觉我读书也就那样,以后说不定还没有你们做手工活挣的多。” 话音刚落,就被训斥了。 另一家 “祖母,咱家的半成品还有多少,能做到晚上吗?” 祖母得意道:“能,之前我拿了不少碎布来,想着做香包,一直没动呢。昨天回来的时候,又拿了不少红绳,又能做手绳,又能做中国结,足够做一天的。” “那今天可得快点干,趁着还没有解禁,把咱家屯的半成品全都做完。” 程二姐夫家,张家。 “怎么说禁就禁了,要是早知道,就让你多拿一些手工活回来做了。”张母语气带着埋怨。 程二姐也后悔没有多拿一些手工活回来了,若是多拿一些,就不用一直听婆母叨叨了。 “我前些天看到我两个前姐夫了,他们一个在兵马司要呆待不下去了,一个空有秀才头衔,没有一个书院敢用,只能闲在家里,真是活该。” 张母的嘴就像是被人捂上一样,不敢再叨叨了。 谁都知道程家有靠山,孙家跟梁家一日不如一日,都是因为得罪了程家。 他们张家靠着商号吃饭,若是惹恼了程记,把他们张家赶出长安城,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儿媳,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也知道,我就是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 “我们家就我儿子一个,以后我们挣的不都是留给你们吗?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给孙儿多挣些钱。” 程二姐没好气的进屋拿红绳,教婆母打中国结。 程满月以为就这么禁行一天就完了,没想到还有搜查。 “城里出了刺客,例行检查。” 两队人敲开门进了院子。 屋里闷热,她跟程母在院子里做手工活。 一边架子上,已经挂满了各种络子跟头花,还有她做的小号宫灯。 搜查的人在手工活上看了一眼,然后就进屋检查。 “床底下是什么?” 裴母赶忙解释:“是铜钱,我做手工活挣的,给我儿子娶媳妇的。” 门外跑进来一个人,在搜查的人耳旁,耳语了几句。 搜查的人本想让裴母把坛子搬出来,听完耳语以后,脸色立即变了。 “检查完了,收队。” “跟检查的人说一下,别把百姓们辛辛苦苦做的手工活碰坏了。” “是。” 检查的人小心的离开,走的时候还贴心的给他们把门关上。 很快她就听见隔壁传来动静,到她家去检查了。 应该也把她藏到床底下的铜钱给翻出来了吧? 她站到墙根底下听了一会儿,搜查的人来去匆匆,没说什么就走了。 关门的声音响起,她又等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阿耶阿娘,家里没事吧?” “没事,我们在院子里做手工活呢,你在那边待着,别动。” “知道了。” 她原来只是想看着裴母,省的她再乱跑。现在有人搜查,更不敢动了。 索性,一直到中午都没有人再来检查,她大着胆子站到梯子上朝隔壁看了一眼,阿耶阿娘还有四哥都在干活。 “阿娘,大姐那边有吃的吗?” 程母赶紧摆手让她下去。 “昨天跟她们说多买些吃的回去,就算是买的少,应该也能坚持一下。” 程父:“那边宅子,左边住的就是张嫂子家,要是没吃的,跟左邻右舍喊一嗓子就行,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 “呸呸呸,说的什么话,打嘴。” 程父:“哎。” 搜查的人,打开十家有八家是干手工活的。 “头,刚才咱们去的是光禄寺陆大人家吧?” 走在前面的人嗯了一声。 “怎么啦?” “那可是正五品,怎么家里还做手工活呀?”还全家一起在院子里干活? 被叫头的人,无语的咬了咬牙,他在家还干呢。 能跟外人说吗? “陛下崇尚节俭,官吏大多清廉节俭。但凡是官吏家里做手工活的,都是没有贪墨的,都记住了。” 属下们一个个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真的贪墨的,都是肥的流油,怎么可能会挣这辛苦钱。 “这一片住的都是官吏,一会儿再进去检查的时候,看到哪个大人干手工活,都别吃惊,也别一直看,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这是态度好的,还有态度不好的。 “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在家干活?” “进一个宅子,就是干活的。进一个就是干活的。都禁行了,他们就不知道在家躺着歇着?” “一帮子劳碌命。” “还别说,挺能攒钱,咱们都在床底下掘出来多少个罐子了?连换个地方都不带换的,全都往床底下藏。” “头,长安城的百姓,真有钱。”属下羡慕道。 第161章 牙刷 “别废话,赶紧搜查,等忙完这一阵,让人问问,她们干的都是什么。” “是。” 一直到下午,他们这边都没有人来再搜查。 晚上宵禁的铜锣前脚响起,后脚又一阵铜锣响。 “贼人已经捉拿归案,明日解除禁行。” 家里手工活干完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明天又能干活了。 一天不挣钱,就感觉失去了很多钱一样。 晚上她睡得迷迷瞪瞪,感觉门响了一下,估计是猫挠的,翻个身,继续睡。 披星戴月回家的裴去疾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才去书房。 次日天不亮又离开了。 霍城抓捕归案,七王爷以及党羽已经全部押入天牢,在七王爷府地下找到铸币所在,私铸钱的案子,自此算是告破了。 因为涉及皇室,就算是第二日解除禁行以后,长安城的百姓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七王爷府外重兵把守,但是普通百姓,谁会盯着一个王爷府邸啊! 程满月更不关心,她只关心,终于能回家住了。 “大姐三姐,以后你们放一些吃的在家里,省的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让人惦记。” 程大姐笑道:“放的有,怎么没有啊。” 程三姐:“谁家住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啊,晚上孩子饿了,不放点吃的,我们拿什么哄啊!” 程满月:所以怪她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喽? 大姐三姐跟孩子没有挨饿,真好。 “阿耶阿娘,大表哥还在青阳镇呢,那边还得去一趟。” 程父可舍不得让女儿过去了。 “我过去,要做什么,你跟我说。”之前不知道,昨日在家干活的时候,儿子说漏了嘴,他这才知道有多么凶险。 可不能让幺女再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了。 程满月想想也成,确实有事要交代阿耶。 “阿耶,你叫上二表哥一起过去。找个机会,把生姜洗发水交给青阳镇跟安镇。” 她把跟张永年合资的方法跟阿耶说了一遍。 “先不要钱,让他们把钱投到修路上。若是路好走了,以后到咱家作坊来进货的人就更多了。” “所以甭看咱们现在吃亏,以后是会赚回来的。” 程父知道,之前幺女解释过。 就好比修榆树村跟长安城的路,现在路已经修了大半了。奔着长安城来的行商,听见榆树村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都想去看看。 见路好走,没有犹豫的,全都选择去。 还有在榆树村租铺子的商户,现在都愿意拿出一些钱来修路。他们也看到路修好以后的好处了。 主意都是他幺女想出来的,他骄傲。 “行,我记住了。” 之前提前宵禁,二表哥提前回家,她猜到解除宵禁以后,二表哥肯定会过来的。 程二姑跟着二表哥一起过来的。 “大哥,大姐回刘家去了。” 程父沉默片刻以后,气不打一处来,主要是替三个孩子不值。 “她愿意回去受罪,就自己回去吧,别带上孩子就行。” 程二姑如释重负的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父见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好笑道:“你以为我会劝青山他们回去啊?我才不会。”他想法变了。 程二姑见大哥跟她站到一起,也不担心了,气的牙痒痒道:“就让她烂到那里吧,她那个榆木脑袋,打死不开窍了。她自己愿意受罪,别带上孩子。” 程父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谈程大姑了。 “上次你说青山有喜欢的姑娘了,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程二姑又开始气。 “我也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大姐竟然跟那个女娘说,他们家没钱,暂时不给儿子说亲。” 程满月在一旁听不下去了。 “这是亲娘吗?”有的后娘也不见得这么歹毒吧? 程母:“去去去,一边去,有这么说话的吗?” 程满月:“我说的是事实呀。” 程二姑是个行动派,道:“我听见这话,直接就找去女娘家里解释了。” 说到这里,她语气变得低落。 “那家人好像有点不愿意了。” 程父叹着气,拍了拍腿。 “作孽的东西,明天我就去青阳镇跟青山说,以后嫁娶别经过那俩糊涂蛋了。” 刘青石也赶忙在一旁说自己的想法。 “我们三兄弟的亲事,就交给舅舅跟二姨做主了。” 程父又关心了一声刘青木,程二姑:“挺好的,在家帮忙呢,你这次要不要也带他去长长见识?” “最好把青石青木都带去,省的那俩糊涂蛋上门找事。” 程满月不动脑子想就知道程大姑跟程大姑父说什么。 无非就是让三个表哥回家去,就行给刘家当牛做马。 “阿耶,你带两个表哥都去吧,路上安全一些。” 程父当即拍板:“行,等会你们回去就跟青木说,明天一早就走。” 程二姑来的也正好,她正想着要换新活呢。 “二姑,咱们下一步做牙刷。” 现在大多数人用柳枝刷牙,即便是达官显贵们也不例外。 柳枝虽然是纯天然,但是架不住人们追求高质量的生活,换成牙刷用,不就显得体面了。 “什么是牙刷?”程二姑好奇的问。 程满月笑道:“刷牙的东西。” 程二姑表示担忧:“刷牙都用柳枝,这个又不用花钱,咱们做出来的牙刷还要花钱买,能卖的出去吗?” 程满月笑的一脸自信:“那咱们就打个赌,若是我赢了,二姑就管我一个月的鱼吃。” 嗨,不就是鱼吗? 这孩子,就是馋鱼了。 “行,赌了。” 因为程大姑带来的烦闷,消减了大半。 做牙刷首先就要收集动物毛,她选了猪鬃马尾鹿毛等动物毛,分成三六九等几种款式。 “软毛的贵一些,做成大头小头两种样式,一种给大人用,一种给孩子用。” 牙刷手柄也有讲究,便宜的,普通百姓都能用的起的,就选便宜些的木头,这些是给货郎的货。 还有是给精品店的货,木头选好木头,是专门卖给达官贵人的。 程二姑越听越觉得做出来肯定好卖,赶紧去找材料了。 程母也领了去找木匠的活,她跟程二姑兵分两路,一起行动。 当天就把程满月需要的材料给收集齐全了,她之前置办了一些工具,现在派上用场了。 第162章 裴母的凡尔赛 其实她不想让阿耶那么快去青阳镇,裴去疾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霍城抓了没有。 她不知道昨夜的时候,裴去疾已经回来过了,更不知道霍城已经被抓了。 所以今天她还想观望观望,看看街上有没有从安镇跟青阳镇来的商人,跟他们打听打听。 若是霍城被抓了,青阳镇肯定会有动静。 裴去疾也真是的,是不是独来独往惯了,也不知道给家里送个消息。 哼,他可算是找到托老的人了,看他回来以后,她怎么收拾他。 一边心里骂着裴去疾,一边把牙刷做出来了。 一共五把,再多就有些费手指了。 没有电锯切割,单纯的用手工,一下下的把木柄刨出来,确实费时费力。 “嚯,这东西就是牙刷呀,好精巧。” “确实柔软,比柳枝好用多了。” “这个只要不坏,可以一直用吧?”若是用柳枝用完就扔了,要不停的去折。 程满月点头:“好好放着,好好使用,可以用很长时间。”现在还不能说最好用一段时间换一次。 等人们适应了以后再说,更容易接受。否则好不容易咬牙买的,用过一段时间再换,多心疼啊。 很多人肯定就抱着,还是用柳枝更方便的想法。 消费习惯是一点点培养出来的。 程满月一边检查做工,一边询问妇人女娘们的意见。 “头花跟中国结咱们已经做了很长时间了,下面一个月,我打算全都做牙刷。” “你们是愿意做木工,还是只绑牙刷。”就是用线绑动物毛。 妇人们好奇的把牙刷拿过去,一个个传阅。 “我们这些女的,也能做木工啊?” 程满月笑道:“你们还能挣钱养家呢。刚才牙刷手柄,不就是我做出来的吗?你们也看到了,就是费些力气,没有技术难度。” 这倒是,她们亲眼看着呢,做起来还挺容易的。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们就能做,做一个多少钱啊?”最后半句才是重点。 只要能挣钱,就算是让她们亲手去摁着肥猪剃鬃毛,她们也可以。 程满月听见妇人这么开通的话,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还能真的让妇人去猪身上拔毛吗? “我刚才算了下时间,你们也看到我做一个出来用多长时间了,做五个手柄一文钱,怎么样?” 妇人们没有着急发表意见,而是又问:“绑动物毛,多少钱一个啊?” 程满月:“这个活,不费力气,五十个一文钱。” 两相比较,做手柄要费力气,但是挣的多。绑动物毛不费力气,但是挣得少。 一个难做,一个好做,其实算下来,时间也差不多。 几个妇人先后开口。 “行。”都说行。 程满月:“那就先这么做,以后若是不行,咱们再商量。” 一个女娘开口问道:“程娘子,这样的牙刷,一个卖多少钱呀?” 程满月:“这是普通的木头,十文钱一个,好一些的木头,价格贵一些。我打算咱们这边做便宜的,把贵一些的交给木匠做。” 之后她又说了原因。 “好一些的木头,木料贵,做坏了太心疼了,便宜的木头,随便咱们做,做坏了就当柴火烧掉,不心疼。” 这话说到妇人女娘心里去了,随便做不扣钱,那她们也能做。 接下来她又道:“做牙刷手柄的工具,你们得自备啊。”实在是铜铁管制,她就算是有心一人发一套,也没有那么多铜铁呀。 裴母突然一句:“菜刀能用吗?” 这话问的,总是能一语中的。 “成啊,只要是能做成手柄,不要说菜刀,就算是柴刀剃须刀都行啊!” 裴母哦了一声点头:“我家有两把菜刀。” 不少妇人羡慕的看着裴母,要知道在这个时候,家里有两把菜刀,都是大户人家。 “我家就一把菜刀。” “我家也是,好在,还有一把柴刀。” 羡慕的眼神转移了。 裴母:“我家有两口做饭的大铁锅。” 羡慕的眼神又转回来了。 裴母洋洋得意道:“我这就揭一口锅去打一把柴刀。” 亲娘啊~ 可不是她怂恿的。 “别,可千万别。” “对啊,太浪费了,一口锅不少钱呢,好不容易做出来,再毁了,太浪费了。” “就是就是,我家就两个做饭的陶锅。”羡慕死家里有铁锅的人了。 恨死家里有两口铁锅,还不知道珍惜的人了。 裴母见那么多妇人都拦着她,可惜道:“那我就去把剪子毁了,我家有两把剪子。” 羡慕的目光又来了,她们家就一把。 裴家真不愧是官宦家庭,真有钱。 “别,可别。”程满月感觉正身处,大型凡尔赛现场。 裴母正在用最普通的语气,炫着富。 “剪子也不少钱呢,留着吧。”她真心劝道。 裴母再次用可惜的语气道:“那我就只能绑动物毛了?” “对对对,这个活也挺好的,不少挣。” 裴母不情不愿道:“那行吧。” 程满月默默的擦了擦脑袋上的汗,可算是阻止裴母拆家了。 她可不想裴去疾回家以后,看到的是家徒四壁,那家伙那么小心眼,还不得把罪名都扣到她头上啊。 “就先这样吧,我先去看看木头,你们先聊着哈~” 她逃跑似的离开。 中午散工的时候,一堆人涌入铁匠铺,还有一堆人涌进木匠铺。 “做木工的长锯怎么卖?” “木锉有没有?” “柴刀多少钱?” “便宜的菜刀有没有?” 自然是有的,但是要问清楚做什么,要做记录,如果超出个人用量,还得自己提供铜铁。 “我们要给程记做手工活,程记说了,我们现在做了,以后他们可以按照正常价钱回收。”所以实际上工具的钱,不算是她们自己掏。 “就做小一些就行,我们又不打算去做木匠,只要能用就行。” 铁匠有主意了,女娘们力气小,可以把工具做小几号。这样既超不了用量,他也能赚钱。 “行,能做。” 木匠铺子从来都是做木匠活,哪见过一堆女娘冲进来买工具的。 “卖不卖呀?” 真的要是给钱,倒也能卖。 第163章 裴去疾给程父牵马 男人们听见消息有些坐不住了,之前的手工活都是头花中国结还有鞋这样女娘做的东西,他们也想挣钱,但是很多抹不开面子。 现在又做木工了,他们力气大,不比女娘合适吗? 他们打算等晚上下工以后就去程记问一问,每天下工以后,还能多赚几文钱,不比在家打下手穿针引线强啊! 原身住在天子脚下,长这么大都没有去宫门口看过。现在她来了,也不想去看。 在她心里,只有摊上大事,才会去那里,心里本能的对那个地方畏惧。 在街上溜达了一圈,直接回家了。 “阿耶,咱们以后肯定要用到很多动物毛,钱老板不是做香皂吗?肯定跟屠户有联系。” 话说到这,程父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对对对,满月就是聪明,我现在就去找他。”凭着他们家给钱进带来的名望跟利益,这点小事,应该会答应吧。 钱进是答应了,同时也提了一个要求,要卖牙刷。 程父当场痛快答应了,还跟他讲了价钱的区分。 钱进明白,这些手工做的东西,很快就会被人模仿出来,他也是为了卖程记的面子,最后才说镜子的事。 他手里的百花阁是专门做妇人女娘生意的,哪能没有镜子。 程父也应了,之前他就听幺女说过,要让长安城百姓家里人人都能买的起,想来肯定也很便宜。 解决完一件大事,他明天就能放心去青阳镇了。 回家的路上,他碰到了骑马归来的裴去疾。 “裴大人…” 裴去疾下马:“程叔,你这是?” 程父:“我正要回家去。” 裴去疾:“那正好,咱们一起回吧。” 程父有些后悔说回家了,硬着头皮与裴去疾并行。 “裴大人,我慢慢走回去就行,你先骑马回去吧。” 裴去疾:“不行,怎么能让长辈走路,小辈骑马,要不程叔你上马,我牵马。” 这可使不得,他何德何能,当裴大人的长辈啊,还让裴大人给牵马呀。 这么直接拒绝了也不好。 “这是官马,我是白身,不能骑。” 裴去疾笑道:“不是官马。”只是陛下御赐的而已。 程父有些不自在,刚想拒绝,就看到了几个之前在衙门当捕头时候的几个同僚。 裴去疾也看到了。 “程叔,我扶您上去吧,要是满月知道我骑马,让你走路,她得跳起来打我。” 程父瞪眼:“她敢。”当然,生气也是装给裴去疾看的。 裴去疾有心给程父做面子,伺候岳父一样,小心的扶着程父上马。 程父也是面子作祟,推脱了两下,就上马了。 大理寺少卿裴大人,亲自给他一个瘸腿白丁牵马,回头祭扫的时候,得让家里祖宗知道,他到老了,也出息了一回。 那些吏员在看到裴去疾扶着程父上马以后,一个个眼神闪躲,颇为没脸的,找了条巷子进去,绕路走了。 程满月没想到阿耶会跟裴去疾一起回来。 现在裴去疾回来了,是不是代表事情已经平息了? 路上的时候,裴去疾已经跟程父说了一遍,现在又跟程满月说了一遍。 “霍城伏诛,七王爷及其党羽,已经关进天牢,罪证确凿,无从抵赖。” 程满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移走了。 程父更高兴。 “今天我家有喜事,发糖,花生瓜子也发,杂货铺的东西半价,还有,赶紧去买些大骨跟肉,还有鱼,我要请大家吃饭。” 程母虽然不懂程父打什么哑谜,看他高兴的手舞足蹈跟孩子一样,就知道是真的大喜事。 程父为了不让程母担心,没有告诉她,是七王爷让人打伤他的。 现在能说了。 程母知道以后,眼泪都下来了,笑着抹了把眼泪。 当家的肯定憋屈坏了,是大喜事,是该好好庆祝。 “晚上都在我家吃啊,我这就去买吃喝。” 程母还让幺女给干活的人发花生瓜子糖。 裴去疾也得了一份。 干活的人捧着东西,切实的感受到,程家是真的有喜事。 还是大喜事,是程大姐程三姐相看到合适的人家了,还是程四郎相看到合适的女娘了? 若是七王爷不派霍城去杀裴去疾,或许还没有那么快抓到他的狐狸尾巴。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对了,嘉禾郡主怎么样了?”她多问了一句。 裴去疾:“陛下念及嘉禾郡主不知情,把她圈在府里了,七王爷养的外室,以及外室子,全都随他进了天牢。” 他还知道,上次外室子爆出来的时候,过后七王爷只承认了一个外室子,之后就对外声称外室暴毙,就连剩下的外室子也悄悄处理了。 没想到他竟然是让外室跟外室子假死,除了私铸钱,还犯了欺君之罪。 这样的腌臜事,他就不说出来脏她的耳朵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已经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身份跟财富了,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能荣华富贵一辈子,后面几代子孙也能荫及,他弄再多钱,花的完吗?” 裴去疾嘲讽道:“人心贪婪,一旦拥有,就会想要更多。” 程满月纳闷:“既然已经抓捕了,怎么朝廷不对外公布七王爷所作所为?” 裴去疾没有隐瞒,道:“很多宗室给七王爷求情,说他私铸的钱,全都用来捐赠赈灾,说,情有可原。” 程满月被这样的逻辑给逗笑了。 也被七王爷这样的行为,给逗笑了。 “他图什么呀?” 裴去疾:“七王爷的事,宗室已经介入,陛下不是糊涂的,不会让宗室左右。” 程满月气愤道:“若是有人抢完钱,说钱是用来救人的,不用判罪,那岂不是人人仿效,国岂不乱套了。” 裴去疾想着七王爷在天牢里的哭诉,就皱眉。 “犯罪了,就是犯罪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要受到惩处,要不然要律法何用。” 停,赶紧打住,她不是犯罪的,不想听训。 “裴大人劳累这些日子,肯定累了,还是去休息吧,晚上我让裴大娘叫你来吃饭。” 溜了溜了。 第164章 更多的人想做牙刷 他还没说完呢,跑什么跑。 跑那么快,也不怕把鞋跑掉了。 裴去疾无奈的笑了一声,转身回家休息。 程满月已经从裴去疾嘴里知道准话,这下能放心的让阿耶去青阳镇了。 程母原本是想着大方一回,叫做流水席的师傅回家做流水席,都找到流水席师傅那里了,被做流水席的师傅提醒了。 “不是不给你家做,是我得了消息,有个王爷出事了,所有宴席一律推掉,能不办,最好就不好办。” 程母恍然大悟,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出事的毕竟是个王爷,达官显贵在这个时候若是高调了,不就成了庆祝王爷进去了吗? 连带着他们这些小门小户都得谨小慎微,谁让他们就住在天子脚下呢。 这边住的官宦不少,万一借着这件事,找她家的事,不值当,真的不值当。 那就她自己在家做一些,之前冬天的时候,那些妇人女娘,没少喝她的骨汤鱼汤,都说她手艺好呢。 一个冬天下来,她们不仅没掉肉,还长肉了,气色也好了。 猪骨让屠户给剁小一些。 街上的屠户跟程母已经很熟了,她家这样的大方的主顾,一万个里面都没有一个。 他阿娘媳妇跟女儿,也在程记干手工活。 “腿骨一切两下就行,别太小,吃不到。” “肉也要切一些,肥瘦相间的,女娘们都不爱吃太肥的。” “肋骨也要一些吧,就怕家里的锅装不下。一会儿我再去买几只现成的烧鸡,一起吃。” 屠户麻利的给程母剁好装好。 “有点沉,我让人看着摊子,给你送回去。” 程母:“这多不好意思。” 屠户:“小事。”他阿娘媳妇女儿,今天又能解馋了。 程母转头就去买烧鸡,很快一条街上都知道程记又请工人吃饭了。 “程记可真大方。” “咱们老板要是也能这么大方就好了。” 好在他们家女眷能吃到,他们就是感叹一声,没有别的想法。 有几个准备做牙刷柄的男人凑在一起嘀咕。 “咱们以后要是也给程记干活,是不是也能去吃?” 这话有人回答。 “能,上次老宋跟媳妇一块去送手工活,就被留下吃饭了。” “挺好挺好。”他们之前就是心动,现在已经准备行动了。 长安城百里外的孟家村,一个在外做工的人回到村里。 “我听长安城的人说,程记准备做牙刷,要用木头。咱们这里挨着大山,木头都不要钱。我想去我问问程记要不要木头?” 家中弟妹突然一句:“咱们就不能直接做好牙刷送过去吗?还省的程记买木头了,刚好把木头钱算给咱们。”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路程那么远,送木头过去,才能卖几个钱。 若是直接做成牙刷,再送过去,那就不一样了。 家中大嫂也说了一句:“山里不少为生计发愁的,不如咱们就把这事揽下来,学会以后再教给村里做,咱们收了以后再卖给程记,还能赚个差价。” 年轻人拍了下脑袋,还是大嫂跟弟妹聪明。 “行,明天我再去长安城一趟。” 大嫂:“若是咱们赚了钱,先给你娶一房媳妇。” 弟妹:“之前那就是个没福分的,以后咱家日子好了,她哭去吧。”不要脸的,竟然跟着货郎跑了,白瞎了二弟这么勤快的人。 年轻人眼含泪热点头,他决定明天带着全家一起去长安城,豁出去了,学会了再回来。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不认同的地方。 要用到木头,他们刚好挨着大山,现成的木头不要钱。 次日就有人往榆树村送木头,之前是卖柴火,现在是做牙刷。 程满月送阿耶,顺路去榆树村,也要教那边的人做牙刷。 “阿耶,路上慢一些,不着急。” 程父带着两个表哥,笑着摆手。 “知道了,小心着呢。”骡子跑的不快,想翻车都翻不了。 况且路上都是往来的行商,还有采花的人,热闹的就跟集市一样,更不用担心了。 不止儿行千里母担忧,阿耶行千里,儿女也担忧。 榆树村比她上次离开的时候更热闹了。 “程娘子来啦。” “看,那就是程娘子。” 已经见过程满月的,给最近才来做生意的人指认。 多亏了程娘子,他们才有地方赚钱。 做小买卖的,不少是附近村子的,还有榆树村本地村子的,看到从程满月来了,一个个都热情的不得了。 “程娘子,新做的炸糕,拿去吃。” 程满月赶紧谢过:“不啦不啦,刚吃过早饭,肚子装不下了。” “程娘子,新鲜的水果,拿去吃。” “程娘子,刚做好的木梳,拿去梳头发。” 程满月笑着逐一谢过,别人热情归热情,她若是收了就必须给钱,若是不给,就是不懂事了。 一次两次还行,她若是经常来,可不行。 为了省去后面的麻烦,她直接打招呼,然后不收。 很多店铺的老板,这几日都准备待在榆树村,先不回长安城铺子了。 现在榆树村比长安城里的铺子生意还好,也不知道是只有这几天,还是以后日日都这样。 若是以后日日都这样,那他们就考虑把重心放到榆树村来了。 “程娘子,什么时候做镜子啊?”店铺里的老板见她来了,赶忙问一声。 程满月笑着回道:“过几天就做,先把牙刷做了。” 那就是快了,谁会放着赚钱的买卖不做呀。 程二姑已经开始收木头了,她把样品递过去。 “最近咱们都做这个吧。” 程二姑正愁之前做的货,下去的慢呢。现在换款式了,正好。 “可算是换花样了。” 程满月看着程二姑如释重负的样子,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要不是去青阳镇,其实早就该换了。 她计划书早就做出来了,谁让计划赶不上变化呢。 做,现在就做。 在榆树村待了一天,晚上快回去的时候,裴去疾来了。 “之前说过了来接你的。” 程满月把手背到身后,慢悠悠的抠了下手指。 “你不忙吗?” 裴去疾:“忙,但是,我现在下职了。” 程满月:“…”是谁上班如命,大晚上去蹲点抓她卖花露水? 是谁经常连家都不回,把大理寺当家? 第165章 代工 要命,感觉她现在的心态,就跟怨妇似的呢? 可不行可不行,得调整一下心态。 “你就牵一匹马来,咱们两个人,怎么走?” 裴去疾一时着急赶过来,忘了她把骡子放到青阳镇了。 “你骑马,我牵着走?” 程满月:“那多不好,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裴去疾笑了一声:“长安城那么大,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我裴去疾。” 那可说不准。 “还是你骑马,我坐骡车回去吧。”在榆树村外面,有班车。 她称作班驴、班骡、班牛,就看碰到的是驴骡,还是牛了。 裴去疾:“也行。” 两人并肩往停班车的地方走。 “上次的问题,我还没有问完。” 她就知道这人追来没有好事,都说古人含蓄,偏偏让她碰到一个直球的。 “好啊,你问吧。” 裴去疾:这次她没打岔,没逃跑,就这么明晃晃的等着他说。 这次换他不习惯了。 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回话,程满月催促道:“你到底说不说啊?” 说,肯定是要说的。 她一个女娘,也不知道含蓄一些呢。 若是让程满月听见裴去疾心里这么想,高低得啐他一口。 “就是…那个…咱们…”裴去疾手下意识的抓紧缰绳。 “别拽了,再拽马就该踢你了。” 裴去疾赶紧撒手,这才发现被骗了,脸色顿时升温。 程满月看着红彤彤的夕阳,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我呢,还有些小,还想再做一些事。” 裴去疾转头看着夕阳下,画一样美好的人,嘴角扬起。 “我能等吗?” 程满月好笑了一声,这人说话很有水平。 若是说,我愿意等,就是他单方面。问我能等吗?就是想让她回复。 精的跟狐狸一样。 “等吧等吧,只要你不怕等时间太长,让人笑话就行。” 裴去疾如释重负一般,脸上笑容慢慢放大。 “我愿意等,多长时间都愿意等。” 程满月坐上骡车,裴去疾在一边跟着。 明明都没有乘坐一样的交通工具,但是两个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真好! 本以为接下来会听到七王爷阴谋告破的消息,没想到朝廷先把西域使团前来的消息说了。 这些百姓们也不关心之前为什么提前宵禁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西域使团身上。 “每次西域使团来,都会带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就是贵。” 其实东西本身并不那么贵,差不多都贵在运输成本上。 之前长安城的百姓去榆树村,走路要走大半天,若是刮风下雨,最快也要走一天多。 现在好了,路修出来了,即便是走路过去,都比之前快不少,坐车过去更快了,比之前坐车要节省一半的时间。 再有,现在很多百姓都在做手工活,手里有钱了,谁也不在乎几个钱的车费,耽误时间,就是耽误她们挣钱。 所以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走路过去了,都坐车。 以前一天都等不到一辆班车,现在一刻钟能走四五辆。基本上是前脚到了,后脚就能坐上车。 很多内城的人要么去逛榆树村,要么就去榆树村买东西,成群结队一群人,车停在村口,眨眼就能坐满。 商户们从中得了好处,正自发筹备着再把路拓宽一些,至少两辆车迎面对上,得有个错车的空间。 街上的商户们得到消息以后开始备货,每次西域使团来,不仅带着货物来,还会从他们这带一些西域没有的东西回去。 越是稀罕的东西,就越是有可能会被使团选中。 现在长安城稀罕的东西有花露水、香水、口脂、陶瓷花、镜子,香皂,不摆到一起不知道,摆到一起以后,这才惊奇的发现,差不多都是程记做的。 程记这次绝对是要发大财呀。 有脑筋灵活的商人找到程记。 “你是说,想让我程记做出来的东西,冠你铺子的名字?” 古人想法都这么先进了吗?竟然提前一千多年,想到代工这个事了。 之前她一直没有想到怎么做防伪,现在想到了。 预防别人仿冒她家的货,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货全都是程记生产的,愿意冠哪个名,就冠哪个名,这份钱,她程记也有份。 找来的老板,不好意思道:“我知道我这个做法,有些厚颜无耻了,咱们可以商议,工钱好说。” 这个老板其实之前已经跟风仿过程记不少货了,有鞋、头花、绢花、衣架,每次仿完一批亏一批,再仿下去,他就要破产了。 怎么程记做一模一样的东西就赚钱,他做就亏欠呢? 他也是被逼急了,脑袋一热,找上程记。 本以为会被奚落一顿,然后打出去,没想到程娘子竟然同意了。 “可以。”每个商人都有每个商人的渠道,程记若是想长久的发展下去,肯定要转型。 如今这个契机被人送上门来了,她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你也知道我们程记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定价很低。”程记的工人挣一份钱,她拿一份钱,这个老板再拿一份。 本来就薄的利润,被劈成三份,还能有多少利润。 若是挣的少了,怕是这人干一段时间就不干了。 找来的老板自然已经想好了,他做的东西,得跟程记的有所区别。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粗暴。 程记卖的便宜,他就卖贵的。程记之所以便宜,用的料子都是便宜的,那他就用贵的,这样不就有区别了吗? 程娘子都明明白白的说了,那他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的想法是这样,做贵的,专门卖给达官贵人的。比如牙刷,就要用麋鹿身上的软毛,牙刷柄,用银器打造,上面再镶嵌一层宝石。” 嚯,他可真敢想啊。 “还有花露水,用金器打造,盖子就用玉石宝石做的。” “装口脂的瓶子,就用白玉瓶,用暖玉软玉。” “还有绢花,用苏杭最上等的丝绸,用金线,镶金边,再缀上,五颜六色的宝石。” 这老板越说眼睛越亮,之后就是滔滔不绝的讲述如何把普通的东西,包装成纸醉金迷。 程满月听的目瞪口呆的。 老天爷啊,过度包装的风,还是吹到了大唐。 “林老板真有想法。” 找来的老板叫林泉生,听完她夸赞以后,开始自报家门。 “实不相瞒,我家是勋贵,祖上三代世袭罔替。” 第166章 林泉生的身份 怪不得冒冒失失找来,又提这样一个冒昧的要求。 这是有依仗,不怕被打出去呀。 程满月赶忙站起来,客气道:“应该叫您林大人?” 林泉生自报家门以后放心多了,这样就不担心会挨打了。 “不用,我不是家中老大,家中老大继承爵位,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商户。” 哎呦,还能继承爵位,也就是说,这个世袭罔替,之后还有的顺延,那就更不能得罪了。 林泉生:“你就当我是普通商户对待就行,咱们继续说我刚才的办法,你觉得能行吗?” 程满月思索道:“可行是可行,我们程记做的东西粗浅,你说的金器银器,我家做不了。” 虽然她会做,但是没有办法解释她从哪儿学来的手艺。 林泉生:“这个好办,我名下就有一间金银铺子,你只管把东西做出来就好,我铺子后期再加工一下。” 程满月点头,之后两人就开始商议工钱。 从代工什么东西,再到选料,再到各种成本,加加加,之后算出两人各自的利润,大半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前脚把人送走,后脚程满月就跟阿娘把这事说了。 “不行啊,咱们把东西给他做出来了,以后谁还买咱们家的东西。”程母担忧道。 程满月慢慢掰开揉碎给阿娘解释:“街上卖鞋的,不止有咱们程记,还有王记、孙记,路边上摆着也有很多。” “做头花的,也有很多家,还有很多做的跟咱家一模一样,也不是咱们程记做的。” “街上卖一样东西的多了,也不全都是咱们程记做的,咱们还能拦着人家不做呀?” 肯定是不能的。 程满月:“他们怎么样都是找人做,或者是去其他地方进货,怎么就不能用咱们家的东西呢?” 程母还在可是:“咱们程记做的东西,用他们的名字,咱们岂不是给旁人打名声了?” 程满月就问了阿娘一句:“咱们程记是不是赚钱了?” 要是这么说,程母就懂了。 今日朝堂上,宗族依旧在卖力的给七王爷求情,为此不惜把痴迷炼丹修道的九王爷,从城外道观里请回来了。 裴去疾听的火冒三丈,为此不惜当众顶撞,朝会还未结束,他就被请出朝会,并且勒令在家反省五日。 他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过后陛下就把叫过去训斥。 “七王爷大力捐献是事实,宗室一直嚷嚷着功过相抵,隐隐有煽动的意思。” 裴去疾就是因为明白才憋屈,最可恨的是,之前他查证过捐款捐物,皆是事实。 若是有心人煽动之前受灾的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案子,你就不要管了,在家休息五日,之后朕会下旨,让你负责接待西域使臣。” 裴去疾纳闷的问:“陛下,接待使臣的事宜,不是一直由礼部负责吗?” 女帝语气晦涩,心中筹谋不能为外人道。 “礼部从旁协助。” 裴去疾明白了:“臣领旨。” 程满月没有急着跟林泉生签契书,而是等着裴去疾回来,想向他打听一下林泉生。 他们普通百姓,就算是知道长安城有哪些权贵,知道的也是皮毛。 裴去疾是大理寺少卿,跟宫里也有关系,肯定知道很多。 合作之前,要先把对方了解清楚,省的被人带沟里都不知道。 没想到裴去疾今日早早的就回来了。 裴去疾从宫里走的时候,女帝赏赐了不少东西,他从其中挑了几样吃的,带回甜水巷。 “我查证私铸钱案有功,陛下奖励我五日假期。”其他就不说了,省的她跟着担心。 程满月见赏赐的都是干制的海货,立即猜到这些东西来的不简单。 长安城位居内陆,水产多一些,海产平常百姓都看不到的,更不要说名贵的海产了。 “陛下赏赐了一些吃的,送你。” 程满月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好吧?” 裴去疾:“反正我家也不开伙,都是在你家吃饭。” 合着是把他们家当厨娘了。 程满月一把薅过来往屋里走。 院子里干活的人,见裴去疾来了,就不出声了。但是仔细看,耳朵竖的高高的,眼睛也放着光乱转。 裴去疾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我离开这些日子,有劳各位大娘婶子照顾我阿娘了,刚好有个朋友送了我一些鱼,我麻烦程娘子给大家熬些鱼汤喝。” 原来是鱼汤啊? 就说怎么无缘无故的给程娘子送东西,还以为他俩有什么呢。 裴母:“儿啊,都是些什么鱼啊?” 裴去疾身上鸡皮疙瘩顿时就冒出来了,这是什么称呼?就算是他稚童的时候,阿娘也没有这么叫过他吧? 又是跟谁学的呀? “是海里的咸鱼,上面都是盐,一拍就掉很多盐下来,不是贵重的东西。” 裴母点头,不贵就行,要太贵了,她可舍不得。 “那就大家一起吃,别放坏了,这齁咸的东西,就不给我未来儿媳妇留了。” 裴去疾转头就走,阿娘肯定还会说惊人之语,听不见就不会尴尬。 等程满月回来,已经看不见裴去疾人了。 她要问的事情还没问呢。 她追过去的时候,裴去疾正在往外驱赶猫。 “阿娘也真是的,不是说送人吗?到现在一只都没送出去。” 每天他都把门关的好好的,猫就是有办法挠开。 “裴大人,忙呐?”她都看到裴大人撸猫了。 还怪有意思的。 “不忙不忙,进来。”裴去疾见她来了,笑着让她进来。 “我阿娘又没有关好门,屋里有些乱,见笑了。”裴去疾把被猫挠掉在地上的衣裳捡起来,然后又把乱放的簸箩剪刀针线归类收拾好。 程满月坐下以后,笑眯眯的看着。 眼睛里有活的男的,就是显得比别的男的,英俊几分。 “林泉生这个人,你认识吗?” 裴去疾一边擦桌子,一边道:“是林国公家的林泉生吗?” 她还真不知道。 “林泉生说他是勋贵,三代世袭罔替。” 裴去疾非常肯定道:“那就是林国公家的后人了。” 第167章 美人照镜 “林国公是开国功臣,被开国皇帝授予国公之位,又授世袭罔替。但是他家子嗣不丰,到了林泉生这一代,家里有两个男丁,一个是林泉生,还有一个就是林泉生的大哥,所以国公直接越过儿子孙子,把爵位请给曾孙。” 程满月没有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 “不是前面的人死了以后才能袭爵吗?” 裴去疾沉吟片刻后道:“老林国公山野出身,认识的字,不多。” 程满月哦了一声,原来是个莽夫,那就没人跟他计较了。 “可能是老国公年纪太大了,陛下就当做他的遗愿,恩准请求了。” 真是一个敢申请,一个敢批准呀。 “老国公今年多大了岁数了?”那么能活呢,曾孙都人到中年了。 裴去疾:“已逾八十高龄,事实上,他每年都说自己七十,就我印象里,已经说了十多年了。” 程满月再次哦了一声:“高寿,以后咱们就得学学人家,什么事都不放心里,最好连自己多大岁数都不记。” 裴去疾宠溺的笑了一声:“好。” 之后她把林泉生找来代工的事说了。 裴去疾:“开国皇帝非常器重林国公,据说还赏赐过几块免死金牌,之后的皇帝对林国公也尊敬有加,虽然林国公已经久不上朝,还照样发放俸禄,过年过节的时候都有赏赐。” 程满月羡慕了。 “你不用说的那么隐晦,直说他不干活,白拿薪俸就行。”她能理解,谁都不能妨碍她羡慕嫉妒。 裴去疾还没有说重点,他继续往下说。 “国公儿子之前在宫里陪读时候,给当时的太子挡过刀,缺失了两根手指,大唐律法,身体有残缺者,不能入仕。” 程满月:“林家的地位,稳固如泰山呀。” 裴去疾见她瞠目结舌,笑着给她倒水拿点心。 “林国公孙子这一辈,又很巧的救过先帝,伤了腿。先帝也赐下免死金牌。” 程满月惊奇林国公一家的遭遇,他家是来刷免死金牌福利的吗? 也不知道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 “到了曾孙这一辈,老大袭爵,在兵部行走,老二一心从商,只是运气一直不太好,听说总是赔钱。” 程满月眼睛都瞪圆了。 “好传奇的一家人。” 裴去疾:“他家是纯臣,一心忠于陛下,可以合作。” 程满月也算是林家有所了解了,这是一座与裴去疾旗鼓相当的靠山。 可信度极高。 “行,我约他明日到大理寺前面的茶楼签契数。” 裴去疾:“我认识林泉生,明天跟你一起过去吧。” 程满月抿着嘴不好意思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裴去疾:“不麻烦,以后有事尽管叫我。” 程满月脸都红了,裴去疾也太会了。 之前一个屋子待着也没什么,现在捅破窗户纸以后,反倒是不自在了。 “我先回去了,省的阿娘一会儿找我。” 裴去疾很想留下她多待一会儿,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 刚要开口,隔壁传来呼声,他抬头一看,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着梯子趴到墙头上的。 “儿啊,满月喜欢吃鸡蛋,你看看鸡窝里有没有,要是没有,就去柜子里拿,给满月煮个鸡蛋吃。” 裴去疾深吸一口气:“知道啦,你赶紧下去了吧。” 虽然煮鸡蛋这个借口很是让人无语,但是… “留下吃鸡蛋吧,省的我阿娘惦记。你也不想她一会儿回来亲自给你煮鸡蛋吧?” 程满月成功的又砸到自己脚上了。 “我那是借口,前些日子,外面提前宵禁,我怕你阿娘跑出去,就跟她说我想吃鸡蛋。” 裴去疾知道,故意装作哀怨的语气道:“我阿娘对你真好。” 程满月干笑:“也还行吧,她对你更好。”裴母怕是已经给未来儿媳妇攒了不少家产了。 裴去疾:“我阿娘养的鸡,应该也炖给你吃了吧?” 程满月面对阴阳怪气,下意识的还击。 “那还是我家给你家送的呢。” 裴去疾:“那个存钱罐,我就不还回去了。” 程满月:“就拿买骡子的钱,抵了。” 两句话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再说是不是就得吵起来了? “我去给你煮鸡蛋?” 程满月:“赶紧去。” 裴去疾麻利的忙活起来。 她之前总是听人说,男人多干活,少说话,这样才能保持家庭和睦,现在终于理解这个说法了。 次日,裴去疾一早去茶楼里等着。 “稳山…” 裴去疾见林泉生四下看,道:“别看了,一会儿就来了。” 之前林泉生听说裴去疾给程记当靠山,只觉得是谣传。 裴去疾是什么人,不说不近人情,也是铁面无私。 他这样连亲阿耶都敢判的人,会给别人当靠山? “我等的是程记的人?” 裴去疾:“我就是。” 林泉生咂舌的坐下,幸亏他没跟那些不长眼的一起给程记找麻烦。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裴去疾听完,脸上的笑意加深。 “我从程五嘴里知道你们要签契书,主动过来给你们当中间人,不要多想。” 林泉生嘴上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明白了明白了。”心里却腹诽,裴去疾跟程记的关系不像他话里那么稀松。 关系肯定非常好,要不然号称独来独往的独臣,怎么可能会主动给人帮忙。 两人寒暄间,程满月到了。 “你们等很久了吧?刚好有人到我家进货,耽误了一些时间。” 林泉生比之前热情了数倍:“理解理解,程娘子,快坐。” 契书已经写好,她分别拿给林泉生跟裴去疾过目,没有问题以后,签订协议。 半个时辰之后,签约完成,林泉生想着早一些拿到货,走之前催了催,还捎带的问了句镜子。 “我这就去榆树村监制,明天一准把镜子做出来。林老板若是有空,明日可以到榆树村看看。” “有空,我明天一准去。” 前脚送走林泉生,后脚程满月带着裴去疾一同去榆树村。 “我先给你做一面镜子吧。”程满月对裴去疾道。 裴去疾想了想,觉得镜子的名字,有些太普通了。 “你有没有想过给镜子取个别致的名字?” 程满月眼睛里光芒一闪,嘴角上扬:“有,美人照镜。” 裴去疾想想两人私下里相处时候的嘴仗,耳朵慢慢升温。 第168章 镜子开卖 等程满月抵达榆树村程记手工活作坊的时候,整个村都知道程记要开始做镜子了。 “二姑夫,你来。”镜子的制作工艺,必须得自己人来。 程二姑夫之前跟着做过镜子,知道流程。材料都是现成的,点火就能开始做。 就是有个外人在。 程二姑父不停的给程满月使眼色,裴少卿能看吗? 程满月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突然一笑。 “裴大人,你要看我家做镜子吗?” 裴去疾还以为要准备很复杂的东西,没想到这就开始啦? “我出去?”制作工艺是工坊的命脉,他不会自持身份,这个时候最好的表现,就是主动出去。 程满月:“你要不出去也行,反正这里就你一个外人来过,要是被泄露出去,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 那他更得出去了,他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该主动避嫌的。 “我还是出去吧。”这里人多眼杂的,万一真的出了事,他解释不清。 “哎,你真走啊?” 裴去疾走的更快了。 “不愧是办案出身的,也太会规避风险了。” 裴去疾在的时候,程二姑夫一直拘谨,都没有注意程满月跟裴去疾相处有多随意。 现在让他紧张的人走了,程二姑夫赶忙开始干活。 “好多人催着要镜子,恨不能一天来催八百遍。” 程满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二姑夫让他们给烦坏了吧?” 程二姑夫一边添柴,一边道:“那倒是没有,他们还经常给我塞东西呢,说是咱们做出镜子来以后,第一个通知他们。” 程满月不免要敲打一下二姑夫。 “不能收,二姑夫若是想要什么,就在账上支钱买。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程二姑夫长这么大,能不懂这个道理吗? “知道,你二姑每天都给我念三遍,我也不是心里没谱的人。” 敲打过后,程满月又给了甜枣。 “做镜子挣的钱,有你家一份。” 程二姑夫差点把手塞进火塘里。 “不行不行,你把鞋给我们做,我们已经挣很多钱了。哪能再分你镜子的钱,这不成了沾光没够了吗?” 程满月:“不用不好意思,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扛。”、 其实程二姑夫是个实诚人,也是个大咧咧的人,他刚才压根没有听出程满月的敲打的,倒是他几个好友,时常约他去吃饭,话里话外都是挑拨关系的话。 他又不傻,知道现在家里一切都是大舅哥给的,他腰受伤的时候,不见那些人来探望他呢? 时间长了,他就不愿意跟那些人联系了。 “嘿嘿,我就知道二姑夫在家不管钱,等会我去跟二姑商量,我家一日不倒,就拽你家一日,我都安排好了,等下一季鹿鸣书院招生的时候,送大力三兄弟去。” 程二姑父又差点把手塞进火塘里。 “你这孩子,怎么…怎么这么好。”程二姑夫眼眶都湿润了。 程满月:“咱们是一家人啊,以前我一直在你家住,在我心里,你跟我二姑,就是我另一个阿耶阿娘。” 程二姑夫干活更卖力了,以后再有人挑拨他家跟大舅哥家的关系,他就大棒子伺候。 程满月出工坊的时候,脸都热的红扑扑的。 “赶紧擦擦汗。” 门打开以后,一股热浪扑来,他才知道里面有多热。 程满月手里拿着巴掌小一些的镜子,笑容灿烂道:“我亲手给你做一面八宝镜。” 裴去疾就知道刚才她说美人照镜是逗她的,看在这么热的份上,他就不跟她计较了。 木头做边框,周围做些凹下去的小坑,她准备镶嵌一些宝石在上面。 林泉生铺子里应该有,不要太名贵,她舍不得花钱。 就要一些彩色的石头,因为西域通商的缘故,琥珀猫眼蜜蜡还有绿松石很多,东西一多,价格就下来了。 小一些的,她舍得买。 “这些地方,是要镶嵌宝石吗?” 程满月:“对。”好看的鹅卵石,在她眼里,也是宝石。有空她去河边捡一些,做成手钏送给裴去疾。 裴去疾记在心里了,晚上去另一个宅邸,翻了几个箱子,选了些大小适中的放到盒子里。 后来想了想,又换成布包着。 再去榆树村的时候,他把布包递给程满月。 “我刚好有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头,你拿去镶嵌到镜子上,省的花钱买了。” 程满月心虚的布包打开,各色绚丽的宝石,不是松石,不是琥珀,更不是蜜蜡。 是红宝蓝宝祖母绿,油亮油亮的,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她怎么好意思要。 不对啊,她做好了镜子是给裴去疾的。 裴去疾被她一边说贵重,一边时不时偷看的样子给逗笑了。 “都镶在镜子上吧,若是有剩余,就当做给你的手工费。” 程满月不舍的小手,毫不犹豫的收回来。 这下就心安理得多了。 “放心,保证做出来闪瞎所有人的眼。” 裴去疾:那倒也不必。 接连四日,裴去疾亲眼看着一块块镜子做好运出来,然后他就是那个搬运工。 几日的功夫,在程记干活的人都知道大理寺少卿亲自给程记干活。 这得是多好的交情啊,这下她们不担心有人找程记的麻烦了。 然后裴去疾还管登记分货。 “我是百花阁老板钱进,我想要多一些镜子。” 裴去疾面无表情的记录:“多了没有,先拿五块,之后再来拿,镶嵌的师傅日夜赶工,明天就能做出更多。” 钱进老老实实的拿着取货的单子去取货,半点不敢提之前程娘子答应多给他货的事。 “我是刘记精品铺子的,也要镜子。” 裴去疾还是那句:“只能给五块,镶嵌师傅日夜赶工……” “我是青阳镇来的……” “我是安镇来的…” “我是古林镇的…” 所有来进货的,没一个人敢造次。 做镜子的人手严重不足,她又不放心让其他人做,这个时候,更想念阿耶跟三个表哥了。 也不知道他们在青阳镇跟安镇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 第169章 特赐、御制工坊 在休假结束的最后一天,裴去疾接到了正式任命的圣旨,以及七王爷的判决。 七王爷及其子嗣,终生幽禁。嘉禾郡主因为不知情,免罪,另择府邸居住,霍城及其余党,分别斩立决跟流放。 还是让宗室求情成功,留了七王爷一命。 因为牵扯到皇室,对外只宣称七王爷私德败坏,责令在家反省。 毕竟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七王爷养外室跟私生子,就算是为了大局不杀,也要坏他名声,逐渐扭转百姓心中对他乐善好施的印象。 裴去疾领了圣旨以后,开始走马上任,跟程满月去榆树村的事,终止。 他上任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朝廷的名义,向程记下达任命。 程满月没想到,她一个区区做手工活的,有一天还会得到朝廷的关注,得到陛下的关注。 “奉天承运……西域使臣即将抵达长安城,特命程记多制作镜子、香水等物,宣扬我大唐造物,促进与西域通商交流,特赐,御制工坊之名,任何人不得阻拦程记生产制作,若有人故意为难,以叛国罪论处。” 叛国罪可是要被抄家灭族的。 程记何其殊荣啊! 若不是程满月扶着程母,程母就得瘫在地上。 亲娘啊……他们程家,祖坟冒青烟啦! 前脚送走传旨的人,后脚程母就疯魔一样,抓着幺女的手摇晃。 “快,快些通知你阿耶,大事,大好事呀……” 程满月同样激动,这预示着,没人再敢欺负他们程家。 “咱们手工活作坊被朝廷表扬了,被陛下表扬啦!”程满月激动的对干活的人道。 干活的人现在还跪在地上没起来呢。 她们就是做手工活挣钱,怎么就还被朝廷表扬了呢? “这么说,陛下都知道咱们做的手工活啦?” “陛下肯定知道,圣旨只有陛下才能下。” “天呐…” “快掐一掐我,看看是不是做梦?” 程满月手捧着圣旨看个不停,没一会儿妇人女娘们都围上来了。 “这就是圣旨啊~”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圣旨,我能摸一摸不?” “我认识上面的字,我都认识。”有个去明月书院扫盲过的妇人,激动的要流眼泪。 “我也认识,我也认识……”更多的人响应。 程满月索性就把圣旨放在院子最中央,让妇人们看个够。 为了怕有人触摸,再给碰坏了,她还用是绳子给拦起来了。 唐律上写着,弄坏了圣旨是大不敬,是要砍头的。她给科普了一遍律法,再也没人敢说摸了。 “想看圣旨的,一个个来,别一块来,别把鞋挤坏了。” “圣旨就放在院子里,连放三个月,谁都有机会看到,不要着急。” 妇人女娘们的心慢慢的放回肚子里,不急,挣钱才是最重要的。 程满月也是后来才从别人嘴里知道裴去疾任命的。 她找机会问了一句:“我家那个圣旨,不会是你给请回来的吧?” 裴去疾:“你可高看我了,圣旨又不是给钱就卖的菘菜。” 这倒也是。 “还是我优秀,金子到哪里都是会发光的。” 裴去疾正在梳理接待使臣的章程,不是什么不可说的机密。 “我看了往年礼部接待西域使臣的记录,先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之后进宫见陛下,然后就是互相展示商品,其中不乏抬高贬低,全都是舌战。” 程满月把裴去疾无语的样子看在眼里,笑道:“陛下不是让礼部从旁协助吗?你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若是接待不周,他们也有责任。” 裴去疾眼前一亮,受到启发了。 “是我之前想差了,我以为陛下是想借我的手,整顿礼部。” 程满月:“这也不冲突啊。” 也是裴去疾独来独往惯了,这种团队协作的事,第一次碰到。 “礼部记录上写着,挑选代表我大唐精粹的商品,我把程记的镜子香水洗发水还有陶瓷花写在折子上举荐了。” 程满月心道,这算不算是走后门啊? “让人知道咱们是邻居,会不会不好啊?” 裴去疾:“不会,不是举荐就能成功的,还要经过一层层筛选,程记只管正常做工就好。” 程满月已经从妇人嘴里知道七王爷的判决了,还是好奇。 “七王爷做私铸钱的事,就这么结束了?” 裴去疾摇头:“不会,等人们忘记七王爷乐善好施的时候,判决才真正开始。” 程满月听着害怕,可不能跟玩弄权术的人一起玩,要不然什么时候被人当棋子当挡箭牌都不知道。 “害怕了?”裴去疾突然一句。 程满月赶忙道:“没有,你不要瞎说。” 裴去疾:“他们触犯了律法,是恶有恶报,你又没有触犯律法,反而修桥铺路,帮了那么多人,你不用害怕。” 程满月想想也是,七王爷是罪有应得,现在是没有办法不能立即办了他,硬要说的话,还让他多活很多年呢。 “他的那些外室子呢?” 裴去疾:“一同幽禁,以后他就能跟那些外室以及外室子,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一起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裴去疾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分外的差。 裴去疾又想起一件事来。 “嘉禾郡主向宫里请旨,要来你们程记做手工活,七王爷判决下来以后,她请旨辞去郡主头衔,辞去一切郡主份例,说是要自食其力。”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了。 “我跟她不熟啊,她来我们这干嘛呀?她身份现在敏感的很,陛下应该不会同意吧?” 裴去疾:“陛下召见了她,不知道说的什么,陛下同意了。” 程满月:“…” “要命,别是她知道是我间接帮了你,害的她父王获罪,所以来找我麻烦的吧?” “她要是真的来了,你可别到我家来了,也别让她看到咱俩在一块儿,我可不想她因爱生恨,把我恨上。” 裴去疾也开始皱眉了,她说的这些,很对。 嘉禾确实碍事了。 “我看看能不能让陛下收回成命吧。”怕是有些难。 程满月开始给他出主意:“你就说我跟她有仇,怕她在我家作坊里搞事情,耽误生产制作。” 第170章 嘉禾到工坊干手工活 程满月觉得她跟裴去疾蛐蛐了很多,但是仍旧没有阻止嘉禾的到来。 因为压根没有给裴去疾机会,第二天一早,嘉禾就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吗?”嘉禾神情依旧倨傲,看谁都像看不起。 程满月赶忙讨好道:“没有,就是有些意外。”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哪天嘉禾又恢复郡主身份了呢。 天威难测呀! “意外我怎么没有被关在府里,还能出来走动,是吗?” 这话接的。 “没有,郡主不要误会。” 嘉禾冷哼一声:“我已经不是郡主了,裴去疾没有跟你说吗?” “别跟我说,你不认识裴去疾。你之前一直在骗我,我已经都知道了。” 程满月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苦哇。 她哪里做的不对,老天爷要派嘉禾来惩罚她,她改还不行吗? “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来你这里是做什么了?”嘉禾冷着脸往里走,身边跟着的还是之前的婢女。 嘉禾脸色看不出变化,婢女脸色蜡黄,瘦了不少。 “我已经听说了,既然我不好再叫你郡主,那我就叫你嘉禾吧。” 嘉禾冷哼一声,没说不愿意。 “我坐哪里?”嘉禾率先进了门,大摇大摆的样子,就跟这里是她家一样。 程满月为难的挠了挠头,让她坐到哪里,才能不得罪人呢? “我就随便做吧,有没有人教我怎么做?”嘉禾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程满月不好得罪别人,也不愿意牺牲阿娘,就只能自己顶上了。 “我亲自教你。” 嘉禾冷哼一声,程满月把做牙刷的工具拿来,教她做牙刷。 “做一个牙刷,多少工钱?”嘉禾问了一句。 程满月硬着头皮把工钱告诉她,感觉就跟遇到富二代体验生活一样。 富二代能看得上她这几个铜钱吗? “蜻蜓,你也一起学。我现在没有工钱给你了,只能你自己挣。” 婢女蜻蜓低声说是。 嘉禾养尊处优的手,哪里干过这样的活呀。蜻蜓不要看是婢女,因为一直是嘉禾的贴身婢女,也没有干过这样的活。 她见两人吃力,主动给两人换活。 “要不然你们做中国结吧。” 这话刚说完,就被拒绝了。 “不用,别人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程满月觉得照她们这样,一天最多挣个饭钱。 “你们绑动物毛吧,现在做牙刷,对你们来说太吃力了。等过段时间,手上练出力气,再做不迟。” 这次为了预防嘉禾拒绝,她赶忙道:“很多女娘也做绑动物毛的活。”她把做的人,指给嘉禾看。 嘉禾借着低头胡乱擦了下眼泪,回道:“好。”这次说话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把嘉禾安排好,程母就把她叫到一边说话。 “她是嘉禾郡主吧?” 程满月点头,小声的把裴去疾昨天跟她说的,讲给阿娘听。 “真是可怜的孩子,没有犯错,还被阿耶连累。” 程母眼里看谁都是好人。 “阿娘,你就当是寻常女娘到咱家干活就成。” 程母听见外室子的事,觉得很解气,对嘉禾更是抱有同情。 “放心,这里有我看着呢。” 程满月本来是要去榆树村盯着做镜子的,现在嘉禾来了,只能把去榆树村的时间往后延。 早上的时候,大概是妇人女娘们跟嘉禾不熟,嘉禾也不主动开口,就没人理她跟蜻蜓。 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有人跟她说话了。 “你是哪家的女娘啊?你们是姐妹,还是一个村的?” 嘉禾闷声回道:“一个地方的。” “哦,一个村的,你们要是早段时间来,还能碰上打络子跟做绢花,那个好做,你们这些没干过活的女娘,做的容易。” 嘉禾闷声道:“我原来就打过络子,还学过一点刺绣。” 妇人拍了下腿:“你们没赶到好时候,之前做香包做福袋,就要绣活好的,会绣活挣得多。” 旁边一个女娘也来说话了。 “其实牙刷也好干,比上山砍柴,轻松多了。” 妇人点头:“那倒是,我昨日跟程母说话,她说若是咱们女子觉得牙刷柄难做,就交给木匠去做,咱们只要绑动物毛就行。” 又一个妇人加入进来。 “有活干,有钱挣就行,哪儿还挑挑拣拣的。再不好干,也比冬天给人浆洗衣裳挣的多。” 一堆妇人响应:“那倒是那倒是。” 又一个女娘道:“我前两天听程娘子说,想了个法子,能不用手洗衣裳,说等咱们做完了牙刷就做,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衣裳不用手洗,还能用脚洗啊?” 嘉禾没有带饭过来,程母做饭的时候多做了一些,分给没吃饱的,还有她跟婢女蜻蜓。 一开始嘉禾还挺有骨气,倔强的不要。是程母说别人也吃,她这才接过去。 “谁喝菜汤,谁盛啊,还有两个饼子,谁要?” 没吃饱的人,赶忙伸手。 嘉禾这才开始吃,婢女蜻蜓见她吃了,也跟着一起。 吃过饭以后,就有人开始干活。她见嘉禾跟婢女跟干活的人学技巧,又待了一会儿,等干活的人都来的差不多,这才出发去榆树村。 安镇的商人,已经把消息带给程父。 程父当时腿软的差点坐在地上,把两县的县令都要吓坏了。 之前他们把程父当做大方的商人,现在听见程记接了圣旨,已经不敢把程记当成普通商人对待了。 接了圣旨的商人,就是半个官,尤其是程记就在天子脚下,他们对待的态度,简直就像是把程父看做顶头上司。 程父心情平复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赶紧回家。 好在他已经按照幺女说的,把生姜洗发水的买卖托付给两镇了。 “剩下的事,就交给二位县令了,小人要赶紧回家一趟。”但凡是遇到当官的,程父下意识的就矮半身。 两县县令可不敢受着了。 “不敢不敢,程老板尽管去,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程父已经归心似箭,匆忙的告别以后,带上一个外甥,就高高兴兴回家。 程满月刚到榆树村,就有人给她送消息。 “说是你大姑大姑父的人,在程记门口坐着耍赖呢。” 第171章 想要就得自己挣 程满月郑重的谢过报信的人,每次只要是有人给她送消息,她都会真心实意的认真道谢。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有这份心,已经非常难得。 按照极品出场定律,刘家的人,现在说不定就躲在哪个角上看着呢。 她到的时候,就看见程大姑跟程大姑父在工坊不远处蹲着,他们不傻,还知道找阴凉的地方待着。 她就当做不知道的,准备直接进去,程大姑嚷嚷开了。 “满月,是我,你大姑呀。”程大姑几步跑过来,程大姑父则是留在原地观望。 程满月都懒的朝那边多看一眼。 “大姑,你身体这是大好了呀?我三个表哥真孝顺,你都瘫在刘家多少年了,被他们接出来以后,都给养好了。” 程大姑脸上笑容有些勉强了。 程满月就是要把她面子扒下来扔到地上踩。 “我听我二姑说,你坏了我大表哥的姻缘。今天我阿耶阿娘不在这,我就不给你们留脸面了。”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碰上这样的耶娘,也是上辈子造了孽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耶娘,简直比后娘后爹,还要狠毒啊!” 她在榆树市的号召力,不是说说的,一开口,就跟号令三军似的,周围的人全都围上来了。 “满月,不是,你们都误会了,我是青山他们的亲娘啊,肯定做的都是为了他们好。”程大姑自己还委屈上了,一边说,一边擦眼泪,就跟受了太多那的委屈一样。 程满月把刘家的事说了一遍,把她家的帮扶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了三个表哥求助。 最后又道:“眼看就要过好日子了,这两个臭不要脸的,就开始拖后腿,他们是想拖死我三个表哥,想把我表哥绑在刘家,给刘家当牛做马。” “我阿耶都说了,他们愿意给刘家当牛做马,就自己去,别拉上我三个表哥,我三个表哥又孝顺又懂事,他们做错什么了?” “他们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没有投个好胎,投到这两口子家里给他们当儿子。他们受的最大的罪,都是这两口子给的。” “外人冷言冷语不算什么,亲人冷漠,才是最锋利的刀啊!”她握紧拳头比着手握刀子的动作,一下下的往心口戳。 “心寒啊!” “心死啦!” “都说父慈子孝,慈为什么在前面,是因为先有父母慈爱,后面才有儿女孝顺呐!大家顺序不要搞错啦!” 她是不会给人留下话柄的。 程大姑一直摇着头落泪,嘴里不停的说着不是不是。 程满月继续演:“我三个表哥没日没夜的卖力干活,把你治好了,你倒好,刚会下地走几步,就把二姑给他们租的房子给退了,把他们好不容易攒的钱全都卷走拿去给刘家了。” 程大姑落泪摇头:“不是不是,真的不是的。” 程满月:“不是什么,你难道没有把钱给刘家吗?那好,你现在要是能把钱拿出来,我就给你跪下赔礼道歉。” 程大姑一僵,那钱,她拿不出来。 “那是我大姑父,推一个妇人出来,自己躲在角落里,他怎么算计的那么精啊。他们刘家真是歹竹出好笋了,都说外甥像舅,三个表哥的性子都随了我阿耶。” “若是像这两口子一样,拦着儿子不让儿子挣钱,绑着儿子给别人家当牛做马,那才真是完蛋啦!” “糊涂啊!” “他们怎么能这么糊涂?” “有你们这样的亲戚,我都没脸出去见人啦!” 围观的人赶紧劝说安慰程满月。 “程娘子,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有的人就是糊涂蛋,你怎么帮都没用。” “他们就是白眼狼,好在你三个表哥是好的。” “我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有哪个当耶娘的不是为自己的孩子多打算,哪有一心一意帮别人养家的。” “臭不要脸,糊涂蛋,这样的人,就该一头撞死,别活在世上了。” 程大姑父没脸,捂着脸跑了。 他跑了,程大姑跑不了。 程满月就是要她一次长记性。 “我大表哥的亲事,被你搅黄了,二表哥跟三表哥的亲事,你是不是也想给搅黄了?” “你就是后娘,有的后娘都要面子,做不到你这样。你怎么那么狠?” “我知道了,你们是来跟我三个表哥要钱的,卷走他们攒下的钱还不够,你们还想把他们之后挣的工钱都拿走。” “让他们像老黄牛一样,挣了钱,给你们拿去孝敬刘家。” “亲娘啊,我不活啦。我一个外人,光是听着就要气吐血啊!” 谁不是呢? “哎哟,听的我都想给她两巴掌。” “我也是,气死我了,要是在我们村,这样的人,早就让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程大姑只觉得自己委屈。 “孝顺能有什么错,在村里,不孝顺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程满月黑着脸,眼睛里都是怒火:“那你就回去孝顺,没人挡着你去孝顺,你走。” 程大姑期期艾艾的看着工坊的方向,欲言又止。 程满月:“我程满月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让大家给我做个见证。” “你以后不再是我的大姑,以后咱们见面就是陌生人。你下回见了我,就给我躲的远远的,要不然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程大姑又开始哭,程满月冷哼一声,刚准备散场进去,程二姑从里面出来了。 她直直的冲过去,哐哐哐捶了程大姑三下。 “我以后也没有你这样的姐姐,想要钱自己挣啊,刘家没手没脚,指着你们给喂到嘴里呀。” “这么多人都知道干活挣钱,就你金贵,非得跟你儿子要啊。” “告诉你,从今以后青山三兄弟不会给你一文钱,你愿意活就活,不愿意活就去死。” “他们是小辈不好开口,咱俩是平辈,我可不怕你。” “之前是我没空,不代表我不跟你计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之前你干了几天手工活,就不干了。什么手指头疼,你就是懒。” “还有老刘家也是,有手有脚,随便找点活干就饿不死。怎么他们比别人金贵啊,别人能干活挣钱,他们不能啊?” 第172章 每个家庭都要有一面镜子 “不是,不是那样。”程大姑被打了也不敢还手,只敢不停的低着头小声辩驳。 程二姑看着更生气了。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程大姑垂着头,小声道:“青山他们是我的孩子,你们总不能拦着,不让我见自己生的孩子吧。” 程满月真是给气笑了:“说你糊涂,你把自己孩子挣的钱给别人。说你不糊涂,你又知道他们是你亲生的。” 程二姑不愿让侄女名声有损,立即挡在她身前把话接过去。 有些话她说行,小辈说不行。 “他们不在,你去别处找吧。” 程大姑不信:“他们就是给你们干活的,怎么会不在?” 程二姑黑着脸,嚷道:“他们长腿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们是给我们干活了不假,真要是有个事,你是不是还得赖上我们?” “不识好歹的东西,帮你家还帮出错来了。” 程满月:“二姑,不说了,耽误咱们干活。” 她想起之前圣旨上的内容,开口道:“陛下圣旨上说了,谁要是阻拦在咱们做工,就以叛国罪论处。” “程大姑,你是不是也阻拦我们干活?” 程大姑可不敢,吓的脸色苍白,连连摆手。 “都散了吧,等过段时间我把圣旨请来,让大家都掌掌眼。” 周围人笑着道谢散开。 程满月刚要转身走,就看到程父站在人堆里。 “阿耶,是你吗?”她笑着跑过去。 程父笑着走上前,眼睛在扫到程大姑的时候,拉下脸,一脸的不悦。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程大姑掉着眼泪问道:“大哥,青山他们三个呢?” 程父冷哼一声:“你还有脸提他们三个。” 程大姑泪眼婆娑,语气哀怨:“再怎么说,我都是他们阿娘。” 程父怒道:“你还有脸说,你走吧,三个孩子宁肯去外地都不愿意见你。” 程大姑一脸不敢相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道:“他们不能不孝顺我们呀。” 程父气的,扫到一旁摊子上的鸡毛掸子,就往她身上抽。 “他们若是不孝顺,你早就让刘家给磋磨死了。” “我打死你这个糊涂的东西,你嫁人以后,脑袋就坏掉了。以后不要再说是我的妹妹,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程满月去小贩那里付账,鸡毛掸子也是要给钱的。 小贩不想要,程满月直接硬给。 “滚!”程父这次是发狠了。 “朝廷发了圣旨,你回去告诉刘家的人,要是再敢来,我就去官府告你们叛国。” 程大姑吓的就跟一摊烂泥一样跌坐在地上,她要的不是这个结果呀。 她只是想让她生的三个孩子跟她回去,她生的,她还不能管了? “阿耶,她还不走,我这就去报官。”程满月转头就要走。 程大姑脸色吓的煞白,赶紧开口阻拦。 “别,我这就走,这就走。” 程父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进工坊。 程二姑同样黑着脸,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种人打了也是白打,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进了程记,程满月赶忙问:“阿耶,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程父深吸一口气,他再生气,也不能给家里人摆脸色。 “不是,你三表哥跟着一起回来的,他牵着骡车,从后门进来的。” 明白了,若是让程大姑看到,这事就没完了。 “阿耶,好在你跟阿娘不是糊涂人,要不然我们就要倒霉了。”程满月心有余悸道。 程父没好气的笑了一声,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糊涂过,不知道事情怎么办,不会学啊。 人年轻的时候能糊涂,那是因为没有碰到过事。若是经历了事情以后,还不长进,甚至到老还是糊涂蛋一个,这个人就真的没救了。 他大病一场以后也看开了,他家才刚从泥窝里出来多久。有些亲人,能帮就帮,帮不了也就这样了。 “陛下真给咱家下圣旨了?圣旨呢?”程父眼下,最关心的还是家里接了圣旨。 程满月:“在咱家院子摆着呢。” 程父一僵,随即开始心疼。 “那可是陛下给咱家的圣旨,你怎么就随意放在院子来啦?”不说供起来,至少也得好好收起来吧。 程父急的有些站不住,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圣旨这么近。 还是给他家的。 他们老程家祖坟绝对是烧起来了,他这一辈,何德何能啊! “不跟你说了,我赶紧回家看圣旨。” 程满月看着程父急切的样子,笑弯了腰。 两个表哥继续留在青阳镇安镇收尾,三表哥回来以后,一会儿都没有歇着,就进工坊给二姑夫帮忙了。 这两天二姑跟二姑夫都累坏了,好在程四哥从书院回来以后,也会过来帮忙,要不然真供不上货。 镜子上市以后,妇人跟女娘们都疯了。 头花可以不买,香水可以不买、绢花也可以不买,甚至都能少吃一口饭,必须得买一面镜子放到家里。 平价货郎的担子前,出现了排队现象。 铺子里贵一些的镜子,也出现了排队现象。 精品店里镶嵌宝石的,同样也出现了排队现象。 长安城百姓疯了一样买镜子,必须每个人家里都有一个。 镜子一跃成了百姓家中的标配。 这日,钱进找来了。 “程娘子,我这次来,是为了跟你说一件事。” 程满月见他吞吞吐吐,面带犹豫,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有坏事吧? “钱老板,你说。” 钱进说话之前,还特意看了看周围,像是提防别人听到一样。 “程娘子,我也是看你家做买卖厚道,才给你透漏消息。” 程满月静静的等着大石头落下。 “有人拿着一模一样的东西,到我店里谈生意。” 程满月眼神一动:“东西上,该不会写着林记的招牌名吧?” 钱进一脸的意外:“程娘子这是已经提前知道了?” 程满月慢慢扬起嘴角:“给你送货的,该不会叫林泉生吧?” 程娘子又知道? 不用钱进回答,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她猜对了。 “实话跟你说了吧,林泉生手里的货,都是我们程记代工的,钱老板尽管放心卖。” 第173章 裴去疾给好友送行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还能这么办吗?程记莫不是疯了? 这无异于自毁前程啊? “程娘子可是受人蛊惑了?”若不是喝了三斤梨花白,是做不出这样决定的。 程满月非常清醒的跟钱进道:“没人蛊惑,就算是没人找我代工,之后我也会去找需要代工的人。” 钱进百思不得其解,谁家有个手艺不藏好了,怎么到她这,还就成了给别人做嫁衣了? 这不是给别人挣钱了吗? 程满月非常认真道:“我们程记立足毕竟时间还短,不如几十年,几百年的老店底蕴深厚,就当做是花钱交朋友了。” 之前程娘子做的几个决定,都是看似自己吃亏,实则是深谋远虑。 钱进不再说话,准备静待结果。 做人还是要厚道一些,毕竟厚道人可能没有朋友,但是绝对比那些尖酸刻薄的人、敌人少。 不知道是不是程大姑吃够教训了,之后几天都没有再出现。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选择另一种日子,就比如她那几个识时务的舅舅,现在老老实实的挣钱养家,不挺好的吗? 自己不奋斗,非得抢别人锅里的,才叫能耐啊? 这几天裴去疾来去匆匆,他们都没有时间好好说话。 倒是每日里,雷打不动的有东西放在她家大门口。 有时候是温热的红烧肘子,有时候是做工精致的糕点,有时候是好看的宝石,有时候是绚丽的织锦,还有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糖果。 不用问,她就知道是谁放她家门口的。 今天是几把小巧精致的工具,足有二十几件。 她就是去去林泉生开设的金银铺子以后,随口跟那里的师傅们说想要学习一下工艺,今天工具就送上门来了。 肯定是林泉生跟裴去疾说的。 程满月提着工具,美滋滋进门。 今日裴去疾早早的去了天牢,他今天要去给好友送行。 好友张尽忠虽然是逼不得已,被七王爷用家人性命威胁,还是触犯了律法,被判流放。 天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裴去疾穿着常服,提着行囊进去。 “你妻儿决定陪你一同去流放,你的耶娘有你兄长跟弟弟照顾,他们会在长安城颐养天年,不用担心。” 张尽忠没脸见裴去疾,人来了以后,他就背过身去了。 “我已经跟押送的人说好了,等出了长安城,他们会找个机会,替你解开重枷,包里有碎银跟银票,不用节省,嫂夫人那里,我也派了人护送。” 张尽忠发出呜呜的痛哭声。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裴去疾:“能理解,有人曾经劝过我,说,如果你真的想对我不利,不会只是偷走证物,而是会栽赃。” 他想到年纪不大,想法却十分通透的人,脸上情不自禁的扬起笑容。 “我之前不见你,也是想不通,后来想通了。若是有人用我阿娘威胁我,或许我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 张尽忠哭的更大声了,越是这样,他越是内疚啊。 他背叛了友情,背叛了正义,背叛了公理。 “我助纣为虐,死不足惜啊!” 裴去疾:“想想嫂夫人,想想孩子,想想含辛茹苦养大你的耶娘,他们你都盼着你出去了,你怎么能有事?” 张尽忠胡乱擦了擦眼泪,紧跟着就跟裴去疾道谢。 “我犯的罪名,若是陛下真的追究下来,是要三族流放的,多谢你替我求情。” 裴去疾笑了笑:“收拾一下吧,我不便去送你,咱们就在这里辞行吧。” 张尽忠知道他的难处,他那么害他,他不仅没有追究,还替他求情,他真是无颜面对。 “你小心七王爷,只要他一日不死,就有可能卷土重来。”走之前他认真叮嘱。 裴去疾:“让人盯着呢,七王爷府现在连苍蝇飞进去,都要仔仔细细的盘查一遍。” 张尽忠不相信七王爷仅仅只是为了求贤良名声,他把他的担忧说了。 裴去疾:“我记住了。” 时辰到了,张尽忠以及七王爷余党一同被带出去。 大理寺还有几个案子要交接,眼下他应该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西域使臣的事上。 裴去疾又去了大理寺一趟。 程父想把圣旨请到屋子里,在外面风吹日晒的,算怎么回事啊。 程满月说了一句话:“阿耶,我之前已经答应干活人,多在外面摆一段时间了,别让人说咱家言而无信啊。” 程父只好另寻策略,给圣旨搭一个棚子,然后再去做一块牌匾。 就做御制工坊四个字,一次做两块。 一块放到城内,一块放到榆树村。 之前他还是想狭隘了,程记手工活作坊这块牌匾,用的是一边拿的木料。 “你们说,咱们要不要换一块好的木料,再做两块?” 程母白了他一眼:“有钱没处花了,先凑合着用,等什么时候坏了,什么时候再换。” 程满月:“刷了漆都一样。” 程大姐程三姐对牌匾无所谓,反正家里现在有钱了,阿耶怎么高兴怎么来。 “大姐三姐四哥,若是有人找你你们麻烦,你们就把咱家圣旨搬出来,不用怕。” 程大姐程三姐一脸笑。 之前孙家跟梁家都不死心,背着他们找上孩子,撺掇孩子跟他们回去。 好在现在他们程记人脉不是一般的广了,他们前脚来了,后脚就有人告诉他们。 她们单单是往两家人跟前一站,就把方家跟梁家吓的再也不敢现身了。 程母看着大女儿三女儿,犹豫了下,把媒婆的消息说给他们听。 “大成巷吴家托人来跟你求亲,还是个官身,在司农寺当差,娶的是续弦,上一个妻子成婚半年重病去了。” 程大姐现在已经无心嫁娶。 “阿娘,我现在挺好的,自己挣钱,给自己花,给孩子花,给咱们家里花。不用当牛做马去伺候别人一家,真的挺好的。以后再来媒人,你就给推了吧。” 程三姐也赶忙道:“阿娘,我也是这个意思,我现在能自己养活自己,能养活孩子,不想再拿钱去补贴别人。” 程母还是想着,女子哪有不嫁人的。 第174章 有人偷看 程满月:“阿娘,我两个姐姐想法很好啊,反正我是没有看出二姐回去过的有多开心。” 程母想着每天来去匆匆的二女儿,脸上疲惫的看起来都要比她显老了。 这么一想,也不劝说了。 “随便你们吧。” 程满月又来了一句:“那些死了男人的寡妇,有儿子有钱,不成婚,一辈子不也过得挺滋润的吗?” “阿娘你之前不是还羡慕过李寡妇吗?”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还是阿娘给李寡妇家浆洗衣裳时候说的。 程母:“……”她有说过吗? 她怎么不记得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你还小,不懂,我不跟你说了。”程母匆匆离开。 程满月无奈感叹:“每一个阿娘说不过儿女,都是用这个当借口,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换一下词。” 程大姐跟程三姐松了一口气,阿娘不催着她们成婚就好。 榆树村镜子开始大量出货,程满月亲自把关,偶尔若是碰上裴去疾,还会把他拉去打下手。 “阿耶,要不找人给大表哥他们捎个信去,让两个表哥回来干活吧!”程满月热的满头大汗,即便是晚上赶工,也一样热。 晚上做工的人回去了,也不怕人看了,工坊的大门敞开着。 就算是有风吹进来,依旧热的跟蒸笼一样。 “你去外面凉快凉快,剩下的活,我来。”裴去疾见她脸上热的红扑扑的,脸上都在滴汗,催她出去凉快凉快。 工坊里是真的闷,程满月也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她也不矫情,赶紧出去透气。 凉快多了。 她在板凳上坐了一会儿,突然看到墙头上几道黑影闪过。 “谁?” 墙外传来砰的一声,就跟人摔在地上的声音一样。 她赶紧跑回去叫裴去疾。 “你们接着干,我带裴大人出去一趟。” 刚才她没敢叫,里面那么高的温度,若是出个意外,那就不是小意外。 之前又不是没有被人偷拍过,她有的是经验。 “刚才我看到那边有人偷看。”她指着方向给裴去疾看。 裴去疾今天没有带护卫,之前他带去青阳镇的护卫,除了聂青,全都出意外了。 聂青也没有好多少,回长安的路上,一直被人围追堵截,受伤了,好在捡回一条命。 “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程满月嘴上应着,他前脚一走,后脚就跟上去。 裴去疾回头看了一眼:“算了,你跟我一起吧。” 程满月却没有同行,而是道:“根据我的经验,俩人一起容易包抄,你走前面,真出事了,我好跑。” 裴去疾:“……” “跑回去求救!”程满月眼睛转了两下。 裴去疾深呼吸一口气,赞扬道:“你说的很对,就按你说的来。” 就不能说陪着他吗? 裴去疾走在前面,程满月走在后面,没走多久,他就感觉手心一暖。 扬起嘴角。 “根据我的经验,他们多半已经跑了。” 裴去疾:“你经验还挺多。” 程满月大方承认:“刚才我喊那一声,就是让他们跑的。” “你想想,万一他们人多,咱们贸然冲上去,岂不是吃亏了。我这样给他们逃跑的时间,等咱们过去,他们都跑完了,咱们就是零伤亡。” 什么见鬼的歪理? 但是若是弱者碰上这样的情况,确实不失为自保的办法。 “你做的很对。” 她说对了,偷看到人确实跑了。 裴去疾看了一会儿,分析道:“至少五个人,两个偷看,三个在附近接应。” 程满月:“你说他们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裴去疾:“我更倾向于他们是来偷技术的。” 程满月点头,之前裴去疾还提醒过她注意工艺不要外流。 裴去疾眼眸深邃:“马上西域使团就要来了,若是工艺外流到西域人手中,将是我大唐巨大的损失。” 程满月:“看来明日我要雇佣一下人看家护院了。” 裴去疾沉默片刻后道:“多找一些人,不要怕浪费工钱。” 这件事他们回去以后,并没有告诉了程父他们。 每日里劳作已经很累了,没必要让他们再跟着担心。 将近天明的时候,工坊声音才停下。 程满月跟程父睡了一会儿,就开始忙着准备出货。 裴去疾赶在开城门的时间回去,直奔皇宫方向。两个时辰以后,他又带着一百人的兵马,朝着榆树村赶去。 他赶到的的时候,已经有客商装满了货往外运输。 “怎么来了那么多兵?” “不知道啊,会不会是程记出事了?” “程记又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应该不会吧?” 裴去疾一边走,一边跟往来的人解释。 “陛下亲自点了镜子作为西域使臣来时展示的商品,为了预防工艺外流,特派兵丁,前来保护,大家稍安勿躁,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原来是保护啊!” “竟然是陛下亲自指派,程记厉害啊!” 程满月终于反应过来,之前她说请护卫的时候,裴去疾沉默那么长时间才回话。 原来是去搬兵去了。 “裴大人辛苦了。”跟着他们熬了一夜,他们还能抽空休息一会儿,裴去疾却要回去搬兵,一会儿还要回城。 “你找个时间,睡一会儿,别事事亲力亲为,少了你一个,大唐依旧能转。” 裴去疾见她心疼自己,嘴角不停的上扬。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要回去了,管饭吗?” 程满月:“管,我可不会做饭,街上有饼,你吃不吃?” 裴去疾:“行啊。” 榆树村道路两旁,商贩们已经全部就位。 卖吃喝跟卖家用小零碎的,全都混在一起。 “这里买东西是不是越来越方便了,想要什么都有。”没有条件,她就创造条件。 裴去疾也吃惊于榆树村的变化,才多长时间,这里已经从一个破落的村子,到现在人头攒动,客商云集的小长安。 “你知道长安城的人,现在管这里叫什么吗?” 程满月把做好的肉饼第一个给他。 “叫什么?” 裴去疾:“叫小长安。”他把肉饼又递回去。 “你先吃,我这个马上就好了。” 程满月见他一脸赤忱,羞涩的接过。 第175章 硝石制冰 “这个名字好。”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名字也够直接。 一个文艺一点,一个直接一点。 裴去疾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吃饭了,但是今日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一边吃一边走,等回到程记的时候,将将吃完。 “回去的路上小心些骑马。”可别疲劳驾驶。 裴去疾:“我已经吩咐兵丁了,他们全都任你差遣,若是他们不听,你告诉我。” 程满月点头,突然想起聂青来了。 “你的护卫聂青,找到了吗?”不是说失踪了吗? 裴去疾想来就有些后悔。 “我不应该那么急躁的。” 聂青受伤,都是他的责任。 “我与聂青一起长大,名为护卫,实际上跟兄弟差不多。” 程满月静静的听着,这还是裴去疾第一次主动说身边的人。 程满月:“看你这样,是找到了?” 这些日子并没有见过他悲伤。 “找到了,受伤了,要养几个月。” 程满月笑道:“只要人活着就好。” 裴去疾点头,脸上内疚还未散去,就听见程满月道:“我把一个存钱罐运进长安,已经是用尽全力跟运气了。若是运两个差不多大的,肯定会引起怀疑,所以你不用内疚。” 她想了想,又道:“或许聂青知道你怎么回长安城的以后,还会谢谢你,让他提前离开呢。” 裴去疾一僵,他是藏在陶瓷大肥猪里进城的。 “不许跟别人说,知道吗?” 程满月:男人的脸,就跟六月的雨一样,前一刻还深情款款,一转头就威胁上了。 “这要看我心情。” 裴去疾:“…”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刚要开口解释,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快由远至近。 “大理寺少卿裴大人何在?”来人嚷道。 裴去疾上前一步:“在此。” “陛下宣召。” 裴去疾遗憾不能跟程五斗嘴了。 “我回去了。” 程满月故意说道:“大人昨夜又是监工,又是抓贼,整夜未合眼,可要抽空休息一下呀。” 裴去疾飞身上马:“知道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程满月直到裴去疾背影彻底不见这才转身。 她深呼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干活。 镜子大量出货,有加工过的,有送到别处加工的。 正是艳阳灿烂时,程满月嘱咐让人用布蒙好,别把干柴引燃了。 林泉生的金银作坊里,大量工匠,进进出出。 “边框一定要用名贵的木头,这一批是要送进宫里去的,哪个贵用哪个,宝石也是,都不能偷工减料。” “红木颜色看起来有些寡淡,把金子融了,描上金漆,全都给我用金的,哪个贵用哪个。” “镜子边框想办法坠些珍珠宝珠,金珠银珠也可,怎么看起来珍贵,你们就是怎么做,务必让镜子看起来华贵无比,懂不懂?” 工匠突然一句:“那不如用金子做边框?” 本以为会等来训斥,没想到竟然是给老板启发。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要是把这面镜子做出来献给陛下,陛下肯定会像赞扬我太爷爷、爷爷、阿耶一样表扬于我。” 工匠噎住了。 “做,做一面去全身镜,就用金子做边框,上面再镶嵌各色宝石跟夜明珠。” 工匠想扇自己。 源源不断的商人前来进货,拿走最多的就是镜子。 花露水跟香皂绘本都要靠边站。 不少商户用艳羡的目光看着程记,羡慕嫉妒,没有恨。 因为他们也跟着沾光了。 客商采买镜子的同时,也或多或少把他们铺子里的东西采买走了,这可是在长安城从未遇到过的事。 现在、再看铺的路,再看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他们无不感叹一句:“程娘子真是大智慧呀!” “程记,当之无愧。” “镜子当之无愧.” 他们的商品比不上镜子,输的心服口服,他们认。 被称作大智慧的程满月,已经忙得要中暑了。 “太热了,我不行了。”这已经是她半个时辰里,第五次跑出去透风。 得降温,空调没有,电风扇也没有。 冷饮更没有。 也不是,冷饮没有,冰块可以有啊! 硝石制冰,她要用硝石制冰。 “阿耶,二姑夫,你们出来休息一下,我很快就能让你们凉快下来了。” 程满月立即乘坐班车进城找材料,当天晚上,就把冰做出来了。 “满月,这些冰,你是怎么制作出来的?”程父手都发抖了。 程满月一脸骄傲道:“书上写的。” 程父看向程四哥,一脸怀疑。 书上要真的有,他读书的儿子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儿子这些年把书都读到别人脑袋里去啦? “嗯,确实是有这个事,最早的储冰记录,其实在西周的时候就有了。” 程父已经没有耐性听下去了。 “你说说,送你去鹿鸣书院读了那么多年书,还不如你妹妹去明月书院读半年的,你干脆转去明月书院读书吧。” 程四哥再次被老父亲嫌弃了。 “我满月就是聪明,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了,活学活用。” “跟那些死读书的人,不一样。” 程四哥:他就是那个死读书的。 “阿耶,制冰其实很简单,我想着把制冰的法子卖了,你觉得咱们卖给谁呢?” 程父想了又想,突然表情凝重的拍腿。 “卖什么卖,这么好的东西,咱们一定要献给陛下。” 程满月:“……”阿耶这波操作,始料未及啊。 “阿耶,你是嫌家里钱多吗?” 程父义正言辞道:“正是因为家里钱多,所以才要献给陛下。” “我之前做梦都想报效朝廷,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程四哥说了句最接地气的话:“我看阿耶是不知道卖给谁,卖给谁,都把买不到的那些人得罪了。” 程满月眼睛放光:“阿耶真有大智慧呀!” 程父干巴巴的眨了眨眼睛,他还真没有想那么多。 他其实就是想让陛下再送一道圣旨或者是牌匾什么,用制冰换个光耀门楣而已。 “啊…那是自然,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我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都多,官场上的事,没有人比我更懂。” 第176章 凉鞋拖鞋 程满月晚上睡不着觉了,翻来覆去一个晚上,终于想到了一个更加稳妥的献宝法子。 “阿耶,我的计划是这样,咱们献上制冰的工艺,若是陛下有赏赐,那咱们就心安理得的接着。若是让咱们提要求,我的建议,还是修一段路。” 程父其实更想要牌匾,但是舔着脸要,跟他们程记有多贪婪似的。 女儿说的修一段路,就挺好,既替他们程记扬名,也能给陛下留下一个,他们程记不贪财的印象。 “好。” 程满月还没有说完。 “就修长安城通往程家村的路,就跟陛下说,为家乡做些事。”要是没有由头,随便跟陛下说修一段路,谁知道陛下会不会多想。 程父迟疑道:“你说咱们老家呀?” 程满月点头:“咱们老家距离长安城也有百里了,若是这段路修好了,往来长安的商人,岂不是更多。” 程父点头,那倒是。 “阿耶,现在咱家日子过得行了,你就不想回老家去看看?” 其实他们程家在祖父那一辈就搬来长安城了,程家人丁单薄,跟老家那边已经来往很少了,只是每隔几年,阿耶就会回去跟祖宗扫墓。 程父衣锦还乡的心思被勾起来了。 “行,就按照你说的这么办。” 也不知道裴去疾有没有在家,她刚走出巷子,就见裴去疾拿着一个盒子过来。 看方向,是朝她家来的。 “你来的刚好,我有事找你。”程满月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盒子。 “给我的?”裴去疾僵硬的点头。 “昨天跟礼部的人一起出去,看到发簪做的……”他还没说完,程满月就把盒子接过去了。 “真好看。”是一支珍珠发簪,非常华美精致。 好看是好看,就是可惜她干活戴不出去。 “刚好我找你有事。”她随手把发簪戴在头上,等会回去再摘下来。 裴去疾见她大大方方的动作,笑了一声。 “什么事?” 她把硝石制冰的工艺说了,然后又把修路的事,一并提了。 裴去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等她说完以后,道:“把工艺献出来的法子很好,程记最近太扎眼了。” 许多奇思妙想就算了,还突然拿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工艺。 不让人怀疑很难。 程满月赶忙解释:“书上都是有记载可查的,若是有心人想钻研,这样的工艺,很快就会被人钻研出来。” “只是现在人人的心思都在读书上,读书人视工匠为下九流,所以才没人去下苦功钻研。” 裴去疾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 尤其是明月书院开设以后,大唐的文气更重了。 “我现在就进宫,等我消息。” 程满月目送他离开。 女帝正在看礼部呈上来的折子,之前西域使团来的时候,朝廷已经拿了很多次丝绸跟陶瓷出来,现在折子上又写了丝绸跟陶瓷,未免有些老套了。 就不能像镜子香水一样推陈出新吗? “陛下,裴少卿求见。” 女帝挑眉:“传。”马上就要到上朝时间了,有什么话不能等到上朝的时候说? 裴去疾把程记无意发现硝石制冰的工艺说了,他特意强调无意两个字。 “程父之前也是吏员出身,一心想着报效朝廷。有这样的工艺,立即想到献给陛下。” 女帝心情终于好一些了。 “程记,又是这个程记,他们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女帝特令裴去疾不用去早朝了,现在就制冰,早朝过后,她要看到冰块。 今日早朝比往日提前结束了将近半个多时辰。 下朝以后,女帝迫不及待的赶到裴去疾所在。 屋里已经摆满了冰块,刚踏进去,就感觉清凉舒适。刚才一路走来的酷热,才站了片刻,就被驱赶走了。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若是西域使团来的时候,大殿上摆满了这样的冰盆,岂不是很有面子。 她已经迫不及待看到西域使团没有就见过世面的样子了。 “传旨下去,大量制冰。”内侍立即差人去办。 女帝视线落到裴去疾身上。 “程记,很好。” “稳山,你说朕该赏赐他们些什么好呢?”女帝垂眸看过去。 裴去疾立即把程满月修路的话说了。 “陛下,程记之前回乡祭祖,路途十分难走,他们想修一条从长安城到程家村的路。” 女帝面无表情的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缓缓扬起嘴角。 “程家发达了,也不忘乡里,确实有情有义。” “就不让他们出钱了,朝廷会替他们把这条路修好,就当是朝廷付给他们制冰工艺的钱。” 裴去疾:“陛下英明。” 今日程满月没有去榆树村,一是等消息,二是今天大表哥二表哥他们就回来帮忙了,榆树村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镜子出货量大,单单只是这几日的订单,就已经排到年后了。 牙刷跟香水的订单也已经排到过年。 她现在完全是债多不愁的心态,订单积压,慢慢做呗,反正也没有签时间限制,干活人也没有闲着。 周边干手工活的人,干出来的成品,几乎是前脚入库,后脚就发走。 程满月昨天洗脚的时候又有想法了,灵感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她要做拖鞋跟凉鞋。 现在的品种还是太单一了,现在俨然已经成了镜子独大,香水第二的形式。 她这里是小商品交易市场,不是镜子厂,也不是专门生产香水的厂。 零零碎碎的小商品,必须多起来,让百姓们选择更多。 她先把样品摆出来,然后告诉做牙刷的人,一会儿就换款。 “也是我之前太忙,这么热的天,怎么能没有一双凉鞋拖鞋呢。” “一会儿我阿娘把布料弄来,咱们就做。做好了先一人一双穿上。” 人堆里,嘉禾幽幽的看着几根布条做的鞋,腹诽,做出来肯定没人买。 嘉禾这几日已经跟干活的人熟悉,虽然有时候也会犯郡主脾气,但是很快就会被压下去,最多就是沉默着不说话。 妇人跟女娘可不管她怎么突然自闭了,她们有的是新鲜事说,压根就没心思多看嘉禾一眼。 “城北那边很多西域商人,他们带来很多女子,那腰细的,那腿长的,那眼睛,整个人就跟妖精一样。” “听说还会勾魂,之前长安城米店的一个商人,就是迷上了小妖精,好好的家,就这么折腾没了。” “男人呐,有钱就变坏,外面妖精专门找有钱的。” 第177章 牙粉了解一下 “之前不是有个王爷吗?好好的正妻不娶,非得在外面养外宅,结果现在晚节不保了吧。” “这样的人更可恨。” “谁说不是呢,我听我娘家的表哥的连襟……说那个外室是花魁出身。” “怪不得不娶进门,那地方出来的,哪能摆到明面上。” “我怎么听说不止一个外室,好几个呢?” “真的假的,赶紧说说。” 嘉禾听出来了,是在说她家。 “听说是四个外室,个个长得跟妖精似的,出身都不干净,养出来的外室子,也下作的很。” 嘉禾沉默的攥紧双手。 “不是四个,是二十四个。” 妇人女娘齐刷刷的看向嘉禾,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 程满月就听见嘉禾用咬牙切的语气道:“我家里有人在那干活。” 妇人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就难怪了。 “二十四个啊,光是养这些女人就得花不少银子吧。” “岂止啊,这些女人还能生孩子,哪怕是一个女人生一个,也二十多个呢。” “母猪啊,这么能生。” “听明白没有,是一个女的一个。” “我说的是男的。” 哦,那就能解释了。 “什么母猪,那叫种猪!” 噗~ 程满月偷听不下去了,她感觉嘉禾正在朝另一个方向发展,黑不成她,就开始黑她阿耶。 嘉禾恶狠狠的咬着牙:“不止生一个,是生五个!” “嚯……”女人们拉着朝长音,精神头一上来,手速更快了。 “一个女人生五个,他把女子当成什么啦?” “还能是什么,专门给他下崽的呗。” 嘉禾脸色渐渐的扬起报复的快感,父王不仅隐瞒外室跟外室子,还犯下大错,那些他私铸的财富,她一文钱都没有用到,全都便宜了外室跟外室子。 那就别怪她给父王脸上抹黑了。 “那个王爷,不光私德败坏,还贪财,要不然不可能养的起那么一大堆女人跟孩子。” 其中一个妇人突然开口道:“其实最可怜的还是那个郡主。” “谁说不是呢,原本是独生女,现在蹦出来一堆兄弟。”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娘有钱,会给儿女留下一堆钱财。阿耶有钱,留下的是一帮抢夺财产的兄弟姐妹。” “对对对,有道理,反正我挣的钱,只给我自己生的孩子。” “我也只给我自己生的孩子花。” 嘉禾继续咬牙切齿道:“我还听说,那些外室子都不是人。” 妇人们刚刚下去的耳朵,又竖起来了。 “赶紧说说,怎么不是人了?” 嘉禾恶狠狠道:“他们身份见不得光,没有事情干,每天只知道关起门来生孩子。” “嚯…”精彩了。 嘉禾:“一直生一直生,把自己当成种猪一样,只知道繁衍后代。” 裴母嗤笑一声:“什么繁衍后代,那叫下崽。” 妇人们眼睛亮了,她们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敢说。 裴母一下就把她们心里话说出来了。 嘉禾这几天已经知道裴母就是裴去疾的阿娘了,没想到他阿娘竟然在这里干活。 本来她还觉得干活挺没有面子的,后来听说,这些干活的人里面,有好几个光禄寺家的,还有礼部、吏部跟大理寺家的。 那份不好意思,顷刻就没有了。 官眷都来干活,她来又怎么啦。 原本她就是奔着逃避的心来的,自从接连三日都能拿到工钱以后,心态就变了。 就算是没有了郡主的头衔,她一样能活下去。 嘉禾鼓起勇气,继续道:“若是没点钱,能养得起这么一堆吗?” 妇人们全都点头。 “你们说这个王爷是不是有毛病啊?真喜欢孩子,怎么不给孩子名分呢?” “我看这种人就是装,一面装作宠爱女儿,一面让所有人都尊敬他,背地里还能满足他能生儿子的心。” “他养那么多女人,该不会就是专门生儿子的吧?” 嘉禾:“就是。” “他表面上装作宠爱女儿,实际上想要的还是儿子。表面上越是没有,背地里就越是生。” 妇人们眼睛又亮了。 程满月吃瓜吃到有点撑了,赶紧出去溜溜。 牙刷是有了,牙粉还没有。 现在的人刷牙,要么干刷,要么蘸一点盐。长安城的盐,用的大多数矿盐,做菜还尝不出来,若是单独往嘴里放,会带有点苦涩味。 她知道几种传统牙粉的做法,既不伤牙,又能洁净牙齿。 希望长安城有镜子的消息,快些传到沿海地方。沿海的商人若是来运货,肯定会捎带货物。 到时候肯定能带海货跟海盐过来。 晚上的时候,她就把牙粉做好了。 “这是我做的牙粉,刷牙用的。每次用的时候用牙刷蘸一些,你们拿回去试试,明天跟我说说效果。” 干活人早已经习惯了免费的试用品,一个个大大方方的拿着。 程满月走到嘉禾身边的时候也给她塞了两盒。 “拿回去用用,如果效果好,咱们就能早些用上了。” 嘉禾嘴硬道:“那我就替你回去试试吧。” 程满月笑着也给她婢女塞了两盒。 除了牙粉,今日做工的人,已经把凉鞋换上了。 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没过一会儿,货郎们就知道程记开始卖凉鞋拖鞋了。干活人还没有全都送走呢,他们就来进货了。 程记的东西不愁卖,早些卖早些赚钱。 程母本来想收拾一下院子的,见来人进货,赶紧给货郎去装货。 做了一下午的凉鞋拖鞋,还没有过夜,就给货郎搬空了。 “满月,他们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哪有那样的鞋啊?只有几根带子绑着,还没有脚后跟。 程满月:“阿娘,东西做出来就会有人买,你放心好了。”话音落下,她就拿出拖鞋递过去。 “咱们又不出去了,把鞋脱了,放松放松脚。”随后她也给自己拿了一双。 程母一脸的别扭。 哪有这样的鞋,看起来古古怪怪的。 没一会儿 “真凉快,还挺方便。” 程满月晃了晃脚,解放某些观念,要先从解放脚开始。 时代给女性的束缚跟枷锁,从一双鞋上打破。 第178章 朝廷下场卖冰 凉鞋拖鞋很快在长安城引起风潮,程满月却不打算多做。 人们不傻,凉鞋拖鞋都做工简单,普通百姓只要把旧的破的鞋,稍微改动,就会变成凉鞋拖鞋。 之所以能引起一时风潮,不过是程记的品牌效应。 她打算再做五天,就不做了。 想要精品的,自然会有店铺到她这里下单。 牙粉正式推出,走的还是平价路线。 再有货郎来进货的时候,只要稍微讲解一下,货郎就会毫不犹豫的入手。 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有商家来找他。 当天,钱进就来了。 “你的来意,我已经猜到,是不是想要牙粉制作工艺?” 钱进笑着点头:“程娘子真是神机妙算。” 程满月:“可以,但是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这次钱进已经学会抢答了。 “是捐献还是修路,程娘子尽管开口。” 程满月:“恭喜你,猜对了。要不还是修路吧,实不相瞒,之前程记献给陛下一样东西,现在已经不怕高调了。” 钱进了然了,这才多久,程家就入了陛下的眼,他再次庆幸,之前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轻慢对待。 “恭喜程娘子了。” 程满月随即又把镜子入选展品的事说了。 钱进再次道谢。 “咱们是同喜,你手中的香皂也是稀罕东西,西域使臣采买的时候,肯定也会一并采买。” 钱进恭维道:“这还是多亏了程娘子的福。” 两人谁都没有提牙粉卖多少钱,也没有签契书,过后钱进命人送来一万两银票。 程满月看着匣子里厚厚的一叠,咂舌。 香皂才卖三千两吧,牙粉竟然给她一万两。其实钱进一点也不亏,多出来的就当做是补上香皂方子的钱了。 也是因为程记得了陛下的器重,要不然还是会被几千甚至几百两银子打发掉。 这次卖方子她没有跟家里人说,省的他们又是一番大惊小怪。 钱进回去以后就纳闷程记给陛下献了什么,他可不敢打听,只能等着。 好在没有让他多等,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朝廷开始下场卖货了。 “冰块不限量,一块冰,五两银子,用的是干净的水,可以吃,可以纳凉,要的就去工部买。” 咚咚咚… 铜锣声阵阵,很快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朝廷开始卖冰了。 五两银子一块,贵吗? 对于达官显贵来说,自然是不贵的。 很快就有人拿着银子去买冰了,没多久,工部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除此之外,女帝还给了功臣近臣们赏赐冰块。 其中就包括林国公府,女帝直接让人送去三大车。 炎炎夏日,这些冰对怕热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救命冰。 林国公已经热的几日都吃不下饭了,眼看林家的主心骨要断,林家人一个个急的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嘴上都起满了燎泡。 冰块送到的时候,林国公已经在交代后事了。 “我走以后啊,你们就从国公府搬出去吧,把宅子还给朝廷,你们搬到小一点点的院子去。” “还有那个老二……别净给我整花里胡哨的,天这么热,你就算是弄一圈镜子来围着我,我也照样吃不下饭,别糟蹋钱了。” “还有老大……老大呢?” “热过去啦?怎么也不吭一声啊?” 还别说,确实热。 “阿耶啊,你体格比我还好,我都中暑气了,你还能说这么多话,要交代后事,也该是我交代后事……” 林国公暴脾气上来了。 “给我抽他…” 家丁从外面跑进来了。 “国公,陛下又送赏赐来啦。” 林国公哎了一声:“跟送东西来的人说,拿回去吧。我过几天就出殡啦,用不上。” 家丁赶忙道:“国公,这次送来的东西不一样,送的是冰。整整三大车,可凉快啦!” 林国公麻利的坐起来了。 “你说什么东西呀?” 半个时辰不到,还嚷嚷着过几天就要出殡的老国公,就吃上冰镇西瓜,住进了天然空调屋。 同样待遇的还有其他功勋。 “赵将军,陛下赏赐三车冰块。” 赵将军已经发愁了几日,阿娘每到这个时候就苦夏,日日吃不下饭不说,还吐,他这个做儿子的,日日揪心,恨不能替阿娘受罪。 “大夏天,陛下哪里来的冰块?” 赵将军夫人:“老爷,先别管那个,赶紧给婆母摆到屋里几盆解暑呀!” “对对对,赶紧把冰送到阿娘院子里。把剩下的冰全都放进地窖,别化了。” 同样的事情,在各个达官显贵府邸上演。 不到一天时间,长安城的权贵们几乎都用上了冰。 只有少数谨慎的,一直在观望。 “老爷,真热啊,晚上都睡不好了。” 官员:“再忍忍,往年不都这样忍过来了,多叫几个下人给咱们打扇。” “赵大人府上买冰了,今天下午我在赵大人府上做客的时候,赵夫人还跟我显摆呢。” 官员:“他府上真的用了?” “用了用了,不止赵大人,我让人去其他府邸问了,他们都买冰了。” 官员热了一晚上,次日上朝之后,感受了一波大殿上的冷气直吹,下朝以后,二话不说让人去采买。 观望最久的,也没有超过两天。 实在是遭不住了,若是之前没有冰块,他们还能忍。 偏偏每日在大殿上,外面酷热如蒸笼,进了大殿,就好像一脚迈进了秋天,都享受过了,让他们还怎么忍受的下去。 买!就算是被人说奢靡,也要买。大不了提前想好借口,就说家里节衣缩食,省钱买冰。 再有,别的官宦都买,乌鸦就不要说别人身上黑了。 达官显贵们用冰祛暑,平民百姓也有法子。 他们每日可以奢侈一把,买一碗碎冰,加一些白糖,全家分着喝。 炎炎夏日,即便只是清凉片刻,也是大大的满足。 长安城的冰饮铺子,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程满月奢侈了一把,把做碎冰的商贩请到自家附近,请工人吃冰。 “一人一碗,程记请大家吃冰啦!” “人人有份,不着急。” 即便是工人们对时不时的发福利请吃饭已经平常心对待,遇到冰的时候,还是雀跃了一把。 “冰啊…那可是冰啊!”有钱人才用得起的冰,死贵死贵的,就这么请她们吃啦? 程记就是大气! 第179章 让女帝震惊的收入 女帝这几日一直忙着跟朝臣商议,如何重挫西域使臣晦气,然后又能保持友好邦交。 懂外交的都知道,说是友好促进,实际上是互相试探。若是在交锋中,落于下乘,使臣再来的时候,带来的就是金戈铁马。 若是真心相交,东道主太强硬了也不好,会给人一种盛气凌人不屑联盟的态度,后续就是使臣一去不回头,后续的商业计划,以及友好联盟,全成空谈。 女帝亲自指派裴去疾跟礼部出城去迎接西域使臣,给足了体面。 朝廷这边也已经准备稳妥,只待使臣抵达。 就在西域使臣抵达的前一天,女帝想起让工部卖冰的事。 工部侍郎捧着五个账本进殿汇报。 进去以后就是扑面的凉爽,自从工部接下任务开始卖冰以后,工部的就恨不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有现成的条件,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啊! 工部衙门里,就是天然的空调房,很多挂闲职的大人们,也破天荒的开始日日当值,就是为了蹭免费的冰。 “陛下,迄今为止,冰块售卖总金额,共计六万八千九百两白银,不止长安城的人买,很多外地的商户也都到工部买冰。” “很多商户买了冰以后,都拉去城外的榆树村售卖,预计今天一上午,就能突破八万两。” 女帝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到宣纸上。 “朕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冰才卖了四天吧?” 兵部侍郎;“是第四天。” 女帝沉默了,冰那么赚钱吗? 四天的收入已经抵得上一个县两年的赋税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北地大臣送来的奏折,北面有个地方干旱,民不聊生,她正想着借助这次西域使臣来访,从中赚一笔银子,送去给北地。 她现在又有新想法了。 运冰过去。 水不好运送,现挖沟渠也来不及了。若是八百里加急,运送冰块过去,必定能解燃眉之急。 “快,立即召集所有大议事。” 待北地解除旱情以后,她一定重赏程记。 程满月还不知道因为冰块,无意中帮了朝廷的忙,她正在加紧制作。 明天西域使臣就要到了,内城已经响应朝廷号召,开始张灯结彩。 每个商户需要的喜庆小零碎就多了,程记销量再次暴涨。 中国结、头花、绢花、陶瓷花,还有永生花,或是挂,或是摆,堆满了商户们的门口。 就连他们这些不住在街上的,都被吏员们催促,门口换上新对联,窗户换上新窗花,怎么喜气洋洋怎么来。 一时间,书院里勤工俭学的学子们齐上阵,对联差点写到手抽筋。 钱自然也没有少挣。 这些人中,还有女学子,以及为了挣钱,苦练书法的妇人跟老妪。 她们写别的字或许歪歪扭扭如狗爬,但是写对联,写吉祥的话,要多工整有多工整。 她们每日都练,不练别的字,就练这些挣钱的字。 如今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现如今,她们也能吃上读书写字的饭了。 大半个长安城的人都被带动起来了,但凡是会写字的,都不想错过这样挣钱的机会。 其中就包括一个现任二姐夫,跟前任三姐夫。 二姐夫是账房先生,其实一直很眼红程记手工活挣钱,也想干,就是抹不开面子,嫌弃那是女子做的,他一个男子做,丢人。 现在终于有他能干的活了,感觉终于能在妻子面前抬起头了。 前任三姐夫虽然没有被革除功名,名声却臭了,去哪里应聘都没有人要。 每日里只能靠着阿娘跟表妹做手工活度日。 是的,他们家也开始做程记的手工活了,她们自己没脸去拿,也不敢去,就托邻居帮忙拿,帮忙代卖,每次给几个铜钱当辛苦费。 梁母其实早就后悔了,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好在现在还能做手工活挣钱。 没人知道,每次她做手工活的时候,心里就跟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压的她心口一阵阵发闷。 但是不能不干,儿子空有功名,挣不到一点钱,家里还有个小的,时时刻刻都要钱。 想不开的时候,只能偷偷掉几滴眼泪,然后再爬起来干活。娘家侄女进了门,见一点都捞不到儿子的好处,已经开始说嫌弃的话了,要是再没钱,这个家就得散。 梁高一开始还硬着骨头不写对联,儿子突然起了高热,家里却只能掏出几文钱看病,表妹扭头提着包袱回了娘家。 他这才知道,骨气都是虚的,一边掉眼泪,一边奋笔疾书。 至于眼睛里流的是不是悔恨的眼泪,只有他自己知道。 万众期待中,西域使臣到来。 裴去疾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领队,之前他已经接到传讯,进城以后走的慢一些,要让西域使臣多多感受他们大唐的繁荣。 街上百姓都换上了最干净最体面的衣裳,商贩如云,商户林立,每个路过的人,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富足的笑。 西域使臣在城门口的时候已经目不暇接,进了城以后,更是看的目不转睛。 大唐已经如此富饶了吗? 还是说只是这里这样,都是做给他们看的? “你们看。”马车上,其中一个使臣指着陶瓷存钱罐给同行的人看。 如此精美的东西,竟然摆在大街上?就不怕蹭到摔坏了吗? 大唐人怎么如此不谨慎? 又有使臣指着绚丽的永生花跟绢花惊呼。 之后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驻足到卖冷饮的摊位上。 很多人排队,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碗碟还有竹筒。 看起来很好吃的的样子。 使臣派人去买,派去的人一脸高傲,无视排队,直接冲到最前面扔下一块金子。 摊位老板立即安抚后面排队的人:“多给你们一些,别急。” 排队的人:那就没事了,这样插队的人,要是再多来几个,他们就敢跟老板说半价。 没一会儿西域使臣就吃到了冰沙冷饮,旅途的劳顿,仿佛在一瞬间就被驱除了。 “难不成是冬天储存下来的冰?” 若是那样,应该只有达官显贵才能用的起,怎么街上随处可见? 第180章 来自西域使臣的震撼 不止如此,他们还发现了有人拿着刺眼的东西在照。 巴掌大的东西,竟然能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他们看到以后,碎冰都不吃了,有的反应快的,赶紧让手下去买来。 只要是东西,就能花钱买,就算是把他们这次带来的金银全部花掉都值得。 那光芒,绝对是宝物。 于是西域人这次拿了一袋金子去买,把商户给吓了一跳。 “不用那么多,只需要五两银子就可以。”西域人挑中的是用酸枝木做的镜子,价格就要贵一些。 西域人一开始没听懂,以为带来的不够,又拿了一袋金子过来。 若是平常时间,店老板肯定高兴的合不拢嘴,但是现在不行,有裴大人压阵呢,万一以后西域使臣反应过来,找他麻烦怎么办。 于是商户只从袋子里,拿了最小的一块金子,其他去哪都推回去了。 西域使臣听说经过,心中震惊,赶忙拿起宝物看,这才知道是一面镜子。 这块肯定是宝镜,竟然能把他照的如此清楚,没想到她刚来长安,就捡到宝了。 西域使臣的队伍走的很慢,裴去疾就是要给出他们时间去街上买东西。 等他们震撼够了,这才缓缓进宫。 迈进殿门的时候,西域使臣又被震惊了。 这大殿里怎么这么凉快,感觉不像是夏天,就好像一迈进了深秋。 西域使臣刚刚到就被震惊的不敢造次了,第一天在双方友好的氛围下结束。 程满月以为裴去疾这几天会忙的没有时间过来,没想到竟然在天黑的时候见到人了。 “你怎么回来了?” 裴去疾:“中午的时候已经用过宴席,下午我带西域使臣到下榻的地方,他们要早些休息,我就早些回来了。” “这是什么?”她看着裴去疾拎过来的盒子。 裴去疾:“西域人带来的葡萄酒、葡萄干还有一些奶制品跟马肉。”拿来给她尝个鲜。 程满月笑着接过:“你自己家拿了吗?” 裴去疾一副不愿意提的样子道:“信不信,我要是拿回去,我阿娘肯定能给放长毛了。” 信,怎么不信,早上的时候,裴母还拿着几个鸡蛋过来给她,说怕她给放坏了,让她吃。 她反手就给全煮了,硬让裴母吃了一个。 “放我这吧,我有空的时候,拿给你阿娘吃。” 裴去疾一脸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她猜那葡萄酒是裴去疾给她阿耶的。 “我这几日可能会忙的没时间过来,一会儿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程满月纳闷:“一会儿就宵禁了。” 裴去疾:“陛下刚刚下令西域使臣来的这几天,不宵禁,只关城门。” 她纳闷了:“陛下怎么不早些下令啊?” 裴去疾:“大概是为了预防出事吧。” 程满月:“好。” 裴去疾高兴的回去了,本以为没有通知,晚上会没有几个人,没想到街上人满为患。 自从上次提前宵禁以后,夜市都停了。若是这几天平安无事,夜市应该会继续办。 程满月用的是去隔壁的借口,程家人已经把照顾裴母当成习以为常。 不止程满月时不时会过去,就连程母也偶尔会过去找裴母说说话。 裴去疾已经在拐角的地方等着了,两人就像是瞒着家里偷偷出来约会的男女,确认对方来了以后,拘谨的走出巷子。 等离开熟人多的地方,两人都自在不少。 “我很久都没有晚上出来了。”程满月感叹道。 裴去疾走在她身后,小心的护着她,不让她被人群挤到。 “这几日,城中应该都会很热闹,你注意些,出门的时候,不要跟西域使臣冲突。” 程满月一边走,一边看:“我是没有分寸的人吗?” 裴去疾看了她头上的发簪一眼,笑着道:“你很有分寸,行了吧。” 程满月觉得惊奇,这次竟然不跟她斗嘴,顺着她说呢? “跟我相比,裴大人才要谨慎一些吧。”他距离西域使臣更近。 裴去疾是大理寺出身,让他跨界搞外交,确实挺难为他的。 “这几日怕是要辛苦你了。” 裴去疾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欣然笑道:“我向来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西域使臣嚣张跋扈,我可不会像之前礼部那些人一样,委曲求全。” 程满月觉得得敲打敲打他:“外交跟查案不一样,查案只需要严谨,答案往往只有一个,只需要抽丝剥茧找出真凶。” “外交就不一样了,感觉是个和稀泥的活。真搞不懂,陛下怎么会让你接待使臣?” 难道就不怕裴去疾一句话把是使臣们给噎死吗? 裴去疾有些无语:“我怎么啦?我也不止会查案呀,上次我不还跟着你一起去工坊干活了吗?” 程满月觉得他是有些飘了。 “别看不起礼部那些人,他们之所以能安安稳稳的坐在位置上,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裴去疾却觉得他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旁人对他就无可奈何。 “我发现你年岁不大,懂得事情倒是挺多。竟然还懂的外交。” 程满月一僵,赶忙解释道:“我就是自我感觉,两国外交,就跟我们做买卖一样。” “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想法子谈,除非你能一辈子不用这个人的货。” 裴去疾听完很有感触。 “你说得对,是我想法激进了。”他为之前的自大,诚恳道歉。 程满月笑了。 “看你作检讨这么认真的份上,原谅你了。” 裴去疾见她语气轻松,就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他看到很多小女娘提着花灯过去,问了一声:“要花灯吗?” 程满月也很纠结的。 “你忘了我家是做什么了?这种花灯,就是我家做的。” 裴去疾却觉得不一样。 “你家做的,咱们就不能买了吗?那岂不是失去了很多乐趣。” 程满月恍然大悟:“我可算是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越有钱越抠了。” 裴去疾好笑的心道:她是在说她自己吗? “买,我要挑一个好看的。” 裴去疾垫了下袖子里的银子,真怕今天晚上花不出去。 这条街上一大半女娘喜欢的小东西都是她家做的,要是真让她空着手回去,像什么样子。 阿娘肯定又说他抠。 第181章 西域使臣挑衅 想到出门的时候阿娘一声声吃软饭的儿郎才让女娘掏钱,裴去疾麻利的把钱掏出来。 “你知道我阿娘最近正跟哪个妇人走的近吗?”感觉阿娘现在的一言一行,越来越像是媒婆了。 这个她倒是知道,程满月古怪的看了一眼裴去疾,后者现在只要看到这种眼神,都练就下意识的反应了。 “该不会是你阿娘吧?”好险,他刚才差点就说了程母坏话。 程满月一脸古怪的摇着头:“你绝对想象不到。” 他本来就想想不到,那些妇人里面,除了程母,他一个都不认识。 “我家对门那个?” 程满月摇头。 “你家对门那个?” 更不是了。 裴去疾猜不出来,索性随口一句:“总该不会是嘉禾吧?” 程满月表情亮了。 “真是啊?”裴去疾已经后悔刚才不过脑子了。 在程记可是一切都有可能的。 “就是她,你阿娘年轻时候若是习武,肯定是个劫富济贫,不对不对,是个锄强扶弱的女侠。” 裴去疾嘴角抽了抽,这个比喻虽然夸张了一些,但是很直白。 “我阿娘觉得嘉禾弱小,保护她了?” 程满月表情夸张道:“你把我们程记想象成什么地方了,我们是正经的手工活作坊,不是黑工厂。” “我们可不干压榨工人的事。” 裴去疾一看她小脾气要点着,赶忙道:“我说错了还不行吗?我是说,我阿娘是不是主动跟她说话了?” 程满月冷哼一声,提着鲤鱼灯往前走。 裴去疾赶忙追上去。 “我真的是口误。” 程满月不走了,裴去疾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就看到许多西域人正在大肆买货。 “商品还没有展示呢,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裴去疾拉着她往一旁走。 程满月最喜欢看别人不要钱似的买东西。 “你说他们是西域商人还是使团的人?” 长安城的西域商人可不少。 裴去疾:“应该是西域使臣派来的,若是西域商人,干嘛不选择白天进货。” 程满月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绕过去吧。”裴去疾今天在西域使臣面前露过面,现在不想被人认出来。 “好。” 他们换了一条路,继续逛。 之前偷看的贼没有找到 外交跟查案可不一样,查案只需要严谨,答案往往只有一个,只需需要抽丝剥茧就能知道答案,但是外交不一样,讲究的是圆滑的同时,又不失强硬。 强硬裴去疾有,圆滑她没有看出来。也不知道女帝是从哪里看出他有这个天赋的。 两人逛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回去的时候,她手里除了鲤鱼花灯,还有糕点、手帕、珠串以及香水。 很好,从她家卖出去的东西,转了一圈,涨了些身价,又回到她手里了。 次日,干活人都在议论昨日西域商人疯狂采购镜子的事。 “我一个亲戚就在街上店铺当掌柜,他说西域商人买镜子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给钱给的可痛快了。” “我们那一个货郎在街上卖货,全都被西域商人给包圆了,说是一晚上赚的比半年赚的都多。” “你那算什么,我一个小姐妹被西域商人出高价把梳妆镜买走了,付钱都是用金子付的。” “西域商人,真有钱。” 今日是朝堂上展示自有商品的是时候。 “这是江南送来的贡品,浮光锦,衣料轻薄,穿在身上,犹如光芒在身上流动。” 之后就有专人上前展示做出成衣以后的效果,若是往年,西域使臣肯定已经交头接耳的评论起来,今年,他们却一个个按兵不动,好像对丝绸已经不感兴趣的样子。 礼部的大臣尴尬了下,硬着头皮往下继续介绍。 “下面是福禄寿瓶,瓷器较往年更加精美。” 西域商人还是不为多动,往年他们也会采买瓷器,长安城哪里都能买到,一点也不稀奇。 若不是大殿上,摆满了冰,怕是礼部大臣这会儿已经着急的擦汗了。 往年西域使臣已经张口用香料换取丝绸跟瓷器了,怎么今年如此沉的住气。 “下一个是,江南新茶,滋味回甘,今年江南雨水丰沛,新茶比往年更加适口。” 西域使臣终于露出一点点苗头,很快就归于平静。 之后礼部又介绍了各地送来的贡品,每一样都是顶好的东西,却引不起西域商人的半点兴趣。 直到把镜子搬来。 “这是长安城新制的镜子,比铜镜照的更清楚,就连脸上几乎看不见的斑点,都能清晰照见。” 西域使臣开始交头接耳,眼睛时不时的朝镜子看。 很多人都能看出他们心动了,他们却依旧不提采购的事。 其他朝臣不明,裴去疾却知道,大概是因为昨日西域使臣大肆采购的原因。 他们自以为已经购买到镜子,不需要他们舍弃利益换取了。 女帝本来信心满满,现在却心里一沉。 之后就是轮到西域使臣展示带来的东西。 各色宝石玉器、各色香料、美酒、冬虫夏草、枸杞,敦煌丝绸,以及织花毛毯。 展示结束以后,西域使臣开始大放厥词,无不是向大唐展示他们西域物产有多么富饶,话里不乏贬低大唐物产稀少,没有新意,年年都只有这些。 裴去疾作为这次的接待使臣,听见他们这么说以后,直接站出来反驳。 “我大唐地大物博,若是每一样都拿来这里展示,三个月都展示不完。这里摆着的只不过是大多数国家都喜欢的,怎么你们西域就如此特殊,竟然不喜欢瓷器跟丝绸,看来以后你们西域是不打算在我们大唐采购丝绸跟瓷器了?” 西域使臣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大唐官员,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 还说大唐热情好客,全都是假的。 “我们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贵方这么曲解,简直太令人寒心了。也不知道是专门针对我们西域使臣,还是对其他国家也是一样。” 裴去疾沉下脸,目光跟西域使臣对上。 之后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程满月今日去了榆树村,刚待了一会儿,就有人捎信给她家。 “你阿娘说,你小舅舅回来了。” 第182章 小舅舅归家 没有什么比听见亲友归来,更让人激动了。 不说别人,阿娘肯定激动坏了。在小舅舅离开的这一年多里,阿娘无时不刻不在思念,不在自责。 小舅舅原本是可以不用外出的,小舅母一直生病,孩子年幼,家里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家,小舅舅或许不会出去闯荡。 那些借给她家的银子,是最好的证明。没有哪个好好的营生,会提前预支工钱的。 只有给人卖命,很危险的工作,才会提前预支工钱。说句难听的话,这些钱是用来买命的。 小舅舅走的时候,还给他们家送了几车干柴,足足够他们家用几个月的干柴。 人只有落难的时候,才能最快的分辨清楚,身边的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小舅舅是在用命帮他们家,程满月想到这里激动的红了眼眶。 程父知道以后,眼睛也红了。 “喜事,大喜事。得庆祝。” 程满月先把阿耶激动的心摁住:“等看过小舅舅以后再庆祝不迟。” 程父心中带着担忧,急匆匆的带着四个女儿回内城。 程记,程母已经哭过好几阵,这会儿眼睛跟鼻头都红红的,身子还不停的抽噎,可见刚才哭的有多狠。 程满月等人奔回家中的时候,程母正攥着弟弟的手,脸上带着笑,眼角流着泪,时不时抬一下手擦擦眼角,然后又赶紧抓住弟弟的手,生怕弟弟跑了似的。 程父也不在乎腿脚让人笑话了,踉跄着几步跑上去,眼睛闪着泪花,看了好半天,这才抬起手,激动的拍在程小舅的肩膀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程父心中无比感激这个雪中送炭的小舅子,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个时候,小舅子就等于把卖了半条命的钱送来给他治伤。 这是救命的恩情啊! 程小舅黑了也瘦了,不过短短一年多,整个人就跟老了十岁一样,看起来满面的沧桑,也不知道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肯定被外面的世界,毒打的不轻。 “小舅舅……” 程满月跟姐姐们上前,刚要说话,就看到阿耶往地上滑。 “姐夫,你这是做什么?”程小舅吓了一跳,好好的给他跪下做什么。 程母下意识的伸手,伸到一半就停下了。 紧接着程大姐程二姐程三姐还有程满月,跪在地上。 程小舅接住了程父,没有手再去接外甥女们,急的脸都有些红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 “姐夫,你再这样,我可生气啦?” “小满大满…你们快起来,再不起来,舅舅可生气啦!”程小舅装作生气的模样,一边还用力把程父给拉扯起来。 也就是这时候,程父才发现,小舅子手指少了一根。 “啸虎,你的手指怎么啦?”程父眼泪又挂不住了。 程母刚停下的眼泪,又兜不住了。 程家姐妹鼻子一酸,眼泪也开始落个不停。 那可是右手的食指啊,整根都没有了,那时候得多疼啊。 程满月眼泪掉了好一阵,才把情绪散掉。 还是程母开口发话,程父这才收住眼泪。 “我兄弟今天刚回长安,还没进家门,先到咱这来了,还得赶紧回家去看看呢。”要不是捎带的人在他们附近停下,她兄弟一准先回家,然后再过来他们这。 程小舅杳无音信一年多,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是得赶紧回家去看看。 他走的时候,家里病的病小的小,肯定是走了多久,就惦记了多久。 程满月眼尖的看到桌子上有银子,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要么就是小舅舅来给他们送钱,要么就是阿娘拿钱给小舅舅带回去。 很快就有答案了。 程母赶紧把银子拿起来塞兄弟怀里,一边塞,一边道:“家里现在日子行了,赶紧把钱收回去。” 她说完,又对程父道:“我弟惦记着咱家,刚回来就给咱送银子来了。” 说的程家人又眼泪汪汪。 程小舅心里始终记挂着他们,这样的亲人,太难得了。 “小舅,我小舅妈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都能干活挣钱了。”程满月觉得得说些高兴的,让一家人高兴高兴。 小舅舅归来这么值得高兴的事,不能一直掉眼泪,别把喜庆冲跑了。 程母在程满月他们回来之前已经跟弟弟说了家里的事,程小舅听的跟做梦一样,都不太敢相信。 他走的时候,妻子病的都起不了身,家里时不时就要断顿,吃不饱饭是常事。 现在他妻子不仅好了,还能挣钱了?孩子还去书院读书了? 程小舅迷迷瞪瞪的,视线落到姐姐的衣衫上,他走的时候,姐姐穿的是洗的泛白的粗麻,现在外面一层虽然还是粗麻,袖口跟脖领的内衫已经换成了绸布,还都是新衣裳,鞋也是新鞋,这无不说明,姐姐家的日子好起来了。 还有刚才他进门的时候,门口干活的人,姐姐说都是给她家干手工活的人,他来时路上一直听说的程记,该不会就是姐姐家吧? 这才过去多久,姐姐家不可能变化这么大。 穷人的身上就像是压着几座大山一样,想要翻身太难了,出去的这一年多,他太知道了,想要温饱只要勤快脑子活泛一些就行,但是想要多挣一些钱,就得拼命,他就是例子。 姐姐家肯定是给程记干活的人,碰巧也姓程而已。 “多亏了你们,要不是有你们照顾,还介绍活给她干,家里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妻子病了那么久,已经几年都爬不起来了,就算是好,应该也只能是站起来走几步的程度。 程小舅一脸感激的看着姐姐姐夫:“春红的药钱,还有孩子们读书的钱,都亏了姐姐姐夫了,要不是有你们,家里肯定已经断粮了。” 他没想到一去竟然就是一年多,走的时候留下的钱,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眼看着程小舅就要往地上滑,程家人全都吓了一跳,一拥而上,赶紧去托着。 “啸虎,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小舅舅,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刚才程父跪谢小舅子,现在小舅子反过来跪谢程家人了。 第183章 新老观念的冲撞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吧,若是一个人,真的感念恩情,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表达的方式出奇的一致,那就是给恩人跪下。 这个场景让程满月想到了在现代的时候去医院看到的一幕,明明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却在抢救室门外给医生跪下了。 那种感激之情,跟身份地位无关,跟有多少钱无关,是一种最纯粹的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阿耶是,小舅舅也是,都是重感情,对待感情非常纯粹的人。 又是一番拉扯,阿耶跟小舅舅这才互相搀扶着站稳。 必须得陪着小舅舅一起回去,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回去。 程满月找上裴母:“裴大娘,我们一家送小舅舅回家,你帮忙看家,晚些时候回来。” 裴母经常听程母念叨兄弟是怎么帮她一家的,一直杳无音信心中如何牵挂,现在人终于回来了,肯定要把生意先放一放,要不然就显得太没有人情味了。 “行,交给我,你放心,保证一根线头都少不了。”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程满月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他们一家不能什么都不说,不交代,就这么走了。 “劳烦各位大娘婶婶姐姐妹妹们了,我们下午就回来。”潜台词就是开工钱之前回来。 “放心吧放心吧,赶紧走吧。” “是啊,好不容易回来了,赶紧回去,省的家里怪不放心的。” 这里干活的人,有九成都知道程小舅,剩下一成,是最近新来的。 安排好家里以后,程父等人立即上骡车,一辆骡车,满满当当的一车人,哒哒哒的朝程小舅家走。 程母高高兴兴的跟兄弟分享着他离开这些时间,长安城的变化。 程小舅越听越迷糊,姐姐说的怎么跟自己家的买卖似的? 他灵光一闪,突然问了一句:“姐,这骡车是租的,还是借的?” 程母立即哈哈大笑:“是咱们自己家买的,一开始买了一头,后来不够用了,又买了两头,你姐夫还说想买一匹退下来的老马呢。” 自从私铸钱事件过后,朝廷对蓄养牲畜也做了新的规定,牛的崇高地位不变,骡子跟驴地位也不变,只有马的地位变了。 之前民间允许养马,但是普通百姓可养不起,养马跟养猪养牛不一样,要想马儿跑的快,就得喂精饲料。 普通老百姓谁舍得喂? 只有富商跟官员才有钱蓄养,但是现在唐律做了修改,富商跟官员养马不能超过多少匹,还必须得在衙门做登记,在现代是发动机备案,在这里,是马掌备案。 程满月刚听到这个规定的时候,都恨不能给衙门送一个大大的服字,服气的服。 她把话接过去:“咱家是商户,干的买卖不小,我之前去衙门问过,能养五匹马送货,有好马的名额,咱们干嘛要买退役的老马。” 程父却觉得能省下一文,是一文,他也有他的理由。 “这你就不懂了吧,不要小看驿站退下来的马,能从驿站退下来的,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千里马,能跑长途的。说是老马,实际上不老,还能再跑五六年没问题。” 程满月觉得还是得买新的,不能买二手的。 新老观念在这一刻产生了冲撞。 就跟买车一样,车好好的,人家能卖二手吗? “我觉得退下来的老马,肯定是哪里有问题了,要不然怎么可能退。”要么就是老了,要么就是病了。 程父解释道:“我早就打听过了,给咱家干手工活的玉梅,她娘家的兄弟的小舅子就是驿站管给马喂草料的,他说这次退役的马,都行,就是马腿上有块白毛,上面嫌弃不吉利。” 程满月抽了下嘴角,真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能率先听到内部消息啊。 程小舅在一旁听的震惊,姐姐家那么有钱啦? 不止买了三头骡子,还想买马? 他出去的这一年半,可太知道牲口的价格了。一匹好马能抵得上十几二十头骡子,就算是一般的马,也能抵得上三头骡。 姐夫刚才那么轻描淡写的就说买啦? 姐姐家难不成是真的赚了大钱了? 程母又开始念叨:“买什么马,就算是退下来的老马也过一百两了。咱家现在送货也就是内外城这样的距离,要马干什么呀?” 程父没说的是,他自打上次骑过裴去疾的马以后,就馋了。 他当县衙捕头的时候,就是两条腿巡街,衙门就一匹马,还是给县太爷拉车用的。 男人哪有不爱马的。 裴去疾的马是真的好。 程母开始唠叨着碎碎念:“养马还得去衙门登记,给打铁掌,给买精饲料,骡子多好,吃得少,又不用给钉脚掌,还不用登记。” 程满月莫名的听到了某种内涵的味道,让初中生干985的活,给开点窝囊费? 骡子哒哒哒的走着,特别有韵律,不得不说,骡子的耐力是真的好。 兄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程母得表示,路上看到什么吃吃喝喝的,就指挥几个女儿去买。 没带够钱没关系,记账,明天去程记要。 现在整个长安城的铺子摊位,没人不卖程记的账。不要说不给钱了,送货上门都行。 等到程小舅家的时候,骡车上只有程父跟程小舅两个人坐着,其他人全都下来走着,车上装满了东西,都没有地方坐了。 程小舅都有些不敢认了,那是他家吗? 他家门口怎么那么多人啊? 全都是围着矮四方桌干活的,每张桌子上都堆的高高的。 程家其他三个舅舅跟他们的家里人也在,他们比屋里的程小舅母最先看到程父程母。 “妹夫来啦!” “老天爷啊,是啸虎回来啦!” “春红,赶紧的,啸虎回来啦!” 程大舅程二舅程三舅还有三个舅母,总共六个人,可算是忙活开了。 程满月不常来这边,看着他们三家人的变化咋舌。 变化的也太快了,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门内哐啷一声,紧接着就是奔跑声。 很快程小舅母就跑到了门口,一看真的是周啸虎回来了,眼泪当即就下来了。 哭的那叫一个大声。 第184章 程小舅的震撼 程小舅母哭的都站不住了,几个妇人赶紧把她抬进去,程小舅追着想插手都插不上手。 “春红,我对不住你。”程小舅蹲在妻子身旁,眼睛里都是关切,嘴里不停的说着这句话。 程小舅母之前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到周啸虎以后,反倒是觉得一肚子委屈,还没说话,就先崩溃了。 程父程母跟着又红了眼。 “好了好了,回来了,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现在日子好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程母不停的开解,若是换成她,家里病的病,小的小,就这么撒手走了,也一肚子委屈。 都是她家拖累兄弟家了。 程小舅母嚎啕的哭了一阵,心里的怨气就消了。她家现在也终于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心里明白,就算是没有姐姐家的事,她的病也是拖累,日子也是越过越穷,没好。 家里能有现在的日子,就跟做梦求来的一样。 现在相公也回来了,以后就更好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程小舅母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人好好的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好的了。 程小舅见她不哭了,也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日子逼的人过不下去,谁愿意离开家呢。 他从小就是个恋家的人,走亲戚从来都不在亲戚家过夜,现在却能一年半都不回家,想想都后怕。 旁人见程小舅母缓过来了,纷纷前来道喜。 “人回来就好,以后日子都好过了。” “回来就是喜事,大喜事。” “恭喜恭喜。” 来的时候就快晌午了,到地方的时候,程小舅母她们都已经吃过午饭了。 干活的人也不怕热,晌午也不睡一觉,一边叽叽喳喳的说话,一边干活,总不能让人回去。 大热天的,全都进屋说话都得热坏了。 好在程小舅家院子里有三棵大枣树,他们就腾了块空地,坐下说话。 程母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叫着人去卸车,又分派女儿去做饭。 本来想凑合一顿算了,又一想不行,弟弟刚回来,一家人都在这,反正不急着回去,就弄点好的。 “满月,去打些酒,要好的。”程母开始熟练的分派。 “春红,你把东西归置一下,我来的路上买了些下酒菜,你给找出来摆上,这么热的天,别给放坏了。” 程小舅母紧跟着就忙活起来。 “姐,你花这钱干嘛,挣钱怪不容易的。” 程母不跟弟媳客气:“我就乐意给你家买,给你买你就收着,哪天没钱了,就不给你买了。” 程小舅母知道姐姐家现在也不差这一点,推来推去怪不好看的,麻利的把东西归置好。 现在相公回来了,多的是给姐姐家干活的机会。 程小舅身上还带着这趟挣来的银子,放在自己身上不踏实,刚好妻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就起身去拿给她。 程大姐带着妹妹们做饭,三个人做饭也快。 等程满月回来,饼跟菜已经摆好了。 程大舅程二舅程三舅还有舅母,一直伸头往这边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往跟前凑。 “小弟能平安回来就好。” 这句话让程母歇了赶他们走的心思,这半年他们老老实实的干活不说,还一直帮衬小弟家,下雨之前给检修房子、弟妹身体不好,去书院帮忙接送孩子,砍柴挑水一天都没有落下过。 这些程母都看在眼里,只要他们不再闹幺蛾子,就这样了。 程小舅见三个哥哥拘束的站在一旁,心里也不是滋味。 “坐下说说话吧。” 程大舅三人一脸赔笑的坐下,程家现在翻身了,翻的还是金身。之前妹夫当捕头的时候,他们还敢沾光。现在他们就是画本子上的孙猴子,见了佛祖一样,老老实实的不说,还怕让佛祖挑毛病。 程小舅母接了东西,只以为是行李,也没多想,随手放屋里就赶紧出去了。 外面还一堆亲人要招待呢。 程小舅只顾着往回赶路,一路上都没有吃好,早晨也没吃好,现在都过午了,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菜他没好意思先动筷子,先拿了一块饼往嘴里塞。 三两下狼吞虎咽就把一块巴掌大的饼给塞嘴里咽下去了。 真正关心疼惜的亲人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一酸,这是在外面受了什么罪啊。 “慢慢吃,别噎着,喝口鸡蛋汤冲冲。”程母端着鸡蛋汤过来,赶紧先给他放跟前。 程小舅有些不好意思,哥哥姐姐都在,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我其实不太饿,就是想家里这口饭了。” 一句话说的程母又红了眼眶,赶紧背过身,胡乱擦了擦眼角。 “你喜欢吃,以后我天天来你家,给你做。” 程父又给程小舅手里塞了一张饼,还给夹了肉跟菜,以前最喜欢吃这一口,小舅子家没钱,吃不起,偶尔到内城卖柴的时候他碰到,就给买一些让他带回去。 小舅子勤快,人也好,每次到内城总是给他家送几捆干柴,这些他都记着。 “吃,敞开了吃,没外人。咱们家现在的日子好了,以后顿顿这么吃。”程父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关心。 程小舅哎了一声,借着低头吃饭,眨了眨眼睛,尽可能的把眼泪收起来。 程大舅语气带着感慨:“小弟,咱们家现在的日子不一样了,多亏了你姐夫家。” 程二舅骄傲道:“现在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妹夫家的程记手工活作坊,陛下都下圣旨夸呢,” 程小舅一个分神,咬着嘴了。 啥? 哥哥们说什么? 程记手工活作坊是姐夫家开的?就是那个程记? 做手工活很有名的那个程记? “哎呀,又咬着嘴了。”连着咬了两下,还是同一个地方。 一圈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程母笑道:“这是馋肉了,晚上给你炖一锅,让你吃个够。” 程大舅:“小弟可有口福了。” 程小舅母笑着没好气道:“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等一圈人都发表完咬到肉的意见,程小舅三两下把饼咽下去,就像是连同这个震撼的消息一起咽下去一样,发出好大一声咕咚声,然后急急忙忙的开口问。 “姐,姐夫,那个很有名的程记手工活作坊,真是你家开的?” 第185章 小舅舅怕家里人担心 “那还有假。”说起这个,他们老张家同样自豪。 不要看是两个姓,他们是老姻亲了,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之前是闹了些小矛盾,但是现在全都说开了,他们也改了,谁来世上也不能精明一辈子,偶尔犯个糊涂才正常。 张家三兄弟心里早就圆过去了,现在弟弟回来了,心里又圆了一回,要不然可抹不开面子过来。 早知道程记能发达成这样,连陛下都夸赞,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呀。 周啸虎知道三个哥哥的势利眼性子,现在这么老老实实的,肯定不是因为他们醒悟了,是怕了。 他们越是怕,就说明姐夫家日子过的就越好。 现在再看家门口这些干活的人,也对上号了。 是他之前想差了,没想到姐夫家变化竟然这么大。 程父很是谦虚,笑着道:“手工活都是满月干的,我跟你姐姐就是给打下手的。” 他嘴上这么说,外人可不这么想。 满月才多大呀,又是个女娘,能成什么事啊。 程父就是谦虚,低调。 程母也不想娘家人想歪了,再做出以前那样的事,跟在程父后面也说了一嘴。 “作坊是满月的,我们跟你们一样,都是打下手,拿工钱的。” 至于他们相不相信,就看他们自己了。 程小舅还沉浸在姐夫家就是程记手工活作坊的老板中,连嘴里咬到的地方,都忘了疼了。 另外三个舅舅跟着寒暄了一阵就去干活了,他们可不好意思跟着一块吃,再说,他们也吃过饭了。 好不容易修补上的关系,他们可不想再破裂了。就凭妹子家三个成婚的女儿,和离了两个就知道,妹子跟妹夫是能狠下心的。 万一也狠心不让他们干手工活,怎么办呐?跟着干手工活这段时间,他们可挣了不少钱呢。 三个舅妈见没闹没嚷没赶人,也算是和和气气的结束了,心里全都松了一口气,赶紧低头干活。 过年的时候,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三个舅舅离开以后,他们说话反倒是更自在了。 程小舅也开始说这一年半的经历:“最开始的时候以为是走镖的,等到了地方以后,才知道是跑船。好在还是在大唐境内,上船以后,就很少下船了,一直在海上漂。” 几句话虽然简单,但是其中经历,只能就着酸楚跟委屈,全都就着大饼,一口一口的往下咽。 说太多,他怕家里人担心。 程满月却知道,没有那么简单。常年在内陆长大的孩子,哪里是能一直漂在船上的。 她一开始也以为自己不晕船的,但是经历过游船跟渔船的区别以后,她才知道,人可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太自信。 游船时间最长也不过个把小时,还没有体会到晕船,就先下船了。渔船可不一样,她曾受邀去推广海产,把海捕拍成纪录片,人是站着进去的,出来是让人抬着出来的。 没死在船上,都要感谢国家信号塔建的高,船上的一举一动,看直播的人都知道。 那个时候,她还听当地的人说过,以前跑船的人,不仅要提防风浪大鱼还要提防人。 搞不好前面笑嘻嘻说话的人,转身推一把,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可是古代,小舅舅海上航行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怪不得能拿钱回来。 “海上没有别的吃的,就是吃鱼,我吃鱼都要吃够了。” “什么样的鱼都有,好多见都没有见过。海边上鱼便宜,比城西卖的都便宜,还大。” “运到咱们这,就贵了,要不是天太热不好放,我就带些回来了。” 程小舅把苦涩一笔带过,剩下的全都捡好听的说。 “后来我听他们说,要去更远的地方,直接就回来了。”程小舅说的轻描淡写,因为回家了,跟亲人在一起了,家里日子还好了,眼神都变得比刚才亮多了,也活泛多了。 程母好奇的问:“他们也让你回来?” 程小舅一顿,随即笑着道:“让回,怎么不让回啊。给人干活挣工钱,又不是卖命,还能拦着人不让人走啊。” 程满月在小舅舅缺失的手指上扫了一眼,哪有那么简单。 程小舅见家里人脸上都带着不相信的眼神,赶忙又道:“船上有次遇到了点危险,我见旁边人有危险,顺手救了他。没想到救的人是船主,他听说我想家了,不止联系商队把我捎回来,还给了我不少钱呢。” 不远处的另外三个舅舅听的一脸羡慕,要是他们也能碰到这样的机会就好了。 程母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兄弟没的那根手指。 “你的手指是不是救人的时候没的?” 程小舅一直包着手,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少一根手指,被程母提醒过后,赶紧看过去。 原来挣来的钱,是用手指换来的。 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春红,人好端端的走的,回来了怎么就少一根手指了呢。 哭声再次响起。 其他三个舅舅心里的羡慕也收了一半,掉手指严重了也是会送命的。 果然外面的钱,都不是那么好赚的。 还是干手工活强,旱涝保收不说,没有危险,也不用日晒雨淋。 其他干活的人,听在耳朵里,更珍惜现在的活了。 长安城内,裴去疾脸黑了一路,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脸上的寒冰才消融。 本以为到家以后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没想到见到的是阿娘掌家。 裴母:“来接我回家啊?” 裴去疾:也可以是。 “阿娘,程家其他人呢?”程五呢? 裴母:“出去了,满月小舅舅回来了。全都去她小舅舅家了。” 裴去疾转了半身,又转回去。 “阿娘,你回家吗?” 裴母白了儿子一眼,嫌弃道:“我才不回去,家里又没有儿媳妇等我,冷冰冰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裴去疾感觉头上的青筋都要炸裂开了。 冷冰冰是因为家里有冰,信不信把冰撤了,不到一个时辰家里就能热乎上来。 就隔着一堵墙,他就多余问。 “那我先回去了。”他转头,两步并作一步,快速离开。 还没走出门呢,阿娘挑他青筋的话就来了。 “木头桩子一样,我这样的儿子,哪家的女娘要啊…” 第186章 好巧 裴去疾在程满月家巷子口站了一会儿,又在自家巷子口站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从这里到程小舅家的时间,然后又想着宵禁的时间。 又想起来西域使臣来了以后解除宵禁了,然后又开始计算天黑的时间,发工钱之前,程家人肯定会回来。 程家一次都没有拖欠过工人的钱,想来不会因为这件事断了信誉。 他到那边以后,程家人也差不多该回来了,现在过去属实没有必要。 在舅舅家待了一下午,程满月除了最开始跟舅舅话家常以外,剩下的时间,检查手工活的质量,然后又教了几个新花样。 这边的手工活是交给程小舅母做的,她身体不好,干活的人都自觉的把杂事做好,连工钱她们都自己算好,就怕把程小舅母给累倒了,以后没有手工活拿。 全都合格,就算是有几个歪瓜裂枣看着不精致,也能到合格的标准。 时间匆匆过,转眼就到了夕阳斜下的时候。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渐歇,程母就算是还有话要说,也得离开了。 “来日方长,咱们有话明天再说。”程父起身再起给骡子喂两把草料。 骡子虽然不像马一样,是他心头爱,但是也是家里的重要资产,不能马虎。 程小舅起身去帮忙,女眷们帮着路远先交工的人把工钱结算了,住得近还想再多干一会儿的,就由着他们。 若是平常时候,很多人都匆匆回家吃两口,咯吱窝底下夹着鞋底子,走路都得缝两针,吃过饭又回来接着干了。 这个季节的月亮,亮的很,再掌一盏油灯,一边叽叽喳喳说话,一边干活,可比在家守着一大家子人舒坦。 今天怕是来不来啦,程小舅好不容易回来,一家人不得好好说话,夫妻俩不得黏糊黏糊呀。 所以她们要多干一会儿。 骡车套好,程父程母是个利索人,麻利的让女儿们上车,随即也跳上车。 “咱们明天再好好说话,明天你到姐家,姐炖肉给你吃。”咬到肉的说法,程母这里还没有过去呢。 今天太匆忙了,明天确实该正式上门去看看。 程小舅笑着道:“明天一准过去,在家等着我就行。” 挥挥手,鞭子一甩,骡子再次哒哒哒走起。 走远了以后,程母才道:“你们小舅舅这趟出去,受了大罪了。” 她又不傻,不会真的相信兄弟说的话。 上了人家的船,是能随便下就下的。 程父也开始说回忆:“之前衙门里办过一个案子,打的就是招跑船的旗号,实际上是卖去深山老林的地洞子里挖煤。那煤洞,只要钻进去,就这辈子直到死都别想见天光了。” 程母紧跟着就开始教育几个女儿:“你们几个可别傻乎乎的一个人到没人的地方去,要不然丢了找都找不回来了。” 这话是程父程母说到大的,一个在衙门做事,经常引用衙门的案子,引经据典。 一个就在后面吓唬,夫妻混合双教育。 虽然各种吓唬的词占据百分之九十,但是在这个时代却能大大的减少被拐子拐走的几率。 程母见几个女儿不吭声,像是听进去的样子,继续拐回心疼弟弟上。 “啸虎的手指断了一根,不影响干活,要不明天带他去榆树村看看。” 只有亲人才会第一时间操心以后的生计,外人只等着看这家过不下去时的热闹。 程父笑道:“啸虎才刚回来,你看看身上瘦的,不得养几天再说以后的事吗?” 程母想想也是,现在家里也不缺那几个钱了,都是以前穷闹的,就想赶紧找个活干,兄弟好有进账。 “也是,是得好好歇歇,明天我带他到仁心堂看看手,别落下什么病根。” 程父点头:“多带些钱。” 之前他受伤的时候小舅子送钱送东西,他一直记在心里,这辈子最感谢,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小舅子了。 “知道,你不说我也多带。” 耶娘都是知恩图报的人,程满月坐在车尾,笑盈盈的听着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家里人这样挺好,没有因为有钱就看不起谁嫌弃谁,也没有互相算计。 从他们怎么对待别人,就能看到他们以后怎么对待自己。 安全感又加了一层,真好。 “满月,你看看,那是不是裴大人?” 还真是,怎么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裴大人…”程满月喊了一嗓子。 裴去疾麻利的将小摊上的东西放下,转身。 “是你们啊,好巧。” 程满月好奇的问道:“你不是在接待西域使臣吗?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都要出内城了。 裴去疾眼睛都不眨的道:“看看街上有没有新奇的东西,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程满月纳闷,这里距离内城可不近,两条腿走过去,至少一个时辰,他这不知不觉的,也不嫌累。 裴去疾生怕她瞎想,立即开口打断思绪。 “你们这是要回去?” 程父笑道:“对啊,大人你要不要也回去?”他刚想问要不要捎带一程,就被裴去疾抢答了。 “太好了,刚好捎带我一程,先谢过伯父伯母了。” 程父一愣,倒是没想到裴大人这么不见外。 “有什么好谢的,满月,赶紧给裴大人让个地方出来。” 程满月不疑有他,往里面去了一些,把车尾的地方让给裴去疾了。 后者麻利的跳上车,还不忘往程满月的方向靠了靠。 程满月觉得别扭,小声道:“别挤了,再挤,就把我挤到骡子身上去了。” 这话属实夸张,前面还有一个阿娘呢,她就是想单纯的警告裴去疾一下。 别太明目张胆了。 裴去疾也有自己的解释:“我腿都要拖地上了。” 程父对裴去疾感官很好,难得见裴大人这么正直又一心为百姓的好官。 不就是占的地方大一些么啊?看女儿小气的。 要是大男人就占一小块地方,就坏了。 “满月,裴大人长得器宇轩昂,身高腿长的,肯定要多占一点地方,你往我跟你阿娘这边挪挪不就行了,别那么多事。” 不就是挤一下吗?小女儿宠到大的,毛病就是多一些。 程满月:“……”她还成了事多的那个啦? 第187章 求助 明明是裴去疾心眼多的像筛子一样,阿耶被裴去疾的外表给骗了。 程满月没好气的把头转向一旁。 “对不住裴大人,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给娇惯坏了。”程父赶忙替女儿说话。 裴去疾语气轻松的笑道:“没事,能理解,程娘子是有大本事的,倨傲一些也正常。在女子当中,不对,应该是在男子当中,也很少有程娘子这么有本事的人,实不相瞒,就连我也十分钦佩。” 程满月高高仰着的下巴,慢慢的降回正常高度。 算他会说话。 程父常常以女儿为荣,听旁人这么说,尤其是裴去疾这么夸赞女儿,心里更是高兴。 但是嘴上还是要打压一下,不能让女儿太骄傲了。 “哪里哪里啊,裴大人谬赞了,我女儿这都是小打小闹。” 裴去疾是真有事找程满月,顺着这话,引到正事上。 “今日产品展示上,西域使臣气焰嚣张,大有羞辱咱们大唐的意思,陛下脸都黑了。” 程父立即来精神了,听完以后,义愤填膺的怒骂:“西域小国,若不是咱们大唐人购买香料,他们穷的都吃不上饭。” 裴去疾把展示会上发生的事说了,然后又强调:“西域使臣仗着咱们长安繁华,提前一天把要买的东西都买了,明明大肆购买,却在购买以后,嫌弃咱们大唐物产稀少,简直欺人太甚。” 程父也恼火了,他之前也算是为朝廷办事的人,一日为朝廷办事,终生报效朝廷,以维护朝廷为己任,绝对不能容忍外族欺辱到大唐头上。 “反了他们了,他们不就是仗着香料才这么张狂吗?要是没有了香料,他们算个屁啊。” 程母拍了程父一下,在裴大人面前怎么说话呢。 程父也是一时激动,加上之前跟裴去疾相处的很好,裴去疾也没有当官的架子,一时得意忘形了。 “对不住,说话粗鄙了些。” 程满月气哼哼道:“阿耶说的对,有什么好对不住的。西域使臣自以为香料精贵,就端起架子来了。咱们大唐若是不购买,他们连回老家的路费都没有。” “他们西域才物产稀少,咱们大唐是地大物博,物产丰饶。” 裴去疾作为接待使臣,也有憋屈的地方。 “之前我准备了陶瓷花、香水、肥皂还有镜子,选上的只有镜子,但是西域使臣提前在街市上买了镜子,在大殿上,就开始对镜子不假辞色,大肆的抬高他们的东西,贬低咱们的,他们的嘴脸,当真太可恶了。” 裴去疾想起来就牵动火气,脸也不自觉的寒成冰霜。 程大姐三姐妹,吓的连话都不敢说了。 程满月也气的够呛。 程父捶了下腿,懊恼道:“早知道,就先不卖镜子了,等他们走了以后再买。” 这可是两个国家较劲的事,身为大唐人,以大唐为荣为傲,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娘,听见外族这么羞辱大唐,都会忍不住攥紧拳头,怒火中烧。 他们大唐人可不是吃素的,会反击的。 程父:“太可恶了,咱们大唐那么多好东西,他们才见过多少。他们到了咱们大唐,就是乡巴佬进城一样,还自以为到了他们村呢。” 程满月被程父这个比喻给逗笑了。 阿耶可真逗。 裴去疾飞快的扫了程满月一眼,道:“我想着,程记的商品是咱们整个长安样式最多的,看看有没有什么,还没有拿到市面上卖的,让西域那些人开开眼界。” 程父程母哑火了。 程满月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怪不得跑这么远来堵她呢。 好你个裴去疾,心思多的都能绕大唐三圈了。 程父一脸希冀的看着女儿:“满月啊,有没有啊?” 程满月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就投降了。 裴去疾是个会拿捏人的,她记住了。 “有啊,之前我还想着等天气凉快一些就做呢,现在只好提前了。” 程父眼前一亮:“什么东西啊?” 裴去疾眼睛也亮了,是啊,什么东西啊? 程满月看向裴去疾,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给他看。 “是玻璃,跟镜子的做法有些像。” 程父他们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子,但是镜子已经够惊奇了,玻璃肯定也不在话下。 应该是个神奇的,拿出来会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裴去疾没好意思问,他怕程五又拿白眼翻他。 好在程父程母都好奇,一路上叽叽喳喳,他也听了七七八八。 从程五的描述中,他已经能够想象到西域使臣震惊过后,惊为天人的样子了。 说话间,到家了。街面上的人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大唐夜生活开始了,没有宵禁的长安城,繁华的就像是人间天堂。 到家以后,女眷们赶紧给干活的人结算工钱。 之前也有人提议把工钱换成五日一结算,程满月没同意。 理由就是干手工活就是得每日里开工钱,干活的人才有积极性。 手工活的瘾,就在于每日里发工钱。只有每日发工钱才养不出懒汉懒婆娘,五天一结算,有惰性的人,互相着今天少干一些,明天补回来。 现在一天一算,就是每天都在比较,这样不仅出效率,干活的人也觉得浑身都是劲。 裴去疾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拎了两个食盒回来。 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去的程家。 他不用想,阿娘就在程家帮忙。 “伯父伯母,有人让我给你们送饭菜过来。”裴去疾可不想当着阿娘的面说花钱的事,他现在也看出来了,阿娘其他的病已经大好了,就是在乎东西在乎钱。 要是让她知道是他花的钱,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刺激。 程父程母一愣,他们没叫菜啊? 程满月赶忙朝耶娘使眼色,笑着伸手接过去。 “是我订的,咱们忙了一天了,哪有劲做饭啊,随便吃两口吧。” 程父程母一脸纳闷:是这样吗? 随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赶忙道:“辛苦了辛苦了,还劳烦你给拿过来。” 裴母:“有什么好劳烦的,他大小伙子一个,正是干活的好时候,我儿子体格好,一口气跑八趟都不带大喘气的。” 程父程母:“……”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哪个女娘找相公喜欢找病秧子,我儿这样的体格抢手啊!” 裴去疾脸腾的一下,红的都发黑了。他赶紧拎着食盒去摆放饭菜了,听不下去了,一点都听不下去了。 第188章 玻璃 裴去疾都不知道是怎么被留下吃饭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吃饱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阿娘身边,让程家给送出门了。 “阿娘啊…”走到自家巷子的时候,裴去疾再也忍不住了。 裴母心里惦记着家里的猫,圈里的鸡鸭,一心二用的回了儿子一句。 “啊,有事啊?” 裴去疾感觉脸这会儿肯定已经皱成苦瓜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说我呀。”尤其是在程家人面前,程五面前。 裴母不能理解:“我不说你说谁啊,咱家就只有你一个让我不放心。” 刚才裴去疾只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那种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好多了。 “阿娘,我错了,你说,你随便说。” 裴母用心良苦道:“山儿,你知道阿娘这叫什么吗?” 裴去疾很是敷衍的回了一句:“什么?” 程母像是给儿子传授经验一样,语重心长道:“街面上每天都有成婚的人,要么就是准备成婚的,还有定亲的。” “跟你差不多的儿郎,孩子都能跑着打酱油了。咱家就只有咱俩,阿娘不帮你张罗,谁帮你张罗呀。” 裴去疾认真的听着,阿娘是关心他的,即便是病了,心里也只想着他。 程母继续道:“阿娘这叫广撒网多捕鱼,西街的王婆子说了,酒香也怕巷子深,我把你条件跟她一说,嘿嘿,你猜她说什么?” 裴去疾已经被雷前前后后劈了好几遍了。 “他说你条件好,要是放出去相看,肯定是儿郎里面的抢手货,还说让我不要心急,王婆子真热心啊,她还教我怎么挑儿媳妇呐。” 裴去疾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把家里大门打开,闷头一股脑钻进书房,再也不出来了。 裴母瞠目结舌的看着儿子嗖的一下跑开的背影,走神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我儿肯定是害羞不好意思啦。” “开窍啦,大喜事啊!” 程满庭白日里没有跟小舅舅见上面,晚上的时候从家里人嘴里得知了小舅舅的经历。 “明天我早些起来,早些去小舅舅家看看。” 程母拦着儿子:“不用,明天你小舅舅说过来,在家等着就行。” 都各自忙活一天了,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程家人早早的睡下了。 次日裴去疾早起进了一趟皇宫告假,女帝得知缘由以后,果断应允了,走的时候还给了裴去疾不少西域进宫的鲜果,其中就有西瓜。 一共两个,他放了一个在家里,一个拿去程家。 程满月眼睛都要黏到西瓜上了,大唐可没有水果自由,现代春夏秋冬都有的西瓜,放在大唐,可是稀罕的贡品,只有皇帝才有资格拥有。 据她所知,长安附近还没有人种植,贵族们吃的西瓜都是从番邦运来的,吃一口就跟啃一口银子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西瓜,陛下赏赐的。” 程父在衙门见过世面,知道西瓜。程母他们可没见过,只是听说过。 “老天爷啊,这就是西瓜呀!”程母挤开程父,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传说中一百两银子一个的西瓜。 这哪儿是瓜呀,是钱。 裴去疾以为程母想吃,笑道:“伯母若是想吃,现在就去切了吧。” 程母不好意思了:“我就是没见过,这东西听说可贵了,哪儿能吃啊,能放吗?留着过年吃吧。”这稀罕东西,不过年不过节的,可舍不得吃。 噗~ 程满月笑出声。 放到过年就得成标本了。 “趁着还没人来,现在就吃。”程满月脚步飞快的把菜刀拿来。 “哎哎哎……别呀…”一家人吓的,赶紧拦着。 程父夺菜刀,程母赶紧抱着西瓜藏屋里去。 这败家孩子,好东西怎么也不知道留着呀。 裴去疾还真以为程母要放到过年,赶忙说:“这是水果,不能放太长时间,会坏了。” 程父这才懊恼的反应过来。 “这么金贵的东西,一会儿走的时候拿回去。” 程母也反应过来了,也是最近两家走动的多了,都不认生了,都把裴大人的东西当成自家的东西了。 “对对对,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们家可不能收。” 裴去疾解释道:“陛下给了两个,我放家里一个呢,这个就是陛下专门给你家的。” 程父程母再次震撼了。 “陛下说给我们家的?” 裴去疾眼睛都不眨的道:“对,若是重挫了西夏使臣的锐气,你们就是功臣,陛下还要论功行赏呢。” 程家人都震撼住了,尤其是程父。 莫大的荣耀啊,他家竟然也能给朝廷出力了,真好。 程满月没吃到西瓜,有些小怨念。 这么热的天,只有西瓜才最解渴。 程家陆续来人干活了,程母程大姐等人留守,程父带着裴去疾跟程满月去榆树村。 骡子哒哒哒,又是一天开始了。 早晨的街上,卖早饭的小摊,全都占好了位置。 裴去疾买了几样能在骡车上吃的早饭,非常大方的请程父跟程满月吃。 程父推说已经吃过饭了,还是被裴去疾塞了一张肉饼。 程满月也吃早饭了,吃的少一些,她早上一般不太有食欲。 “你们就当是陪我吃,只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 程父听见这话,这才把肉饼往嘴里送。 裴大人还挺客气,这样好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新做的肉饼,就是好吃。”一口下去,程父感觉肚子又能空出一块装肉饼的地方了。 “伯父,我还带了热水。”裴去疾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水囊,一个放程父跟前,一个放程满月跟前。 惹得程父直夸裴大人心细。 程满月把裴去疾讨好程父的样子看在眼里,这是把她阿耶当亲爹伺候呐。 也不知道阿耶以后知道了,会是怎么个心情,估计再也不夸裴去疾买的肉饼香了。 还未到榆树村,就先看到排队提货的各种车排成长龙,都排到榆树村外面来了。 都是等镜子的,连夜在这排队。 今天的目标就是做一些玻璃制品样品。 做什么她已经想好了,玻璃杯、玻璃做的鲤鱼、玻璃花瓶、若是有时间,就再做些小巧精致的东西。 裴去疾去外面走了一圈,朝廷派来守着的人,全都精神抖擞了。 开工! 第189章 解释玻璃出处 做玻璃的原材料早就准备好了,她还借着铜镜退下来的机会,囤了一些用来做模具,当然,这些都是跟朝廷报备过的,就连斤两跟用途,都报备的详细清楚。 因为镜子被朝廷高度关注的原因,表哥姑父已经不被允许外出了,就在榆树村扎根,能活动的范围,只在小商品市场之内,想出去一步都难。 这些都是因为之前有人偷看,再加上西域使臣前来的缘故,等西域使臣离开以后自然就会解禁。 看陛下的意思是,肉还是烂在自家锅里的好。 镜子的生产不能停,跟玻璃也不能混车间。 都是高温危险作业,还要清除火源,好在朝廷派人来了,可以守卫,也可以给他们搭把手。 “房子还是得盖。”程父皱着眉头懊恼,早知道当初就把房子盖大一些,占地多一些了。 现在来租地的商户,把他家附近都给占了,再挪地方,挪不出来了。 “伯父,要不要我跟附近的商户去协调一下,让他们往两边挪一挪?”据他所知,前面几年可是不收租金的,白让他们用地方,若是好好商量,肯定可以。 程满月直接否了。 “不行不行,之前就说好的,现在人家买卖都做出去了,名声都打出去了,让人家挪地方,算怎么回事啊。” 大唐人可是非常信奉风水的,就连她家开业那天,也是阿耶专门找人挑的好日子。 万一挪动了以后坏了生意,可是要结仇的。 “把其他手工活挪出去,之前我就觉得那些手工活挨着火源不行,大热天的,一个不小心,起火了怎么办。” 裴去疾想了想,太兴师动众了。 “还不如把玻璃工坊安置的远一些,这样两个火源不挨到一起,夏天没有那么热,再有就是手工活仓库里面的东西太多了,挪起来也是时间。还有就是玻璃工坊还没弄起来,选个大点的地方,从零开始做起来更容易。” 除此以外,他还说了一个让程满月心动的理由。 “等有机会,镜子也得挪远一些,离商户们远一些,水火无情,这边商铺都是连成一片,要注意防火。” 程满月眼前一亮,之前她就想到这些了,只是想着靠镜子招商,不好挪动。 现在不正是搬迁的好时机吗? “对对对,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挪出去,地方我都看好了,就在榆树村外面的小河边上。” 火源就是要远离人群,防患于未然。 裴去疾眼底柔和一闪,心里已经想着去找村长里正还有打通朝廷环节了。 未来是想好了,眼下做样品肯定还是得在镜子车间做,要不然来不及。 程父一锤定音:“先把样品做出来交差再说。” 程父裴去疾听程满月的指挥做玻璃,其余人还是做镜子。 “先叫几个护卫来打下手吧。”运沙子需要人手,再有,普通的沙子可烧不出玻璃,更烧不出纯度高的玻璃,得筛选石英砂。 然后烧出玻璃棒备用,然后再进一步加工。 制作方法简单,实施起来却不容易。之前她还是想的太好了,一天时间怕是够呛。 谁让她之前嘴瓢了,只能加班加点拼时间了。 烧玻璃的时候会炸,还得嘱咐到位了,也得把护具做出来。 男人也是祸水,心疼男人,就是苦了自己。程满月现在是真真的深有体会。 不过看在裴去疾忙前忙后浑身汗湿的样子,火气又去了一点。 这个没有机器,全民靠体力挣饭吃的时代,不拼一把,怎么养家糊口,怎么保护好家里人。 还是得拼。 她也得拼了。 时间慢慢流逝,随着温度升高,汗水一把又一把,就跟下雨一样啪嗒啪嗒打在地上。 “烧了这么久,成不成啊?” 准备工作差不多结束了,程父跟裴去疾站在程满月左右,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跟兵丁借来的护盾,小心的看着火炉里面。 这要是溅出来一个火星子,能把身上的肉都给烫熟了。 自打从程满月嘴里知道会炸的消息,程父跟裴去疾的神情都时刻紧绷的,程满月一举一动,他们都时刻关注着,就想着有个不对劲把她往后拽,用盾牌挡着。 “没事没事,别大惊小怪,现在还没到炸的那一步呢。”程满月笑着安抚。 但是程父跟裴去疾神色紧绷,显然没有被她安抚到。 程满月老老实实的让他们护着,不犯一点险,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抚了。 “化没化啊?” 程满月刚要走近去看看,就被裴去疾拦住了。 “你离远一些,我去看。” 程父想着,哪能让大人犯险呀,他得去。 “我去我去,裴大人你跟满月在这里等着。” 还不等他说完,裴去疾已经走过去了。 “伯父我过去吧,你看好满月。” 程父看着已经走到炉子边的人,他再说过去就有些矫情了。 “裴大人,这个人真不错。”程父发自真心的对女儿道。 程满月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声的,用只有她跟阿耶能听到的声音,嗯了一声。 “好了,化成水了。”裴去疾带着惊奇的声音传来。 没想到沙子真的能融化成水。 程满月顺势把自己撇清:“这是之前做镜子的时候,无意中试出来的,表哥跟姑父还差点被烧到呢。” 世上无意中做出来的东西很多,远的不说,就说距离大唐近的朝代。 西汉时期的淮南王刘安,不就是因为想吃仙丹,结果偶然发现了石膏跟盐卤能点化豆腐。一个仙丹,一个豆腐,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能阴差阳错做出来呢。 她做镜子阴差阳错做出玻璃,也是能理解的吧。 “小心点往模具里面倒,阿耶,咱们离远一些,别妨碍了裴大人发挥。” 程父被女儿往后拽,有点不好意思。跟扔下同僚自己逃跑有什么区别。 “行了行了,再退就退出榆树村了。”程父说完又慢悠悠往前挪了两步。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跟裴大人讲义气,他这个阿耶做的,两难全呀。 程满月把阿耶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的眼睛都要咪起来了。 自从处理了七王爷过后,阿耶的性子一日比一日开朗,照现在这么发展下去,腿瘸的阴影,应该是留不下了。 模具全都灌满了,紧接着就开始烧第二轮。 程父赶紧一瘸一拐的去加煤块,女儿说了柴火温度不够,得用煤烧,这个火硬。 裴大人刚才已经冒险了,烧火的事就交给他干了。 ? ?之前承诺小可爱们的爆更来啦! 第190章 玻璃做成了 单单只是干了这些,一上午时间就过去了。 裴去疾计算着沙子融化的时间,两次抢在程父之前把煤块添了,惹的程父直嘀咕裴去疾人好,孝顺、懂礼、眼睛里有活、勤快,不要说做官了,这样的好小伙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程满月白眼翻的都要抽筋了。 玻璃不能一下就拿出来,还要逐步适应外面的温度,一步步的往外拿,要不然突然从那么高的温度直降温,玻璃受不了也会炸。 捋顺了步骤以后,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只需要时不时注意添煤块,把融化的液体倒出来,再把新的材料添进去就行。 小姑父来叫吃饭了。 新的材料刚添进去,裴去疾又扔了几铲子煤块进去,这才去吃饭。 “能走吧?”他问了程满月一声。 若是要留人看着,他就留下来。 “不用人守着,咱们都去吃饭吧。”这里有士兵守着呢。 程满月刚准备把擦汗巾递过去,还没上手呢,眼前一闪,程父已经把擦汗巾递过去了。 “裴大人真是辛苦了,赶紧擦擦汗。” “跟水洗的一样,真是受累了。” 程满月呆呆的看着手:“……”死手,竟然干不过瘸了一条的腿。 裴去疾有些受宠若惊,这效果也是他想要的,就是效果有些太好了。 他一边跟程父说话,一边擦汗,愣是不敢抬头往程五那边看。 心虚个鬼啊! “嚯…外面可真凉快啊!”从里面出来以后,程父大声感叹。 其实不是外面凉快,外面也顶着大太阳,能把人晒脱几层皮。只不过是里面又热又闷,空气不流动。跟外面一对比,就显得外面凉快。 裴去疾顺着话道:“出了一身汗,身上都轻松了不少。” 外面风一吹,整个人从里到外的舒服。 现在吃饭时间,大半的人都去吃饭了,还剩下几个随便啃一口窝头饼子继续干。 “阿耶,她们家离榆树村远?”就算是离的远的,外面也有热饭卖,之前她都问过,卖的饭菜价格都不贵。 难不成是家里生活条件不好? 程父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用管她们,她们有的就是榆树村的,有的是远一些的。挣的也不少,就是舍不得花。” 裴去疾朝那边看了一眼:“是不是家里老人重病,孩子小?” 程父早就问过了,笑着解释道:“不是,就只是舍不得花钱。她们几个是咱们这挣钱挣的最多的,也是过日子最细的。家里老人跟孩子,都在家干手工活,都是她们拿回去干的。” 程满月懂了:“她们就是单纯的抠而已。” 程父小心翼翼的看了裴去疾一眼,裴大人可别因为女儿说话难听生气呀。 裴去疾点头,理解道:“要是没在你们家干手工活,我阿娘过日子也这样。” 程父明白了,没生气。 程小姑父在外面买了饼馒头肉跟菜,或许是见裴去疾也来了,还多要了几碗连汤带水的馄饨。 若是平时,小姑父可想不到这些,馒头夹肉夹菜,要么菜饼包子,再喝口热水就是一顿,即便是这,也已经比之前丰盛很多倍。 程父笑着对裴去疾道:“这里简陋了些,裴大人不要介意。” 裴去疾知道他不坐下,不拿起来吃,他们也会拘谨着吃不好休息不好。 “是我求你们办事,该介意也是你们别介意我给你们找事。”他谦虚,姿态放的也低。 程父心底又给裴去疾添了句好评,裴大人说话也好听。 “哪里哪里,你也是为朝廷办事,我们现在都是沾你的光。” 一圈人,围着桌子干看着不吃,程满月先下手了。 “吃,赶紧吃,一会儿还要干活的,都别磨叽了。” 裴去疾麻利的给程满月拿了个肉包子,然后就被嫌弃了。 “我先喝口水,干死了我。” 裴去疾眼疾手快的又把馄饨给放到跟前。 程小姑父几人瞠目结舌。 程父见女儿把裴大人指挥的团团转,心中直念叨女儿没大没小,不知道深浅。 “你这孩子,自己不会动手拿呀。” “这孩子被我娇惯坏了。”程父赔笑。 裴去疾见程五被阿耶数落,笑着的打圆场;“是我有求于人,把满月照顾好,也是应该的。” 程小姑父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求人确实该有求人的态度,裴大人是当官的,能做到这样,可见诚意。 程满月还没吃饭,先把一碗汤给干了。 身上水分流失的快,就是渴。 有她带头,其他人该吃吃,该喝喝,也不跟刚才似的拘束了。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裴去疾去了外面一趟,回来的时候,提了一篮子用竹筒装的冰沙回来。 “伯父,小姑父,你们都辛苦了,喝一点解解暑吧,大家都有。” 一声小姑父,把程小姑父给喊愣住了。想来是按照大舅哥这边叫的,程小姑父不好意思的把冰沙接过去。 裴去疾挨个发了一圈,温和有礼游刃有余的模样,直让程满月心里直呼马屁精。 之前她是怎么以为裴去疾不适合官场的? 他简直太适合了,川剧变脸都没有他变的快。 光是今天一天刷的好感度,顶的上过去一年的。 玻璃棒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握在手里,还有些余温。 晶莹剔透的玻璃做成了,挺好。 在程满月眼里,这些成品是手工成果,在其他人眼里了,却是大大的震撼。 “老天爷啊,这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跟冬天房顶上的冰挂一样,晶莹剔透的。”程父惊呼。 程小姑父等人也被震撼傻了,里面竟然一点杂质都没有。 虽然跟镜子很像,他们这些做的人却知道,镜子里不少杂质呢,哪有现在做的这些剔透。 “简直就跟假的一样。”两个表哥都不敢碰,生怕给摸坏了。 程满月把玻璃杯从模具里拿出来,很成功,没有裂纹,玻璃里面气泡也很少,杂质也不多,不仔细都看不出来。 “这是水杯?”裴去疾惊奇的看着程满月手里的成品。 她现场给他们表演了一个用玻璃杯喝水。 “满月,用这个杯子喝水,是啥味的?”三表哥急吼吼问。 程满月眼神一动,笑道:“甜的。” 程小姑父惊呼:“用这个杯子喝水,水还能变成甜的?” 程父兴奋的跃跃欲试:“我也试试,我也试试。” 第191章 做手工的人都有点强迫症 程满月赶忙给阿耶倒了一杯水。 “砸吧砸吧…也不甜呐!”程父又喝了两口,还是不甜。 噗~ “哈哈…里面又没有放糖,怎么可能甜。”程满月看着一堆人围着阿耶,认真严谨的样子,笑的差点直不起腰。 若是放到现代,肯定以为他们在进行什么学术研究呢。 实际上,就是一个价值五毛一块的玻璃杯而已。 程父见女儿这样,也反应过来了,女儿这是拿他寻开心,逗他们呢。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心中淡淡的失望,但是很快就被前所未见的玻璃水杯给冲的淡忘了。 “这个玻璃水杯,比玉杯好看多了。”裴去疾忍不住感叹。 程满月听在耳朵里,只能说裴去疾见识少了,其他的,她不想多说。 除了水杯,她之前想着做一条大鲤鱼。 她之前对于大唐的理解,归纳出几样东西。 一是牡丹,二是大锦鲤,三就是红彤彤的石榴。 全都是大唐盛世,富丽堂皇的象征。 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代表吉庆有余的大锦鲤。 若是用模具成型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要显的呆板一些,用来震慑西域使臣不太够看。 她要做就要做精巧的,让人眼前一亮,最好流传出去,能奉为国宝的那种精致。 镊子剪刀钳子吹管用来给鲤鱼上色的颜料等,已经准备齐全。 剩下的就是制作。 程父跟裴去疾看着程满月手距离玻璃液那么近,心都要提到嗓子里了。 每次她只要用镊子去给玻璃整形,程父跟裴去疾心都要提到嗓子里。眼看着一点点的玻璃液,在程满月手里,慢慢变成锦鲤胖胖的肚子,然后又变成活灵活现的翅膀。 镊子走了几下,鱼鳞就长了满身。 在程满月的巧手下,锦鲤一点点就跟活了一样成型,程父跟裴去疾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 生怕他们喘气大一些,锦鲤鼓囊囊的肚子就给吹破了。 太神奇了! 他女儿的手,简直神了。 裴去疾眼睛里也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活了,锦鲤在她手里活了。 程满月腮帮子累的都要没知觉了,好在成果还算满意。 “放到低温炉里面烘烤成型,别太热,也别冷了。”太冷太热都会炸。 程父呆呆的喃喃道:“这就完啦?” 程满月一笑:“哪儿那么简单,后面还要上色,还要第二次烘干呢。” 程父跟裴去疾想的是,她说的简单,实际上,真复杂呀。 他们看都没有看明白。 为了预防锦鲤炸开,要多做几条预备着。成功率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是一门玄学。 又做了五条备用,然后又做了六根荷叶四根莲子。 做着做着,就停不下来了。 还得做个玻璃鱼缸,要不然不配套。 现成的玻璃液,做些玻璃珠当鹅卵石。再一看,莲藕跟莲子也少不了。 做手工的人,就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 不知不觉,她就做了个池塘。有鱼,怎么能没有乌龟,乌龟也是她的景观心头爱。 乌龟也有了,怎么能没有虾,问题就来了,她喜欢红彤彤的虾,放在水里也显眼一些,真正的活虾,大都是青色的,是更还原真实一些,还是按照喜好来呢? 万一被人说不懂,活虾什么颜色都不知道,不就尴尬了吗? 好在有时间想,等这些出炉的时候,她也想明白了。 管那么多做什么,她看着顺眼就行。要是喜欢什么,还要考虑别人眼光,是为自己活着,还是为别人活着呀! 她就怎么高兴怎么来。 背上背着九宫红格的小乌龟,外加红彤彤的小河虾。 这下心里舒坦了。 时间在眨眼之间流逝,等她再抬头的时候,程父已经在想要不要提醒女儿快关城门了。 “天色都这么晚啦?”程满月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门外,朝天空看了一眼。 程父:“满月,今天还回内城吗?要是回,得快一些,要不然就得关城门了。” 程满月当即道:“回啊,这就回。” 剩下的无非就是交代他们看着火,等炉子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裴大人,这些还要在炉子里温一晚上,差不多明天早上,就能拿出来了。” 这样能最大程度的降低玻璃炸裂,若是自家用,有个裂纹没有什么,送进宫的能行吗? 打西域使臣官员脸的东西,若是有裂纹,不就成了打自己脸了吗? “行,小心些,我明天早晨来拿。” 程满月吩咐他们控温步骤的时候,裴去疾也去嘱咐外面士兵了。 能不能找回颜面,就看明天早上了。 几乎是掐着时间进了内城,前脚进去,后脚就关城门了。 “咱们回来的真及时啊。”程父笑着道。 裴去疾今天在又闷又热的工坊里待了一天,非但没觉得累,反倒很有成就感,心情也很好。 整天跟朝堂上那些人勾心斗角,都觉得又闷又热的工坊里是难得的净土了。 裴去疾坐在骡车上,一路上嘴角都没有落下来过。 白日里酷热,人们不愿意在烈日下行走,所以衬托的晚间的夜市分外的热闹。 在家避暑了一天的人,趁着太阳落山,一个个全都出了门。 在这些人中,就包括西域使臣。 别人没有冰用,西域使臣都会有冰块用。一开始西域使臣还惊奇的称赞不已,转头就把用冰当成理所应当,恨不能把居住的驿站全都摆上冰块。 尤其是商品展示会过后,西域使臣的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去了,对待驿站的官员吆五喝六,予取予求,甚至还公然跟驿站的人打探冰块是如何保存下来的,怎么能保存的时间更长一些。 他们都只当是去年存放下来的,大肆的挥霍,一副恨不能把库存全部挥霍掉的样子。 直到今夜外出,他们听说冰块是在夏天制作出来的,一个个黑着脸,聚集到一起。 “若是咱们能获得夏日制冰之法,回去以后,定当加官进爵。” “大唐人简直太可恶了,有制冰之法,竟然瞒着咱们。之前还说什么友好邦交,与咱们西域是一家,全都是在哄骗咱们。” “大唐人奸诈狡猾的很,只想得到咱们的香料,说什么同盟友好团结,实际上,背地里时时刻刻都在提防咱们。” 第192章 陛下与官员的震撼 “大唐的人,真是太自私了。” “对,明天到朝堂上,咱们一定要强烈的谴责他们。” 晚上到家以后,程满月第一件事,就是悄悄的把西瓜给切了。 谁能想到在现代早就实现吃瓜自由的人,到了这里吃一块儿西瓜,就跟吃满汉全席一样。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东西都留不住。”程母脸上带着笑,嘴上这么说,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反正都是留给自己孩子吃的。 “阿娘,你也吃。”程满月可不是吃独食的性子,有好东西,会跟家里人分享。 就是西瓜不太甜,籽也多,两口下去,就没有吃的欲望了。 “怎么又放下了,吃啊,别舍不得。”程父示意她多吃。 程母:“要不要给裴大人家送几块过去?” 程满月眼前一亮:“要。”太要了。 这西瓜品种还需要再改良,吃贡品的福气,还是让裴去疾去享吧。 她过去送西瓜的时候,得知裴去疾不在。 裴母:“出去了,我以为他去你家了,没去啊?” 程满月笑道:“可能是我阿耶让他去做别的事了,我回去问问阿耶,别总是让稳山哥干活。” 裴母眼前一亮:“别说,让他干,他身体好,最能干活了。” 程满月又感觉频道不对了。 “大娘,赶紧吃西瓜,鸡鸭鹅还等着吃瓜皮呢。” 裴母成功的被打岔,可不能饿着家里的鸡鸭鹅。 西域使臣凑到一起商量好怎么讨伐大唐以后,再次去了夜市。 这次来大唐,相较往年多了很多有意思的小东西,样子精巧又惹眼,若是带回西域,贵族女子们肯定青睐。 休息之前,程满庭找妹妹说悄悄话。 “要不明天我去城外帮忙吧。”今天他已经见过小舅舅了,小舅舅明天也说去城外干活。 程满月觉得四哥又需要开导了。 “你还是用功读书吧,咱家就你一个读书人,就指望你能考取功名,庇佑家里呢。” 程满庭只觉得挫败,家里人都在挣钱,只有他一个人在花钱,功名能不能考得上,还不知道。 程满月看着四哥耷拉脑袋沉默不语的样子道:“四哥,你别看咱家现在蒸蒸日上,万一哪天惹恼了上面不高兴,让咱家一无所有只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有财无权,也不能长久。”这可是她摔打多年的经验之谈。 说什么做好自己的事,不要管别人,那都是小孩子说的话。 同一个起点上的人,若是那人家中有关系,能拉扯一把,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一步登天。 反之,另一个人,不论做的再好再多,没有人脉,顶破天也就只是个干活的,让人指挥的,永远都变不成指挥别人的人。 程满庭又有压力了。 “我要是考不上呢?”考不上,不仅浪费了时间,还浪费了家里的钱。 程满月无所谓道:“考不上就考不上,科举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真正能考上做官的,有几个呀。” “咱家现在又不像是原来一样没钱了,现在有钱了,你只要考,就有指望,不考就一点指望都没有。你总不能让我去考吧,我倒是想,你乐意跟我换吗?” 程满庭认真的想了想,妹妹考科举,他带着一群妇人做手工活。 她们前一刻叽叽喳喳说说笑笑,后一刻就能因为抢活挠起来。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这辈子都驾驭不了。 “算了,我还是接着考吧。” 程满月眼睛转了下:“四哥,要不我给你找个名师吧?” 程满庭:“谁啊?” “裴大人啊,他都能做官,肯定读书很厉害。” 可拉倒吧,程满庭几乎是下意识的抵触。 “不用,我感觉我又行了。”只要不让裴大人教他,他觉得自己考科举应该也没有问题。 程满月一脸怀疑:“真的行?刚才你不还垂头丧气的吗?” 程满庭不肯承认,他只肯承认:“我是累的热的,不跟你说了,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 程满月笑盈盈的看着四哥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啧啧,小学鸡拿捏起来简直太容易了。 裴去疾拿着令牌提前出城了,经过一晚上时间的冷却,鱼缸坏了两个,一个完好。玻璃珠九成都完好,只有一两个有裂纹,裴去疾全都挑拣出来了。 荷叶四个坏了两个,莲蓬四个坏了一个,青蛙跟乌龟两个瘸腿,两个完好,红虾须断了四个,两个完好,五条锦鲤,一条裂纹,一条断翅,三条完好。 能交差了。 连同玻璃杯一起,火速送往皇宫。 昨日西域使臣休息一日,今日一早提出觐见。 朝堂上,朝臣议论纷纷。 “西域使臣绝对是有备而来,这次他们带来的香料一点都没有往外卖,买东西都是真金白银的往外掏,留着香料做什么了?” “还用问吗?肯定是要涨价。” 不少大臣点头。 “他们若是涨价,咱们丝绸跟瓷器也涨价,他们涨多少,咱们就涨多少。” “西域使臣简直太嚣张了,昨天一天用掉的冰,是刚来那一天的三倍,摆明了就是想糟蹋咱们的东西。” “就不能对他们太客气。” 内侍来传话,裴去疾回来了。 女帝森冷的脸破冰了。 “传。” 朝臣们昨日没有见到裴去疾,都以为他去招待西域使团了。今天他上朝也迟到了,难不成又被西域使团刁难了。 陛下真不该选他负责接待,他一个大理寺办案的,懂什么外交啊。 裴去疾抱着锦盒进了大殿。 “陛下万岁万岁…” “平身。” 女帝看到锦盒以后,笑了。 “裴爱卿手里拿的是何物?” 裴去疾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为了预防碰撞,他特意塞了很多碎布进去。 等碎布拿出来,朝臣们看清楚以后,纷纷震惊的倒吸了一口气。 “这可是水晶?”家乡靠海的大臣脱口而出。 裴去疾眸色一闪,这些东西确实很像水晶做的。 也有官员说是玉髓,或者是玉石。 内侍小心翼翼的把玻璃制品放到桌案上,女帝目光汇聚,连连惊奇。 “如此精致巧夺天工,制作的工匠,长了一双巧手啊!” 女帝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看,惊叹不已。 “这鱼腹中竟然还有水草?” “朕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宛如天外之物,如此洁净、晶莹剔透之物,世间罕有啊!” “裴爱卿,赶紧告诉朕,这些宝物,都是何处所得?” 第193章 西域使臣发难 若不是裴去疾提前一天已经跟陛下说过,肯定会被陛下现在兴奋的样子骗到。 “陛下,这是程记手工活作坊制作的玻璃工艺品,是用极其复杂的工艺制作而成,制作的时候,非常危险,乃是火中取栗的工艺。” 百官们再次震撼了,如此宝物,竟然不是天生天养,而是作坊里做的? 这么精巧的东西,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程记,还是他们知道的那个程记吗? 程记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女娘跟妇人用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高雅的工艺。 裴去疾把百官们的议论听进耳朵里,有称赞的,有怀疑的,还有直接不信,发出质疑的。 “陛下,可倒些水进去。” 女帝知道,裴去疾绝对不会说无的放矢的话,立即吩咐内侍把鱼缸里注满水。 不少官员发出质疑的声音,倒水进去有什么用,又不是真的鱼虾,还需要用水泡着? 倒水进去就看不清了,若是摆在桌案上,还会把桌案弄湿。 裴去疾面不改色的等着,直到女帝震惊的声音再次响起。 “鱼活了…” 一旁的内侍紧跟着发出惊呼。 “活了,锦鲤活啦。” 百官们恨不能踮起脚尖看,可惜他们就算是踮起脚尖也看不到。 女帝震惊过后,笑容扩大,声音前所未有的开阔。 “快,拿去给爱卿们看看。” 内侍一个人可不敢动,又叫了两个内侍来,一起抬着。 “小心着一些,走慢一些…” 有的官员不仔细,看了又看,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劲。仔细的官员,一眼就看出哪里不对劲了。 “这些锦鲤在吐水。” 不仔细的官员赶紧再围上去看。 怪不得陛下说活了,这些锦鲤当真在吐水。 一个个的小气泡从锦鲤嘴里发出,翻滚到水面,水面上的气泡,连绵不断,从侧面看,则是一串又一串的气泡。 可不就跟活了一样吗? 死鱼可是不吐气泡的。 “太神奇了,简直太神奇了。” “怎么做的,竟然宛如活了一样。” “巧夺天工,当真巧夺天工。” 裴去疾扬起嘴角,道:“敢问诸位大人,此物可能打击西夏使臣的嚣张气焰?” 能,绝对能。 不止能打击他们的气焰,还能把他们的脸打肿,让他们再不敢再也不敢对他们大唐乱吠。 “裴爱卿又为我大唐立功啦!”女帝大悦,毫不吝啬的称赞。 裴去疾恭敬道:“一日身为大唐人,一日就要维护大唐,维护朝廷的尊严,臣不敢居功,臣只是做了一个大唐子民该做的事而已。” 女帝眼睛里都是欣慰,都知道她器重裴去疾,今日就让那些质疑的人看看,她为何器重。 “好,这功劳,朕先给你记着。等送走西域使臣之后,朕再论功行赏。” 裴去疾跪地:“多谢陛下隆恩。” 女帝再无顾忌的宣西域使臣觐见。 今日就让西域使臣看看,大唐是如何地大物博,仅仅只用了一天,就造就出如此鬼斧神工之作,若是每天都进献,西域人即便是在大唐待三年,都看不完。 锦盒里还有玻璃杯,趁着西域使臣还未到,裴去疾又把水杯献上。 “是水晶,绝对是水晶。”老家靠海的大臣言辞凿凿道。 “水晶乃是海里孕育千万年才有的宝物,寻常难以得见,想要凑齐制作出这些东西,至少要用掉几百斤水晶。” “水晶还易碎,带颜色的水晶更是名贵,这些东西,造价绝对不菲!” 裴去疾默默的听着一旁官员笃定的声音,若是他说,这些东西只需要一捧砂石,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厥过去。 女帝心里也认定这些东西就是水晶做的,玻璃杯就是水晶杯。 水晶杯这个名字好,她对水晶杯爱不释手。 西域使臣气势汹汹的进了大殿。 “陛下,你们大唐简直欺人太甚!”西域使臣到了以后,立即发难。 裴去疾疾言厉色:“放肆,竟敢对陛下不敬。” 西域使臣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昨日还文质彬彬,对他们客客气气的人,今日竟然暴起。 他们是来谋求利益的,不是来宣战的,西域使臣立即放软语气。 “陛下之前说把我们西域当成兄弟盟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不把制冰之术告诉我们。难道在陛下心里,不把我们西域当盟友,一直提防我们,把我们当成敌人吗?” 女帝挑眉低笑:“难不成驿站没给你们用冰降温吗?” 西域使臣一愣。 裴去疾冷声:“若是对你们藏着掖着,就不会给你们用冰,你们的发难,简直是牵强附会,简直可笑。” 西域使臣气的脸黑。 “若不是藏着掖着,为何买不到工艺,还是说,就不想把制冰的工艺卖给我们。” 裴去疾反唇相讥:“你们可会把制作香料的工艺卖给我们?可会把香料种子卖给我们?可会把制作葡萄酒的工艺卖给我们,可会把制作氍毹(毛毯)的工艺卖给我们?” 西域使臣质问一句,裴去疾反驳回去十句。 西域使臣噎了下,那些可都是他们西域用来换粮食换钱财的,怎么可能会教给外人。 裴去疾一针见效的戳破西域使臣心里的话。 “制冰之术是朝廷用来经营,用来牟利,用来填补国库的,怎么能随意卖给外人。即便不是你们,是大唐的商户,都不能购买制冰之术。” “我们陛下把你们跟大唐百姓,一视同仁。” 裴去疾义正言辞的说完,挑衅的看向西域使臣。 他知道,西域使臣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陛下,我们用这次带来的香料换,绝对不会让朝廷吃亏。”西域使臣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 户部第一个站出来与裴去疾同仇敌忾。 制冰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盈利已经不菲,夏天还要一个月才过去,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半年朝廷再也不用因为银子发愁了。 西域使臣已经不是在购买技术,而是在公然的抢夺朝廷的聚宝盆。 “不卖!就如同你们不会卖我们技术一样,不卖。”户部官员齐齐大声道。 第194章 西域使臣的震撼 裴去疾开口打断:“此言差矣,卖还是要卖的。” 户部大臣怒目,西域使臣眼前一亮,这个大唐人竟然不帮自己人,胳膊肘向着他们拐了。 就连他们大唐自己人都倒戈,可见他们西域在大唐有多么重要。 “裴大人,你怎可向着西域人说话?”有耿直口快的,第一时间讨伐裴去疾。 后者不慌不忙道:“诸位大人别急,我说的卖,可不是卖制冰技术,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咱们大唐的私人工坊里,可是造出了举世罕见的宝物,那些东西,不能换香料吗?” 户部的人眼前一亮,其他官员也犹豫了。 西域使臣带来的其他香料他们大唐有没有其实也不那样,唯独有一样,即便是军中也不可或缺,那就是胡椒。 军中将士若是得了风寒,一碗胡椒汤下去,就能散掉身上的寒气,有时候比喝药都管用。 他们可以不用,军中绝对不能少。 大臣们弄明白裴去疾的想法以后,一个个交口称赞,裴大人不该去大理寺办案,应该到礼部去跟外族扯皮,肯定算计的外族人哭爹喊娘。 西域使臣见原本内讧的官员,几句话以后团结起来,非常费解。 裴去疾与西域使臣交涉:“我大唐有一物,可与你们做交换。” 西域使臣冷哼,大唐还能有什么东西,那些东西,他们早已经见识过了,也不过尔尔,随便花一些银钱都能买到。 他们西域最不缺的就是钱财。 裴去疾见西域使臣半点没有把他看在眼里的样子,心中冷笑,沉稳的继续道:“我敢保证,此物一出,你们带来的各色宝石,都会黯然失色,重宝一出,其他皆俯首称臣。” 这话简直就是一语双关的比喻,用宝石暗比国。比喻西域使臣对大唐,俯首称臣。 西域使臣听明白以后,脸色铁青。大唐人就是嘴硬,他们早已经暗中打听过了,还能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宝物? 难不成又是丝绸跟瓷器?一点新鲜的花样都没有。 裴去疾轻蔑的看了西域使臣一眼,不用这个态度对待他们,就对不起昨日一整日的汗如雨下。 “陛下,臣恳请把宝物让西域使臣开开眼界。” 今日裴去疾连消带打,连连打击西域使臣气焰,女帝心中高兴不已。 “把桌案抬下去,让西域使臣们看看我大唐巧夺天工的水晶制品。” 女帝一句话,把玻璃定位成了水晶。 大臣们赶紧让出地方。 好马配好鞍,好船配好帆,既然是宝物,肯定不能让内侍随便抬着给西域使臣看。 那样会降低宝物的档次。 女帝直接让人把身前放玉玺放奏着的桌案抬下去,连同水晶杯一起摆在大殿上。 裴去疾引领西域使臣上前,介绍道:“诸位使臣请看,此物就是我大唐工匠的巅峰之作,水晶景观。” 西域盛产宝石,各色的宝石都有,其中透明的也有,但是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如此晶莹剔透,华丽的超乎他们想象的东西。 “天呐,这是和田玉制作成的吗?这么大的玉盆,得用多么厚的玉料切割。” 对于西域使臣的这句惊叹,朝廷官员,一个个都用没见过世面的轻蔑眼神看着他们。 不过工坊制作出来的东西,他们一个个倒当成宝一样,简直可笑。 之前不是还说他们大唐物产稀少吗?怎么现在不说了?他们大唐随随便便拿出一样东西,就能把这些乡巴佬打回原形。 “如此剔透,如此纯净,简直世间罕见!” 裴去疾笑着道:“确实罕见,我敢说,世上独此一份。”确实就是只制造出这一批。 西域使臣连连发出惊叹,尤其是他们在看到锦鲤竟然还会吐泡泡以后,这种震惊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简直就是世间罕见的珍宝,若是能带回去,国王肯定重重赏赐他们。 但是如此宝物,大唐人未必会舍得卖给他们。 他们要怎么样才能把宝物拿到手里呢? 西域使臣全都围着看,一个个爱不释手的样子,恨不能现在就把东西打包回西域。 “你刚刚说,用此物与我们做交换?”西域使臣提醒他别忘了刚才说的话。 裴去疾大大方方承认:“确实说了用此物交换。” 西域使臣眼前一亮,顺着话道:“你们想要交换什么?” 裴去疾:“你们带来的所有香料。” 百官们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西域使臣们眼神阴鸷下去,他们用狼一样的眼睛,阴沉沉的扫了一圈大殿上的朝臣。 这些官员的表情,是不想让裴去疾跟他们交换,觉得亏本了? 这个水晶景观若是带回去,他们敢打赌,能换一个小国,还能从红毛人手里换取金山银山一样多的财宝跟粮食。 这些大唐人太不识货了,完全低估了水晶景观的价值。 西域使臣自以为就他们知道水晶景观的价值,互相交换了眼神,默契的达成了共识,全都装作犹豫不舍的样子。 “我们这才带来的香料有两万斤,若是换成金银,能换七八十万两,你方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香料运到大唐才珍贵,在他们西域,不过是不值钱的农作物而已,也就是他们大唐人没有见过世面,用黄金换他们的农作物。 裴去疾态度强势起来了。 “你们若是不换,还有其他外族换。就比如跟你们毗邻的红毛人,他们对精致东西痴迷的程度,超乎想象。若是我大唐说用此宝换他们一座城池,他们也眼睛都不眨的答应。” 西域使臣一僵,这个该死的大唐人,就跟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打算一样,真是奸诈狡猾。 “怎么样,换不换?” 一边是水晶景观,一边是两万斤香料,这笔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他们一时间,不敢草率下决定了。 “我们得考虑考虑。” 本以为会迎来刁难,没想到裴去疾竟然欣然同意了。 “可以,我们大唐是友好之邦,对待朋友,可以给商量的时间。但是同样,我大唐也兵强马壮,对于不友好的人,等着他们的就是金戈铁马。” 第195章 朕这里给程五记上一笔 西域使臣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就像是在经历一场惊天豪赌,带着孤注一掷的忐忑。 前脚送走西域使臣,后脚朝堂上百官就展开了对裴去疾的恭维。 什么慧眼如炬,什么慧眼识珠,什么青年才俊,既有破案之才,又有辩臣之才,还有不少大臣鼓动裴去疾请调礼部,定能一展所长云云。 退朝以后,女帝再次对裴去疾大加赞扬,并且对程记予以肯定。 “程记颇有大国工匠之功,问问做出水晶景观的工匠,可愿到工部任职。” 天子金口玉言,等同于破格提拔。 就裴去疾之前并未对女帝说是谁制造出来的,一是东西还未制造出来,少了期待。再有他也是担忧做出来的东西,不符合预期。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大大的超出了预期,陛下也龙心大悦,这个时候再提程五的身份,就水到渠成了。 “陛下,做水晶景观的是一个女子。”裴去疾垂着头,掩去眼中的锋芒。 女帝心中不愉,看向裴去疾的眼神也带着不善。 “女子怎么啦?稳山,你别告诉朕,你心里也看不上女子。”她就是女帝,女子能当皇帝,自然也能当一个好工匠。 裴去疾小心翼翼道:“陛下,臣怎么会看不上女子呢。只是我朝还未有女官的先例,若是在一个小女娘身上打破,恐百官不服。” 女帝心中酝酿着火气。 裴去疾继续道:“不如等程五再做出对我大唐有功的事,到时候数功并赏,百官们自然无法反驳。” 女帝听完心头火气慢慢消散,她脑海中精光一闪,或许可以用这个程五做破局之法。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裴去疾身上,半晌过后,没好气的笑出声。 “你呀,想让朕赏赐她,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裴去疾连忙露出一副计谋被戳破的样子,笑着道:“陛下,臣跟程五,一个孤男,一个寡女,一男一女凑到一起,本就惹人揣测非议,臣是陛下的爱将,自然爱惜羽毛,不能给别人抓住臣错处的机会。” 女帝深深的点头:“朕这里就先给程五记上一笔了。” 裴去疾嘴角慢慢扬起,躬身谢恩。 程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忙,只不过今天忙的比往日更加高兴了一些。 程小舅从妻子嘴里知道程家,跟程记带来的变化以后,感叹了一晚上,同时也做出了决定。 虽然这次带了一点钱回来,但是钱这个东西,最不经花销。家里房子该翻修了,几个孩子的束修也是钱,妻子时不时的还要去看看大夫,单单靠妻子一个人做手工活,压根覆盖不了。 姐姐跟姐夫肯定给他家出了不少力,所以他一天都不能闲着。 他迫切的想要挣钱,在家里闲上一天都忐忑的睡不着觉。 他是家中的顶梁柱,要肩负起养家的重任。 次日一早他就去姐姐家,还未等程母开口,他就开口问姐姐家有他能干的活吗? 程记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有些技术,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干才行。 程小舅就是信得过的人。 程母还说了:“你再多歇上几天吧,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也得养几天再干活吧。” 弟弟瘦成这样,她心疼坏了。 程小舅摇头,他一天不挣钱心里就不踏实。程母知道弟弟心里急着挣钱,但是还是强硬的带着他到仁心堂看了大夫,拿了一些调养身体的药,硬摁着他又在家里歇了一天,这才让他去榆树村上工。 程小舅一开始不愿意,架不住程母被程父的伤病吓坏了,现在只要有个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去仁心堂。 看病还是得去大药铺,去开的时间久的老字号,不能贪便宜去小药铺看,要不然钱也花了,病还看不好,说不准还延误病情。 程小舅反应过来姐姐是被姐夫的伤病给吓坏了,就当是给她去一去心病,就跟着去了。 还别说,听见大夫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他也吓坏了。他妻子病弱,孩子还小,可不能出事,乖乖的拿了药,听姐姐的话,在家里休息了一天。 晚上的时候,程母还特意跟程父说了弟弟气血亏虚的事。 “大夫说了,我弟弟手指没的时候,失血过多没有补回来。现在还不能做费体力的活。” 程父明白的,之前小舅子脸晒的多黑啊,现在虽然也没白多少,但是肉眼能看出来白的不正常。 “啸虎受苦了。” 程满月:“咱家干的活都不累,抬抬搬搬的先别让小舅舅干,让小舅给看着炉火还是可以的。” 这样省了时不时停下去看火添煤了。 程父:“这个行。” 次日一早程小舅就来了,程父跟程满月一路上都在交代他注意事项。 “做镜子跟做玻璃的工艺,可千万不能让外人看了去,现在陛下派了兵在驻守,今天户部来人核定税收,咱们认真干咱们的活就行,定多少税朝廷说了算。”程父道。 知道程记手工活作坊名声大,受陛下关注,道听途说跟亲耳听到完全是两个心情。 程小舅压低声音道:“姐夫,朝廷的人会不会使坏?” 程父笑道:“不会,咱们老老实实的,又不犯法,朝廷让咱们怎么样,咱们就怎么样。咱们就只挣个糊口的饭就行,又不想着跟朝廷争利,只要咱们不拿大头,朝廷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的。” 程满月笑着道:“小舅舅放心吧,咱家的路都给铺平了。” 当他们白给裴去疾干活的吗? 今天就是裴去疾拿玻璃进宫的日子,也不知道会不会让陛下满意。 若是让陛下满意了,这根金大腿也算是摸到脚趾头了。 夏日的早晨,微风不燥,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程小舅知道榆树村,但是他印象里的榆树村是个年年靠朝廷救济的村子,现在他看到的榆树村,简直就跟热闹的城镇一样。 就连地面都是一路从长安铺过来的,光是修这条路就得多少钱啊? “现在榆树村都是靠咱们程记带起来的,满月有先见之明,提前把名字就给取了,就叫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 “现在不少商户在这边开铺子,外人提起这里,还是叫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不会说城外的某个店。”程父言语间都是骄傲。 第196章 西域使臣知道小商品交易市场 程小舅眼睛越听越亮,也跟着自豪。 “姐姐姐夫生了个好女儿。” 程父一脸笑:“那是,之前有人在我耳边挑拨,说满月是未嫁人的女娘,一切都是程家的,我听了一句,直接就开骂了。” “我就骂他们没本事,生不出能干的女儿,就嫉妒我。”程父现在强的可怕,尤其是下面干活的九成都是妇人跟女娘的情况下,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没听说过呀。 小小挑拨,在他看来,还没有妇人嘴里跟妯娌干仗痛快。 程满月在一旁偷笑,阿耶变化太大了。 之前当捕头的时候,端着捕头的架子,对谁都讲究公道。现在则是越来越无脑护着家人了。 程小舅也跟着笑出声:“姐夫,你现在好有富商的派头。” 这话把程父给说不好意思了。 “什么派头不派头的,咱就是小老百姓,在外奔波,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至于大富大贵,从来都没有想过。”程父潇洒的摆手。 程小舅:“像姐夫这样开明的人很少。”就他知道的,不偏袒儿子,偏袒女儿的,只有姐夫一个。 冷不丁被小舅子拍了个马屁,程父还有些受宠若惊。 “我这叫经历过生死,看开了,想开了。”之前要不是满月突然开窍,他们一家指不定过的有多惨呢。 最坏的打算他都想过了,做梦都没有想到能有现在的日子。 程小舅看着缺失的手指,深以为然的点头。 经历过生死以后,再看以前觉得急死人逼死人的事,都成了小事。 进了榆树村的地界,程父有意把小舅子介绍给大家认识。 “这是我小舅子,之前我不是腿让人打断了吗?要不是我小舅子出去赚钱,我这腿都保不住。” “我小舅子人实诚,以后就在我家干活了。” 程小舅跟在程父后面逐一打招呼。 程父没有隐瞒,也不用隐瞒,他家现在高调,稍微一打听就能把他家打听的底朝天。 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跟旁人介绍程小舅,旁人也都知道了程小舅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 倒是程小舅还从未被人这么热情打招呼过,越到后面,越是不好意思。 从村口到程记,走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才到,程父跟程小舅脸都要笑僵硬了。 程小姑父跟表哥现在就住在交易市场里,上面虽然还没有明话,但是裴去疾已经侧面透露过,镜子跟玻璃赚利太大,朝廷肯定也要介入。 只是什么时候介入,怎么个介入法,现在还没有理出章程。 也是因为西域使臣到来的缘故,估计等西域使臣走了以后,就会出具体章程。 这些程满月已经提前跟家里交了底了,没办法,镜子的利润实在是太大,程家驾驭不了这笔财富。 好在有之前几次卖方子的经验,程父程母很轻易的接受了女儿背靠朝廷安全有保障的说法。 所以现在即便每天有人带着大笔银子来进货,程父也不心焦。 因为他们已经跟朝廷报备过了,在陛下面前报备过了,上面都知道,他们不怕。 程小舅跟程小姑父认识,程家没出事以前,曾经在程家多次碰到过。 程父也是提前听了女儿的话,又给两人重新做了介绍。 “他是满月小姑父,我出事的时候,他在码头上扛包扛包伤了腰,还是把家里攒的买小猪的钱借给我了。” “他是满月小舅舅,家里妻子一直生病,孩子也小,家里也没钱。我出去以后,他听人说跟人走镖能提前拿银子,就去跟人走镖了。把安家的银子,留了一半在家里,一半送到我家。” “你们都是有情有义,对我程如松一家有大恩的人。”程父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有多少人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发达了以后翻脸不认人,不顾念亲情的多了,很多都是因为觉得对待不公平引起的。 这种事情他在衙门见多了,女儿说提前预防,他就提前预防,不过几句话的事,若是能避免以后的麻烦,这几句话就得说。 程小舅跟程小姑父都知道对方的,听了程父的话以后,更觉得对方是个能深交的人。 程父说的差不多了,进入正题。 “咱家可能过些天还得做些新花样,妹夫你就专门在镜子这边待着,啸虎就去新的工坊里。” “现在啸虎刚回长安,还得适应适应,就先给你们打下手。” 程小姑父点头应了,趁着程满月把程小舅叫到一旁说制作工艺的时候,程父压低声音跟妹夫说了几句。 “原本是说好走镖的,实际上是把人骗去跑船,手指头没了,流血流的多了些,先别安排干重活,找点好的理由,他爱面子,不想让人多照顾。” 程小姑父明白了,再次觉得程小舅重情重义。 程父出去安排发货了,程满月去村口看了看地方。裴去疾办事够利落的,村长里正已经在拿白灰开始圈地方了。 “程娘子来啦,看看这片地方选的大不大?” 程满月立即配合着说;“大,选的地方也好,还得是你们有经验。” 村长里正被哄的直揪身上的袍子,谁能想到大半年之前,他们身上穿的衣裳,还补丁摞补丁呢,现在衣裳鞋都是新的,穿的可不自在了,生怕弄脏弄皱了。 西域使臣在大殿上吃了个闷亏,在驿站里躺了大半天。 有冰用着,凉凉爽爽的,慢慢就恢复理智了。 “用两万斤香料换水晶景观,会不会有些不划算?”两万斤二十几车东西,就换那么一点水晶,总感觉亏。 “你懂什么,两万斤粮食换一颗夜明珠,红毛人还不是眼睛都不眨的换。” 这倒也是,红毛人粮食固然多,但是他们的夜明珠也是举世罕见,怎么就不值钱了。 反之用到水晶景观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有的使臣不愿意在驿站里憋着,想去街上转转,街上很多新奇的东西,他们还没有看够呢。, 这么一转,就让他们知道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了。 他们匆忙的返回驿站跟同伴说消息。 “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城外,没有放在城内,大唐人就是藏着掖着,生怕咱们把好工艺学回去。” ? ?答应小可爱们的爆更又来啦。 第197章 西域使臣再次震撼 “要不要过去看看?” “要啊,要不然咱们来这干什么呢。” 所有西域使臣一致同意去榆树村,因为之前贸易往来的缘故,西域使臣在大唐享有高度自由,出门之前跟客栈的人留下一句话,说去榆树村,就立即动身了。 驿站这边立即把他们的动向送去皇宫。 这是裴去疾一早就吩咐好的,西域使臣来者不善,就不能怪他们多多提防了。 榆树村基本上都不用打听,西域使臣很轻易的就找过去了。 在路上,他们甚至还碰到了几个来自西域的客商,经由他们带领,一起前往榆树村。 “榆树村虽然才刚刚建立起来没有多久,但是长安城内有的东西,那里都有。且道路宽阔,停车住宿都十分方便。” “程记手工活作坊知道吗?一开始这个小商品交易市场,就是程记组织起来的,这个工坊做的小商品,做工好,还非常新奇精致,最重要的是,非常非常非常的便宜。” 西域商人接连用了三个非常,让西域使臣高度关注。 他们自己人都说便宜了,那肯定就是相当的便宜。 到底能有多便宜呢? 等进去以后,他们才真真正正的见识到了。 “大号中国结成批走啦,一百个起批,只要一两银子。” “头花绢花成批走啦,好看的五百个只要二两银子,差一些的一两银子拿走。” “绘本绘本,新出的绘本,一百本走量,只要五两银子,就挣个笔墨纸砚的钱啦!” “牙刷便宜啦,五百个走量,正宗的麋鹿毛,不伤牙不扎嘴,只要……” 西域使臣眼睛慢慢睁大,要,都想要。 怎么会那么便宜,之前他们在内城的时候,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现在一想,太亏了,早知道就来这里批发了。 “花露水花露水,防蚊止痒花露水,今日买花露水还送要是挂件,只这个价钱,只此一天,明日再买就不是这个价钱,也不送了。” 西域使臣听见防蚊止痒不约而同的朝着声音来源走过。 “我们店卖的的花露水,不止防蚊止痒,还能提神,当做香水用也是可以的。用的香料去,全都是西域产的香料,非常名贵稀有。” 西域使臣瞪大眼睛:竟然用的是他们的香料,那就更值得看看了。 “好多人买啊?价钱也非常便宜。”西域使臣嫌弃排队时间长,专门花了两倍的价钱,从旁人手里买了一瓶。 “这个味道,确实清凉。” “抹在身上,确实凉爽,蚊子咬过的包,真的不怎么痒了。”惊喜声引得其他使臣全都亮了眼睛。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价格还便宜。我就说大唐人都喜欢藏着掖着,这么好的东西,比之前的瓷器跟丝绸好多了,竟然不拿出来。” 西域使臣再次怒骂大唐朝廷。 “他们大唐人就是这样,有好东西就藏着不让人知道,自私又小气,一点都没有把咱们西域人放在眼里,咱们是跟他们真心交朋友,他们就是想用一些不值钱的东西换咱们的香料。” 越是说,越是气。 西域使臣刚要爆发,就被接下来的物件给镇压了。 “香皂、洗发水、香水、口脂,镜子、香包福袋、粉底……” 种类繁多,价格低到西域使臣恨不能全都买走。 他们没时间恨,也没时间气了,看东西问价钱都来不及。 太多太多他们没有见过的东西了,大唐人太坏了,有好东西怎么就不拿出来卖给他们呢。 他们又不是不给钱。 大唐人太奸诈啦! 西域使臣只顾着看商品了,没有一个人想起来看时间,以至于天上挂满了星星好一会儿,他们才想起来大唐是要关城门的。 “据我所知,长安城天不黑就关城门,咱们现在回去,他们肯定是不会给咱们开城门的。”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露宿街头吧?”真要是那样,他们西域使臣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然后很巧的是,他们又碰到了西域老乡。 “大人,你们没有回内城吗?” “没赶上,不知道这里可有住宿的地方?” “有啊有啊,这边号称小长安,晚上也热闹的很,很多外地来的客商,晚上都要排队进货,住宿吃饭的地方很多,价格也便宜。” 然后西域老乡就带他们到了客栈。 “这间客栈有冰块,也有多种香味的香皂,是附近客栈里面最好的。” 西域使臣刚进去,就被门口巨大的穿衣镜给吸引了目光。 之前他们买的镜子都是巴掌大小的梳妆镜,哪里见过能把人从头照到脚的镜子,跟这面镜子相比,他们买到的简直就是边角料。 客栈柜台上就摆着陶瓷猪跟陶瓷花,给人一种温馨又精致的感觉。后面墙壁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中国结,红彤彤的,看起来红红火火,意头很好。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摆放着永生花,墙角放着一大盆仿真牡丹绢花,隔开一两米看,就跟真的一样,还能闻到阵阵花香。 嚣张十足的西域使臣,全都下意识的收敛了气势。 他们还未开始耍横,就先被客栈里这些精致的摆设给杀了威风。 这些他们西域都没有。 裴去疾接到消息,得知西域使臣夜不归宿,以为他们又要出幺蛾子,亲自过去了一趟。 然后就看到他们犹如抄家一样在买东西。 花露水论箱买,香皂论箱买,陶瓷花论箱买、穿衣镜论箱买,全部都是一百箱起买,疯狂扫货的模样,恨不能把市场上能看到的东西全都包圆了。 裴去疾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带来的钱全部花光,然后他们还学起了记账,明日开城门以后再来还账。 他真该现身,让西域使臣们把物产稀少四个字给吃到嘴里。但是一想到为大唐创收,这个念头又忍住了。 每年西域使臣几乎都是来换汤不换药的折腾,最后即便是找回面子也是憋屈,不像现在,看到他们疯了似的买货掏钱,只觉得解恨。 他们这叫自己打自己的脸,大唐头一次用事情教他们做人,而不是口舌之力。 ? ?答应小可爱们爆更,来实现诺言了,至少爆更一个月。 第198章 二姐夫想来家里当账房 裴去疾出门的时候走的急,只跟程五说了几句话,现在回去,还要再折腾守城兵开城门,关键是回去肯定已经月上中天了,他家的猫都睡了,回去没什么意义了。 还不如留下看西域使臣撒钱似的买东西。 裴去疾郁闷的跟在西域使臣后面,直到有的店铺开始关门,有的不再让西域使臣打欠条。 然后他就想到一件事,西域使臣们若是把身上的钱全部花光,还欠了一屁股帐,会不会把主意打到两万斤香料上? 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把香料用来抵账或是接着花在小商品市场里,水晶景观卖给谁? 水晶杯卖给谁? 裴去疾郁闷了。 晚上的好时候,程满月只来得及听裴去疾说玻璃陛下很喜欢,西域使臣可能会用两万斤的香料做交换,提醒她一定不要把消息走漏出去。 至少在西域使臣走之前不能。 一捧砂石就制作出来的东西,坑了价值几十万两的香料,跟空手套白狼没有什么区别。 这笔买卖,一定不能弄砸了。 程满月回去提醒阿耶,再出来,裴去疾已经不见人影了。 呸,大忙人就知道忙,跟工作成家多好啊,出来霍霍什么。 程满月扭身就进屋了。 吃饭的时候,程母吞吞吐吐的,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要是能敞开说的事情,阿娘绝对不这样,是有人给她出难题了? 程大姐率先开口:“阿娘,有事?” 程母不是能憋住话的人,豁出去一样,敞开了说。 “是你二姐夫。” 程满月悻悻道:“我还以为是小舅舅呢。” 程母没好气道:“要是你小舅舅,就好了。” 程父脸色有些不好,他本来就不待见二女婿,自从上次把二女儿接走以后,就再也没登过门,薄凉的很。 “他怎么啦?”程父冷着声问道。 程母何尝不生气,她全都是看在女儿跟孩子的份上。 “大满说,张恩想到咱家当账房。” 程父直接不同意:“用谁都不用他,他不是傲的很吗?来咱家做工干什么,他就在他原来干的商号里好好待着吧。” 就连程满庭都能看出来二姐夫看不起他们家,现在他们家日子好了,想起来巴结了,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才不让二姐回去呢。 “阿耶说的对,咱家可用不起他。”程满庭没好气道。 程满月:“阿娘,二姐夫怎么想着到咱家来当账房?他找你啦?还是二姐跟你说的?” 程母叹了一口气:“是你二姐,你二姐说他不在原来商号干了,在家歇了好几天了,想让他到咱家来试试。” 程三姐有点不信:“肯定是张恩在家装样子给二姐看。” 程大姐本来就看不上张恩:“张家人太能算计了,张家父子两个都是能算计的。” 程母也不会傻的自己做主。 “老二现在开了口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程父想到女儿跟外孙,气归气,拒绝的话说不出来了。 程母:“怎么都不出声啊?” 程大姐没好气道:“大满肯定知道咱们不同意,所以只跟阿娘一个人说,不跟咱们说。” 其实这事,最该问的是满月,家里手工活作坊可是满月一手做起来的。 “也不知道二姐是怎么想的。” 这事还真的不好办。 “满月,你说怎么办吧?”程母现在的主心骨就是小女儿,程父要是还跟刚才那么硬气不用二女婿,她也就不多余问了。 程满月想了想道:“阿娘,先不急,你就说你做不了主,让二姐来问我。” 这样成吗?万一不成,二女儿怨小女儿怎么办? 程母心中纠结:“我看还是算了,就说你阿耶不乐意,让你阿耶当坏人,你就别插手了。” 程父也反应过来了,赶忙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对,就说我不愿意,让张恩来咱家干其他的活行,当账房不行。”说来说去,他就是信不过二女婿,就是不想让二女婿碰钱。 程满月眼前一亮,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对,咱家那么多能干的活,不一定要干账房先生。” 程父像是解决完一件大难题似的,松了一口气。 “明天就这么跟大满说,张恩要真是想挣钱,就算不是账房,他也愿意干。” 程母认真点头:“咱家可不惯着他。”虽然不想把二女婿往坏处想,但是程母还是提防。 她都上过一次当的人了,除了儿女说的,她都不信,尤其是对小女儿说的深信不疑。 一家人商量好就各自去休息了。 西域使臣商量了一晚上,还是没有魄力决定香料换水晶景观的事。 他们左思右想决定砍价,目标就是砍掉一半的价格。 朝堂上,西域使臣先是态度强硬,见大唐不接招,又放软了态度。 “之前陛下不是还说,与我西域百年永好,结兄弟之邦吗?这才过了一天,就不把我们西域当成兄弟啦?” “陛下,我西域多年以来,向大唐进献宝物,从不间断,从无二心,若是连这么一点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未免也太过寒心。” 百官们气的连连冷笑,西域使臣变脸变的也太快了。 韩迁抬头看了一眼,接到陛下的示意以后,立即站出来当坏人。 “你们简直得寸进尺,水晶景观是我大唐工匠呕心沥血,历经艰辛,犹如火中取栗一样获得,世上仅此一件,举世无双。你们既然不愿意,那我们也可跟其他国家交换,相信他们给的报酬,会比你们给的贵重的多。” 西域使臣急了,若是此等宝物在自己手中流出,他们肯定后悔终生。 “不不不,我们没说不想要。我们只是…” 裴去疾步步紧逼:“只是什么?” “你们只是想多占一些便宜,用更低的价格拿下宝物,你们西域人未免也太会做买卖了。” 西域使臣现在已经陷入两难,他们想要水晶景观,又想把香料换成钱,在小商品市场里购买更多的东西。 早知道他们就多带些金银珠宝跟香料来了。 女帝笑声突然响起,百官一头雾水,西夏使臣也是一头雾水。 韩迁也笑了,他替女帝,把笑声里的内容说出来。 第199章 宣传 “让你们百般纠结,不惜用万斤香料交换的宝物,实际上只不过是像镜子一样,是我大唐工匠制作出来的一件工艺品而已。” 裴去疾不装了,摊牌了,之前也想过狠宰西域使臣一顿,过后又一想,不行。 他们大唐,自然要有大国气量,可不能跟某些反复无常的小人国一样。 大唐一直以来都是礼仪之邦,讲究厚德载物,虽然宰西域使臣以后,会很痛快,但是过后还要跟西域使臣长久的来往。 西域跟红毛人的距离,可比他们大唐近,为什么西域人一直以来更亲近大唐,也是因为他们大唐人诚实守信,注重盟约,要不是因为这样,西域人早就偏向红毛人了。 现在西域之所以左摇右摆反复无常,就是想有大唐这个诚实可靠的盟友,又不想失去红毛人那边的利益。 大唐也不愿意失去西域这个沟通的桥梁,只能尽可能的用。 不听话了制裁一下,让西域人知道他们大唐不是好惹的。若是听话,大唐还愿意给西域庇护,有钱大家一起赚。 不知不觉,裴去疾代入程满月的商人思维。 西域使臣被裴去疾的解释震惊住了。 是工坊里造出来的?像镜子一样? 昨日他们可是在城外小商品市场里亲眼见到过镜子出货的场景,虽然购买的人依旧排队,但是也一直在出货。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家家户户都有了镜子,价格自然而然的就会下降,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再买镜子。 到时候镜子就不再是稀罕的东西,就跟路边随处可见的头花一样了。 西域使臣一个个面色涨红,好险,他们差点就用了两万斤香料,买一个将来不值钱的东西。 大唐人完全可以不跟他们说,狠狠宰上他们一笔,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但是现在大唐人非常明白的告诉他们了,就显得他们之前的算计太小人之心了。 “大唐不愧是强大的国家,竟然能造出如此神奇的东西。”西域使臣反应过来以后,立即开始拍马屁。 “是我等狭隘了,大唐不仅物产丰饶,还人才济济,我们西域简直难以望其项背。” 虽然此举以怨报德显得傻了一些,但是两国相交,也不能跟市井街头的人一样,一言不合就打的你死我活。 现在不仅打压了西域使臣的嚣张气焰,更让他们主动道歉,承认错误,就已经是赢了。 这就是大国气量。 降价的事,肯定是不能提了,西域使臣也不好提交换,手里的两万斤香料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就如同斗败的公鸡一样,蔫头耷脑的回去了。 朝臣们纷纷都在在说:“西域使臣几日以后再提水晶景观?” 为此不惜在朝堂上打赌,有人说两天,也有人说三天,还有人说十天。 户部的人再三思量,觉得玻璃跟镜子都是大唐重工,交给民间制作,恐有闪失。 “若是被外族学了去,我大唐就少了一样能与外族互市的东西。” “程记是个好工坊,若是因为这两样东西卷入到争斗中,怕是会泯然于世间。” 说的好听是争斗,说不好听就是争夺。 一直以来他们都忽视了程记,以为不过是带着妇人们小打小闹的小作坊。 一个没有察觉,程记已经在他们身边长成了一棵大树,他们想忽视都不行了。 裴去疾把百官的说辞听耳朵里,说的好听是保护,实际上还不是想分一杯羹。 好在之前程五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也已经一早禀明过陛下。 被人要走,跟献给朝廷,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女帝朝内侍看了一眼,后者尖细的声音拔高。 “肃静!” 百官立即停下争论。 女帝:“关于镜子跟水晶制品,朕已经有了决断,待送走西域使臣之后公布。” 一句话就把户部后面的话全都堵回肚子里了。 退朝以后,裴去疾想着水晶景观的事成了,到程家走了一趟,想把好消息告诉程五。 结果被告知程五去了榆树村,他手里提着的西瓜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伯母,这是给满月的。”他走过去的时候,低声跟程母又说了一句。 “陛下给的。”没说是从他家拿的。 裴去疾说完,火速离开。然后不经意的转头,还是看到了阿娘瞪的溜圆的眼睛。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怕阿娘这样的眼神的呢? 刚出门就听见阿娘一句一句的我知道,生怕别人不让她说话一样,声音大的他都要走到巷子口了,还能听见。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听我说……”裴母就差扯着嗓子呐喊了。 “我儿子那是开窍啦!” 程母尴尬的把盒子提进去,这算怎么回事啊。 肯定会让人误会是裴大人送给她家满月的,偏偏当着程母的面,又不好解释。 御赐的东西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可别是上次送的西瓜,那东西可不好放。 今天程二姐依旧跟着去了榆树村,对于二姐夫的事,闭口不提。 不提就不提吧,她是不会主动提的,有些事,就是不能上赶着。 随着西域使臣的到来,各地的客商更多了。还有很多人不知道程记小商品批发市场,她决定找人宣传一波,带一波流量过去。 主意就打到了孩童身上。 现在城内城能干手工活的人,都在干手工活。从上个月开始,她就没有在内城看到过乞丐了。 能产出的劳动力薅的差不多了,唯独剩下孩童。 她要好好的利用起来。 先去柳记书商那里定制一批宣传册,把小商品市场十天以后推出新货的消息打出去,然后再让阿娘在妇人们之间做一做宣传。 大唐除了繁华,还有能生。谁家没有几个孩子呀,孩子都能挣钱了,大好事啊。 “就在城门口发,别去城外,马车跑的时候也别过去,省的踩了你们。” “发多少不重要,要是发不出去,你们拿着宣传册在城内城外走走都行,重点是让人看到。” 也不知道哪个机灵鬼想出来的主意,前胸后背各贴了一张,特别引人注目,效果也是真的好。 好方法就值得学习,程满月看到以后,也不要求孩子们发宣传册了,就这么贴在身上,到处跑着玩就行。 不多给,就给个糖钱,孩子们就能乐的屁颠屁颠的。 第200章 提议参观小商品批发市场 “陛下给玻璃换了个名字,叫水晶。”裴去疾把冰沙递过去,还信心的配上了竹勺。 程满月已经从最开始的不好意思,演变成习惯,再到现在,还能挑一些小刺。 “放点水果干更好吃。” 她倒是会吃。 “下次放一些葡萄干进去,酸酸甜甜的,你肯定喜欢。”裴去疾已经把她的喜好揣摩的差不多了。 程满月眼睛睁的圆溜溜的,时不时给裴去疾上一课。 “要是别人给的我才不吃呢,也就是你。” 裴去疾笑了一声,他知道,这是他的荣幸,行了吧。 “知道知道,你没有把我当外人。” 程满月眯着眼睛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吃。 不对啊,她就是想理所应当的占便宜,怎么反倒像是被占便宜了一样。 哼,老狐狸。 “还是简简单单做手工活自在些,要是有人早与我开手工活作坊,我绝对第一个跑去干。”不用想有的没的,只用挣钱就行。 裴去疾是懂的得寸进尺以后,再适当放松一些,给些便宜让她占的。 “也就是你,别人可想不出干手工活来。还是你聪明。” 程满月心里又舒服了。 “就只是单纯的手巧而已,聪明可不敢当。” 裴去疾见程五夸一句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只觉得她鲜活的就像是石榴花一样,红彤彤的热烈,那股用不完的劲头好像能过给身边的人一样。 让人精神一震,只觉得世间多美好。 “聂青伤好的差不多了吧,我让他在暗处保护你。”裴去疾冷不丁一句,把程满月都给说愣住了。 “不用了吧,我很惜命的,危险的地方从来不去,聂青放在我身边太浪费了,还是放在你身边保护你吧。”裴去疾的工作可是时刻伴随着危险性的。 裴去疾本以为她会同意的,没想到会拒绝。 若是换成平常女子,不早就欣喜羞涩了吗?她拒绝接受,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裴去疾心中别扭,又拉不下脸面问,只能在心中憋屈郁闷。 “你是不想我给你安排护卫吗?”裴去疾问的忐忑。 程满月给了他开放性的解释:“我是更关心你而已。” 她说完这句,人也懵住了。她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有渣女的潜质。 裴去疾一脸怀疑,他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程满月既然说了,肯定是要嘴硬到底的。 “你看这次私铸钱的案子,你多危险啊,身边多放几个可靠的人,比把人放在我身边浪费合适。” 裴去疾眼神一闪,道:“知道了。” 知道是一码事,安不安排又是另一回事了。 程满月得知西域使臣要来小商品批发市场参观的事,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了。 “阿耶,你知不知道?” 程父也后知后觉的道:“我也是刚知道的,也就比你早知道一刻钟。” “阿娘呢?” 程母也一样。 程满月撇嘴,为什么关于自家的事情,自家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她要去找罪魁祸首问个明白。 裴去疾也没有料想到西域使臣会非常正式的提议去参观小商品批发市场,毕竟他们已经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现在提出参观,这岂不是公开承认他们大唐的工匠工艺精湛吗? 朝臣猜测,西域使臣有向他们服软的意思。 或许是真心的被大唐的奇思妙想跟高超手艺给折服了。 这次朝臣们也提议不能一下就应允了,要向西域使臣学习,考虑几天。 毕竟西域使臣是有先例的,之前水晶景观换香料的时候,西域使臣提出考虑,他们大唐不是也非常宽厚的应允了吗? 怎么他们就不能考虑了? 这是扬大唐国威的事,女帝没有细想,就同意了。 等程满月接到消息,朝堂上百官早就敲定好具体流程,就他们这个被参观的场地最后一个才知道。 等裴去疾去通知程满月的时候都带着心虚。 “我真的以为陛下已经让人通知你了,真不是有意不跟你提前说。”说完这句,他又在心里加了一句,是真没有想起来。 以后可不能犯这样的错误了,他以为陛下通知了,估计陛下也以为他通知了,然后他们就一个都没有通知,现在尴尬了。 裴去疾故意道:“这么大的事情,陛下也真是的,怎么就没有想起来下旨呢。” 他还责怪上女帝了。 程满月都给气笑了:“有本事你大声一点嚷嚷啊。”她叉着腰,有恃无恐。 裴去疾可不敢,要不然他刚才也不会压低声音说。 “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要是有事,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程满月气鼓鼓道:“你这人就是太自负了,自以为什么事都能办好,每次都能遇到突发状况,也是真倒霉。” 裴去疾:是夸他了,还是骂他呢? 一般自负的人,可都有才。 但是仔细一想,她说的话很有道理。 程满月见他闷声不吭,以为他不服气,转身就走。 “哎…怎么走啦,还没说完呢?”裴去疾赶紧喊人。 程满月一边走,一边暴躁道:“都要火烧眉毛了,你还在屋里不紧不慢的熬粥呢,懒得跟你废话,再叨叨一句,揍你。”哼~ 她小脾气一上来,也不管人多不多,旁人有没有听到了,用力踩着地面离开。 裴去疾就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啪嗒一声,一只鞋底擦着他的腿飞过去。 裴去疾回过神就看到阿娘气势汹汹的朝他冲过来了。 “臭小子,你还是不是欺负满月啦?” 裴去疾:“……”阿娘都听见了? “你刚才是不是跟满月吵架啦?”裴母一边气势汹汹的走,一边责问。 裴去疾只想到阿娘能听见,其他干活的人,是不是也听见了? “我打你这个混小子,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女娘斤斤计较,就你这样的,哪个女娘跟着呀,还不赶紧去给满月道歉…” 裴去疾绕过阿娘,撒腿就跑。 “阿娘,我晌午不回来吃饭了。” 裴母:“呸,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吃饭,没你的饭。” 裴去疾一股脑的朝着程满月离开的方向追过去了。 太闹心了。 第201章 让女娘消气的办法 裴去疾的气也要生,该办的事情也要办。程满月自小的经历就告诉自己,在没有资本跟世道抗衡以前,该干的活,还是得干,该受的气,还是得受,该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这样才能好好在世间生存。 事实证明,即便是过了两辈子,她还是没有跟世道抗衡的能力。 事实也证明,即便是女人当皇帝,女子地位还是不如男子。高高在上的女帝,也一样有无奈的时候。 女帝尚且都不能随心所欲,更何况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呢。 能好好的过日子,就已经很好了。 急匆匆到了榆树村,她赶紧让人去叫各店的老板,老板不在的随便来个能管事的就行。 一半老板来的,一半来的是掌柜。 “是这么个事,朝廷有令,西域使臣明天要来咱们小商品批发市场参观,时间有点紧,咱们都各自做好准备,把货物都备齐全了,店里的人穿的干净一些,店里店外都打扫干净一些,地面上别留有垃圾。” 店铺老板跟掌柜们全都呆住了,之前确实有不少西域人在他们店里大量购买东西,他们就以为是普通的西域商人,现在看来,那些人或许就是西域使臣。 “朝廷带人来参观,那些买东西的客商跟老百姓怎么办?要不要提前跟他们说一声,明天先别来了。” 这么正式的说明,就代表不止西域使臣自己来,朝廷的人肯定带着他们一起来,若是他们来了以后,看到街面上熙熙攘攘那么多人,还能好好参观吗? 程满月心里憋着一股气:“不用,没有提前通知咱们,就是朝廷想让西域使臣看看咱们市场里面卖的东西有多抢手。” 商户们一面觉得有道理,一面又觉得有些不妥。 “程娘子,裴大人怎么说?” 这边商铺的人,可都知道她家跟大理寺的裴大人关系匪浅。 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这次负责接待西域使臣的就是大理寺少卿裴去疾。 在外人面前,程满月还是给裴去疾留着面子的。 “就是他跟我说的,我俩刚分开,不到一个时辰。” 商户们明白了,有裴大人作保,他们就不担心了。 等裴去疾追到的时候,程满月已经在榆树村找人开始打扫了。 榆树村的村长跟里正都表示愿意积极配合,这可是非常露脸的事,他们榆树村能不能长久的富贵下去,可都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因此组织人手打扫的时候,非常卖力,程满月顺势把打扫的重任交代给他们。 “满月…”裴去疾追到了。 程满月看都不看她一眼,一边走,一边看哪里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两边的摊位明天再往两边挪一挪,明天朝廷派人过来,要是挡了路,朝廷可是要怪罪的。” 不用吼不用骂,也不用急赤白脸,一句朝廷怪罪,两边摆摊的人吓的恨不能后退五十里。 “街道两边摆摊的要整齐一些,一会儿我让村长来划地方,全都不能超出范围,更不能胡乱摆放。” 裴去疾身上穿着官服呢,且就在她身后跟着,就算是再难说话的刺头,也得老老实实的盘着。 “就算是西域使臣走了,以后也得按照这个标准来,咱们这里以后会有更多的客商来,给人的感觉,要整整齐齐,要有规范。” 裴去疾就是特意换上官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传达消息,并且做出指示。 现在看来,程五比他想的还要好,他就不越俎代庖了,就在一边当吉祥物,给程五震场子吧。 “裴大人…” 认出裴去疾的商户朝他行礼。 裴去疾点头:“按照程娘子说的办吧,平时怎么经营,明天就怎么经营,还要,注意干净整洁。” 商户们无一反驳。 现在准备鲜花怕是来不及了,不怕,仓库里还有不少永生花跟绢花,刚好也算是一种商品展示。 现在只能想到一样做一样了。 程满月让一部分干手工活的人先停下来,跟她一起去布置。 这个批发市场,不止她一家,所以也得从商户里面抽调人手。 “你,去协调人手。”她不客气的指着裴去疾道。 后者底气不足,老老实实的听凭差遣。 商户们都是知道好歹的,把店里一半的人手撤出来帮忙,若是人手不够,就去内城抽调人手。 程满月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冲去仓库,指挥着往外搬。 “小心一些,不要弄脏了,回头还能卖呢。” 这些永生花跟绢花可是她提前为了节庆备的货,现在提前用上了。 来回两趟以后,聪明的人开始去借小车,借提篮。 程满月气鼓鼓的跟裴去疾确认情况。 “明天他们是从这个方向来吧?” 裴去疾:“对,这里是村口,就是在这个方向来。” 那就没错了,开始摆设。 “他们是乘坐马车进去,还是下马以后再进?”这取决于她要摆什么造型。 明天的时候,裴去疾肯定是要全程陪同的,作为接待西域使臣的主要官员,明天怎么一个参观法,自然由他说了算。 “既然是参观,肯定把马车停在外面,一步一步的走进去。” 程满月明白了,村口的地方,最好用永生花摆出欢迎两个字。 这两个字要显眼一些,所以不能选择盛开的花,要选择包一些的花骨朵,不能抢了欢迎两个字的主位。 在迎接领导检查这方面,她是有些心得的。 之前助农的时候,没少做。 然后就是摆在两边的永生花,根据高矮颜色区分,想来想去,也只能摆成花坛的造型。 若是时间再充裕一些,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匆忙的摆在地上。 还是得怪裴去疾通知的太匆忙了,每每想到这里,程满月带有杀气的眼神,就会扫过去。 裴去疾心里明白的很,让她消气的法子,就是让她指挥的团团转。 程五心软的很,只要看他稍稍辛苦了,就能慢慢消气。 “你,就是你,摆放的不对,偏了,再朝右边放一些。” “又偏了,再往左边一些。” “哎呀,你笨死了,左右都分不清。” 一开始干活的人还震惊程满月凶巴巴的指挥裴去疾干活,指挥几次过后,见裴去疾也不生气,就慢慢习惯了。 ? ?让女娘消气的办法,就是被女娘指挥的团团转。 ? 爆更奉上。 第202章 他错了他反省 出了一身汗,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坏人那么高兴了。看裴去疾被指挥的团团转,心中的憋闷气终于算是撒出去了。 有仇当场报,就是爽。 内城的商户们接到消息也来帮忙了,西域使臣参观,可是露脸的事,搞不好还能多卖一些货出去,他们若是好好配合,不仅能在朝廷面前博得好感,还能得大赚一笔。 划算! 这个时候若是表现不积极一些,就是傻子。然后他们就亲自带人来帮忙了。 等到了以后看到裴去疾,更加验证心里的猜测。 他们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幸亏他们没有因为程娘子是女娘,年纪又小,就看不起她。 程满月再一次用实际行动展示了程记的的号召力,一时间小商品批发市场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程满月的话,刚好说中了他们心中所想。 把各自铺子里最好的商品全部展示出来,明天不止是参观,还要爆单。 来采买的客商们听说明天朝廷的人带西域使臣前来参观,已经拿到货的都不想走了,就想看看这难得的热闹。 零碎采买的,更是决定明天再来一趟,明天肯定非常热闹,错过这次热闹,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这个热闹必须得凑。 程满月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这里得有人盯着,跟我阿娘说,我不回去了。”程满月用完人以后,不客气的赶人。 裴去疾听这语气,还是生气。 “我今天晚上也不回去了。” 程满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就是不想搭理他。 程父过来了。 “满月,今天你自己回去吧,我就不回去了。” 父女两人想到一块去了,这里晚上得留人看着。 “阿耶,我留下,你回去吧。” 程父不愿意,大晚上的,把女儿一个人留下太不安全了。 “不行不行,还是我留下,刚好你跟裴大人一起回去。” 裴去疾连忙表示:“伯父,今天晚上我也不回去了。等会你跟满月回去的时候,跟我阿娘说一声。” 程父心想,这是让他们父女两个一起回去,裴大人真是太好了。 “这哪儿行,这边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哪能让你留下。” 不能因为裴大人好,就不把他当大官。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裴大人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放在以前,他们家做梦都够不到的人物。 “伯父身体刚好一些,还是伯父回去吧。晚些时候我去士兵住的地方,歇一会儿就行。” 程满月听的直撇嘴,说的可怜巴巴的样子,给谁听啊。 程父再三推让,然后就被裴去疾一句话终结。 “这是陛下交代的事,我肯定是要亲力亲为的。” 一句话,程父就不敢推让了。再推让就是对陛下大不敬。 “那什么,满月,你回去,我留下。” 程满月:“阿耶,你回吧,我晚上要在工坊里做些东西。” 程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那行吧,我让人捎信回去,今天晚上咱们都不回去了。”程父毋庸置疑道。 程满月满脸无奈,她也就是不放心她。 还真让阿耶找到捎信的人了,程满月还从未见过榆树村的晚上,吃过饭以后,阿耶他们还要做镜子,订货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小姑父他们恨不能三班倒了。 阿耶留下不走,也闲不住,就去帮忙了。 程满月到了村口的新工坊,这边东西已经准备齐全了,就差屋子晾干以后开工了。 晚间的时候,又来了两队官兵,把榆树村围的水泄不通,安全感爆棚。 裴去疾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食盒。 “晚上见你没吃太多,就去买了些水果。” 程满月冷笑一声,他说的还是谦虚了。什么水果呀,明明还有点心。 别以为她认不出来,点心是宋记的点心。宋记可没有在榆树村开分店,他这是早有预谋啊。 程满月不理他,火已经升起来了,她一个人往里面加材料。 “我来。”裴去疾起身帮忙,他不知道添加的比例,往里添炭还是可以的。 见他故意忙的团团转,她还是不搭理,任凭他瞎忙。 然后裴去疾一不小心就铲了一铲子煤土,往里面倒的时候,呛的直咳嗽。 “这还是英明睿智的裴大人吗?怎么笨手笨脚的?”程满月不客气的奚落上了。 裴去疾则一直在揉眼睛。 “坏了,我眼睛怎么有点疼啊?” “跟火烧的一样。” “程五,你快过来扶我一把。”裴去疾哐啷一声把铲子扔到地上,两只手不停的揉眼睛。 程满月刚开始还幸灾乐祸,见他越来越跟真的一样,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真的让火星燎到眼睛了吧? “你这人,怎么也不慢一点?里面煤已经添的够多了,你还一直往里面添什么,现在好了,熏到眼睛了吧?” 这个时候可没有眼药水,要是熏到眼睛可是大事。 程满月心急的走过去,扶着裴去疾坐下。 “你坐下别动,我去叫我阿耶。” 裴去疾本来就是装的,怎么能真让她去叫程父呢。 “别去,我这会儿好多了,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程满月想把裴去疾的手拽下来看看情况,刚抓上去,就被反手握住了。 裴去疾笑着睁开眼睛:“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吧?” 程满月火气更大了。 “你骗我。” 裴去疾赶忙解释:“没骗你,刚走真的让火燎到眼睛了,现在一眨眼就不舒服,估计是眼睫毛给烧掉了。” 程满月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 “我看看。” 裴去疾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任由她拉着看。 反正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 程满月也看出来了,他就是装的,但是头发确实燎了一些,干巴巴的,一摸掉了好几根。 “算了,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记住,下次有关于家里的事,要第一时间跟家里说,不能藏着掖着,也不能想着别人会替你转达,你要亲自说才行,这样才不会产生误会。” 裴去疾听见她说家里两个字的时候,眼前一亮,随即认真点头。 他错了,他反省。 第203章 保温杯里泡枸杞 “是我太自负,太自大了,我错了,我道歉。”裴去疾非常干脆利落的承认了错误。 程满月其实更多的防患于未然,想要给裴去疾一个教训,好避免他下次犯更大的错误。 西域使臣步步紧逼,时间上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就算是早些时候跟她说,最长也不过一天半天,跟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 “总之你记住,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若是有什么事,一定不能通过别人的嘴,一定要亲自说。”程满月一步一步给裴去疾打预防针。 后者点头,其实裴去疾心里的愧疚更多的是把程记拉下水。 他来找程五帮忙,做出来是功劳,万一要是做不出来呢?会不会就是欺君? “满月,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裴去疾心中担忧,也只能通过预防的方式让程五避免危险。 他不知道,两人全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若是以后别人再找你帮忙,你一定不要答应的那么满,后者索性就不要答应,就说你帮不了,不会。” 从一开始拒绝,就会免除很多麻烦。 朝堂上不是非黑即白,一旦朝廷插手作坊的事,很有可能会横生出许多枝节。 若她真是这个时代的人,听见裴去疾这么说,肯定以为他看不起女娘了。 偏偏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各种见招拆招见识的多了些,能从裴去疾坚决甚至有些强硬的话里,抠到那么一点点糖。 “好,我答应你,你也一定要答应我,以后遇到事情,不能对我隐瞒。” 裴去疾面色犹豫。 程满月又道:“你的公事不算,就算你想跟我说,我也不乐意听。我说的是,关于我,关于从程家的事,你知道一定要告诉我,不能有隐瞒。” 裴去疾:“…” “我的事,你就不关心啦?”他不由得脱口而出。 说完以后,就懊恼的恨不能把话收回去。 程满月无辜的眨巴了几下眼睛:“你的事,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不说,我又不会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让你说。” 裴去疾:“…”所以她只要听与她与程家有关,不听与他有关呗? “那什么,我看看材料融化没有。” “晚上干活,比白天凉快呀!” 程满月去干活了,留下裴去疾一个人生闷气。 她这嘴,有点气死人不偿命啊。 夏天过去以后秋天很短,程满月就想着在冬天来临以前窗户上能装上玻璃。 必须先有生活,才有艺术。在她看来,玻璃工艺品可以有,但是前提是家家户户的窗户上装了玻璃之后。 玻璃工艺品不见得是人人都想拥有,但是玻璃窗,是家家户户必须拥有的。 模具她早就做好了,趁着现在有时间,先做几块当杀手锏。 若是明天西域使臣再闹幺蛾子,就请出杀手锏。若是老老实实的,就先不拿出来。 估计女帝之后也会下令造玻璃,到时候再拿出来也是一样。 她美滋滋的盘算着,指挥的裴去疾有来有回,然后不忘记把做玻璃窗的想法告诉他。 “若是装了玻璃,冬天的时候就不用担心透风了。去年我家用的是藤纸做的窗户,白天的时候屋里黑的跟晚上一样,还透风。好在我当机立断做了厚实的窗帘堵上,要不然烧再多柴都不暖和。” 她做玻璃的初衷,也是想改善生活。 裴去疾想到了之前的鱼缸,若是像鱼缸一样透明的玻璃装在窗户上,他已经能够想象的到贵族们争相购买的场景了。 “做这个玻璃,比作工艺品简单。”程满月指挥着裴去疾往模具里倒玻璃液。 “小心一些,等做出来先给咱们两家装上。” 裴去疾扬起嘴角:“好。” 就跟程满月说的一样,做窗户上用的玻璃,比做之前的工艺品容易多了。 若是根据工艺难易度来指定价格,假如窗户用的玻璃是一两银子一块,水晶景观至少也要一百两。 “真做出来了,你打算卖多少钱?” 程满月之前没想过,但是她的初衷是让百姓们都能用上,所以价格不会定太贵。 “要核算成本,用料加人工。其实最主要就是贵在运输成本上,现在镜子大批生产,当地的沙料有些不够了,就要从外地运来。尽量控制在一两银子以内,让百姓们都能用得上。” 运输所产生的费用不好控制,裴去疾看着模具想到一个主意。 “或许可以把玻璃做小一些。” 不经意的提议,提醒了程满月。 对她,她只想着大气了,忘了要先生存,才能大气。 怪不得之前很多偏远地区的老房子,窗户都是小窗户,屋子也小。原来房子的修建,跟当地的贫富有巨大的关系。 房子建小一些窗户小一些,是在节省材料,冬天若是在屋里烧炭火取暖,小一些的屋子,就能很快烧暖和,从而节省柴火。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在节省这两个字上。 “咱们做出来的玻璃大小,岂不是就能影响百姓家中房屋的建造啦?” 裴去疾认真想过以后道:“也不一定,长安城现在是因为有手工活,大部分人才能挣到钱。还有很多地方,挣不到钱,舍不得买玻璃。” 程满月赶忙甩了甩头:“不想那些了,那些是你们做官的事,跟我们小老百姓没有关系。” 裴去疾看着身旁的少女,心想,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半个长安城的人因为程记赚到钱了,家中有儿女的,能送儿女读书了。家里有病人的,有钱给病人买药了。因为家贫吵闹不休的夫妻,现在忙着挣钱,连吵架的功夫都没有了。 还有很多很多,因为手工活挣到钱,从未对未来有了盼头,对将来又重新燃起希望。 这些他心里知道就行,不想跟她说,就怕她把这些当成重担,把她纤弱的肩膀压垮。 但是她真的很厉害,非常非常了不起。 “我做一个水杯给你吧。”她收了那么多礼物,还从未送过他什么。 裴去疾愣了下,随即开玩笑道:“我以为你会做些精致的东西送我。” 程满月白了他一眼:“精致的东西只能摆在家里,不能随身携带,水保多好,没事你再泡点枸杞啥的。”妥妥的中老年必备。 裴去疾挑眉:“枸杞?” 程满月悻悻,可惜,裴去疾不懂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幽默。 第204章 遭遇滑铁卢 水杯倒是做出来了,但是女帝都不曾拥有的东西,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敢用? 最终还是被裴去疾收藏起来了,等到这样的水杯大批制作出来的时候再拿出来用不迟。 二姐夫的事,就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忙起来以后,更是没人提。 程二姐也跟没事发生一样,次日还早早的过来,在榆树村吃的早饭。 裴去疾要去宫里复命,开城门之前就走了。 一晚上准备跟蹲守,换来今日花团锦簇,街道干净的连一片干树叶都没有,各商铺的窗户上,都贴上了喜庆的窗花,门口要么摆着鲜花,要么摆着干花,全部都含苞待放。 榆树村的村长里正也已经准备就位,现在万事俱备,只差西域使臣到来。 今日的榆树村要比往日还要热闹上数倍,整个长安城的人,恨不能全都倾巢而出,到榆树村来凑热闹。 周边村镇得到消息的,也天不亮就出门。 住的偏远一些地方的人,都没有见过西域人,更没有见过西域使臣,今天能随便看,这样的热闹,错过一个说不定这辈子都不再有了。 一定不能错过,除此以外,就是买东西。 都说榆树村的小零碎很便宜,之前没有机会来,现在终于有机会了,肯定要带够钱买回去。 顺便看看干手工活的地方还要不要人,听说能拿回家干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怀揣着紧张跟期待,还有对未来的向往,大批大批的人往榆树村涌。 随着百姓们的到来,西域使臣也到了。 裴去疾领着他们在村口下车,西域使臣虽然之前已经来过榆树村,还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 今日的这里好像变了,比之前变的更整齐了,卖东西的也更多了。 西域使臣端着架子,但是不停转动的眼睛出卖了他们。 他们眼睛已经目不暇接。 有眼尖的使臣,很快看出两旁跟中间摆放的花束哪里不对劲。 “这牡丹跟芍药,不是春天开的吗?”难不成大唐培育了新品种。 好奇的伸手,想要拿一朵看看,等拿在手里以后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花,不是真的。”他撕扯了一下,竟然撕扯不断,是用布做的。 裴去疾在人群里看到了程满月,但是没有叫她,程记本来就已经够惹眼了,现在就不要再出来打眼了。 他在花束中翻找了一圈,找到了牡丹做的永生花。 “这是用真的花做的。”他抽出一支递过去。 西域使臣再也顾不得矜持,两朵一起拿在手里比较。 “若不仔细分辨,就跟真的一样。” “大唐工匠技艺真是精湛,想必这样一朵花,肯定价值不菲。”之前他们来的时候,虽然也看到过花卉,但是都没仔细看,还以为就是店家摆的盆栽,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一朵花而已,内里竟然还另有乾坤。 裴去疾:“诸位使臣不妨再闻一下味道。” 西域使臣刚才就觉得香气阵阵,只以为是胭脂水粉的味道,并没有在意。 现在看来,并不是。 “这香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另一个西域使臣想起来了:“这是香水的味道,之前…”他们在长安城买到过。 这话说出来太没有面子,西域使臣咕咚一声,把后面的话给咽下去。 “这香味,确实跟真的一样。”就连西域使臣自己都觉得说这话的时候憋屈。 几个知道内情的大臣,纷纷扬起心照不宣的笑容。不明道理的朝廷官员,已经在向西域使臣介绍了。 “这是长安城新出的香水,芬芳怡人,香味也多样,最重要的是,用了产自西域的香料,非常名贵。” 西域使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把香料送来大唐,抬高了价钱,然后自己又买回去了。 有种被回旋镖扎中的感觉。 西域使臣脸上的笑容都勉强了,他们是绝对不会买的,绝对不让大唐占他们的便宜。 绝对不! 裴去疾见差不多了,领着他们往里走。 “这个村,百姓们都称作小长安。近年来不少国家仰慕我大唐风采,万国来朝,长安城时常拥堵,为了缓解长安城内的拥堵,这才有了小长安。” 裴去疾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程满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程五在长安扬名已经惹来窥探,若是被外族知道了,榆树村有今日之功,都是因为一个小女娘,后果可想而知。 他不愿意冒险,哪怕程五的优秀已经遮盖不住,他也会能尽多少力就尽多少力。 西域使臣又酸了,他们也是万国来朝其中的一员。 “这两旁都是已经盖好的商铺,后面还在继续加盖。”裴去疾一边走一边介绍。 西域使臣酸溜溜的跟在裴去疾后面走,但凡是经过的地方,有新奇的东西,西域使臣都会停下来看看。 第一个就是刘正妹妹的精品店,为了吸引西域使臣注意力,她也是煞费苦心。 绢花开道,布偶挂满,随后就是喜庆灯笼、中国结福袋香包,肉眼可见的精致。 最最惹眼的就是门口摆着的两张穿衣镜,谁看了都要停下来照两下。 程满月跟在后面,心跳加快。 来了,大订单要来了。 他们大唐尚且抢购,若是再拿下西域的订单,未来两年镜子工坊里都得加班加点。 她想的很好,在刘正妹妹这边看好了以后,不就顺理成章的到他们程记拿货了吗? 期待期待,再期待。 就在她以为西域使臣停下问的时候,西域使臣就是简单的照了下镜子,然后走了。 就这么走了,连进去看看都没有。 程满月的心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从高处,忽的一下降到谷底。 那可是镜子啊,无往不利的镜子啊。 他们不是对玻璃感兴趣吗?镜子可跟玻璃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就连裴去疾也愣了下,西域使臣竟然什么都没有说,是故作淡定,还是已经采买够了,对镜子已经不感兴趣了。 想到西域使臣手里的两万斤香料,裴去疾心沉了沉,继续带路。 紧接着就是丝绸店铺,众所周知,西域使臣每次来的时候,必定采买丝绸。 丝绸跟瓷器可是各自占据西域使臣采买名册半壁江山的两样东西。 然而西域使臣看都不看,又过去了。 第205章 第一匹黑马,绘本 刘正妹妹跟丝绸商户全都一脸不敢置信的跑出来看,他们为了今天,可是足足准备了半个白天外加一整个晚上啊! 竟然连铺子都不进,就在门口看了看,就走了。 等看到西域使臣以后,有人认出来了,他们就是之前在店里大批采购的西域商人。 原来不是不感兴趣,是已经买过了。 有些失望,但是不多。 程满月紧紧的跟在后面,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西域使臣喜欢的风格变了。 他们才看了几次,就喜新厌旧啦? 镜子他们都不稀奇了,还有什么能让他们觉的新奇?之前已经说过香水了,他们也没问,看起来也不像是对香水特别感兴趣的样子。 玻璃之前也看过了,难不成他们是冲着玻璃来的? 陛下有没有下令生产,就算是他们问,也不能给他们看啊,除非陛下有特别指示。 程满月一直在后面跟着,也没听见他们说要看玻璃。 还是一家一家的看,很快到了柳记,现在柳记主推绘本,有儿童启蒙绘本,还有大人喜欢看的话本子,屋里更是有学子跟女娘们在赶制绘画。 平时这些人都是在外面画,旁边就有条巷子,还是画手们常待的地方,在那边画画凉快。 今天赶上西域使臣来了,为免让使臣们觉得不好看,他们就全都进了屋子。 西域使臣原本站在门口,看到里面有女子在写写画画,这才好奇的进去看看。 大唐女子的地位什么时候这么高了,竟然能写能画? 之前他们只知道大唐女子地位比他们西域高,但是也没有高到,女子能舞文弄墨的程度。 往里面看,更是惊奇。他们不止看到了年轻女子,还看到了上了年纪的老妪。 西域使臣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大唐女子的地位,是因为龙椅上坐的是女帝才高的。让女子抛头露面也不过才十几年的事情,更不要说是读书认字了。 这个老妪肯定是哪个贵族家里的老夫人,一定是。 裴去疾见西域使臣多看了两眼老妪,就猜到他们心里所想了。 “我们大唐去年开办了女子书院,但凡是女子,不论年龄,都可以去学习,那个老妪应该也是去女子书院学习过的。” 西域使臣一脸的震惊,年纪那么大,还去读书? 简直不敢想象。 大唐风气开放的如此厉害吗? 裴去疾自然是不会告诉他们,老妪们去学习是为了挣钱的。 西域使臣之前从未关注过绘本,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远没有瓷器丝绸等实物吸引人。 今天他们不由自主的把绘本拿起来,一看就被里面生动的剧情吸引了。 本以为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没想到里面有配图。 柳易拿了几本书递给裴去疾,后者翻开看了一页,就明白了。 上面除了有配图,文字竟然是双语。 一种是大唐文字,一种是西域文字。 若是今日论哪种最具有文化碾压,当属柳记莫属。 裴去疾把绘本逐一递给西域使臣,后者先是一愣,等看到里面文字以后,脸上立即露出亲切的表情。 是他们西域的文字,是来自他们家乡的书。 黑马之所以叫黑马,是因为它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西域使臣们凑到一起一阵叽里咕噜,很快下了决定。 “就要这种书,上面要西域文字的,所有种类,全都要五百本。” 柳易都愣住了。 他也是灵机一动,让人试试看,主打一个种类齐全,说不好听的,就是凑数的。 没想到竟然意外成了第一个成交的订单。 虽然这些数量跟他们柳记印刷总体的数量一比,简直不值一提,但是意义非凡啊。 西域使臣没要镜子,没要香水,没要瓷器跟丝绸,都要走到三分之一了,头一个看上的就是他柳记做的绘本。 这是荣耀,是面子,是将来一年跟其他商户吹嘘的本钱。 “好的好的,我整理好目录之后拿给大人们过目。”柳易看着裴去疾,后者点头,核对跟索要定金的事,就交给他了。 西域使臣当场下单,料想也不会反悔,做自毁信誉的事。 就是不知道陛下跟留在朝堂上的官员听见第一笔订单竟然是书,会是怎么样一个心情。 虽说跟料想的有出入,但是好歹也算是开门红了。 裴去疾继续带着使臣往前面走,继续参观。 他们前脚离开柳记,后脚就有一大批人涌进去问情况。 “什么情况,怎么西域使臣待了那么长时间? “都说什么了,赶紧跟我们说说。” “听说他们下订单了,下的什么订单,给我们看看,我们也买几本。” 柳记让人堵的水泄不通,柳易恨不能长八张嘴回答问题。 百姓们在得知西域使臣订的是西域文绘本以后,就跟哄抢一样,一人拿起一本绘本看。 “我买一本。” “我也买一本。” “我要两本。” 西域使臣买了那么多,肯定是好东西,再说了,有的绘本也不贵,买一本跟西域使臣一样的绘本,回去跟别人吹嘘也有面子。 柳记掀起抢购潮。 程满月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竟然是柳记。 她以为这次最冷门的就是柳记了,真是世事无绝对呀! 有了第一笔订单,接下来的商户就更卖力了,恨不能使出十八般武艺,把西域使臣吸引到自己店里。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陶瓷商人张永年的店里,店铺外面摆着两件镇店之宝,一个陶瓷花,一个陶瓷猪存钱罐。 这两样可是不亚于镜子香水的存在,尤其是猪猪存钱罐,但凡是来的百姓,人手一个。 号称榆树村必打卡地之一。 程满月也是股东,自然希望西域使臣下单。 西域使臣也真的停下了,裴去疾还非常主动的介绍了陶瓷猪存钱罐的用法。 也真的打动西域使臣进去看了。 现在陶瓷猪大中小型号都有,就连颜色都多样化了,金灿灿跟粉白卖的最好。 就在程满月满心欢喜的时候,西域使臣又出来了。 黑马花露水香水,遮盖体味,西域人还有红毛人体味都重。黑马香皂,肌肤留香,黑马洗发水,生发,,,,西域使臣脱发 ? ?承诺小可爱们的爆更一个月,继续走起! 第206章 第二匹黑马,花露水 程满月眼前一亮,那么快就下订单啦? 她眼巴巴的朝裴去疾看过去,下了多少订单呀? 也不知道裴去疾是不是没有看到她,又带着西域使臣往前走了。 这个人,该看见的时候看不见,不该看见的时候眼睛上就跟装了雷达似的时时定位。 刚好张永年今天也在,她直接跑进去问。 “张老板,刚才西域使臣订了多少?”是每个款式都订,还是只订几种啊? 他们现在做的陶瓷工艺品可不少,西域人不是最喜欢陶瓷吗?之前都是陶瓷瓶陶瓷罐,现在这些更精巧,花样还多,像是肥皂盒之类的,有些还比较实用,西域使臣肯定会喜欢。 “说啊,下了多少订单?” 不止程满月问,冲进来的百姓们也好奇。 张永年自然不可能跟外人说没订,来了看看就走了。让百姓们知道了,还以为他东西多不好呢。 他只能一边跟程满月使眼色,一边道:“使臣说我这边的种类太多了,不知道该订哪些,要回去商量一下,再下订单。” 程满月听见这个回答,再看看张永年的眼神,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立即装作理解的样子道:“原来是这样,也是,这边种类确实多,也占地方,还易碎,西域使臣确实得好好回去商量商量。” “既然是使臣们都这么说了,张老板就耐心的等消息吧。我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订单。” 程满月赶紧离开,顺便也提醒进店的人该去看热闹了。 一群人跟着走了大半,还有几个,张永年就自己应付吧。 裴去疾也没想到西域使臣竟然没有看上陶瓷花,这可是不亚于玻璃的精巧之作,就算是他,每次看了都心动,想要买回去一个。 这些西域人的喜好,怎么变了? 还是说之前已经买了很多了,那两万斤香料,想要用到刀刃上? 走着走着,就到了刘正的店门外,不少货郎正在进货。 一箱箱的驱蚊花露水从店里搬出来,被货郎们整整齐齐的摆在小车上,扁担里。 看到心怡的东西,都不用裴去疾带路了,西域使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 裴去疾差点被撞到一边去。 不就是小小的香粉店吗?西域使臣疯了? 癖好异于常人啦? “上次还差我们一千瓶,什么时候做好?我们订金可都付了。”西域使臣上去就质问。 再一听是催货。 裴去疾:“…” 刘正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他不能因为西域使臣就把老客户们的订单往后挪吧? 西域使臣再了不起,一年也只来一次,就算是订货,能订多少啊。 他还是觉得大唐本土的客户更加重要一些。 再有那天他也不知道这些西域人是使臣,只当是普通的西域商人。 今天就算是知道了他们是西域使臣,也不能插队。 “真对不住,还得再等等,明天就出货了。现在是夏天,蚊虫猖獗,好些去年就在我这下订单的,我都还没做出来呢。” 西域使臣急了:“我们是西域使臣,是大唐的友邦,要的货还多。” 刘正一脸为难:“之前已经破例给你们不少了,还看在你们千里迢迢来的份上,给你们便宜,还给你们送钥匙扣了,够对得起你们了。” 西域使臣一脸不可思议的拔高嗓门:“我们是西域使臣。” 刘正还是刚才一脸为难的样子:“西域使臣也不能插队呀~” 西域使臣齐刷刷的看向裴去疾,那眼神,就是希望他能够出面说话。 裴去疾怎么都没有想到西域使臣竟然喜欢这个,为此还不惜找他求情。 今天这事怎么啦?觉得西域使臣一定喜欢的,一样没看上。觉得他们不会选的,疯了似的抢。 还不等裴去疾开口,刘正就已经先拒绝上了。 “裴大人,真对不住,做花露水需要时间,这也不是蒸大米饭做馒头,想做就能做出来的,要时间。” “再说了,很多都是提前下订单的,钱都给了,我要是做不出来,要赔好几赔的钱不说,还有损信誉。” 裴去疾看着驱蚊花露水,想起去年这时候他为了查私铸钱的案子,差点让这个味道给熏死。 西域使臣怎么就那么喜欢呢?又不是很香的味道,简直令人费解。 “就不能赶制一下吗?”碍于身份,他还是提了一嘴。 刘正也是准备不足,他没想到搬迁到榆树村以后,生意会那么好。南北客商几十箱子几十箱的要,他之前就想着在内城卖卖,原材料准备严重不足。 “裴大人,做买卖的,谁还嫌赚钱多啊,实在是原材料准备不足了。自从咱们这个小商品批发市场开起来以后,东南西北的客商全都涌过来,我每天三班倒的做,都不够卖的。” 赚钱还赚出苦大仇深来了。 刘正之前还觉得花露水的方子买贵了,现在一想,简直跟白送给他没有区别。 程娘子卖便宜了,他也是真走运。 裴去疾看着刘正深深的黑眼圈,劝说的话,也开不了口了。 “买的人太多了。”裴去疾对西域使臣道。 西域使臣之前买的花露水已经让西域商人给捎回去了,这个花露水是真的好用,抹在身上还清清凉凉的,身上一整天都是清爽的。 花露水必须要。 “我再下单两千桶,全都要大竹筒装的。”西域使臣豪气道。 刘正吞吞吐吐道:“要三千桶,也得等,我自己都等原材料运过来呢,用的都是西域来的名贵香料。” 西域使臣:“…”感觉回旋镖又扎在身上了呢? 然后他们又齐刷刷的看向裴去疾。 后者深吸一口气,结果差点让浓浓的花露水味给呛的上头。 哎呀,这凉飕飕的味啊~ “等几天啊?” 刘正不好意思道:“至少也要十天以后。” 西域使臣不干了:“太久了,不行不行,我们要的多,要快一点。” 裴去疾计算了下时间,劝说道:“即便是现在把货拿走了,运到西域也得两个月以后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西域入冬早,那时候西域就该是冬天了吧?” 冬天还用驱蚊吗?蚊子都给冻死了。 西域使臣一脸莫名的看着他:“冬天就冬天,冬天我们一样用啊。” 裴去疾:何着不是驱蚊用的? 程满月突然想到之前西方人用香水的初衷,是用来遮盖身上的重体味。 第207章 第三匹黑马,洗发水 西域使臣常年与骆驼牛羊为伍,再加上与西方人近似的体质,所以他们是用来遮盖身上的气味。 实锤了。 这件事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既然知道西域使臣的喜好了,之前的安排,就得重新部署了,洗护用品优先安排上。 洗发水香皂赶紧准备起来。 现在生姜洗发水在榆树村也有单独的铺子,每日都会请女娘妇人洗头做宣传。 偏偏今日因为西域使臣来,担忧有碍观瞻,就给停了。 这事闹的。 得赶紧去通知安排起来。 还有通知钱进那边,让他想法子给香皂做宣传。之前都不用怎么宣传,熟客们就会找过去拿货。 现在不行了,不把东西摆到明面上,西域使臣都不会钻到巷子里去买。 老话说的酒香不怕巷子深,那是对熟客。真要是陌生人,还担心巷子里有流氓地痞呢。 还有香水,这个可是程记自主经营的东西,香味多样,总不会干不过花露水吧。 全都安排下去以后,程满月写了张纸条,让人给裴去疾递过去。 裴去疾看完纸条以后,抬头就看到程满月跟他示意了。 明白了,花露水这边谈妥以后,立即脚跟一转,去卖洗发水的铺子。 路上的时候,西域使臣还对刘正有所不满,又是不给他们面子,又是嫌弃商户备货也不知道备多一些,还嫌弃刘正店铺做工慢,也不知道多招些人云云。 裴去疾听了一耳朵就不听了,反正他要的结果已经有了。 那两万斤的香料,妥妥的留在大唐了。 路上裴去疾走的很慢,就怕洗发水那边还没有准备好。 期间他问了几个问题:“我们大唐做的其他手工活也很好,比如说进村时候的绢花跟永生花,还有中国结这些,西域应该都没有吧?” 西域使臣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最后都折戟于成本太高了。 “绢花跟永生花确实都很好,价格也很便宜,但是运输成本太高了。在长安城两文钱的东西,运抵西域以后,就得卖二十两。” “永生花还占地方,不能压,运输起来很麻烦。”远不如花露水瓷器布匹这些好运输,运到西域之后,也大有人购买。 永生花这些,他们就不确定真的卖二十两,西域贵族会不会买了。 裴去疾脑海灵光一闪,突然顿悟,怪不得程五要把赚来的钱修路了。 虽然一时看着费时费力费钱,但是从长远来看,却是利国利民啊。 程五啊程五,真是个大胆的奇女子。 裴去疾跟西域使臣表示理解,并且告知会带他们寻找到方便运输,带回西域去又能很快销售一空的商品。 即便是路上走得再慢,也到了卖洗发水的店。 “前面那些人在做什么?”西域使臣好奇的看着或是弯腰,或是躺在藤椅上的男女,还有临时抓来充场的孩童。 裴去疾扬起笑容,总算是赶上了。 “他们在洗发,这家店卖的生姜洗发水,能预防脱发,就连我阿娘都在用。”最好的宣传,就是自家家人都在用。 之前西域使臣住店的时候看到过洗发水,因为不知道怎么用,所以就没碰。 现在看到这么多人都在用,尤其是头发上用的,更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还有两个提前洗好的孩童,头发短,热风一吹,都已经半干了。 裴去疾把两个小孩叫到跟前,让西域使臣看他们油亮顺滑的头发。 手指像是木梳一样在孩童头顶爬了两下,还别说,触感真好,一点都不比摸猫头差。 “这就是用过洗发水以后的效果,首先就是顺滑,其次就是干净,洗过以后,头发一点都不毛躁。” 就连裴去疾自己都在用,但是他用的不是生姜的。 店铺掌柜赶忙出来介绍:“孩子们用的是花香的洗发水,妇人们用的是预防脱发的,还能生发呢。” 西域使臣听到生发两个字眼前一亮,他们西域男子很多都有脱发的毛病,现在是戴着帽子,若是把帽子摘下来,中间头发都非常稀少。 “真能生发?” 裴去疾看了掌柜一眼,后者赶忙道:“不敢保证一定能,但是绝对能预防脱发。”他说完就指着自己头顶上。 “实不相瞒,之前我头顶上大把大把的掉头发,自从用了生姜洗发水以后,你们看看这两边,都开始长碎头发了。” 西域使臣看在眼里,掌柜的额头跟两边鬓角确实有很多碎发。 然后他们就亲自上手去摸孩童的头发,非常顺滑,还带着清香。 妇人跟女娘们他们是不好意思过去看的,架不住今天临时找来的有男人。 男子洗过头以后,就在一旁擦头发,太阳晒着,暖风吹着,很快就半干了。 “这个味道,不像是生姜的味道呀。” 男子道:“我用的是薄荷洗发水,洗过之后甭提多清凉了,舒服,感觉洗过头以后,神清气爽的。” 裴去疾眼神一动,随即提议:“不如使臣们试用一下?现在是夏天,很快就能干。” 西域使臣犹豫了。 “不用了,我们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躲,裴去疾一脸莫名。 都下单了,怎么还古古怪怪的,他又没有强迫。 他心想着,肯定是西域使臣碍于他的面子才下单的,得要让他自己用的好,自己说好,才能心甘情愿的下单。 “不用不好意思,就在藤椅上躺着,有小二给洗头。”裴去疾觉得若是办成了,肯定会让程五满意。于是豁出去面子,拽着西域使臣就往藤椅上摁。 西域使臣辩驳的面色涨红,关键是还敌不过裴去疾的力气,很快就被摁到藤椅上了。 其他使臣表情很是古怪,想去帮忙,又像是有所忌惮一样,不太敢上前。 裴去疾把人摁到藤椅上,随即就叫小二动手。 西域使臣感觉眼前一黑,帽子就让人拿走了。 顿时羞愤欲死。 裴去疾看清楚以后,也是一僵。 他终于明白西域使臣为什么如此抗拒,其他使臣为什么表情古怪了。 合着是怕被他拉来公开处刑啊! 店小二硬忍住没有笑出来,默默的把薄荷洗发水换成了生姜洗发水。 第208章 第四匹黑马,洗发水香皂 程满月差点笑死,裴去疾头一次这么热情,结果却是这? 她敢打赌,西域使臣肯定是被抓住了小辫子,或者是有理亏的地方,要不然肯定跳起来跟裴去疾干一架。 要是换成她,谁让她社死,她也让谁社死,并且死的比她厉害十倍。 裴去疾整个人都是僵的,缓了好半天才缓上来。 等他缓上来的时候,西域使臣头发都干了。 西域使臣一开始只觉得羞愤,等头发干了以后,那股没脸见人的羞愤,竟然奇迹般的被抚平了一大半。 他的头发,从来都没有这么清爽过。 手指穿过稀疏的头发,头皮感觉从未有过的干净舒适,头发也不毛糙的,顺滑的就像是刚才孩童的头发一样。 最早之前他嫌弃头发油腻,试过下等人用的草木灰,洗干净倒是洗干净了,就是很麻烦,但是用的时间长了,他的头发反倒是掉的更厉害了。 之后他又换了皂角,还是不行,洗过头发之后发涩,很柴,干透了以后,就跟枯草似的堆在头顶上。 后来他还试了大唐人推荐的淘米水洗头,头发倒是不那么干燥了,但是时间长了,还是有种洗不干净的感觉。 现在大唐人做出来的这个洗发水,用起来很好的样子。 西域使臣还没有彻底解气,黑着脸,皱着眉头把洗发水拿起来看。 就是这种东西,让他洗过头发之后,头皮非常舒适的? 店小二赶忙又推荐起薄荷味道来。 “夏天的用这种的多一些,妇人跟女娘们用花香味的多一些,您刚才用的生姜洗发水,是店里一直卖的最好的。” 店小二卖出去一瓶洗发水,是有提成的。看到大客户,就想多说两句。 其他西域使臣见同僚一直拿着洗发水看,也上前询问,眼睛还不停的朝同僚头顶上看。 用大唐的洗发水洗过头发之后,感觉确实比用皂角有光泽一些,看起来更顺滑不少。 西域使臣们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以后,全都点头。 “这个也要,多要一些,这个总有货吧?” 掌柜赶忙笑道:“有,我们店里备货比其他店里备货都齐,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刚刚在花露水店里生的憋闷气,在洗发水店里得到了平衡。 头顶上清清爽爽的,感觉心情都好了许多。 问过洗发水的价钱后,西域使臣爽快的订购了四千瓶,并且说,若是西域那边用得好,就会大量订购,比现在多二十倍的订购。 可把洗发水店铺里的人高兴坏了,每卖出去一瓶,他们都是有提成的。 掌柜心里想着说些拍马屁的话,让西域使臣下次还来多多订购,殊不知一开口,就拍到了马腿上:“我们店的洗发水,用了产自西域的香料,若是没有西域的香料,也做不出花香味。” 西域使臣又被扎了一记回旋镖。 合着只要是带香味的,都是用来自他们西域的香料? 他们千里迢迢把香料运来,然后抬高了价钱,再买回去? 西域使臣们的心口,堵住了。 敲定订单以后,裴去疾带着西域使臣去钱进的店铺,托洗发水体验的福,钱进的店铺早已经准备好了。 门口就摆着洗脸架跟香皂,进去的人,先洗个手。 裴去疾绞尽脑汁的解释道:“这家店铺所制作的商品,大都用的是来自西域的香料。” 本是一句赞扬的话,听在西域使臣耳朵里,又是一镖。 这一镖扎的又深又狠。 所以原本是他们西域盛产的东西,就因为大唐有能工巧匠,制作出来的东西,又卖回了他们西域? 这多么讽刺啊! 裴去疾可没有领悟到西域使臣心中所想,而是主动去门口用肥皂洗手了。 “这是洗手洗脸用的香皂,还能用来沐浴,能把身上的污渍跟油渍洗的很干净,还不伤肌肤。皇宫里的人,都用这个洗脸沐浴,陛下也在用。” 程满月激动了,裴去疾竟然还知道同款? 他知不知道这是在用陛下带货呀! 西域使臣自然是知道的,他们已经订购了很多,到现在还没有他们的货送齐。 钱进听见一旁小二提醒,知道这些人就是之前来大批订货的西域人,心中了然。 之前西域使臣已经在他这里订购了五千块香皂,现在只给了八百块,还有四千两百块没有交货,今天西域使臣肯定是不会再订货了。 “若是我们订购的多了,给便宜多少钱?”其中一个西域使臣开口道。 钱进眼前一亮,有门。 “若是长期订购,可以打九折。” 西域使臣皱眉,这个折扣跟没打没什么区别。 “我们订购的量大,若是用的好,自然也会长期订购,再便宜一些吧。” 钱进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道:“这事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要不咱们过后单独谈?” 西域使臣点头。 “可以。” 裴去疾心道,没白洗手,刚才他为了让西域使臣看清楚效果,也为了多留他们一些时间,香皂涂了好几遍,手也洗了好几遍才把香皂洗干净,手都要给洗脱皮了。 他今天牺牲很大呀。 程五必须给他一些好处。 冷不丁看到西域使臣手里拿着的帽子,视线硬生生又扯回来了。 脸不争气的有些发热,太尴尬了,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 裴去疾硬着头皮带着西域使臣继续往前走。 程满月有些后悔,没有多做些洗护产品,谁也没想到西域使臣放着那么多精致的东西不选,而是选了洗护。 过往的经验害死人啊,以后还是要因地制宜,因人而异,多多考虑地域因素带来的影响才行。 很快裴去疾带西域使臣走到了程记。 程满月一早就跑回店铺里等着,把香水跟镜子换了个位置。 通过刚才的经验,西域使臣绝对会订购香水无疑。 裴去疾带着使臣到了。 “这是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 西域使臣眼睛一转,问道:“跟内城的程记手工活作坊,是一家?” 连程记手工活作坊都知道,西域使臣了解的还挺多。 “对,就是一家。” 西域使臣:“我们听说程记是一个小女娘开起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小女娘做的,是吗?” 裴去疾脸上的笑容淡了两分。 第209章 香水遭遇滑铁卢 这些就算是裴去疾不说,西域使臣也能打听到。 “对,大部分是,比如说小女娘戴的头花还有跟花有关的饰品。” 程满月本来想上前介绍香水的,听见裴去疾这么说,就抿上嘴,静静的站到了一旁。 裴去疾绝对不是随意抢夺他人功劳的人,想来是不想她太引人注目,担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为她好的事,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并且感激。 西域使臣自然是不相信的,他们不是不相信裴去疾的话,而是不相信打听到的事。 程家小女娘才多大,哪有可能那么厉害。大唐人爱面子,喜欢吹嘘,他们是知道的。 所以他们一致认定,吹嘘的成分更多一些,现在裴去疾这么说,就更加的印证了这一点。 民间的百姓可以瞎传,上面这些官员肯定查的清清楚楚。 裴去疾跟打听其他官员有些不一样,不太喜欢吹嘘。 一时间,西域使臣看着裴去疾的眼神更加郑重了一些,还多了些赞赏。 裴去疾被看的心里直打鼓,这些使臣肯定是不相信他的话,他们的注意力,肯定会放到程五身上。 就在他想法子转移使臣注意力的时候,西域使臣绕过香水,走到镜子跟前停下了。 程满月嘴角一抽,她刚才可是特意把香水跟镜子调换了位置。 结果又错啦? 西域使臣就跟提前商量好了一样,每人拿起一面镜子看。 “做工很好。” “很清楚,比铜镜照的清楚。” “价格也可以。” 听在程满月耳朵里,就是可以多订购一些。 一方面是开心,一方面是有些失望。 香水怎么就被无视了呢?不应该啊,按说西域使臣应该很喜欢才对,并且带回西域,他们卖给红毛人,也赚啊。 “这个镜子,价格要是能再便宜一些,我们就多要一些,并且长期订购。”西域使臣拿出刚才买香皂的说辞。 程满月站出来:“可以,过后咱们可以详谈。” 西域使臣的视线全都集中到她身上。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他们口中的程娘子?” 程满月点头,笑道:“不错,就是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西域使臣挑眉,没想到这个小女娘,胆子这么大。 “问吧。” 程满月也不靠瞎猜了,直接打直球。 “你们不喜欢香水吗?”明明香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也是最靠外面的位置,他们却绕过去了,瞎子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西域使臣们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了透着精光,还有人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喜欢是喜欢的,但是价格我们无法接受。” 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用着他们西域的香料,这跟他们把卖出去,再高价买回来,有什么区别。 程满月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跪在了价格上面。 西域使臣差钱吗?他们刚进城的时候,可都是拿金子买东西的,财大气粗的样子,简直就像个人傻钱多的土豪。 现在跟她说,香水贵? 这是什么奇葩的理由吗? 西域使臣可惜的看了一眼香水,然后毫不犹豫的走了。 程满月感觉自己就像被烈风吹过的大树,东倒西歪,萧萧瑟瑟。 她信心满满能够俘获西域使臣芳心的香水,竟然遭遇了滑铁卢,一个订单都没有捞到。 程父上前安慰:“镜子不是有订单吗?镜子有就行了,哪能什么好事,都让咱们遇上。” 程母今日也来了,也跟着一起劝慰。 “就是,咱家没少赚,今天他们没有下订单,前两天他们肯定买了。” 能一样吗?这可是当众下单,扬名立万的大好时候啊。 不行,必须弄清楚什么原因。 程满月折回到村口,从西域使臣进的第一家店铺开始问。 “你们把西域使臣说的每一句话,都跟我说一遍,别有遗漏。” 裴去疾那边现在正在忙,她不能只指望裴去疾一个人。 但凡是做什么决定,绝对不是突然就下的决定。尤其是西域使臣,他们肯定是提前商议好的,从一言一行中,应该能透露出些许信息。 但凡是西域使臣下单的店,她都走了一遍,并且不是问一个人,是把店里接触过使臣的人,全都问了一遍。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他们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也怪她,她从未说过带有香味的东西,用的都是西域所产的香料,是这些店铺的老板,为了给东西抬高身份,才作为宣传手段加进去的。 归根结底还是败给了虚假宣传。 这一回旋镖,不止扎了西域使臣,还扎了她。 程父见女儿沉默不语,接着劝说:“西域使臣也没有把话说死,他们还要在长安城待些日子呢,说不定过几日就改主意了。” 程母也道:“对啊,买东西的事,哪里说得准呢。之前我很多回买完东西就后悔,也有很多回错过了没买,又跑回去买的。” 程满月见家人一脸的担心,赶忙调整心态。 又不是东西不好,她纠结什么。错过了是西域使臣的损失,不是她的。 之前她已经卖出去很多了,赚了很多了,不用计较这些。 还是面子作祟,看到别的店铺订购出去那么多,她这边明星产品一个都没动,反过来想想,面子才值几个钱? 她在乎那边面子做什么。 “阿耶阿娘,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刚才是在想事情。” 程父程母见她语气轻松,也笑开了,就把担心放下了。 “我们去镜子那边看看。” 现在还是镜子供不上货,要不是程父腿脚不行,他都想跟着一起干了。 很快到了中午,裴去疾带着西域使臣到榆树村福满楼分店吃饭。 “这家店有用辣椒做的特色菜,很多达官贵人提前排队,我在这里提前订了位置。” 西域使臣听见辣椒两个字的时候一愣,他们也才刚刚知道辣椒可以食用,大唐的人怎么知道的? 辣椒还是他们西域使臣进贡的。 想起这事,西域使臣心里又是一梗。 其中一个使臣,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辣椒能食用?” 裴去疾眼神一闪,轻笑道:“一年多以前吧。” 第210章 陈嫂子又是谁? 竟然比他们知道的时间还早? 西域使臣又自闭了。 几乎是沉默着吃完一顿饭,朝廷的随行官员,怎么努力活跃气氛,都没有活跃起来,之后休息一个时辰以后,继续参观。 下午的参观,就显得潦草很多了。西域使臣匆匆的看了一眼,从头走到尾,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冷着脸提议离开。 裴去疾也不再热情介绍,他们说离开,二话不说送他们离开。 兴致高昂的来,匆匆的走。 没人管西域使臣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急慌慌的离开,待他们走后,东南西北的客商,还有百姓,一拥而上,冲进榆树村,冲进店铺。 很快程满月就没心纠结其他了,店里忙不过来了,她去帮忙,还是忙不过来。 忙起来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眨眼就到了天黑。 “今天来榆树村的人,简直太多了。明天要还是再这样,得叫人来帮忙了。”程父腿走动的都有些疼了。 他下意识的敲了敲伤腿,程满月程母看在眼里,下意识的开口关心。 “阿耶是累着了?” “腿又疼了?” 程父故作无事的拍了拍腿,笑道:“没事,走动了一天,正常人都该累了,你们的腿不累啊?” 这话说的倒是也对,但是阿耶的腿毕竟有伤。 “阿耶,明天你就在家里歇着,别来了。事情总归是做不完的,身体得养好。”程满月关心道。 程父听的暖心,笑道:“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没事的时候,我都坐着,也就是今天凑热闹走动的多了些,往常你什么时候看我走那么多路啊。” 程满月还是担心,言语中又提醒了一句:“阿耶心里有数就行。” 程母:“晚上烧些热水,泡泡脚。” 程父自己身上的毛病,自己心里清楚,只要不是阴雨天,就没事。 程满月心里好奇西域使臣有没有说玻璃的事,到家以后,就去找裴去疾了。 裴母:“不在,还没回来呢,你找他有事啊?” 程满月笑道:“是有点小事,等他回来,我再来问。” 裴母又想起好东西了:“先别急着回去,我刚蒸了咸鱼,端一些回去。” 程满月本想拒绝,裴母已经把盘子端出来了。 整整一盘,已经不是端回去一些了,这是让她整条鱼都端走啊! “大娘,太多了,我全都端走了,你家吃什么?” 裴母:“这东西跟咸菜一个味,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我不爱吃,我儿子也不爱吃,留了几块了,这些你都端走吧。” 程满月是真不好意思,每次走的时候都连吃带拿的。 “这不好吧?” 裴母脸色一变,看起来要生气。 “怎么,你看不起我?” 程满月小心脏一抖:“我这就拿回去吃,我最喜欢吃鱼了。下回我吃完了,还来拿。” 裴母当即就笑了。 “去吧去吧,凉了该有腥味了。” 程满月抱着盘子就跑,裴大娘这个性子也太好猜了,耿直的比咸鱼还直,还硬邦。 裴去疾直到夜色深沉才回来,堂屋还亮着。 “阿娘,怎么还不睡?” 裴母长叹一声:“我睡不着。” 裴去疾看着阿娘,利落的穿针引线,上前帮忙。 “要不要看看大夫?”阿娘已经很久没有喝药了,总是睡不着,也不是办法。 裴去疾脸上肉眼可见的担忧。 裴母缓缓道来:“我懂你的心思,但是咱家跟程家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裴去疾:“…” “程家越来越有钱了,咱家……你每天出门在外,不务正业,这些阿娘就不说了。” 裴去疾嘴角一抽,他怎么就不务正业了? “阿娘,我能赚钱,你真不用担心。” 裴母:“你要是能赚钱,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往家里交一个铜钱。” 此时此刻,裴去疾就像是被薅住脖领的猫。 “阿娘,我明日就拿工钱回来。”裴去疾用力抹了下脸。 他竟不知阿娘误会如此之深,更不知阿娘如此心细如尘。 “山儿,你也不必勉强自己,陈嫂子说了,她家孩子刚出门挣钱的时候,也没有拿钱回家,要与人交好,要上下打点,都需要钱。” 裴去疾嘴角一次抽,陈嫂子又是谁? “但是咱可说好了,你花钱归花钱,可别学坏呀!” 裴去疾都无力了。 “阿娘,我真没学坏。”话音还未落下,裴母后面的话就已经来了。 “阿娘知道,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外面的人坏,把我儿都给带坏了。”说起这个,裴母一阵愤恨。 裴去疾眼睛都瞪圆了。 “阿娘,我真没有。” 裴母的话几乎是无缝连接:“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是个心气高的。挣不到钱也没什么,陈嫂子说,刚出门挣钱的前两年,就是挣不到钱的,可千万不能学坏啊!” “咱家穷归穷,可不能干偷鸡摸狗的事。” 裴去疾已经不想解释了,他闷闷的回了一句:“知道了阿娘。” 裴母一脸欣慰,儿子虽然没有挣到钱,但是孝顺。 “阿娘会替你攒娶媳妇的钱的,别担心。” 裴去疾:“…” “对了,晚上的时候,满月来找你了。我还跟她说,等你回来,让你去找她呢。估计这个时间,她已经睡下了。” 裴去疾想要起身去看看,想到今天的窘境,又打消了心思。 丢人啊,现在估计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 一想到要去见程五,脸上就火辣辣的,都不好意思去见了。 裴母的话又来了:“儿啊,咱家跟程家,真的差距太大了。” 也不知道她这么说,儿子能不能听得懂。 “程家、家大业大,咱们小门小户的。”程母叹了口气,要是儿子真的看上了满月,她家可娶不起。 裴去疾惊讶阿娘在男女之事上的敏锐,同样也对她的说辞,有些啼笑皆非。 “阿娘,以后不要干活干这么晚了,伤眼睛。” 程母:“知道啦。”话是这么说,她手上的活却没停。 裴去疾看着桌子上的蜂蜡,若是阿娘知道这一根蜡烛顶她一个月的工钱,不知道还会不会熬夜干活。 程满月接连等了裴去疾两日,既没有把他等来,去他家也没有找到人。 第211章 打钩针,做假发 这期间,西域使臣单独来谈了一次价格,然后又找朝廷的人做了见证,签了契书。 程满月跟朝廷的人问了一嘴裴去疾,得到的回答是,裴大人有别的事要忙。 他再忙,还能忙的三过家门而不入? 等见了裴去疾,她肯定要问问,这个借口她会不会信? 见一面的事,能用多长时间,明知道她想知道后续的进度,偏偏躲起来不见她。 不管什么原因,他死定了。 人就不能深入了解,看表面风光月霁,内里了解以后,还是个臭袜子随处乱扔的抠脚大汉。 还以为裴去疾超然,没想到是亦然。 男人都一样,哼,只会阻挡她挣钱的脚步。 手工活作坊里有些日子没有出新花样了,程满月决定做些新的东西出来。 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样东西,她要做假发。 不是给别人做的,就是专门给西域使臣做的。她不是个记仇的人,她看到的不是西域使臣头顶上的地中海,看到的是闪闪放光的金山银山。 虽然西域使臣头顶贫瘠,但是在她眼里,妥妥的就是商机。 做假发其实很简单,有钩针就行。恰巧她后续有些东西,就是要钩针做的,现在只不过是提前做出来而已。 哼哼,她绝对不是为了报复西域使臣没眼光,就是单纯的想做出来卖给他们而已。 一想到假发做出来以后,西域使臣看到以后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笑。 铜铁虽然管制,架不住有刚退下来的铜镜呀。 每家敲下来一点融了,做几个钩针,材料是自家的,比针也就大一点,朝廷肯定不会计较。 有备无患,做之前,还是要跟上面上面说一声,主打的就是不犯一点错误。 裴去疾又不在,找谁去呢? 她想到了户部,最近户部的人频繁出入榆树村,裴去疾还专门介绍他们认识过,找他们最合适不过。 “钩针?什么是钩针?”户部的人一脸莫名。 程满月早有准备,拿出针线给他们做示范。 “跟针差不多,只不过头顶上有个能勾住线头的弯钩。” 户部的人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奉命上报,待西域使臣走后,户部的人就会正式接管镜子工坊的账目,还有很多事要跟程记沟通,就当是提前卖个人情。 同时这个消息也送到了裴去疾那里。 裴去疾正在跟西域使臣商讨两万斤香料的抵扣问题,使臣想用香料当钱用,用来抵扣货款,价格上就得扯皮了。 西域使臣作为卖方,肯定想卖高价。大唐肯定不能当冤大头,若是西域使臣执意高价,那他们的货物也只能没有优惠,甚至少优惠。 因此,扯皮两天多都还没有扯出一个双方满意的结果。 裴去疾离开朝堂以后,直奔程记。 程满月头一扭,无视。 裴去疾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阿娘还在里面呢,眼睛瞪的圆溜溜的,瞪着他的样子,都要冒火光了。 “满月,我找你有点事,咱们出去说?”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妇人们的耳朵,竖的就跟猫耳朵一样了。 程满月冷哼一声,当他不在。 她还要做固定假发的网格,要是想假发做的像真的,网格就得密集,还要柔软轻薄。 材料她选了两种,一种便宜的,一种贵的。 能买得起假发的,肯定是不差钱的,用料选的是蚕丝。便宜的就是粗麻线,蚕丝要考虑细的同时,还要考虑韧性,但是有一样优点,柔软亲肤。 粗麻就要用心一些了,若是用棉布最好,可惜现在棉花还没有传入大唐,之前她看到的布,都是夏布,用蕉布做的。 “满月,我这两天在跟西域使臣商讨用香料抵扣货款的事,忙的实在是抽不开身。” 程满月心中冷哼,借口。 她就不信连吃饭喝水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裴去疾见程满月还是不理他,想起上次惹她生气时候说的话,犹豫了下,就实话实说了。 “好吧,我是不好意思见你。” 程满月眼神横扫千军一样,横扫过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不成我会笑话你吗?” 裴去疾实话实说:“是啊,西域使臣帽子摘下来的时候,我看你腰都笑弯了。” 噗~ 程满月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裴去疾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笑了。 “不生气了吧?” 程满月憋着笑抱着手往外面走,走出了几条街,看不到干手工活的人,这才停下跟他说话。 “之前我给你做水杯的时候,咱们说了什么?” “开诚布公,没有隐瞒,不擅做主张,最最最关键的就是,遇到我们程家的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从别人嘴里听说。你觉得你这次做的对吗?” “我发现你们男人,只能隔着镜子看,绝对不能深入了解。隔着镜子看,看起来像个人一样,等深入了解以后,发现你这个人,浑身都是毛病。” 裴去疾低头看着矮他一个头还多的女娘,一手叉腰,一手伸着食指,嘴巴里大道理说个不停的,教训他。 他从未被人如此指着鼻子数落过,第一感觉竟然不是生气,而是想笑。 忍住,一定要忍住。以他对程五的了解,等她数落完,肯定就不生气了。 “有什么好怕被人笑话的,你脸皮也不是特别薄的人啊?让我笑两下怎么啦?能少块肉吗?” 裴去疾眼观鼻鼻观心,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听训。 “哼,没有下次,我这人发起火来,我自己都害怕。” 裴去疾挑眉,试探的问道:“所以,你是不生气了?” 别问,问就是火气又来了。 “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这个人毛病那么多呢?”真是气死她了。 裴去疾想了想阿娘的话,心里小小的纠结下,就开口了。 “我长这么大,从未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过。尤其是在你面前,我不想。 程满月:“…”一言不合,就给她灌迷魂汤。 她可不是被忽悠大的。 “我听人说,你想做钩针?”裴去疾见她不说话,继续道。 “我已经禀明过陛下,陛下已经应允,但是材料要干手工活的人,自己家里出。” 也就是说,同意了用铜镜做钩针。 算了,看他那么上心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只此一回,再有下次,绝不原谅!” 第212章 催生出一种行业收头发辫子 裴去疾嘴角含笑,程满月冷哼了好几声,他才把笑容收起来。 “西域使臣旁敲侧击问玻璃跟镜子的事了,陛下的意思是,再抻他们一段时间,最好让他们主动给香料降价。” 程满月:“你有没有跟陛下说,把玻璃做出来以后,最好让百姓们都用得起玻璃窗户?” 裴去疾:“说了,就是因为说了,所以才要压香料的价格。” “咱们朝廷的人,每年也会出使西域,在西域购买香料的价格,跟他们运到长安的价格一样。” 作为商人,她立即就听出来了,西域使臣在控价。 裴去疾继续道:“镜子香皂等已经做出来的价格,西域使臣已经知道价格了,若是咱们的人带去西域,肯定也不好超过这个价格太多。” 程满月皱眉:“陛下这是怪我们程记把价格定的太低了?” 裴去疾:“责怪倒是没有,只是咱们的使臣去西域的时候,筹码少了几个而已。程记做出来的东西,能让百姓们用的实惠,受惠的是咱们大唐的百姓,已经很好了。” 程满月心道,只要陛下没有对程记产生不满就行。 “你的意思是说,陛下可能要给玻璃定高价?”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天,提都不提制作玻璃的事吧? 之前着急盖玻璃工坊用,盖不出来。现在快要盖好了,玻璃反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制作了。 裴去疾也不好把话说死,只道:“再谈,至于谈成什么样,我也不好把控。” 毕竟他是大理寺任职的,对于谈判,真的不在行。 程满月突然来了兴致:“你跟我说说,跟西域使臣是怎么谈判的吧?” 这不算是太机密的事,裴去疾捡了有意思的跟她说。 “这两天,西域使臣跟咱们,就扯两件事。” 听见他用扯这个字,程满月就已经有预感了。 “一是降低香料的价格,西域使臣不愿意。二,他们若是涨价,咱们就抬高商品的价格,西域使臣还是不愿意。” “反反复复,你高我低,我高你低,我这个大理寺少卿坐在那儿,就跟听菜市场吵架似的。”说到这里,裴去疾眼神都黯淡了不少。 程满月之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两国舌战,亲耳听到,还是头一回。 “他们就跟妇人吵架似的,那么吵?” 裴去疾点头:“对啊,你若是看到,肯定会大吃一惊。不是谁都能做辩臣的,首先得有一颗胡搅蛮缠不被气死的心。” 裴去疾这个人一看就是喜欢一刀斩断,不拖泥带水的。 让他去舌战,真是难为他了。 “这也是一种锻炼的方式,一种难得的经历,老了以后,也是一笔老来谈资,别人想要有这样的机会,还没有呢。”程满月一脸向往。 裴去疾就差说,这种谈资,给你、你要不要了。 钩针的事情敲定好以后,程满月立即跑到铁匠铺子说明,去的时候专门拿着朝廷应允的文书去的,要不然铁匠铺子可不敢做。 除了应允的文书,陛下还特意下令,由朝廷来结算做钩针的费用,这让程满月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她把内城的铁匠铺子里跑了一遍,把结算费用的事跟铁匠们科普了一遍。 “陛下说了,哪家的铺子若是肯帮忙,就免收一年的商税,若是做的多了,还给工钱。” “后面会有人来专门记录你们做了多少钩针,尽管放心大胆的做。” 很快大半个内城都知道程记要做假发了,然后程满月又透露给货郎们一个消息。 要收头发。 货郎们走街串巷,简直就是天选收头发的人。 说起收头发,她又想起一种行业,磨菜刀,两种行业,简直绝配。 货郎们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卖给程记东西,只觉得稀奇。同时也认真听程满月制定的价格。 然后他们就发现,头发很值钱,收头发有可能一点都不比他们卖货挣的少。 虽说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不可毁伤。但若是穷的都吃不上饭了,卖头发怎么啦? 把头发剪了,还能再长,真要是饿了病了,没钱吃饭看病,可是会死人的。 货郎们相信很多地方的人,都是愿意卖头发的。 程满月这边钩针还没有做出来,最早一批的货郎,已经带着收来的头发到程记了。 程满月怒赞货郎们的行动力,检查质量以后,爽快的把钱付了。 做假发要眼神好,手指灵活,程满月选了几个年轻的女娘,等钩针做好以后,先教她们做。 不多做,先做一百顶试试水,看看大唐人对假发的接受程度。 长安城内所有铁匠铺子都开始叮叮当当的制作钩针,随着钩针做出来的越来越多,仓库里的头发也囤积的差不多了。 程满月教妇人们用钩针钩帽子手套蕾丝。 “咱们先学个最简单的,帽子。” 妇人们用习惯了针线,还从未用过钩针,刚开始用的时候,很不习惯,有些更是放弃钩针,直接用手编制,结果发现编制出来的缝隙太大了,又把钩针捡起来,继续学。 “别灰心,就当做是学手艺,学会了,给自己家里人做帽子,也方便。” 妇人们一想,也是这么回事。 本事学到她们身上,别人抢都抢不走。而且真像程娘子说的一样,她们还能给自家人编个帽子戴戴呢。 之前跟人学做衣裳学做鞋,不也是这么学过来的吗? 为了激励妇人女娘们,程满月先做了个示范,做了个花式的小号的帽子,上面是用双色花朵拼接起来的,最后又用红线勾了一朵玫瑰花固定在帽子顶上。 一个大唐从未出现过的帽子款式出现了。 除了对用料不满意以外,其他,她都很满意,手没生。 一旦动手制作,手就有些停不下来了。 之后她又用六种花色做了六种不同的花型,然后强迫症又冒出来了。 有了花,还得配上蝴蝶蜜蜂,蝴蝶蜜蜂都有了,再来几只小鸟不过分吧? 连鸟都有了,毛毛虫肯定也不能少吧。 做着做着,就发现花有些少,再配些花。 越看越别扭,少了些什么的东西似的? 对了,红花还得绿叶配,少了绿叶跟枝干,绿叶几针勾好,枝干程记就有现成的。 第213章 全都是经验 本来只想钩几朵花,没想到一不小心,就钩了一个花园。 妇人女娘们都看呆了。 “满月,你这手到底是怎么长的呀?”未婚女娘们含蓄,妇人们可不含蓄,抓起程满月的手,从手掌捏到手指,还伸出自己的手比对。 “我看看我是不是比满月少长了一截手指头?” “拉倒吧,多长一半手指头,你也没有满月厉害。钩这些东西,是要花心思的。” 平常人谁能想到用线头能做出这么多东西来啊。 “跟真的一样,我都想做些摆在家里,可真好看。” 不止一两个妇人女娘这么说,干活的人都这么说。 得到这么多人的一致认同,想来其他人也肯定会接受良好。 原本还觉得永远都学不会的人,又有干劲了。钩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愁卖。 程满月决定分批教,有学钩花鸟鱼虫的,有学钩帽子的,然后再把两样结合到一起。 若是想做出她做出来的款式,至少也要练十天半个月。两种结合到一起的这种款式,难度要低一些。 “满月,咱们现在就做帽子,会不会早些了?”现在天气还正热呢。 程满月:“不早了,你看看哪个学子考试的时候是现学的,都是提前准备的。等天冷的时候,别人要货了,长安城内那么多人,咱们来得及准备吗?” 这倒也是。 然后程满月继续教她们,一整天的时间,学的快的,已经自己做的有模有样了。 西域使臣那边又经历了三天的扯皮以后,终于把价格给打下来了。 但是西域使臣同样也提出一个要求,以后就用香料换取货物,直接就用香料当银子使了。 大唐这边随即就甩出一个两年契约,物价时时都在涨,就只有地里产出的东西涨价慢,西域使臣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谁知道来年香料价格会不会暴跌,想用现在香料的价格,一直收购大唐的东西,肯定不行。 又扯皮了一天,最终大唐以天灾人祸不可控为由,咬死了因为天灾人祸香料减产也不能提价,让西域使臣摁头同意了协议。 协议签完,订单的事,算是板上钉钉了,值得庆祝。 裴去疾来送消息的时候,就被留下来吃饭了。 程母一脸神秘道:“你们等着啊,有好东西。”说完就跑去屋里了。 程满月一开始还有些期待,等看到阿娘提来的盒子以后,期待值瞬间腰斩。 裴去疾认出来,这不是上次他送西瓜的食盒吗? 都多少天了,该不会还没吃吧? 盒子打开,不负期待,真的是西瓜。 程满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家里有老人的都知道,老人是个很神奇的东西,特别能放东西。放钱能让老鼠给咬碎了垫窝,放东西能把好好的东西,放到发臭,原因就是舍不得吃,然后臭了还舍不得扔。 好结果就是吃了没大事,顶多闹个肚子,坏结果就是医院抢救室门口相见。 “阿娘,都多少天了,你还留着呢?”程满月语气透着不可思议。 程母已经把菜刀拿来了。 “怕什么,这东西又没切开,能放,坏不了。” 关键是没坏,也不好吃啊! 程母笑着一刀切下去,紧接着就是惊呼。 “怎么里面都成空心的啦?” 程满月歪头看了一眼,好在是熟的起沙,熟的都要空瓤了,要真是水份大的,这会儿切开里面直接就烂成水了。 程母看了两眼,洒脱道:“没事,还能吃。”随即就几刀切成花。 紧接着程满月手里就被塞了一块。 “吃啊,别愣着了。” 程满月看着一点水分都没有的西瓜,是真的一点咬下去的心都没有。 “阿娘,要不然不吃了吧,别再吃坏了。” 裴母已经自然而然的接过去了,看得出裴去疾想要阻止的,愣是没有拦住。 “挺甜的,吃啊!”裴母三两下吃完,又拿了一块儿。 紧接着程父程母还有程记其他人也开始拿。 程满月跟裴去疾对视一眼。 “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裴大人,钩针的事,你上次不是说,陛下还有什么说法来着?” 裴去疾赶忙把话接过去:“有,要你签一份公文,上次我把公文带去大理寺了,忘记带回来了。” 程满月:“阿耶阿娘,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程父:“现在这么晚了,大理寺还开门吗?” 裴去疾麻利的站起来:“开,明天一早我要把公文拿去给陛下,今天晚上必须签好。” 然后两人非常有默契的一同往外走,走的飞快。 “怎么办?他们晚上不会闹肚子吧?”程满月一脸担心。 裴去疾:“最好闹肚子,看看下次他们还敢不敢吃坏的东西。” 倒是没有看出来,他心还挺硬。 “之前我带回家的东西,我阿娘总是舍不得吃锁起来,最后放坏了才拿出来,被我扔了很多次了。”不能回想,一想起来肚子里就是翻江倒海的回忆。 程满月看着裴去疾深恶痛绝的样子,明白了。 都说家里孩子不听话,家长操碎了心。碰上不听话的老人,也是一样啊。 裴去疾这不是心硬,全都是经验。 “这些年,你肯定很辛苦。”虽然裴去疾没有细说他的身世,但是从现在的样子,已经能逆向推演出他以前的生活。 母子两人,相依为命,阿娘脑子还时不时犯糊涂,裴去疾也不是一下子就长这么大的,他小时候,裴母也这样。 他从小肯定没少操心。 裴去疾见她担心,心头一暖,嘴角扬起。 “也还好,我跟我阿娘两个人生活以后,我已经懂事很多了,能照顾好我自己,还能照顾好我阿娘。” 这话说的轻松,身为孤儿的她,却知道有多么不容易。 小孩子小的时候,能把自己照顾好,已经很不错了,他却还要照顾一个大人。 “我送一样东西给你。”她去买了个中国结回来。 裴去疾屋里已经有中国结了,但是程五送给他的,意义不一样。 他刚想伸手接过去,就见程五三下五除二给拆了。 随即程满月手指灵活翻飞,几下就看出雏形。 长长的耳朵,圆滚滚的肚子,很快,一个手巴掌大小的红兔子,就活灵活现的出现在裴去疾跟前。 第214章 假发片展示 兔子头顶上还有一个挂绳,裴去疾低头看了一眼,把腰间玉佩解下来,再把兔子安排上去,挂回腰间。 程满月:“你这个玉佩,看起来像不像一块月饼?” 裴去疾拿起来看了一眼,她是哪里看出来像月饼的? 随即他反应过来了。 “像,玉兔跟月饼最般配。” 程满月听的直冒鸡皮疙瘩,这就是她这个打工人跟文化人的区别。 她只能想到吃,裴去疾却能想到占便宜。 “要不咱俩去药铺买点药,备用?”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裴去疾愣了下,随即一笑。 “好。” 程记换款式以后,再次引得商户上门。 在得知做的是假发跟编织以后,大多数人都离去,只留下了一个人,那就是刘正妹妹。 她看上了手工编织。 “这些精巧的东西妇人女娘们,肯定都喜欢。” 其次就是货郎们,他们只是看了一眼货,却没有拿货。因为季节不对,他们只卖应季的东西,等深秋以后,他们再来采购帽子跟手套。 至于钩出来的花鸟鱼虫,也只是稍稍采购了一点,这个东西不像鞋,能穿在脚上,不像头花能戴在头上,他们若是带到乡下去,怕是很少有人舍得买。 内城倒是能试试。 程满月也不急,就先在刘正妹妹的精品店里卖着,总要来留给百姓们接纳的时间。 程母有些担心:“做那么多,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 程满月笑道:“阿娘,之前做绢花跟头花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程母也想不出反驳的话,倒是这两天接到不少绢花的订单。 “都是戏园子订的,说是编曲的时候用。” 程满月想到了道具两个字,若是用到摆放鲜花的戏,不可能时时都能弄来鲜花,再有就是冬天的时候,也没有鲜花。 大唐的戏园子叫梨园,档次很高,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去过。之前阿耶说,那都是达官显贵们去的地方,咱们普通百姓要离远一些。 阿娘说,去里面一次的钱,顶的上阿耶挣好几年。她估计是被这些诶记忆吓怕了,即便是现在有钱了,也一次都没有想过进去看看。 若不是正经的地方,道具肯定都用替代。现在都到她家来采购了,想必是真的在用心编舞,改天可以问问裴去疾,看看能不能带她去见见世面。 “阿娘,二姐有跟你说二姐夫的事了吗?” 程母摇头:“没有,估计是消停了。我之前听人说,他是算错了账,让商号给辞退的。” 程满月回想起二姐夫这个人,典型的好高骛远,志大才疏,还有些狗眼看人低。 也幸亏这样的人爱面子,若是像另外两个前姐夫一样,等不到她家翻身就露出本来面目,现在二姐还指不定有没有和离呢。 “阿娘,嘉禾郡主呢?她这些天还老实吗?” 程母:“挺老实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学东西也挺快的。咱家做的东西,她差不多都学会了。上次你没选她做假发,现在她把编织学的差不多了,也去学做假发了,学的还挺好呢。” 程满月觉得嘉禾是经历过家里的事以后,觉得谁都靠不住,现在就只能依靠自己,所以才发愤图强的。 “她只要不闹事,就不管她。”之前她一直担心嘉禾到她家是准备伺机报复呢。 等了又等,等到现在都没有动作,嘉禾那个脾气的,可不是蛰伏的人。 假发无人问津,程满月已经预料到了。做好二十个不同款式的发型以后,她让人提前做了宣传,然后又找了六个头发稀疏的男女当模特。 就在榆树村村口,用绢花圈了一块地方做展示。 六个人,三男三女,六种不同的头型。 这六个人是在城外花大价钱找的,她倒是想给自家干手工活的人机会,可惜,一是没有头发稀疏的,二就是爱面子,不愿展示。 在城外找就不一样了,给高价,干完活就走,之后他们几年来不来内城一次,豁出去一次,一人二十两银子的报酬,打着灯笼走找不到这样的好事。 展示这谈,她怕别人不好意思,亲自上去做主持。 “其实我也不懂他们适合什么样的发型,好在现在有二十个款式,咱们一个个的试。” 第一个是男子,圆头,典型的地中海发型,两边头发即便是硬梳起来,都盖不住中间的光亮。 “这个是两边有头发,咱们就选少一些头发的,只盖住中间这里。” 今天程满庭也在家,她在一旁选发型指挥,程满庭就给这些试戴。 “这个看起来怎么样?” 围观的人能看到,试戴的模特自己面前也有镜子,也能看到。 “好像头发多了一些,脑袋太大,头顶上顶着太多头发,太热,看着也沉,感觉笨笨的。” 程满月利落的把假发摘下去,换另外一个。 “刚才那个不行,咱们就换一个头发少一些,再轻薄一些的。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吧?” 不止围观的人眼睛亮了,就连戴假发的人,眼睛也亮了。 “跟真的一样。”戴假发的人,一脸不可思议的摸着头顶。 若是他不说,旁人肯定不知道他脑袋顶上是秃的。 “这个假发多少钱,我也想买一顶。” 程满月笑了笑,没回答,而是道:“咱们先不说价钱,等全部展示完以后再说。接下来是下一个妇人,生过孩子以后,头顶开始脱发,典型的发际线后移。” 这个不用挑,她就知道选哪个假发片。 找个相近发色的头发,把假发片盖上,妇人整个又年轻二十岁。 “嚯,跟真的一样,看起来都年轻了。” “刚才脑门上秃了那么多,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人也看起来更有精神了。” 之前还透着死气沉沉的妇人,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以后,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不停的摸着头顶上的假发片。 “就跟长在我头顶上的一样。” 之后就是全秃的男子,程满月给换着试戴了三种假发,终于找到了适合男子的。 秃头男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以后,直接嗷嗷的哭起来。 若是这样的假发能早些做出来,说不定他早就娶妻生子,还能找个体面的差事干了,也不用走到哪里,就被人笑话到哪里,骂秃头了。 第215章 假发销路打开 有时候假发不止是爱美,更能拯救死寂的灵魂,现代的人,很多因为秃头抑郁,不论什么时代,爱美之心都是不变的。 就如同小商品一样,看似不起眼,很多人嘴上说着浪费钱,实际上,等真正买回去的时候,却能发现,小商品给枯燥的生活添了亮色,是最便宜的精神调节剂。 六个男女,有一半以上都破防了,还有两个因为重拾自信而哭泣,追着程满月问假发片的价格。 假发贵就贵在头发上,这些可都是她收来的真头发,不是化纤材料,收购的价格不便宜。 不过她相信,等时间长了,人们接受度高了,价格会打下来的。 “最长的头发,六十两,短一些的,四十两,再短一些的二十两,别嫌贵,头发长在自己头顶上,觉得一文不值,真的让你剪了卖,你舍得卖吗?” 这话把看热闹的人说沉默了,确实,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若是剪头发卖,这不就等于不遵守礼法,把孝心往外扔吗? 百姓家里自幼教导不可随意剪发,不可随意剪指甲,若是头发太长,一点点修剪可以,剪掉这么长,是万万不可以的。 最长的头发,剪完了以后,头发还不得短的贴头皮啊? 众说纷纭,议论纷纷,最后都觉得这个价钱很合理。 幸好现在是开放一些的大唐,若是清明时期,随意剪掉头发,严重了,可是要砍头的。 就算是最便宜的也要二十两,刚才嚷嚷着要买的秃头模特犹豫了。 程满月话锋一转,笑着道:“今天开业第一天,半价优惠,现在只做出来这些,想买的抓紧下手,错过今天,明天就恢复原价了。” 秃头模特一听,他若是买二十两的,半价岂不是十两。 把他雇佣来的费用是二十两,他还能赚十两。 “买,我要便宜的,二十两的这个。” 程满月笑道:“那你就别摘下来了,一会儿直接戴着走吧,若是半年以内散开了,我们程记给免费修复一次,不用你们花钱。” 另一个发际线后移的妇人,犹豫着开口道:“我只要遮前面这一点的,多少钱?” 程满月:“二两银子,若是用你自己的头发,拿到我们程记加工,只要给些加工费就行。” 妇人眼前一亮:“加工费多少钱?”若是用自己的头发,肯定会便宜很多。 程满月:“按照时间算,一刻钟大约三十到四十文钱,另外还要加上网格材料,就算是用最好的蚕丝,加一起也不会超过一百文。” 妇人眼睛更亮了,一百文跟二两银子一比,能省下一两多呢。 “我后面头发不少,我用后面头发做,就找程记加工。” 程满月:“你知道我家内城的地址吧?” 妇人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去拿过一次手工活,后来就在榆树村拿手工活了。” 人群里一个发际线后移严重的妇人时不时的摸一下额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假发片。 还有几个秃顶的男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秃头模特头顶上的假发。 最终二十个假发片,卖出去一半,还有好几个妇人想要出加工费自己做。 模特们雇了一天,程满月开场之后,剩下就交给他们花式试戴假发片了。 一时间榆树村口人满为患,简直比看杂耍的还热闹。 裴去疾那日社死过一回,程满月就没想让他把西域使臣带来。 没想到就那么凑巧,西域使臣又来榆树村了,还是带着裴去疾一起。 这次不像是上次那么隆重,就像是普通买家一样进了榆树村。 今天西域使臣是来谈香水价格的,上次采购的时候,不包括香水,西域使臣翻来覆去,吃不下睡不好,还是拉下面子找裴去疾了。 他们想以给程记供应香料的名义,把香水的价格打下来。 裴去疾知道程记做假发,也知道今天榆树村办假发宣传。 他就是故意带西域使臣来的。 他的本意就是想让西域使臣知道,长得丑,就不要天天想美事。 “村口好热闹啊,在干什么?”裴去疾故意大声让随从前去看。 随从很快回来回复。 “大人,是程记在卖假发。很多人在看,很多人在买。” 裴去疾一脸好奇的问:“什么是假发,头发还有假的不成?” 随从:“就是把真头发剪下来,做成帽子一样戴在头上。” 裴去疾一脸惊奇:“以前从未看到过,走,去看看。” 西域使臣们听到假发两个字,脸色有些不好了。 他们不想去,但是裴去疾已经率先去了,还让人给清出一条路,让他们走到最前面。 裴去疾看着六个男女不停的更换头发,大声道:“原来这就是假发呀,简直就跟真头发一样。” “程记不愧是长安城手工活的翘楚,这都能给做出来,简直就是脱发的人的福星。” 西域使臣阴沉着脸看着六个男女不停的更换头顶上的假发,看着看着,眼神就不对劲了。 那个短一些的假发片,看起来很飘逸的样子。 长一些的也挺好,戴起来还挺方便的。 西域使臣本来是想走的,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睛就黏在那些假发片上,收不回来了。 西域使臣肉眼可见的心动,但是碍于面子,没有开口。 “咱们还是去商量香料换镜子的事情吧。”西域使臣道。 裴去疾把他们带去程记。 程满月:“香料可以换香水,但是价格要按照我们程记的价格走,香料也不能高于我们的采购价。” 西域使臣问他们采购价多少,程满月说了一个数字,西域使臣当场脸黑。 “不可能,你说的价格连我们一半的价格都不到,那点钱,怎么可能会买到好香料。” 程满月:“事实就是如此,我不仅买到了,还买到了比你们便宜的香料。” 西域使臣压根不信,他们觉得程记压根就没有诚意。 “你们的香料价格实在是太高了,若是按照你们香料的价钱采购,我们程记生产的香水,就要比现在贵一倍的价格。” 西域使臣恼羞成怒:“那我们就不要香水了,要花露水也是一样。” 程满月一愣,香水跟花露水可不是一个味。 “对,大不了咱们就多多买花露水回去,花露水气味清香,还能预防蚊虫,比香水好。” “对对对。” 程满月:他们若是这么杀价,她可就不接招了。 第216章 梨园带火编织 西域使臣见程满月不为所动,冷哼一声,不欢而散的离开。 裴去疾跟程满月使了个眼色,随即追上去,只追到村口,就跟西域使臣分开了。 西域使臣的理由是他们要去访友,榆树村有他们西域的商人。 裴去疾前脚离开,后脚说要去访友的使臣们就跑去看假发了。 “咱们这个样子,肯定一眼就让人认出来。” “找个人去代买吧。” 西域使臣商量下下,雇佣了大唐的人,替他们把剩余的假发片全都买回来了。 这一幕,被折返回来裴去疾看在眼里,随即西域使臣把假发抢购一空的消息,在榆树村传开。 听见这个消息的人,全都表示理解,毕竟那天裴去疾把西域使臣摁在椅子上洗头的事,早就传开了。 重点不是裴去疾摁着西域使臣,也不是洗头,而是店小二把使臣帽子摘下来的时候,使臣头上压根就没有多少头发。 这件事都被榆树村的人当成笑话讲了。 所以西域使臣疯狂抢购假发的事,很轻易的就被人们接受了。 假发宣传的事传回内城,一开始百姓全都质疑,卖假发?谁会买,肯定没人买。 紧接着西域使臣抢购的消息传回内城,不少被脱发困扰的达官贵人心动了。 不说别人,就说找程记代工的林泉生,家里遗传性脱发。祖父是地中海,阿耶是地中海,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哥哥们,也开始被脱发困扰。 可以预见,他以后一头茂密的头发,也会慢慢失去,变成祖父阿耶哥哥们一样。 他家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又深得陛下信任,已经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唯独一头秀发,不受钱权影响,该失去的时候,还是会失去。 他今天本来是想催宝石镜子进度的,无意中就听到运货回来的人谈论假发。 这不刚好弥补他们家的缺憾吗? 林泉生马不停蹄的往榆树村去,半路上又听说假发全都被西域使臣买走了。 一边懊恼自己晚了一步,一边又庆幸是程记做出来的,还能再找程记做。 武安侯府的老夫人,早年生子的时候不小心受了风,落下了病根,成年累月的喝药,就开始大把大把的掉头发,时间长了,一头茂密的头发,掉的不剩几根,因此心情抑郁,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不愿意见人。 武安侯府的子孙都是孝顺的,四处寻访名医,只为让家中老夫人展颜。 新任武安侯,也就是老夫人的大儿子,在街上偶然听到假发的事,顾不得已经一个月没有归家,马不停蹄的就往榆树村赶。 粮食商人赵家,是长安城的十几家米粮铺子的老板,家财万贯,唯独只有一女。这个女儿生下来就体弱多病,长大一些虽然身体好很多了,但是一头稀疏泛黄如干草的头发,始终让女儿羞于见人。 他听到假发的消息,也赶紧马不停蹄的往榆树村赶,生怕晚了一步,假发就被人买走了。 还有不少被发际线后移困扰的贵夫人们,得知消息以后,立即派人前往榆树村。 只是等他们到的时候,假发早已经售卖一空。 然后他们齐齐的找上了程记。 裴去疾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人能为一顶假发抢破头。 程五让他看到了太多的不可能变成可能。 程满月得知他们的诉求以后,立即记录下来。 “你们一个个说,要什么样的假发,我这就回去让人做。网格是用蚕丝的,还是用粗麻的?” 林泉生抢先道:“自然是用最好的,不论是头发,还是你说的什么网格,全都要最好的。”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要最好的。 之后程满月又问他们要头发的长短,男人们一个个粗枝大叶,没明白什么意思。 程满月:“头发长一些的贵一些,短一些的就便宜一些。” 林泉生眼睛一瞪:“要贵的,都要最好,我家不差钱。”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生怕程满月会不给他们做一样,当场就把订金给掏了。 待他们走了以后,裴去疾从后面走出来。 “没想到需要假发的人这么多。” 程满月:“有供给就有需求,你是以前没有碰到过脱发的人,若是碰到了,你就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了。” 裴去疾点头,心想道,好一个有供给就有需求。这话是不是变相的在说,只要是东西做出来,就会有人买呢? 程满月把订假发的单子交给四哥,让他去找货郎收头发。 好不容易等她闲下来,裴去疾提着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赶紧喝口水吧。” 程满月喝了两口,低头看了一眼茶杯。 “茶叶?” “你带来的?”她这屋里可没放茶叶。 裴去疾:“江南的鲜绿茶,一个朋友从江南带回来的,尝尝看。” 程满月又喝了两口,有些向往江南的山水景色。 “要是有机会去江南看看就好了。” 裴去疾看了她一眼,脱口道:“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程满月扬起嘴角:“好啊!” 两人没有看对方,表情却是一样,都在不好意思的笑。 继假发开启局面以后,程满月没想到吧,下一个出圈的会是编织花鸟鱼虫。 起因是梨园排的一出戏,里面出现了百花仙境,其中几个扮演百花仙子的人,手中都提着程记做的花鸟提篮。 色彩鲜艳的编织花,活灵活现的蝴蝶蜜蜂鱼虫,一出现,就吸引了看客们的所有注意力。 几场戏曲下来,看客们全都纷纷找同款。一开始是找到刘正妹妹的店,紧接着就找到程记。 货郎们也纷纷闻讯赶来,编织工艺很快在长安城扬名。 程母又一次预料错误了,她没失望,而是高兴。一开始还希望干活的人慢一些,怕压货。 现在又改成催货模式了,恨不能让妇人们做快一些。 妇人们一开始也跟着担忧,她们见假发生意好了,都想去学做假发了。 现在编织突然火了,手指头恨不能飞起来。 程满月趁机又教了她们几种新花样吧,蘑菇、动物、高塔、鞋,这几种,先做一个月,看看能屯多少货。 第217章 玻璃技术无偿献给朝廷 过后程满月旁敲侧击的从裴去疾嘴里知道编织是被一个叫小牡丹的舞娘带火的。 若是放到现在,妥妥的明星效应,网红带货。 隐忍了几天,西域使臣终于忍不住了,眼看着香料被一车车的拉走抵账,他们再也忍不住,把心思摆到了明面上。 裴去疾与之在朝堂上周旋了两日,把最后敲定的消息传达给程满月。 “朝廷这么做,确实是有些占程记的便宜……” 不等裴去疾把后面的话出来,程满月已经开口阻拦了。 她就是个卖货的,朝廷的勾心斗角说给她听,让她理解?不好意思,她还没有达到那个高度,理解不了。 “我都明白,朝廷能给我们程记庇护,我们程记已经是感恩戴德了。之前还有人找茬,模仿我们程记的货,现在一个都没有了。这些都是背后有靠山的功劳。” “我程记该荣幸,没有被卷入任何一方势力,而是一开始就被陛下庇佑。” 裴去疾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想的这么通达,毕竟这种摘桃子的行为,他也十分不耻。 从七王爷的事情上就能看出,裴去疾是个宁折不弯的人。 所以她还反过来劝说他:“其他商铺,每个月都会有人去收税,有明着的税收,也有暗里的孝敬,自从我们程记开起来以后,没有一个人上门收好处。” 她脑子里都是小人物的生存法则,毕竟她的起点,跟裴去疾的起点可不一样。 “一开始是那些人看不上我们程记,觉得我们做的东西不赚钱,后来知道我们程记赚钱了,知道我们家有靠山了,又不敢来了。” “我们这些做买卖的,求的就是平安,能用银子换来平安,已经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了。” 裴去疾若有所思的点头。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市侩了?”程满月直接问。 “没关系,你要是觉得我市侩,可以直接说出来,咱们都能及时止损。” 裴去疾因为她这句及时止损皱眉。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也不是生来就富贵的,摸爬滚打的换取一日三餐的日子,我也经历过,什么市侩不市侩的,只要立身正,从商也是一种谋生的手段,很多人想要从商,还没有资格呢。” 从裴去疾的言语中,她能感受到他不是一个看低商户的人。 唐朝商户一个个锦缎加身,穿金戴银,实则还是被士农工商左右。在官员们眼里,碾死他们这些商户,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他们早已把那股轻贱视为理所应当。 程满月对裴去疾又多了一分好感,同时也知道了一些他的身世。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却能窥见一二。 他小时候应该过得很不好,他不主动提,她也不会再主动询问。 毕竟关系再亲密的人,也有不愿意让亲近之人窥见的伤疤。 朝廷跟西域使臣谈好,香水跟镜子这些已经生产出来的东西,还是按照原来的价钱订货。 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朝廷的权益,更是维护大唐商户们的权益。 西域使臣一开始是不愿意的,直到朝廷用玻璃做交易。 具体内容裴去疾没透露,只是结果大唐跟西域使臣都很满意。 能让西域使臣们满意,只有价格了。但是大唐也不会让自己这边的商户吃亏,所以这个价格,肯定没有差多少。 这是上面需要扯皮的事,跟她有关的则是玻璃技术。 程满月听完裴去疾的话,直接告诉他自己的决断。 “我愿意把玻璃技术无偿献给朝廷。” 裴去疾一愣,他虽然是朝廷的人,心里却是向着程五的。 “若是你把技术献出来,以后的盈利就跟程记没有关系了。”他提醒道。 程满月:“不是白献的,我有两个要求。” 裴去疾听到这里,就知道她心里是有成算的,愿意耐心的听下去。 “你说。” 程满月:“第一,玻璃工坊要建在榆树村。” 裴去疾能理解的点头。 “第二,镜子工坊的税收要用来修路。”她留了个心眼,没说全部用来修路。 若是说全部,就太强硬了,有可能会惹来女帝的反感。她是一丝丝危险也不愿意冒的。 就像是之前说的,只要是花钱能买来平安,就是他们赚了。 裴去疾挑眉:“你是想要把通往榆树村的路,再拓宽一些吗?” 程满月觉得该给裴去疾打开一下格局。 “就不能是通往各地的官道吗?” 裴去疾心说,你心还挺大。 “行,我去跟陛下说。” 程满月叫住他:“你等会,把玻璃技术一起拿给陛下。”制作方法她早已经写好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裴去疾这才明白,程五不是脑袋一热,而是早有预谋。 “行。” 天色不算太晚,她与裴去疾分开以后,想去宋记逛一逛。 听说宋记新出了很多蜜饯,也在做宣传。 她进步的时候,别人也在进步,挺好,这代表她的生活质量,又进步了一截。 “我要这个桃干蜜饯。” “我要这个蜜饯。” 两根手指同时指向同一个商品。 程满月看过去,也是一个女娘。 那女娘对她笑笑,非常客气的道:“要不然咱们一人一半?” 程满月也笑道:“不用吧,宋记这么大的店,应该有很多囤货,是吧?”她看看向店里的人。 掌柜赔笑:“真不好意思,因为是新品,不确定有没有人买,做的不多,只有这些。” 那就可惜了,毕竟柜台上摆着的,也不是很多。 “让给你吧。” “让给你吧!” 两人异口同声道。 程满月从来都是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看到这么客气有礼貌的女娘,心情也很好。 “还是让给你吧,我可以再买其他的。” 女娘有礼道:“让给你吧,我也不是一定要这个,还有别的新品。” 程满月刚想推拒回去,第三个人开口了。 “这个桃子蜜饯我要了,全都要。” 这下好了,不用她们谦让了,让渔翁得利了。 掌柜的看了她们一眼,程满月道:“我买其他的也行。” 女娘也道:“我买其他的也行。” 掌柜的这才把桃干蜜饯卖出去。 “这个梅干蜜饯也很好。”女娘见她犹豫不决,上前提醒了一句。 程满月想起梅干酸酸甜甜的味道,嘴里就直流口水。 第218章 商户之女周云芳 “我要这个。” 女娘:“我也来一些。” 程满月笑道:“这个肯定多,咱们不用抢了。” 女娘不好意思的点头,之后两人又互相推荐了各自认为好吃的糖还有点心。 结账的时候,掌柜的还赠送了他们每人一杯蜜饯冰沙,旁边就是供人休息的地方。 程满月难得碰到兴趣相投的同龄人,所以邀请女娘过去一起坐。 “好啊。”女娘欣然应于 “我叫程满月,你叫什么?”她一边吃冰沙,一边问。 女娘小声道:“我叫周云芳,这里我常常来,你呢?” 程满月:“有一段时间没来了,这段时间有些忙。”她有些好奇,周云芳听到她的名字并不惊讶,或许程记的名气也没有传遍长安城的各个角落,还有没有覆盖到的地方。 周云芳一脸好奇:“你也在家中忙功课吗?” 这话把她问愣住了,功课?她八百年前就不做了好吧。 “你是明月书院的学生?” 周云芳点头:“我刚入学没多久,之前都是家里请先生教,明月书院的先生好严厉。” 程满月想起去年在明月书院的日子,女娘妇人全都混到一起,叽叽喳喳,经常把先生气的跳脚。 “先生肯定要严厉一些,要不然下面的人怎么会服气呢。” 周云芳坐姿端正,说话小声,手里一直拿着手绢,吃一口冰沙,不忘擦拭一下嘴角,典型的大家闺秀做派。 她有些理解为什么她不知道她了,估计是之前一直被关在家里的。 “我去年也去明月书院学习过,已经结业了。” 周云芳听完一脸羡慕:“好羡慕你,你肯定能经常从家里出来玩。” 这话还真的验证了她的猜想。 “怎么,你家里不让你出来?” 周云芳点头:“我阿耶不让我出来抛头露面,也就是最近这半年才开始让我们出来。” 明白了,周云芳是典型封建礼教下的女子。 “你比那些世家贵女要好很多了,她们现在都不能随意从家中出来玩呢。” 周云芳点头:“也是,认识你真高兴。” 程满月笑道:“我也是。” 周云芳小声道:“以后咱们还能见到吗?” 程满月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太可能。她很忙,周云芳也要上学。相当于她上公立学校,周云芳上去全封闭私立学校一样,长安城这么大,她们除非约好,否则很难见到。 “我难得遇到一个说得来的朋友,书院里的同学,有的喜欢弹琴,有的喜欢射箭,还有喜欢游玩的,就只有我喜欢吃。” 周云芳的话,让她心里有些触动,让她想到了小时候被排挤的日子。 “你若是有时间,可以到甜水巷的程记找我,我家就住在那里,你打听程满月,她们都知道。” 周云芳眼中一亮:“好啊,书院放假的时候,我就去找你玩。” 程满月点头,冰沙吃完,天色不早了,她也该回去了。 两人在宋记门口分开,出来一趟,能碰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也不错。 晚上的时候,程母提了一件事。 “满庭年纪也不小了,之前总有媒人登门,家里太忙,加上又要考试,就给推了,今日又有媒人登门,介绍的还是官家的女儿,要不要看看呢?” 之前程满庭表示过先立业再成家,程父程母想着家里现在不缺银钱,自然也不缺好姑娘求娶,就依了儿子。 现在旧事重提,估计是听人说闲话听的焦虑感上来了。 “阿耶阿娘,我不急,明年考完试以后再说。”程满庭一副一心考取功名,无心其他的样子。 程父见儿子专心吃饭,一点对亲事都不上心的样子,开口道:“就这样吧,明年再说,不差这一年半年的,满庭能专心,不被其他的事迷惑,挺好。” 他在衙门当差的时候,就见过县令的公子沉迷声色犬马,放浪形骸,旁人稍微一引诱,就丢下书本去招猫逗狗,还被人引诱去了赌坊。 若不是县令的公子,这样的人指定没有好下场。 程母还是念叨,让程父一句话就给开解了。 “老孙头家的儿子倒是早早的成家了,又能怎么样呢?儿媳妇天天作妖,仗着大肚子,都要把夫家给搬空了。天天又吵又闹的,你愿意啊?” 程母自然是不愿意的。 看在便宜哥哥一直对她很好的份上,她也不想哥哥变成被催婚的小可怜。 “阿娘,强扭的瓜不甜,若是我四哥不愿意成亲,就算是勉强成亲了,以后夫妻相处也不好。到时候吵吵闹闹的,咱们一大家子都不消停。” 说到这个,她话匣子敞开了。 大姐三姐就不说了,现在一心单身养孩子挣钱,半句不提再嫁的事。 程满庭不一样,他可是要娶妻的,所以他就是和谐家庭的唯一变量。 “四哥,我可不想你娶回来的妻子,容不下大姐跟三姐,也容不下我,到时候变着法子把我们赶出去。” 程父听完就瞪眼了。 “她敢。” 程母脸也黑了:“真要是那样,看我不打断你四哥的腿。” 程满月把现实的问题摆出来:“这可就不一定了,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万一未来四嫂成婚之前装的跟老好人一样,婚后容不下我们,还替娘家抢夺咱家的家产怎么办?” 程父程母一想到那个情景,就气的发抖。 程满庭:“不会,若我未来妻子是那样的人,我就休了她。” 程满月:“先别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若是未来四嫂有了孩子,大姐跟三姐家时不时还借着孩子想来咱家占便宜呢。也就是咱家现在有地位,有靠山了。若是没有,你看看他们会不会借着孩子,侵吞咱家。” 本来是商量程满庭的婚事,让程满月阴谋论说的,饭都不香了。 程母也是吓坏了。 “可不行可不行,以后给你四哥说亲事,可得提前打听好人品。” 程满月:“一定要认真认真再认真的打听,最好祖上是什么人,都打听清楚了,我听说家里一根筋脑子糊涂的,生的孩子也这样。” 程父一拍桌子:“那就让你四哥晚两年再成婚,好好挑选。” 程满月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真好,又为四哥争取了两年的自由。 程母也下定决心了:“明天我就跟媒人说去。” 程满庭:“咱家现在挺好的,我可不想多一个人,把咱家搅和的比从从前还不如。” 第219章 夜话四哥 话是这么说,但是人总是容易被别人的话左右。阿娘现在被安抚了,保不准哪天有合适的人选,又被说动了。 晚上耶娘睡下以后,程满月见四哥房里的灯还亮着,就过去敲门了。 “这么晚还不睡?”程满庭诧异归诧异,还是侧身,让妹妹进来了。 程满月:“刚才说话的时候,觉得有些话说错了,良心过不去,就来找你解释一下。” 程满庭笑了一声:“什么话说错了,我怎么没有听出来。” 程满月一本正经道:“我插手你的婚事了,怂恿阿耶给你两年时间。还吓唬阿娘,暂时不给你相看,以后你若是想起来,会不会怪我?” 程满庭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个。 他心里还感激妹妹替他说话呢。 “不会,我还要谢谢你呢。我现在不想娶妻。”说这话的时候,程满庭脑海中飞快闪过一抹倩影,很快就被理智给压下去了。 程满月挑眉,疑惑的问道:“四哥,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程满庭可不认。 “没有,你可别瞎想。” 程满月一脸狐疑的打量着四哥,眼睛瞪的程满庭心都往嗓子眼走了。 “哎呀,真的真的,你别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了。” 他现在有时候看到妹妹的眼神都害怕。 程满月见四哥怂怂的样子,嘴角一抽。 “咱们可是亲兄妹,我可不想因为多了个四嫂,咱们以后翻脸成仇。” 程四哥恨不能举起双手跟妹妹解释:“你未来四嫂要是那样的人,我肯定不要,就算是有了孩子,也不要。” 程满月:“我可不信,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程满庭也是无力了:“还没有这个人呢,你就开始先跟我算后账了。” 程满月一怔,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道:“也是噢。” 程满庭都要给气笑了,现在都没有这个人呢,妹妹就来讨伐他,若是真的有这个人了,妹妹还不得拿着菜刀追着他砍呀。 “小妹,你不放心别人,还不放心我吗?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还不了解我的脾气秉性吗?” 他这个人最老实了。 程满月眼睛一转:“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才这么说的呀。你太容易让人牵着鼻子走了,万一未来四嫂也是个厉害角色,还不是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程满庭嘴角一抽,他又不是牛,牵什么牵? 突然想起之前被小妹几次忽悠,程满庭如遭雷击,随即他咬牙道。 “放心,就算你未来四嫂是个不省心的,也敌不过你。到时候,你说不准还能牵着她一块儿走。” 程满月怔愣着被四哥推出房门,哐啷一声,被关在门外。 哈~ 这次他反应倒是挺快。 说到四哥未来的终身大事,程满月扫了一眼自家的房子,总不能还挤在这小房子里吧? 次日一早,程满月在饭桌上提出买房的想法。 时下崇尚孝道,儿子跟儿媳都是跟着老人一起住的,家里老人死了,才会分家另过,当然也有特殊情况,就是儿子太多,房子不够住。 这种在大唐也不罕见,大唐人注重孝道的同时,还注重多子多福,有的地方生的多了,官府还会给予表扬奖赏。 程母有些不愿:“家里房子够住的,就算是你四嫂进门以后,也够住。” 程父不语。 程满月:“未来四嫂要是生了孩子呢?要是年年都生一个呢?” 程母也是会想法子的,她道:“可以接到我跟你阿耶屋里住啊。孩子照顾不过来,我跟你阿耶,肯定会帮忙照顾。” 程满月:“若是四哥娶的是千金小姐,人家住习惯了深宅大院,不愿意住咱家小房子呢?” 这话把程母给问住了。 程满月决定再加一把火:“若是明年我四哥考上状元,状元郎住咱家这样的房子?” 程父一语扎心:“你四哥也不是考状元的料。” 程满庭被扎的不轻。 好在程父也有后话。 “家里现在的房子,确实小了。但是地段真好。”他舍不得搬走。 在程父心里,就算是买了大宅,也是要搬去跟儿子一起住的。 程满月知道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只跟他们说现实。 “咱们可以提前准备呀,你看看现在内城的房价,一天一个样。再不买,好房子都让人买走了。就算是咱家现在不搬,万一以后想搬了呢?” 程满月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以后我嫁人以后,房子自然就腾出来了。” 程父程母听见这话心情有些不好,即便不愿意承认,女儿以后要嫁人。但是他们还是没有做好把女儿嫁出去的准备。 “瞎说什么,你知道什么叫嫁人啊!”程母白了她一眼。 程满月:“咱们又没有外人,说的是以后的打算。谁家不想日子越过越好啊。” 这话说的倒也对,女儿总是能轻易的说动他们。 “咱家这叫有备无患。” 程父被说动了。 “买,现在就开始注意好房子,最好离这边近一些的,还得大一些。” 程满月觉得阿耶真是开明,也是真疼爱她,相信她。 她不过说了几句,就说动了。 程母也被这句有备无患说动了,就像是这次媒人给提的官宦千金,真要是进门了,会愿意住在他们这小宅子里? 每天干活的人进进出出,不嫌弃闹哄哄的? “买,以后媒人到咱家的时候,咱们家也有底气。”程母也松口了。 程满月觉得买房子这事还是得拜托一下裴去疾,省的买到有纠纷的房子。 哪怕不用裴去疾出手,跟他打听房子所属权也好。 她要在四哥这个变量开始改变之前,尽可能的把未来的生活再铺的平整一些。 不止生意要经营,家庭同样也需要经营。她可不想做个心里没数的人,把以后的日子过的一塌糊涂。 裴去疾带着程满月的配方跟两个要求进宫了。 “这些真的是程家那个小女娘想到的?”女帝视线压迫性的落到裴去疾身上。 后者不卑不亢道:“是,程五娘子似乎一心投效陛下,想求得陛下庇护。” 女帝威严的坐在龙椅上,表情高深莫测。 第220章 女子典范 裴去疾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大约等了一刻钟,女帝才开口。 “程家这个小女娘,没有让朕失望。” 裴去疾知道陛下多疑,所以从不在陛下面前为程记说话,甚至还有意疏离,在恰当的时候,还提出质疑。 “陛下,臣觉得玻璃制作的工艺实在是太大了,不能归功到程家,就算是陛下赞扬程五,对程家满意,也不应公开褒奖。” 女帝满意的看着裴去疾:“朝中有很多对朕不满的人,唯独裴卿一心一意为朕打算,你是朕的好弟弟,比那些跟朕流着一样血的弟弟,还要亲近。” 裴去疾:“臣说句僭越的话,在臣心里,陛下是臣的亲人,是除了阿娘以外唯一的亲人。” “臣希望陛下永远做大唐的主宰,这样才能庇护臣,才能护住阿娘。” 这话虽然不甚文雅,但是却让女帝多疑的心多了些温情。 只有她一直好,受她庇护的人,才会长长久久的好。 “你说的虽然很有道理,但是朕这次却不能听你的。”女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大唐不能只有朕这一个出色的女子,程五既然有才,朕就做那个识才之人。” 裴去疾心焦,这不等于把程五推到风头浪尖了吗?这跟他的本意背道而驰。 “只有大唐有本事的女子越来越多,让天下人见识到女子的才能不输给男子,甚至能超越男子,朕这个皇位才能坐得长久安稳。” “稳山,朕这么说,你明不明白?” 裴去疾心头发紧,脸上却不露声色。 “明白。”说完这话,他的心也沉到谷底了。 女帝威严道:“传朕旨意,程记献上制作工艺有功,赏银万两,另赐大宅一座,奴仆侍卫二十名。程五蕙质兰心,技艺卓绝,即日起封大唐女子典范,赐牌匾。” 裴去疾只觉得心头发紧,陛下这是要用程五当刺向男权的一把刀啊! 他想程五的聪慧卓绝让天下人知,又不想让人知。 裴去疾手里的圣旨,就像是一座大山,压的他步履艰难。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皇宫里出来的,再回神的时候,已经到了程家门口。 程满月今天没有去城外,见到裴去疾穿了一身官服,一愣,赶忙挡在他身前。 “你怎么穿着官服来了,小心让裴大娘看到。” 裴去疾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拉着程五去隔壁。 “我换一身衣裳,然后让别人去你家传旨。” 程满月早就看到圣旨了,以为是给裴去疾的,没敢动。听见是给她家的,赶紧拿起来看。 “哇啊,陛下竟然给我们家那么多银子,还给大宅。我们家早上的时候还说买宅子的事呢,没想到陛下就先替我们家想到了。” 裴去疾眼中锋芒一闪,刚想开口,又把要问的话给咽下去了。 “陛下自然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想到的。” 程满月狐疑的看着他:“怎么,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裴去疾觉得是时候跟她说一些朝堂上的争斗了。 “朝中有些人不支持陛下,对女子存在偏见。” 程满月:“你直接说,有人不想女人当皇帝,看不惯女子比男子优秀呗?” 裴去疾赶忙朝外看了一眼,有些紧张,又有些郑重道:“以后在外,不可说僭越的话,小心隔墙有耳。” 程满月:“我知道,我也就是跟你说,在家我都不跟家里人说的。” 裴去疾心中一安,随即又紧张起来。 “陛下现在封你做女子典范,太招摇了。” 程满月:“你直接说我是出头鸟呗。” 裴去疾:“总之日后你一定要小心谨慎,不可行差踏错,在外言语也要谨慎。” 程满月把他紧张的样子看在眼里,心中划过暖流。 “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也要明白,凡事都是一把双刃剑,我一朝被天下人知,一举一动引来关注的同时,对我也是一种保护。”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想要对我下手的人,都不敢对我下手了。” 裴去疾拧眉。 “好啦好啦,圣旨都下了,难不成我还能抗旨不成?” “现在再差,能有我家当初被逼的差点卖了这里的房子,出城谋生差?” 过了好一会儿,裴去疾才点头。 “好了,你换衣服吧。”程满月看着圣旨,高高兴兴道。 裴去疾:“…” “你是不是该出去一下?” 程满月这才反应过来,她追到裴去疾卧房来了。 “都怪你,拉着我到你卧房来做什么。”她说完,扭头走了。 裴去疾觉得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就跟家里养的猫一样。 笑意终结在打开衣柜的刹那,阿娘又不关房门,把猫都放进来了。 “你也出去。” 一个毛团被扔出窗外。 裴去疾找了大理寺的人去程记宣读圣旨。 “天呐…一万两银子啊!” “还有大宅…” “那些算什么,最重要的是牌匾。女子典范的牌匾,可是咱们大唐独一份啊。” 程满月眼神一动,随即扬声:“是女子典范,没有注明是程满月女子典范。我觉得这块牌匾应该是陛下赐给咱们程记所有女子的。” “真的吗?不可能吧,陛下就是赐给你的,说你献上玻璃工艺。” 程满月硬气道:“不是,这就是夸咱们干手工活的所有女子的。夸奖咱们是女子中的典范。” 是这样吗? 程娘子说是就是吧,若是真的,她们也跟着沾光。 程满月:“牌匾只有一块,不能让你们拿回家,但是可以请画师来留念。” 她眼睛突然亮了,随即又道:“请画师的钱,就由程记出了。等女子典范的牌匾送来以后,咱们所有女子都站到牌匾下面,跟牌匾作画留念。” 女子们高兴的都要窒息了。 还能这样吗? 若是能跟牌匾一起画像,就算是让她们自己出钱,都行啊。 程满月把功劳平均分到每一个女子身上:“没有你们做工,咱们程记哪儿来的女子典范。靠我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 女人们一脸的骄傲,也非常认同这句话。 没有她们做工,程记肯定开不起来。 程满月得意的朝裴去疾看过去,太阳光公平的照在每一个人身上,只要每个人都在发光,她身上的光芒,不就成了平常了吗? 第221章 画像,到底是谁坑了他 她的两个要求,陛下都答应了。程满月的名字,头一次单独出现在百姓们的嘴里。 之前都是程记,功劳的界限很模糊,大部分人都把功劳归功到程父程母身上,对于程满月这个未婚的小女娘,最多觉得她就是出些主意而已。 这么大的生意,肯定是家里的老人做主。 现在一封圣旨,让程满月单独出列,指名道姓,功劳就是她的。 不是程父程母,更不是程家的儿郎。 而是她程满月,一个未婚的小女娘。 “之前我就觉得程娘子不一般。” “程娘子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了不得呀。” “以后肯定前程似锦,肯定嫁入高门,跟咱们可不一样了。” 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世上总是有人在别人功成名就的时候,在阴暗处阴暗戳戳的看着,就盼着这家哪天从高处跌落,等着看笑话。 程满月不可能每个人的情绪都照顾到,她只能照顾到眼前。 说到做到,画师请来,先来一张所有人一起的画像,为此,程记不惜歇业一天。 这样的荣耀,哪怕是停三天,也得停。 专业的画师请了十个,其他全都是勤工俭学的学子。画的像不像先放一边,给贫苦学子们赚钱的机会,才是正经事。 程满月花钱了,也受罪了。 画像可不跟照相一样,咔一下就能起来。 是结结实实的在板凳上,一坐就是大半天,脸都笑僵硬了,嘴角都兜不住口水了,也不能动。 这一天下来,不仅坐着什么都不干的人受罪,画师们也不好过。 因为合影的人太多了,他们要速度快,还得尽量画的像一些,胳膊都要举废了,也得画。 谁让程记给的钱多,还有就是他们能光明正大接近御赐之物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若是将来他们考中科举,随口一说,他们给御赐之物画过像,这可是荣耀,是扯虎皮拉大旗,让人忌惮不敢随意轻动的资本。 “边上那个娘子,手别去挠脸,挡着脸了。” “程娘子别闭眼,眼睛画小了,可不好看了。” 裴母:“都听见了吗?眼睛都瞪大了,全都要像我一样。” 妇人女娘们看着裴母凶神恶煞的眼神,一个个捂着嘴笑。 画师们还鼓励上了。 “就是得这样,要不然看不清。裴大娘,气势真足。” 裴去疾前脚进了甜水巷,后脚就给吓的缩回了脚。 干嘛呢?一群人凶神恶煞的? 裴去疾听见后面偷笑声,没好气的呵斥:“笑什么笑,要是你,你也得吓一跳。” 侍卫赶紧隐身。 裴去疾理了理衣裳,拐进去。 原来是在画像啊! 裴母很想跟儿子说话,但是画师说了,不让动,不让说话,抓痒都不行。 急死个人。 裴去疾很想笑,今天这群妇人们可算是被人套上紧箍了。 真好,真安静。 程满月犹如众星捧月一样,就坐在中间。 若是平时,这就是高光,这就是c位,但是现在是夏天,她前后左右都是壮硕的妇人,把仅有的那点凉风,给挡的死死的。 裴去疾也是眼睛绕了三圈以后,才在人堆里看到程满月。 看见她犹如被卡在中间似的,受气包似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老天呀,被制住的不止是阿娘,还有程五。 很好! 程满月生无可恋的被挤在中间,眼神冷不丁的扫到裴去疾。 他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看见她在这里受罪,他还挺高兴是吧? “稳山哥,你过来。”她主打的就是自己不好过,别人也甭想好过。 裴去疾一僵。 他过去干嘛? “裴大娘,让稳山哥跟咱们一起画像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裴母有些犹豫:“这不好吧,咱们一群女人,我儿子一个男人,不太好。” 程满月看向妇人跟女娘们,灿烂一笑。 “你们想不想让他跟咱们一起画像啊?” 那可是大理寺少卿裴去疾,是大官,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这可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好事。 她们来这里上工之前就被提醒过,裴母不能受刺激,不知道儿子是官,让她们瞒着。 她们瞒的死死的,这也算是卖给裴大人了一个人情了。 现在若是她们点头,会不会有些得寸进尺啊? 所以她们都很有默契的不出声,齐刷刷看着裴母,还有人看着程满月。 裴母一脸的不好意思:“这不是占你们便宜吗?不行不行,不好。” 她虽然脑子有时候有些糊涂,但是从来不占人便宜的。 程满月:“可以可以,怎么就不可以啊。稳山哥在家不是也帮你干了不少手工活吗?也算是咱们程记的人。” 妇人女娘齐刷刷看过去,裴大人也在家帮忙干手工活? 裴去疾感觉他要是再不行动,里外面子就得全都掉地上。 “那就麻烦画师了。” 画师被请过来之前,也是被提前嘱咐好的,不会在裴母面前说穿裴去疾的身份。 “这有什么,就是往里加个人的事,我才刚起稿,五个人都没画完呢。” 本是恭维的话,妇人们听完脸都垮了,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都没画到我们呢?你让我们不动?你会不会画?” 后面画师学子们赶忙补救。 “我们画到了,他是从左边画的,我们是从右边画的,马上就画到中间了。” 程满月眼前一亮,赶忙拔高声音。 “是不是中间还没画?” 画师:“没呢?”黑压压一片人,他们就一只手能画,能画完两边就不错了。 程满月眼前一亮,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看着裴去疾。 “稳山哥,赶紧来,我给你让地方。” 话音落下,前后左右妇人齐刷刷向四面散开。 “让开一条路,让裴……郎君进来。” “再加一条凳子。” 程满月只感觉空气都新鲜了,大山们终于走了。 裴去疾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早知道他那一步,就不迈进来了。 到底是谁在坑他呀! “谁都别动,加了一个人,我得重新丈量位置。” “手别动,脸也别动,双手全都放膝盖上,眼睛睁大一些。” 画师们一个命令,妇人们一个动作,眼睛瞪圆的那一刻,气势都变了。 一个个全都杀气腾腾的。 裴去疾都想问问,这是哪里雇来的半吊子画师? “看前面,眼睛瞪大一些,说你呢,稳山哥!” 裴去疾:他知道谁坑他了。 一刻钟以后,裴去疾坐不住了。 第222章 稳山哥?不,是稳住哥 “我想起来活动活动。”裴去疾感觉自己都要坐僵硬了。 程满月:“稳住,别人都没动,咱们也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裴去疾又忍不住了,这些妇人们平时这不舒服那不舒服,动不动就累的,现在都不累了吗? “我得起来活动活动。”他腿脚都要坐麻了。 程满月不动如山:“稳住,比咱们小的小女娘都没动,总不能让人说,你连小女娘都比不上。” 裴去疾:我忍。 又过了一会儿,他真忍不住了。 “我脸上痒,我想挠一下。” 程满月:“稳住哥!” 裴去疾就跟被人敲了一闷棍一样,他叫稳山,不叫稳住。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妇人说要如厕。 画师们飞快的在宣纸上做了记号,他们也累了。 “歇一会儿吧,真累!” “我们都没有画过这么多人的,之前城南老寿星五代同堂,让我去画像,儿孙加一起,都没有这边人多。” “我手握笔都要握不住了!” 妇人们听见画师们这么说,也不好意思说累了。不如厕的,全都围上去看。 “哪个是我啊?” 宣纸上把轮廓都画出来了,就是还没画五官,一时间,还真认不出谁是谁。 裴去疾眼睛在画纸上找了一圈,指着一张空白的脸道:“这是程五。” 程满月赶紧挤进去,瞅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怎么确定是我?” 裴去疾看着画师:“可否借笔墨一用?” 画师哪敢说不借啊,连忙道:“随便用,怎么用都行。” 裴去疾看了程满月一眼,随即提起笔开始勾勒五官。 这一手指鹿为马,把程满月看震惊了。 他这手技术,画纸上想说哪个是她都行啊! “还真像啊!” “裴…郎君,画的可真好!” 裴母也挤上前看,看清楚以后,立即i称赞:“我儿子厉害啊!” 程母见女儿的画像画的差不多了,赶忙拉着裴母过来。 “给裴大姐也画上吧。” 裴母灵机一动:“山儿,给你程伯母先画。” 程母一脸的不好意思,人家亲娘都没画呢?她何德何能啊。 “别,你先画。” “你先画。” 两人还谦让起来了。 裴去疾精神也振奋了,高高兴兴道:“一起画。” 什么叫一起画?他难不成还长两只手不成? 随即程满月知道怎么一起画了。 画完裴母眉毛,就画她阿娘眉毛。画完她阿娘的眼睛,就画裴母的眼睛。 这……炫技的水平! 这……端水大师的风范! 结结实实把程满月给镇住了。 裴大人牛啊! 画师们接连称赞:“厉害厉害,真厉害!” 最后一笔落下,画纸上,就多了三个已经画完的人像。 一个是程满月,还有两个是程母跟裴母。 “送冰来了,程记订的冰送来了。” 程满月:她没订啊?是裴去疾。 她看过去的时候,裴去疾刚好看过来,后者默默点头。 程满月:“是我订的冰,想着大家坐在一起怪热的,给大家伙降降温。” 妇人女娘们高兴的围上去。 “凉快,真凉快。” “旁边要是有冰,我能坐一整天。” “我也能坐一整天。” 程满月裴去疾,相视一笑。 然而裴去疾脸上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画纸上已经画完的三个人跑了,独独留下裴去疾一个人坐板凳。 程满月:“我都画上去了,就不画了。剩下没画的,过后让稳山哥再给补上。” 程母裴母不假思索,异口同声道:“我们跟满月一样。” 裴去疾:“…”用完他,就不管他啦? 偏偏里面还有一个亲娘,都没办法找人说理。 “稳山哥,稳住,马上就开始画你了。”程满月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加油打气。 裴母:“山儿,快了快了,已经在画你的头发丝了。” 裴去疾一脸的生无可恋,他阿娘说谎都不会说,他的头发丝还用画吗?刚才就有。 程母生知道一会儿大家肯定喝水,赶紧去烧水了。 画像可不是人干的活,之前还羡慕富贵人家画像,现在一点都不羡慕了。 “好了没有啊?”这句话裴去疾已经问了六遍了。 程五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替他催一催进度。 他可是大理寺少卿,就这么干巴巴的坐在妇人堆里,算怎么回事啊! “快了快了,已经画到鼻子了。”画师嘴上说着快,一点都不敢加快进度。 慢一点无错,要是画的不好,就是大错特错。 裴去疾一忍再忍,终于在天黑之前画完了。 “起来活动活动吧,太不容易了。”程满月又是递手帕,又是递茶水,狗腿的样子,她自己回过味来都嫌弃。 裴去疾僵硬的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 “我记住你了。”他撂下狠话,晃晃悠悠的往家里走。 再不走能让阿娘跟程五把他玩死。 直到裴去疾拐过弯去,程满月这才抱着肚子毫无形象的笑。 高岭之花跌下神坛的样子,真是太逗了。 于是乎,当天夜里,甜水巷附近家中人的饭桌上,全都在说裴去疾画像的事。 “你是没有看到,裴大人就这么干巴巴的坐在我们一堆妇人中间,一动不动,脸都要笑僵硬了,那俩眼珠子瞪的,就跟李逵似的。” “就是大理寺少卿裴去疾啊,可真是有耐性。比你强多了,让你陪我去街上买衣裳你都不去,人家裴大人老老实实的坐了大半天跟我们一起画像。” “就是裴去疾裴大人,对妇人跟女娘真是亲和的没话说,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这些男人,跟我们待一起一刻钟都嫌烦,人家裴大人,跟我们坐一起大半天,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说过,还一直笑……” “裴大人画画可好了,给程娘子画完了,就给他阿娘画。还会给两个人一起画,画的可很好。要是裴大人也能给我单独画一幅就好了。” 次日上朝的时候,还没到宫门口,裴去疾已经应下三个同僚给家中的老夫人画像。 上朝的路上在说,上朝的时候也有人借机调侃,还有人用哀怨的眼神瞪着他。 就连退朝的时候,女帝都过问了两句。 “朕以前竟不知稳山画工很好,哪天有机会,给朕跟奶娘画一幅。” “对了,把程记那边画好的,拿来一幅给朕。” 第223章 流水席与哀怨的眼神 朝廷的人正式进入榆树村,旁人只知道她向陛下献上了玻璃工艺,不知道她是用玻璃工艺换了镜子工坊,更换取了一个大唐最大的靠山。 原本在镜子工坊里等着交接的户部官员走了一半,剩下一半开始给程记做新的账本。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之前的账不管怎样,都不管,从下个月月初开始,只监督以后的新账。 距离下个月月初,还有十天,也就是说,这十天的商税,朝廷不收了。 接到命令的人,因为之前的献技术圣旨,也能理解。 毕竟另一半同僚,就是去了玻璃工坊。 陛下这是有意再让程记多赚一些,朝廷得了玻璃技术,简直就是得了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给程记恩惠,实属正常。 就这样,户部的人把之前的旧账本全都还了,开始做新账本。 程满月对于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以后但凡是关于商税的事,只要是有人问,就是朝廷的人在做。 但凡是有人质疑,就是在质疑朝廷,质疑女帝。 裴去疾的接待任务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之后都是商务对接,裴去疾主动让位,自己不擅长的事,就要交给擅长的人去做。 女帝对他不贪功劳这事,非常满意。 朝廷所赐女子典范的牌匾,敲敲打打送来了。 程父早就准备好了炮竹,也提前一天得了命令,花生瓜子喜糖喜钱全都准备好了,就只差朝廷的人送到了。 这天裴去疾也请了一天假,到程记帮忙。 挂牌匾的地方早就修好了,程父有些懊恼,怎么早没想起来买一座大宅。 能光宗耀祖的牌匾,都没地方放了。 还是程满月提醒,就算是有大宅,也要挂在干手工活的地方,毕竟是女子典范,就要挂在女子多的地方。 还是跟之前那些牌匾挂一起,不同的是程父让人在牌匾外面给做了门,遮风挡雨还防盗。 随同女子典范一起被送到的还有大宅的地契,跟一万两银子。 估计是朝廷有意做给百姓们看,装银子的箱子,裹着红绸带,还开着箱子,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银子一样。 若是之前,她肯定觉得这些银子烫手,现在? 拿! 不拿反倒是会让朝廷觉得她对朝廷有意见呢。 “吃喜糖…” “抓一把花生瓜子…” 给送牌匾的人大份的喜钱,裴去疾亲自去给的。 现在整个长安城都知道裴去疾跟程记的关系不一般。 给干活的人发喜钱,有小孩来讨喜钱,再给几颗糖。 今天程家所有人都在,程父程母还提前一天通知了小舅舅一家跟小姑一家。 没去饭馆吃饭,而是叫了做流水席的师傅来做饭,提前一天放出消息,谁都能来吃,但是得自备碗筷。 碗筷可能不够。 程母头一次不计较浪费银子,还说吃流水席能吃多少,还能吃掉一万两啊。 光流水席师傅就请了六个,酒菜他们自备,最后一起结算。 裴去疾邀请了大理寺的同僚,跟交好的友人,附近住的官员,他也亲自登门,用程记的名义邀请。 之前是官位低的,不好意思来。官位高的,又怕去了别人说他们为一口饭。 现在裴去疾亲自登门,刚好给他们递了梯子。 去吃! 他们家中的阿娘夫人,之前可是下了死命令了,一定要去捧场。 裴去疾亲自登门邀请,这不就是现成的由头吗? 原本还有几个小混混,想要趁机讨要喜钱,到了以后,一看,半个朝廷的人都来了,吓的全都灰溜溜走了。 到了饭点,又灰溜溜的捧着碗筷来了。来了就让吃饭,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大不了他们躲远一些吃。 程父在街面上走了半辈子,认识那些人,也知道那些人什么心思。 但是今天他高兴,所以一视同仁。 花生瓜子喜糖喜钱,人人有份。 不管他们是怕了,还是其他,只要是今天没找事,就是给程记面子。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程父抽空又给儿女上课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有时候坏事就坏在这些小喽啰手上,若非实在是没办法,能不跟他们交恶,就不跟他们交恶。” 程家儿女们都好好的听着,就像是之前收印子钱的那些人,他们家起来以后,又把之前他家给的钱还了。 程父就教导他们,有借有还,现在印子钱的那帮人见他们家起来了,怕他们去找麻烦,所以才把钱又给他们了。 但是万一哪天他们家又不行了,这些人第一个找他们麻烦。 不能因为印子钱的人把钱给了,就沾沾自喜,要讲规矩。 之后阿耶又还回去一半,并且讲明,一半是欠款,有借有还,一半是请他们喝茶。 现在那帮人在街上见了阿耶,都客客气气的叫程爷。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对方摆出来诚意了,他们也要做出来态度。 做生意的,能不与人交恶,就不与人交恶。 裴去疾见程父说完了,客气的请他过去落座。 程父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那些都是以前他磕头都见不到的大官。 裴去疾却道:“今日来的都是都是住在附近,来捧场的邻居。” 这么说,就让人不好拒绝了。 热热闹闹一大天,还少不了诸位大人给阿娘,给妻子,在女子典范牌匾前面作画。 一个个像是为了争一口气一样,手中画笔,笔走龙蛇,恨不能画出花来。 末了有个比裴去疾官职高的,还问了一句:“是否比裴郎画的好?” 一旁共同动笔的大人们,开启了自夸模式。 “你运笔厚重了,不如我这个轻灵。” “你用笔轻灵,都要飞出去了,不写实,我这个写实。” “你那个也不好,画的都不像,我这个,把我阿娘画的多富贵。” 可不是富贵吗?半边纸上都画满了牡丹花。 胜负欲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裴去疾豪气的站起来:“既然都是跟我比,那我也画一张。” 他视线落到程满月身上,还未等他开口,官员们的阿娘妻子,一股脑的跑到裴去疾跟前。 “给我画,我要裴大人亲笔!” “我也要裴大人亲笔!” 这一刻,裴去疾终于知道朝廷上那些哀怨的眼神,都是怎么来的了。 第224章 分给阿耶阿娘五千两 今天二姐夫也来了,蔫头耷脑的给家里帮忙,看在二姐的面子上,没有让他走,也没有过分热情,省的他这人得寸进尺。 本以为把客人送走以后,二姐会提让张恩到家里来干活的事,没想到直到他们走了,都没提。 程父猜测:“你二姐夫这是懂事了?” 程满月不发表意见,男人在她这里,只有一种态度,一次犯错,一辈子都是罪人。 尤其是在她家低谷的时候,犯嫌贫爱富落井下石的错,更是不可饶恕。 程满月摇头:“不知道,他若是懂事了,跟咱家又没有关系,最多跟二姐有关系,该操心的是他耶娘。” 程父点头:“也是,还是满月看事情看得透彻。” 程母则是在想三个表哥的亲事。 “我好像听说青山跟青阳镇的柳云好了,你们知不知道?” 程满月一脸的吃惊:“真的假的?” 程母:“八九不离十,我是听你小姑说的。旁人都瞒着呢,没往外说。” 程满月想到大姑一家那样:“确实得瞒的死死的,谁都不能说。” 程父想到大妹妹,就抿起嘴。 “不说那个不争气的,前几天我还看见她在榆树村口转悠呢,一看到官兵巡逻,就跑了。” 确实是不争气的东西,不怪阿耶骂。 “怎么就不能跟我三个舅舅家似的,撞了一次南墙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干活挣钱。他们倒是好,把我三个表哥当牛马使唤。自己不想干活,只想拿现成的。” “他们又不是老的不能动了,现在就要人给他们养老。” 程母也不高兴:“她就是个糊涂蛋,不能让她把三个孩子都耽误了。” 程父也是气坏了:“三个孩子定亲成亲,也不用跟他们说。他们那样的,除了捣乱,就不会干别的。” 程母犹豫了下,没说话。他们倒是自说自话的安排了,还得看三个孩子的意思。 那可是他们的耶娘,不管怎么样,把他们生养大的。 “跟小妹说,催一催他们三个,年龄也不小了,办成一个是一个。” 程母:“青石已经在找房子,说是想买房子了。” 程父听见这话很是欣慰。 “当长辈的不争气,孩子就得自己争气。我看他们三个,都是有打算的。” 说起房子,程母把大宅的契约跟钥匙拿出来。 “房子距离这边不远,听说附近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呀?” “还有,那一万两银子,怎么办啊?” 程父看向女儿:“满月,你说说。” 银子是女儿的,他们拿着烫手。 程满月早就想好了:“五千两给你们,剩下五千两,拿去榆树村盖房子吧。” 程父听见五千两银子给他们,立即从躺椅上坐起来了。 “不行不行,太多了。这些是陛下赐给你的。” 程满月认真的看着耶娘:“这些是给你们的体己钱,手里有钱,就算是以后儿女不孝顺,你们也有依仗。” 程母:“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你们怎么会不孝顺呢。” 程满月说的非常认真:“我知道我们都是孝顺的,但是你们有银子,就有底气,以后哪个儿孙孝顺,你们就给谁。” 还有句更不好听的,她没说。 就算是儿女不孝顺,看在银钱的份上,也会装孝顺。 “阿耶,阿娘,你们拿着吧。这些钱,你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就当做是自己的,不是我给你们的。” “你们女儿我现在可不差这点银子,也不缺这些银子。” 程父犹豫,程母心动。 “拿着吧,是女儿真心给你们的。我知道你们想帮衬三个姐姐,还有四哥,这些钱,给你们就是你们的,用来帮谁,我都不会过问,也不会在意。” 就当她用了这个身体的报酬了。 程父眼睛发酸发红:“我女儿怎么那么孝顺呢。” 程母也开始擦眼泪:“满月,我跟你阿耶,不想占你便宜,真不想占你便宜。” 程满月知道,但是眼睁睁的看着她与姐姐哥哥们差距越来越大,阿耶阿娘,心态会不会失衡? 就算是他们一天都不休息,把工钱全部填补给儿女,怕是都追赶不上她挣钱跟花钱的速度吧。 要是换成她,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以后会不会嫉妒。 同样都是一个耶娘生的,就算是自己不说,旁人不会比较吗? 时间长了,心态再平稳的人,都会产生动摇。 程满月等他们感动完,又说了一句:“阿耶阿娘,我也是很小气,不想让别人沾太多自己便宜。所以,只有这五千两了,若是姐姐跟哥哥们日子真的过的不好,我可以借给。” 程父:“五千两已经很多了,之前咱家一年都存不下十两,人不能太贪心。” 程母紧跟着也点头。 “对对对,不少了。” 程父板起脸:“若是以后你姐姐跟哥哥做对不起你的事,我跟你阿娘,绝对饶不了他们。” 程满月满意的点头,有句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疼,若是不想让家里人忘本,就要时不时提醒。 也当做她提前给家里打的预防针,只有难听的话提前说了,才能杜绝事后装傻充愣装作不知道的可能。 累了一天,躺下的时候,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圣母了。 心里的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 一个小人说,不论她说什么,家里人都支持她相信她,还非常宠爱她。 另一个小人就在说,自己赚钱也不容易,工钱已经付过了,就不用再多给钱了,别让他们养成了贪念,以后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人性真的很复杂,怪不得总说祸害遗千年。”祸害只会做利己的事,从来不会内耗,错的都是别人,所以心里从来不会有负担。 心理健康的就跟铜墙铁壁一样,身体自然就好,所以坏人活的才比好人时间长。 之前有人说她是被动型人格,从处理这件事上,就显得淋漓尽致。说好听一点是被动型人格,说难听一点,是被人捅一刀,才知道还击。没被伤害之前,就认为大家还是朋友。 她总是先付出的那一个人,非得到了黄河,看到结果以后才能死心。 转念又一想,若真是那样,肯定会变成独来独往的一个人,这是大唐,不是现代,那样很难生存。 “不想了,睡觉。”没必要为还没没发生的事发愁,拒绝预支焦虑,从她做起。 第225章 做风铃 程满月开解好自己以后睡了,程父程母睡不着觉了。 “这五千两,咱们怎么办啊?”程母心里是有想法的,但是说出来感觉又对不起小女儿。 程父一早猜到程母心里想什么,毕竟他心里也这么想过。 他之前在衙门待了那么长时间,可不是白待的。 “老大和离,现在虽然想着不再嫁,一心赚钱养孩子。说好的孩子两家一起养育,之前孙家一直不来接孩子,前段时间又把孩子接走了,孙方也没再娶,谁知道以后孩子大了,会不会劝老大回去。” 程母点头,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大女儿当时话说的决绝,但是,人是会变的。她年轻的时候也受过委屈,那个时候没有和离,只有休弃,她好几次都想一走了之,心里也怨恨夫君。 好在公婆走的早,时间长了,怨气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同抚养孩子。她有时候还替夫君解释,大唐重视孝道,婆婆刁难她的时候,若是夫君帮她,会被人骂不孝顺。 日子还不是这么过来的,她不止一次的心中庆幸公婆走的早,这话她谁都没有跟人说过,省的被人骂她不孝顺。 程父:“老二这个,也说不准。张恩现在就想沾咱家光,他们还有孩子,以后就算是为了孩子,老二也说不准。” 程母也能理解,兄弟姐妹再亲,到最后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亲。 “老三,梁家倒是再娶了,她跟着孩子两个人过,总不能一直挤在一间房子里,虽说那房子,是她跟老大一起合买的。” 说起买房,他们又想起来,老大跟老三还在还女儿钱,买房子的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完了,更不用说,再买一套房子。 “也不知道老四以后会娶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娶个好的,怎么都好说,若是娶到不好的,一大家子,都得鸡犬不宁。” 程母是最怕婆媳不对付的,即便如此,孩子也是要娶亲的。 “之前咱家穷的时候,没人提,那个好时候烦。现在大把的人提,也烦。” 之前还有人说闲话,说他家两个女儿和离了,又是连累兄弟不好娶妻,又是对家里名声不好。 现在这个谣言倒是不攻自破了,怎么反而更愁了呢。 程父来了一句:“还不如没钱的时候呢。”没钱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这么多事。 程母不爱听了:“要是没钱,咱家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还是有钱好。” 程父不乐意想这些,思来想去觉得这些银子就当做是没有。 “就这么着吧,明天早起跟满月说,不要把给咱们钱的事跟老大他们说,咱们先瞒着,以后再说以后的。” 程母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满月是不用咱们操心了,老四也不好说,老大老二老三孩子也没到置办家业的时候,到时候再说吧。” 次日天不亮,程母就去找小女儿了,嘀嘀咕咕把她跟程父的打算说了。 程满月是个早起困难户,她自己理解的是低血糖,早起一会儿都难受。 迷迷瞪瞪的听完阿娘的话,又睡过去了。 要是知道给钱会让阿耶阿娘睡不着觉,她就先不给了。 程满月再到榆树村的时候,就看到朝廷在带人扩建玻璃工坊,就是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就走了。 这个时候她要避嫌,省的旁人以为她后悔了,又舍不得给了。 镜子工坊这边依旧是他们自己家人在忙活,她几次说要加人,都被程父等人拒绝了。 他们宁愿累一些,也不愿意制作工艺让人偷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吹过一丝凉意,程父提了句,今日立秋,程满月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夏天就要过去了。 时间过的可真快。 回到内城的时候,天色还早,程母见女儿回来了,高兴的喊了一句。 “满月,今日有人找你。” 程满月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好奇的问:“谁啊?” 程母:“说叫什么芳的,说你们在宋记认识的。” 想起来了,周云芳。 “是她呀,我之前在街上认识的,提了一嘴有空找我来玩。” 程母指着提篮里葡萄道:“她带了些葡萄过来,我说不要,她扔下就走了。” 现在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有院子的人,都喜欢种几棵在家里,一是遮阴好看,二就是吃。 “下次我见到她,请她吃冰饮,葡萄咱们给吃了吧。” 程母又想起了:“她说她明天再来找你玩。” 程满月满口答应,之前原身的小姐妹,嫁人的嫁,定亲的定亲,一颗心要么被家庭分去一半,要么被男人分去一半,已经很久都没有找她出去玩了。 就算是过来,也是为了拿手工活,然后匆匆的说上两句。 小姐妹情谊,因为有了家庭,都开始变了。 能碰到一个说的上来的,她也高兴。 裴去疾正式卸任接待使臣的职责,今日已经去大理寺述职了。 据他说,案子堆积的有些多,这几日可能会有些忙。 潜台词就是没时间过来了。 家里已经在做的活,都已经捋顺了,该交代给谁负责,都交代出去了。 程满月准备歇几日,然后准备新的手工活。 只有不断推陈出新,程记才能做手工活里面的领头羊。 她下一个手工活,打算做风铃。 材料也已经想好了,先从便宜的竹子做起,把竹子刻成各种创意图案,有的染色,有的原色。然后再把编织出来的成品融入进去,最好再找一些名贵木头的边角料。 这个直接找木匠就行,她家跟长安城内外的大部分木匠已经很熟了。 可以委托给他们把竹料跟木料的成品做出来,然后再让妇人们把材料串成风铃。 做风铃不能少了贝壳,之前她家买沙料的时候,她就看到有不少贝壳掺在里面,也托人问过,那边确实有很多贝壳没人要,随便扔在河边。 没人要是那边没人要,运费可不少花钱呢,她已经让人给捎带了几百斤贝壳过来,到时候盘算一下运费,再行定价。 还要制作出成品来,看看权贵们买不买账,所以她让人捎带的贝壳不多。 之后就是玻璃风铃,这个要等玻璃工坊开始制作以后再去下单。 现在玻璃工坊还处于盖厂房阶段呢。 第226章 大名鼎鼎的程满月 她正做着风铃的时候,周云芳来了。 “满月,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程满月,程记的程满月?”周云芳一来,就开始惊呼。 干活的人抬头笑笑,继续说话的说话,干活的干活。 “我就是程满月,大名鼎鼎谈不上。” 周云芳小跑到女子典范牌匾下面,指着牌匾,又开始惊呼。 “陛下赐的牌匾,好几块,你这都不算大名鼎鼎,算什么。” 程满月已经猜到周云芳知道她是程满月以后的样子了,还是被她的尖叫声,给震的耳鸣。 “有那么夸张吗?” 周云芳用力点头:“有的有的,一想到我竟然跟传说中的人物认识,我就好高兴,好兴奋。” 程满月看出来了,她来了以后脚就没有停下来过,恨不能蹦跶成弹簧了。 “你赶紧歇歇吧,看着你这么蹦,我都替你累。”还怪不好意思的。 她属于每次被人夸,都不好意思类型。 “满月满月满月,你好厉害,我要是有你这么厉害,我阿耶早就放我出来了。” 程满月见她情绪还是稳不住,嘴角也跟着不停的上扬。 “行了行了,你好不容易来找我玩,别累坏了,我带你到屋里坐坐。” 周云芳送来的葡萄还没有吃完,屋里还有她从宋记买的点心,可以招待她。 她拽着周云芳进去的时候,外面人叽叽喳喳的谈论。 裴母身旁的人,抬头看了两眼,又重新低下头。 屋里,程满月已经把她从宋记买回来的点心跟糖,全都拿出来了。 “这两天忙,买回来都没有怎么吃,我阿耶阿娘他们忙起来,也总是忘记吃,还好没坏。” 周云芳很有经验的样子道:“蜜饯可不好坏,我听人说,腌制蜜饯的时候还放盐呢。” 她之前确实听过若是想东西再甜一些,就放一些盐的说法。今天从一个古人嘴里说出来,只觉得新奇。 “你知道的真多。”她真心夸赞。 周云芳一脸的不好意思:“这算什么,你知道的才多呢。我之前就觉得程满月这个名字耳熟,也是我对外面的事不上心,明明书院里也有很多人都在谈论你,我硬是没听一耳朵。” 看到周云芳这样,她很想问一句,她程记怎么样。 因为她说的话,太像是学渣本渣说的话了。 “你又不住在我家附近,不知道我也很正常。我家又不是我一个人做起来的,若是没有我家里人,就没有程记。” 周云芳满脸的敬佩:“陛下说你献上了玻璃工艺,肯定有你厉害的地方。” 程满月也不多解释了,笑着问道:“这个时间,你怎么不在书院上学?” 周云芳一副不想提的样子道:“书院这两日放秋假,先生说,可以去榆树村看看,我就想起你来了。” 古代的假期,确实比现代要多一些。尤其是官方书院,但是卷起来,是一样的卷死人。 “你想去榆树村吗?” 周云芳摇头,大大方方的说道:“我之前跟我阿耶已经去过好几次了,太累了,不想去了,还不如到你家来找你玩。” “我不会打扰到你吧?”周云芳一脸不好意思道。 程满月:“不会,你来的时候,我正在做风铃。你想看看我怎么做风铃吗?” 周云芳眼前一亮:“我太想了,我之前想学怎么做来着,我阿耶不愿意让我碰。”她说到这里,情绪有些低落。 程满月也能理解,对于真正家财万贯的人来说,只要是做工赚钱的,就是低贱的行业。 “我教你啊。”她脱口而出。 周云芳一愣,眼睛里划过一抹情绪。 “你真的愿意教我?我很笨的。”她搅着手帕,一副自卑的样子。 程满月鼓励道:“只要你真的想学,不论怎么笨,都能学会。再说了,你也不笨啊!谁说你笨的?” 周云芳憨笑一声道:“我阿耶阿娘经常说我笨,我哥哥姐姐们也说我笨,说我什么都做不好。” 这是典型的被打击多了,就当真了。 “你真的愿意教我,会不会不好啊?”周云芳低头敛住眼底的情绪。 程满月无所谓:“有什么不好的,我不止要教你,还要教这里干活的人,教别人也是教,不差你一个。” 周云芳松了一口气,随即扬起笑容:“只要不耽误你的时间,我就跟你学。” 程满月笑着带她出去。 “满月,你不怕我学会了,教给别人吗?” 程满月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毕竟手工艺品,只要做出来,后续就有人模仿。 即便不用人教,款式简单的,聪明的人,看几眼,就能看明白是怎么做出来的。 复杂一些的,把东西买回去,拆开再按照原来的痕迹再组装上,反复几遍也学会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要出新品的原因,后面有人想模仿,做出来的东西也都差不多饱和了。 只要她新品出的快,就是头一批赚钱的人。 到了外面,她问了一声,谁要学做风铃,立即有人停下来表示愿意学。 程满月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教。 “还跟原来一样,我先做一样样品出来,之后再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教你们。” 妇人女娘们早已经习惯了,习以为常的看着程满月三两下把风铃装好。 “原来竹片还能这么做啊。” 程满月提起风铃挂到廊下,然后轻轻拨弄了下,紧接着风铃就互相撞击起来。 清脆的竹板撞击声,还有摇摆的韵律,前所未有的样式,轻易的俘获了妇人跟女娘的芳心。 “真好看。” “也好听。” “感觉学子们应该会很喜欢。”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竹子历来都被学子们称作极具风骨的植物,经常用来形容宁折不弯的气节。 廊下时不时有穿堂风刮过,清脆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来。 “真好看,等做出来有多的,我也买一个回家挂在廊下。” “我也买一个。” 这还是简易版,若是加上色彩,或者是再弄些艺术造型,肯定会更加受欢迎。 之后她就一步步开始教。 有实物摆在那里,解释起来,就容易理解多了。 很快又一个风铃做好了。 “怎么样,看会了没有?”程满月问干活的人。 程母:“这个看起来还挺简单的。”就只是穿绳而已。 程满月扬起嘴角:“所以,工钱也低一些,只要注意长短不要乱,基本上就不会有报废品。” 第227章 看大宅 家里有贝壳,之后她又做了一个款式简单的贝壳风铃,还有一个款式复杂的大型风铃。 风吹过以后,撞击的声音又变了。 “贝壳风铃比竹片风铃声音要好听一些。” “我倒是觉得竹片的声音更清脆一些。”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之后有女娘想上手试试,程满月把位置让出来,省的她们来回搬东西。 “你要不要试试?”她问周云芳。 后者一脸惊喜:“我可以吗?” 程满月:“试试不就知道了,别人也不是天生就会的,都是试过很多遍才会的。” 周云芳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学会的?” 程满月摊开双手,只说了一个字:“看。” 周云芳一脸纳闷的看着她的手:“什么都没有啊?” 程满月当着她的面,掐了掐手上的老茧。 “你看看我的手,你再看看你的手。” 周云芳伸出手掌,还是没有发现哪里不一样。 程满月也是无语了,直接解释给她听。 “我都是练出来的,我手上的老茧,要是在你脸上划一下,能划掉你一层皮,信不信?” 周云芳这才恍然大悟的把她手指抓起来看。 “你手上的茧怎么那么厚?” 程满月心道,自然是她有意给磨起来的,这样她才有理由把自己为什么会给遮掩过去。 “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研究这些小东西。我就喜欢这些精致小巧好看的,要想把好看的东西做出来,可不容易呢。” “我手上的老茧,就是我私下练习的成果。信不信我这手指,针扎在上面都扎不透?” 夸张是夸张了一些,不夸张,别人不信呀! 妇人女娘们轻易的就理解了。 谁赚钱都不容易,满月私下里下了苦功了。 周云芳:“你怎么不戴手套?” 程满月:“…”自动就给翻译成,你怎么不吃肉糜? “大姐,我家原来很穷的。你见过穷人干活,戴手套吗?”还不得被人笑话矫情啊。 周云芳一脸的不理解。 她不理解,干活的人理解就行。 不少夫人跟女娘,用看千金大小姐的眼神看着周云芳,末了还给下了结论,她肯定不是来干活的。 程满月:“要不给你找个手套戴上?” 周云芳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里干活的人都没有戴手套。 “不用了不用了,戴手套干活不方便,这样就挺好。” 程满月抽了下嘴角:“可别把你手给磨出茧子来。” 周云芳不好意思的笑了:“那更好,针扎在上面不疼。” 呵呵,她可真是个千金大小姐。 周云芳学了大半天,午饭都是在程记吃的,愣是没有做出一个合格的风铃。 下午走的时候,程满月让她把她自己做的风铃带上。 “拿走吧,留个纪念。” 前脚周云芳高高兴兴的走了,后脚妇人女娘们就开始吐槽。 “那线都网成疙瘩了,不让她拿走,也卖不出去了。” “就是,还从没见过这么笨的人,比之前的赵老太太还笨。” “赵老太太会做鞋,人家做鞋做的可好了。她能跟赵老太太比吗?” 这话是真损。 程满月也没想到,风铃这么简单的东西,她愣是给做的长长短短,一点美感都没有。 程母:“满月,她明天不来了吧?” 程满月点头:“应该不来了吧,她今天还没有打击够吗?” 程母心有余悸道:“可别来了,教这样的人,太耽误时间了。” 程满月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次日周云芳又来了。 “你们秋假时间还挺长。” 周云芳:“五天,我们整整放了五天。” 程满月:“你跟她们一起学干手工活,还是跟我去榆树村?” 周云芳想了想道:“我还是跟她们学干手工活吧。” 程满月果断跟阿娘道:“阿娘,云芳在在咱家学干手工活,我去榆树村了。” 程母看着周云芳乖巧的样子,也说不出让她不要打扰别人的话。 “你跟我学吧,我教你。” 周云芳一脸讨好的笑:“谢谢伯母。” 程满月已经三天没有看到裴去疾了,今天她不急着去榆树村,想去女帝赏赐给她家的大宅看看。 阿耶说等西域使臣走了以后,全家再过去看。她等不及,想先去看看大唐的豪宅是什么样子。 听裴去疾说,女帝赐给她家的豪宅附近住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不光晚间的时候有兵巡逻,白天也有。。 安保措施肯定超级好。 连打听带猜测,她慢悠悠的进了正阳大街。 这里的普通百姓已经很少了,街上商贩也很少。 进正阳大街的时候,她还被人拦下来询问。 “干什么的?” 程满月还未说话,旁边人就对问话的人道:“她是程记的程五娘子,之前我替我阿娘送手工活的时候见过。” 现在只要在长安城提起程记程五娘子,无人不知。 问话的人听了以后,态度立即变了。 “原来是程娘子啊,不知道程娘子来这里是?” 她赶忙把钥匙拿出来,说明来意。 “陛下之前赏赐了我家一座大宅,我阿耶阿娘说想等西域使臣走了,家里不忙了以后再来看,我好奇,就想先来看看。” 之后她就把宅子的位置说了。 “原来是那座宅子啊,之前只听说有主了,没有仔细打听,原来是陛下赏赐给程娘子了。” 这事没人敢拿来说谎。 “程娘子请,下次程娘子再来,我们就不拦着了。” 程满月笑道:“你们也是尽忠职守,有你们仔细守卫,住在这的人,才会安心。” 巡逻的人离开以后,她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地面越干净,房屋也崭新大气,若是用现代建筑来形容,甜水巷就是村,这里是富人区别墅群。 “裴宅?” 路过一处宅邸的时候,她朝牌匾上扫了一眼。 朝廷姓裴的人,很多吗? 怎么哪里都能遇到姓裴的。 她没在意,继续往里走,很快就到了要找的地方。 “哇啊…真的是别墅啊!” 皇帝赏赐的的东西,怎么可能小家子气。 程满月激动的拿钥匙打开大门,锁头打开的瞬间,她终于有了这是她家的感觉。 “哇啊…” 好大,她家甜水巷的房子,估计就只有这边厕所那么大。 第228章 裴宅,他家 程满月整整在宅子逛了一个时辰,就这还有很多地方没看。 都要绕晕了,她也体会了一次在自己家里迷路的感觉。 真好,这就是奋斗的动力。 刚想着再到哪里看看,外面突然响起嘈杂的声音,该不会是巡逻的人以为这里进贼了吧? 她赶忙出去看。 声音不是她家里发出来的,是外面。 就在她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大门打开了。 “怎么是你?” “你怎么来了?” 程满月跟裴去疾四目相对。 “这是我家,陛下赐给我家的大宅,我不能来?” 裴去疾身体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下,程五现在不止不怕他了,还敢在他面前显露真性情了。 “这里一直没人住,又敞着门缝,我以为进贼了。” 若是平时,他肯定不会多管闲事的,谁让这处宅邸给了程家呢,他既然看到了,哪有不管的道理。 程满月:“这样啊,你还怪热心。” 裴去疾自谦道:“在下大小也是大理寺少卿,职责所在。” 程满月这才发现他穿着官服。 “你是出来办公的?” 事关案情,裴去疾没细说,只点头。 “对,你要走,还是继续看?” 程满月不想看了:“回去,下次带家里人一起过来。我就是好奇先过来看看。” 裴去疾:“这个宅子很久没有住人了,若是你家想搬过来,要提前找人看看,哪里需要翻修一下。” 程满月不明所以:“我刚才看了一圈,挺好的。” 裴去疾:“晴天看,自然是好的,你等下雨天再看看,屋顶瓦片是否有损坏,有没有漏雨的地方,再检查检查房梁有没有被虫蛀,里面的池塘也要找人清一下淤泥,最好把水也换掉,要不然下雨天会有一股臭味。” 他越说,程满月眼睛瞪的就越大。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详细?还知道里面池塘是臭的?” 裴去疾一僵,有些不好解释了。 程满月眼睛转动了两下,突然啊了一声。 “那个裴宅,该不会就是你家吧?” 裴去疾有些心虚的不敢跟她对视。 “是不是让我猜对了?裴去疾,你知不知道,你只要心虚,就会不说话。” 有吗?他怎么不知道。 裴去疾硬着头皮道:“对,你看到的裴宅,应该就是我家。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每到夏天的时候,我都能闻到这边池塘的臭味。” 程满月:“……”死亡凝视中。 裴去疾慌忙解释:“可不是我不跟你说,是我真没有想起来。” 程满月冷笑一声:“我头一次碰到,有人把这么大一个家,给忘了。” 裴去疾此刻求生欲前所未有的强:“这里可不是我家,我家在甜水巷,在你家隔壁。” 程满月原本就不生气,她故意的,她装的。 现在听见裴去疾这么说,反倒是不知道怎么下台阶了。 别人都是递梯子,裴去疾倒好,直接把梯子给撤走了。 “我跟我阿娘搬去甜水巷之前,就一直住在这里,那个时候我阿娘精神很差,时常恍惚,整日都待在房中不出来。” 明白了,怪不得程母直到现在都没发现儿子是大理寺少卿,是个官。 “这边宅子,是我之前办案的时候,陛下赏赐给我的。”裴去疾解释道。 程满月也装不下去了。 “噢。” 裴去疾挑眉:“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程满月觉得有些别扭:“不去了,下次有机会再去,刚才在我家宅子走了很长时间,都走累了。” 裴去疾也觉得邀请一个单身女郎进家里不合适了。 “你回家吗?我送你?” 程满月:“不用,你去忙你自己的就行,我一会儿还去榆树村呢。” 主要是不想让他送,怪尴尬的。 她就是单纯的来看看她家的大宅,无意中发现了裴去疾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找裴去疾外宅呢。 她准备锁门的时候,裴去疾提前一步替她锁上了。 转过身她就看到外面十几个人,个个腰间挂着佩刀。 他还真是来办案的呀。 “你忙,你去忙,我走了,不用送。” 程满月脚底抹油开溜。 “大人,那是程娘子吧?怎么跑这来了?”他们这里所有人都认识程娘子。 裴去疾把陛下赏赐大宅的事说了。 “程娘子家跟大人真是有缘,在甜水巷是邻居,在这边也是邻居。”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越走越远的背影,慢慢扬起嘴角。 他们二人本无缘,全靠他强求。 “走吧!” 程满月一口气跑出正阳街,回头看了一眼,见裴去疾没有追上来,这才吐了一口气。 她太难了。 这么大的长安城,怎么就三五不时跟裴去疾遇上呢。 榆树村还是要去,刚准备去坐车,就听见有人大喊。 “驿站,西域使臣宝物失窃,赶紧去报告官府。” 程满月停下脚步,朝喊叫的地方看。 西域使臣的宝物丢了,事情可大可小啊。 也不知道谁偷的,朝廷又要不太平了。 希望不要影响到他们普通百姓的生活。 大半个白天的发酵,到了晚上,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西域使臣宝物失窃,陛下派了京兆府、大理寺以及金吾卫一同协查。 裴去疾又要忙起来了。 她刚到家,就有人拿着画像来搜查。 “程记这边每天人来人往,都是熟人,窃贼肯定不会来。”说话的人,看着有些眼熟。 话音落下,搜查的人看了一眼院子之后就走了。 好半天她才想起来在哪儿见过,是今天刚刚见过。 就在正阳街大宅外面等着裴去疾的那些人之一,是大理寺的人。 所以负责搜查的是金吾卫? 程母以为她不知道,就跟她说:“听街上人说,西域使臣有两样宝物不见了,一个是夜明珠,还有一个是陛下赏赐的宝物。” 程满月:“窃贼也太猖狂了,驿站人也不少吧?怎么就被偷了?” 还好她家陛下赏赐的一万两,名义上,全都拿去榆树村盖房子了。 钱全都撒出去,才不会有人惦记。 程母:“这谁知道,我估计肯定是内贼。” 程满月疑惑:“阿娘,你怎么知道?” 程母说的头头是道:“外人也不知道他们有宝贝啊。” 确实,陛下赏赐的宝贝先不说,就单说夜明珠。 西域使臣只说带来香料跟其他西域特产,提都没提夜明珠,窃贼是怎么知道的? 第229章 西域使臣宝物失窃 朝廷的事,太复杂了。丢了东西,也有可能,不止是丢东西,很有可能还会涉及其他。 “想那么多干嘛,又不是咱家丢东西。”她的想法,大多数人的都会这么想。 程母也是大多数人其中的一个,轻易的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倒是她说了一件跟她家息息相关的事。 “阿娘,我今天去看陛下赐给咱家的大宅了,大倒是挺大,一时间没法住人。” 相比起国家大事,程母更关心跟自己家有关的小事。 “怎么啦?大宅又不给咱家了?”她只能想到这个。 程满月:“不是,是大宅里面有个小池塘,我估摸着里面可能不干净,一股子臭味,熏的左邻右舍都有意见了。” 裴去疾可不就有意见了,若不是大宅一直空着,估计裴去疾早就找邻居清淤了。 程母一听是这事,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不就是池子里面水臭了吗?舀出来倒了不就行了。” 程满月挑眉,阿娘这轻飘飘的态度,以为池子就他们家水缸那么大吗? 肯定是。 家里的条件,局限了阿娘的想象。 “阿娘,你先别急着说,等哪次有时间,你跟阿耶亲自去看了以后再说。我觉得那个池塘,没有几百两银子,清不干净。” 程母吃惊了:“咱家房子才多少钱,清一个池子哪用得到那么多。” 她也不解释了,留给阿娘自己想想吧。 周云芳倒是挺能坚持,还真的有模有样的学习起来了。 程满月已经看到人们对风铃的喜欢程度了,跑了几趟木匠家里,出了图纸,商讨了价钱,然后又盯着木匠们做出成品。 城外老篾匠那里也要走一趟,老篾匠父子是个厚道人,有生意也要照顾他们。 “要些做风铃的材料,还要一些细竹条。” 铜铁受限制,只能把材料简化,能用木头代替的,用木头代替,能用竹子代替的,就用竹子代替。 搜查的人,又搜到城外来了。 程满月终于明白,那天大理寺出面不让金吾卫细查是为什么了。 老篾匠家里被翻的满院子狼藉,屋里家具东倒西歪,全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之前看电视,藏在衣柜里逃过一劫,藏在床底下也能逃过一劫。全都是把人当傻子糊弄。 金吾卫又是敲墙,又是戳地,查的这么仔细,藏到老鼠洞里都能给掏出来。 关键是被搜查的家里也不能生气,这叫配合检查。 搜查的人走了以后,老篾匠又带着家里人把东西全都归置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程满月也留下帮忙了。 “桂花嫂子,他们这么翻,你们不生气啊?”桂花是老篾匠的儿媳。 桂花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这算什么,前些年还让我们把院子的土挖了,上房把房顶掀了,但凡是厚实一点的墙皮,都要敲开看。” 程满月听的直想竖大拇指,牛,这才叫地毯式搜查。 “前些年乱,检查仔细一些也挺好的,之前就有坏人跑到别人家里,用刀威胁,还是搜查的人看出不对劲,把人给救了。” 老篾匠儿子:“是啊,东西又没坏,查过以后,家里就没有嫌疑了,挺好。” 他还挺知足。 程满月回去的时候,提着一篮子细竹条,随手翻了几个花样,又得到一些新的灵感。 街上巡逻的人比往常多了,她刚要进她家所在的那条街,就看到一个人。 嘉禾郡主,她要离开?今天离开的有些早啊。 嘉禾也看到她了,见她要往这边走,急匆匆的走过来。 “先别过去,我有事跟你说。”嘉禾脚步没停,只是在路过她的时候后,速度放慢了一些,然后就越过她,朝远处去了。 神神秘秘的,不就是要报复她,就是真有事。 两人到了远一些的巷子里,嘉禾东张西望见没人在附近,这才开口。 “那个周云芳,我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程满月心中了然,不是要报仇,是要提醒她。 “我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是我感觉,她应该不是好人,你小心一些。” 嘉禾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程满月靠在墙头上,慢慢消化这些话。 就不能是她外出游玩的时候见过?总不能因为之前见过周云芳,就说她不是好人吧? 程满月看着嘉禾离开的地方出神,世上真的有以怨报德的人? 裴去疾今日提早下职,除了见程满月,还给他带了两盆花。 “喜欢吗?” 程满月呆呆的看着几乎是怼到她面前的两盆辣椒,红彤彤的辣椒,一串又一串随风摇曳,简直就像是在对她的嘲讽。 她家缺辣椒吗? 之前是嘉禾送,现在裴去疾也送。 她看起来就那么像喜欢吃辣椒的人? 裴去疾把程满月的样子看在眼里,笑道:“我想着送这个比较实用,又好看,等晒干了还能吃。” 程满月黑着脸,一盆又一盆的夺过来。 辣椒还是不能私人种植,送她就送她吧,到时候要是被人告发,她就说是裴去疾送的。 “今天散工散的很早啊?”他已经是提早回来了,程记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程满月没好气的指着天边:“黑云彩那么厚,随时都会下雨,她们拿了活,回家去干了。” 裴去疾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不经意的问道:“我听我阿娘说,最近有人找你玩?” 他说完以后,突然发现,用阿娘当借口,还真好。 “你说周云芳?” 裴去疾:“我阿娘没说,她就说,跟你关系挺要好的。” 应该就是周云芳了,最近只有她一个人来找她。 “我们是在宋记碰到的,当时我去买点心,她也去。”然后她就把碰巧选一样,被人渔翁得利的事情说了。 裴去疾提醒道:“程记现在很出名,可能会有人抱着目的来接近你,小心一些。” 程满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前脚嘉禾提醒,后脚又是裴去疾,她看起来就像是警惕性那么差的人吗? “她能有什么目的?她就是来学手工活的。” “手工活谁都能学,不是她学,还会是别人学。她若是想来我家偷盗,我家钱财全都押在榆树村了,偷也偷不去多少。” “若是想偷大玻璃技术,她就算是偷了,也不能用。整个大唐的人,都知道玻璃是朝廷的产业,镜子是程记的产业。若是她真的把这两样技术偷走了,不就是秃子头顶上的苍蝇,明摆着的事吗?” 第230章 不欢而散 裴去疾感觉到了她的怒意,不由得开始反思,他又哪里惹到她了? “我只是关心你才说的。”裴去疾硬着头皮道,以前他从来不会说这么软绵绵的话,像是在对谁服软一样。 程满月的心头火,因为他这句话渐消。 她有些后悔把裴去疾一步步引导成,什么话都往外说的人了。有火气的时候,发一场火,心里才舒服。 哪像现在,不上不下的。她这是亲手把裴去疾训练成了她的克星呀! 专门来克制她的。 “我听我阿娘说,这个周云芳手指头不灵活,不像是干手工活的人,我阿娘说她太笨了。”裴去疾试着把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婉转一些。 程满月一句话把他截住。 “知道,我知道她笨,我也想让她知难而退,她就是来呢?我总不能把她赶走吧?” 裴去疾听出来了,他就说她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 “之前我问过她,明月书院就放五天假,估计明天再来一天,她就不来了。” 裴去疾一早就让人调查过周云芳,除了查出她是商贾之女,自小深居简出以外,什么都查不出来。 身份非常干净。 他还知道今天嘉禾找过她,刚才问了一句,就把她点着了,肯定是不能明火执仗的问了。 “我听我阿娘说,最近嘉禾学手工活,学的非常积极。她还问我阿娘,口脂怎么做。” 程满月也从裴母嘴里听说了,嘉禾有什么风吹草动,裴母必定第一时间告诉她。 想到这个,她看着裴去疾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了。 “你阿娘找过我,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裴去疾心里咯噔一下,解释道:“我阿娘有时候口不对心,你知道的。” 程满月:“她说嘉禾对你有意思,她看不上嘉禾,说她不吃嘉禾拍马屁那一套。” 裴去疾:他阿娘哪里是口不对心啊,很明显是驴唇不对马嘴啊! “我阿娘的话,你听听就行,有的话能当真,有的话,可不能当真,知道吗?”他可得提前嘱咐一声。 程满月嘴角有些压不住:“知道了,你阿娘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嘉禾最近都挺好的,就是…”她想起下午的事,犹豫着要不要跟裴去疾说。 后者眼前一亮,像是终于逮到机会反击一样道:“别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不互相隐瞒的吗?” 程满月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没好气道:“是是是,可算是让你抓到我小辫子了。” 裴去疾嘴角也有些压不住,他想问的话,还没开始问,目的就要达成了。 “今天下午,嘉禾避着人群找过我。”她把嘉禾的警告,告诉裴去疾。 后者一脸凝重。 “我觉得嘉禾有些大惊小怪,或者是她想离间我跟周云芳之间的友谊。”程满月看着他,等他答复。 不论是周云芳还是嘉禾,裴去疾哪一个都不看好。 “她们两个人的话,你谁都不要相信。能不跟她们接触,最好不要跟她们接触,也不要落单,最近榆树村也不要去了。” 命令似的语气,程满月又不喜欢听了。 “怕什么,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我还不信,坏人敢明目张胆的袭击我。” 裴去疾难得板起脸:“听话,等送走了西域使臣,长安城就没那么乱了。” 程满月嘴硬道:“就算是西域使臣在,城内跟城外,也没有那么乱啊。再说,现在朝廷又加派了人手,在城外到榆树村的路上巡防,我也不是一个人,怕什么。” 裴去疾见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中焦急。 “很多人因为疏忽大意丧命,若是都像你这么想,世上就没有命案了。” 程满月忍不住板起脸,她最讨厌别人用说教的语气跟她说话。 “两盆辣椒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了。”程满月冷着脸,扭头就往屋里走。 裴去疾刚想追上去解释,程父回来了。 “这天是要下雨啊!” 紧跟着程母也回来了,跟着她回来的还有程大姐程三姐跟孩子。 “赶紧进屋,你那墙头,等雨停了,让你阿耶找人去修一修。” 裴去疾无奈的看了一眼程满月所在的屋子,调整脸上的表情,转过身。 “伯父伯母回来了。” 刚才有人来报讯,程大姐家的房子,墙头倒了,一家人全都过去看了。 “咦,满月不在?”程母问了一声。 裴去疾无辜道:“在屋里,我送了两盆辣椒过来,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了,回屋了。” 程母看着两盆辣椒,张嘴就替女儿说话。 “上次也有人送我女儿辣椒,这个辣椒,你也知道,是经过我女儿的手卖出去的,我女儿一直把辣椒当菜吃的。” 所以,裴大人用花盆装了两盆菜过来,她女儿能有好脸色才怪。 女儿也是,裴大人可是朝廷命官,送的东西再不合心意,也不能给人甩脸色呀。 裴去疾也想骂自己一声,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他只想着程五喜欢吃辣椒了,用花盆装着来做什么。 “我下次直接送辣椒过来,花盆伯母就留着养花吧。”裴去疾心里知道不是辣椒的事,不免还是把火气撒到了辣椒上。 当着程父程母的面,就把辣椒从花盆里给提出来,三两下把辣椒果实揪下来。 “别…”程母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裴去疾两只手都占了。 程满月两个姐姐也看呆了,辣椒是不能这么摘的。 裴大人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伯母,我把这些辣椒摘下来,你们就不用占手了。”裴去疾摘完以后也后悔了,刚才他一时着急,不少辣椒都给揪断开了。 现在一股辛辣味,直冲鼻子。 “别揉眼睛,可千万别揉眼睛。”程母反应过来以后,赶紧提醒。 程父:“赶紧去打水,给裴大人洗手。” “满月,赶紧出来。你怎么能让裴大人摘辣椒呢?”程父一瘸一拐往屋里走,走的飞快。 裴大人真是个狠人,那架势不像是摘辣椒,倒像是摘人脑袋。 他这个在衙门里待过的老油条,都被这股气势给镇住了。 要下雨了,程满庭也提早回来了。 刚进门,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裴大人也在啊?”怎么裴大人眼睛红彤彤的,跟哭过似的。 应该没人欺负裴大人吧? 他们家有谁能欺负裴大人啊? 第231章 我儿让人欺负啦 裴去疾欲哭无泪,他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刻,都被程满月看到了。 想到这里,眼睛有点酸,又有点疼,还想掉眼泪。 他明明手没有揉眼睛,为什么眼睛还是不舒服? 程大姐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往屋里跑。 “满月,坏了,裴大人要哭了。” 程满月:“……”哭什么哭?要哭也应该是她哭吧? 他一个大男人,哪儿好意思哭。 程大姐有些担心:“刚才我进来的时候,裴大人眼睛红红的,眼睛里眼泪都冒出来了,满月,可不能让裴大人在咱家掉眼泪,知道的是他被辣椒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把他怎么样了呢。” “你赶紧出去看看吧。” 这次不用阿耶叫了,程满月赶紧往外跑。 “我看看我看看。” 程三姐打水,程父拿香皂,程满月出来的时候,程母已经准备往水盆里倒热水了。 “阿娘,别倒热水,拿油来,先用油搓几遍,然后再用肥皂洗,洗完了还不行,就再用醋洗。” 程母赶紧去拿猪油。 裴去疾用力睁着眼睛,不想让眼泪冒出来,发现没用。赶紧又把眼睛闭上。 眼泪就这么不小心被挤出来了。 程满月有些想笑,硬忍着没有笑出来,趁着水盆还没有吸收,赶紧打湿了毛巾,捂在裴去疾脸上。 希望这样能缓解他眼睛的不适,然后再保住裴去疾一世英名。 他有时候还挺倒霉的。 “猪油拿来了。” 程满月看了一眼白如凝脂的猪油,心道,菜油也是油,猪油也是油。 反正裴去疾眼睛也看不见,她眼睛一闭,抓了一把,然后嘴角可耻的上扬了。 她想怎么笑,就怎么笑,反正裴去疾也看不到。 程父程母不停的给女儿使眼色,笑什么笑,别笑了,让裴大人看到,再怪罪。 然后他们嘴角也没压住。 程满月一只手要给裴去疾摁着脸上的毛巾,把猪油点在裴去疾手上,就给他下命令。 “搓,两只手一块儿搓。” 裴去疾感觉此刻就像是待宰的羔羊,面子已经成了地上的烂泥,只能不说话,保持一下最后的威严。 “使劲搓,手指甲里面也搓一下。”程满月一个命令,裴去疾一个动作。 “大姐,再多准备一些水,一会儿多冲几遍。” 程大姐:“哎。” 老天爷啊,希望裴大人可别记仇啊! “行了,洗一洗,然后再上香皂,我把香皂放你手里,你别把辣椒水沾我手上。” 裴去疾这次眼睛是真的发酸了,程五竟然嫌弃他了。 程父程母一直给女儿使眼色,小祖宗,说话的时候,注意着点啊。 “你们干嘛呢?”裴母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程满月僵硬的看过去,程家其他人也僵硬的看过去。 他们没注意到,裴去疾也浑身一僵。 “让你们摁着的是谁啊?”裴母一步步走进来, “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我儿子呢?” 程母赶忙解释:“就是他,他刚才手上…”不等她把话说完,裴母已经炸锅了。 “儿啊,你怎么啦?” “你这是让人给欺负啦?” 程家所有人:“…”他们不是,他们没有。 裴去疾:“…”水盆呢,他怎么摸不到水盆了? 正端着水盆去倒水的程满庭,愣在两步之外。 裴母一个疾步走到裴去疾跟前,抬手就把他脸上的布巾给掀开了。 紧接着哭喊声就响起来了。 “我滴儿啊……你怎么哭成这样啦?” “说,是谁欺负你啦…阿娘就算是拼了老命,都不放过那些人啊!” 程父程母赶紧七嘴八舌的解释:“不是,没人欺负,是辣椒给辣的。” 裴母:“啥?让你们给骂的?” 程家人:“…” 裴去疾:“…” 裴母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喊上了。 “老天爷啊,你们怎么能看我们孤儿寡母,就欺负我们呐…” 裴去疾坐不住了:“水,赶紧打水,我要洗手。”再不把手洗干净,他的清白就要没了。 程满庭屁股后面就跟着火一样,赶紧把水盆端来。 裴去疾也不墨迹了,三下五除二洗完,然后又用醋冲。 “阿娘,没人欺负我,真没人欺负我,你起来。”坐在地上这一套,又是跟谁学的呀。 裴去疾感觉不止眼睛着火,脸都要着起来了。 程父程母程满月围着裴母解释,裴母主打一句,我不听我不听,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听,我就能听见我想听见的。 “儿啊,我替你讨公道,你咋还胳膊肘向外拐呢?”裴母一句质问,把裴去疾定在当场。 “阿娘啊…” 裴母:“儿啊,做人就得硬气一点,阿娘给你撑腰的时候,你可以不说话,可以怂,但是绝对不能拖后腿呀。” 裴去疾下意识的抬手扶额,然后不出意外的,又被辣到了,眼泪又要下来。 裴母:“今天你们一家必须给我儿子一个说法,是谁欺负我儿子的,必须把人交出来。” 程父程母想解释,可是他们怎么解释,裴母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裴母压根就听不进去。 眼看着外面已经有人扒头看了,程满月心一横。 “是我,是我欺负他了,总行了吧。” 裴母利落的从地上站起来,满脸堆笑,就跟刚才在地上坐着,哭喊的不是她一样。 “是满月啊,是你我就放心了。” 其他人眼睛都要掉地上了,包括裴去疾。 不是替他讨回公道的吗?公道呢? 裴母笑眯眯的看着程满月:“我儿子脾气可好了,你欺负他,他也不会打人,更不会骂人。他打小就爱哭,脾气软的一塌糊涂,跟别的乱七八糟的男人,可不一样。” 又又又推销她儿子,裴母这个阿娘当的,可真好。 “我儿子就留在你们家吧,要下雨了,我还得回家收衣服呐。”裴母就跟一阵风一样,朝门口刮过去。 “看什么看,没大事没大事。” “就是我儿子让满月给欺负哭啦~我儿打小眼窝就浅~” “他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当阿娘的,也不好插手。” 裴母走了,留下一院子凌乱的人。 “还洗手吗?”程满庭又打了一盆水过来。 裴去疾欲哭无泪的看着门口,他现在是真的想哭了。 第232章 裴大人变成裴兄弟 还洗手?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裴去疾行动比思考快,一阵风似的,也走了。 妇人们眼睛里闪着光,她们看到了,看的真真的。 程满月有种掉坑里的感觉。 “阿耶阿娘,你们说裴大娘是真病了,还是假病?”如此精准的生病,她长这么大,就看到过裴母一个。 程父程母也说不出来话了,半截身子入土了,也是头一次碰到变脸变这么快的。 “下雨了…”黄豆大的雨点噼啪落下,谁也不纠结了,赶紧往屋里跑。 晚上附近邻居家的饭桌上,又有话题了。 “你猜今天我在程家看到什么了?” “什么?” “就你嘴里,陛下跟前的红人,让满月给欺负哭啦,眼睛红的就跟兔子似的。”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另一家,也说着差不多的话。 “就你看不上眼的那个裴去疾,表面上是个硬邦邦的大男人,实际上,特别爱哭。晚上的时候,让满月给欺负哭了,哭的老惨了。” “裴去疾阿娘亲口说的,我们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他阿娘亲口说的,他小时候特别爱哭,眼窝浅,满月三两句,就把他给气哭了。” 还有人听了幸灾乐祸。 “没想到啊,大理寺铁面无私,谁的情面都不讲的裴去疾,竟然是这种人。” “竟然还被女人给欺负了…” “他活该让女人欺负,不是爱哭吗?让人给咱们裴大人好好宣传宣传。” 雨下了一晚上,从一开始的疾风骤雨,再到后面的连绵细雨,一阵又一阵,直到次日早上,还在淅沥沥的下。 若是往常,这样的阴雨天气,会让人沉闷,做什么都没有兴致。 今天,偏偏反常。即便是细雨朦胧,也挡不住人们吃瓜的心。 “就是大理寺的裴大人,看起来是个英武不凡的大男人,实际上是个爱哭鬼娘娘腔。” “真的假的?” “很多人都看到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裴去疾亲娘亲口承认的,还会有假。” “真看不出来,裴大人竟然是这种人。” “是啊,所以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裴大人能被一个女子欺负呢。” “丢人,简直太丢人了,太给咱们男人丢脸了。” 裴去疾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次日顶着红彤彤的眼睛去上朝。 放眼望去,朝臣尽是看到他以后窃窃私语。 退朝的时候,就连女帝都欲言又止。 裴去疾觉得不对劲,让手下去打听。 “今日朝堂上,那些人都很奇怪,你们去打探一二。” 往常吩咐任务下去以后,手下就会立即离开去执行,这次却没有行动。 裴去疾刚要皱眉,就听见属下解释了。 “大人,不用打听,我们都知道。外面都在谈论你昨日被辣椒辣到眼睛的事。” 裴去疾心里一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见到京兆尹跟金吾卫的时候,预感成真。 “今日裴大人怎么没有好好在家休养?” “裴大人被程娘子欺负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虽然咱们是同僚,我们可不会假公济私,去给你报仇。” “现在案情进展缓慢,裴大人可以在家休息一两日,你这几日,实在是不适宜抛头露面。” “哎呀,裴大人眼睛怎么又红了,该不会是又要哭吧?” 裴去疾一开始七窍生烟,气着气着,就把自己给气笑了。 凡事都有两面性,很早以前就有人提醒过他,过刚易折,现在让人知道他有弱点,也挺好。 裴去疾借机请假一日,请假的理由也是光明正大,摘辣椒的时候辣到眼睛了,要闭目休养一日。 女帝看过之后立即应允了,还命人给他送了伤药。 西域使臣宝物被盗的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从他们的态度中,已经把责任归咎为大唐护卫不严了。 不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程记依旧依旧按部就班的按照程满月的计划推进。 假发、编织、跟风铃,全面取代了绢花头花中国结,继续大量囤货。 去年的时候都没有好好休息就开始干活了,今年就是要从现在开始囤货,争取过年的时候,把仓库全都屯满,不再有人催他们开工了。 她本以为周云芳开学以后,就不会再来了,没想到放学以后,她还会来这里待一会儿。 每次来都会很客气的给她带些零嘴,程满月有些不好意思,跟程母说,周云芳做的好的手工活,给她结算工钱。 这个不用女儿提醒,程母已经给周云芳结算工钱了。 玻璃工坊开工这边,程满月已经应邀前去观礼。 之后制作的时候,还要程满月指导,所以工部的人对程家都很客气。 裴去疾也在应邀之列,他作为献上玻璃工艺的中间人,又是女帝跟前的红人,地位举足轻重。 工部的人都知道程记献上玻璃工艺,有裴去疾的功劳,对待他都非常客气。 别的官员庆贺的时候,程满月悄悄溜了。 她就是走过过场,不是重要人物,有她在,朝廷的人反倒是不好意思。 她过去表个态,表示支持就行了。 “小舅,你最近不会只顾着干活,没有好好吃饭吧,身上都没有长肉呢。”程满月开玩笑道。 程小舅他们在吃饭。 “哪有,你是常常看到我,所以看不出来。旁人都说我长肉了,气色也比原来好了。” 仁心堂的补药确实好,食疗效果也很好,再加上不用为生计发愁,小舅舅身体养回来,是迟早的事。 “满月,你怎么没在玻璃工坊那边吃?”程二姑夫随口问了一嘴。 程满月拿着菜饼吃着:“那边都是当官的,说的我也听不懂,又不好意思敞开吃,不自在。” 不是一个圈子的,她也不硬挤进去,舒舒服服的待在自己的圈子里多好。 “裴大人…” 她转头看过去,裴去疾怎么过来了。 “你不在那边待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裴去疾:“他们太热情了,我有些受不了。”之前那些人见到他,都端着架子,要么客客气气的说话,要么就非常拘谨,走过场一样的问候以后,就分开。 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就跟拉近距离了一样,感觉就像是从裴大人,一下子变成了裴兄弟。 第233章 做风车 头一次看到裴去疾这种无所适从,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脸上还带着笑。 感觉他应该还挺适应的。 “饼,吃吗?”她随手拿了一个过去。 裴去疾:“吃。” 玻璃工坊今天开始正式开工了,第一个做的就是杯子,程满月终于想起被她忘到犄角旮旯里的玻璃窗来了,提醒了裴去疾一嘴。 裴去疾提醒道:“稍安勿躁,等杯子再多做一些。” 其实她做镜子的工坊可以做玻璃窗的,但是镜子的利润已经让朝廷时不时的关注了,所以她早就做好打算,把玻璃的工艺分出去,同时只赚镜子的钱,镜子之外的钱不碰。 让朝廷赚大头,她赚小头,朝廷心里才会舒服。她把这种想法叫做断尾求生,舍大头保小头,能留下一部分,还能光明正大的被朝廷庇护,已经是最完美的结果。 更何况,即便是小头,也是一笔,他们家从祖上十八代开始都积攒不到的财富。 人要知足,恰好,她不是个贪婪的人。 她之前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就是手中有足够保全家里,让家里吃喝不愁的钱财,还能有余力回馈一下社会,改善一下居住的美好家园。 现代的时候,她默默朝这个方向发展着,这辈子同样也是。 玻璃工坊开工以后,人们很快从西域使臣宝物被盗窃的事情上,转移了注意力。 第一批成品自然是先送进皇宫,给皇宫使用。 女帝为了笼络朝臣,给每个朝臣都发了一个玻璃杯。 程满月知道以后,差点笑死。别人发福利是米面粮油外加购物卡,他们女帝发玻璃杯。 等裴去疾把玻璃杯给她送来的时候,她就不说话了。 “你拿回去给你阿娘用吧。”她也不缺玻璃杯喝水。 裴去疾:“我阿娘让我送来的,信不信我阿娘现在就在门口盯着咱们呢。” 程满月眼睛都不眨的把杯子夺过来。 “收了收了,你赶紧走。”她很想介绍仁心堂的大夫,让裴去疾带程母过去看看。 别再是病情加重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裴去疾不主动说,她也不好问呀。真要是问了,裴去疾觉得她嫌弃他阿娘有病,怎么办? 中午的时候,她把玻璃杯拿出来放到院子的桌子上。 “这就是玻璃工坊做的玻璃杯,陛下之前一共想了两个名字,一个是琉璃杯,还有一个是水晶杯。最后就选了水晶杯,作为杯子的名字。” “听说马上就要大量制造出来了,我今天先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妇人跟女娘们呼啦一下围上去。 “真好看,从来都没有见过透明的杯子。” “之前我买了一套安镇的彩色碟子,觉得已经够好看了,现在看到水晶杯,我觉得还是这个好看。” “这是杯子,那个是碟子,不一样。” “这个要是做出来,肯定很贵吗?” “我听我一个亲戚说,她说西域使臣丢的就是水晶什么东西,该不会也是水晶杯吧?” “咱们大唐都开始大量制造了,真要是水晶杯,那不就不值钱了。” “咱们的人倒是找的团团转,西域使臣一点也不着急,天天待在驿站里,现在都凉快一些了,他们还每日用冰,还叫梨园的人去驿站表演歌舞。我们家那口子就是负责去搜查的,每天腿都要跑断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谁让你家那口子不是西域使臣呢。” “我家那口子要是有那个命……我还是喜欢干手工活。” 妇人们听完哈哈大笑。 程满月开始做风车,准备做三种,一种普通的,一种稍微有些难度的,一种超高难度的。 这个做起来更容易,只要准备好材料,然后让人拼装就可以。 之前柳易那边做绘本的时候,找造纸工坊订做了一批厚度适中的纸,她打算让柳易帮她引荐一下造纸工坊的人。 造纸工坊在城外,位置也有些偏僻,不说她不敢一个人去,阿耶阿娘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过去。 跟程父说了以后,程父立即道:“我跟你去。” 程满庭:“我可以跟书院请一天假。” 程满月不露痕迹的看了看阿耶的瘸腿,然后再看看四哥细的没二两肉的胳膊,怎么看怎么玄。 “阿耶,咱家现在也不差钱了,是不是该招几个护卫啊?” 程父一愣,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事。 招护卫?怪别扭的,他们家就是干活挣钱的,进进出出的带着护卫,跟以前他在街上看到狗仗人势的权贵们,有什么区别。 程父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邻里们看到他家雇护卫的目光。 “不用了吧,那个造纸工坊我知道,就在夏阳村,距离长安城不远。大白天的,不会有事。” 程满月在现代的时候,一开始也是没保镖的,是后来有了名气有了钱,发生纠纷以后,才配的。 一开始也别扭,怕别人说她架子大,怕人说她挣了点钱,就开始飘了。 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阿耶心里想的,她懂。 还是干活的人给出的主意。 “你们干嘛不去镖行雇镖师啊,那边用一天,结算一天的钱,可以不用长期雇佣的。之前我听我们家那个说,他上峰家里人回老家省亲,就是用镖行的人送的。” 程满月还是头一次知道镖行还接这样的业务,之前她就以为镖行是押送货物的。 简直就跟现代的保全公司一样,挺好。 程父也是一时没想到,他还真认识几个镖行的人。 “我在衙门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那个镖行摊上官司了,我负责跑腿,一来二去,就跟镖行里的人认识了。” 程父去了一个多时辰,回来的时候挺高兴。 “谈好了,去十个人,每个都是身强力壮的练家子,就是要价贵了一些,一人每天一两银子。” 程满月听见价格也有一些意外。 “那么贵?”在她家做手工活的妇人,加班加点的忙活,十天半个月才挣到这些钱。 程父笑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吧,但凡是走镖的,都是练家子,都是能豁出命的。路上要是真碰到事,他们真拼命。” 她也就是小小的意外了下,阿耶这么说,她就懂了。 不怪小舅之前走的时候,人家提前给安家费,钱都是卖命钱。 第234章 继续爆更 等见到镖师们以后,她就更放心了。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把她四哥装起来,那粗壮的胳膊,估计抬抬手就能把她四哥撂倒。 “走吧,出发。”为了能快些来回,阿耶特意从车马行又雇佣了马车。 高头大马,速度是骡子的好几倍。 之前有电动车汽车,不懂马的好,现在真香! 顺顺利利的出了城,然后直奔夏阳村。 夏阳村的距离,比他们到榆树村远一些,因为有个造纸工坊,带动了整个村子的经济,所以也算的是外城数一数二的村子。 本来说好柳易带他们来的,出门的时候,恰巧来了一桩生意。 程满月不是不懂变通的人,立即改口让柳易派个人跟他们一起去就行。 为人处世,就是得知进退,分轻重,柳易之前说好带他们过去,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若是对方无事,帮帮忙就是人情。若是对方有事,让对方舍弃利益帮自己,就是不知进退不识好歹。 柳易之前就存着跟程记交好的心,想借着这件事,让程记欠他人情。 但是来的这笔生意,确实是大单生意,他有些舍不得推。 好在程满月三言两语,既让他抓住了生意,又全了他的面子。 柳易直接让最信任的掌柜带着他们去,并且一再道,一定要把他们照顾好。 程记现在、在内城商户里,可以说得上是天花板的存在,虽然他们没有老牌商户底蕴深厚,但是谁让他们入了陛下青眼了呢。 有人拼死拼活一辈子,往外大把的撒钱,都找不到门路。 有人只迈出去一步,就能一步登天。运道这种东西,可不是上庙里拜拜就能求来的。 程满月除了找做风车用的纸,还想看看造纸工坊里都有些什么纸,做手工全都取决于材料。 有多少材料,就能做出多少种类的手工。 就她知道的,唐朝已经开始广泛用纸,且是造纸技术高速发展的朝代。 这些不是她从书上了解的,而是去着名的宣纸产地推广的时候得知。 那个宣纸产地从唐朝时期开始记录,每到朝代变革的时候,会有短暂的空白,待新旧更迭以后,就会重新记录,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在当地的造纸博物馆里,她看到了有记录时期用的古老造纸工艺,之后就是每一步技术改进以后所生产出来的纸,为了拍摄纪录片,还亲自动手学习造纸,从最开始的古老技法,再到现在所用的工艺,她都学习过。 现在想来,非常庆幸,那些技艺都成了她生存的金手指。 马车速度很快,除了出城的时候绕了些路,其他都畅通无阻。 绕路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朝廷开始修路了。 程满月心情越发好了。 “阿耶,你去过夏阳村吗?”坐在马车上无事,随口闲聊。 程父颇为自豪道:“去过,有十几二十年了,那个时候,你阿耶我还是跑腿的小捕快,去夏阳村跑腿打听事。那里的人,家家户户都造纸,院子里摆的都是纸,全村老人小孩,全都会做纸,整个长安城差不多都用夏阳村做出来的纸,那个村,很有钱。” 程满月听的一脸兴趣,她最喜欢听别人说以前的事,跟以前的典故。 “人家那个院子修的…” “人家那个衣裳穿的…” “人家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的…” 她听出来了,阿耶是真羡慕了。 程满庭也没有去过夏阳村,读书人总是对文房四宝有种发自内心的喜爱。 他也想看看纸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为什么有的卖的价格贵,有的卖的却便宜。 怀揣着期待,两个时辰以后,他们到了夏阳村。 村长也就是造纸工坊的老板,亲自接待的他们。 柳记掌柜经常到夏阳村来,因此跟造纸工坊的老板相熟。 “这是程记手工活作坊的老板,程娘子,这个是程娘子的父亲,那个是个哥哥。”掌柜介绍道。 老板看了阿耶两眼,道:“总觉得像是在哪见过似的。” 程父道明:“魏老板真是好记性,我很多年前来过,那时候我还是个捕快,受衙门之责,拿着纸来问你,是不是你这里制作的。” 本来就有印象,稍稍提醒,魏老板还真想起来了。 “对对对,十几年后还能相见,咱们可真是有缘分呐。” 因为这事,魏老板对他们的态度又拉近了一步,再加上程记的名声,他也早有耳闻,一时间更是热络。 “我们这边主要做的是桑皮纸跟藤皮纸,虽然比不上宣纸有韧性,但是也算是细腻光滑,洁白如玉。”魏老板一边说,一边带他们到造纸工坊里参观。 末了还拿成品给他们看,还跟他们说了一种最近刚想出来的新纸。 “说来也是惭愧,我也是受到你们程记启发,才做了这种香纸。”魏老板说完,就带他们到了香纸的制作地。 还未走近,就先闻到一股清香。 “之前我夫人生辰,想着送她什么礼物好。刚好碰到你们程记的香水做出来,我夫人用了以后,帮我研了一会儿墨,等她走了好一会儿,纸上的香气很久都不散,我当时灵机一动,就想到了香纸。” 只能说,各行各业只要是能长久生存下去的,都有喜欢钻研的能人。 很显然,魏老板就是这个能人,技术创新都是这么灵机一动创造出来的。 “确实很香,纸也细滑。”古人,在没有科技协助的情况下,能做出这样细腻的纸,简直让人惊叹。 魏老板:“里面用了西域来的香料。” 程满月嘴角一抽,不管是不是西域来的,不用这么强调了吧? 自从上次西域使臣参观过榆树村以后,她耳朵听这句话都要起茧子了。 现在一听到,下意识的就觉得是骗子。 程满月还是很捧场道:“西域来的香料很贵,魏老板真是下了血本了。” 魏老板大方的说明纸张的价值:“一张这样的纸,就要十两银子。” 程满月赶紧小心翼翼的放下,她手心要是出个汗什么的弄脏了,十两银子就没了。 古代的奢侈品,是真奢侈啊! 第235章 夏阳村造纸作坊 魏老板不见外的给他讲香纸的制作。 “首先不能舍不得用香料,之前我试过把买回来的香水,倒三分之一进去,香味能留五六天,然后我又试着把半瓶倒进去,香气停留的时间,还能更长一些,然后又断断续续的倒了一整瓶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 程满月:“香的把鼻子都熏掉了?” 魏老板哈哈大笑:“错,是把纸都给泡皱了。” 程满月嘴角一抽,没想到魏老板这么健谈,还爱开玩笑。 “这么算下来,十两银子一张,确实不贵。” 魏老板刚好说话,就被程满月给打断了,她还有后话没有说完。 “若是想要长久留香,跟香包放一起,效果岂不是也一样。”干嘛还要浪费香水,后期还要担心纸会变皱的问题。 一句话就把魏老板给说沉默了。 他自然也是有他的理由:“外带的香气,跟本身就带的香气,怎么能一样。再有,若是想鸿雁传书,书信里总不能一直夹着香包吧。” 这次轮到程满月愣住了,她细想了下:“确实,到时候香包不就成重点了。” 最重要的是,魏老板是卖纸的,不是卖香包的。 “是我欠缺考虑了,确实,如若纸张上自带独特的香气,确实会有看中这一点购买。” 魏老板之前还有些不把程满月放在眼里,觉得人们对她的传言有些夸大,现在看来,她能接受别人的创新,没有坚持说她的香水好,人品肯定是不会错的。 程满月觉得是时候道明来意了。 “魏老板,我这次来是想在你这边订一些彩纸,颜色越鲜艳,种类越多越好。” 之前用的彩纸都是后期染色的,这样造价会有些高,并且工艺要麻烦一些,要把染色的纸晾干。 若是能在造纸作坊一步到位了,她这边就能节省两个步骤。 魏老板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种纸的?” 程满月不想惹人怀疑,随口道:“实不相瞒,之前我们程记做绘本的时候,用的都是后期补色,我就想着能不能不用后期补色,直接用带颜色笺纸。” 魏老板恍然大悟,然后道:“之前我外出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过,四川有个女子用木芙蓉做出了彩色的笺纸,只不过产量很少,只在四川一带流通,就连长安城都没有。” 既然听说过,以她对魏老板的初步认知,他肯定会有所研究,于是问道:“魏老板能做出来吗?” 魏老板想了想,模棱两可道:“不确定,之前我倒是有过这个想法,但是卖给谁是个问题。学子们用的都是白纸,谁会用带颜色的纸。” 程满月:“我们程记用,若是魏老板能做出来,咱们两家可以签一个长期供货的协议。” 魏老板有些不看好,劝说道:“容我提醒程娘子一句,用来染色的颜料太贵了,若真的做出来,也不好定价。”定低了自己赔钱,定高了,没人买。 程满月心里已经冒出很多天然植物染料了。 “你说的肯定是画画用的颜料,孔雀石朱砂这些,我用的不是,所以价格会很便宜。” 魏老板想象不出她还能用什么颜料,有些为难,索性不开口。 “这样吧魏老板,咱们可以签约一份代工协议,我用的彩纸,在你这边制作,你出材料跟人工,我出染色技术,做出来的纸,就按照你这边最好的藤纸价钱卖给我,怎样?” 魏老板一时间有些犹豫:“你得让我好好想想。” 程满月微笑:“你慢慢想,我们程记虽说不是几十年的老店,销量却很好,若是能生产出来,肯定大量要货。” 再有,她还要提一个补充协议。 “因为是我提供的彩纸技术,做出来的彩纸,只能卖给我们程记,不能卖给其他人。” 魏老板听见这一条,皱眉,却没有开口反驳。 中午借着柳易的人情,在夏阳村吃了一顿,休息了半个时辰,他们就决定回长安。 “魏老板没有给咱们回复,是不是他不想跟咱们合作?”程父有些担心。 程满月却没有放到心里:“买卖跟谁不是谈呀,他不愿意,咱们可以跟其他人谈,长安城附近,又不止他一家造纸工坊。” 程父觉得有些可惜,好不容易来一次了,钱都花了,却没有谈成。 “满月,咱也别失望,毕竟咱们今天第一次见他,跟他也不熟,他不了解咱们程记,心里肯定不放心。” 程满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阿耶是在安慰她,是怕她被没有谈成的买卖,打击到。 这样的挫折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小到发传单的时候,被人甩白眼,前脚把传单递出去,后脚当着她的面就往地下扔,大到上门谈合作,被人放狗咬,被人当骗子,这些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阿耶,这一点点小事,我才没有放到心上呢,要我看,买卖没有谈成了才算是正常,你想啊,他一没有跟咱们接触过,二也没有看到彩纸成品,若是换成咱们被这样的人找来,也不会轻易答应。” “若是第一次见面就答应了,那才该真的小心提防了。” 程父想想女儿说的话也挺有道理。 “还是我女儿懂的多。” 林中响起布谷鸟的叫声,程满月好奇的向着声音来源看了看了一眼。 “阿耶,这个季节也有布谷鸟吗?” 程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道:“有啊,怎么没有,你们常常待在城里听不到,要是在乡下,天不亮就被鸟叫声吵醒。” 程满庭想起书院里先生讲过的一句话。 “布谷鸟这个季节不该飞到南方越冬吗?” 程父立即没好气的瞪过去:“你懂的多,还是我懂的多。刚才不见你说话,现在显的你长嘴了似的。” 程满月每次听见阿耶数落四哥都想笑。 程满庭一脸的自我怀疑:“难道是我记错了,是啄木鸟?” 程满月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林中,金吾卫长刀还在滴血,地上倒了一大片的黑衣人,还有不少金吾卫也在地上躺着,一看就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第236章 埋伏在路上的杀手 “大人,一个活口都没有,这些杀手全都咬碎了牙齿里面的毒囊。”金吾卫检查过后,前来汇报。 金吾卫副统领谢忱冷着脸道:“留几个人在这里,伤员也留下,其他人跟我回去复命。” “是。” 裴去疾接到聂青的消息以后,立即用陛下给的金牌紧急调动了金吾卫。 此时他正急匆匆在进宫的路上,金吾卫直属陛下管辖,虽然金牌能调动金吾卫,但是也需快些进宫向陛下说明详情。 “陛下,臣用金牌调动了协查西域使臣失窃一案的金吾卫去夏阳村护卫程家人。” 女帝了解裴去疾的为人,开口道:“理由。” 裴去疾:“上次有人去榆树村偷窥以后,臣就让贴身侍卫聂青暗中保护程五。” “据聂青说,疑似有几波可疑的人尾随程五,臣就让聂青露了行踪,去追查这些人。那些人有所忌惮,之后就再没露过行踪。” “这次西域使臣到了以后,又有可疑的人盯上程家,其中就有西域使臣,臣怀疑,这次宝物失窃是假,他们想拖延时间留下来才是真。” “之前朝臣们一直担心工艺外漏,疏忽了懂这些工艺的人。程五能有这些奇思妙想,以后肯定会为我大唐创造更大的价值。” “咱们这么想,其他人肯定也这么想,若是换做臣,肯定一劳永逸,把这个创造出无限价值的人掳走。” 女帝看着裴去疾,嘴角缓缓扬起。 “你做的很好。” 裴去疾心底松了一口气,陛下认可了他的说法,对程五跟程家的安全,也是一种保障。 “朕已经安排了人保护她,又有你这个邻居在,只要她不离开长安城,她的安全,无须担心。” 裴去疾眼神一闪,赶忙垂头。 “西域使臣失窃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裴去疾:“一点线索都没有,臣已经想着另辟蹊径了。” 女帝对他说的这点,非常感兴趣。 “什么法子?” 裴去疾:“臣已经仔细问过西域使臣失窃的宝物,一个是我大唐所赠的水晶景观,还有一个则是暗夜中发出幽光的夜明珠,不论是夜明珠的大小,还是外在形态,臣全都过问仔细,并且以找寻为由,让人绘制了夜明珠的画像。” “夜明珠虽然少有,却并不是太罕见。臣想着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把西域使臣打发走。” 女帝深吸一口气,对这个法子,有些不喜。 “终究是落了下乘。”这就等于他们大唐倒贴东西给西域,想想就不甘心。 除此以外,裴去疾也想不到用什么法子,把西域使臣打发走了。 女帝沉思片刻之后,同意了裴去疾的主意。 “去找吧,先看看朕的宝库有没有。”这样才不会打草惊蛇。 “是。” 裴去疾在宝库找的时候,金吾卫也回来复命了。 “陛下,是武功高强的杀手,用的是江湖人士的路数。每一个都心狠手辣,他们共出动二十人,金吾卫共四十人,轻伤七个,死了五个,重伤三个。” 女帝震怒,脸上顷刻冻成冰霜。 “他们不过二十人,却能让朕的金吾卫死伤十五人,这就是你们说的训练有素,以一当百?” 谢忱跪在地上,又是自责,又是恼火,是他轻敌了,也是金吾卫训练太散漫了。 “臣有罪,请陛下重重责罚。” 女帝冷肃的看着谢忱:“手下散漫不敌杀手,是你这个做统领的督促不到位,你五十棍,其他人三十棍,身上有伤的,等伤养好了再去领罚。” 裴去疾再来的时候,谢忱已经在外面打板子了。 “陛下,夜明珠找到了。”他把夜明珠奉上。 女帝看着华美珍贵的夜明珠,启口道:“若是宝物赐给任何一个有功之臣,朕眼睛都不眨,还会送些其他宝物。” 裴去疾知道。 “但是送给西域使臣,朕心疼。” 裴去疾:“臣也不甘心,待西域使臣出境以后,臣再安排人拿回来。” 女帝扣上装夜明珠的盖子,既然已经有了定夺,就不想再多看一眼,徒增不甘。 “拿去吧,速速把西域使臣送走。” 裴去疾拿着夜明珠离开,之后他又去了一趟金吾卫的卫所,得知正在行刑,心中自责。 若不是他临时调动,金吾卫也不会死伤,更不会被罚。 他想起家中有陛下赏赐的伤药,决定回家找出来送给金吾卫。 “裴大人回来啦!”路过的人见是裴去疾回来了,笑着打招呼。 “回来了,我阿娘回家了吗?” “估计没有,你阿娘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最早去,也是最早一个回,比年轻的女郎都拼命。” 裴去疾嘴角一抽,干笑了一路。 之前他阿娘倒是在家养着,时常精神不济,体弱无力,天天都要吃药养着。 自从开始干活以后,没病不说,饭量还上去了。吃的都要比他吃的还多了,吃饭速度还快。 让他劝? 他怎么劝? 他在心里还自己劝自己,干活比吃药管用呢。 “裴大人回来啦?是不是知道满月家里炖鱼,闻着味,就提前回来啦?哈哈…” 就他现在的风评,就算是寒着一张脸,也没人怕他了。 裴去疾无力的继续往前走,刚才她们说满月家里炖鱼了? 他阿娘呢? 回家一看,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阿娘…”裴去疾站在墙头底下喊了一声。 很快隔壁传来喊声。 “拿着碗筷过来!” 裴去疾:“知道啦。” 到了隔壁才知道刘青山来了,还带了一个女子过来。 “恭喜大表哥,贺喜大表哥。”程满月笑容甜甜的,真心实意的祝福。 他想起来了,之前程五跟他说过,她大表哥要成婚了。 “恭喜恭喜!” 刘青山这次是来接舅舅跟舅母去青阳镇给他正式提亲的。 程父程母已经应了,还决定明日就去青阳镇。 程满月看了裴去疾好几眼,借着饭还没熟,把他叫到一旁说话。 “你看起来怎么无精打采的?” 裴去疾没想到她这么敏锐,赶紧打起精神,还找了个借口。 于是他就把归还夜明珠,让她再做一个水晶景观的事说了。 程满月长这么大,活了两辈子,都没有见过夜明珠长什么样子。 “赶紧拿出来看看。” 裴去疾无奈的把盒子递过去。 她之前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个新闻,上面讲的就是天外陨石夜明珠,今天终于见到,心情不由得有些澎湃。 “看起来就跟绿石头一样,也没有哪里不一样啊?”她把手掌合上,又走到暗一些的地方。 “哇啊,还真的会发亮,跟夜光珠一样。” 裴去疾奇怪的看着她,什么夜光珠? 第237章 夜明珠变夜光珠 “陛下虽然心有不甘,也没有办法,近来突厥一直虎视眈眈,屡次试探,朝堂上又明争暗斗,朝廷不能乱。”裴去疾解释道。 饶是如此,程满月还是觉得可惜。 “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怀疑西域压根就没有宝物丢失,全都是西域使臣自导自演。” 裴去疾虽然不是很明白,什么叫自导自演,但是也明白她要说的什么意思。 “没有证据。” 这也是他们吃哑巴亏的地方。 程满月想了想道:“不是我小人之心,万一你把这个夜明珠送回去,西域使臣不承认,说不是这个,怎么办?” 裴去疾:“我早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从西域使臣那里把夜明珠的样子问出来了,并且还绘制了画像,不容许他们抵赖。” 就是可惜,要赔宝物出去。 程满月低头看着珠子,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的溢出来。 “我要是能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珠子,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吃亏了?” 裴去疾皱眉,什么意思? “不可能,我找人问过,没人能伪造的出夜明珠。”珠子好找,光却没有办法伪造。 这也是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的原因。 程满月心道,不就是夜光材料吗?她又不是没有玩过。 “能不能的,等你看过以后不就知道了。没道理,别人设计,咱们还投鼠忌器。夜明珠先不要给出去,你等我消息,最多三天,我就能给你拿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裴去疾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心生犹豫。 不就是三天吗?之前那么多天都过去了,朝廷等的起。 再有还要做一件水晶景观,这个也需要时间,也要麻烦程五。 但凡是谁要问,他就说程五在做水晶景观。做事就要做好,两件宝物一起失窃的,肯定也要一起给出去。 裴去疾想到这里,身上郁气散了一半,脸色也不紧绷了。 “我听邻居说,你今天出门了?”实际上没有听说,她出门这么大的事,邻居肯定都知道。 程满月把做彩纸的事说了,末了道:“去了夏阳村,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一个村子的人都会造纸。” 裴去疾面色不改,平和道:“那个地方我知道,皇宫之前用过夏阳村的纸,后来皇宫施行轮换制,不能只用一个地方的东西,就把夏阳村的纸给轮换下去了。” 程满月一脸惊奇:“轮换制挺好,避免有人一直走后门,这样哪个地方的好东西,都不能被埋没。” 裴去疾:“是陛下登基以后下的旨意,夏阳村的纸很多百姓都在用,距离近,价格自然比外面运来的纸便宜一些。” 她明白,即便是外面的纸再便宜,加上运费等费用,也不便宜了。 “第一次没谈成,我打算等上三天,三天过后还没消息,就找其他的造纸作坊。” 裴去疾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三天,刚好忙水晶景观跟夜明珠的事。 若不是西域使臣在,碰到杀手这样的事,就该宵禁了。 次日裴去疾去了大理寺,让人把盯着西域使臣了的吏员,全部叫回来。 “你们都是我非常信任的人,现在跟你们说的消息,出了这个门,我不希望再多一个人知道。” 自然,被叫回来的这些人,都是裴去疾的心腹。 “从现在起,只留下两个人继续盯着驿站,其他人,全都撤回来,以核查人口的名义,挨家挨户的记录家中人口。” “核查人口只是个幌子,目的是为了敲山震虎,行事不要慌张,装作散漫一些,每日里在街上游走即可。” 京兆尹跟金吾卫那边同样也撤下来一批查案的人,却没有告诉他们什么原因撤下来。 安排好以后,裴去疾还去了一趟金吾卫的卫所。 按理说,那些杀手,是被金吾卫斩杀,后续关乎杀手的所有事情,都要交给他们。 裴去疾是天子近臣,又得了天子的命令,就能参与杀手身份的核查。 可惜,杀手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检验了一天,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天子不言,却时刻盯着西域使臣这边,裴去疾顶着天大的压力,为程满月撑开了一张伞,既护她不淋雨,又护着她施展。 程满月也心知肚明,当天就开始找寻材料。 现代的时候想要什么材料,只要不是稀有的,都能买到。在这里,只能找平替。 时间紧,想要找做夜光的材料,再加工肯定是来不及了。她想了三个个办法,两个都是伪夜光做法,也就是视觉欺骗,还有一种是萤火虫身上的磷光。 这让她想到了风景区里十元一条的手串,用的几乎都是她说的办法。不是真正的夜光,而是靠外部光源充电,达到短时间发光的夜光。 还有就是反光材料,这就用上了她刚做出来的玻璃,然后刷上清漆,再涂上底色,给人一种会发光的感觉。 这个季节刚好是这里萤火虫活跃的季节,之前她还在夜市里看到有人贩卖。 她肯定是不会杀生的,萤火虫死后也会发光一段时间,用来做夜光材料刚好。 为了预防起见,她准备三种一起做,到时候让裴去疾看看效果。 再有就是水晶景观,之前工部的人有意让她传授技艺,只不过之前一直大量生产水杯,现在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过去。 裴去疾终于有理由甩公事跟在她身边了。 次日一早,看到裴去疾在家,程母还以为他病了。 “山儿,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程母担心儿子,见儿子没有出门,担心的都没有去干活,直接把手工活拿到家里做的。 裴去疾觉得自己挺神清气爽的。 “阿娘,我挺好的,没有不舒服。”阿娘太担心他了。 裴母脸色一变:“没不舒服你在家闲着干嘛?” 变脸的速度,让裴去疾心哇凉。 “阿娘,我就不能在家歇一会儿吗?” 裴母一脸嫌弃:“老大不小了,还歇?等你老了干不动了,有的是时间歇着。” 裴去疾;“…”只感觉满腹委屈,他哪里惹到阿娘了,休息都不愿意让他休息? “阿娘,满月让我跟她去榆树村帮忙。”他只好祭出杀手锏了。 裴母脸色又是一变。 “你早说呀,看看你穿的都是什么?脸都没洗吧?脚洗没洗,可别跟张嫂子家的二牛一样,跟小娘子走到一起,把小娘子给熏吐了……” “哎,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洗把脸再去呀……” 第238章 陛下派的人会不会是她 不跑?再不跑他怕被阿娘捉回去洗脸洗脚。 “你跑什么?”程满月纳闷的看着裴去疾。 家里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阿耶阿娘还有四哥跟大表哥去青阳镇了,三个姐姐还没有过来,估计也快了,她要去榆树村,家里不能一个人自己人都没有。 裴去疾生怕阿娘追来,赶忙道:“现在就走吧?” 程满月:“再等等,我姐姐还没有过来,等她们来了,我再走。” 裴去疾等不及了:“我去街上等你。” 程满月纳闷的看着他的背影,跑那么快做什么,后面有狗追啊? “满月…” 周云芳跟裴去疾走了个对面,后者不露痕迹的在她身上扫了一眼。 之前陛下的话犹在脑中回荡,陛下说派了人在程五身边保护,会不会是她? 看起来不太像,他又不敢肯定。 “裴大人…”周云芳行礼,裴去疾点了下头,就过去了。 “满月,你跟裴大人?”周云芳话没有说满。 程满月也没有承认:“我跟裴大人就是邻居,不要乱说,今天你怎么有空过来?” 周云芳:“今天先生有事,原本要给我们放假一天,另外一个先生补上。我不喜欢那个先生教的课,就请假没去。” 程满月:“这样行吗?会不会被你阿耶知道?”不论在哪个朝代,逃课都是要被家长追着打的。 周云芳一脸得意:“不会,先生教的是琴技,我会弹琴,弹的还不错,先生就让我自行练习,我说来找你,先生还挺高兴,说下次想让我引荐呢。” 程满月一脸夸张:“引荐?我啊?我何德何能啊?” 周云芳笑道:“你是不知道你的名气有多大,我若是在书院里说认识你,肯定所有人都让我引荐。” 那么夸张的吗? 现在她手里有个手机,是不是就能带货了? “可惜,一会儿我要去榆树村,不能在家陪你了。” 周云芳也觉得可惜,听她说去应邀到玻璃工坊看看,也不敢说让她留下的话了,更不敢说跟着一起去,还催她快些去,别让大人们等着。 “知道了知道了。” 说话间两个姐姐过来了。 “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在家,我去榆树村了。”二姐竟然跟大姐三姐一起来的,路上巧遇? 程大姐就当没看到二妹给她使眼色一样,笑着对妹妹道:“去吧,路上小心一点,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看到裴大人在街上等你呢。” 程满月眼睛在背对着她的二姐身上转了一圈,绝对有事。 对待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没看到不知道。 “好嘞。”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再多的眉眼官司,只要没舞到她跟前来,就是对她没影响。着急的不该是她,而是别人。 走出巷子的时候,先是碰到嘉禾,之后就是裴母。 “满月,你喜不喜欢小狗啊?小黄狗?”程母一脸小心的看着她。 “大娘,你家要养狗啊?”她随口一句,问完以后才发现不对劲,裴家养狗,问她作甚? 裴母吞吞吐吐道:“张二嫂家养了一窝小黄狗,剩下最后一个送不出去了,说是要扔掉,我看怪可怜的。” 小黄狗就是中华田园犬,号称最会看家的狗,忠心不说,智商也很高。 裴母经常一个人在家,养一条狗陪着,也挺好。 “你要是想养,就养吧,只要不乱叫,不乱咬人就行。”她刚才只想着狗能陪伴了,忘了这边人来人往的,把人咬了就不好了。 “大娘,你看着办吧,要是养,可得看好了。”又不是她家养,她也不方便多说。 裴母记住了。 到了街上,她就把裴母要养狗的事说了。 “这边人来人往的,要是养狗,你家可得看好了,咬到谁都不好办。” 裴去疾:“放心,晚上回家我跟我阿娘说,不让她养狗。” “嗯。” 两人一个骑马,一个骑骡子,不紧不慢的跑着,路上的时候,她把做夜光珠的三个构想说了。 原理说了以后,裴去疾很轻易就听懂了。 其余两种还要看效果,毕竟他没有见过。萤火虫就不一样了,这个季节,很容易看到。 “若是很多萤火虫聚在一起,光亮确实很像夜明珠。”裴去疾眉眼带笑的看着程满月。 “这些想法,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你的脑袋里,怎么那么多奇思妙想?”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萤火虫还能做夜明珠。 程满月见他很看好萤火虫夜光珠,提醒道:“萤火虫做的夜光珠发光的时间有限,几个时辰就不亮了。” 裴去疾理直气壮道:“若是一直亮,咱们岂不是又送了一件宝物给他们。咱们就只管交接的时候亮着就好,其他无需操心。” 程满月一想,也是,她若是真的把夜光珠造出来,在这个朝代,岂不又做了一件宝物。 “那行,萤火虫的事,就交给你了。” 裴去疾突然想起来:“上次晚上的时候,我好像在榆树村见过萤火虫。” 程满月眼前一亮:“真的假的?” 裴去疾好笑道:“我还能骗你吗?萤火虫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我小时候,只要到晚上,都能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萤火虫。” 瞧这稀松平常的态度,一看就是没吸过雾霾,没被工业废水毒害过。 榆树村依旧人满为患,有买东西的百姓,也有进货的客商。 村头就是玻璃工坊,过去之前,她先去了做手工活的那里。 随着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的规划,程二姑家的手工活,慢慢朝榆树村这边靠拢。 不会一下全都挪到榆树村,慢慢来,喜欢在自家做的,还是到程二姑家拿货,但是程二姑要以后的重心要放到榆树村这边了。 到榆树村做手工活的人越来越多,大姐跟三姐要忙不过来了。 “二姑夫,小舅,表哥…” 程二姑夫见她来了,添了两块煤走过去。 “昨天你大表哥到我家的时候,刚好被你大姑看见,你小姑就跟她撕扯起来了,闪着腰,在家歇着呢。” 程满月立即瞪大眼睛:“早上大表哥接我阿耶阿娘的时候,我没有听他说呢?” 程二姑夫:“估计是嫌丢人,你二姑也不严重,严重的应该是你大姑,你知道这事就行,省的再看到你大姑的时候她乱说。” 第239章 不满意 不动脑子想,她就知道大姑做了什么事。 “我大姑跟我大表哥要钱了?” 程二姑夫嗯了一声,道:“不止要钱,还骂你大表哥不孝顺,幸亏柳云那孩子好,一般人谁受得了啊。” 程满月可不觉得柳云真的能忍下,或许更多原因的是大表哥入赘。 大表哥跟耶娘说话的时候,她那个时候也在跟裴去疾说话,没听见大表哥说入赘的事,是后来柳云单独找她说的。 一是入赘,二就是在青阳跟安镇的业务。 柳云家里只有她一个,她本心里想的是,刘家那样的人品,留不留香火的,也不那么重要,全都看大表哥的意思。 大表哥是个憨子,一看就被柳云拿捏的死死的。 “二姑夫,你们没说大表哥入赘的事吧?” 程二姑夫立即回了他一个夸张的语气:“谁敢说啊,就你大姑现在这样,我们要是敢说漏嘴,她敢拿着绳到我家上吊。” 程满月也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了,这样的精神患者,不是她这样的普通人能理解能共情的。 程二姑夫:“你大表哥昨天给了他们一些钱,之后肯定又能清净一段日子了。” 程满月想着等忙过了这两天,就去看看二姑。 离开镜子工坊,到玻璃工坊的时候,裴去疾已经跟工部的人说好了,工人也找好了。 “我先做一个给你们看,你们先看着,等我完成陛下交代的事,再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教你们。” 裴去疾之前已经跟公布的人沟通过了,说了水晶景观,没夜光珠,只说要给陛下做一些东西,占用一点地方。 工部的人听说是给陛下做,恨不能把整个工坊都腾出来给她。 上次用剩下的玻璃棒还有不少,还有现成的材料,直接取用就行。 眨眼半天的时间过去,工具有限,做的速度就慢了一些。也是托工具不行的福,所以做出来的东西更显得珍贵。 若真的是量产,就不值钱了。 “累了吧,歇会儿吧。”现在外面虽说没有那么热了,但是玻璃工坊里面,依旧跟大火炉一样。 裴去疾几次拿着手帕给她擦脸,看她脸热的红彤彤的,恨不能自己上去替代。 “不累,就是热,还渴。”又不是让她去搬砖扛大包,跟干苦力活的人一比,她这个算什么呀。 裴去疾又去倒水。 “要慢慢降温,有可能会炸,我多做了一些。看看后面能出多少成品吧。” 上次做水晶景观的时候裴去疾也在,知道降温步骤,也知道炸了好几个。 “辛苦了,这里都是玻璃渣子,咱们出去说话吧。”省的一不小心扎了手。 来都来了,肯定一鼓作气把东西做好。 “不用,刚才我顺手做了几个玻璃珠,一会儿咱们看看效果。” 萤火虫只有晚上出来,出门的时候她已经说过晚上不回去了,明天之前,务必把夜光珠做出来。 裴去疾刚才亲眼看着呢,可不是做了几个,而是一百多个。 等待的时间,她也没闲着。她也是头一次在没有现成的夜光粉的情况下做夜光的东西,不确定会不会成功。 歇一会儿,还要再做一些备用。 刚才她做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之前到大山里宣传蜡染的时候,看到过发光的树,当时吓了一跳,专门查过,不是树会发光,而是一种真菌。 听当地人说,除了树会发光,他们那里还有一种会发光的蘑菇。 “这附近有山吗?” 裴去疾好奇的看着她:“有,就在十里外。” 她把发光的树跟蘑菇告知:“我也是听干活的人说过,可惜,时间来不及了,要不然真想去找找。” 裴去疾心道,她现在还真不适合到处去。 “先送走了西域使臣,把彩纸做出来以后再去。” 裴去疾赶忙阻止:“大山里蛇虫鼠蚁豺狼虎豹的,男人去了都害怕,你还是别去了吧。” 程满月:“我又不傻,肯定不到大山里面去,我就在外面找。” 裴去疾之前不想跟他说太多,是怕吓到她。现在听她连豺狼虎豹都不怕,肯定是要吓一吓的。 “最近下面呈报了好几起猛虎吃人事件,还有失踪案,你最好还是不要乱走动了。” 程满月也就是嘴上大胆,真让她去,没个几百个人护卫,她肯定是不敢去的。 现代科技那么发达的情况下,都有那么多人下落不明,更不要说这里了。 “放心,我比你惜命。”好不容易又活了一回,她比一般人都胆小,都谨慎。 裴去疾想起上次她去安镇救她,就半句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她明明胆大包天。 随着玻璃珠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夜晚也来临了。 水晶景观炸了几个,拼拼凑凑倒是能凑一套。先不急着看,再降一会儿温。 玻璃珠已经能拿出来了,为了保密,不论是在做玻璃珠的时候,还是慢慢降温的时候,都没有经过外人的手。 “也不知道成功的能有几个?”没有科技支持,总感觉不那么自信呢。 裴去疾:“怕什么,咱们萤火虫还没捉呢。” 这倒也是,还有萤火虫托底呢。 “咱们做出来的夜光珠,西域使臣要是不认怎么办?” 裴去疾冷笑一声:“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了。” 程满月看了他一眼,觉得此刻裴去疾应该满肚子坏水。 玻璃珠拿出来的时候,裴去疾眼睛里闪过惊艳。 “若不是亲眼看你做出来的,这些东西放到金楼里说是宝石,都有很多人抢着要。” 一个个晶莹剔透,有的还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程满月拿出块黑布把玻璃珠盖上。 “这么看,才能看得出是不是夜光的。”相信拿去给西域使臣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验货。 裴去疾跟程满月一起弯腰。 刚才看到的微光不是错觉,两百多颗珠子,有的光芒大一些,有的光芒小一些,还有没有光芒的。 再仔细看,发出的光有些不一样,有的是白光,有的是浅绿,有的颜色深一些。 “你觉得哪个跟陛下那颗夜明珠一样?” 裴去疾把夜明珠掏出来,又找了一颗颜色最相近的,放到一起比对。 “你能看出哪个是真的吗?” 程满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以她专业的角度来看,还是有些区别的。 不满意。 第240章 榆树村又见西域使臣 “不行,还是得去找萤火虫。”以她的经验来看,可以骂对手是猪脑子,却不能怀疑他们找茬时候的智商。 有些人的脑子,永远都长不到正道上,但是挑毛病,却能挑出来一大堆。 裴去疾觉得已经很好了,这样的珠子给出去,他都舍不得。 “行,吃些东西以后,我带你去找萤火虫吧。”她只顾着盯着珠子,午饭没好好吃,晚饭肯定不能耽误了。 有东西托底,她也不着急了。 “好啊,吃什么?” 裴去疾:“西街的馄饨,中街的饺子,南街的包子,还有门口不远的炙肉,福满楼分店的炒菜也不错。” 随便程五挑,去哪里他都可以。 说到福满楼,她就想起张顺还有辣椒,然后又想到他红彤彤的眼睛。 “你知道福满楼是谁的产业吗?” 裴去疾:“自然知道,是九王爷的产业。”上次查铜钱案的时候,他特意查过的。 她知道九王爷,上次听说还让人请出山给七王爷求情呢。 “九王爷不是修仙问道吗?怎么还有产业?出家人不是把钱财视为身外物吗?” 裴去疾被她的说法给逗笑了:“首先,九王爷是痴迷修仙问道,但不是出家人,他信的是道士,也不是和尚。” 程满月:“道士就不是出家人了?” 裴去疾想了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解释:“九王爷供养道士需要钱财,购买炼丹材料需要钱财,他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一堆妻妾儿女要养,若是没有钱财,怎么养的起。” 明白了,像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修不起仙。 “去福满楼吧,为咱们九王爷的修仙大业贡献一份钱财,祝他早日吃了仙丹飞升。” 裴去疾听着这话,感觉怪怪的,不像是好话呢? “好。”她就连夸人的时候,都别具一格。 刚拐弯走了两步,她就觉得眼前一黑,紧跟着身体倒退。 裴去疾又把她给带回到暗处了。 “怎么啦?”她小声问,声音小的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通常这个动作,就代表有所发现。 裴去疾声音贴到程满月耳边:“西域使臣。” 程满月:“哪儿呢?”她怎么没有看到? 裴去疾提醒道:“福满楼门口,他们戴了假发,换上了咱们大唐的服饰。” 这么一说,她就得仔细看了。 福满楼门口几个客人先后进去,有两个人还回头看了一眼,若不是裴去疾提醒,她还真认不出来。 “好啊,我们程记做出来的假发,还让他们利用来偷鸡摸狗了。”若是不心虚,大晚上的,为什么要乔装?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她都被骗过去了。 裴去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形,他们走路的姿势,跟咱们大唐人有些区别。”再有就是他这些日子一直跟西域使臣打交道,记住了他们的身形。 现在哪怕只是看后背,他都能一眼认出他们谁是谁。 程满月只顾着看他们走路的姿势,没有发现她整个人都被圈进裴去疾怀里,两人现在,在外人眼里,就跟贴到一起一样。 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看,西域使臣全都进福满楼了。 裴去疾目光深沉的看着福满楼的方向:“我并未接到他们出城的消息。” 程满月一开始没有听出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把盯梢的人骗过了。” 若只是到榆树村游玩,不会乔装,更不会不告诉驿站的人,他们来这里,肯定有其他目的。 “我在这里是熟面孔,你也差不多,咱们两个进去,太引人注目了。” 裴去疾想到了一个人,还想到一个办法。 “你在这里等我。” 程满月看了看不远处的馄饨摊,又想着不能打草惊蛇。 “行,你快点。” 裴去疾回来的确实快,两分钟都不到。 “你怎么那么快回来了?”她如厕用的都比这个时间长。 裴去疾没解释,只道:“等着就行。” 程满月等啊等,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就看到一个走路带风的女子朝这边来了。 她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商户家里的,直到女子在他们面前停下。 还不等她问话,一道男人的声音,差点把她送走。 “大人…” 程满月石化。 裴去疾;“小心一些,全看你了。” “是。” 风一样的女子,一阵风似的刮到福满楼前,歪歪扭扭的矫正了下姿势,然后一步三晃的进去了。 程满月震惊的都不饿了。 “他他他…是谁?” 裴去疾沉稳如山:“稳重一些,他是聂青。” 程满月差点尖叫出来。 “聂青啊…”那个硬邦邦的侍卫,哪哪儿都像个纯爷们的汉子? 裴去疾一脸淡定道:“聂青专门练习过伪装,虽然身形高大了一些,没有问题的。” 程满月:今天一天,聂青把她一整年的震惊都给承包了。 想想聂青刚才的样子,她确实没看出来是个大男人。 “没想到聂青扮女子还挺好看。”她目光落到裴去疾身上。 “其实你脸长的比聂青好看,也比他白,要是扮成女子,肯定比聂青好看。” 裴去疾当即就不好了。 “我可是朝廷命官,扮成女子,成何体统。”他在青阳镇扮成女子的事,绝对不能让程五知道。 程满月有些失望:“我就是说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刚才是夸你好看,你没听出来吗?” 裴去疾:这样的夸,还是给聂青吧。 程满月又有主意了:“你说我若是扮成男人进去,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裴去疾脱口而出:“装扮起来很麻烦的,等你装扮好了,聂青都出来了。” 程满月见他有些不对劲,试探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装扮起来很费劲?” “聂青那么快换好装扮,是不是经常扮作女人?” “你俩经常这么出去办案?他扮成你的丫鬟还是你的妻子?” 裴去疾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解释。 “没有没有,我出去办案的时候,他是他,我是我,你可别把我俩凑一块儿。”他受不了。 程满月看着裴去疾极力撇清的反应,更奇怪了。 查案而已,怕什么? 莫非~他也扮过女子? 第241章 压根就没有夜明珠 这么慌乱的表情,以为她会相信? 解释就是掩饰这句话,在裴去疾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裴去疾眼神闪躲,声音有些凌乱。 “你肯定是饿了,人有时候饿了,就是会胡思乱想,你不是最喜欢吃饼吗?我去给你买饼吃。”裴去疾几乎跟逃命似的离开。 程满月很是无语,以为一个烧饼就能打发的了她吗? 天真! “我让卖烧饼的老伯给你夹了些肉在里面,还是热的,赶紧吃。”裴去疾恨不能自己动手把肉夹馍喂到她嘴里。 消停会吧。 程满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算了,看在肉夹馍还热乎乎的份上。 “你不吃?” 裴去疾:“老伯正给我做着呢,我这就去拿。” 萤火虫要晚一些再去找,程满月一边想着制作工艺,一边无声的吃馍。 “聂青不会有事吧?” 裴去疾手里同样抱着一个肉夹馍,两人时不时抬头看向福满楼。 “应该不会,若是有事,里面会有打斗声,放心吧,聂青武功高强,肯定不会有事。” 程满月觉得不然:“双拳难敌四手,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要不然你跟聂青也不会被困在青阳镇。” 这就事关男人尊严了,裴去疾立即解释:“我们那个时候是中了暗算,若不是被偷袭,我跟聂青肯定全身而退。” 随便,嘴硬的人就是喜欢解释个不停。 街上摆摊的人慢慢散去,程满月肚子里除了肉夹馍,又装了半碗馄饨,两把瓜子,半把炒蚕豆。 “聂青再不出来,我就要吃撑了。”裴去疾什么毛病,见不得她嘴闲一会儿呢。 她嘴到现在无缝连接好几样了。 “再吃个山楂丸,消消食。”投喂又来了。 不要说山楂丸了,就算是给她仙丹,她也塞不下了。 “顶到这了,再吃就吐了。”她指着喉咙道。 裴去疾眼中闪过心虚,赶忙把竹筒递过去。 “喝口水润润?” 程满月只想翻白眼,润你个头。 就在她耐心告罄的时候,聂青回来了。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裴去疾跟聂青完全没有交流,却非常默契的一个从东边离开,一个从西边离开,然后在程记汇合。 “就是西域使臣,他们在福满楼见了一个突厥的细作。我还听见他们说,两样宝物失窃是他们找的借口,目的就是为了留在大唐。还说目的已经达到,可以行动了。” “至于什么行动,他们没说。” 聂青出来的时候,西域使臣跟突厥细作也离开了。 程满月:“西域使臣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说这几句话?” 聂青装扮的那一刻钟,他们肯定还说了什么。 裴去疾眼神一暗,他有预感,接下来他们肯定有所行动。 归还宝物的事,速度要加快了。 “去找萤火虫吧。” 现在城门已经关闭了,就算是他想回去,也进不去。 程满月见他心事重重的,知道西域跟突厥勾结是了不得的大事,裴去疾肯定是着急了。 必须赶紧找到萤火虫,做出满意的成品,把西域使臣的阵脚打乱。 他们先是到人少的河边找,根据虫子的气息特性,水多草木多的地方,更容易找到。 她与裴去疾沿着河边一直走,还真的看到了几只萤火虫。 “萤火虫的寿命很短,咱们尽量抓亮一些的,这种荧光持续的时间要长一些。” 裴去疾已经去抓了。 萤火虫感受到危险,飞快的飞向河边。 裴去疾几次都失了准头,眼睁睁的看着萤火虫往河里飞去。 “要是有船就好了。”程满月懊恼。 裴去疾很有经验的道:“这里只有三两只,说明萤火虫全都聚集到某个地方了,只是咱们还没有找到而已。” 程满月就看到他想往水里走,赶紧叫住。 “下面水不知道多么深,你不要过去了。它们越飞越远,咱们抓不到的。还不如去找其他的萤火虫。” 裴去疾心有不甘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飞虫,转身。 “好。” 程满月愤愤道:“若是咱们有扑蝶网就好了,等我回去,肯定做一批出来卖。” 除了能扑蝶扑流萤还能捞鱼,简直就是妇人女娘孩童出游必备。 看似不值钱没什么用的小商品,真的用到了,是真的有用。 前面就是一片芦苇荡,裴去疾小心的拨开芦苇以后,笑容缓缓爬上嘴角。 这里有。 他无声的朝程满月摆手示意,程满月刚要过去,就看到裴去疾身体一歪,滑进芦苇荡里。 噗通一声,落水了。 “裴去疾…”她赶忙跑过去。 刚才的声音,把萤火虫给惊动了,原本一片的萤火虫,顷刻就跟炸群了一样,向四面八方遁逃。 “别管我,赶紧抓萤火虫。” 刚才寻找的时候,他们用了一些时间,萤火虫昼伏夜出,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错过这些萤火虫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萤火虫了。 程满月看着渐渐飞远的萤火虫,又看了一眼,一直在找着力点试图爬上来的裴去疾。 犹豫都没有犹豫,朝着他就跑过去了。 “几只虫子,没有就没有了。”性命可只有一条。 程满月把两边碍事的芦苇掰断,然后掐成一把当棍子用,递向裴去疾。 “别愣着啊,抓住啊。”程满月见他直愣愣的看着他,喊了一声。 大男人一个,掉水里吓到啦? 裴去疾直勾勾的看着被萤火虫包围的她,嘴角慢慢扬起,一把抓住芦苇。 “边上有些湿滑,你不要用力,听我指挥。” 裴去疾卸了力道,老老实实的配合道:“好。” 程满月看过了,裴去疾也是倒霉,踩着的地方,看来跟斜坡一样,实际上是一处垫高的地方。 若是不会水的人,很难从湿滑的石壁上爬上来。 裴去疾还挺配合,很快就被她拽到边上。 “我抓着你的手,数一二三,咱们同时用力。” 裴去疾其实可以自己上来的,但是他就喜欢看程五救人的时候勇敢又聪明的样子。 “明白了。” 两只手拔萝卜似的抓住裴去疾的手腕,裴去疾原本是想抓住她手的,被程满月给拽开了。 若是程五现在说话的话,肯定会非常不耐烦的凶他两句,说不定还会教训他,让他不要捣乱。 第242章 女帝大赞,好好好 “好在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小命至少去半条。”程满月没好气道。 裴去疾扬起嘴角:“那我就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程满月在他说前半句的时候,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前脚说完,后脚立即道:“不用,不是一条命,是半条,不用你以身相许,以钱财相许就行。” 裴去疾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再笑我打你啊。”程满月一脸的不满。 虽然身体有些湿冷,但是他心中越发温暖,因为他身边就站着一个小太阳。 他一个人的小太阳。 “可惜,让萤火虫跑了。”程满月悻悻的看着四周,好在现在时间还早。 “你先回去换一身衣裳吧,穿着湿冷的衣裳,别生病了。”古代得了风寒,可是会要命的。 裴去疾:“这边一个人都没有,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可不放心。” 程满月点头:“也是,我自己都害怕。” 她纠结了下:“还是回去换衣裳吧,时间应该来得及。我表哥就住在工坊里,你穿他们的衣裳。” 裴去疾想着已经做好的夜光珠,觉得那些就已经可以交差了。 “行。” 他们刚走出十几米,就听见脚步声跑过来。 “大人,程娘子?” 除了聂青,还有个很显眼的东西,萤火虫。 聂青把萤火虫装到灯笼里带来了,远远的一看,就跟萤火虫在飘一样。 裴去疾:“看来咱们不用发愁找萤火虫了。” 三人立即赶去玻璃工坊,这边得了命令,一直给他们守着门呢。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亮之前,做出来三十六个。 “终于做好了,我困死了。”程满月自打来到这里以后,还是第一次熬夜,还是通宵。 之前忙着做荧光珠,聚精会神,忘了困了。现在大功告成,困意就跟泉涌一样,再也止不住了。 “不行不行,我一步都走不动了。”她现在站着都能睡着,甚至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说的,整个人已经在半入睡状态。 她好像听见有人说睡吧,然后身体一轻,好像还说了什么,她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程小舅每日里起来的最早,旁人要日夜赶工,他只白天干活,所以就尽可能的起早一些,提前把大门开了,把院子扫了。 今天他刚把门打开,就看到有人过来了。 今日早起有些薄雾,等来人走近以后,他才看清楚。 哟,这不是裴的人吗? 他还抱着一个人呢? “小舅…”裴去疾打了声招呼,脚步不停的往里面走。 程小舅石化,手里的扫把,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刚才裴大人怀里抱着的那个,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是满月呢? 裴去疾把程五安顿好以后,满脸柔和的替她掖了下被角。 聂青已经把女装换下来了,一边去跟裴去疾汇合,一边拆头顶女子的发饰。 “守好。”裴去疾与聂青擦肩而过,吩咐后,以更快的速度离开。 拿了珠子,裴去疾快马加鞭的往内城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刚好赶上城门打开。 守城门的人,认出裴去疾,赶忙把城门开大一些,给他让路。 皇宫里,女帝决定今日若裴去疾还不把西域使臣丢失宝物的事解决,就过问一声。 之前她吩咐下去的事,裴去疾总是在最快时间办好,而今三天就要过去了,她不仅舍了一颗夜明珠,还得了一个拖拉的结果,非常不满意。 “陛下,裴大人求见。” 女帝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冷声道:“让他进来。” 裴去疾提着两个盒子进殿。 “陛下,两样宝物均已经做好,之前在陛下宝库拿的夜明珠,完璧归赵。”他把夜明珠拿出来奉上。 女帝抬眼望过去:“两样宝物?解释清楚。” 裴去疾道:“之前臣拿着夜明珠,越想越不甘心,在去找程五做水晶景观的时候提了一嘴,程五也非常气愤,然后就想了个主意,做一个假的夜明珠出来。” 女帝眼睛立即睁大。 “假的?速速拿给朕看看。” 裴去疾先把水晶景观摆上,女帝扫了一眼,就没兴趣了。 然后他又把第二个盒子奉上,满满的一盒珠子,映入女帝眼底。 “陛下,臣斗胆索要一块黑布遮盖一下,这样就可以看到夜光珠发光。” 近侍得了应允,立即找来一块颜色厚重的布。 女帝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结果,她知道,但凡是送到她跟前的东西,肯定是做好的,否则就是愚弄。 所以那个程五,是真的把夜光珠做出来了。 女帝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结果了。 “陛下,请看。” 黑布下,每颗珠子都闪着光彩,有的是绿光,有的是淡绿,有的是白光,还有颜色更深一些的光。 “妙啊,真是妙极!” 趁着龙心大悦,裴去疾紧接着就把昨夜福满楼的事说了。 女帝勃然大怒:“大胆,竟敢愚弄朕。” 裴去疾:“陛下息怒,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要做什么,臣觉得或可放长线钓大鱼。” 女帝满脸愤怒,好半天才把翻腾的怒火压下去。 “不妥!” 裴去疾躬身听着。 “放长线钓大鱼,或许能钓出幕后黑手,但是这样,就等于跟突厥交恶。”女帝想的是长远的以后。 “虽然我大唐在突厥设有管辖机构,但是突厥这些年一直面服心不服,若不是我忌惮我大唐铁骑,怕是他们早已经发难了。在这个时候,朕更不能给他们亮出獠牙的理由。” 裴去疾:“是臣短视了。” 女帝继续道:“朕前两日得到消息,阿勒部频频滋扰我大唐边境,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裴去疾心底一沉。 “臣明白了,这就去找西域使臣,把他们丢失的宝物归还。” 女帝点头:“尽快让他们离开大唐。” 裴去疾:“是。” 女帝视线重新落到夜光珠上,还是可惜。 “就算是假的,也是咱们大唐工匠精心制作,朕也不愿意给他们。” 裴去疾一开始并没有说荧光珠,听到陛下说到这里,觉得是时候把萤火虫制作的事说了。 “陛下,这几颗是萤火虫做的荧光珠,发光的时间很短,约莫只有几个时辰。等咱们跟西夏使臣交接过后,没多久珠子就不亮了。” 女帝嘴角缓缓上扬,连声大赞:“好、好、好!” 第243章 夜明珠赐给程满月 “这个程五,果然没有辜负朕对她的期望!”女帝从未如此欣赏过一个人,尤其还是个女子。 裴去疾:“陛下,西域使臣跟突厥细作的目标,会不会是程五?” 程五已经一再证明了价值,女帝眯起眼睛,觉得或许有可能。即便这次不是,以后肯定也是。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 裴去疾要的就是这句话。 “陛下,臣这就去跟西域使臣交涉。”他拿了水晶景观,当着女帝的面,拿了一颗发光最弱的珠子。 女帝心中了然,心中又舒服了不少。 “西域使臣胆敢愚弄朕,朕也要让他们尝尝被人愚弄的滋味。” 裴去疾刚要退下,女帝又把他叫住了。 “夜明珠拿去吧,跟程五说,这是朕,赏赐给她的。” 裴去疾刚想替程五道谢,又想着陛下忌惮手下人走的亲近,就改口道:“臣一定送到。” 女帝摆手让裴去疾下去,他前脚离开,后脚女帝就把黑布掀开一条缝隙,看盒子里面的夜光珠。 “真是巧夺天工啊!” 近侍:“陛下治国有方,造就太平盛世,才能养出如此技艺了得的工匠。” 女帝想到西域使臣知道被愚弄以后的样子,再看看桌案上满盒的珠子,之前那点不甘心,全都烟消云散了。 “水晶工坊那边怎么样了?” 近侍讨好的笑道:“就连老奴都听说,每日里东南西北的客商都在排队,还有不少外族的商人也在排队。老奴这个每日足不出宫门的人都知道,想来玻璃工坊定能为我大唐赚来无数的财富。” 女帝更是高兴;“可惜,朕刚刚封过程五女子典范,若是再行封赏,下面那些顽固不化的老臣,该有意见了。” 近侍:“陛下,您赏赐的夜明珠,已经是人间至宝,非亲王以上不能拥有,已经是对那程五天大的恩典啦…” 裴去疾进宫之前,已经命人去找京兆尹跟金吾卫了。 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京兆尹跟金吾卫统领已经在宫门口等候。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归还西域使臣被盗窃的两样宝物。” 路上的时候,裴去疾跟他们串了下词,把有可能会涉及到的问题,提前做了演练。 总归就是一句话,今天西域使臣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抵达驿站,西域使臣昨夜在榆树村留宿,至今未归。 剩余的使臣,见他们来了,眼皮一跳,赶紧派了人暗中出去找人。 裴去疾:“把所有西域使臣全都叫来,我们已经把两样宝物寻回。” 剩余西域使臣心里咯噔一下,别人心里不清楚,他们能不清楚吗? 压根就没有夜明珠,更没有失窃。 “该不会是使臣们日日在驿站醉生梦死,对失窃的宝物,一点都不上心吧。” 这话可不能承认。 剩余西域使臣赶忙道:“其他使臣昨夜睡的晚了一些,现在还没有起来。” 裴去疾眼神锋利道:“那就让人把他们请出来。” 剩余西域使臣脸色大变,不行,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房间里没人。 “不可!” 裴去疾:“他们不来,谁来验收两样宝物,你们吗?” 剩余使臣更是不敢揽这个差事。 “三位大人,不如再等等。” 京兆尹大怒:“胡闹,我们这些日子忙着帮你们找失窃的宝物,已经把衙门的事放到一边好几日了。你们西域使臣的时间是时间,我们大唐官员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 金吾卫统领:“陛下念你们是在大唐的地界丢了宝物,所以才命我三人协同调查寻找。真要是仔细追究起来,是你们自己看护不利,我们只是帮你们一把,若是不帮,也是合情合理。” 裴去疾:“进去把西域使臣请出来。” 金吾卫刚要行动,又被西域使臣拦住了。 “慢着,我们是西域使臣,你们若是敢强闯,就是不把我们西域放在眼里,回头我们见了陛下,一定要状告你们。” 裴去疾:“怎么,你们屋里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的东西吗?” 剩余使臣脸色一变,色厉内荏的嚷嚷道:“你这是污蔑,我们要到陛下面前状告你。” 裴去疾:“有本事就去告,就算是你们去告,也拦不住我把人叫出来验宝。” 金吾卫统领一声令下:“把使臣们都给请出来。” 眼看金吾卫就要强闯进去,同僚还未归,剩余西域使臣心一横,呐喊道:“我们验。” “我们来验货,就不用叫他们了。” 裴去疾跟京兆尹和金吾卫交换了眼神,现在已经成功了大半。 “你们可代表所有西域使臣?”裴去疾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西域使臣已经吓破胆了,现在只能被裴去疾牵着鼻子走。 “能,我们能。” 京兆尹:“使臣一共十二人,这里七人,多数确实能代表少数。” 金吾卫统领:“那就快些验宝,赶紧解决了,咱们赶紧回宫复命。” 裴去疾把两样宝物拿出来。 先是水晶景观,紧接着就是夜明珠。 西域使臣们呼吸一紧,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知道。 同样的水晶景观,昨日刚从他们手里流出去。 金吾卫统领凶悍的催促:“快些检验。” 西域使臣吓了一跳,片刻就已经汗流浃背。 就算是屋里摆满了冰块都不顶用了。 裴去疾:“水晶景观,有没有错?” 西域使臣迫于威压,慢悠悠凑上去看。他们只想拖延时间,只希望能在下定论之前,同僚们能回来。 京兆尹横眉冷眼:“怎么,你们认不得?” “既然你们认不得,就叫会认的人来。把屋里的西域使臣清出来。” 剩余使臣吓的连连道:“认得认得,是水晶景观没错。” 水晶景观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就只剩下夜明珠了。 “诸位都听见了,水晶景观没有问题。我们大唐已经帮忙找了一次,若是再行失窃,就是西域使臣自己保管不利,我大唐宝物若是接连在你们手中丢失,陛下可是要追究责任的。” 西域使臣被震慑的冷汗都不敢擦了。 金吾卫统领大声道:“赶紧验下一个,谁敢阻拦我等跟陛下交差,就是我等不同戴天的仇敌。” 第244章 两件宝物验收 西域使臣狠狠一抖,完了,事态已经朝着他们无法控制的方向走了。 没想到大唐为了快些把他们打发走,竟然不惜舍宝物给他们。 同僚们为什么还不赶紧回来? 裴去疾:“夜明珠,有没有问题?” 西域使臣眼神闪烁,刚想说不懂,就听见京兆尹道:“我看还是把剩余西域使臣请出来吧,他们一副做不了主的样子。” 金吾卫统领大声附和:“对。” 裴去疾刚要开口叫人,使臣已经抢先道:“我们会查验,这就查验。” 他们想拖延时间,拖延不下去了。 既然不能拖延,索性就把两样宝物拿了。 使臣心一横,就把盖子盖上。 夜明珠检验的法子很简单,只要暗一些,珠子会发光,就是夜明珠无疑。 他若是现在说,他们失窃的不是这颗珠子,想来这三人为了立功,定会闯进去把其他同僚叫出来,所以不能那么说。 盒子半遮,珠子确实发光。 裴去疾:“是夜明珠否?” 西域使臣艰难道:“是。”他还是想挣扎一下。 “这珠子大小跟我们丢失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裴去疾眼睛里射出锋芒:“好像?” “那就是你等不能确定了?” 使臣心里咯噔一下,要坏,裴去疾十分精明,没有被他牵着走。 “既然你不能确定,那就叫其他使臣来。” 使臣:“不用,我已经确定,这就是我们失窃的珍宝,夜明珠。” 裴去疾视线落到水晶景观上。 使臣顶着压力道:“两件宝物,都没有问题。” 京兆尹:“宝物至此寻回,若是你等再丢失,就是护宝不利。” 金吾卫统领:“可惜让那外族人给跑了,要不然定能捉住问清楚是西域人还是突厥人。” 西域使臣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裴去疾把报案文书拿出来,让西域使臣签字销案。 京兆尹:“保险起见,所有西域使臣要全部签字画押。” 使臣赶忙道:“不用,我们七个就能到代表所有西域使臣。” 裴去疾三人冷着脸看着七个使臣全部签字画押过后,心头大石顿消。 “宝物已经寻回,货物也已经交割完毕,你们尽早离开吧。” 京兆尹:“使臣停留在我大唐的时间有明文规定,之前若不是宝物失窃,现在你们已经在回西域的路上了。” 金吾卫统领黑着脸道:“为免你们东西再丢失,再找我们,这两日就离开长安吧。” 这些话已经是在明晃晃的驱赶了。 西域使臣刚才只是脸色发白,现在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裴去疾:“陛下十分关心宝物失窃进度,咱们赶紧进宫复命吧!” 京兆尹金吾卫统领:“好。” 出了驿站,京兆尹跟金吾卫统领,全都吐了一口气。 “刚才真怕他们让咱们闯进去。” 为了保险起见,裴去疾并未告诉他们西域使臣不在驿站的事。 现在能说了。 “他们不在,昨日他们去榆树村了,今早没能赶回来。” 金吾卫统领好奇:“你怎么知道他们赶不回来的?” 裴去疾扬起嘴角:“因为昨日我也去了榆树村。” 京兆尹:“那也不应该啊,难不成,你让人把西域使臣给拦在榆树村了?” 裴去疾:“不会拦在榆树村了,是拦在城门外了。” “我专门在开城门的时候回来的,进城以后,就让守城门的人把城门又关上了。” 京兆尹金吾卫统领:“…”只听说裴去疾断案如神,非常正直,本以为会是个一板一眼的人,没想到这么贼啊! 就这还能让小娘子给欺负哭了? 那个小娘子得有多厉害啊! 裴去疾还不知道自己又被风评害了,就算是知道,他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三人进宫复命,女帝龙心大悦,到了年限升迁的给升迁,不到年限升迁的就赏赐金银宝物。 裴去疾再离开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提御膳房做的御膳。 是女帝专门嘱咐给裴母跟程满月的,钱货更是把京兆尹跟金吾卫打发走以后,又单独赏赐了一次。 这次功劳全在裴去疾跟程五,她偏爱一些,怎么啦。 裴去疾先去了一趟家里,把东西直接提去程家。 “阿娘,这些是我上司给的,一提篮给你,一提篮我给满月送过去。” 裴母打开盖子看了看:“哟,都是大菜,无缘无故的,你上司干嘛送你吃的?” 裴去疾:“我帮上司办成了一件事,上司说下个月给我加钱。” 干活的人,竖着耳朵听着。 上司?哪个上司啊? 大理寺的上司还给送吃的呀? 裴母见两个食盒里面的东西都一样,想了想,又给另一个食盒加了一层。 “多的这个拿去给满月,还是热的,赶紧送去,凉了就不好吃了。”裴母开始催促。 裴去疾笑道:“行。” 裴去疾前脚走了,后脚程母就把食盒里的菜全都拿出来,摆了一桌子。 “都洗洗手,来吃两口。平时我可没少吃你们给的东西,今天我也大方一回。” 有眼力的立即认出来食盒是皇宫里用的。 “肯定是陛下赏赐的。” 趁着裴母去如厕的时候,妇人女娘们开始叽叽喳喳。 “是陛下赏赐的,是御膳房的菜。” “裴大人还真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没想到咱们还能吃上宫里的菜。” 程记叽叽喳喳的时候,裴去疾已经在去往榆树村的路上了。 程满月还未醒,裴去疾把食盒放在门口,就去隔壁休息了。 一晌酣眠,睡的程满月骨头都要酥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推开门,就看到一个食盒放门口。 这个摆放方式,除了裴去疾,就没有第二个人。 没想到一觉睡到傍晚,也不知道西域使臣那边糊弄过去没有。 食盒提起来,竟然有两份重样的。 刚准备送一些给二姑夫他们,隔壁的门就打开了。 裴去疾从里面走出来。 “你没回去?” 裴去疾:“西域使臣已经验收过了,这两日就会离开。” 程满月记忆慢慢回笼:“昨日西域使臣可是见了突厥细作,就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裴去疾把现在的局势说了,然后又道:“若是现在处理了,就彻底把西域推向突厥了,若是不戳破,还是盟友。” 第245章 同桌吃饭的智慧 明白,国家大事跟两口子过日子一样,只要不撕破脸,还得凑合着过,就算是撕破脸,为了某些事,还得复合,时间长了,大家还是一家人。 至于更深层的意思,就不是她这个小老百姓能懂的了。 她还是很配合的回了一句:“都明白,国家好,就是咱们这些百姓好。” 裴去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要回去吗?还是吃过饭以后再回去?” 她就说刚才忘了什么事呢,一天都没吃饭了。 “吃了再回去。” 裴去疾觉得食盒里的饭菜都不新鲜了,想带她去福满楼。 “不用,没坏,我还没有吃过御厨做的菜呢。咱们热一热吃吧。” 若是裴去疾是个养尊处优的,肯定不愿意跟她一起吃剩菜。这就能联想到以后的日子,好在裴去疾既能吃御膳房的御膳,又能跟她一起蹲在路边吃饼。 “好。” “我出城的时候,看到西域使臣躲在人群里,他们以为我没有发现他们,一直用假发遮脸,实际上,我一眼就看到他们了。”裴去疾笑着道。 程满月能够想象西域使臣着急的气急败坏的样子。 “还好你有陛下赏赐的金牌,否则今天可没有那么好糊弄过去。” 裴去疾:“我也是临时想的主意,即便没有把他们关在外面,我也想好法子对付他们了。” 程满月:“他们这叫人坏自有天收。” 西域使臣被莫名其妙关在城外,是挺气急败坏。当他们灰头土脸回到驿站,得知宝物被盗的案子已经破了,夜明珠的光芒恰巧还没有散尽,更是恼羞成怒。 “没想到大唐皇帝让咱们走,不惜又送了两件宝物给咱们。”竟然连赔本的买卖都愿意做。 “明天的计划怎么办?”他们都说好了。 “没办法了,只能更改,赶紧送消息出去,计划取消。” “是。” 还有一件事,让他们不得不警惕。 “我觉得咱们这次被关在外面,不是偶然,肯定是大唐人已经发现咱们不在驿站了。” 西域使臣的心全都提起来了。 “他们该不会是发现咱们去榆树村了吧?”他们伪装的那么好,从外表看,他们简直就跟大唐人一模一样。 他们的头发是卷曲的,买来的假发,都是直发,做工还好,套在头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大唐人肯定已经掌握了咱们的动向,长安城不能留了。”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很快就有人给他们送了回复,执行第二套计划。 就算是走,也不能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走。 程满月以前听一个阿婆说过,能不能成为一家人,从端起碗吃饭就能看出来。 虽说众口难调,口味不一,但是从提起筷子夹菜,就已经能看得出以后过得日子怎样。 嫌弃你做的菜咸了淡了,其实不是嫌弃菜,而是嫌弃你这人。真的想好好过日子的人,就算是把菜炒的很难吃,都不会抱怨一句。 一开始就抱怨,后面就会抱怨的越来越多,嫌弃一辈子。 程满月一开始不懂,觉得若是那人真的嫌弃做菜咸了淡了,就让他自己做。 看过很多事情以后,就觉得阿婆说的不是做菜,而是看透了人性,说的一辈子。 阿婆说的不是吃饭,而是人生。 就好比,她跟裴去疾在吃饭,裴去疾把菜摆到桌子上,又把碗筷放好,忙前忙后,从未叫她帮忙。 她看不透人性,也不相信说出来的话,只能从一些微小的事情上做判断。 若这人是个善于伪装的,不可能伪装的这么到位吧? “吃饭吧,吃饱了差不多咱们还能赶上关城门前进去。”裴去疾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程满月大大方方的落座,然后问道:“要是赶不上呢?” 裴去疾:“赶不上就回来,反正今天也没事,明天再回去也是一样。” 程满月扬起嘴角,低头拿起筷子吃饭。 “也不知道我阿耶阿娘,什么时候回来?” 裴去疾:“他们是过去商量亲事,至少也要两天,若是想再深入了解一下,就再多待两天,不急着赶路,回来也要一天多的时间,至少还得三四天,他们才能回来。” 程满月把明天去看二姑的计划说了。 裴去疾眼神一动:“等西域使臣走了再去吧,这两天内城肯定不太平。” 程满月:“听人劝吃饱饭,听你的。” 裴去疾见她喜欢吃,笑道:“以后我常常去御膳房拿菜回来。” 程满月第一时间是高兴,第二时间是拒绝。 “可别,我家已经够高调了,现在正是需要低调的时候。不差这几个菜,我阿娘跟你阿娘做的菜,也挺好吃。” 裴去疾突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裴去疾没有解释原因,还是笑。 “没事没事,赶紧吃吧。” 两人吃饱以后,任由马跟骡子往回溜达,能不能赶上关城门,全都看缘分。 好在还是赶上了。 到家的时候,二姐夫张恩也在,不知道来多长时间了。 “大姐二姐三姐,我回来了。”程满月进门。 程大姐原本脸色有些不好,看到她来了以后,瞪了程二姐跟张恩一眼,随即跟没事人一样,扬起笑容看着妹妹。 “满月回来了,事情都办完了?” 程满月:“办完了,办的还挺好。我吃过饭了,一会儿不要给我做饭了。” 干活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裴去疾回家准备洗漱的时候,看到了陛下赏赐的夜明珠。 之前怕掉在路上,只把食盒提去了榆树村,夜明珠给放到家里了。 睡了一觉,给忘死了。若不是现在看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起来呢。 洗漱过后再送过去吧,昨天掉到河里也没有洗,又忙着去驿站跟返回榆树村,身上都有汗味了。 本是随手打开盖子的动作,没想到打开以后,眼睛立即瞪圆了。 夜明珠呢? 盒子怎么空啦? “阿娘…”除了阿娘,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裴母正在煮饭。 “干嘛呀,每天就只知道阿娘阿娘,除了你阿娘,你就没有别人能叫啦?” 裴母不耐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裴去疾赶忙出去。 “阿娘,你动我屋里盒子的东西啦?” 裴母:“谁动你盒子了,之前猫不知道怎么跑你屋里去了,我给打出来,还把盒子给捡起来了。” “真是不识好人心,我动你盒子干嘛?” “你也是,走就走呗,也不把门关好。” 裴去疾:“…” 第246章 西域使臣离开 是他不把门关好吗? 还怪他啦? 最后裴去疾在墙角找到夜明珠,出门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 “阿娘,我吃过饭了,晚上不用做我的饭。” 裴母挥着铲子道:“我也没给你做呀,你不吃,家里的猫猫狗狗不用吃啊?鸡鸭鹅不用吃啊?” 明白了,他就不配在家吃饭。 裴去疾过去的时候,程满月坐着,程大姐程三姐,在收拾东西。 程二姐跟张恩站在程满月跟前,就跟挨批评的学生一样站着。 “都在呢?”裴去疾出声打破古怪的气氛。 程满月看过去,不是刚回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裴去疾:“我来的不方便?”他朝张恩看了一眼,眼神带着警告。 张恩吓的立即就想走。 “要不咱们回去吧?”张恩跟程二姐示意。 程二姐心虚的没敢跟妹妹对视,低着头的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两夫妻离开以后,程大姐跟程三姐去做饭了。 程父程母走之前,让她们搬过来陪着程满月。 “怎么啦?”裴去疾见她不高兴,问了一声。 程满月:“张恩眼高手低,又想来我家当账房先生。” 裴去疾之前听她跟阿娘都说过程二姐夫的事:“他后来不是去柳记画画去了吗?” 程满月:“所以我就说他眼高手低啊,嫌弃画画没有账房先生好听,名声能当饭吃吗?画画又不比他当账房先生挣的少。” 裴去疾:“你不想要他?” 程满月:“零碎手工活,阿耶阿娘姐姐们就能办了,也不用管账。镜子工坊那边是朝廷管账,用不到账房。” 裴去疾:“刚才你二姐也在求情?” 程满月闷闷的点头:“长安城那么多商号,他可以去别家当账房呀,不用非得来我家。” 裴去疾想到张恩,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所以你刚才是回绝了?” 这正是让程满月最不高兴的地方,她不悦道:“没有,我把这事推给阿耶阿娘了。我就说我拿不定主意,让他们去找我阿耶阿娘。” 裴去疾:“那你还生气?” 程满月气不过:“我就是气二姐明明知道他不是好人,还要帮他。” 裴去疾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道,她到底还是年纪小,在别的事情上精明,遇到这样的事情,就不会拐弯了。 “你还挺记仇。” 程满月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 “这是陛下给你的。”他把夜明珠递过去。 程满月眼睛睁大,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不敢相信。 “这不是装夜明珠的盒子吗?” 裴去疾示意道:“你打开看看。” 还真的是夜明珠。 “陛下夸你差事办的好,若不是之前已经给了女子典范的牌匾,肯定还会有更多的赏赐。” 程满月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夜明珠。 “这可是无价之宝,就这么给我啦?”她会不会高兴的晚上睡不着觉啊? 裴去疾笑道:“现在高兴了?” 程满月哼了一声,没理他,把夜明珠拿在手里不停的看。 之前夜明珠是别人的,就算是再珍稀,她也没有太大兴趣看。现在不一样了,是她的了,她还不得看个够啊! “陛下给我赏赐,我要不要谢恩什么的?”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陛下赏赐东西以后,要去谢恩。 裴去疾:“不用,陛下没有明着赏赐,你去谢恩,不是不打自招,告诉别人,你有夜明珠吗?” 不止是告诉别人,还告诉了贼。 程满月:“咱们陛下想的还真是周到,你进宫的时候,替我好好谢谢陛下。” 裴去疾:“好。” 天已经黑了,程记都是女眷,裴去疾再留下就不合适了。 “我先回去了。” 她摆手,屁股都没有抬一下,让裴去疾自己离开。 “满月,你怎么也不送送裴大人啊?”程大姐提醒了一声。 程满月:“他家就住隔壁,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让我一个女子送吗?” 程大姐:“你小声点~” 裴去疾抬头看了一眼,怪不得今日那么亮堂,原来是满月。 次日,西域使臣进宫谢恩,同时告知明日一早启程离开。 女帝欣然应允,惯例提点叮嘱了几句,随即命人准备相送事宜。 西域使臣离开皇宫以后,先是在内城大量采购,随后又雇佣了不少人去榆树村采购。 这一天,不论是内城还是外城,都知道西域使臣要离开了。 为了走的时候方便,西域使臣把在外城买的货物,就放在城门口。还提前让人把放在内城的货物,运送到城外。 程满月抽空到街上看了一眼,西域使臣买东西就跟扫荡一样,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要离开似的。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放松警惕,程满月连家门都不出了,就在家里坐等西域使臣离开。 本以为会发生点事,没想到次日一早,西域使臣还真的按照之前说的,一早就离开了。 礼部的官员送他们出城,城内还有金吾卫预备着。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走了走了,西域使臣出城了。”来进货的货郎,每人都要说上一嘴。 没事发生就好,估计是他们察觉到风吹草动,放弃计划了。 程满月刚准备出去走走,就被人叫住了。 “满月,我有事跟你商量。” 程满月纳闷的看着周云芳:“什么事啊?” 周云芳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要不咱们出去说吧?就去大理寺对面的茶馆?” 要是去别的地方,她或许会考虑考虑,去大理寺对面,就不用考虑了。 “行。”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周云芳显然是有所准备,到街上的时候,有人递给她一个食盒。 程满月看在眼里,没拆穿。 如今大理寺对面的茶馆也提了档次,去年的时候,这里只供应茶水,现在连茶点都有了。 “满月,这是我阿耶专门找宋记订做的桂花糕,你尝尝,又香又甜。” 四碟点心,确实做的非常精致。 “你直接说什么事吧。” 周云芳吞吞吐吐道:“之前你不是想做彩纸吗?我回家的时候,跟我阿耶提了一嘴,昨日我阿耶突然跟我说,想办一个彩纸作坊。” 程满月:“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是做丝绸跟茶叶生意的吧?” 周云芳很不好意道:“我阿耶说他年纪大了,不想总是跑去江南运货了。” 夏阳村这几日一直没有给回复,已经过了三日,估计是没戏了。 “你阿耶有做纸的经验吗?” 生意跟谁做,不是做啊。 第247章 周云芳家里想做彩纸 周云芳连忙点头:“我阿耶没有,但是城外有一家造纸工坊要转让,你若是同意,我阿耶就准备把工坊还有工坊里做纸的工人一同接手过来。” 程满月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周云芳还以为她生气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满月,我不是因为我阿耶的生意才故意接近你的,真不是。” 程满月一愣,怎么还哭啦? “我也没说什么呀?你怎么就哭啦?” 周云芳倔强的抹着眼泪道:“我本来不想替我阿耶传话,我阿耶非得让我说,他说我要是不帮忙传话,下次就不让我出门了。” 程满月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我还以为什么事了,大家一起赚钱啊,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周云芳一脸的委屈:“我怕你误会,我长这么大,就你一个能谈得来的朋友。” 程满月扬起嘴角,安抚道:“我知道你没有故意接近我,做彩纸的事,不是你阿耶,也是别人。就算不是你传话,也会有别人传话,你心里就不要过意不去了。” 周云芳眼睛红彤彤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真的吗?你真的不会怪我?” 程满月认真点头:“不怪,若是咱们做彩纸能让那些工人都有生计,都能挣钱养家,咱们还做了一件大好事呢。” 周云芳破涕为笑,憨声道:“也是。” 程满月:“你回去跟你阿耶说,若是他买下来的造纸工坊能造出让我满意的纸,咱们两家就合作,一起做彩纸。” 周云芳一刻都不愿意等了,立即站起来道:“我现在就去跟我阿耶说,看看他以后,还会不会不让我出门。” “满月,谢谢你,我走啦!” 她目送周云芳离开。 糕点一块没动,有些可惜,要不给裴去疾送去? 说曹操曹操到,裴去疾刚好从外面返回。 还有别的官员,她要不要打招呼呢? 还是不要了吧,别耽误公务。 裴去疾非常敏锐,不经意的扫过去,就看到了程满月的背影。 她刚才有没有看到他? 应该是没有看到,若是看到,肯定会跟他打招呼。 “你们先进去,我看到一个熟人。”他与下属分开。 程满月这边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提着糕点走人了。 “你怎么过来了?” “你刚才看到我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 程满月率先回答:“看到你了,还有别人,我总不能给你留下一个因私废工的名声。” 裴去疾无辜道:“我的错,但是,我来都来了。” 程满月感觉又被裴去疾拿捏了似的。 “周云芳给我的桂花糕,还有…”她把周云芳家里想做彩纸的事情说了。 裴去疾非常客观道:“就怕没有目的的接近,现在知道她有目的,反而更好了。” 程满月气不过:“你怎么就知道她有目的?万一她没有目的呢?” 裴去疾顺着道:“遇到事情要往坏处想,做事尽可能的往好处做,这样才能预防不好的事情发生。” 程满月:“知道啦。” 她就不该把桂花糕给裴去疾吃,连想都不能想。 再有,她找的是男朋友,不是找了个爹,他每次只要一开口,十句里面必定有七句是说教的。 道理都是好道理,但是她这个年龄,属实该是叛逆的年龄。 她今天就叛逆给他看看。 “哼…”冷哼一声,提着桂花糕,扭头就走。 裴去疾喃喃道:“又哪里惹到她了?” 想到周云芳,裴去疾眼神一暗,若真的只是为了商业上的竞争,倒也不足为患。 西域使臣已经走了,玻璃窗户的大计,应该提上日程了。 眼看一日比如一日降温,必须在冬日之前,让百姓们用上明亮的玻璃窗户。 可惜,玻璃工坊已经不归她管了,定价也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还是得找裴去疾,今天她才刚朝裴去疾发火,现在过去,会不会给裴去疾一种是她在求和的感觉? 大女子,怎么能向男人低头。即便是她做错了,脖子也要硬到底。 一个时辰以后,周云芳又回来了。 “满月,我阿耶已经去买造纸工坊了,等把纸做出来,就拿来给你看。” 周云芳很是高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我阿耶之前从不把我跟妹妹放在眼里,心里只有哥哥们,现在就让他们看看,我也是有用处的。” 程满月听到这里有些触动。 “你阿耶能让你出来上学,已经在改变了。” 周云芳心里是对阿耶有怨气的,听见程满月这么说,一副难为情的样子道:“看在他现在已经改了很多的份上,就原谅他了。” 事业还未成功,满月仍需努力。 她决定不找裴去疾了,直接去玻璃工坊下单。做出来成品,先给程记换上,到时候朝廷自然效仿。 “大姐,我去榆树村一趟。” 程大姐:“我跟你一块去。”她可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去。 周云芳突然站起来:“我也去。” 程满月想了下道:“行,裴大娘,要是忙起来,你帮一下我二姐跟三姐。” 除了程记,她先说了下行程。 “我打算先去看看二姑,然后再去榆树村。” 周云芳反应过来道:“我跟着会不会不太好啊?” 程满月:“没事,我到那边看看我二姑就走,你要是不想进去,在外面等着我们就行。” 周云芳又高兴了:“好。” 这些日子,周云芳只要没事,就去程记待着,程大姐跟她已经很熟了,说话也没有避讳她。 “表弟去入赘,是对的。”刘青山年纪比程大姐要小一些,程满月喊表哥,她喊表弟。 程满月:“大表哥他们也没有办法,一句孝道吧,就能把他们压的翻不了身。好在咱阿耶阿娘,不这样。” 程大姐也庆幸了。 “咱们阿耶阿娘这样的,少有。” 程满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熬着,什么时候熬的他们要人伺候的时候,就好了。” 程大姐愤愤道:“他们那么糊涂,还要伺候他们,气死人了。 周云芳:“我们那一个读书人,因为不想娶不喜欢的人,顶撞父母,就被父母嚷嚷着不孝顺,直接被官府夺了功名,一辈子都不能再考科举。” 程满月也气了:“这个读书人,还不得气疯。” 第248章 程满月遇袭 周云芳无奈的回复里面,带着答案。 “是啊,挺可怜的,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逼自己的孩子呢。” 程满月只能以现代的思想教育她们:“不是所有人生来就会为人父母,就像是世上有好人坏人一样。” 程大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出了现实:“毕竟他们是父母啊,咱们要是顶撞就是不孝。” 程满月:“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们当父母不合格,就很难教出合格的孩子。现在孩子不反抗,只是因为还小。等长大了,他们老了,就是他们验收果实的时候。” 这话虽然有些消极,却没有脱离这个年代。 像是断亲或者是公然讲不孝顺父母的,在大唐是不允许的,一旦被判定为不孝顺,读书人仕途尽毁,严重了还会有牢狱之灾。 平民百姓更是如此。 周云芳:“好了好了,咱们说这个做什么,说说水晶杯吧。” “市面上已经开始售卖水晶杯了,一个要十两银子,还挺便宜的。” 程满月:“…”原来他们家存一年都存不到十两银子,就这还便宜? “我阿耶原来在衙门当捕头的时候,一个月俸禄都没有一两银子。”程满月咂舌,朝廷是会赚钱的。 这种奢侈品,从来不骗穷人。 周云芳:“我觉得还好啊,我家里买了一个,本来我也想买一个的,去买的时候,没货了。” 程大姐也无法理解:“一个喝水的杯子,卖那么贵,还那么多人抢着买?” 周云芳:“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整个长安的达官显贵,都把有水晶杯当做一种身份的象征。” 程满月再次咋舌,希望水晶杯别泛滥,要不然谁囤货,谁就是被割韭菜的人。 “二姑家到了。” 程二姑已经差不多好了,就是还不能弯腰。 “你们怎么来啦?”程二姑一脸高兴的样子。 程满月把买来的礼物拿到屋里放下。 “前两天听二姑夫说你伤了腰,临时有急事,来不了,现在终于有空了,再不来,我心里可不踏实了。” 程二姑赶忙去给她们倒水。 “二姑,别忙了,我们来看看你就去榆树村了。” 程二姑笑道:“就知道你们忙,我没事,挺好的。你阿耶阿娘,还没回来?” 程满月:“估计还有几天,二姑,你可不能倒,咱家就指望你对付大姑了,还有两个表哥没有成婚,你要是伤了,我估计他们这辈子够呛娶妻了。” 程二姑被程满月三言两语哄的哈哈大笑。 “你两个表哥也有眉目了,明天我去给他们看看房子,先把房子买下来,不能租房娶亲呀。” 程满月听见亲人过的好,心里也高兴,尤其是三个本性很好又支持她事业的表哥。 “跟表哥说钱不是问题,他们好好干,我们家不会亏待他们的。” 程二姑又是一阵高兴。 说说笑笑,半个时辰都要过去了。 “二姑,我下回再来看你,你好好养着。” 程二姑把他们送到门口,不远处就有班车,她们选了速度快一些的骡车。 本以为会顺顺利利的抵达榆树村,哪成想半路的时候,车轴坏了。 “昨天我还检查的好好的,怎么说坏就坏了?”赶车的人也没辙了。 “要不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回去再套一辆车过来?” 坐车的除了她们,还有别人,一番争论,赶车的人只有一个意思。 钱肯定是不退的。 气的坐车的人,一顿叫骂。 “你这人一点都不实诚,以后我们都不坐你车了……” 一群妇人围着赶车的人,不让赶车的人走。 程满月:“算了,又没有几个钱,现在走路都走一半了,咱们走过去吧。”之前没有骡车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走过。 “走吧走吧,在这也是耽误时间。”程大姐道。 周云芳有些犹豫:“要不然咱们在这里等着吧,一会儿后面就来车了,万一有空车呢?” 程大姐:“咱们先走着吧,后面没有多少路了,顶多走个两刻钟就到了。” 程满月也是这个意思。 “走了走了。” 后面有人看她们走了,也有跟着走的。 周云芳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喊脚疼。 “我从来都没有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 程满月跟程大姐一脸无奈,忘了这是个千金小姐了。 都带着来了,总不能丢下吧。 又走了几步,周云芳又有事情了。 “满月,我想如厕。” 程满月:“能忍吗?这里一点遮挡都没有?” 周云芳指着不远处的树丛道:“我去那边,你们帮我看着一些。” 程大姐:“行,赶紧去吧。” 周云芳赶紧朝树丛跑过去。 “大姐,咱们坐下歇会吧。” 程大姐看着不远处道:“好像有车过来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坐满?” 程满月觉得够呛,班车不塞满人,都是不会发车的。 很快那辆车就到了近前,程大姐有些失望,骡车上挤的满满当当,一点富余的地方都没有。 程大姐:“后面又来了几辆车,跑的很快,应该是马车。” 程满月朝着大姐说的方向看过去,确实速度挺快的,这个速度,估计不会停下来带她们。 “大姐,别费劲了,靠边站,别让马车把你蹭了。” 程大姐挺乐观:“没事,到时候我就喊咱们是程记的人,只要去榆树村的人,都会卖咱们程记面子。” 这倒也是。 眨眼马车就到了近前,程大姐早就提前喊了。 “我们是程记的人,坐的车坏了,能带我们一乘吗?” 马车还真的停下了。 “行,上车吧。” 程满月好奇的看过去,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车上的人拿出画像比对。 “就是她,没错。” “走。” “小心点,后面来了一辆牛车。” “莫慌,他们应该是去榆树村的人,不用管。” “是。” 牛车慢慢悠悠走来,就在路过马车的时候,车上的人突然暴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满月开始有意识。 先是马蹄声,紧接着一阵风到了她跟前,应该是把她头发丝都给吹起来了,脸上痒痒的。 “怎么昏迷了,可是受伤了?” 好像是裴去疾的声音。 “回禀大人,人没事,应该就是被打晕过去了。另外两个女子,也被打晕过去了。” 紧接着她身体一轻,像是飘起来一样。 第249章 诱饵与解释 彻底清醒,已经是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之后了。 她刚翻动了两下,就听见有人说别动。 “你后颈受伤了,翻动的时候,别太大力。”裴去疾近乎殷勤的把她扶起来,又在她后背塞了一条被子,之后把床帐左右固定好。 “这是我家?”确实是她的房间,她这会儿脑袋里还有些恍惚,还有些想吐,该不会是被打成脑震荡了吧? 裴去疾关切的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满月也知道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老老实实的回答:“脖子后面有些疼,头有些晕,还想吐。” 裴去疾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别晃,我更晕了。” 裴去疾赶忙把手指抽回去:“大夫已经看过了,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如果你实在太晕,就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会好受一些。” 程满月照做了,她现在连话都不想说,说话也需要动脑子,一动脑子,就头晕想吐。 “是不是不想说话?你好好休息,等好了再说。” 程满月闭上眼睛往后面的被子上靠过去,不想说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裴去疾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又回来了。 “喝药吧,喝了会好受一些。” 还不等她睁开眼睛,勺子已经抵到她的嘴边。 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一是难喝,二是更想吐了。 “我姐姐跟周云芳呢?”强忍着恶心,问了一句。 裴去疾:“她们比你要好一些,你大姐能走动,周云芳,我让人送回去了,她也没事,走的时候,还来看过你呢。”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受伤最严重呗? 不想说话,脑袋里又开始混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 “大人,病人无大碍,我开了一些助眠的药,这样她会好受一些,等明天醒过来,应该就能好大半。” 裴去疾:“有劳太医了。” 太医摆手,他也是奉命行事。 裴去疾又问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暂时不要吃东西,也不要喝水。等不晕了,先喝些清水,然后再试着吃些好克化的东西。” 裴去疾记下来,亲自送太医出门。 这次程满月遇袭,对外的说法是驴翻车,把人砸到了。 干活的人自打到了外面街上干活,要么就带人回了自己家院子,把程记的院子空出来给病人养病了。 “这次满月运气是差了一些,那驴也不行。” “估计是头犟驴,下次出门,可不要坐驴车了,要坐就坐牛车或者是骡车。” 妇人们全都点头,驴可是公认的犟种,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一言不合,还尥蹶子。 她们很轻易的接受了程满月驴车翻车被砸底下的事。 等程满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头不怎么晕了,也不是很想吐,还有些饿。 更想要的是如厕。 裴去疾也在屋里,刚才她转头的时候,差点疼的眼泪掉下来。 裴去疾就趴在屋里桌子上,也不知道多晚才睡。 怎么是他守着?大姐跟三姐呢? 刚准备起身,就听见铃声响起,低头一看,她床帐上拴着几串铃铛。 刚才她脚踩在上面了,把所有铃铛都弄响了。 裴去疾几乎是顷刻醒来,眼底一点刚睡醒的迷茫都没有。 “你醒了。” 程满月踢了两下绳子,换来一串铃铛的响声。 裴去疾起身,一边收铃铛,一边道:“我担心你晚上有事睡着了听不见,就设了个小机关。” 程满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沉默的没有一丝回应,让裴去疾有些手足无措。 “昨天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人?”大半个白天加上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喝水,她问话的时候,中间有些停顿,喉咙动了两下,才缓解了不适。 裴去疾犹豫了下,觉的应该也瞒不过她。 “应该跟突厥和西域人有关,但是对你下手的,都是大唐人。” 程满月:“他们买凶杀我?” 裴去疾更正;“他们应该只是想带走你。” 程满月垂眸,眼底情绪翻滚。 “所以你们那么快赶到,是早就知道,然后拿我当诱饵?” 这话虽然说的平静,却让裴去疾心惊。 他觉得若是现在不解释清楚,他一定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是有预感,但是没有拿你当诱饵。你每天去哪里,我事先并不知道,也没有左右你去哪里。” 他只不过是提前安排了人保护她而已。 程满月心底原本在酝酿火气,心里的火气,就像是越滚越大的雪球,非爆炸不可拆解。 “你想想,这几天,我有拦着你,不让你去哪里吗?” 裴去疾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她,解释着。 “我现在脑袋有些乱,暂时只想一个人待着,你先回去吧。” 判决的刀,最终还是落下来了。 虽然天气还未冷,但是裴去疾却感觉后背发凉。 “你走的时候,把我姐姐叫进来吧。” 这话明晃晃的就是在送客。 裴去疾背过身去,他不想让程满月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我先回去了,一会儿再来看你。” 程满月没说话,直到裴去疾出了程家,依旧没等来让他停下的声音。 干活的人在他出来的那一刻,全都很有默契的噤声,待他走了以后,小声的开始嘀嘀咕咕。 “你们看到没有,眼睛又红了。” 裴母:“肯定是我儿子心疼的,我儿子这个人最心软了…” 程满月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有人对她下手,还连累了身边的人。 程大姐中午的时候来了一趟,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脖子也能活动,看起来受伤确实比她轻一些。 二姐三姐心疼妹妹,一边念叨,一边尽心尽力的照料。 “路不是已经修好了吗?怎么还能翻车呢?” “以后再坐车,可得长点心。” “还是坐牛车最安全,慢是慢了些,平稳啊。万一要是轧到沟里,从车上往下跳,都来得及。” 几个孩子也来关心她,叽叽喳喳的喊小姨,没一会儿就被三姐给轰出去玩了。 程满月感觉自己就跟落枕了一样,估计这个劲,没有十天半个月缓不过去。 裴去疾每日都来,若是没时间,也会让别人来。生怕她姐姐们照料不好她似的,让人一天三顿的往她家送食盒。 第三天聂青来送食盒的时候没走。 “程娘子,我们大人真的没有拿你当诱饵,其他人提议的时候,他还开口阻拦了。” 第250章 总算是没有错过 程满月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抬手从他手里接过食盒。 “我知道,替我谢谢他。” 聂青刚想再替大人解释两句,门当着他的面就关上了。 这两天大理寺的人都不好过,之前他们只要守好规矩,把裴大人交代的事情做好,就没事了。 现在不行了,裴大人开始对过去二十年的卷宗下手了,他们每日都忙的跑断腿,连吃饭喝水如厕的时间都要没有了。 裴大人是不是在程娘子那里受了气,跑到他们身上撒气来了。 一时间,大理寺怨声载道,戾气冲天。 这些程满月都不知道,她只是突然意识到了阶级的差距。 大唐门第森严,裴去疾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前途似锦。 她们程家就是上面动动手指就能覆灭的蚂蚁,差距太大了,以后遇到相应的阻力也就会越大。 就好比这次,裴去疾为了不让她变成诱饵,肯定要与其他人针锋相对。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会不会有人说裴去疾为了维护一个商户女,连朝廷大事都不顾了? 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外面响起马蹄声。 程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总算是赶上吃饭时间了。” 程满月眼前一亮,立即跑出去。 “阿耶阿娘四哥…” 程父心情很好,可见事情办得非常顺利。 程大姐等人赶忙帮着往下拿东西。 “阿耶,你们比之前说好的回来晚了两天呢?”程三姐随口问了一句。 程父一脸别提了的表情:“我跟你阿娘到了以后才发现,那边事情也不少。” 刚才还心情低落的程满月,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边不是说好的入赘吗?又不愿意让入赘了?”程大姐好奇的问。 程母白了程父一眼:“一点事都瞒不住。” 程满月:“阿娘,我们都不小了,有什么不能听的,你赶紧跟我们说说呗。说不定还能学点东西,省的我们以后被人骗呢。” 最近干活的人都没有到院子里来,乐子都少了。 程父:“我进去换双拖鞋,让你们阿娘,跟你们说。” 程母嘴里说程父装不了话,实际上她嘴里也装不住。 “是柳云阿耶跟他们那一个小寡妇的事让人知道了。” 三姐妹眼睛都瞪圆了。 “我记得柳云说过,她阿耶不是病了吗?” 程母:“已经好了,按理说,柳云阿耶是个鳏夫,想续弦就续弦呗,柳云不愿意。” 程满月感叹道:“柳云现在也是硬气了。” 程母:“可不,全都靠柳云挣钱养家。小寡妇一时想不开,就投河了。” 程满月吃惊的都忘了脖子上的伤了,一个转头,眼泪差点下来。 “哎呀…” 程母赶忙关心道:“怎么啦?” 程满月赶忙装作若无事情的样子道:“没事没事,扭到脖子了,阿娘你继续说,我都要闷死了。人死没死啊?” 程母:“肯定是没死啊,要是死了,我们哪儿那么快回来。” 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所以事情是圆满解决了吗? “后来呢?就这么完啦?” 程母拍了下腿,这个动作,她听妇人们聊天的时候经常做。 “后来仔细一听,那个小寡妇也是个苦命人,她跟柳云阿耶是自小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惜家里不同意,两个人就各自嫁娶了。哪成想,后来一个丧妻,一个丧夫。” “柳云阿耶一直有续弦的想法,小寡妇夫家那边扣着不愿意,半年前,小寡妇公婆先后病亡,族里的人以小寡妇没孩子为由,给赶出来了。” 程满月怒了:“没孩子还扣着守寡干吗?” 程母叹气道:“有些地方是这样的,也只有咱们长安城有女帝坐镇,才开明一些。” 程大姐:“小寡妇跟柳云阿耶,岂不是蹉跎了大半生?” 程母:“谁说不是呢?柳云不知道里面的事,现在这么一闹,从旁人嘴里听说了,也不拦着了。” 程三姐:“小寡妇也是福大命大,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程满月却觉得大圆满结局来的太晚了。 “大半辈子都蹉跎进去了,好可惜。” 程母:“那也比到老都没有结果强吧,柳云阿耶也才四十出头,后面日子还长呢。” 程满月一愣,随即想起来,她是以现代的年龄来判断了。大唐人成婚早,即便是柳云到了成婚的年纪,她阿耶也不会太老。 “那就恭喜柳云了,以后她阿耶有人照顾了。” 程大姐也是真心笑道:“总算是没有错过去。” 这话让程满月一愣,她猛然想到一句话,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程母:“柳云阿耶跟小寡妇的事情定下来以后,我们才接着商议你表哥的事,要不然也不会回来这么晚。” 程父换鞋出来了,还替程母把拖鞋也拿来了。 “赶紧换上吧,还是穿拖鞋舒坦,怪不得拖鞋卖的那么快。” 程母脸色肉眼可见的高兴,一是为回家高兴,二是遇到错过了半辈子还能在一起的人高兴。 “这两天家里没少麻烦裴大人吧,晚上叫裴大人来家里吃饭吧。”程父突然一句。 程满月一愣,随即道:“干嘛叫他呀?” 程大姐:“阿耶阿娘走的时候,让裴大人帮忙照顾家里呢,这次咱们翻车,还是裴大人及时赶到,把咱们带回来的。” 程满月眼神一闪,不说话了。 “什么翻车啊?小满,你说清楚一些?”程母听出不对劲来了。 程满月赶紧开溜,在屋里还能听见阿娘揪着大姐问话的声音。 一开始她就是奔着找靠山的心,什么时候开始认真的? 是裴去疾一次次犹如天降,帮家里的时候? 还是在青阳镇回来路上的那次牵手? 亦或者是裴去疾帮家里默默的解决了很多事,她知道,却又心安理得装不知道的时候。 她的目光落到一旁架子上的绸缎上。 程父程母知道裴去疾救了她跟大姐,心里更是过意不去,一再说晚上的饭菜准备的好一些。 本来想让女儿去大理寺叫人的,又猛然想到小女儿伤了脖子,程父就打算自己去大理寺找人。 他还一次都没有到大理寺去过,刚才就是想着救命之恩,等到了地方以后,又开始发憷。 要不要找人带话进去呢? 现在是办公时间,好像有些不太好。 程父决定等下职的时候再来,刚转身走了两步,就被人喊住了。 “程爷,您来大理寺,是有事?” 第251章 他就钓鱼给他们看看 程父怕让人误会,找借口道:“我就是路过,这就走了。” 大理寺的人一看他要走,赶紧绕到他前面拦着。 “程爷是不是找裴大人?也是巧了,裴大人刚好就在,我这就进去叫。” 程父刚想说不用了,这人就已经跑远了。 怎么跟恨不能他来找裴大人的一样? 他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 本以为要等好长时间,没想到裴大人很快就出来了。 “伯父,你是刚回来吗?”裴去疾疾步到了近前,一脸的高兴。 程父有些受宠若惊,见到他回来,那么高兴吗? “是,刚回来,这不是听说你救了我两个女儿吗?想叫你晚上去我家吃饭?” “我也是回来太高兴了,忘了现在不是下职的时间,你赶紧进去忙吧,晚上别忘了去我家吃饭。” 裴去疾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好,我记下了,一会儿就过去,这两天大理寺也不是很忙。” 身后的大理寺众人;“……”没想到裴大人竟然是这样的人。 程父话也送到了,不愿耽误裴去疾的时间,匆忙又走了。 裴去疾嘴角就没有压下去,一路笑着进了大理寺,把一干下属震惊的好半天都合不上嘴。 “这些陈年卷宗,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审查完的,慢慢审查,不着急。” “已经结案,且板上钉钉的,就不要拿过来了。全都拿回去封存。” “没有结案的,跟死无对证的,按照年份整理出来,先查年份最近的,这两日大家都辛苦了,过两日休沐,我在福满楼设宴,你们尽管带家小过去吃饭,随便点,过后我去结账。” 下属们一个个兴奋的恨不能嗷嗷叫,幸亏刚才他们眼尖把程爷给叫住了。 程爷简直就是他们的大救星啊! 裴去疾吩咐完以后,又去了一趟金吾卫。 这次程满月遇袭,抓回来的人,都由金吾卫审讯,他个人有协查之责,女帝并未点名让大理寺参与。 这次的事件,只有金吾卫跟大理寺少数几个裴去疾的下属知情,其他人一律不知情。 “可有问出消息?” “没有,该用上的手段都用上了,是死士,吭都没吭一声。” 裴去疾冷冷的看着挂在架子上的死士们,眼睛里的寒光就跟淬了冰一样。 “放消息出去,金吾卫抓到了几名细作。”不是让他钓鱼吗?他就钓鱼给他们看看。 金吾卫:“要奏请陛下。” 裴去疾:“你只管奏请,就说是我出的主意。” “好。” 若不是晚上要去程家,不想沾染血腥气,他早已经亲自上手了。 “满月在屋里干嘛呢?” “我刚才进去看的时候,她好像在做什么东西,咱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估计又在想新花样了。” 程父从大理寺回来,又带着儿子去了一趟榆树村。 一走好几天,都得看看才能放心,顺便还得把青阳镇的事,告诉另外两个外甥。 程母跟裴母说了晚上请她家吃饭的事,裴母挺上心,接连回家搬了好几趟,把儿子拿回家的东西,拿了两盆过来。 “不能总是白吃你家的东西吧,这些东西放我家里,也没空吃,还不如拿来一起吃了。” 程母看的咂舌,好几样吃的,她都不认识。好在干活的妇人里面有人见多识广。 “那是海味,得提前两天泡上,现在泡有些来不及了,凑合着做吧,放到炉子小火炖上,炖到晚上,也能吃了。” “这是山珍,也要提前泡。” 程母小声道:“这肉怎么还放长毛了呢?” “少见多怪,有的肉,外面长毛了,里面是好的,越是这样的肉,越贵,咱们普通百姓可见不到。” 程母又长见识了,她还以为放长毛的呢,有好几次她都看到裴大人往外扔长毛的东西,裴母还拦着不让扔。 “满月好了吗?” “好了,又在想新东西呢?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下午了。” “满月可真聪明。” 裴去疾特意回了一趟正阳街大宅去选礼物,看看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倒是选了几样礼物,都要拎着走了,又给放下了。 不行,他要是拎着这么多礼物过去,让人看到,不好解释。 程五会不会怪他自作主张? 裴去疾想了又想,又把东西放下了,走的时候,只拿了个小盒子。 “裴大人回来了?” 裴去疾像是往常一样的时间回家。 “回来了,今日又赚了不少吧?” “哪有,也就赚了个买米的钱。” 裴去疾开玩笑道:“买一米缸的钱吧?” 谁不愿意听高兴的话呢,妇人们一个个笑着离开。 裴去疾没有回家,而是直奔程家。 都不用回去看,他阿娘肯定在那里。 “阿娘,伯父伯母…” 裴母熟悉的数落声又来了:“你怎么也不知道提两坛子酒回来?” 这孩子孝心是有,但是脑袋不是很灵活呀。 程父:“不用买酒,家里就有。满庭,赶紧把酒搬出来。” 程满庭赶紧照办。 裴去疾拦着:“搬一坛就行,我不喝酒。” 程父:“不喝酒的男人可是少有啊。”估计是为了查案。 裴母:“我儿子可会省钱了。” 程父一愣,随即笑出声。 “阿娘啊…”裴去疾没想到来程家的下马威,竟然是阿娘给的。 裴母赶紧笑着打圆场:“不喝酒好,有的男的一喝酒就发酒疯,最不是东西了。” 程母:“我儿子可不会发酒疯。” 程母赶紧把她拽走,再说下去,估计就得把裴大人给羞跑了。 “伯父,满月呢?”裴去疾装作不经意的问。 程父:“她在屋里做新东西呢,忙了一下午了,刚才叫了一声,说是忙的差不多了,马上就出来了。” 裴去疾飞快的朝程满月的所在看了一眼,又开始忙着,是不是之前的事过去了? 他心里还是没底。 “伯父,要不我去看看她吧,之前我可能有些惹到她了,想跟她道歉。” 一家人都在外面,他进程五房里,不算逾矩。 “去吧去吧,顺便叫她赶紧出来吃饭。” 裴去疾还从未如此紧张过,他连敲门的轻重都想到了。 “满月,我进来了。” 屋里好半天才响起回复。 “进!” 第252章 绒花刺猬,就算是有刺也是软的 裴去疾进去以后,先把从大宅里拿来的盒子放到桌子上。 “什么东西?”程满月心里已经有猜测了。 裴去疾:“几个石头。” 程满月把盒子打开,里面花花绿绿的,一看就价值都不菲。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一样拿了一些。”裴去疾说话的时候,底气很是不足。 程满月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太欺负老实人了。 “我也有东西送给你。”她把做了一下午的绒花拿出来。 一个绒花小刺猬。 “我这个人,乍接触起来挺好,实际上就跟这个刺猬一样,扎手。”她这么说,裴去疾能理解吧? 裴去疾目光落到淡粉色的刺猬上,心里开始想她的用意。 “这个小刺猬很好看,很可爱,刺都是软的。”裴去疾把刺猬接过去,手指在小刺猬浑身的软刺上拨弄了几下。 程满月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动作,脸不争气的红了。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故意冲了一些。 “我是说我脾气不好,你跟我在一块儿,很可有可能动不动就被扎伤。” 裴去疾笑道:“没事,我手掌跟普通的文官手掌不一样。”他说完就把手掌摊开。 程满月下意识的低头看,只见裴去疾手掌粗糙,掌心还有很多老茧。 裴去疾:“我掌心茧很厚,不怕扎,不要说刺猬的刺,就算是针,都扎不透。”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呢?很像她之前忽悠周云芳的话。 她眼睛里有情绪在滚动,一向伶牙俐齿,在这一刻失灵了。 “你…” 裴去疾:“我是男子,自然要包容女子,更何况你年岁比我小不少,有些气头上的话,我不会当真。” 程满月低下头,双手捂脸。 要命啊,裴去疾真的克她。 “我以后只会娶一个妻子,后宅不会有旁的女子。”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压弯了她骄傲的稻草,她也不是不能服软一回。 “之前的事,不跟你计较了。那天发生的事,你必须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清楚,我可不当糊涂鬼。” 裴去疾突然冷下脸,说教一样道:“不是糊涂鬼,有些话出口成真,落地成金,不要乱说。” 程满月心情大好,不跟老古板计较。 “知道了,你赶紧跟我说说。”说是说的她不满意,还是要刁难的。 裴去疾:“陛下之前已经安排了金吾卫保护你,我身在大理寺,不能插手金吾卫的事务,好在我一直让聂青在你身边保护你。” “那日你们坐的车,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坏掉,聂青担心你发现,也不敢靠你太近,只能在后面跟着。” “好在金吾卫已经提前埋伏在路上,聂青也在车坏以后,及时放出信鸽给我。” 还有一些细节,不好跟她细说,裴去疾就自动省略了。 程满月:“你一直让聂青跟着我?” 之前她好像拒绝来着。 “聂青是我身边最得力的护卫,除了他,我不放心别人。” 之前还是她太自大了,以为青天白日,还有人跟着就没事了。 “抓到那些人了吗?” 裴去疾:“抓到了,他们是死士,什么都问不出来。” 程满月现在想起来,就有些后怕了。 “我以后再去榆树村,要不要请几个护卫来保护我?” 裴去疾想了想道:“最近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要出城了。等过一两个月再出门。”那个时候西域使臣应该已经走到关外了。 程满月出事以后,他就立即让人查了西域使臣动向,不过才出发几日,他们的行踪,好掌握的很。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西域使臣已经发现夜明珠是假的,水晶景观也被不小心摔碎了,好几个使臣气的晕厥过去,剩下的也是无能狂怒,每日里只能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程满月笑了,敢绑她,活该。 裴去疾:“他们护宝不利,之前陛下已经说过,他们的宝物再出事,就追究他们的责任。所以他们只能躲在房间里骂,躲在马车里骂,等回到西域,还会被西域国王责罚,等待他们的,没一个是好结果。” 程满月心口堵的郁闷气,总算是吐出去了。 “活该,害人害己,这就叫报应。” 裴去疾:“那些死士跟他们逃脱不了干系,待他们彻底离开大唐境内,就算是在长安城留有细作,也不敢冒头了。” 还有一些猜想他没说,若是想在城外动手,还动用大唐人死士,肯定有一个大唐官员当内应。 这些大理寺跟金吾卫都会查,就不说出来吓唬她了。 “不生气了?”最后裴去疾还要确认一下。 程满月心里小小的自我反省了一下,她的性格不止像刺猬,还像乌龟。 跟她自小在孤儿院生长的环境有很大关系,但凡是有伤害到自己的行为,她就会竖起浑身的尖刺,无差别攻击。 还有就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想的是先缩回壳里,斩断身边所有的关系,不论好的坏的,全都一刀切。 她差一点就把裴去疾一刀给切了。 好在裴去疾是个皮厚的。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见没人,飞快的抓起他的手掌,掰开抓挠了两下。 “你这手……”刚要问出来,门外就响起叫声。 “满月,云芳来找你了。”程母喊道。 两人在喊声传来的时候,飞快的把手缩回去。 裴去疾把手背到身后,用力的攥成拳头。 “我去外面等你。”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应该是不气了。 程满月飞快道:“好。” 两人都不好意思,没有抬头看,否则肯定会看到对方的耳朵跟脸,一个比一个红。 周云芳是来送纸的。 “满月,我阿耶把纸做出来了。”周云芳路过裴去疾的时候,点头示意。 太阳只剩下一点余晖,周云芳没有久留。 “外面已经开始宵禁了,纸你慢慢看,明天我再过来。” 程满月一脸可惜:“你若是早些来,就能留你在我家吃饭了。” 周云芳一边走,一边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外面有马车等着,程满月送她上车,等马车拐出巷子口,这才回去。 裴去疾已经把绒花刺猬拿出来给一圈人传看了。 “真好看,这个看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做。” “刺猬身上的刺,是怎么弄上去的?”程满庭好奇的想揪下来一根看看,裴去疾赶紧给夺过来。 让看已经是他大方了,怎么还往下薅啊? 第253章 试用藤纸合格 “行了行了,你当这是真刺猬啊,真刺猬也顶不住你这么薅啊!”裴去疾鲜少外露的心疼,把一圈人逗的直笑。 平时裴大人要么冷着脸,要么就是温和的样子,从来都没有见他这么急切过,现在的感觉,比之前更好接近,更好相处了。 程满庭毕竟年少,脸皮薄,被说的脸通红,还急着解释:“裴…大哥,你别那么小气吗?” 程母当即开始数落:“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谁小气了?” “就你那手劲,还不得给薅秃了。那是你妹妹给的谢礼,那么喜欢看,下次让你妹妹再给你做一个,不就行了。” 程满月也察觉到失礼了,偷偷的看了裴大人一眼,希望裴大人不要怪罪才好。 裴去疾现在心情很好,程五愿意跟他闹脾气,愿意跟他服软,愿意跟他说那么多,是亲近的表现。 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脾气才会显露出来。越是了解多了,感情就越是深厚。 之前程五给他的感觉,就是对待他跟对待旁人一样。让他屡屡挫败,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现在好了,感觉他比旁人,更了解程五一些,反过来,程五以后是不是也会更相信他一些呢? 裴去疾已经开始有些期待了。 之前程五说她脾气是属刺猬的,他何尝如外表一样的风光月霁。 只希望程五知道他本性以后,不要吓跑才好。 裴去疾故意装的小气了一下,然后继续拿出绒花刺猬给大家看。 他肯定是不想让程五专门给他做的东西,拿给别人看的。 但是他又很喜欢别人看到东西以后,惊艳的眼神,还有真心实意夸赞程五心灵手巧的话。 他与有荣焉! 程满月:“等咱们手上的手工活,再多囤积一些,就开始做绒花。” 程母觉得这么精致小巧的东西,非常有看头,就连她看了都心动的想要拿在手里抓两下。 毛茸茸的,跟活的一样。 吃饭的时候,程父非常正式的感谢裴去疾对两个女儿的救命之恩。 “伯父言重了,她们也就是被砸晕了而已,救命之恩真谈不上。” 程父还是感谢,他又不傻,他们家能有现在,全靠裴大人帮衬,这声谢谢,裴大人当之无愧。 裴母一直在笑,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程母跟她分享了柳云阿耶跟小寡妇的故事,裴母又是气,又是感动,最后还有祝福。 “人活在世上,本来就不容易。能高高兴兴,顺顺遂遂的,比家里有金山银山都强。”裴母虽然忘记了很多事,但或许就是因为遗忘,她比一般人看的更通透一些。 可能有的人听了她的话,会觉得她傻,她天真,实际上等真的老了,开悟了,才明白,她口中所说,是别人所求的一生。 裴去疾默默的听着,他阿娘又比之前好很多了,真好。 吃到一半,程满月把周云芳送来的纸拿来,每人分了一张看。 裴去疾以他的经验道:“纸不能只看,还要用,有的纸看起来很白,纸张也细滑,却太过吸墨,写出来的字,立不住。” 程满月想了想道:“这样的纸肯定不结实。”换句话就是没有韧性,密度不高。 程满月却觉得很好。 “这跟街上卖的藤纸,没什么区别啊。” 程父又开始熟悉的唠叨:“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你裴大哥……你好好学。” 程满月嘴角一抽,道:“我就只做彩纸,质量一般就行。” 裴去疾拿了一根筷子,挑了些许汤汁,让汤汁滴落在纸上。 “汤汁慢慢的浸透藤纸,纸也没有起皱,想必墨滴在上面也是一样,这纸可用。” 一圈人恍然大悟,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还能这么试。 裴母:“我儿子可真聪明,以后肯定是……”是什么来着,一时间想不出词来呢。 猛的想起想起一个词。 “贤内助,我儿子以后肯定是个贤内助。” 程满月差点把嘴里汤喷出来,程大姐直接给呛的直咳嗽。 裴去疾脸又红了:“阿娘啊……” “哈哈哈……” 笑笑闹闹,一顿饭结束,时间不早了,裴去疾起身告辞。 程满月把玻璃窗的事告诉裴去疾,她最近都不打算出城了,但是该办的事情,还是得办。 恰巧裴去疾知道那些玻璃放置的地方。 “好,我记下了。” 裴去疾刚想叫阿娘走,就看到阿娘跟程母正在收剩菜。 顿时又是一阵窘迫。 程满月解释道:“你阿娘挺好的,你们在这里吃了,家里养的猫,还有新抱来的狗,得喂吧。” 这让她想起现代时候,老头老太太们常常去买馒头,别问,问就是人不吃,也得给它们吃。 裴去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过去帮阿娘一起收。 他常常外出,之前家里冷冷清清的,现在有几只猫一条小黄狗,阿娘现在连走神的时间都没有了,挺好。 送走裴去疾母子,大门一关,家里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程母突然一句:“裴母说的没错,裴大人确实是难得的孝顺。” 程满月扬起嘴角,关上房门。 裴去疾回到家中,把绒花刺猬拿出来看,越看越爱不释手。 敞开的窗户上,三花凶悍的跳进来,巡视地盘一样,大摇大摆的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跳上桌子。 裴去疾原本还想等它自己离开,没想到等啊等,等到了三花对绒花刺猬下手。 “你这小东西,眼光倒是很好。” 裴去疾突然反应过来,出了房间,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针线簸箩。 片刻过后,绒花刺猬吊在房梁上,随风飘荡。 挺好,这样就不用担心哪天回来绒花刺猬变成秃毛刺猬了。 次日退朝的时候,裴去疾留下与女帝说了玻璃的事。 “之前程五无意中做出,发现能代替菱纱跟窗纸,装在窗户上,但是现在程五实在是太高调了,还请陛下明示。” 女帝明白了,待裴去疾走后,立即宣召工部尚书。 很快,一道提拔的工部侍郎的任命,由御书房发出。 裴去疾知道,这不止是一道替程五遮掩的任命,更是陛下提拔自己人的机会。 陛下心里肯定会念着程五的功劳,这就够了。 第254章 跟周云芳家里合作做彩纸 程满月做绒花样品的时候,周云芳来了。 “满月,我家的纸,怎么样?” 程满月:“可以可以,我的条件,你跟你阿耶说了没?” 之前跟夏阳村谈的利润,跟周家再谈的时候,做了些变动。 周云芳一脸兴奋道:“说了,我阿耶还让我问你,是不是说错了?” 怎么会有人放着钱不要,把钱用来修路呢? 程满月:“没说错,就是技术入股,除了用来付彩纸的钱,其他全都用来修路。” 周云芳弄不懂她,还是劝道:“我阿耶说,修路可是无底洞,那么长一条路,没个四五年,怕是修不好。” 那么这四五年,就没有盈利。 程满月豁达道:“我没有往里贴钱吧。” 周云芳:“这倒是。”但是也没有赚钱啊?做生意不就是为了赚钱的吗? 程满月:“你阿耶买的造纸工坊,距离长安城有些远。若是这条路修好了,以后往长安城送纸,也方便一些。” 周云芳心道,送纸是周家的事,对你没好处啊。 程满月:“路修好了,不止造纸工坊能走,其他人也能走,到时候那里的人来长安城买东西,是不是更方便一些。我们程记的东西,是不是就能卖的更好。” 周云芳脸上尽是纠结,估计还是没有想到,世上会有她这么傻的人吧。 “你真的要那么干?”周云芳又问了一句。 程满月:“对,尽快叫你阿耶出来签契书吧。” 周云芳一脸不能理解她的走了。 估计周家就等着周云芳的回复了,所以,没有多久,周云芳就带着她阿耶来了。 “咱们大理寺对面聊?” 周父连道:“可以可以。” 到了茶馆,她又把她的要求说了一遍,周父看起来很随和,没有怎么提出异议,就催着她写契书。 看来是真的急着转型。 之后两人开始推敲契书,用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把契书拟定好,一式两份,都签好字以后,一会儿还要去户部登记。 最后周父提了一句,希望能尽快把彩纸做出来。 “放心,我们程记也急着用彩纸,今日我再回去调一下颜色,明日我让人把材料的配比送去周府。” 周父点头,他与一个小女娘不方便多待,确定好以后,就催着去户部登记。 外面声音有些大,程满月看到大理寺的人押了不少人过来。 最后压阵的是裴去疾,她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威风凛凛的样子。 裴去疾似有感应一般,朝着程满月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就面色威严的移开。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她? 不止是大理寺的官差,还有金吾卫跟京兆尹的人,声势还挺浩大。 从户部出来,周云芳告诉了她结业的消息。 “我在家的时候,家里请了先生,没有必要再去明月书院了,还是把珍贵的席位,让给旁人吧。” 越来越多平民女子进明月书院学习,但是明月书院席位有限,从一开始的担心没有学生,到现在门庭若市,顶着人满为患的压力教学,周云芳愿意让出席位,挺好。 紧接着周云芳又说了一个好消息:“我阿耶愿意让我跟他学做生意了。” 程满月也是真心替她高兴。 “恭喜,你的愿望一步一步实现了。” 周云芳一脸感激的看着她:“还要多谢你,若不是有你做表率,我阿耶只会让我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 程满月:“努力,只要你想,愿意做,就会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周云芳定定的看着程满月,然后用力点头。 她还未到家,就已经听见街上有人在传了。 “礼部主事被查出通敌卖国,三族的人,全都被关进天牢了。” 程满月静静的听着,猜想着会不会跟她被绑架的事情有关。 裴去疾接连两天都没有回来,她去隔壁看小黄狗的时候,看到他吊在房顶上的绒花刺猬。 倒是预防被猫叼走了,但是也成功的引起所有猫的注意力。 四五只小猫,全都仰头看着。感觉就跟南方人家晾晒腊肉的场面一样,总归是一句话,裴去疾精致不起来了。 玻璃顺利生产出来了,阿耶从榆树村回来的时候,非常兴奋。 “满月,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程满月看着骡车上的玻璃,高兴的就要往下搬。 “别动,这东西太锋利了,一点都不比匕首差。”程父这两天可是看到不少人划伤手指手臂。 二表哥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二姐夫张恩。 “满月,我们来吧,你别动手。”张恩可不敢抬头看这个记仇的小姨子,小心翼翼的把玻璃摆在程父清理出来的地方。 “玻璃工坊给的,不要钱。”程父笑道。 程满月看着玻璃的大小,再想到自己窗户的大小,无声一笑。 很快又传来程父高兴的声音:“看起来大小正合适呢。” 程满月:“阿娘,我去把窗户纸拆下来了?”今天就能用上透明玻璃窗户了,真好。 干活的人头一回放下手里的活,全都聚集过来看。 “这是什么呀?看起来跟之前水晶杯差不多的料子呢?” 程父:“是榆树村玻璃工坊做的,装在窗户上,风吹不透,雨淋不透,屋里还亮堂。” 不用解释太多,等全都装好以后,一看就知道了。 程父虽然不是专业木匠出身,但是穷人家,什么都会一点。 之前做牙刷的时候,还剩下不少木棍,现成的东西,直接就能用。 程满月三两句提醒辅助,很快第一面玻璃窗就做好了。 第一个换的就是她屋里的窗户。 “原来是这么用的,这样外面不是一眼就看到屋里什么样子了。” 程满月脑子中灵光一闪,飞快抓住。 又抓到商机了。 程父非常兴奋,拿着锤子小心翼翼的叮当叮当。 “不算太贵,我就守在玻璃工坊外面,做出来以后,我就先抢回来了。” “你们想要,估计得再等等了。” 有人心动,有人嫌弃花钱,程满月在一旁高高兴兴的给阿耶打下手。 时代的洪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犟种,即便那家人是祖传的犟种,到最后也会迫于各种压力,变的跟大家一样。 就问别人家都有了,你家没有,遇到儿女嫁娶的时候,会不会被人低看一头? 她家换上了,自然少不了裴家。多出来的玻璃,不用问,肯定不是给大姐跟三姐的。 这一点,她阿耶不用人提醒就知道。 第255章 裴去疾把鱼钓出来了 裴母别问,但凡是问,就是已经给钱了。 “你儿子给的。”程满月说的坦然,随即裴母的话,让她又意识到自己坑了裴去疾一把。 裴母气的跺脚:“有钱给我啊,这个兔崽子。” 程满月:“大娘,稳山哥也是有孝心,想让您住的舒坦。” 裴母心疼的咬牙切齿:“可孝顺死我了。” 程满月:“…” 她还是走吧。 彩纸的配比已经做好了,现在只要去实验两遍,就能做出彩纸。 她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娘们疯狂买彩纸的样子,或许她该画一些折纸大全。 想了又想,还是过段时间吧,先让她割两把韭菜再说。 她想起传说中的食物链,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青泥。她不想做青泥,也不想做虾米。 做藏在石头缝里的小鱼挺好,不是最好,也不是垫底,做中间的最好。 二姐夫张恩最终还是跟着家里干活了,不是做账房,是跟在阿耶身边打打下手。 之前阿娘还专门找她说过这件事,估计是怕张恩来了,她不给面子,把人赶出去。 程母:“做账房肯定是不让他做账房的,你阿耶说了,若是想来,就跟着跑腿,给他开账房的钱,不想就让他接着回家去躺着。反正他们张家也养得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拦着,就是不给二姐面子了。 “行吧。”反正张恩再怎么蹦跶,也碰不到核心利益。 朝廷驻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若是张恩真的打歪主意,等他真正的进入到程记以后,就知道,程记后面背靠的是谁,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伸手。 二姐的事,她记在心里了。 她这个人,别人敬她一尺,她敬别人一丈。但是同样,别人害她一次,她能记别人一辈子。 哪怕是最亲的人,她心里也有一把尺子,谁要是敢闹腾的超过了她限定的次数,不好意思,她认这个亲人,才是亲人。 她不认,那就是陌生人,再闹腾,就是仇人。 这几天,晚上的时候,偶尔会听见马蹄的奔跑声,跟铠甲的撞击声。 次日妇人们就只敢低声说几句,然后就赶紧转移到别的话题上。 大唐在她们这些平民百姓不知道的时候,又出了些变数。 若是裴去疾有参与,那他出现的时候,事情肯定已经平息了。 嘉禾主动找她了。 “听说下面要做绒花,我能不能现在就学?” 程满月纳闷的看着她:“其他的,你都学会了?” 嘉禾点头:“我想多学一些。” 程满月纳闷,嘉禾什么时候变的那么积极了? “也行,本来想再过几日的,既然你想学,我就教你们。” 她之前做的样品绒花小鸟,不知道被谁挂在风铃下面了,风一吹,就开始摇晃,还挺有意境。 除了绒花小鸟,窗花也该做起来了。 玻璃窗户都用上了,上面光秃秃的,贴一张好看的窗花在上面,多喜庆。 嘉禾学的很认真,绒花小鸟可是非常考验耐心的,她变化真的很大。 她都要记不得她以前咋咋呼呼的样子了。 果然,只有遇到事情,才会让人成长。 裴去疾就是不禁念叨,她才念叨了几句,他就出现了。 “用死士钓出来几个人,分别是礼部主事、千牛卫百户、还有一个是金吾卫的人。” 就算是平民百姓,她也知道金吾卫可是陛下的亲卫,陛下直属管辖。 裴去疾继续道:“三个人,一个在家中畏罪自尽,一个在逮捕的过程中自尽,还有一个在天牢自尽。” 程满月感觉鸡皮疙瘩冒出来了。 “行了,别说了,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也太吓人了。” 裴去疾:“在家中畏罪自尽的,事先写好了认罪书,上面言明是被突厥细作威胁,愿意一死换换家人流放。” 程满月没问为什么不是换家人无罪,这个问题太蠢了。 “这就算是结案了?” 裴去疾一脸深沉,道:“要看陛下的意思,十有八九是要结案的。” 不结案难道把认罪书给突厥送去吗? 程满月:“你回来了,是不是代表,所有事情都忙完了?” 裴去疾:“差不多,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明天还有别的事情做。” 明白,她被绑架这事,算是盖棺结束了。 裴去疾:“今日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程满月:“你神通广大,还能有事情麻烦我?” 若是别的事,肯定是麻烦不到的,但是这件事,非得麻烦程家不可。 “明日我会公开审理一个案子,到时候麻烦你跟妇人们说一声,别说漏嘴。” 程满月稍稍的提议道:“你有没有想过跟你阿娘说,你考上功名了。”总不能一直瞒着吧。 “我看你阿娘,一天比一天精明,不知道哪天就恢复好了。与其等她自己发现,不如你先做一下铺垫呢?” 裴去疾沉默片刻后道:“我之前也想过,就是怕我阿娘再受刺激,所以一直都没提。” 程满月:“应该每一个当阿娘的,都希望自己孩子有出息的吧。” 裴去疾:“怎么铺垫?” 程满月:“就说你现在给衙门做事,在大理寺当文书?” 裴去疾看着她:“你去跟我阿娘说吧,我阿娘,肯定听你的。” 程满月:“你…”克我。 “这件事先不急,不如你先说说明天要审理的案子吧,能让你审理,肯定是个大案子。” 裴去疾无奈的笑了一声,他阿娘威力真是太大了,就连甜水巷小霸王都霸王不起来了。 “是城外青牛村一家八口灭门案,现场抓到了一个倒夜香的阿婆,据供状所述,阿婆早年丧夫,只有一女,女儿嫁到被灭门的这家,夫家对她并不好,动辄打骂,在生产当天也曾被打骂,因此一尸两命。” “阿婆气不过,就在女儿夫家投毒,毒死了一家八口。” 程满月疑惑不解道:“阿婆不认?” 裴去疾点头:“很多人指认见过阿婆买毒药,但是也有人证明阿婆不在现场。但是现场又发现了阿婆的脚印跟一把阿婆家的钥匙。” 程满月:“这还不简单,让阿婆说清楚买毒药的用途,还有一家八口死的时候她在哪儿呗?” 第256章 青牛村灭门案 裴去疾:“老妇人又聋又哑,还瘸了一条腿,没有办法证明。” 程满月:“……” “不是有人证明,老妇人不在现场吗?” 裴去疾:“没有直接证明,证人只是说在事发之前的一个时辰,看到老妇进城收夜香,只是擦肩而过而已。” 程满月的小脑袋开始运转起来了。 “你刚才不是说老妇腿瘸,这一个时辰,她能赶回村里杀人吗?” “还有,在现场发现阿婆是怎么回事?” 裴去疾:“这正是难办的地方。” 程满月觉得这件事,已经脱离她的能力范围了。 “我是真的很想帮你,但是我不懂得破案,裴大娘那边,我会跟妇人们说的,你放心。” 裴去疾刚想继续说,他觉得程五很会分析案情,总是能以旁人想不到的角度说出一些问题,他能从中得到很多启发。 可惜,程五似乎不愿意多说的样子。明天只是从刑部移交过来的一审核定案,等知道更多信息以后,再说吧。 程满月去通知妇人们了。 妇人们很是费解。 “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为什么裴大人不愿意告诉裴母他做官呢?” “要是换做是我,我肯定很高兴。” “估计是怕裴母太高兴了,一时间受不了,之前我们那里,有个人中了秀才,一下子太高兴,直接高兴疯了。” “还是按照裴大人说的办,这样不会出差错。” 程满月挨个通知到了,有一部记在心里,有一部分却想着明天去大理寺看审案。 “咱们普通百姓,也能看吗?” 妇人:“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么大的案子,可是要公开审理的,既然裴大人叫你拦着裴母,肯定是公开审理。” 程满月眼前一亮,她也想去看看裴去疾审案。 家里玻璃窗装好以后,一直有人过来看,程满月索性做了窗花跟窗幔,把玻璃窗装饰成展品一样,任由好奇的人看。 窗幔是用钩针钩的蕾丝,窗花是不遮挡视线的花边,谁来看都会说一声,好看。 阿耶说,现在玻璃工坊那边排队的南北客商,比镜子工坊要多了。担心以后客商们都去买玻璃,不到程记买镜子了。 只能说,阿耶是男子,不了解女子们的心。 再有,阿耶也忘了,他们程记给好几个人做代工。 很快到了裴去疾审理灭门案这天。 程满月本想早一些去占位置,没想到有人比她还早,好些人手上都拿着钩针,一边手指飞快的钩花样,一边淡定的看审案。 这些都是牛人啊! 可恨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好歹在这站着听的时间,还能钩一双鞋面出来。 失策呀! “程娘子也来啦!” 程满月尴尬的笑了笑,眼尖的看到手上的手绳,赶紧摘下来拆了。 “你们手上都没有闲着呀?刚好我也想了个新样式。” 妇人们注意力立即转移到她手上。 “你这是要编手绳?” 程满月看着手上的细绳,沉稳道:“编一个红虾,我昨天刚想到的不熟练,今天再练练。” “程娘子,手可真巧。” “红虾编出来肯定好看。” 哐……惊堂木响起。 妇人们赶紧回到自己位置上,也不敢说话了。 她这才有空看裴去疾,他一脸严肃的样子,看起来比往日都要威严。 主簿宣读案件经过,然后命人把倒夜香的妇人带来。 程满月听着经过,发现案件竟然是发生在一个多月以前。 青牛村距离这里不远,之前也没听人说青牛村有灭门案啊? 又一想,那个时候西域使臣也在,估计是朝廷怕丢人丢到番邦,把这个案子给压下去了。 证明买毒药的证人,跟证明在城门附近看到证人,全都到场,分左右两边站着。 裴去疾先问的能证明买毒药的人。 “你们可看到她在哪里购买的毒药?” 证人:“看到了。”一共四个证人,说了三个不同的地点。 裴去疾:“药铺的掌柜可在?” 在大唐购买毒药,药铺是要做记录的。 三家药铺的掌柜,分别拿出账册,阐述经过。 “她又聋又哑,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她比划着打老鼠的动作,然后我们药铺就给了她灭老鼠的药。” 另一个药铺:“她也是比着打老鼠的动作,然后我们药铺给开了灭鼠药。” 第三家也是这么说。 裴去疾把三家药铺的账册放到一起,上面全都写了二两。 “为何都是二两?” 药铺掌柜:“朝廷有规定,最多只能卖这些,外城老鼠很多,我们一般都是按照最大剂量开。” 其他两个药铺的掌柜也是这么说,还有个掌柜多说了一嘴。 “她一看就是生活在外城的,所以我们就默认给开二两。” 裴去疾:“三家药铺,加起来就是六两,可能毒死一家八口?” 药铺掌柜全都低着头不说话了。 裴去疾点了仵作,又把这个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若是这么多,确实可以。” 裴去疾冷笑一声:“本官也知道这种灭鼠药,你们跟本官说一说,这种药的药性如何?” 药铺掌柜:“若是人吃了,少剂量,又及时催吐,并不会害命。” 第二个掌柜:“这种药味道太大,很臭,一般不会误食,除非是小孩子。” 裴去疾点头。 第三家掌柜像是猛然得到提示一样道:“六两的灭鼠药若是放到菜里,那菜还不得是又臭又苦的。” 程满月津津有味的听着,手上编织的动作,越发的快了。 裴去疾确实很会审案,她都有些听入迷了。 “仵作,八人尸身何在?” “回禀大人,暂放在义庄。” 裴去疾:“检验结果念一遍。” 仵作展开检验结果:“八人身上没有外伤,生前曾饮酒,确认是中毒而死,中的毒,就是灭鼠药。” 裴去疾转而问证明妇人在城外的证人。 “你们可看清楚,确实是倒夜香的老妇吗?” 六个证人全都点头。 “就是她,她一直在内城倒夜香,很多年了。” “她的一条腿,是否是瘸的?” 这个很多人都能证明。 “是,我小时候见到她腿就是这样,现在长大了,她腿还是这样。” 第257章 陈桃娘 裴去疾问完以后,心里有了几个疑问。 “把毒鼠药拿来给老妇辨认。” 老妇跪在堂下,身形佝偻,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吏员把老妇买的三家的鼠药,各拿来一份让她辨认。 包鼠药的纸上,有三家药铺的标记,都在非常明显的地方,很好确认。 由于老妇又聋又哑,所以吏员跟她沟通的时候,以比划跟表演居多。 吏员拿了三包药,先是表演了吞服,然后又躺在地上,装起抽搐,之后又拿出铜板指着老妇。 老妇大概已经是万念俱灰,什么反应都没有。 “大人,老妇没有反应。” 裴去疾:“可有老妇女儿的东西?” 吏员:“有,证物里有老妇女儿的衣物。” 裴去疾:“拿来给她。” 灭门案从刑部移交到大理寺,犯人连同证词证物跟所有案件有关的东西,也一并移交到大理寺。 昨天裴去疾已经确认过,今日这场审理,也算是有所准备。 吏员把衣服拿来,随同一起拿来的还有一个婴儿的襁褓。 裴去疾:“放到老妇跟前。” 老妇一开始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把衣物紧紧的抱在怀里,肩膀不停耸动,无声痛哭。 百姓们眼睛里全都浮现出同情,一个又聋又哑还瘸腿的老妇,怎么可能会杀害一家八口,就算是她想杀,时间也来不及,那家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给她机会,让她下手呢。 知道老妇有丧女之痛,肯定对这家人恨之入骨,还不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吗? 吏员待老妇心情平复一些,又给她表演了一遍。 这次老妇反应了,抬起手比了个打老鼠的动作。 三家掌柜立即异口同声道:“她买鼠药的时候,比的就是这个动作。” 有一家的掌柜,又道:“她又聋又哑,我们怕她买错了,还专门指着店后面的死老鼠给她看。” 裴去疾:“她买鼠药的时候,跟她女儿死的时间,相隔几日?” 主簿:“六日。” 裴去疾:“若是旁人唯一的女儿死了,还是那样一个死法,会有心情买鼠药吗?” 众人不语,他们同情老妇,却也痛恨凶手。一家八口里面有三个可是孩子,就算是老妇想要为女儿报仇,也不该对孩子下手。 但是又有人在案发之前看到老妇在城门口,按照她的脚程,是不可能返回去的。 若是她找了帮手,为什么要在案发现场被抓住,为什么不跑? 裴去疾接连问出几个疑点,全都有证人佐证。 “大多数人都嫌弃老妇是倒夜香的,没人跟她走的近,平时除了她女儿,她身边没有其他人呢。” “老妇被发现的时候,是昏迷的,过了两个时辰才苏醒,是被人打晕的。” 这个案件,表面上看,真凶确实是老妇无疑。但是她又有人证,证明不可能在现场,她被打晕在案发现场,也是个疑点。 这个疑点,可以理解为,老妇被人栽赃。 两种完全相反的结果,偏偏老妇还又聋又哑,给不了办案的人一点帮助。 难办,这个案子,不是一般的难办。 一审持续了一个时辰,让百姓们明白了案件的经过,跟难办的地方,之后就是退堂继续搜集证据。 程满月手里的红虾也编完了,再装两只眼睛,就能拿出去卖了。 红虾的眼睛,她打算用木头珠子代替,这样价格便宜一些,等玻璃工坊订单没有那么急的时候,她再去订做一些玻璃珠。 到时候能做出来的小商品会更多一些。 下午的时候,裴去疾过来了,邀她去二姑家。 “吏员查到老妇女儿在给程记做手工活,青牛村距离你二姑家那边比较近。” 程满月也想让案件早点水落石出,配合衙门的人,是每一个百姓应尽的义务。 裴去疾解释原因:“程记是每日领工钱,我之前看到你们家领工钱的时候,都有记录,还签字。” 程满月眼神一动:“我家是这样,我二姑那边不好说。”二姑家做的手工活,已经脱离程记,他们自营了。 自从他们自营以后,有些事,她就不好再插手了,之后除了跟二姑说换款式,其他,她都没有过问过。 裴去疾:“去看看吧,万一有线索呢。老妇原本身体就不好,现在又受到打击,升堂的时候都是勉强到场,退堂以后就一病不起了。” 程满月:“若是老妇死了,这个案子,会扣到老妇头上吗?” 裴去疾眼神幽沉:“不好说。”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会。 程满庭加快脚步。 他们到的时候,程二姑正在给拿手工活的人清点数量发货。 “你们怎么来了?”程二姑一脸的惊喜。 裴去疾道明缘由,最后说了老妇女儿的名字,陈桃娘。 程二姑听完缘由,十分配合的把青牛村的账册找出来。 “还好我之前没嫌麻烦把账册停了,要不然今天就帮不上忙了。” 青牛村的账册一共五本,裴去疾跟程满月一人一本拿起来找。 “陈桃娘…找到了。”她先找到,裴去疾后找到。 账册让裴去疾惊喜:“没想到上面还写明了时间。” 程满月:“那是,不止有时间,有的忘性差的,在上面做了记号。” 裴去疾一个个看过去,记号也得非常好理解,拿钱去买面的,就写面。去买米的就写买米,什么都不做的,就打一个勾在上面加深印象。 这些账目,让裴去疾刮目相看。虽然看似繁琐了一些,却省去了很多麻烦。 再有~ 他朝程满月看了一眼,这上面的记录,若是遇到官府查案,就能凭借账目,知道相关人等的活动轨迹。 “挺好,若是有机会,我会跟户部提两句,让户部嘉奖你们。”同时裴去疾又想到一件事,程五现在风头正劲,不好再予以嘉奖,但是可以惠及她身边的人。 程满月把上面关于陈桃娘的记录,全都抄写下来。 本以为会很多,没想到抄写到最后,只有十六次。 “二姑,陈桃娘不经常来做手工活吗?” 程二姑对陈桃娘的印象很深,自然也知道上面记载的缘由。 “她是不常来,但是她经常带回家里做,只不过是来领工钱的不是她,是她男人。” 若不是裴大人跟她说,她都不知道陈桃娘出事了,更不知道陈桃娘家里被灭门了。 “说来也是好笑,她来这里干活,还是她男人叫她来的。”程二姑道。 第258章 有新发现 程二姑继续道:“她男人就是个地痞无赖,也不知道她家里,怎么就给她找了这么一户人家。” 程满月:“二姑,你认识她男人?” 程二姑语气非常不屑道:“她男人经常在这一带混迹,混码头的,我们这的人都知道。” 裴去疾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程满月:“既然她男人,把她介绍到这里干活,怎么又不让她来了?” 程二姑下意识的看了裴去疾一眼,似乎有隐情。 裴去疾:“二姑,尽管讲,很有可能跟灭门案有关。” 程二姑只想着灭门案了,疏忽了裴去疾的称呼。 “桃娘也没做妇人打扮,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她已经成婚了,那段时间,你二表哥经常在这边干活,跟桃娘接触的多了一些,妇人们就开玩笑,说要给你二表哥说媒。” 程二姑跟自己侄女说说没有什么,当着裴去疾的面说这些,就有些尴尬了。 “大人也知道,我们这些妇人凑到一起,什么话都乱说的。” 程满月笑道:“二姑,咱们帮着裴大人查案,只要是跟案情相关的,说什么他都不会怪罪的。” 裴去疾点头,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冷硬,还笑了笑。 “二姑尽管说,这些都对破案有帮助,若是真的给朝廷提供线索,等破案以后,朝廷会有嘉奖的。” 程二姑眼睛在她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尴尬的继续道:“也不知道怎么就让桃娘男人知道了,还来家里闹腾了一通。好在那个时候,咱们程记刚刚受到朝廷嘉奖,又有很多妇人帮着说话,她男人才没闹腾起来。” “之后桃娘有好长时间没来,后来大概还是想挣钱,又来了。但是从那之后,她经常把手工活拿回家里干,来拿工钱的也变成了她男人。” 程二姑说到这里就开始生气。 “造孽哦,那么勤快的女娘,竟然嫁给了一个痞子。” 裴去疾眼睛在几笔账上扫过,除了最开始几笔账少一些,后面都很多。 估计是拿到家里,家里人帮着一起做的。 说到这里,程二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有几次她过来拿活,还替别人带做好的手工活过来,工钱是她拿走的,她还嘱咐我,不让我跟她男人说,省的别人的钱,落在她男人手里。” 裴去疾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谁?” 程二姑吓的都愣住了,还是程满月推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我想一想,账本上肯定是有的。”程二姑有些印象,但是具体给谁捎带,真的记不起来了,只能翻看账本。 若是陈桃娘给人捎带,肯定跟她的名字记在一起。 “有了有了,陈大,就是陈大。” 程二姑看到名字以后,想起来了:“当时我就见这个名字有些奇怪,像是男人的名字,她给男人带东西,可了不得,让她男人知道了,还不得到我这里闹腾。” “后来桃娘说,不是给男人捎的,是给女娘捎带的。说那个女娘又聋又哑腿脚也不好,她看着可怜所以帮忙。还嘱咐我,让我不要告诉她男人呢。” 在青牛村,又聋又哑又瘸的,不就只有桃娘阿娘一个吗? 裴去疾拿了一本账册:“这个账册,我能拿回去看吗?” 程二姑:“可以,这些都是之前的账,若不是用白纸写的,我舍不得丢,早就丢掉了。” 裴去疾:“有些东西,用不到的时候,堆在那里占地方。用到的时候,能救命。” 这也验证了一句话,只要做过,就一定留有痕迹。 之后裴去疾又问了不少程二姑关于桃娘夫妻的事,还让程二姑想了想,看看有没有了遗漏的地方。 等程二姑实在想不起来了,这才开口离去。 “二姑,我下次再来看你。”程满月摆手。 裴去疾手里拿着记在陈大的账本,还有他记录下来的信息。 “怎么样,裴大人,有没有查到可疑的地方?” 裴去疾:“有,衙门里的人,之前到青牛村走访过,桃娘与她阿娘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自从嫁人以后,就再未回过娘家。她与她相公的亲事,也是她自己愿意的,桃娘阿娘一开始并不愿意,还去杜家闹过几次。” 杜家就是被灭门的一家。 裴去疾继续道:“陈桃娘在青牛村并没有走的近的人,之前因为她阿娘的关系,之后就是因为杜家。据村里人说,陈桃娘自从嫁入杜家以后,很少出门,也很少与外人说话。” 程满月一脸意外的看着他:“大人,你知道的很多呀。” 裴去疾:“这个案件转交过来的很急,我只能从卷宗上看到一点信息,今天我已经派人去青牛村核实卷宗上的信息了,这一趟也没有白来,也知道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他举着账册道。 程满月:“现在呢?你要去青牛村吗?” 裴去疾:“距离下次审案的时间还早,不急,去码头看看。” 他走了几步,见程满月没跟上来,转过头:“走啊!” 这理所当然的态度。 她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裴去疾:“打听杜水生的事,肯定不能光明正大的打听,要不然什么都打听不到。” 程满月一脸懵状:然后呢,关她什么事? 裴去疾:“让我想想,我暗中帮了你家多少事。”然后他就真的开始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首先是你两个姐夫家里……” 程满月:“打住,我去!” 裴去疾是真的狗,但是他好像真的拿捏到她的软肋了。 杜水生就是陈桃娘的相公,程二姑嘴里的痞子,在码头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 别人是好名声远扬,他是臭名远扬。 “大娘,我是程记的程五,来看看你们这有没有什么稀罕的水产。” 码头两旁不少卖水产的妇人,身前摆着鱼篓,身后筐里摆着手工活。 有人的时候卖鱼,没人的时候干手工活。 “程娘子,我知道,我经常去你二姑家送手工活呢。我还见过你几次呢。” 近乎这就套好了。 程满月:“我最近想编织一些稀罕的水产,特意到这边来取取经。” 卖水产的大娘哦了一声,然后把头歪向一旁。 “裴大人离那么远干什么?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程满月一僵,裴去疾一震。 什么情况? “大娘,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是一起来的?”程满月哆嗦着嘴巴问道。 卖鱼的妇人,用十分稀松平常的语气道:“谁不知道在榆树村的时候,裴大人为了帮你,把人家西域使臣帽子给摘下来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事有些尴尬。 主要是裴大人尴尬。 噗~ 程满月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裴大人名气都传到城西来啦…”若不是秃顶使臣的话,就更好了。 第259章 社死的裴大人 裴去疾一脸的生无可恋,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就应该在水里,在墙角里,在某个犄角旮旯里,等程五问完了话,再出现。 为什么发生在榆树村的事,会传到这里来,这里的妇人们不用看孩子,不用做饭,不用干活,不用卖鱼吗? 程满月笑够了以后,赶紧问话。 再笑裴去疾就该恼羞成怒了,她敢打赌,以她对裴去疾的了解,他肯定干得出黑化这事。 “大娘,上次我欠裴大人一个人情,现在还人情来了。”既然被认出来了,她也不藏着掖着了。 直接把青牛村灭门案说了,还把陈桃娘跟杜水生的关系也说了。 “杜水生?那个痞子?”卖鱼的大娘,先是顾忌的左右看了看,猛的又想到,人已经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他真的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程满月模棱两可的说饿了时间:“有一个多月了。” 卖鱼大娘解恨似的道:“死了活该,大男人不好好干活,非得三五不时跑来欺负我们这些妇人。” 从大娘嘴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这边人都对杜水生恨之入骨。 旁边卖东西的人也凑过来了。 “我倒是知道他有娘子,不知道他娘子是什么人。” “我知道,他娘子长的可漂亮了,有一次我还看到他们在青石巷拌嘴呢。” 程满月:有用的内容,就这么来了。 “大娘,你有没有听见,他们为什么拌嘴?” “我就听见一两句,杜水生骂桃娘水性杨花,骂她不知廉耻什么的。” “他乱说的,桃娘嫁给他这样的人,也不敢呀。” “痞子就是痞子,就会用下三滥的话骂人。他们男人在外吃花酒逛花楼,也没人说他们朝三暮四,换做咱们女人,稍微跟男人多说几句,就被骂的可难听了。” 裴去疾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是线索,查案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条信息。 真相有时候往往藏在某些人不经意的话里。 “杜水生说桃娘不好,他自己就好了。他还不是与西街的刘寡妇拉拉扯扯。” 程满月眼睛瞪大,眼睛里放射出精光。 “真的假的?杜水生家里可没钱,我可听我二姑说,她家一直靠桃娘做手工活挣钱呢。” 妇人说到兴头上了,八匹马都拉不住,连客人都不招呼了。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吧,刘寡妇又不干活,凭什么养活三个孩子,还不是靠腰细腚圆,那俩玩意大吗?” 程满月:“…” 裴去疾仰头看天,见有人过来,立即道:“卖完了,我包圆了,一会儿再来吧…” 程满月:今晚吃鱼能吃撑。 她压低声音道:“就凭杜水生一个,养不住吧!” 妇人们齐齐的瞪大眼睛,同道中人啊! 耳力很好的裴去疾,如遭雷击。 妇人们像是终于遇到知音一样,话匣子敞开了,八匹马都拉不住了。 “可不是,好几个呢?杜水生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够刘寡妇买香皂的呢。” “除了杜水生,还有好几个,刘寡妇可会勾搭人了。” 程满月赶紧往回拽缰绳:“杜水生知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肯定得闹腾吧?” 妇人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肯定知道啊,谁让他养不住人家呢。刘寡妇又不缺他一个。” “我倒是常常看到他到刘寡妇那里去,刘寡妇是什么人啊,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没点银子叩门,能给他开门?” “估计他家挣的那点钱,全都扔到刘寡妇肚皮上了。” 裴去疾眼神一定,不对,有地方不对。 他赶紧回想,他之前看到过,是卷宗。 卷宗上写着,杜水生家中存银子两百两还有碎银跟铜钱若干。 真要是像妇人们说的这样,杜水生家中不该存有这么多银子,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裴去疾立即写下存银存疑四个字。 程满月:“他倒是对刘寡妇还挺长情,有那些钱,都够他再娶一个了。” 妇人们纷纷撇嘴,说出来的话,大同小异。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男人呀……”视线不经意的转到裴去疾身上。 “我们可没说裴大人,裴大人是少有的好人。”妇人们赶忙压低声音更正。 程满月认真点头:“知道知道。” 跟妇人们聊了一个多时辰,走的时候,她跟裴去疾一人手上拎着好几条鱼,裴去疾后背上还背了一个竹篓,里面装的是还活蹦乱跳的河虾。 鱼沉的有些坠手,程满月用力抓着,不愿意撒手。 裴去疾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咱们把鱼送人吧?” 程满月咬紧牙关:“休想,就算是扛,我也要扛回去。花了银子的。” 裴去疾看看程五手里的鱼,再看看他手上,后背还沉甸甸的。 要是让同僚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程记日进斗金,你就缺那点银子?” 程满月:“银子,存多少都嫌少。挣再多,也不觉得多。” 裴去疾:“要不给你二姑送一些?” 程满月:这个可以有。 她把她手里的给出去了,还从二姑那里知道一个消息。 “有人听见杜水生在酒馆吃饭的时候,跟别人吹牛,说他认识什么贵人。” 裴去疾赶忙把手里的鱼放下:“谁说的,什么时候逇事?” 程二姑:“这个不知道,我问了,那个妇人也是听说的,我问她是听谁说的,她说,她听说的那个人,也是听人说的。都是听说的,甭问,问不出来。” 裴去疾写下贵人两个字。 “多谢二姑,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程二姑看了一眼天色,也不留他们了。 回去的路上,裴去疾开始分析案情。 “两百多两银子。” 程满月:“我阿耶当捕头的时候,一年都存不下五两银子。” 裴去疾:“动不动就去刘寡妇那里。” 程满月:“有时候寡妇要的更多。” 裴去疾:“还有贵人?” 程满月:“他那样人,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肯定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是一个提问,一个说出真相。 裴去疾:“你说,有没有可能,刘寡妇知道一些什么?” 第260章 东宁侯府 程满月:“知不知道,得去问问才知道。” 裴去疾目光落到她身上,程满月赶忙道:“别叫我,我不跟你一起去。” 轻笑声响起,这样的脏事,他也不想让她看到。 “鱼呢?” 裴去疾:“哎呀,忘到二姑家了,要不咱们再回去拿?” 程满月顿时气鼓鼓:“都放下了,咱们再去拿,像什么样子。” 裴去疾:“都怪我只想着案情,把鱼给忘了,好在咱们还有一篓河虾。” 程满月踮着脚,掀开荷叶看了一眼,还是活奔乱跳,火气这才降下去。 “好可惜,以为今天能吃鱼呢。” 裴去疾眼神一动:“你想吃鱼?” 程满月没好气道:“我想吃不花钱的东西。” 裴去疾见她走的飞快,赶紧追上去。 油爆河虾也不赖,可惜裴去疾没有口福,放下背篓以后,他又出门了。 估计是去找刘寡妇问话了。 “刚才还看到裴大人也回来了,怎么又走了?”程母从隔壁回来道。 程满月:“查案呗。”然后她就把青牛村灭门案给说了。 满满当当的一大盘油爆虾,成了下饭神器,一家人听的津津有味。到最后结果就是,大姐三姐不敢回去了。 程父跟程满庭一起把她们送回去。 他们也被灭门案吓到了。 程母也不知道怎么想起大宅的事,念叨着明天过去看看。 裴去疾带手下去了城西刘寡妇家。 刘寡妇正与人私会,看到有人,刚想尖叫,就被人捂了嘴。 与她私会的人,也第一时间被人打晕。 “可认识杜水生?”裴去疾站在暗处,低声询问。 刘寡妇先是点头,紧跟着就摇头。 “想想你的三个孩子。” 刘寡妇一僵,然后死命点头。 “问你什么回答什么吧,若有隐瞒,只会遭人灭口。” “青牛村杜水生一家八口命案,你可知道是谁做的?” 吏员松开捂着刘寡妇的手,后者吓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杜水生死了?我说他怎么一个多月都没有来找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冷森森的声音传来。 “若是我把你是杜水生相好的事,传扬出去,你猜灭门的人,会不会来灭你的门?” 刘寡妇面色惨白,吓的肝胆俱裂。 “我说,我什么都说,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杀的他。他每次来我这里,就是寻欢,没说他有什么仇家。” 裴去疾:“他与人喝酒的时候,说他认识贵人,这个贵人,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刘寡妇摇头:“他没跟我说过。”突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指着梳妆台下面。 “梳妆台下面有个暗格,那里有一块玉佩,是我在杜水生走了以后捡的。后来他回来问过我,我说没见过,给藏起来了。” 吏员找到暗格,里面有银票银子金银首饰,玉佩只有一块。 裴去疾:“躲到一个旁人找不到的地方,青牛村灭门案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要露面。” 刘寡妇吓的连连点头。 玉佩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这样的玉佩,找起来很容易。 但是一旦大张旗鼓的找,就等于打草惊蛇。 能拥有这样的玉佩,背后的人,肯定也是非富即贵。 裴去疾想到一个人。 林泉生最近春风得意,每日里金银流水一样的进入他手下的金银铺子,高兴的他家都不想回了,恨不能就住在金银铺子里。 “老板,裴大人来了。” 林泉生纳闷的想,他来做什么? 裴去疾:“你这金银铺子,马上就要比肩长安城最大的金银铺子了。” 林泉生:“别废话,我知道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赶紧说正事。” 裴去疾把玉佩拿出来,推过去。 “你帮我看看,这是谁家的玉佩?” 林泉生不经意的看过去,随即挑眉,还别说,他真的认识。 “这个好像是东宁侯府三少爷的玉佩,之前我好像看他佩戴过。” 本想问出店铺的名字,没想到林泉生直接锁定到个人了。 “确定?” 林泉生:“确定啊,但是玉佩这种经由旁人手雕刻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的肯定不止一块。” 东宁侯府手握一方兵权,东宁侯正直春秋鼎盛的年纪,膝下一共五个儿子,一个体弱,一个书生,两个从军,一个年幼。 “东宁侯府一直没有请立世子吧?” 林泉生对长安城达官显贵的家中事,如数家珍。 “是啊,东宁侯正妻早亡,前面四个儿子,都是妾室所生,最小的一个儿子,是续弦所生,今年才五岁。” “朝廷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庶子不能立为世子,但是四个庶子的生母,身份都不高,续弦身份倒是可以,但是孩子太小了,至少要等到七八岁,等孩子立住以后,再请立世子。” 林泉生说的都是勋贵们的基本操作。 裴去疾:“东宁侯府三少爷是从军的吧?” 林泉生看了他一眼,道:“听说东宁侯很器重这个儿子。” 裴去疾知道了。 “我拿玉佩来问你的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的。” 林泉生见他一脸严肃,也不敢开玩笑了。 “行,你可记着这话,程记要是再有好东西,你想着我一些。” 裴去疾走的时候,眼睛扫到一旁巴掌大的八宝镜,当着林泉生的面,面不改色的装到怀里。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是来找你要镜子的。” 林泉生深吸一口:“两个要求,你欠我两个。” 裴去疾悄悄的回了甜水巷,枯坐了大半夜。天刚刚微亮,立即带上金牌进宫。 东宁侯手握兵权,却屡次阻拦陛下推行新政,这几年,隐现跋扈之态,陛下早有心除之。 “陛下,裴大人进宫已经有一会儿了。” 女帝按照往日里正常的作息起来,正让人服侍穿戴。 “他这个时间进宫,定有要事,下次直接叫醒朕。” 内侍:“是裴大人不让喊的,说是左右都快起来,不是很着急的事,一定要让陛下休息好。” 女帝心中感慨:“满朝文武,即便是朕的儿女,也都没有稳山关心朕。” 内侍让人去通传,很快裴去疾到了近前。 “陛下,青牛村灭门案,或许事关东宁侯府,臣特意来请陛下明示!” 第261章 青牛村灭门案宣判 绒花制作提上日程,程满月从上到下写满了一个字,忙! “绒花做工要繁琐一些,时间要长一些,做的时候,手不能抖,我觉得还是按照之前做鞋的时候一样,分工做,一人做一步,这样速度要快一些。” “你们可以选择自己分组,若是实在是没有熟人分组,自己做也行,怎么都是挣钱。” 带着一群妇人跟女娘干活,就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让她们挣到钱的同时,还不能闹矛盾。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更不要说每日里都在尽心尽力为家人谋划的妇人。 她们有时候要的,不一定是比别人挣钱挣的多,而是公平。 所以分活的人,就得特别注意。 再有就是,妇人女娘都有自己的小团体,甭看她们平时见了谁都嘻嘻哈哈的,真正交心的,只有那么几个。 她这话,不仅照顾到了人缘好的,也把人缘不好,或者是胆小被排斥的也一并照顾到了。 佣人这件事上,务必要掌握平衡。 这可比做手工活难多了。 绒花做工繁琐,耗时费力,相对的,定价也高。消费群体针对的是达官显贵,程满月一早已经拿着绒花去见过刘正妹妹。 今天刘正妹妹来下单的日子,她一向信奉,把所有事情都落实到书面上,才最安心。 刘正妹妹先订了五百个,契书上,写着数量,交货时间,订金等。 最后写上刘正妹妹刘娴的名字,手印。 “程娘子手艺越发精进了。” 程满月笑道:“我就是自己喜欢,就想着别人一定喜欢,长安城的妇人贵女们,都喜欢这种精致小巧的东西,等来日佳节的时候,肯定好卖。” 今日刘娴店里装窗户,没跟程满月细聊,选了五个花样以后,就匆匆的走了。 “刘娘子家中肯定是有门路,要不然怎么那么快装玻璃。”妇人们猜测着。 这事恰巧程满月知道,因为她也接到朝廷通知了。 “还真不是,朝廷下令,要先给商户们装上,哪条街上最热闹,先装哪条街。” 妇人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朝廷这么安排,也算是照顾商户了。” 程满月:“商户们每年可不少缴税,再说了,买玻璃,也要钱的,朝廷又不是白给的。” 妇人们一脸的了悟:“朝廷真赚啊!” 程满月扬起嘴角,阿耶今天也去榆树村了,榆树村那边也开始装玻璃了。 长安城现在比西域使臣来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 就是裴去疾这两日,怎么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青牛村的案子,有没有进展了。 还不等二审开始,东宁侯交出兵权,辞官归隐的消息,就在长安城传开了。 别人不知道,她能不知道吗? 程记不大的小院里,妇人们个个神通广大。 “听说东宁侯府的三少爷跟三少奶奶出游的时候,惊了马,三少爷疯了,三少奶奶从马车上摔下来,直接摔死了。” “最有出息的儿子这样了,东宁侯心灰意冷,也是正常。” “我觉得不对劲,再怎么说,那都是个庶子,他家还有嫡子呢。” “东宁侯虽然辞官,但是陛下还让他继续住在侯府。” “我邻居家的儿媳,在东宁侯府当厨娘,听说侯府的人好几天食不下咽了,那些做好的菜,全都便宜他们这些帮厨的人了。” “就算是儿子疯了,不还有好几个儿子吗?好不容易爬上去,就这么辞官了,怪可惜的。” 妇人们纷纷道可惜。 大理寺的牢房里,裴去疾把一个襁褓交给倒夜香的老妇,还给了她一张房契跟一大包银子银票。 “你虽然听不见,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 老妇见到襁褓以后,一开始没动,见裴去疾一直伸着手,这才颤颤巍巍的接过去,然后用力抱紧。 “害死你女儿的人,已经都得到惩罚了。你把鼠药倒进杜家水缸的事,朝廷不予追究了。” 老妇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裴去疾的嘴。 “那些间接害死你女儿的人,朝廷也不会放过,过后都会慢慢追责。” “这孩子是你女儿所生,之后你好好的将她抚养长大吧。” 就在裴去疾准备起身的时候,看到老妇头微微的点了下。 他之后又去了一趟杜家,在水缸里发现鼠药以后,就发现老妇不止是受害者,更是复仇者。 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是真等到人都死绝了,要那事后的补偿,有什么用。 再有,真正作恶的人,虽然得到了惩罚,但是并没有以命抵命,老妇又怎能有罪。 事关东宁侯府,即便是他不呈报陛下,陛下也会过问。还不如一开始,就替老妇搏些实际的好处。 二审很快开始。 程满月忙里偷闲,前去观审。 “本官已经查明真相,青牛村一家八口乃是被杜水生仇家报复所致,然后嫁祸给老妇。” “老妇之前虽然购买了鼠药,却心存善念,没有对杜家下手,而是把鼠药都藏匿在倒夜香的小车上。” 吏员把找到的证物呈上。 “本官念老妇老无所依,又并未对杜家下手,所以判决老妇,当堂释放。” 观审的百姓,全都是同情老妇,可怜老妇的。 有几个妇人倒是恨铁不成钢,觉得唯一的女儿都被杜家打死了,反正也是烂命一条了,要是换成她们,肯定给杜家拼命。 有人说老妇对害死女儿的人烂好心,却都没有说她不好,还有人担心她以后的生计,担心她一旦松了这口气,就会命不久矣。 下毒杀害青牛村的犯人已经抓获,当堂判了斩立决,并且也不等到秋后,三日之后就会行刑,也算是大快人心。 至此,青牛村灭门案,算是正式结案。 因此,裴去疾也得了半日的假期。, 她也从裴去疾嘴里,得知了另一个版本。 “陈桃娘被迫当了东宁侯府庶子的外室,庶子的妻子不育,就想着留子去母。杜水生一面跟庶子联系,一面又讨好庶子正妻,他与陈桃娘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一切不过是给庶子遮掩的借口。” 程满月再次感受到了恶意,同时也想明白一件事。 “陈桃娘跟她阿娘,关系不像是表面上那么不好,对不对?” 裴去疾有猜测,但是没有证实这个说法的人。 程满月却能从手工活账本上看出一二。 “账本上的陈大,就是老妇。陈桃娘知道庶子身份不简单,不想连累阿娘。她阿娘又想着她能早些脱离苦海,所以偷偷的做手工活攒钱,好让女儿逃跑。” 要不然解释不了陈大多出来的那份手工活是从哪里来的。 陈桃娘一举一动杜家人都盯着,干了多少活,都是明码标价,明明白白的。 第262章 不算完美却实在的结果 老妇因为职业的原因,去哪里都会惹人关注。所以即便是偷偷攒钱,也只能经由陈桃娘的手。 “她们母子的关系,肯定很好。”老妇每日里要推着笨重的小车往返内城外城倒夜香,腿脚又不便,身体肯定非常疲惫。 即便是这样,陈大的那份工钱也不少,足有杜家三分之一那么多。 “老妇肯定日夜赶工,就想着多攒钱,让女儿脱离苦海。” 裴去疾眼神有些暗淡,整个人透着一股低落。 程满月也明白缘由,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碍于盘根错节的关系,不能公之于众。 只能说,狂风与巨浪的交锋,遭殃的只能是海里的小鱼小虾。 她是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才脱离贫困的人,对于宁折不弯的气节,只有敬佩,从没有想着去学。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相较于名声,我觉得实在一些的补偿,更好。能让以后的日子,过得很好。”她就是这么市侩,没有气节的人。 “就算是凶手得到惩罚,老妇女儿也活不过来了。若是没有孩子,还能拼一把,现在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该要钱财要补偿。” 裴去疾缓缓扬起嘴角,又把老妇下毒的事说了。 程满月低呼:“你这么做,简直太对了。那水缸里面的水,你给倒了没?”可别让人发现,也别让人畜误喝了。 裴去疾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分:“我不小心把水缸给砸了。” 程满月一脸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办得好,不愧是英明神武的裴大人。” 裴去疾一点都不感觉拍在他肩膀上的手重,反倒像是把他的烦恼都给拍走了一样,感觉又轻松了不少。 “对了,那个老妇呢?她肯定已经成了东宁侯府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带着孩子,能躲到哪里去才好呢?” 裴去疾笑而不语。 三天后,程满月在家里看到一个背着孩子拿学手工活的老妇。 手工活不止适合宝妈,还适合宝奶,挺好挺好。 人只要有了牵挂,就有活下去的动力。不是她没骨气,是老妇一辈子吃了太多的苦,现在有条件了,怎么着也得享受个十年二十年,再死吧。 要不然,人来世上这一趟,岂不是亏了。 她就是大俗人,能想到的只有自己跟前的一亩三分地。 “满月,什么时候买的镜子,怪好看的。”程大姐惊艳的看着她桌子上的八宝镜。 裴去疾给的。 “不是买的,旁人送的,大姐你要是喜欢,拿去照。”程满月非常大度的道。 程大姐已经不是少不知事情的年纪了,有些东西妹妹给的能要,有些不能要。 “算了算了,这东西一看就很贵重,我怕放家里让人给偷了。” 程满月:“那就放到身上,随身带着。” 程大姐还有更绝的理由:“放到身上我又怕摔了。” 多么实在的理由啊! “那我就放屋里,你想看,随时过来看。” 程大姐因为妹妹不对她藏着掖着而高兴。 程满月正在盘账,自从程记搬到榆树村正常运转以后,她就保持着账目上不超出五千两的流水。 但凡是超出五千两,就被支出去,大头用来修房子铺路,小头用在压货进货。 她这么做,就是为了告诉别人,她没钱。 就算是有钱,也全都扔出去打水漂了。 五千两,对于现在的程记来说,已经不打眼了。现在程记每天光是进出的现银就在八千到一万两之间。 榆树村比之前扩大了两倍不止,榆树村后没后悔卖地她不知道,但是她已经后悔买少了。 眼看买的地,陆陆续续的全都盖成了商铺,之后用银子的地方只有修路了。 好在修路是个十分耗钱又费工的活,还能有一段时间消耗。 青阳镇安镇修往长安城的路,已经修了很长一段了,若是账面上多了银子,她或许可以去接壤。 但是没有名目,自动往外掏钱,现在她看来,太末流了。 若是这时候朝廷以修路的名义募捐,她倒可以主动。 上赶着不是买卖,之前没资本没办法,现在不一样了,再往外扔,别人就当她是冤大头了。 退一万步讲,若是真的有人威胁到了她全家的安全,榆树村的房子卖了就能变现。 这些虽然暂时没有进项,但都是有形的资产。 彩纸已经做出来了,程满月验收过后十分满意。 可惜她现在不敢出长安城,要不然真想去看看周云芳家的造纸工坊。 还是老样子,她先试试手感,做些样品出来。 幸运星是基础款,需配玻璃瓶才好看,可惜没有玻璃瓶,只有玻璃水杯。 即便是玻璃水杯,对古代人的视觉轰炸也是一样。 先折一些放进去,让玻璃杯更高级,更有艺术感。 话说,玻璃杯从进了她家到现在,就没有一次用到正常用途上,比如用来喝水。 家里人觉得奢侈,她就喜欢用陶瓷杯,本心里觉得陶瓷杯比玻璃杯更贵的样子。 谁让她每次一看到玻璃杯,就想到超市里打折的酸奶呢。 或许该提醒一下,玻璃工坊那边做些玻璃瓶子出来。 彩纸风筝彩纸灯笼少不了,再来个彩纸做的孔雀开屏,招财猫蜂窝纸,剪纸剪不出来的春节喜庆装饰,小动物小花瓶小菠萝。 自然也少不了千纸鹤、贺卡还有卡牌。 程满月又开始如火如荼的忙碌起来,又过了半个月,再次见到周云芳,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 “我阿耶答应,让我管理造纸作坊了。” 程满月是真心为她高兴,她是带着现代的记忆,周云芳则是土生土长这里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她的到来给了周云芳勇气跟机会,所以周云芳能有现在,也有她的一点功劳。 高兴。 “真好!” 周云芳话锋一转:“我哥哥嫂子们不愿意,这几天一直在家里闹腾。好在我寸步不让,现在还是我阿耶说了算,他们拿我没有办法。” 程满月真心替她高兴:“我相信,你一点都不比你哥哥们差,甚至比他们更好。” 周云芳笑容多了几分飒爽:“谢你吉言,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 程满月看着周云芳雄心勃勃的样子,再次感谢阿耶阿娘。 有时候父母的不阻拦,就已经是最大的助力。若是再加上父母支持,那上辈子肯定是烧高香了。 第263章 普法绘本 院子里的嘉禾,沉默着看着程满月跟周云芳,直到周云芳离开,才收回视线。 她摊开手掌,掌心跟手指,已经生了一层厚茧。手指用力掐,都不是很疼了。 裴去疾这段时间,常常在大理寺与皇宫之间奔波,每次离开皇宫,从不空着手。 连内侍都在女帝跟前提了几次。 “老奴一时好奇,就去御膳房问了。裴大人这段时间真是胃口大开呀,每次都让御膳房的人做一些精致的菜肴跟糕点拿回去,每次都不重样。” “也就是陛下宽仁,裴大人都要把陛下的御膳房,当成自家厨房了呢。” 女帝对这次东宁侯府的事,非常满意。连带着也比往日宽容,语气都和蔼了不少。 “朕还记得当初把他们母子接回来的时候,他看着朕,可怜兮兮叫姐姐的样子,那时候他十分依赖朕,把朕当成亲姐姐一样,可惜,朕要的不是弟弟,而是能帮朕的左膀右臂。” 内侍:“他能有现在,陛下对他已经是恩同再造了。” 女帝叹了一口气:“终归是朕对不起他跟奶娘,他们二人,一个替朕挡了毒酒,一个那么小就去了……罢了,不说了。” “他现在又开始依赖朕这个姐姐了,挺好。” 这两日,大理寺又审理了一个因为嫉妒,导致的投毒案。 案件经过非常清晰,且投毒的一方已经承认,但是难就难在,参与案件的人数太多了。 正直农田灌溉的季节,因为干旱,上河村就阻断了河道,导致下河村的村民没有办法灌溉,引起以村为单位的械斗。 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都是签了生死状的,有宗族管着,无人上告,朝廷就默认宗族内部解决。 现在不一样了,事情闹大了,上河村的百姓本想给下河村的田里下毒,没成想,因为干旱,百姓们会去喝田里的用水,这就导致下河村三十六人丧命,两百余人中毒,整个下河村才五百多口人,一下废了一半。 死的人太多了,当地官府都兜不住了,直接上报到大理寺。 问题难点就来了,上河村的百姓,非常齐心,都说是共同下毒。 若是按照杀人偿命的赔法,整个上河村就得灭村。 程满月光是听就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喃喃道:“幸亏我生在长安城,长在长安城,没生活在他们那个村。” “简直就是一群法盲。” 裴去疾听见她这个说法,笑了一声,觉得非常贴切。 “对,他们就像是盲人一样,看不到大唐的律法。” 程满月好奇他会怎么判。 裴去疾也是无奈:“自然是不能判整个上河村灭村的,只能威胁利诱,让他们把罪魁祸首供出来。” 有元凶,就能结案。 程满月眼神一动:“有句话叫法不责众,你有没有听过?” 裴去疾果断道:“没有,在我这里,没有法不责众,若是他们不供述,那就只能用非常手段,以警醒世人。” 程满月吃惊的睁大眼睛,心道,难不成他还真要灭村啊? 这话她想想就行了,问出来就太危险了。 “我虽然没有办法帮你破案,但是我知道,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提前杜绝发生。” 裴去疾看着她。 程满月:“你听过普法吗?” 裴去疾:“什么意思?” 程满月:“普法就是普及律法知识,提高百姓对法律意识的行为。” “我之前听人说过一句话,叫做,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犯罪,所以就心安理得的犯事。有人拿这个当借口,有人是真的不懂。” 裴去疾眼神动了动,陷入深思。 不知道,就心安理得的犯罪。知道的,拿不知道当借口。 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两句话。 程满月:“若是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是犯罪,那么就没人再敢拿不知道当借口。” 有的地方,宗族比衙门的权力都大,无视律法,所以才会酿出下河村这样的惨剧。 裴去疾想了许久,仍旧皱眉。 “若是朝廷派人向百姓普法,势必会耗费人力物力,若是因此耽误春种秋收,或许会因此挑起事端。” 他看到的是施行起来,潜在的危险。 程满月则是以商人的角度看到问题。 “可以联合大理寺刑部,拿一些典型的案例出来,再让柳记做成绘本,选纸肯定要选程记的彩纸,毕竟,我也算是出了一分力,对不对?” 裴去疾定定的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我只是在合理的范围内,给自己谋求利益。如不是我出这个主意,也没人想到能用绘本的形式普法呀。” 裴去疾先是挑眉,紧接着笑道:“我也没说什么呀。” “你再仔细跟我说说普法绘本,我觉得这比朝廷专门派人去乡间教导效果要好。” 程满月认真的看了他两眼,见他脸上没有其他表情,只有期待,这才继续。 “最好再联合各大书院的学子们,共同制作,这样不仅能让百姓们重视,更能借助学子们的力量。” “学子们都是各个村里,或者是各个地方的翘楚,若是他们以参与修订普法绘本为荣,肯定会积极宣传,他们的家人也会以此为荣,帮着主动宣传,这些学子们就会变成各个村镇普法绘本的代言人。” 以大唐对文人的狂热推崇,到时候不用朝廷花一文钱,就能达到非常好的效果。 裴去疾眼睛越来越亮,随即激动的抓住程满月的手。 “你都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你的脑袋里面,装了多少好东西啊?” 裴去疾激动的都想晃程五脑袋几下,看看能不能倒出更多的好主意来。 “哎,好好说话,晃悠我脑袋干嘛?放手…” 早朝的时候,裴去疾借助下河村惨案,提出普法绘本。并且列举了不下十个好处。 “一,以后能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二,能为朝廷节省一笔开支。” “三,给书院学子勤工俭学的机会。” “四……” 十条理由说出来,没有一个朝臣找出理由反驳。 女帝最后敲定,全票通过,并且提出,此事交由裴去疾全权负责。 第264章 大理寺刑部吏部各大书院联合出品 绘本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裴去疾决定,把下河村的案子结束以后,再做绘本。 目的就是,把这次下河村的事,编入进去。 于是他非常正式的邀请刑部吏部官员,一同协助审理此案。 一开刑部跟吏部都是拒绝的,谁都不想给自己身上揽事。 直到裴去疾使出杀手锏。 “这个案子,会第一个编入到绘本里,并且所有参与人员,都会写出名字职位,各位大人,一朝寒窗苦读,默默无闻,就不想借助这次机会,名扬天下吗?” 自然是想的,但是这个案子,若是办不好,可是会背骂名的。 要不然这么板上钉钉的案子,怎么可能会移交给大理寺。他们又不是给裴去疾送功劳的人。 裴去疾再出杀手锏:“我已经向陛下言明,绘本要刑部吏部二司协助,即便是你们不参与这次,也会有下一次。到时候恐有学子提问,为什么第一册的时候,只有大理寺,而没有刑部跟吏部。” 之后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读书人的嘴,锋利如刀,若是无人解释,一件事,能给说出一百个不同的版本,且每一版本都会阴谋论。 “好。” 公开审理之前,他们肯定要提前商量好,省的到时候意见不一,在大堂上吵起来。 程满月已经提前跟周云芳打好招呼了,备货备货,还是备货。 “之后要大量用到彩纸,多招一些工人,加紧时间多做一些彩纸出来。” 周云芳这些天确实接到不少彩纸订单,都是因为程记做出来的折纸,不知道怎么就引发了贵女们之间的折纸热。 就连很多书画铺子都要彩纸做底,代写书信的那里,还有不少人选彩纸写书信。 彩纸也引动了学子们之间的风潮,几乎每个学子,随身带着的纸中,就有几张彩纸。 所以周云芳也没有觉得太惊讶,因为她已经在招工人,在命人赶工了。 下河村案件的审理结果出来了,程满月还去看了一会儿。 她可不是去看裴去疾的,是因为案件审理过后,就能用到彩纸了。 她仓库里的货,可不能一直压在那里,压的都是钱。 裴去疾:“上河村投毒案,罪证确凿,犯案人等,均已承认罪行,现当堂宣判,上河村十六岁以上男丁,处以极刑,十六岁以上女子,充入教坊,十六岁以下不论男女,皆无罪。” 上河村的百姓听见这样的宣判,全都吓的瘫软在地上喊冤。 “我们不是故意的,没想毒死人,我们就是想给他们一点教训。” 任凭上河村百姓怎么呼喊解释,裴去疾冷眼,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下河村被毒害的人,由活着的人,负责收殓,上河村要赔偿死伤的人,丧葬的费用,以及他们还活着的家人养家的费用。” “中毒的人,也要上河村提供救治的费用,以及后续造成损害的赔偿。” 这个结果,下河村还算满意。 上河村的人不服,哭喊着冤枉。 “不是我们下的毒,是赵三王六他们下的毒,跟我们没有关系。” “我们不想死啊…” 裴去疾确定,这些人真是法盲,直到判了死罪,才开始害怕招供,他们不知道还有一条叫做伪证吗? 退堂以后,程满月心惊肉跳的往回走。 几百人,说杀就杀了? 走着走着,她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臂,把她稳稳的托住。 “怎么啦?吓到了?” 可不是吗?她这会儿肯定吓的脸都白了。 “我从未看到过这么多人被判死刑。” 裴去疾轻笑:“没有全都判死刑,现在太平盛世,哪能一下子杀那么多平民。” “只杀投毒的人。” 程满月没好气的,抬手捶了他好几下。 “吓死我了。” 裴去疾:“他们虽然有罪,但是冤有头债有主,谁犯了什么罪,都要受到怎样的制裁。朝廷又不是乱世时候的腐朽朝廷,凡事都要讲规矩,讲律法的。” 程满月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往回走。 “知道了,不听你念经了。” 裴去疾几步追上:“先别走啊,普法绘本的事,还没说呢。” 程满月:“说什么,说你在大堂上,故意吓唬上河村的人解恨吗?” 裴去疾:“这也是一种审案的手段,再说了,你不觉得大快人心吗?” 程满月点头:“这倒是。” 裴去疾:“明日辰时大理寺会邀请刑部吏部各大书院以及各大制书工坊进行商谈,程记也来。” 程满月眼前一亮:“知道了,到时候我让我阿耶去。” 裴去疾:“最好你跟你阿耶都来,可能要商量绘本制作,你是提出普法绘本的人,怎么制作,肯定要问你的意见。” 程满月原本就有兴趣,就是想让阿耶也到这种正式场合威风威风,所以才说让阿耶去。 “知道了。” 裴去疾还要去通知其他人,所以就跟程满月分开了。 半个时辰不到,长安城的百姓们已经在说普法绘本的事了。 程母可惜道:“好可惜,咱家现在不做绘本了。” 程满月:“四哥也是学子,说不定也会参与进去,到时候普法绘本上,会有我四哥的名字,我四哥以后也有可能扬名天下了。” 程母眼睛又亮了:“对啊,你四哥若是在这个时候扬名,等明年春闱的时候,机会就会更大一些。” 程满月笑了:“咱家也不是没有参与,用的是咱家的彩纸,上面也会写咱们程记联合制作。” 当然也会写,大理寺协同刑部吏部以及某某某书院,共同监制。 然后下面还会写上赞助商的名字,程记。 或许还会有联合制作的字样。 虽然程记的名字,只是赞助商的其中一个,但是凭她给出主意的这层关系,怎么样程记在赞助商排名的时候,也能打头阵。 程满月高高兴兴的去准备彩纸,作为绘本选纸的唯一商家,肯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样纸要多带一些,到时候方便给参会的人每人一张检查质量。 还有什么事,忘了似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猛然想起来了。 “阿耶,明天你跟我去大理寺一趟,跟大理寺刑部还有吏部的官员,一起商量做绘本。” 噗通一声,程父从板凳上掉下去了。 第265章 绘本推进 老天爷啊,女儿说让他去什么地方? 他这辈子去的最大的衙门,就是县衙。 程母先一步替程父发愁了:“要是早知道,就替你去做一身绸缎袍子了。” 他们家即便是现在有钱了,穿的也是最便宜的粗麻制成的衣裳,之前还有人打趣他们,现在程记在长安城已经鼎鼎有名了,干嘛还穿的那么朴素。 只能说他们受穷受习惯了,再加上还要干活,绸缎容易勾丝,穿不了几次就得坏,真要是穿了,弄坏了,他们可就心疼了。 现在要去大理寺这样的地方,再穿这一身去,就显得对他人不尊重了。 程父:“要不我现在去街上的成衣店买一身?”除了裴大人,他没有跟其他官员打交道的经验,还没有见面,就开始露怯了。 程母也坐不住了:“走,现在就去。” 程满月很是无语:“阿耶阿娘,现在外面都宵禁了,你们可别出去乱晃了,再让人给逮起来。” “到时候阿耶可就提前进大理寺了。” 程母:“呸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我这就去找找看,还有没有新衣裳,之前去青阳镇的时候,我记得给你阿耶做了件新衣裳,就穿了那么一次。” 程满月也不拦着,拦也没用,这种焦虑,她也经历过。 之前她年纪小,心里也隐约有种,先敬罗衫后敬人的感觉,等她有了一定的底气之后,心态发生了改变,又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自身有实力,哪怕是穿的跟乞丐一样,旁人都会夸赞是引领时尚潮流。 凭着程记的招牌,即便是阿耶穿着三天都不洗的粗麻过去,旁人说不定还得夸赞一句,生意兴隆,身先士卒,亲力亲为呢。 次日,就跟她猜想的一样,阿耶试完了所有的衣裳,最后还是选了一身经常穿的。 裴去疾计算着时间,听见隔壁有动静,就走过去。到了以后,刚好程记的门打开。 程父非常紧张:“裴大人,现在就走吗?” 裴去疾笑道:“还早,再等一会儿,我是来看看,有没有把东西提前准备好。” 早就准备好了,程父赶忙去拿东西。 “一共三种样式的彩纸,薄厚都不一样。”程父也是第一次比寻常纸张都要硬的纸,极力跟裴去疾推荐这一种。 “这种不容易坏,给人的感觉很板正。既然是普法绘本,就是要有板正严肃的感觉。” 裴去疾分别看了三种彩纸,第一种太薄,第二种也还可以,但是看过第三种,就不考虑第二种了。 “这种厚度的纸,肯定很贵吧?” 程父点头:“一张要比普通的彩纸贵一倍,但是也真是耐用,不容易撕毁。裴大人,你用手指甲划几下,就知道了。” 裴去疾刚划了一下,鸡皮疙瘩就下来了,他还是用笔端划吧。 紧接着他的眼睛就亮了。 “好结实的纸。”刚才他那一下,一点划痕都没有留下。 程父又把一沓彩纸放一起,严实给裴去疾看。 “若是寻常的纸,这样拿在手里,早就弯曲了,这个厚度的彩纸,还是一样,拿在手里,非常有质感,若是好好爱惜的话,几十年都不会损坏。 裴去疾本身关注的是普法故事,没想到硬生生被程父把关注度扭转到纸张上了。 “这种纸,若是不做成彩纸,做成普通的白纸,也很好。” 程父笑了:“现在就做彩纸,若是做成白纸,不是跟其他造纸作坊抢生意吗?” 开门声响起,裴去疾又看了彩纸一眼,收起心思。 “这么早?”程满月起来了。 裴去疾:“我出门的时候,我阿娘要做红糖烧饼,我看看好了没有?” 程满月闭上眼睛,又眯了一会儿,她就是典型的起床困难户,没钱的时候,没办法,硬撑着也要爬起来。 现在不缺钱了,让她再跟低血糖对抗,她打不过了。 因为程父的特意嘱托,程母没有煮稀粥,也不让女儿多喝水。 他这么做,都是经验使然。 “我之前在衙门的时候,听上面的大人说过这事。他们上朝之前,只是用几口好克化的饼或者是馒头,喝水也只是润润口,然后再吐掉,就是为了预防殿前失仪。” “待会咱们要见的人多,又是吏部,又是刑部的,商量着事情,总不能中途去如厕吧。” 程满月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又学到了。 现在又不是现代的商务会谈,即便是现代的时候,遇到重要的商务会谈,也是忌讳中途离开的。 除非甲方先提出,乙方顺着台阶下,刚好一起去。 阿耶学到了牛马精神的精髓。 “阿耶,还是你懂的多。” 这句拍马屁的话,成功拍到程父心坎上了。 裴去疾坐在院子里,隔壁传来的声音,非常清晰的传到耳朵里。 裴母一副站不住坐不住的样子。 “阿娘,你有事?” 裴母:“没事,我等着你赶紧走了,好锁门呢。” 裴去疾:“…” 他掐着时间,到了程记门口。 “你来的正好在,刚刚准备去找你呢。”程满月除了看到裴去疾,还看到他身后,正走过来的裴母。 “裴大娘,今天也这么早啊?” 裴母:“不早不早,要不是今天我儿子出门出的晚,我早就出来了。” 裴去疾:所以还是他耽误他阿娘的时间了? 程满月偷笑:“稳山哥,咱们走吧!” 裴去疾:“走,这就走。”他在家里多待一刻钟,都是罪。 他们到的时候,几个商户已经先到了,紧接着各大书院的院长也来了。 之后就是刑部跟吏部的官员。 她看到刑部跟吏部官员的随从都带着东西,可见是有备而来。 只希望效率高一些,千万不要碰到拖时间不办事的。 很快她心中的祈祷,就得到了回应。 裴去疾没有一句废话,开口就是进度。 “大理寺刑部吏部提供案例,书商负责印刷,程记提供用纸,书院提供学子,诸位对这样的安排,可有意见?” 刑部吏部摇头:“没有意见。”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他们来了,并且都安排了分量不低,又属分内的事,非常合理。 裴去疾:“柳记之前做过绘本,可带参考物?” 柳记能拿得出手的绘本不少,其中最挑不出毛病的,就是寓言故事,所以他们这次来,就带了寓言故事。 “诸位大人,院长,请看。”长安城的人对寓言故事已经不陌生了,吏部跟刑部官员的家中的子嗣,也备了这样的绘本。 柳记:“这种带有启智的绘本,卖的不比启蒙书差。”他说的这话,可没有掺假。 第266章 共建美好大唐 这些都是有账本依据的,只是账本不能拿来给他们看而已。 程满月:“可以挑选一些比较典型的案例,让书院的学子们,制作成这样的绘本,学律法,从孩子抓起。”她比了个握拳的动作。 坐她对面的吏部跟刑部官员像是感受到拳头的力度一样,一个个晃了晃身体,慢慢收起散漫。 裴去疾:“好一个从孩子抓起,本官要把这句话记录下来,连同今日的结果一起呈报陛下。”一旁的文书跟主簿一同动笔。 刚才收起一些散漫的官员,全都不动声色的挺直腰背。 裴去疾把他们种种表现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裴去疾:“在座各位,尽管各抒己见。一些对朝廷有利的想法,都会记录下来,呈报给陛下。这可是难得能接触到陛下的机会。” 书院院长们眼前一亮,书商们心里也烧起一团火。 程满月赶紧把彩纸拿出来,分发出去。 “这是我们提供的三种彩纸。” 刑部吏部带着挑剔的眼光,看着彩纸。 裴去疾直接把第三种厚一些的彩纸往前推:“我选这种,这是朝廷第一次推出普法绘本,肯定要做到最好。” 刑部吏部的人听见裴去疾这么说,再不情愿,也要拿起来看了。 “用彩纸做,会不会太儿戏了一些?” “既然是朝廷参与,肯定要严肃一些,用白纸即可。” 程满月朝裴去疾看了一眼,后者道:“刚才说了,学律法从孩子做起,彩纸更能勾起孩子阅览的欲望。” “诸位大人家中给孩子买的绘本,上面可有涂色?” 自然是有涂色的,柳记所有的寓言故事跟其他类型的绘本,都是涂色的。 裴去疾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先做两个版本,一种是白纸,一种是彩纸,可以看看,哪种卖的好。” 程满月当即捧场:“裴大人这个主意好。” 裴去疾一锤定音:“既然两位同僚没有意见,彩纸的事,就这么定了。” 纸张的事敲定以后,就没有程记的事了,但是他们也不能离开,要等所有事情都敲定以后才离开。 之后就是书院,这个也非常好解决,无非就是书商们给学子们提供勤工俭学的机会。 裴去疾如同定海神针一样,再来一句:“陛下非常关心学子们勤工俭学的事,知道柳记制作绘本,不论男女都能制作,还赞赏了柳记。” 这话是提点,也是警告。 好在他说的这话,也有人接着,明月书院的院长也在。 女院长看着书商:“到时我会先在书院进行统计,若是各位书商放心,绘本可以在书院进行制作。” 别的书商不捧场,柳记肯定捧场。 刚才裴大人可说了,陛下专门赞赏他们柳记了。 柳易:“那就有劳院长了。” 其他书商吧,表情复杂。 程满月就跟看大戏一样,精彩,实在是精彩。 裴去疾用书院解决了书商,效率已经很高了,没想到即便如此,直到中午,依旧没有谈完。 就卡在刑部跟吏部上了,言语中,时不时的提及到绘本卖出去以后赚的银子归属。 典型的明明是做公益,最后却成了赚钱。 裴去疾借口午休,剩下的事,下午再谈。 中午的时候,商户们邀请裴去疾等官员吃饭,被裴去疾拒绝。 “不了,上午商讨的结果,我要进宫呈报陛下。” 吏部跟刑部的人,一个个眼神开始闪躲起来了。 程满月离开大理寺以后,立即不顾形象的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 “坐着也累。”她腿都要给坐麻木了。 程父一脸笑容道:“我没说错吧,以后跟他们坐一起,可得注意着一些。” 程满月只觉得一次就够够的了。 “再有下次,阿耶你来,我可不来了。”求她,她都不来。 “阿耶,咱们下午还回去吗?都没有咱们的事了。” 程父:“你还是年轻,只要朝廷的人,没开口让咱们走,咱们就得候着。” “宁肯多跑一趟,也别不去,小心无大错。” 程满月:“知道了阿耶。” “伯父,满月……”身后传来裴去疾的声音。 程满月:“你不是进宫了吗?” 裴去疾刚才只是把官服换成了常服:“我哪儿能因为这点事情就进宫啊,纯粹就是吓唬他们,省的他们忘了绘本的事,是谁来主导。” 程父:“还是裴大人英明。” 快回到甜水巷的时候,裴去疾脸上浮现出难色,不愿意往里面走了。 “走啊,怎么不走了?” 裴去疾心道,你不懂,他回去,阿娘肯定会说,你怎么回来了? 然后就觉得他在家跟不正常一样,非得他不在家,才正常。 “我很少中午的时候回家,今天突然回去,我阿娘,肯定又要问。” 程满月想到之前他们曾经说的事,慢慢的让裴母知道儿子当官了。 “要不你今天就跟你阿娘说,你被大官赏识,进大理寺了。” 裴去疾不太愿意冒险。 程满月:“你阿娘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 裴去疾心中反省,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惧怕这么多的。 “行,听你的。” 程父看着走在前面的裴去疾,压低声音跟女儿道:“裴大人这个脾气秉性,真不错。” 程满月只觉得这话非常非常的耳熟,好像之前听谁说过似的。 就跟裴去疾说的一样,裴母看到他回来以后第一句就是:“你怎么回来了?” 裴去疾:“阿娘,有贵人赏识我,我现在进大理寺当值了。” 程母表情木木的看着儿子不说话,干活的人,都不由得替裴去疾提起一口气。 “你别是被辞退了,故意哄我开心~” 干活的人齐齐的翻了个白眼。 裴去疾:“不是,是真的,我以后也是有官职的人了。” 裴母又开始发愣。 “大娘,你儿子当官了,你怎么不高兴啊?” 干活的人一看不对劲,赶紧帮忙劝说。 “对对对,大好事啊,裴大姐,你得发喜糖。” “你得请客吃饭……” 裴母皱着眉头,眼神带着力度:“当官会不会有危险?” 裴去疾看着阿娘,心道,难不成阿娘想起什么来了? “哎呦,有什么危险,我们家那个也在大理寺,每天就喝喝茶水,忙的时候给人跑跑腿,不忙的时候就坐着。肚子都养起来了。”干活的人道。 裴母眨了下眼睛,紧接着一脸惊喜:“哎呀,当官这么好啊,都不用干活。” 第267章 灿若朝阳 “那可不,当官要是不好,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疯了似的读书。”她说的也没错,她男人在大理寺伙房干活,吃饭的时候,大理寺的人,压根没几个在衙门吃饭的,可不就闲下来了。 裴母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儿子:“你是不是也喝喝茶水,不用干活?” 裴去疾干巴巴道:“应该也是~” 裴母又惊喜了:“不用干活,就有钱拿,真好。” 裴去疾聊不下去了,赶紧找了个喂猫的借口回了隔壁。 原来跟阿娘透漏一些,也没事,裴去疾扬起嘴角。 很快到了下午,上午多少人,下午就多少人,一个都没少。 裴去疾:“钱的事,陛下已经给了回复。按照出力多少,各占比例分配。” 陛下都发话了,刑部跟吏部也不敢再斤斤计较,之后又因为分成比例拉扯起来。 程满月又结结实实的坐了一下午,终于在快要下职的时候,被裴去疾一锤定音。 “朝廷占四成,剩余六成,由商户分配,书院勤工俭学的银子,从总账里出,并且因为书院的大力支持,每年朝廷会定期拨款给书院,改善师生的生活品质。” 主打的就是朝廷占大头,其他人也能吃到一点肉,喝到一点汤。 但是因为有朝廷介入,就有了很多便利。比如说户部登记,税务,以及礼部发行审核。 这些环节若是打通,也需要很多银子。总体算下来,跟打通门路所花费的钱,也差不多。 有三司做背书,普法绘本将会畅通无阻。 次日朝堂上,女帝点头应允,并且令三司共同监督协作。 裴去疾这个出头的椽子,一如既往的锋利。 接下来就是书商们跟周云芳交接,程满月从中牵线。 “这是柳记的老板柳易,之前的寓言故事绘本,就是他家做的。” “这是张记的张老板。” “这是王老板…” 周云芳这些日子,显然是锻炼出来了,与商户们打交道,并不怯场。 “现在你们都认识了,之后就是你们交接了,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程满月介绍他们认识以后,也算是从普法绘本中,功成身退了。 建设美好家园,不是一个人的事。所有人一起努力,才能建设美好大唐。 让居住的环境空气更清新一些,也是一种成就感。 程满月深呼吸一口气,感觉今日的幸福指数又上升了一颗星。 第一本普法绘本很快就上市了,用的就是上河村跟下河村的故事。一经推出,很快风靡整个长安城。 程满月也买回来一本,在程记念给妇人跟女娘听。 “长安城西行六百多里,有两个村子,上游叫上河村,下游叫下河村,那里民风彪悍,宗族代替朝廷,无法无天……” 一个并不复杂的案件,竟然让书院学子们,编造了厚厚一本的内容,她足足念了将近两个时辰。 只能说,编故事的学子肯定是编话本的高手,并且每一个都经验十足,才能编造出这么精彩的故事。 “上河村跟下河村,简直无法无天。” “死了人了,也不报官,就这么私下里给埋了。” “那是什么荒野地方,那里的人,一个个都不怕死吗?” “怪不得要普法,那里一个个都不知道有朝廷。” “上河村的人也太狠了,竟然敢下毒,一整个村都包庇下毒的人。” 妇人们义愤填膺,一个个骂的,恨不能喷火。 “回家肯定跟孩子好好说,可不能跟上河村跟下河村的人一样。” “对对对,上河村也是不应该,不能因为上游快没水了,就把水源给截断吧。” “几十条人命,还有孩子,就杀上河村六个,太便宜上河村了。” “以后遇到事情,可别冲动……” 妇人们自行总结起经验,到最后,这些经验,全队都会汇总起来,教给家中的孩子。 她深深的觉得,家中的孩子是妇人们一手带大,他们自幼受到妇人们的教导,相较于大字不识蛮横跋扈的妇人,睿智懂礼又读过书的妇人,教导出来的孩子,会更优秀一些。 男人们为什么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是大男子主义作祟而已。 殊不知他们越是禁锢女子,压迫女子的地位,他们的后代就会一代不如一代。 裴去疾统计了七天普法绘本的销量,还有引起的反响,呈报给女帝。 女帝甚是欣慰,之前她一直想要推行新政,每次提起都会遭到强烈阻止。 看到绘本引起的反响,她觉得自己找到了新政推行的新途径。 裴去疾离开皇宫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盒子。是女帝赏赐给程满月的一套宝石头面。 不能明面封赏,只能在钱货上,慷慨一些。 殊不知,简直送到程满月心坎上了。 “真好看!”金灿灿的头片,上面镶嵌了三种颜色的宝石,还有珍珠。 华贵的程度,都不像是民间能佩戴的规格。 裴去疾把程满月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道,她原来喜欢这些。 “我那里还有一些宝石,你若是喜欢,我让林泉生全都打成头面。” 程满月赶忙更正:“我只想不花钱的东西,花钱的,我看都不看。” 裴去疾:“…”这是什么说辞? “陛下已经下旨让全国各地的书商们,都印刷普法绘本。” 程满月:“这很好啊。”以后其他地方的治安也会跟长安城一样好。 裴去疾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吗? “你与周家一同协作的造纸工坊,有的忙了。” 程满月反应过来,用力拍了下额头。 “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她眼光短浅的只能看到长安城附近的风景,忘了外面还有星辰大海。 “那我们岂不是又要赚大钱了?”她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裴去疾觉得该提醒她一下:“你与周家签订的契书里,挣的钱,都要拿去修路。” 程满月:他是个会扎心的。 “我知道,我还是高兴,以后我外出的时候,马车不会陷进淤泥里,鞋也不会再弄脏了,这不是很好吗?” 一瞬间,感觉她整个人,灿若朝阳。裴去疾被她身上的光芒,照耀的有些睁不开眼。 第268章 钦点嘉禾去西域和亲 勤劳的人,总是能在一样事情做完以后,转身就能找到另外一件事事情接上,甚至为了能无缝连接,而提前做出安排。 懒惰的人,总是能给自己找各种理由懒惰,哪怕是今天还有一文钱,都不会出去干活。 街上叮叮当当换窗户声响持续不断,伴随着的都是干活的人的笑声。 他们有事情做,就有钱赚,就代表他们家里人不会饿肚子,甚至还能积攒下一些盈余,等真正用到的时候,会宽松很多。 书铺同样热闹,每天都有些人排队等着普法绘本做出来。 别人有,他们也得有。听小道消息说,从明年开始,科举考试会考律法有关的知识,每个学子在四书五经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律书。 就连程四哥都在埋头苦读,不过就像是程父说的那样,四哥读书困难,之前能榜上有名,全都是侥幸,是压了几年的结果,现在又多了个律书,够呛了。 好在程四哥是勤能补拙的类型,别人一个月学会,说不定转头就忘了,程四哥或许学半年一年才能记住,但是他记着时间长,这也算是一项优点。 尤其是程满月发现四哥看过绘本以后,会加深对律法的印象,学习的速度能加倍,她就十分希望书商们多做一些普法书出来,也非常积极给四哥买绘本。 彩纸销量上去以后,周云芳忙的脚不沾地,最近一次见到她,还是半个月以前,说是要扩建造纸工坊,去别的地方开分店。 想来是来问她的意思,她的意思很简单,在哪里开店,得来的利润就在哪里修路。 周云芳匆匆的走了,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份契约。 若是换做旁人,分的这么清楚,就恼了。但是她偏偏就喜欢什么都落实到纸上,所以非常高兴的把开分店以后利润用来修路的事,写到契书上,然后签字盖章。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管,过后就从裴去疾那里打听周家有没有履行合约。 裴去疾:“现在陛下也盯着普法书的事,无数双眼睛盯着周家,他们不敢的。” 也是,这就是有朝廷背书的好处,修路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在这一点上,朝廷肯定盯的比她紧。 这样,她就放心了。 刚刚觉得天气又晴朗了几分,西域使臣又来了,这次的目的很明确,是奔着和亲来的。 程满月前脚刚听说了和亲,后脚就听说女帝下达了圣旨,让嘉禾去西域和亲。 她看了一眼裴母身边的位置,那里只有聋哑老妇,没有嘉禾。 没过多久,听说变成了现实。 嘉禾郡主,被封嘉禾公主,十天以后,出发去西域和亲。 是了,大唐被后世广为人知的,不就是繁华、诗人、女帝、丝绸之路,以及和亲吗? 史书上最出名的和亲之一,就是文成公主。 她怎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晚上的时候,裴去疾回来,给了她一个盒子。 “这是嘉禾给你的。” 程满月一脸的意外,想起上次嘉禾提醒她提防周云芳,心中触动,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只绒花翠鸟,做的活灵活现,就跟真的翠鸟一样。 “嫁去那么远的地方,以她的脾气,她没有闹吗?”心里知道就算是闹,也是这个结果,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裴去疾:“没有,这个结果或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毕竟七王爷府造私铸钱,等同于谋逆,嘉禾却并未被诛连,甚至允许在长安城自由活动,这些都是有代价的。 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的。 她这个脑子,果然是玩不了阴谋诡计的。 “她去西域和亲,会好吗?” 裴去疾:“大唐好,她就好。”换而言之,大唐不好,她就不好。 程满月不怀疑大唐时期,对西域的统治。但是大唐刚刚算计了西域,虽然是西域使臣使坏在先,嘉禾到了西域的地盘上,天高皇帝远的,就算是被报复,消息也很难传回长安。 自古以来作为和亲公主,有哪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我能去见见嘉禾吗?” 裴去疾沉默片刻后道:“不好说,最好不要主动去见。” 程满月也没有一定要去,她已经从裴去疾的话里听出无奈了。 他是天子宠臣,他若是觉得为难,肯定是上面的意思。 至于上面是谁,可想而知。 “我也不一定要去见,刚才只是一时感慨而已。” 裴去疾:“你若是觉得拿了礼物心中亏欠,不如做一些礼物,待她离开的时候,送给她。” 这个主意甚好。 “行,就这么办吧。” 以现在的交通,嘉禾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到长安了。 不如她就送一些,长安城才有的东西,送什么呢? 是什么,只有大唐有,西域没有的呢? 晚饭的时候,程满庭草草的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我回房看书了。” 程母狐疑的看着儿子:“平时生病都不耽误吃饭,这是怎么啦?” 程满月担忧的看着四哥的房门,是啊,四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四哥,你在看书吗?我进来啦?”程满月手里端着今日烙的饼,等在门口。 程满庭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没事,这就休息了,你回去吧。” 程满月:“我把饼放在从窗台上,你要是饿了,就拿来吃。” 沉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知道了,你也去休息吧。” 程满月回到屋里,目光不经意的落到陶瓷花上。 陶瓷花能长时间保存,且只有大唐能够制作。长安人酷爱牡丹芍药,不若用陶瓷花做一个牡丹芍药园,让嘉禾带去西域。 陶瓷花不是种子,受朝廷严苛管理。也不是吃的,不用担心嘉禾出意外担上谋杀的罪名。更不是用在身上的,对身体造成不了损害。 真是再安全不过了。 之前也有公主去西域和亲,女帝让礼部与上一任和亲公主的配置,给嘉禾准备东西。 佛像、诗文、经卷、医典、农事、历法等书籍。还有生活用品,跟随行的宫人。 这些为了体现大唐的慷慨,都可以给。 但是历代的和亲公主,还带着技术去西域,之前西域使臣明晃晃的算计他们,这口气刚吐出来,现在又要他们陪嫁技术,他们就没有那么大方了。 礼部:“臣觉得,多带些种子过去,反正即便咱们不给种子,西域人也会偷偷的买去。” 礼部其他官员附议。 户部:“是否过于苛刻了?这次西域使臣送来求亲的礼物,可是黄金宝石大盘。” 大学生:“那就再加一些农具跟医疗典籍。” “不若再加几台织布机?” 立即有大臣反对:“给了他们织布机,不就相当于把织布技术给了他们了吗?” 第269章 四哥与嘉禾 朝廷为颜面跟实际利益,争吵不停。 但是只有十五天,一些基本的配备,还是要准备起来的。 因为临时定下和亲,丝绸瓷器等物都没有准备,只能在民间采购。 民间的店铺,再次热闹起来。 为了凑齐带去西域的东西,朝廷采买的人,买起东西来,就跟抄家一样。 程记也沾到光被买走了很多东西,本来是为了年节准备的东西,一下子清空了一半。 最最让程满月称奇的是,朝廷在程记订购了很多香水跟镜子,过后她又去打听了一下,还订购了很多香皂洗发水跟花露水。 只能说,拟定采购名单的,肯定是个人才。 这份采购名单无疑是讽刺的,在她理解是,让西域使臣拿着镜子照照,然后又是一堆清洁用品,意思不言而喻。 也不知道来自大唐的这份讽刺,西域懂不懂。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和亲,商铺销量再次暴涨。 第二次朝会的时候,女帝钦点,把普法绘本加入进去。 这已经不能说是讽刺了,只能说是高明,太高明了。 不愧是以女子之身,坐上帝位的人。 程满月收回竖起的耳朵,专心的跟张永年商量做陶瓷花。 张永年在长安城开了分厂,一是缓解订单压力,二是,节省运输时间跟资金。 当然,安镇的工坊也没有停,依旧在大量出货。 程满月说的工艺要求太高了,每次周永年从她这里拿走新花样的时候,都是皱着眉头的。 太难了,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过后真的做出来了,他又会想,这是他工坊做出来的东西吗? 果然,人不逼一逼,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力。 这天,四哥突然找到她。 “满月,我想求你一件事。”程四哥吞吞吐吐道。 程满月看着他:“什么事,尽管说,能办到,我一定帮忙。” 程满庭先是低着头,紧接着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抬头认真的看着她。 “我想见嘉禾公主一面。” 程满月像是不明所以,紧接着眼睛渐渐睁大。 她四哥跟嘉禾? 她怎么早没有发现,怪不得之前阿耶阿娘说要给四哥说亲的时候,他不愿意。 原来是这样。 “四哥,你什么时候跟嘉禾走的那么近的?”他们的生活轨迹,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吧? 嘉禾每日里府邸到程记,四哥每日里程记到书院。 他们都没有机会碰到一起呀! 猛的想起去安镇的时候。 程满月像是发现了大秘密一样,看着四哥。 程满庭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跟低迷,想到嘉禾要去和亲的事,他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了。 “是从青阳镇回长安以后,有次嘉禾到咱家干活,回去的时候,遇到大雨,我刚好带了雨伞,就送她回去了。她虽然没有被定罪,过的却不好,吃穿全都是靠做手工活得来的。” 程满庭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始怜惜起嘉禾。 “之后有次见她中午的时候不休息,一个人在学手工,一边掉眼泪,一边学,我看不下去,就教她。” 程四哥一句句的说着他对嘉禾倾心的过程。 若是没有提前知道结果,她肯定觉得自己在听甜甜的恋爱故事,但是现在,只觉得苦味更多一些。 她没有资格说出,若是早知道嘉禾去和亲,就阻拦四哥跟嘉禾接触的话。 “行,但是你别抱太大期望。”她把之前裴去疾的话,告诉四哥。 “其他和亲公主,都是提前一两年定下来,嘉禾只有半个月。我猜,西域人肯定跟陛下提出了什么条件。”这只是她的猜测,她不敢跟旁人说,现在见四哥这么痛苦,说出来只是不想他再内疚下去。 若是换成大姐二姐三姐,她才不会说。 她知道,四哥是个稳妥的人,听了她的话,不会冲动的去做什么。 “四哥,嘉禾她身不由己的。”不要责怪自己,也不要责怪嘉禾,只能说,命运捉弄,有时候,老天爷总是不随人愿。 程满庭眼眶都湿了,他不愿意妹妹看到,踉跄的跑回屋里。 裴去疾今日下职有些晚,都宵禁了,才回去。 路过巡视的兵丁,早已经习惯了,看到是他,示意过后,继续巡逻。 门吱呀一声打开,屋里还亮着灯,肯定是阿娘又在干活。 推门进去以后,愣了下。 竟然不是阿娘,是满月。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夜深露重,也不怕受凉了。 裴去疾刚要去拿衣裳,叮铃响声,裴去疾看着拦在门上的铃铛,无奈一笑。 一看就是她的杰作,可真有她的。 程满月趴在桌子上,本就睡的浅,听见铃铛声,立即就醒了。 “你回来了?” 裴去疾褪去了一身的冷肃,温和的把铃铛摘下来挂到一旁。 “找我有事?”裴去疾猜,若非找他有事,她肯定不会这么晚,还来他家里等他。 程满月揉了揉眼睛,觉得有些冷。 裴去疾进屋拿了一件厚实的大氅出来,披到她身上。 “刚睡醒了,是有些冷,下次再有事,直接去大理寺找我,或是给我房间放一张纸条,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你。” 裴去疾去屋里翻找了几下,拿了个水囊出来,又往里面灌了些热水,递给她。 “抱着暖和一会儿。” 程满月好奇的看了水囊一眼,水囊上部跟底部都装了铁皮保护水囊,中间露着不知道是牛皮还是羊皮的皮子,之前她好像在哪个军中将领身上看到过。 果然,好东西都掌握在上面人手里,他们普通百姓,看都看不到。 裴去疾又倒了些热水,放到她跟前。 “可用放些糖在里面?” 程满月身体暖和起来,也不急着说四哥跟嘉禾的事了。 “你家有糖?” 这话说的,跟他家穷的什么都没有似的。 裴去疾去了灶房转了几圈,糖呢? 程满月笑出声:“你家糖,昨日就让你阿娘拿去我家蒸糖包子了。” 裴去疾满脸羞意,那糖包子早晨他还吃来着。 很甜,糖放的很足,不像他阿娘的手笔。 他阿娘蒸包子,两口都咬不到馅。 “真是麻烦你家了。” 程满月:“不麻烦不麻烦,现在我就要麻烦回来了。” 第270章 嘉禾提出要见她 这话说的,怎么跟挖陷阱给他跳一样。 “你说,你慢慢说。” 程满月先做了下铺垫:“我也没把你当外人,有事情,也不瞒着你了。” 这话裴去疾很受用,自然也很担心。 一般这样的话后面,准没有好事。 “你说。”裴去疾顺手也是自己倒了一杯水,用的是她给做的玻璃杯。 程满月看了一眼,然后就把四哥跟嘉禾的事说了。 裴去疾泡的枸杞茶,喝不下去了。 “此事还有谁知道?” 程满月:“我、四哥,嘉禾,估计她身边的侍女小蜻蜓也知道。” 裴去疾严肃道:“警告他们,要想活命,就别再让多一个人知道。” 程满月听的有些紧张起来了。 “让你说的怪吓人的。” 裴去疾道明缘由:“西域使臣用与突厥断交,求的和亲。指明就要嘉禾去和亲。” 程满月心里咯噔一下,这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能参与的了。 “那什么,你就当我没来过,就当我没说。” 裴去疾目光深沉的看着她,意味深长道:“晚了,现在嘉禾主动要见你。” 程满月:“…” 裴去疾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带你四哥一起去见。” 现在程满月一点都不想帮四哥了,她一脸祈求道:“我能不去见吗?” 裴去疾冷声道:“不能。” 次日,程满月叫上四哥,一起去了嘉禾住的地方。 之前嘉禾已经搬出七王府,因为和亲的事,她又搬回来了。 他们道上姓名之后,守门的侍卫大概是一早已经得了吩咐,检查了程满庭手里提着的两个大提篮以后,就领着他们进去了。 嘉禾还住在原来的院子,她来过几次,有印象。 来时路上,程满月已经嘱咐好程满庭,见了人,要装作不认识嘉禾的样子。 程满庭连连道记住了,进了王府,他也没敢抬头,就当做是来送东西的小厮。 看习惯了嘉禾一身粗麻简单打扮的样子,再看她一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还有些不习惯。 “叩见公主。” 嘉禾现在已经从郡主晋升为公主,拜见的礼节也不一样了。 嘉禾神色有些淡然,眼睛只不过在程满庭身上多停留了些许而已。 “小蜻蜓,你让人给程娘子准备些茶点,中午就留程娘子跟她兄长在这里用午饭吧。” 小蜻蜓把一堆丫鬟支使出去大半,然后又指挥着剩下的丫鬟,把桌椅搬出来。 程满月看了一眼被指挥的团团转的丫鬟们,随即收回了目光。 “知道你要去和亲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小东西,都是给你路上解闷的。”提篮里大多数都是手工活半成品。 看到那些东西,嘉禾脸上这才扬起笑容,却是一边笑,一边垂泪。 没人知道,她用去和亲的条件,换了去程记学习手工活。 她父王谋逆,虽然她并不知情,但是继续留在长安城也没有好下场。 作为皇族人,她也就只剩下和亲这一个利用价值了。 就是,就是……她有些不敢朝程满庭的方向看,只觉得对不住他。 程满庭看着她这样,眼睛也红了。 “咳咳…”程满月赶忙提醒四哥,这里人多眼杂,可不能做出格的举动。 程满庭赶忙背过身去,生怕让人看到他失态。 “我今日叫你过来,是想谢谢你的。”嘉禾从一旁拿起一个小盒子。 “当初你们家给了我安身立命的钱,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百倍的偿还你们。” 程满月不想收。 “你去西域,多的是用钱的地方。别把去和亲想的那么好,身边多放一些钱,比什么都实在。”多余的她也不敢多说,就敢说这些,希望嘉禾在民间历练了这么长时间,能够体会到她的意思。 嘉禾自然是懂,所以心中更是感激。 “我这是把你当做朋友,临行前送你一些礼物而已,你若是不收,就不当我是朋友。”皇室跟朝廷会为她准备足够体面的陪嫁,她真的不缺这些东西。 这些是她的心意,只希望东西能能用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上。 她不漏痕迹的朝程满庭的方向看过去。 就当做是给他的补偿。 今日他既然跟着来了,想必程五也已经知道了,希望她明白她说的意思。 程满庭已经看到她的眼神了,既然不是送给她的,那她就姑且替真正送的人收下了。 程满月打开盒子,眼尖的认出几样东西她在嘉禾身上看到过。 这是嘉禾用过的东西,之前全都被抄没,现在又回来了。 “我听说去西域要走好几个月,路上你若是烦闷了,就做些手工活解闷。”她赶忙开口挥散有些伤怀的气氛。 嘉禾轻轻的擦拭了下眼角:“那我可得让人多去买些半成品手工活,要不然凭我的速度,几天就做完了。” 程满月跟她开玩笑道:“路上的时候,你可以把做好的手工活卖出去,又能腾出地方,又能赚一笔呢。” 嘉禾笑声不断。 若是她从前,晋升了公主,肯定一口一个本宫,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现在她真的变了,嘴里再也没有之前盛气凌人,桀骜不驯的样子了。 “我给你带了些小东西,说不定你会喜欢。” 程满庭赶紧把另一个箱子提过去,然后绕到嘉禾身后,把东西拿出来,借机挡住不远处丫鬟们的视线。 程满月低声道:“有手艺傍身,走到哪里都饿不死。” “我做的这个叫小型织布机,大的带不进来。可以拆卸,若不是干织造的人,看不出来这东西的用途。” 嘉禾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她赶紧往上仰头,用力睁大眼睛,把眼泪咽回去。 “用的方法我已经写下来了,就在篮子里,等我们走了你再看。” 嘉禾已经看到混在半成品里面的棍子了,若不是她提醒,还真的没人看出来是做什么的。 “谢谢。”她压低声音,哽咽道。 程满月:“你能在长安凭自己本事好好活着,到了西域,肯定也能。” 即便到了西域以后,一无所有,也能凭借双手养活自己。 她已经明白嘉禾为什么那么拼命学做手工活了。 不管她一开始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她只看到了她在泥潭里拼命求生。 非常不容易,看在同是女子的份上,看在她之前提醒她小心周云芳的份上,看在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句话的份上,她有能力帮,肯定会帮一把。 当然,前提肯定是在不危害自己跟家人的情况下。 第271章 裴去疾任送亲大臣 两人一直闲聊,就算是没有话题,也要硬聊。 程满月知道,这或许是四哥跟嘉禾最后相处的时间了,所以她尽自己所能,把时间延长。 到最后实在是扯不动了,就开始做手工活。猛的又想起陶瓷花的事情,又把陶瓷花的事情说了。 像是挤牙膏一样,还真的从早上磨蹭到了午饭时间。 吃过午饭,实在是没有理由再留下了。 提出要走的时候,嘉禾指着花园里的几颗辣椒对程满庭道:“这是西域来的贡品,民间不能私自种植。我走了以后,这里也就荒废了,不如都给你们吧。” 实际上,是她在程记吃过几次饭,无意中看到他们家在用辣椒入菜。 想来他们家是喜欢吃辣椒的,刚好她也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跟程满庭说话了。 她亲自把辣椒递到程满庭手上。 程满月又心酸,又觉得有些辣眼睛。 又是辣椒,头一次看到有人用辣椒送别。 “好,谢谢。”程满庭声音满是低落。 嘉禾已经不忍心再看:“你们走吧。” 程满月走出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七王府。 这深宅大院,也不知道关了多少个像嘉禾这样的女子。 嘉禾又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程满月说的东西,就以午睡为由,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 总共一张纸,确实正反面两种内容,一种是小型织布机的使用,还有一种是怎么把羊毛做成毛线。 嘉禾心都跳快了好几个节拍,生怕被人发现,趁着午睡的时候,赶紧把两面的内容全都背诵下来。 女帝这几日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西域使臣单单指明嘉禾去和亲。 好在,很快就传来了调查结果。 “西域使臣在驿站密谈,说是嘉禾公主一直在程记干手工活,想来精通了很多工艺,若是能把手工活的工艺带回西域,想来跟带回程娘子一样。” 女帝沉思了一会儿失笑:“若是人人都是程娘子,长安城早就有很多程娘子了。” 那些百姓们做的手工活,很容易被人仿制。真以为长安城内,没有人跟着做吗? 结果都是怎么样? 要么赔本,要么就是一文钱都没有赚到。若是西域人真的把手工活学去,她真的很期待西域会怎么给手工活定价。 再有,真正的工艺,外人可是学不去的。没看到程记玻璃工坊跟制作香水口脂的工坊里,用的都是程记自己的人吗? 女帝嗤笑西域使臣天真。 西域使臣点名让嘉禾和亲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只要是有确切的时间,日子就过的很快。 转眼一半的时间就过去了,陪嫁的东西跟送嫁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准备妥帖。 这日朝堂上,女帝又亲自钦点裴去疾去当送亲大臣,作为送亲副使,连同正使一起,负责送亲事宜。 送亲历来都是礼部的人居多,各部再抽调一些中等职位的人过去。 裴去疾作为陛下的左膀右臂,被亲自指派,可见陛下对此次和亲的重视。 裴去疾已经提前知道了陛下的意思,除了应下,没有别的选择。 “臣接旨。” 他已经踌躇两日,既然圣旨下达,再也瞒不住了。 退朝以后,他找了个机会,把程满月叫出来,然后说了送嫁的事。 程满月:“真羡慕你,可以公费旅游。” 裴去疾:“…”什么是公费旅游? 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不仅没有不舍,好像还挺高兴? 程满月:“西域盛产水果,你回来的时候,带一些哈密瓜甜瓜回来吧。” 他说出远门,她就只想着吃? “还有,注意安全。”程满月收起玩笑,认真道。 裴去疾无奈的笑了一声:“好,你也是,需要出城的事,最好交给别人去做,我把聂青留给你,出门的时候,他会在暗处保护你。” 程满月这次没排斥,轻轻嗯了一声。 “你阿娘那里,准备怎么说?” 裴去疾纠结:“还没有想好。” 程满月:“我倒是替你想好了理由。”刚才她已经说过了,非常非常好的理由。 “什么?”裴去疾感觉不是什么好理由。 程满月:“你就说,你奉命去押送水果,有些水果不能磕碰,走的时间要慢一些。” 这个理由是真好,裴去疾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他阿娘会说什么了。 恰巧,程满月也想到了。 “到时候你阿娘肯定会说,你有口福,能吃到很多稀罕的水果。” 裴去疾:好巧,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以前,我跟阿娘曾经一段时间过的很苦,吃不饱,穿不暖,我阿娘从那时候开始,就变得非常珍惜身边的东西。” 程满月:“我懂,我们家也穷过。”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分配到的东西有限,分到一个面包,她舍不得吃,因为吃了,下次再有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所以她从那时候起,就喜欢把东西藏起来,即便是后来长大了,有钱了,这个习惯也改不掉,哪怕是奶茶的包装袋,她都要放起来,总想着,好好的袋子,下次需要的时候,还能用来装东西。 裴去疾看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慢慢伸过去。 程满月正等着裴去疾的话呢,见他突然把手伸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装作没有看出来的样子,站在原地。 两颗心,此刻像是非常有默契一样,鼓动如雷,慢慢靠近。 除了从青阳镇回来的那次,她与裴去疾再也没有这么正式的牵过手。 之前在榆树村,裴去疾掉进河里,她把人拽上来不算,那次是救助。 这次不是。 就在裴去疾还有一寸就要牵到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妇人的说话声。 “一会儿送完了货,要不要去街上逛逛?” “不去了,去了就花钱,不去就不花钱。” “你这个人,该花的时候就花,你不花,也是别人花,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现在又不跟原来一样,不挣钱了。” “我家跟你家不一样,我家老人生病,孩子也比你家多一个……” 说话声渐渐远去,裴去疾的手也缩回去了。 程满月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他红红的耳尖。 第272章 不牵手胜似牵手 程满月眼睛看着相反的方向,手指一点点朝裴去疾爬过去。 能不能捞到,就看裴去疾的运气了。 裴去疾不经意的转头,恰巧看到,见她没有往这边看,轻轻的往那边移了移。 这样他们之间,就只差一臂多一些的距离。 现在只要他把手伸出去,就能立即抓到她的手。 裴去疾心跳快了两下,像是掩耳盗铃一样,头同样转向相反的方向,手慢慢抬起来。 就这么,两人全都没有看着对方,各自的手,都在努力着。 周围的一切,仿佛为了配合两人难得的主动一般,风停树止,就连过路的人,都没有了。 若是这样都不能成功,只能说,不怪老天爷,只能怪他们各自不努力。 裴去疾慢慢抬起手,程满月也难得红了脸。 幸亏她转过头,看不到。 裴去疾心里想的也是一样,在某些方面,他们前所未有的默契。 “裴大娘,你跑什么?”就在两人指尖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妇人一嗓子把两只蜗牛触角吼了回去。 裴母急慌慌的一边跑一边嚷:“我早上烧了水,忘了从炉子上拿下来了。” 妇人:“快点跑,你说你都烧坏几个水壶啦,也是,谁让你家剪刀多,菜刀也多呢……”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却一点恶意都没有。 但凡是住在这附近的,还有在程记干手工活的人,都知道裴母什么样子,再加上裴去疾时不时的给她们一些照拂,她们都愿意帮忙照顾裴母。 “要不,咱们回去吧。”程满月感觉有点刺激。 裴去疾还有些贼心不死。 “嘘,别说话,我阿娘要是听见了,肯定跑过来看咱俩。” 程满月一想到裴母的样子,赶忙老实巴交的站好。 裴去疾慢慢扬起嘴角,手指一点点爬过去。 他就不信了,牵个手那么难。 “啊……我的水壶…”一声尖叫,裴去疾下意识的把手缩回去。 阿娘坏他好事。 程满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身姿笔挺的站着,双手老老实实的贴合在腿两旁。 就跟挨训了一样。 嘴角忍不住上扬。 程满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几步走过去,用力在裴去疾腰上拧了一把。 不给裴去疾反应的时间,转过身,拔腿就跑。 牵手不就是手指接触,这样也算是间接的牵手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裴去疾才回过神,像是反应延迟了一样,手捂在腰上。 “还挺疼,手劲真大。” 路过的人,看到裴去疾,跟他打招呼。 “裴大人,那么高兴,有喜事啊?” 裴去疾笑着回应:“有,过后你们就知道了。” 程满月脸有些发烫,到家以后,赶紧灌了两口热茶。 程母一脸的纳闷:“干什么去了,脸那么红?” 程满月举了举水杯:“让热水给热的。” 程母:“不能喝慢一些吗?又没人跟你抢。” 程满月心虚的回屋。 当天都没过,很多人就知道裴去疾要去送亲了。 下午的时候,裴母也来分享消息了。 “我儿子被朝廷派去运瓜果,说是能偷偷捎带一些回来。到时候真能捎带回来,我分你们一些。” 现在出发,回来的时候,最快也到明年春天了。 程满月猛然想起,这个时间,西域应该已经下雪了吧?之前她有个同事,就是那里的,每次深秋的时候,她都会说我们那里已经开始下雪了。 若是真的碰上风雪,路上肯定难走,他回来的时间,就会延迟。 她翻出银子,又跑出去了。 “阿娘,我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程母只当她又出去找材料了。 “慢一些…” 冬日里,普通百姓御寒,多是在袍子里面填充丝绵跟木棉,有身份地位的人,多选皮毛。 像裴去疾这样的身份地位,皮货肯定不少,上次晚上的时候,她去找他,裹在她身上的披风,现在想起来,也是毛茸茸的。 他肯定是不缺披风的,但是想要御寒,还是得紧裹在身上的,他们要赶路,就得兼具行动方便。 她想到了半臂跟护腿。 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要面子,不会把自己裹的里三层外三层。但是真的到了户外,到了气温很低的地方,谁还顾的上那些。 管他美丑,能保暖才是王道。 然后她又想到了军大衣,还有配套的帽子,最好能挡住大半张脸。 靴子也得加厚,能防滑防水,别的可以不用多准备,鞋肯定要多备几双。 想着想着,感觉钱就有些不够了。 好在她现在刷脸也能把货拿走。 裴去疾要跟礼部还有其他随行官员进行接洽,又要在大理寺进行交接,忙的马不停蹄,晕头转向,等稍微能松一口气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以后了。 距离出发,还有两天。 闲下来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不对。 他都要走了,怎么程五还能坐得住? 不应该都是依依不舍的吗? 为什么到他这里,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裴去疾就待不住了,左右大理寺的事务已经全都交接好,他也该回家好好准备行囊了。 回到甜水巷的时候,裴去疾还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跟过路的人打了一会儿招呼,实在是脸上笑僵硬了,这才回家。 他也真的该准备一下行囊了。 心情没来由的有些低落,他在阿娘那里说的很好,什么都有朝廷置办,不用花家里一文钱。 阿娘真的连一块粗饼都没有给他准备。 推门进院,家里猫猫狗狗倒是热情的很,不大的小黄狗恨不能咬在裤腿上,让他拖着走。 小黄可是阿娘的心头宝,他要是给踩死踩伤了,阿娘肯定要难过。 “倘若大的一个家里,到最后迎接我的,竟然只有你俩。”裴去疾弯腰,一手提起一个,刚准备翻些东西来喂它们,就见桌子上多了两套新衣,跟两套鞋袜。 眼神一动,他去厨房转了一圈,案板上多了一袋白面,橱柜里面还挂了锁。 之前里面只有一些调料跟干菜,从不挂锁。 里面肯定是放了肉,怕猫给挠开偷吃。 裴去疾笑着把手里两只放下:“去去去,出去玩去。” 回到卧房,刚想收拾东西,就见床上多了很多东西。 第273章 裴大人有些飘了 裴去疾嘴角缓缓扬起,他拿起来,一件件的看。动作轻柔小心,就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一样。 有棉衣,有半臂,有棉帽棉鞋,还有两片,不知用途的东西,摸着都挺厚实。 这些棉衣,像是带着能温暖人心的力量,一层一层,仿佛能化作有形的重量,牢牢的包裹在身上。 这些东西,绝对不是阿娘给他做的。阿娘并不知道西域的气候,肯定是她。 裴去疾一刻都不愿意等待,赶忙把这些衣物拿起来,穿在身上。 还挺合适。 就是棉袍的样式,跟往日所穿的款式不太一样,总而言之,很暖和就对了。 还有帽子,这是恨不能把他眼睛都给捂起来,就这么一会儿,他身上就要出汗了。 那两片东西,不像是披风,也不像是护臂,裴去疾低头看着双腿。 好像应该是用来保护双腿的。 想的可真周到。 裴去疾凭着感觉,把护腿绑上。 衣服太厚实了,差点弯不下腰。 真热呀,简直就像是身旁守着大火炉一样。 裴去疾走到镜子前,这边照一下,那边照一下,就差把爱不释手四个字写到脸上了。 捂成这样,他阿娘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裴去疾感觉整个人就像是飘在云端一样,迫不及待的在房里走动起来。 裴母纳闷的看着敞开的房门,进贼啦? 狗也没叫啊? 要么是儿子回来了? 进屋一看,还真是儿子回来了,屋门都敞着呢。 “哎呀妈呀,这是谁啊?” 裴去疾感觉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都怪棉帽捂的太严实了,阿娘回来了,他都没有听见。 裴去疾赶紧把帽子摘下来,然后一层层的开始往下解。 裴母看了好几眼,才看出来是儿子。 “你穿成那样,跟熊似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裴去疾一脸的不自在:“阿娘,我在试棉衣,你有事没事?没事就出去吧。” 新衣服都是新纽扣,裴去疾着急解开,脸上都冒汗了。 裴母:“你大门没有关紧,小黄跑到隔壁去了,我还以为家里招贼了,赶紧回来看看。” 裴去疾欲哭无泪,还不如招贼了呢。 “没事,你去忙吧,我回来收拾行李的。” 裴母一脸疑惑的走了,回到隔壁就开始跟姐妹们吐槽。 “刚才我儿子回家了,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妇人们自然非常配合的问道:“什么?” 裴母:“我看到他穿的里三层外三层,裹的跟一头熊似的照镜子呢?” “我儿子,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程满月:“…”裴去疾现在应该在干什么呢? 大概是羞恼的用头撞豆腐吧。 眨眼就到了嘉禾去和亲这天,陶瓷花园终于在昨日竣工,已经让裴去疾转交,如无意外,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嘉禾的嫁妆箱子里。 临行的前一天吧,阿耶做主,叫了裴去疾来家中吃饭,也算是她给裴去疾送行了。 真到了出发这天,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就只能混在人堆里送行。 裴去疾腰间又多了一条麦穗样式的腰带,寓意岁岁平安,一路平安。 虽然昨天已经说过今日不来了,却还是没有人忍住,混在人堆里送行。 送行的人,都是送亲使臣的家眷,人数不少,她混在其中,很难让人注意到。 裴去疾骑在马上,在出城之前,似有所感,转头看了一眼。 程满月忍不住学着这些家眷的样子,抬起手,挥手。 “一路平安,早些回来…” 送行的家眷们这么喊,她也这么喊。 裴去疾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突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已经转回去的头,又转了回来。 这一次,他直接看向程满月所在,缓缓扬起嘴角,像所有和亲大臣一样摆手。 “回去吧,回去吧……” 程满月眼眶有些温热,手挥舞的更加卖力了。 马车里的嘉禾,抱着美轮美奂的陶瓷花,透过马车偶尔撩起的帘子,时不时的朝左右看。 她在期待什么呢?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期待? 突然,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路平安,一路平安…” 嘉禾小心翼翼的掀开一角,朝着声音来源看过去,热泪再也忍不住涌现。 送行的声音,一直跟着到了城外,直到马车奔跑起来。 轰隆隆的马蹄声,轻易的压过了伤心的哽咽,带着责任与使命,奔赴远方。 程满月心情实打实的低落了两日,一场缠绵了两日的阴雨,结束了低落。 太阳出来以后,她就像是晨起的太阳,又灿烂起来了。 “还是玻璃窗户好,不透风,一点雨水都没有打进来。” 程父程母,一大早啧啧称奇。 现在程大姐跟程三姐的房子,已经装上玻璃窗了,榆树村玻璃工坊,短短三个月,扩大了六七倍不止。 现在榆树村已经装不下了,朝廷正计划把工坊扩张到杨树村去,听说还要到其他地方开分厂。 这是好事,大好事。 朝中的百官,真正意识到玻璃的好处了。现在连玻璃杯都很少生产了,加班加点的生产玻璃。 程父兴高采烈的说着榆树村的变化:“听说从外地雇了一千个人过来,就是不知道安置在哪里。附近的地方,要值钱了。” 程父已经意识到地皮的价值了。 “咱们要不要也到其他地方买一些地皮?” 程母:“咱家现在已经够多了,买那么多干嘛?真没赚钱的事,朝廷会让油水流给咱们这些商户吗?” 程父:“我就是随口一说。” 紧接着程父又开始抱怨起来。 “屋里倒是没湿,咱家的车架全都打湿了。” 程母:“本来好好的放在棚子里,怎么就跑出来了?” 程父:“估计是让风给刮的,下次停好车,还得在车轮底下压一块砖头。” 程母连连点头。 程满月眼前一亮,到车马行附近走了一趟,然后竖着耳朵听消息。 很快就有车马行开始给马车上装玻璃窗了。 左右小窗户,再加上前后的大窗户,一辆马车,两小两大,四块玻璃。 长安城不缺手艺精巧的工匠,几番改造,精致典雅,又不失奢华尊贵的玻璃车厢做好了。 玻璃工坊再次迎来雪花飞舞似的订单。 第274章 雨刷做起来 是时候该雨刷登场了。 雨刷的主要用途是用来刮水,好在马车跟汽车还是有很大差别的,马车前面延伸出去的车顶,能挡住一部分急雨,若是雨下的太大,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出门。 所以刮水的质量要求,要比现代要求小一些。 刮水条是没有的,好在有平替,动物软毛,还有软布,最近鞋的销量下来了,积攒下很多丝绸碎布,刚好派上用场。 还要找一些坚固的木料用来做杆,若是能用铜铁最好,可惜,朝廷依旧管制的很严格。 要想雨刷卖出去,还有一个难点,雨刷的使用必须简单,这方面,她就要请教专家了。 不是她去,是阿耶去。 跟她家合作的木匠们,一个个都是手艺精湛,并且乐于钻研的。 之前口脂的扭动管就是木匠们精心钻研出来的,这次肯定也不在话下。 程记的手工活作坊,只需要把东西做出来而已。 没过两日,不仅选材解决了,便捷实用方法也研究出来了。 “就用竹子做,好竹子做的弓箭,能够承受一两百斤的拉力,一点雨水,能有三斤沉吗?” 程满月也是魔怔了,最近看长安城家家户户装玻璃,看他们用木料固定,都忘了竹子这个功臣了。 硬竹号称铁竹,还能经过炮制以后,做出弯曲的角度,最关键是价格低廉,寓意友好,还美观。 果然一个人想事情,是钻牛角尖,一群人一起想,才是集思广益啊! 之后雨刷的使用,也非常简单,就是在车底装一个跷跷板一样的装置,使用的时候拔下卡槽,雨刷就能摆动起来。 让雨刷停下的时候,就把卡槽堵上。 古人的智慧真是不容小觑啊! 虽然没有现代那么随心掌控,在这个时候,已经算是顶配了。 而且之后匠人们肯定会按照这个版本,继续升级。想要达到现在那样的灵便操控,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她就是个做手工活的,搞研究这样的事,就交给匠人们吧。 确认可行性以后,雨刷开始大量生产。 程满月首当其冲,先把家里的两辆车给装上了雨刷。 虽然现在是艳阳高照,但是雨刷做出来的另一个用途,就是用来比较的。 程记的车架上都装了雨刷了?你们怎么没有? 王老板的马车上装了雨刷了,刘老板,你的马车上怎么没装? 张大人的马车上装了雨刷了,赵大人马车上,怎么没有? 是装不起吗? 是跟不上潮流吗? 还是朝廷安排的工作不忙? 安装雨刷的官员,个个都是顶着狂风暴雨都能坚守岗位的勤勉官员,你不装,难不成是没有那么多事务要忙,还是单纯的只是懒怠而已? 即便是假装勤勉,也要装雨刷。 小小的雨刷,学问简直太大了。 程记又忙起来了。 闲暇之余,程满月抬头看着苍穹,裴去疾走到哪里了? 和亲队伍偶尔会有书信送回,但是,那是她能看的东西吗? 好在她也是有衡量标准的,只要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满月,你一会儿早点吃完饭,早点过去。” 在裴去疾走后没多久,程母就提出让女儿晚上过去陪着裴母。 就是因为之前有过先例,所以程母才提出来的。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了,偶尔会有人放炮竹,万一惊了裴母,大半夜的跑出去,他们去哪里找。 到时候跟裴去疾也不好交代。 思来想去,还是让女儿过去,反正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裴家就裴母一个,邻里间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程满月犹豫了下就同意了,就跟家里隔了一堵墙而已,再加上,阿娘说的也对。 裴去疾一走那么长时间,万一裴母猛的想起来,跑出去找人,怎么办。 思来想去,她就没犹豫,抱着铺盖卷就去了。 这次肯定是不能住裴去疾房间的,好在他书房还空着,弄张床而已,裴去疾留下的人手,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汤婆子扔在床上七八个,被子多加两条,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熬。 要是有地龙就好了,她也不用害怕中煤气,不敢用炭盆。 等裴去疾回来,问问他,地龙怎么弄,普通人家会不会逾矩,也不知道这个时间,他是在赶路,还是在休息。 就跟程满月预料的一样,还未出大唐境,和亲队伍就遭遇了风雪。 “大人,这已经是咱们出发以后,遇到的第三次风雪,看这个样子,明日怕是不好赶路了。” 天空中落下大片大片的雪花,不过一个时辰,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过了脚踝。 明明已经夜色深沉,白茫茫的积雪映照下,天还很亮。 裴去疾正了正身上的半臂,吩咐道:“和亲不是行军,安全第一。待积雪被人踏平以后,再走吧。” “是。” 裴去疾:“你们身上穿的单薄了一些,趁着还在大唐境内,能添补些衣物,就添补一些衣物吧。” 手下们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大人,要不要给您也添置一些衣物?” 裴去疾扬起嘴角:“不用了,本官家中准备的很多,也很齐全。” “对了,你们添置的时候,可以参考本官的衣物,多置办一些厚实的半臂帽子鞋袜,护腿也要准备两幅。” 手下们:“…”裴大人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对了,你们肯定不知道什么是护腿。就是护住双腿的皮货,能遮挡风雪入侵,非常适合这个时候穿。” 有个手下灵机一动,道:“大人家中为大人远行准备的可真用心。” 裴去疾谦虚的笑了一声:“也还好吧,之前本官还不觉得,等真的遇到了风雪,本官才明白,家中确实比旁人准备的用心一些。” 这次手下们听明白了,他们就是那个旁人。 雪花飘落,寂静无声。 无风,雪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停了。 一夜过后,地面上一层雪白。 程满月心道,怪不得觉得昨日阴冷,原来是要下雪。 随着马车上配置的玻璃窗多了,雨刷的订单也如同雪花一样飞来。 感觉提前放年假的愿望要打水漂,好在,干活的人,一个个都热情高涨,积极性很高。 第275章 衍生产品刮水器 前段时间下雨,雨点落到玻璃上,溅上几个泥点,程母抬手用指甲抠掉,然后抠着抠着,就发现越来越多。 还是得拿布擦。 程满月看着阿娘擦玻璃擦的那么费劲,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主意了。 灵感就来雨刷,雨刷刮玻璃也是刮,换一种形态,擦玻璃,也是一样擦。 他们平民百姓家中或许能图省钱,用布擦,若是换做皇宫换做达官显贵家里呢。 他们亭台楼阁的,总不能让下人冒险爬到窗户外面去擦吧? 还有高一些的地方,总不能一直搬着梯子擦吧。 若是有一个可伸缩的擦玻璃神器,岂不是事半功倍。 打定主意,她立即把想法告诉阿耶。 “可以找木匠,在手柄的地方,做成螺纹状,够不到的地方,能再增加长度。若是亭台楼阁,可以用竹子弯一个伸展到外面的弧度,这样不用出去,就能轻松把高处外面的玻璃给擦干净。” 程父听完以后眼前一亮,他怎么就没有想到? “满月,你是怎么想到的?” 眼前就是现成的理由,她指着阿娘道:“我也是看到阿娘踩着板凳擦玻璃,怕板凳倒了,再摔到。” 程父用力点头:“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又是冬天,摔一下,可了不得。” 程满月扬起嘴角,很多小商品之所以被造出来,都是为了便捷生活。 程父高兴道:“我这就去找木匠。” 程满月看着地上湿滑,担心阿耶的腿。 “等地面干了再去呗。” 程父:“不怕,你二姐夫跟着呢。” 程满月心中评价,硕果仅存的二姐夫。 程父效率很高,也是因为木匠做雨刷有存货,很快半成品就运到了程记跟榆树村。 木匠们加工木料,干手工活的人,往上面安装软毛跟碎布。 这个天气,有些冻手了。自从上次风雨过后,不少干手工活的人,开始拿货回家干活。 她们干了一年多的手工活,积攒了有些家底了,舍得烧炭了。 继续在程家干活的,程母也没有亏待她们,屋里能装下的,就安排在屋里。屋里装不下的,就在外面架上一口大锅,里面专门煮水,让干活的人围着取暖。 程父早已经用雨布把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架不住,外面就是外面,总归还是冷。 好在妇人们更喜欢凑到一起说话,家里倒是暖和,但是她们就不愿意待在家里,就喜欢凑到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话。 家里再暖和,也留不住她们。她们之前已经在家里留的够久了。 普法绘本又出新故事了,程满月照例买回去,这已经是裴去疾离开以后,出的第三个故事了。 每一期她都买回来,等裴去疾回来了,给他看看。 刮水器反向不是很好,奇形怪状的,很多人看着稀奇,都不知道怎么用。 程满庭已经放假了,见雨刮器无人问津,想起之前他跟姐姐还有妹妹去街上卖花露水卖肥皂,拿着刮水器,闷声不吭的出去了。 过后她才知道,四哥跑到街上去推销了。 大冬天,也不嫌冷,用湿布在玻璃上过一遍,然后再用刮水器演示。 程满月连夜找皮子给他赶制了一双皮手套。 他那双手可是考功名的手,若是冻坏了,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她知道四哥的改变是因为什么,但是却帮不了他。 有些事情,只能他自己慢慢想开。 就在年关将近的时候,妇人们七嘴八舌的说了一件事。 “我看上面真的没有咱们程记的标签。” “会不会是做漏了,没有缝上去?” “应该不是,我后来去打听过,真的没有程记的标签。” 程母听着,好奇的问:“你们在说什么呀?” 妇人们就是有意通知程记,所以才这么说的。 “我们在城外看到手工活了,不像是咱们程记做的手工活。” 程母很是心大,她已经不止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了,看的很开。 “肯定又有人仿制我们家的东西,没事,过段时间就没人做了。” “之前好几个货郎,想自己单干,结果把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发现还没做呢,就先亏本了。” “有好几个还来求我们,让我们把半成品收了呢。” 之前刚做花露水的时候就碰到过,现在没有二十几回,也有十几回了。 全都是看到他们程记挣钱了,都想跟着挣钱。 做手工活,哪有那么好挣钱。 “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干活的人道。 程母:“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了。让他们仿制去,他们仿制的越多,亏本亏的越多。” 经过几次教训,她现在说这话,已经很有底气了。 在程记干活干的时间长的,全都笑笑不说话。 皇帝都不急,急死太监了。 她们之前几次认为程记都要干不下去了,到最后干不下去的都是别人。 说这些话的,一看就是来干活的时间不长。 心还是不沉稳。 程满月也知道了,她无所谓的,还是那句话,她只要换新款换的够快,仿制就赶不上她的速度。 马上过年了,生活用品得走一波。 现在她阿耶阿娘让她去榆树村,她都不想去。 早在半个月之前,阿耶就说榆树村人山人海,挤都挤不动。 城外不能去,内城倒是可以走一走。 四哥举着刮水器,滔滔不绝的在介绍,看到她以后,笑着挥了挥手戴手套的手。 知道把手保护起来了,挺好。 街上学子很多,有作画的,有写字的,还有卖货的。 她凑近了看了两眼,作画的是画的普法绘本,写字的是写的明年的年历。卖货的学子卖的五花八门,十有八九都是程记的东西。 不卖货的时候,提笔就是一阵狂写,一点挣钱的时间都不耽误。 “满月…” 听声音,像是周云芳。 “你怎么在这啊?” 周云芳笑道:“我是专门来给你家送年礼的,有你喜欢的糕点。” 程满月满心感动:“听说造纸工坊过年也只放一天假,你肯定很忙。” 周云芳:“再忙也要来见你呀,马上就要过年了,不给你家送些东西,来年我都不好意思见你。” 程满月笑着接过盒子,转身带她往家里走。 她身后跟着一辆马车,不用猜就知道里面是年礼。 第276章 罗琼罗黛两姐妹兴师问罪 到年节的时候,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个说辞,体现的淋漓尽致。 收送年礼,准备年货这些,完全不用她操心,阿耶阿娘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就给办了。 “今年过年,我大姐家的孩子,应该是轮到在我前姐夫家过年,我大姐现在已经想开了,在哪家过年都不强求,反正也是他们家的孩子,他们家也不敢苛待。” 周云芳静静的听着,眼底上钩一抹复杂的情绪。 “我三姐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过得挺好的。其实她再嫁,或者是不嫁,我们家都不反对,只要她过的开心就行,就是长安城的男人一个个都酸腐的很,对我姐有意的,大多都是冲着钱去的。” “听说如意街那边,新开了家冰人馆,专门为和离的女子说亲,白日里很多女子在那里做手工活,有空的时候,咱们也去见见世面吧?” 她歪头看着周云芳,后者笑着点头。 程母不在家,周云芳坐了一会儿,把年礼放下就走了。 她继续出去逛街。 街上多了不少小东西,布老虎、钩针钩的鞋面、手套,团扇,还有花式的拨浪鼓跟木头做的灵巧东西。 程满月看到哪个新奇,就掏钱买下来,回去送给小外甥。 卖的都不贵,还挺好玩的。 就在快过年的前两天,她家里来了一对姐妹。 一开始她也没在意,以为是来送手工活的,直到阿娘叫她。 “满月,找你的。” 一般做手工活的,可不会来找她。 “你们到我屋里说话吧。”都是女子,方便说话。 两个女子,手中各挎着一个提篮,有些拘谨的跟在她身后进屋。 “程娘子,我们是庆远镇的,我们那很多人给榆树村送手工活。” 她倒是知道庆远镇,距离长安城不是很远,在东南方。 “确实,我在榆树村还认识几个庆远镇的人呢,你们是来?” 稍微大一些的女子道;“我叫罗琼,旁边是我妹妹罗黛。” 程满月心里有了计较,普通人家可不会给女娘取这么讲究的名字。 一般都是用花草树木就给打发了,有些地方女娘都没有名字,直接就是老大老二老三。 罗琼继续道:“我们家在庆远镇是做蔻丹生意。” 程满月了然的点头,做美甲生意的。 “过年过节的时候,应该是蔻丹生意最好的时候吧?”她们怎么有空过来? 罗黛看着程满月,脸上带着些怨气,被姐姐罗琼拽了下,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视线。 “若是以往,不要说年节,就算是平时,我们铺子的生意也很好。” 这话一听就知道有但是。 罗琼:“但是从程记开始干手工活以后,我们铺子做出来的染甲粉,一日比一日卖的少,最近更是连过去的五分之一都不到了。” 确实挺惨的,但是跟他们程记有什么关系。 罗琼继续道:“妇人女娘们,全都开始做手工活,都要用到手指,他们就不在意往指甲上染色了。” 程满月忍不住笑道:“还怪我们程记了?” 罗琼赶忙解释:“不是怪,只是若长此以往下去,我们的店铺肯定要关门了。家中去年收购了几千斤的凤仙花,眼看就要沤烂了,花农跟我家签订了契约,我们明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损失太大了。” 程满月板起脸:“所以,你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罗琼赶忙解释:“不是,若真是兴师问罪,也不会拖到过年才来。我们若是在暗地里使些坏,散布一些谣言,你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这话倒说的也有道理。 她起身给两人倒了一杯茶,准备细聊了。 “所以,你们这次来是?” 罗琼一脸不好意思道:“我们早就听说程娘子很聪明,很厉害,所以特意来问一问,可有解决之法?” “若是真有解决之法,我们姐妹二人,肯定感激不尽。”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态度好,处处捧着她,一副非常有礼貌,求她解惑的样子。 若是上来就咄咄逼人,态度恶劣,直接打出去完事。 这种… “你们只知道妇人女娘没时间染指甲了,就没有想过,她们为什么不染吗?” 罗黛明显就是心直口快:“那还用问吗?都忙着做你家手工活了,哪儿还有时间染指甲。” 语气还挺冲。 程满月自然也不客气道:“拦着人挣钱,就如同杀人父母。妇人跟女娘,为什么做手工活,还不是想挣钱改善家中生活。若是没钱,她们是买不起染甲粉的。” 这话就像是凌厉的巴掌,抽在罗黛脸上。她一脸涨红,又心知自己说的不对,眼神闪躲着,不敢跟程满月对上。 罗琼赶忙替妹妹道歉:“程娘子对不住,我们家中只剩下我们姐妹二人了,脾气不硬一些,就会让人欺负,时间长了,我妹妹就长了一身刺,她心里明白的,程记的手工活,救了很多女子,她就是不太会说话。” “罗黛,赶紧跟程娘子道歉。” 程满月听到她说,家中只有她们姐妹二人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程娘子,对不住。我不会说话,你帮了很多女子,你是对的,是我太心急了,我不说话了。” 可怜见的,一句道歉的话,她这个受害人还没有怎么样呢,罗黛反倒是眼睛先红了。 程满月:“你们如此心急的找来吧,可是有隐情?” 罗琼脸一红,羞愧道:“我们家的蔻丹原本是庆远镇卖的最好的,可惜家中耶娘早亡,我们姐妹那时候还小,铺子就让家中的叔伯给占了去。” 这也不算是稀奇事,吃绝户嘛~ 罗琼继续道:“我们姐妹二人磕磕绊绊长大,家中叔伯就想随便找个人家,把我们许出去。” 罗黛已经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了,显然真实的情况,并不像是她姐姐说的那么简单。 罗琼也没有多解释,只道:“后来我们姐妹就在街上摆摊,因为做的染甲粉颜色鲜艳久不褪色,很多人捧场。” 都不用说,她已经能猜到后续了。 若是没有靠山,生意是很难做的,男子都是如此,更何况是没有依靠的孤女。 “我们跟家中的叔伯打了个赌,若是三年之内挣到五千两银子,就把占了我家的铺子还给我家。若是不能,就把我家的宅子跟现在的铺子给他们,并且以后再也不许做蔻丹的生意,婚事上,也要听他们的安排。” 第277章 哪个朝代都不缺勇敢的女子 所以罗琼就孤注一掷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前年秋天,我们姐妹在庆远镇租了十亩瘦田,还有一片山林,专门种植凤仙花,本以为会水到渠成,没成想,却出了变故。” 程满月赫然,这个变故就是手工活作坊。 女子们沉迷挣钱,已经不去美甲了。 罗琼说完,又怕她误会,紧跟着就解释道:“程记的手工活,让很多人受惠,还让咱们女子不再被人轻视,连带着我跟妹妹开的铺子,也少受了不少排挤,我们心中是感谢程娘子的。” 这姐妹二人,一个沉稳,一个浮躁,性格上,倒是很好的搭档。 什么朝代,都有勇敢的女子。 她心中非常敬佩。 “你们的来意,我大概知道了,也不与你们兜圈子了。”程满月道。 罗琼跟罗黛,全都抬头看着她。 程满月;“还是之前的话,我现在反过来问你们,为什么女子们,不用你家蔻丹了?” 罗黛刚想开口,程满月又道。 “抛开做手工活不谈,想想其他原因。” 罗黛沉默了,罗琼也开始思考。 “我们家种的凤仙花花色很多,虽然红色最好卖,但是靠着颜色多样,很多女子也愿意进店里看看。”罗琼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程满月点头:“确实,正红色太成熟了一些,新婚的妇人染最合适。年龄小一些,或者是年岁大一些的,就不太正经了。” 罗黛一脸骄傲道:“我家染甲粉有红黄粉白紫,还有多色,再辅以金银粉,染出来的指甲,绚丽夺目,像琥珀一样,光彩闪亮。” 罗琼见妹妹如此,不好意思道:“我们庆远镇很早以前就有种植凤仙花的传统,整个镇有很多家做染甲粉的铺子,之前很多外地的商户都去我们那里进货,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程满月心道,总不会是因为榆树村的小商品交易市场吧。 罗琼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赶忙又道:“之前我们去榆树村问过,好的店铺位置都有人了,年后我们打算再选一选,若是实在不行,就在热闹的街上摆摊。” 程满月挑眉:“主意是挺好,但是你们还是没有说到重点。” 搬到榆树村,选个好位置,还不是重点吗? 那要怎么样才是重点? 程满月也不让她们猜了,直接道:“是时间,传统的美甲,要反复不停的染甲,除了让人伺候的太太们,普通百姓家里的妇人女娘,哪有那个时间。” 有那个时间,多做点手工活了。 显然,罗琼已经受到点拨了。 罗黛:“若是不一层层上色,颜色就淡啊。” 程满月看了她一眼,道:“若是有法子能缩短染色的时间,染一次或者两次,就能完全上色,时间也缩短一下,不耽误妇人女娘干活,自然,也不要太贵,你想想,她们还能不愿意染指甲吗?” 罗琼豁然开朗,但是要怎么节省时间,就得好好想想了。 这已经算是个突破,罗琼站起来福身,真心道谢。 “多谢程娘子点拨,程娘子不止智慧超群,更是人美心善。若是事情成了,我定当学习程娘子,在庆远镇修桥铺路,以谢恩情。” 程满月扬起嘴角:“你也很聪明,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她只是出了一个主意,若是提钱感谢,罗琼怕会唐突,刚好知道她喜好修路,所以才说这话投桃报李。 能够以女子之身,独掌家业的女子,必定有勇有谋。 了不起! 得了解决的法子,罗琼两姐妹就想赶紧回去试做,走的时候,还把带来的两个提篮放下了。 任凭程满月怎么热情的挽留吃饭,她们都没有留下。 “不了不了,身上一座大山压着,不赶紧把事情解决了,我们心里不踏实。” “对对对,之前真的对不起程娘子了,我嘴臭,我嘴笨,只求程娘子,不要跟我计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满月也不再继续挽留,送了她们一人一支头花戴。 “这是我亲手做的,跟你们一样热情芬芳,有时间再来玩呀!” 罗琼脸上的笑,已经比之前轻松很多。 “一定,等我们把新蔻丹做出来,第一个拿来给程娘子试用。” 程满月把她们送到巷子口,看着姐妹二人高高兴兴的离开。 难过的事,不用过年,真好。 回屋以后,把篮子打开。 篮子里是各式各样的蔻丹,除此以外,还有两瓶金粉,两瓶银粉,这才是最值钱的。 是真真正正用金子银子做的。 罗家姐妹也算是下了本钱了。 想给三个姐姐分一些,其他颜色的好说,金银粉不好分呀。 然后她就想起家里的老宝贝来了。 “阿娘,旁人送我的,给你了。” 程母自动就翻译成:“给我做什么,我都这把年纪了。你跟你姐姐拿去用呗。” 程满月:“我有。”好东西肯定也要留给自己一份,她留下了两瓶金银粉。 程母:“那就给你三个姐姐分一分,金银粉太贵重了,我去多找几个瓶子,一样给她们倒一些。” 程满月笑道:“阿娘,你看着安排就行。”阿娘安排的,总归是方方面面都公平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人们都有一些钱了,直到年三十这天的晌午,外面店铺这才停下来。 程记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提前一天放假。 就这还有很多人提前拿了手工活回家干。 古代又没有春晚,又流行守岁,闲着没事干嘛了? 不能总是吃吃喝喝吧? 干点手工活吧。 说起春晚,她有点想法了,要不明年办一个? 想想还是算了吧,别当被打的出头鸟了。 倒是元宵节,达官显贵们家中准备堂会,这个可以有。 在内城还是在榆树村呢? 还是得让家里的老宝贝们决定。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裴去疾到哪里了。 上次她问聂青有没有消息,聂青说怕突厥会破坏和亲,全程保密,他也不知道。 希望一场和亲,能换来百年安定,这样也不枉嘉禾远嫁。 裴去疾要好好的,嘉禾也要好好的。 然后再祈愿,天下太平。 第278章 花钿印章 跟耶娘的礼物 平时裴母很愿意在她家吃饭,过年这天,怎么都不愿意来了。 有些人,总是有自己执拗的点。 好在两家年货都是一起做的,东西都差不多。吃饭的时候,程母给她端了一碟饺子过去,回来的时候,连连叹息。 “估计是想裴大人了,看起来呆呆的,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程满月:“一会儿我早些过去看着她。” 程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又想女儿守在身边。好在两家只隔开了一堵墙。 站在墙头底下,就能说话。 程父:“也不知道裴大人到哪儿了?”作为曾经在衙门待过的人,他就觉得这场和亲,有些不正常。 “之前我在衙门的时候,听说前朝公主去突厥和亲,早早的就死了。突厥连个交代都没有。” 还有更不好的,他不愿跟儿女多说。什么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在外族,太正常不过,在大唐,却视作悖逆。 “皇族的公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程父最终只说了句这个。 程母想起嘉禾来了。 “挺美好的人,要不是她阿耶连累,估计她也不会远嫁。” 这是肯定的,毕竟七王爷府邸,名义上,只有嘉禾一个婚生子。 程大姐跟程三姐正在摆弄阿娘分给的金银粉。 “最近长安的女子喜欢贴花黄,我看街上卖的花黄都不好看,不如咱们自己做吧。”程大姐看着金粉道。 她其实就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用金粉银粉。 程满月想到了花钿,这个她还没准备开始做,也不知道让哪个大唐潮人先引领起来了。 程大姐的意思是想自己画画,但是她手又不稳,担心画出来不好看。 程满月眼前一亮,想到了批量生产图案印章,然后再弄些能闪光的珠光粉,既突出颜色,价格也能降下来。 程大姐:“这个主意好,你若是年前能想出来,咱们现在就用上了。” 程满月看着家里的凳子垫,杌子上的杌子垫,茶盘底下的茶盘垫子、茶杯底下的茶杯垫,还有腰间悬挂的红虾压裙,手腕上的手绳,头上的头花,墙角的绢花,以及窗户上的蕾丝窗帘等等。 她家里就是一个小型的程记纪念馆,但凡是程记生产出来的东西,家里必定先用上。 “做,等过了初八就做,到时候咱们全家人手一个,当印章盖着玩。” 程大姐程三姐用近乎傻笑的样子,看着金银粉。 这是她们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她们也是穷命,有了反倒舍不得用了,就想天天藏在柜子深处,时不时的拿出来看一眼,就已经是满足。 以前过日子没有盼头,感觉就像是麻木的一天又一天。 现在,真好。 程母想想起一件事来,神神秘秘的让她们等着,然后就风风火火的进屋了。 “什么事啊?”程大姐程三姐好奇的看着妹妹。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你们问四哥。” 程满庭正在看她们拿出来的染甲粉,抽空抬头道:“也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每天早出晚归的,问他,还不如问阿耶。 “你们问阿耶吧!” 程父:“我更不知道,这些天我都在榆树村忙着出货。” 这话也是真的,程父比他们所有人加一起都忙。 程母很快风风火火的抱着东西出来了。 “之前想亲手给你们做几件衣裳的,没时间,真的没时间,就让铺子里的人给你们做的。” 程满月惊呼:“绸缎做的。” 她两辈子加一块,头次拥有绸缎做的衣裳。 程大姐程三姐同样兴奋的拿过去看。 “真是绸缎,好亮,好细,还好滑。”她都不敢用力摸。 程三姐指着袖口道:“还有刺绣。” 以前都是她们给别人绣花,从来都没有给自己绣过花。 程满月想起一句话,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不是不会做,是真的舍不得穿。刺绣伤眼,又考验耐性,一方花样多一些的手帕,往往要刺上半个月一个月。哪怕是绣上一片竹叶,也要一刻钟的时间。 所以好的绣品价格非常昂贵。 家里没钱的时候,她们只想着拿去卖钱,哪敢把银子穿在身上。 “阿娘,这衣裳,很贵吧?” 若是底蕴很足的家里,哪会计较这些。 程母看着儿女,心酸了一把。 以前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你管多少钱,给你们做的,你们就穿。”他们现在有家底了,别因为一件衣服斤斤计较了。 程满月对阿娘刮目相看了。 没想到家里第一个舍得花钱的竟然是阿娘! 她也就只会花钱买一些糕点,只能说,她格局还是小了。 吃盐吃的多,也是有好处的,身体重,整个人就显得特别沉稳。 “阿娘,你真好。你有没有给自己做?” 程母一愣,倒是把自己这份跟吃程父那份给忘了。 “我跟你阿耶,前段时间刚做的衣裳,你阿耶也做了好几身绸缎袍子,都一次没穿呢。” 程满月:“阿娘,你也给自己做一身啊。”阿娘每次只想着他们,从不想着自己。 程父本不想说的,见儿女们这么高兴,脸色一变,神神秘秘道:“你们等着。” 其余人:“…” 这个表情,这个往屋里跑的动作,跟阿娘一模一样。 很快程父就抱着一个盒子出来了。 阿耶献宝一样,往前推了推盒子。 “打开看看呀。” 憨憨的动作,惹的程满月高兴,又是期待。 里面结结实实的六个大银镯子。 程满月一脸惊喜的拿起来看,简直就是父爱沉甸甸呀! 已知家里的钱,都在阿娘那里。所以这些银镯子,肯定是阿耶用私房钱打的。 六个沉甸甸的大银镯子呀,阿耶牙齿缝隙肯定很大。 要不然都挤不出来这么多。 “哇啊…”四个孩子一人一个拿到手里。 他们不是小孩了,阿耶这个场,得捧。 还等捧的高高的。 程大姐:“这是我从小到大,收到的第一件首饰。” 程三姐更是直接戴到手腕上:“之前杏花从夫家回来的时候,总是撸起袖子给我看,一开始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是显摆银镯子给我看。” 杏花是她未出嫁之前的好姐妹,嫁去城西了,经常回来。 第279章 迎新岁喜气洋洋笑声一片 能拥有一个银镯子,已经是普通人家的压箱底了。 程母笑着白了程父一眼,看在今天这么高兴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程满月挑高声音,咦了一声。 “怎么还有两个?”她故意问的。 程父不好意思的看了程母好几眼,老夫老妻的,让他怎么说。 都怪他冲动了,晚上的时候,他跟妻子先在屋里安排好,明天再给他们多好。 程大姐:“该不会还有阿娘的一个吧?”肯定是,抛开老二的那个,另一个总不能是阿耶给自己打的吧? 程父赶紧借坡下驴:“你这孩子,净说大实话。不给你们给谁。” 有时候男人存一些私房钱,只不过是想拥有支配金钱的满足感,程父这种,就是又抠,又对家里人好,还有一点满足感的。 到最后存的那点私房钱,又全都贴补到家人身上了。 大概要的就是儿女现在一脸惊喜,高高兴兴的感觉。 “阿耶,你真好。” 程满庭也不想扫兴,就把镯子戴在了左手上。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孩子,谁让今天高兴呢。 他可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 程父又几次看向程母,心里的想法,几乎要实质化了。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拿? 我又不好意思给你拿? 你快拿起来呀! 程母实在是受不了他的眼神,赶紧把镯子拿起来看。 她刚刚成亲那会儿,有一根银簪,后来生了孩子,就给卖了换钱花了。 直到现在,她偶尔也会想起来,因为那是程父送她的,唯一值钱的,能拿得出手的。 现在这个镯子的分量,顶的上三四根簪子。 “你阿耶年轻的时候,送过我一根簪子,那簪子细的呀,我都不敢戴,就怕掰断了。” 程父嘿嘿的笑:“那个时候没钱。” 程母怀念道:“你们阿耶是个耿直的,不愿意收人钱财,也好在他这样,家里也没惹上官司。” 程父看着程母:“这些年,辛苦你了。你们要感谢你们阿娘,要是没有你们阿娘操持,家里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程满月怂恿道:“阿娘,你喜欢这个镯子,还是银簪?” 程母笑着白了她一眼:“我肯定喜欢这个镯子,沉甸甸的,都压手。” 程父看着妻子孩子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开始立目标了。 “明年,给你们买金的。” 阿娘当时就不干了。 “买什么买,以后不给你零花钱了,有钱烧的慌呀。” 喜欢的神情做不了假的。 程父豪言壮语放话:“咱就把以前你们没有的,都给补回来。” 程满月第一个捧场:“好,阿耶要买就给我们凑齐一整套。” “今年镯子,明年簪子,后年耳饰,大后年项链,在再往后,一年一样……” 程母瞪眼:“你当你阿耶年猪似的宰呀……” 笑声倏尔连成一片。 晚上各自回了房中,程父做贼似的把门插上,然后从被子里掏出一个锦盒。 程母正准备铺被子呢,看到突然递到跟前的锦盒一愣。 程父把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根金簪,一根银簪。 二十几年的遗憾,在这一刻,突然补足。 程父认真道:“之前欠你的,现在加倍补回来。” 程母眼眶都红了:“有这个钱,给孩子们留着了。” 程父:“孩子们是孩子们,到最后走完一辈子的,还是咱俩。” 程母抱着锦盒,又哭又笑。 程满庭抓着镯子,前面是他拿出来的首饰盒。 首饰盒里金银玉翠闪闪发光,他手腕上的银镯子一点也不逊色,程满庭手指摸到里面,好奇的摘下来看。 里面刻着程记,家和万事兴,七个字。 裴母很好,她过来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空碟,饺子吃完了。也没闲住,又开始做大菜了。 “大娘,你手艺真好。” 程母笑了笑,低头继续做。 没一会儿的功夫,桌子上就被各式各样的宫廷菜占满了。若是有手机,她肯定已经发上朋友圈了。 裴大娘这手艺,干手工活屈才了,应该去开酒楼。 裴母:“吃啊,别停筷子。” 程满月心道,她肚子已经装不下了。裴母又让她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撑一撑,总会有地方的。 “吃了吃了,我一边吃,一边等你。不能吃太快,要不然就饱了。” 裴母又去厨房了。 今天火烧的很旺,屋里暖烘烘的。 她偷偷的朝裴母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翘头等着的猫猫狗狗。 趁着裴母看不到,赶紧投喂一些。 作孽呀!还有很多地方连饭都吃不上,她却在这里用这么好的菜,喂猫猫狗狗。 她只是不想让裴母伤心失望而已呀。 偷偷的看过去,再喂几块。 就当它们是替裴去疾吃了吧! 程大姐程三姐今日睡一个屋,程大姐的孩子不在,三姐的孩子又小,不碍事。 挤一起暖和。 “大姐,银镯子真沉。”程三姐爱不释手的摘了看看,然后再戴上,又摘下来看。 程大姐也舍不得摘,孙家是小有薄产的,她每次出门,孙母为了全面子,就会给几样银饰让她佩戴。等她回家,就立即要回去。 说的好听,说是给孩子留着,事实证明,还不知道留到哪个花楼里了。 更印证了她当初的选择没错。 “和离是对的。” 程三姐用力点头:“对,和离是对的。不管外人说什么,自己过日子怎么样,只有自己知道。”她们女人不图升官发财,就图吃饱穿暖孩子不生病,家中再有点余钱,眼前看得到,手上摸的到的,才是真的。 说什么以后会有好日子,那都是以后了,说不定她这个人还有没有都是两说,现在那么拼命,说不好以后挣来的这份,便宜了谁呢。 现在吃饱穿暖,手里有积攒,手上有银镯子戴,才是最实际的。 程大姐:“我现在觉得就过的很好。” 程三姐一笑:“我也是。” 已经出了大唐境的裴去疾,一行人又陷到了风雪里。 “不行了,裴大人,不能再往前走了,连路都看不见了,马车都陷到雪里了,咱们再这么走下去,路对不对,都不好说。” 他们谁也没有料想到这个季节,西域会有这么大的风雪。 他们出大唐境的时候在下雪,走了十几天,雪还不停,还在下,有的地方,雪都要有一人高了,压根没有办法继续往前走了。 裴去疾一脚陷进雪里,艰难的拔出来。 “西域使臣怎么说?” 第280章 额间花印章 搭配胭脂 “西域使臣也建议咱们停下休整一段时间,说是每年都有很多人畜被冻死。要是掉进一人高的雪里,尸体都要等到开春雪融化了以后,才能找找到。” 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他们之前很多人都掉进雪洞里,要不是人多,现在说不定就冻死在哪个洞坑里了。 入冬以后的西域,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裴去疾自从出大唐境以后,脸色就没有好过。 之前预计四五个月就能回到长安,现在看来,至少要多延长两三个月,这还是在情况好的推断下。 若是情况不好,还不知道拖延多久,怪不得之前派出去的使臣,最快也要一年半载才能返回。 “返回之前的驿站吧。”现在就连向导都不认识路了,就算是往前再走二里就是驿站,也不能再往前走了。 送亲队伍听见他这么说说,全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怕赶路辛苦,怕的就是没有目的地,盲目的往前走。 还有,雪下的这么厚,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们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看起来要把房子都给埋起来一样,太吓人了。 裴去疾心情沉重的带着和亲使团返回去。 今天是大年三十,西域这边不过年,他们又走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有心情过年。 真不是上门求和亲的好时候,西域这边肯定知道,为什么要选这个时间呢? 长安城进入睡梦中的时候,西域天黑的晚,裴去疾一行人还在踏雪艰难前行。 年节少了一个裴去疾,总是有些别扭。 好在一场细雪的来临,催生了节日气氛,长安城的百姓们,已经不管是不是过节了,他们挣钱了,就想上街消费一下。 机灵的货郎们,当即挑出担子,推出小车。各路手艺人,也趁机施展手艺,糖葫芦、扯糖人、卖炒货,杂耍卖艺。 简直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程满月揣了两兜的铜钱,逛吃玩,好不乐乎。 人们想要花钱的欲望,导致了很多店铺提前开门。 其中就有刘娴的精品店。 “给刘娘子拜年了!”程满月逛街逛到这里,笑着打招呼。 刘娴顺手递给程满月一支桃花:“一朵桃花朵朵开,好运桃花运滚滚来~” 就是一支干桃花手工活,都能让刘娴玩出花来,活该她赚钱。 “刘娘子大门口,左边发财树,右边金枝玉叶,今年生意一定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好!” 气氛到了,路人恰到好处的叫好,感觉她俩都要成对对子的了。 “刘娘子,我继续去逛了。” 刘娴摆手:“有空再来玩啊…” 一支桃花在手,无端的升起一朵桃花仙人的感觉。灵机一动,别在后腰,颇有种腰间挂了一把宝剑的感觉。 大唐有诗仙酒仙,她自封手工活大仙,手里出产的,个个都是神器。 没毛病。 也不知是程满月太过有名,还是她今天穿的这一套,跟后腰上的桃花相得益彰,一圈下来,引得人们纷纷效仿。 身上别一枝桃花,招桃花的说法,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去,不胫而走。 随之而来的就是月老庙,异军突起,突然之间变得香火鼎盛起来。 紧接着就是各种桃花制品走俏,三天都不到,桃花永生花桃花枝桃花绢花,就已经卖脱销。 紧接着就是桃花周边,桃木梳、桃核手串、陶瓷桃树、陶瓷蟠桃,但凡是桃树桃花造型,全都爆卖。 之后月老庙里面的老桃树,就成了年轻男女求姻缘的姻缘树。 各种彩带、中国结、香包、丝带、手绳,不要命似的往上扔。 程满月也去凑了个热闹,结果因为人太多,都没有挤进去。 程母又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桃枝那么好卖,就多做一些了,现在好了,有人来要货,仓库都没货。” 程满月失笑:“阿娘,就算是咱们想多做,也没有那么多桃枝呀,桃林里面的桃枝再剪,就要秃了。” “明年咱们就吃不上桃子了。” 程母还是有些不甘心:“种桃树的人也是,怎么不多种一些,种什么梨树,把梨树全都砍了种桃树,要是我,等开春以后,我就把梨树杏树全都砍了种桃树。” 程满月在心里补充了句,我以胡说八道大神的名义宣布,土地上不允许长桃树以外的树。 程父:“今年是个好开头,光是开年就这样,今年生意肯定很好。” 年节热热闹闹过去,还未开工,订单已经跟雪花一样,送进门。 “桃花干花、桃花永生花、桃花门帘,桃花手绳、桃花中国结……”一水的桃花相关。 有时候什么突然走红,压根无法预测。她年后明明想做花钿鸡毛掸子浮沉这些清洁用品,没成想,桃花制品突然爆卖了。 肯定是要加紧生产的,突然火起来的东西,都是有时效性的,过了时间,就挣不到这份钱了。 这事件,通常用一句话就能解释,时间就是金钱。抓住了这波流量,就等于抓到了大把的钱。 桃枝先收着,能收来多少不好说,桃花手绳、彩带、仿真桃花,桃花中国结,可以先替代。 只要情绪到了,就算是一块烂木头,说它是老桃木,请回家辟邪,也有人重金购买。 闷头干活,把订单发出去,就对了。 还未到初十,别的作坊还未上工,程记已经开始干活了。 说的是自愿,但是妇人女娘们,早就提前几天开始打听,当天开工,早早的就来了。 挣钱不比在家伺候老人孩子重要啊! 男人们上工时间晚,老人孩子,他们也能照顾呀! 她们是出去挣钱,又不是出去玩,又不比男人挣的少,男人在家照顾有一下老人孩子,做一下饭,做一下家务,怎么啦? 程满月画好图样,跟阿耶一起找到木工。 “就是做成这样花样的印章。” “木头最好用桃木,便宜,寓意也好,心中桃花热销,桃木也跟着走俏。” 木工点头,这倒也是,他们都准备做桃木珠子出来卖了。 谈好以后,程满月就开始着手准备印泥。 在脸上做文章,可不能用工业印泥。 她已经想好了,就用胭脂代替,一物多用,又能当胭脂,又能做额间花。 个个花型的印章多做一些,若是女娘们一会儿换一个花样,胭脂的消耗不就多了。 销量不就上去了。 第281章 先一步制作出来的胭脂花钿印章 新的一年,新气象,程满月已经准备好甩开膀子干了。 胭脂的做工并不复杂,选颜色鲜亮的花,提取红色色素,然后再加以亮色的花卉做辅助原料,增加颜色的饱满度。 若是想颜色鲜活,就必须以鲜花为主,但是这个季节,哪有鲜花。 好在,办法总比苦难多,邪修总是能半路超车,要度过这个青黄不接的是简单,也容易。 仓库里之前不少掉落的好花瓣干花,就是首选。那些掉落的花瓣,之前一直作为香包的填充物,填充到香包里。 现在又能升级新用途,也能创造更大的价值了。 在手工活达人眼里,哪怕是一根线头,都是不会浪费的。 程满月开始紧锣密鼓的制作,没想到她闭关制作这这几天,街上涌入了大量的花钿花花黄,以及额间花贴,其华丽的程度,一下就笼络住了女子们的芳心。 她知道这件事,还是大姐急匆匆买了东西回来。 “满月,街上好多货郎还有卖花女卖花钿,还有这种额间花贴纸。” 程满月要做花钿额间花的事,家里人都知道,还跟干手工活的人说了。 她们是没有防备的,没想到有人先一步把她家要做的东西,给做出来了。 程大姐:“会不会有人泄露出去,提前把东西做出来了?” 程三姐:“应该不会吧,咱们家才刚想做没多久,总不能有人故意盯着咱们吧,这得费多大功夫呀!” 若是有人专门盯着她家,确实能赶在她家把东西做出来之前,就先一步抢先市场。 但是其中人力物力,耗费很大,更不要说现在还处于年假期间,谁愿意早早的赶工? 若是工钱加倍,卖货的钱,都不够开工钱的。 若是这么干了,就是赔本赚吆喝,得不偿失。 程满月还是比较乐观的。 “花钿额间花这些早就有了,又不是咱们第一个做。说不定有人就是想趁着过年期间赚一笔呢。再有,咱们马上要做的,跟市面上卖的,也不一样。” 现在市面上卖的,以彩纸染色为基础,额间花都是提前画到彩纸上,然后再印到额头上的。 她要做的可是胭脂跟印章,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咱们不能因为自家卖饼,就不许别家卖馒头包子吧?” 程大姐等人被安抚住了,仔细一想,小妹说的也对,花钿还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她小妹做的,是让过程更节省时间,对于她这样又懒,手又抖的人来说,简直再好不过。 有了这件事,程满月加紧速度,把胭脂做出来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觉得胭脂还有上升的空间。 比如说,再多一些颜色。可以做成眼影胭脂调色盘,多色可选。 优势不就又回到她这边了吗? 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先做出来的就是最好的。若是后面质量好,性价比更好,就别怪她后来居上。 这就又涉及到包装问题了,首先还是木盒,再分中高低档。 分成普通的木盒,高级木头做的清香盒,然后就是更精致的漆盒,镶金玉珠宝的宝盒。 再然后,她想到了螺钿工艺。 现在已经有匠人在做了,她要做的就是定制自己想要的款式而已。 绝对不是过度包装,而是市场需要。大唐是个阶级分明的朝代,同样一碗粥,达官显贵世族老爷们,宁肯花一两银子吃用金碗玉碗装的,而不会选只要几文钱,用木碗装的。 在他们看来,那叫有失身份。 这是她能心安理得定价的原因,有时候客户要的不一定是东西,而是面子。 就在产品即将推出市场的时候,一款颜色更鲜艳的口脂问世。 不是程记生产的,而是一个新开的店铺,叫祥云记。 新品还未发售,经典款的销量就先下滑了一半。 “满月,怎么办?”程母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让口脂那边先别做了,省的做多了压在那里卖不出去。 还有工钱,货发不出去,也是要给工钱的。 程满月对自己做的东西非常有信心,但是做的口脂比她做的显色,价格又便宜一半,可能吗? 她做出来的口脂,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能让口脂显色的东西很多,但是口脂是入口的东西,好看的同时,还要保证健康,所以就不能粗暴的只讲究显色好看。 若是一味的只要求好看,她不要提取,直接用色石跟朱砂一混,刷油漆多好。 多显色,多亮。 但是不能那么干! “大姐,你明天找人买一盒祥云记的口脂回来,我看看。” 程大姐见妹妹已经有了应对,脆声应下:“好。” 程满月为了缓解紧张气氛,安慰道:“之前阿娘动不动就说,咱们做的东西多了,不还是每次都能卖完,还有人催货。” “还有之前那么多人仿制,最后也不是一个都没有把买卖做起来。” “不要心急,咱们做的东西好不好,咱们自己心里知道。” 家人的信心,一点点又被鼓励起来了。 花钿印章,正式开始售卖。 因为多了眼妆,还有几把化妆刷,成功的又把消费者给拉回来了。 程满月笑的老谋深算,若是没有一点后手,她怎么能稳步前进,半步不退呢。 好在之前定制印章的时候,把化妆刷一起定制了。 现代有句话叫做,学霸两支笔,差生文具店。古往今来,学霸能有几个? 通常都是保护动物一样的存在。 往往差生才是文具厂的知音,支撑文具厂的顶梁柱。 转换到这里,化妆刷就成了差生们手里,人手不可或缺的神笔。 可以不会化妆,可以化的不好,但是必须要有一套化妆刷,一整套化妆品。 这是每一个女娘都想拥有的,其次就是化妆镜。 一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胭脂眼影调色盘加化妆刷组合,成功的俘获了妇人女娘们的芳心。 什么额间花花钿,往额头上一贴的玩意,哪有调色盘跟化妆刷高级。 如此复杂,如此精致,如此考究的东西,才能配的上达官显贵家眷的身份。 即便是普通人家的女娘,也会站在枣木榆木这些普通木料做的调色盘前迈不动腿。 哪个女娘见了彩妆不想要? 即便是再糙的女子,都想拥有。 用不用想放一边,但是必须得有一套。 第282章 色号与美甲 甭管买回去是塞到大衣柜里,逢年过节才会重见天日,亦或者是放到橱柜顶上,任由落灰。 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 哪怕是以后跟人出门出牛,都是底气。 买了买了,早就买了,用过几次,后来嫌麻烦,就扔柜子里了。 有时候人们买东西,买的不一定是东西,而是虚荣感。 所以,程记再一次打开了市场,不仅音量了新时尚,销量也卖出了新高度。 程家女人们的心,总算是又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小妹厉害。” “我就知道别家卖不过咱们程记。” “咱们卖的东西多好,真材实料的,用的都是好东西。” 程满月并没有在家人的夸赞中迷失,而是继续深耕彩妆赛道。 口脂有了,颜色会不会太单一了一些?色号了解下。 有了目标,程满月一头扎进去。 时间匆匆过,转眼过了十五,干活的人,正式开工,年节的气味还没有淡下去,拼搏挣钱的味道,已经很浓了。 榆树村原计划是十五以后,再进行供货,因为调色盘的缘故,早早的开张。 连带着其他铺子也忙碌起来。朝廷的玻璃工坊更是厉害,连年假都没有放,就连过年都在出货。 忙,实在是忙。 流水一样的银子,每天都会在榆树村装箱,运送到户部清点,然后归入银库。 年后急报,陇西多处地方遭遇雪灾,请求朝廷赈灾。 都没有等到早朝,女帝已经下令让户部先送一百万两银子过去赈灾。 过后又陆陆续续的送走三四百万两,充分体现了四个字,财大气粗。 这天新做出来的色号,刚要试水,庆远镇的罗琼两姐妹来了。 看两姐妹喜气洋洋的样子,就知道有好事发生。 “指甲油让你们做出来了?” 罗琼罗黛一脸纳闷,什么是指甲油? 她们做的是染甲膏,指甲油这个名字,也不错,还挺顺口的。 “做出来了,是用松脂……” 不等罗琼细说,她就先打断了。 “这是你们的秘方,还是不要轻易说出来了,以后有人仿制了,我这里不好解释。” 程娘子可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呀! “怎么会,我们非常相信程娘子,若不是你替我们出这个主意,我们这么笨的脑子,都想不到其中的原因。” 程满月笑道:“若是你们见了妇人们连饭都顾不得吃,就跑来做手工活,肯定也能知道原因。” 罗琼回以一笑:“明日我们在榆树村的店铺就正式开张了,到时候还请程娘子一定捧场。” 出城啊? 她有点不太敢,裴去疾不在长安城,总感觉安全性欠缺一些。 “我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出城,明日我让我三个姐姐过去捧场。” 若是程娘子说明日有事没空,她们肯定会认为是推脱。但是说到一些原因,这句话,包含的意思就很广泛了。 程娘子必定有难言之隐,明明白白告知她们,没有前面答应,后面却不到,没有诓骗她们姐妹。 程娘子人真的很好。 “那我们姐妹就不勉强了,这是我们做出来几种颜色的指甲油,特意拿来给程娘子试用。” 程满月试探的问道:“你们会美甲吗?” 罗琼先是不解,紧接着就恍然大悟。 “会,程娘子坐,刚好我们姐妹今天有空,让你看看我们姐妹的手艺。” 这是听懂了,古人可真是讲究。 “我先去洗个手,你们准备下东西?” 罗琼罗黛姐妹点头,把盒子里的瓶瓶罐罐依次拿出来。 没想到在大唐还能体验到美甲服务,这跟到家了,有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做一次美甲了,她不得搞一点创新啊。 干花几朵,金银粉就算了,她舍不得。 倒是有几颗米粒大的的珍珠,之前就混在裴去疾给她的石头里。 还有一片翠鸟的羽毛,也拿上。 百宝箱里,她认为好看的小巧东西,杂七杂八的,捡了十几样拿出来,找了块布兜着拿出去。 “好了好了,久等了,我给你们倒一些茶水吧。” 罗琼姐妹赶忙摇头:“不用不用,很快的。” 程满月心虚了下,慢慢把布包放下。 “要的要的,我先把水给你们备上。” 茶壶一个,茶杯两只,椅子凳子摆好,大爷似的,两只手伸出去。 再伸出去之前,不忘记把布包打开。 “我这个拇指上,想把这朵桃花粘在上面,花瓣不能掉,最好花蕊也不要断。” “可惜,我不知道你们要来,要是早知道你们要来,我就提前做一些小牡丹仿真花放在指甲上了。” 罗琼罗黛:这要怎么弄? 程满月继续道:“我这个食指,点金子的食指,为我出了很大的力,肯定不能亏待它。” “珍珠,必须把珍珠镶嵌在上面,底色就有亮眼一点的颜色,要突出我这个食指。” 罗琼罗黛眼睛慢慢睁大,没听说过这么做指甲的。 紧接着程满月就举起中指:“我这个中指,进可攻退可守,是我的武器,会反击的,老厉害了。必须得给安排一个护甲,你们有能贴在手上,代替指甲的假指甲吗?” 罗琼罗黛已经懵了。 程满月知道她们可能不理解,所以她特别细心的解释了一下。 “我自个指甲脆的很,养不起来。我也不喜欢留长指甲,我有时候看到别人蓄指甲,就很羡慕。” “假的,弄个假的贴上戴戴,再擦上指甲油,就跟真的一样。” 罗琼悟性很高,很快反应过来了。 “还没有,后面我们姐妹再回去想一下,一定尽快做出来。” 程满月美美的点头,她十分期待。 罗琼已经明白了:“多谢程娘子点拨,等以后我们铺子赚钱了,肯定会投钱修长安城到庆远镇的路。” 程满月一语双关道:“到时候咱们一起呀。” 罗琼想着之前打听到的传闻,认真的点头。 “好。” 在程满月的指挥下,两姐妹认真的开启美甲事业。 虽然速度慢了些,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看得出两姐妹是珍惜热爱美甲世界,对美有很深的认知跟理解。她不过是描述了一下想要的效果,两姐妹就轻易的做出来了。 十根手指头,很快就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四季交替,美轮美奂。 “真好看。” 第283章 分辨口脂的好坏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也送了两姐妹多色号口脂。 “愿你们的美甲事业,就像是火红凤仙花一样,节节攀升,步步登高。” 两姐妹带着程满月的回赠的礼物,笑着离开。 次日罗琼姐妹的蔻丹坊在于榆树村开张。 因为提前做了宣传,前五十个人免费美甲,很多女娘在门口排队。 程记三姐妹也在其中。 “感觉这里做什么生意都很红火。”程大姐道。 程三姐:“咱们要不要也在这里开一间铺子?” 程大姐:“好是好,卖什么呢?” 程二姐:“卖咱们家的手工活怎么样?” 两姐妹齐齐的看着她。 程二姐有些不好意思道:“张恩眼红旁人做生意挣钱,也想做生意。” 程大姐劝说道:“不是所有人做买卖都能挣钱的。” 程三姐:“得分人,得会说话,还得能拉下脸。” 就像他们当初去街上卖驱蚊花露水一样。 张恩能吗? 程二姐心里也很犹豫,他们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钱,若是赔了,几年白干。 程大姐是知道自己的:“让我干活行,吵架也行,让我跟别人一样算账做买卖,我不行。” 程三姐也回过味来了:“我跟女人打交道还行,跟男人,我不敢张嘴。” 程二姐心里很乱:“家里给张恩开工的工钱不低,他就是一心想挣大钱。” 程大姐:“这个我们帮不了你,要么你问问阿耶跟满月?” 她们不止给出不了主意,钱财上,也帮不上忙。她们房子钱还没有还清呢。 程二姐知道的,她就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这天程父回来,绷着脸,就跟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阿耶,谁惹你生气了?” 程父不想跟女人说这些糟心事,事关家里的生意,总不能瞒着。 “今天有人跟我说,好几拨人在收购桃枝,还预定了桃花跟之后的野花鲜花。” 这些东西,他们程记接下来也需要,那些人先一步预定,这不是跟他们程记抢生意,又是什么? 程满月心道,这次碰到一个厉害的,估计是有靠山。 程父:“要不然咱们也预定吧,要是他们把这些东西都抢去,垄断了,过后抬高价钱卖给咱们怎么办?” 程满月深吸一口气,这种,也不无可能。 “好,咱们也订一些,订多少,怎么订,阿耶你看着办。” 程父心里有底了。 没过几天,她就在街上看到了新做出来的绢花,让她纳闷的是,最近程记并没有做绢花。 这些绢花是从哪里来的? 总不能是年前囤货的库存吧? 再一打听,卖的比之前的绢花还要便宜一些。 当天,刘娴就来程记了。 “程娘子,你这就不厚道了,有新花样,怎也不想着我呢?” 程满月一头雾水:“调色盘,口脂,化妆套件,有新品出来,肯定第一个送到你店里呀!” “我不止送程记的东西,我还介绍蔻丹坊的姐妹给你认识,我是一个藏着掖着,不知道省钱,背信弃义的人吗?” 刘娴也觉得她不是,然后她就把理由说了。 “程记又做绢花了,怎么不卖给我,卖给其他店里了?” 程满月简直冤枉。 “我们没有做绢花呀,不论是城内还是榆树村,都没有做。现在忙着赶工调色盘跟口脂还有化妆刷,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娴:“那怎么街上那么多卖绢花的,而且一看就是新做出来的?” 是啊,她也纳闷啊! 然后她想到了之前让大姐去街上买的口脂。 “我听干活的人说,最近不少人仿制我家的东西,还有口脂,那个颜色特别鲜艳,又比我家便宜的口脂,你知道吧?” 刘娴自然是知道的。 她也不会因为一件事就找来程记,肯定是因为好几件事加一起,才找来。 “还有布偶,现在不止有小布偶,还有大布偶了,我店里的布偶都不好卖了。” 程满月赶忙解释:“小布偶就算了,大布偶肯定不是我们程记做的。” 刘娴了然:“怪不得没有程记的标签。” 只能说,这次的仿制来的很猛烈,气势汹汹的。 程满月心倒是很大,毕竟在现代,跟风也很正常。 不止东西跟风,就连梗都跟风。 大唐的人还没有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敢一次仿制这么多的,所以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也正常。 程记的手工活,很容易学习,若是百姓们想要自立门户,多挣一些钱,也好理解。 若是恶意竞争,就不行了。 “多谢刘娘子告知,我让朋友去查一查,背后都是谁在仿制。” 程大姐把仿制的口脂拿来了,她当场给刘娘子表演了一波,分辨好坏。 “我们程记做出来的口脂,都是从花卉植物里提取出来的成分,非常安全,就算是吃到嘴里都没事。” 刘娴之前去榆树村参观过,具体制作过程没有看到,就看到所用的材料。 用的都是能入口的材料,所以她非常放心。 然后劣质的口脂就不一样了。 程满月把两支口脂放一起,先让刘娴闻了闻。 “两支口脂外表一样,你想闻一闻,哪个味道好闻一些。”劣质的口脂气味刺鼻,膏体粗糙,且就跟染料一样,非常难以清洗。 刘娴闻过以后,指着她右手边道:“这个香味更柔和一些,膏体也更柔滑细腻,这个好。” 程满月把提前做的标签亮给她看。 “这是我们程记做的。”然后她当着刘娘子的面,抿了点进嘴里。 “我们程记做的口脂,能吃。” 刘娴见她真的吃到嘴里,脸上扬起笑容。 能吃到嘴里的,肯定安全。她店里都是达官显贵的家眷,若是东西不好,可不止是关门那么简单,是要没命的。 以后她再卖程记口脂的时候,就跟人介绍说能吃进肚子里。 “程娘子,程记的粉底跟腮红眼影也能吃吗?” 程满月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 “无毒,能吃。但是不好吃,不建议尝试。” 刘娴尴尬的笑笑,这个答案,她很满意。 然后就是另一支口脂。 “这支口脂,看似颜色更红,却不灵动,涂抹在嘴上,有涩感。” 她就不往嘴上涂了,就往手上涂。 刘娴不明所以,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撸起袖子,在手臂内侧划了一道。 第284章 就是抄袭 刘娴无语,她怎么不在她自己胳膊上划? 程满月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手臂内侧的肌肤最嫩,我不在你手臂上划,我怕你感觉不出来。” 刘娴很轻易的就被说服了,因为这话说的,真的很有道理。 程满月问道:“刚才划那一下,什么感觉?” 刘娴:“…” “我愣了下,都没反应过来。”这也是大实话。 程满月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拿起仿制的,又划了一下。 “什么感觉?” 刘娴皱眉,怎么说呢?她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怎么形容。 “再试试你家的。”她看看能不能比较出来。 程满月依她言,拿起程记的口脂,在她手臂上划了一下。 刘娴立即感觉出来了:“这个更滑,就像是润润的油在上面滑了一下一样。” “仿制的那只,太粗糙了,现在想来,就跟土坷垃滑到墙上一样,太粗了。”她用手搓了搓,颜色就跟死死的吸附在上面一样,手臂搓红了,都没有搓下来。 反之程记的,用温水擦拭了几下,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刘娴不死心,又用蘸上热水擦。结果把毛巾都沾的红成一片,手臂上的颜色都没有擦下来。 她死心了,也彻底分辨出好坏了。 虽说颜色不容易脱,但是这个沾法,明显就很不对劲呀。 程满月:“里面应该是加了朱砂跟用来作画的颜料,加了这两种材料做出来的口脂会很干,用不了多久,就会干裂。若是碰到嘴唇上有伤口的,严重了还能引起溃烂。” 刘娴赶紧把劣质的口脂扔出去。 “朱砂加热以后,是有毒的吧?” 程满月挑眉,没想到她知道这个。 “对,再有就是用水分辨,劣质的口脂放到水里揉搓,颜色会吸附到手指上。好的口脂,会慢慢融化在水里,最后水里无渣。劣质的会有细渣沉淀。” 她刚要去拿水盆,就被刘娴给拦住了。 “这些就够了,仿制的东西,真不好。” 其实也不尽然,至少像头花绢花这样的手工活,用的材料都一样,做出来的成品,真的也差不多。 若不是标签,她自己都分辨不出哪个是程记的。 这样情况,只能尽量的多开发新品。 她认识的人不少,但是信得过的,只有一个。 “聂青,你帮我去查一件事。”裴去疾能把聂青留给她,就说明信得过。 聂青离开是有要求的。 “你在家里待着,我回来之前不能出门。”若是因为去查证这些事,导致她这里出了意外,他赔不起。 让人帮忙,她自然老老实实的。 “好。” 聂青怎么说都是官身,在大理寺有资源,很快就查出一些东西。 “程记的所有东西,都在被人仿制。在城外,至少有三十几个小作坊,还有几个,甚至是打着程记的名义在制作,还有收购。” 程满月也是惊奇了,真是李逵遇到李鬼了。 聂青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们打着程记的招牌,也在外发放手工活。还往回收手工活,不少在程记拿手工活的人,听说那里也是程记,专门绕路去那里交活,就因为那里多给一文钱。”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聂青:“我已经派人盯着了,相信很快就知道结果。” 程满月怒了,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了,就是抄袭,妥妥的抄袭。 “太过分了。” 聂青为难道:“这样的事,即便是告到朝廷,也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他们大可以推一个姓程的人出来,这样程记的招牌,就成了姓氏的招牌,天底下姓程的人太多了。” 对呀,这个时候又没有注册商标,用冒充程记的名义,压根告不赢。 聂青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让他查案可以,做买卖出主意,还是算了吧。 “程娘子,还有事吩咐吗?”他跑腿也可以。 程满月:“没事了,你只要帮我查清楚背后是谁就可以,剩下的我自己来。” 聂青退出去了。 程记气氛有些低落,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谈论这件事。 毕竟仿制的人,价格确实比她们便宜。 程母:“满月,咱们怎么办啊?好多人都在问。” 程满月笑着安抚家人:“没事,让她们继续干。咱们赚利本来就不大,涨工钱肯定是不可能的。” 程父就想说这句,现在成功让女儿把这话给堵到肚子里了。 程母:“要是咱们不涨工钱,她们都去给别人做工怎么办?” 程满月幽幽道:“现在到了拼质量的时候了,仿制咱们的人,肯定是在赔本赚吆喝,咱们只要挺过这一关,就能把他们拖死。” 这话说的也对,手工活的利润多少,他们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有的小东西,程记压根不赚钱,利润全都划给做手工活的人了。 程大姐:“他们要仿制,也就是只能仿制咱们的小零碎,像是口脂跟粉底香水这些,别人学也学不去。”、 程母听见这话,又松了一口气。 也是,赚钱的手艺,还在他们手里呢。 “你们做事的时候注意着一点,不要让人偷学了。” 程家几个姐妹连连点头。 “二姐…”程满月突然开口。 程二姐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看到小妹,心里就有点发憷。 怕怕的。 “二姐夫是不是想自己开店?” 程父程母听见这话,脸色有些不好。 程母:“他就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道脚踏实地。” 程父脸色也不好:“这才在家里干了多久,就站不住坐不住了,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程二姐脸色火辣辣的,眼圈也红了,脸面有些挂不住。 但是她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耶娘说的确实如此,好不容易松口让他进程记,他现在又闹这样。 她都觉得丢人。 程满月:“不如就把家里的几样手工活分出去,让他自己单干吧。”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 满月该不会是想破罐子破摔吧? 程母:“不行不行,他本来就打着坏主意,咱怎么能让他如愿,不能让他如愿。” 程父暴脾气也上来了:“我明天就让他滚蛋,爱干嘛干嘛去。” 第285章 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阿耶已经许久没有发火了,都要让人忘了,他曾经是带刀捕快了。 “阿耶阿娘,我有计划!”程满月眼神坚毅,仿若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程父相信女儿,每次她只要这个表情,这样子说话,最后都能成事。 “阿耶阿娘,现在外面很多人仿制咱家的手工活,便宜别人,不如便宜咱们自己人,你们说,是吧?” 话是没错,但是这样,她不就赚不到钱了吗? 程满月:“其实我早就有想法,把现有的手工活全都给你们,还是你们自己不要。” 这话她之前提过不止一两次,那时候她还说,会继续给想新品,挣的钱,是他们的,她就只要镜子工坊跟彩妆。 那个时候,程父程母也是言辞拒绝了,不想让家里因为钱闹的家不成家,兄弟姐妹反目。 程满月:“今天我还是这句话,阿耶阿娘算一份,大姐三姐算一份,二姐自己一份,四哥想做,也可以做,以后卖出去多少手工活,能挣多少钱,全都靠你们自己了。” 转型是个痛苦的过程,但是转型过后带来的好处,是之前痛苦的数倍。 程父程母还是不语,她也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就跟分家一样。 他们肯定在想,若是分了,以后还是一家人吗? 程满月劝说道:“咱们还是在一起干活,手工活还是拿到榆树村卖,除了以后,你们是给自己打工以外,跟现在没有什么区别。” 程三姐撇嘴:“感觉跟谋朝篡位似的。” 程母直接一巴掌拍过去:“呸呸呸,乱说话,以后这样的话,可不能说,让坏人听见,可是要杀头的。” 程三姐:“不是没有外人吗?”在外面,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呀。 程满月:“你们若是一时拿不定主意,就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跟我说就行。” 程父起身:“就这样吧,都回去睡觉吧。” 听见女儿说这样的话,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说的这件事,程父程母他们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过了三天了,都不见有人来找她说。 倒是二姐夫别别扭扭的来找她了。 还是趁着耶娘不在家的时候,若是耶娘其中一个在,估计他都不敢找她。 “满月…” 程满月就看不到大男人吞吞吐吐,尤其是张恩。 她在张恩身上,体验到了,看一个人不顺眼,就算是他站在那里不动,都觉得浑身是毛病,看着碍眼。 “有事?” 张恩:“你怎么这么记仇呢?” 程满月冷哼一声:“知道我记仇,以后就别惹我。” “我这个人不止记仇,还记着恩情。当初小姑姑家帮我们,我有没有百倍奉还?” 张恩不敢抬头看小姨子了,她就跟细针一样,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实际上扎人扎的死疼死疼的。 “有有有,这总行了吧。”他也是真服了。 程满月:“有事说事。” 张恩:“前两天我听你姐姐说……”他把单干的事说了。 然后又道:“我打算在榆树村租个门面,专门干手工活,你说行吗?” 到现在为止,她对张恩,还是有所改观的。 若是真的穷凶极恶,坏到没救,不会等到现在才跟她商量,是早在别人仿制的时候,他也去仿制了。 不管他现在是因为外面几块牌匾,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才等到现在跟她商量,她都记在心里。 “行啊,怎么不行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也不想一辈子都给别人打工,屈人之下,对吧?” 张恩更不好意思看自己小姨子了。 有时候小姨子太通透,懂得太多,也让人害怕。 他就不说话了吧。 程满月:“行啊,你现在一心想挣钱,也是为了家里,挣了钱,也会惠及我姐姐跟外甥,你知道上进,挺好的。” 张恩头更低了,让一个小这么多的小姨子,像说后辈一样说,唉…… 幸亏这样的小姨子,只有一个。 “行,你干吧,我等着你挣钱,带我二姐住大宅,穿绫罗绸缎,奴仆成群伺候。” 张恩听见这话,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你说,我干什么手工诺好呢?”她有经验,他想趁着她这会儿脸色好,多取取经。 程满月:“你跟在我阿耶身边时间不短了吧?我家哪个手工活挣钱,你不知道?” 张恩一下子就愣住了,现在他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在岳父身边做事的时候,就没好好上心呢。 “我跟岳父再多学几天。” 程满月翻着白眼挥手,临时抱佛脚,要是他以后还这样,顶破天也就能挣个温饱,捞大的,就别想了。 二姐夫走后,大姐立即气势汹汹过来。 “他刚才跟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要是说乱七八糟的,你可别听。” 程满月笑着看一脸护犊子的大姐。 “没事,他没说什么,在咱们家,他难不成还想奈何我不成?” 程大姐撇着嘴,看起来还是很生气。 她当然知道张恩为什么找满月,不就是为了开店的事吗? “大姐呀,你想想,他若是自己跑到外面开店,不告诉咱们,不也一样吗?” 程大姐虽然是家中老大,却还是年轻,经历的事情,还是有些少。 一句话,看不开。 程满月:“咱们就不让二姐为难了,她夹在中间也难做。” 程大姐语气一软:“你呀…” 她的好妹妹还是心疼姐姐,心还是太软了。 等她成了婚以后就知道,成婚以后就是两家人了。 她也不想让妹妹明白这些,只有生活过的不如意,姐妹兄弟自私无情,才能明白这些事。 只有过的不好的人,才会明白,她想让小妹一直开开心心的,一直都不用烦恼这些事。 二姐夫没有在阿耶身边待太久,毕竟还有二姐在,他可以问二姐。 只是没有想到他心还挺大,除了已经给了小姑姑的业务,他竟然都想插一脚。 二姐夫租房子的时候,直接跟阿耶谈的,肯定是没有好脸色。就算是有好脸色,也已经没有好位置了,位置好的,早就租出去了。 阿耶还是很会当人岳父的,前脚把张恩打发走,后脚就拉着女儿讲经验。 “这种人,就不能给好脸色,你也是给好脸色,他越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还没有开始做买卖,就以为自己成了富商。” 第286章 竟然是她 “就得压着,不压着他,成不了事。” 程满月心道,阿耶这样可是要招女婿记恨的,毕竟谁也不想让人数落。 有人知道感恩,有人不知道感恩。虽然张恩名字里有个恩字,能不能领会阿耶这份苦心,就不一定了。 过后张恩耶娘来了,她刚好去街上没有看到。过后她也是听阿娘说的,带来的东西她也看到了。 这次倒是大方了不少,让她有种见了兔子才撒鹰的感觉。 就是二姐……张家开始做做手工活,她肯定会在张家做事,以后就很少过来了。 淡淡的忧伤! 人怎么就不能一直停留在小时候呢。 阿耶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加上张家也放低了身段,给足了他们面子。 阿耶很受用,女儿总归是不会和离,总归是张家的人了。 该帮还是会帮的。 然后她的宝骡就被阿耶征用走,替张家忙前忙后去了。 虽然阿耶一直嘴硬,说是替女儿张罗,谁心里没有一把镜子了。 很快大姐三姐就给她消息了,她们不自己干。 程大姐:“思来想去,我们还是不行,感觉撑不起来。” 程三姐也是一样:“给家里做事,挺好的。”旱涝保收,只要干好她们的活就行,其他不用她们操心。 事关能力问题,也不能硬扶着假天子登基。 “行。” 大概是大姐三姐跟耶娘说过了,很快耶娘就下决定了。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拼什么拼,给你们干活,赚的这些钱够了。” 程父程母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不想要改变,改变了他们肯定会不适应。要真是想挪动,他们早就搬进陛下赏赐的大宅里了。 再有就是不想把家里弄的跟分家一样,让人看笑话。 还有就是这些一直在家里干活的邻居们,一直他们家捧场,若是有个变故,害她们丢了饭碗,这事他们做不出来。 程母:“这样挺好,附近的人,一块儿来家里干干活,说说话。” 程满月明白了,明明有更好的生活,能赚更多的钱,阿耶阿娘宁肯不赚,也要全了这份诚实守信。 看多了资本的无情,再看这种模式,心中觉得非常温暖。 怪不得很多老牌小工厂,明明已经入不敷出,甚至已经在倒贴钱开工资了,却不愿意破产倒闭。 有时候那些老板,也不是为了面子,而是身后一直跟着自己打拼的员工。 若是他们申请破产,什么都不用赔偿,甚至连欠款都有可能不用赔了。但是身后的员工呢? 他们为了工厂贡献了大半辈子,谁来保证他们的利益? 阿耶阿娘,是个良心老板。谁要是碰到了这样的老板,就透着乐吧。 四哥一直没有来找她,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得到,大概还是以课业为主吧。 倒是聂青,很快就送消息过来了。 “我让人一直蹲守了六天,把他们见的人,全都记下来了,也查了什么人。” “有几家是一直给程记供货的供货商,他们还派人去接触替程记卖货的商户。” 聂青把几页纸递给程满月。 刘正、刘娴、钱进、柳易等,几乎是跟程记有往来的商户,这些人都接触到了。 程满月已经料想到,这些人若是不想一直赔钱,肯定会一直找便宜的材料。 最快的法子,就是从她这边入手。她用什么材料,这些人就跟着用。 就是没有想到这些人下手这么快。 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聂青继续道:“最后我们从这些人里面,顺藤摸瓜,查到一个人。”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啊? 程满月开玩笑道:“该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聂青表情更奇异了:“这个人不是,他的妹妹,你认识。” 没想到还真是。 “谁?” 聂青:“周云芳。” 程满月:“你说谁?” 聂青:“就是跟你合作开造纸工坊的周云芳,仿制你家手工活的幕后老板,应该是周家。” 她有些被打击到了,周云芳可是她到大唐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周云芳知道吗?” 聂青还没有查到那么深:“不太确定,还在让人查。”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花钿跟额间花都要用到彩纸,而彩纸只有周云芳那里有。 所以她一开始接近她,就是早有预谋,两家一起做彩纸,也是处心积虑? 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聂青劝道:“程娘子以后还是提防着周云芳吧。”他话只能说到这里了。 根据他以往的办案经验,十有八九周云芳是知道的。 “我知道了。” 她只是可惜,这一段友谊的背后,竟然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精心算计。 友谊两个字,被这些背后的目的,丑化的面目全非了。 吃饭的时候,程母小心翼翼的道:“来咱家的订货的有些少了,照这么下去,仓库里的货,很快就填满了。” 填满了不是她这么说的主要目的,她主要是提醒女儿,货要是发不出去,就一直压在仓库里了。 压的都是钱。 程满月已经祭奠了一下午死去的友谊,小小挫折,打败不了你内心强大的她。 “没事,咱们马上做新品。” 不就是仿制吗?尽管放马过来,大家一起pk啊,只有竞争,才能催人进步。 她的双手,早已经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程母赶忙问:“什么新品呀?” 程满月:“鞠,也就是球,各种各样的球。” 大唐人喜欢游玩,春天有春游,秋天有秋游,冬天还有冬猎,平时各种赛马投壶赏芳捶丸射箭蹴鞠,简直层出不穷。 古代人可是比现代人,更注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尤其是大唐,受审美的影响,更加喜欢重户外运动,因此延伸出很多体育项目,最最有名的就是蹴鞠。 前景很大呀!她终于要对大唐的力士们下手了。 大唐是所有朝代中,她最喜欢的朝代。一是繁荣强大,二就是审美。 放眼上下五千年,只有大唐的审美不是以饥饿为代价,女人以圆润为美,男人以强壮为傲,腰的粗细,更是贫富差异的象征。 在这里,但凡要是腰粗,别人第一时间说的不是该减肥了,而是说,荷包又大了一些。 大街上灵活的胖子,比比皆是。 第287章 挫折只能激励我大步向前 “阿耶,你明日就去收皮子,碎皮整皮都要,捡便宜的要。” “再去多收购一些动物膀胱。” “阿娘,你去收动物毛发芦花,多多益善,最好把长安城内外能收到的,全都收了。以后再有人要仿制,也买不到材料。” 程母:“好。” “大姐三姐,你们带人多做一些彩穗出来,咱们做绣球。” 绣球不是用来踢的,也不是用来拍的,是让女子们抛着玩的,所以以精致好看为主。 在耶娘准备材料的时候,她们就先做绣球。 其次就是网球,她还没想好用什么材料代替羽毛球的橡胶,只能先捡容易的做。 之后就是配套的球拍,先把样子画下来,然后就是等。 不是不急,而是不能盲目的把东西给出去。 虽说之后很快就能仿制出来,她也不想拿带油水的的东西,去喂白眼狼。 很快让她等到了,第一个来的,刚巧是她想等的人。 老篾匠亲自来的。 “有人到我家订货,倒是也不装,就说给程记做什么,就给他们做什么。我想着街上现在很多假冒程记的东西,肯定就是他们做出来的。” 程满月笑着问道:“他们有没有说给多少钱?” 老篾匠很有骨气道:“就算是多给钱,也不给他们做。没见过他们这么明着抢人生意的,这种人太可恨了,只会眼馋别人的人,肯定干不长久。” 老篾匠坚守了一辈子的诚信,不会到临老打破。 再说了,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这两年程记让他们赚了不少钱,这份恩情,他家一直记着。 程满月:“就是就是,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刚好您老今天来了,我家又想做新东西,还得是在您家下订单,别人家,我们家可不相信。” 老篾匠笑了,好人就是会有好报的,现在福报不就来了。 然后她就跟老篾匠说怎么做球拍,老篾匠不愧是个老手艺人,听完看了一眼图纸,立即开口道:“这个简单的很。” 程满月讪笑,确实比之前做的花式花篮容易多了。 还得是老手艺人。 订单下了,之后就是开始做。市面上已经有球卖了,民间以藤球居多,达官显贵们用的是整张皮切割的皮球,价格自然就贵一些。 若是用碎皮做,价格自然就能打下来。价格下来了,百姓们就能买得起了。 程记又开始收货了,这次收的却是稀奇古怪的东西。 鸡鸭毛动物毛,就有人猜测程记是不是要做毽子。 很快街面上就涌入了大量的毽子。 程母气归气,也是不知道骂什么好了。 “咱家又不做毽子,竟然提前把毽子给做出来了。定价倒是挺便宜,就是没多少人买。” 程满月也想笑,几根鸡鸭毛,下面再坠上一个铜钱,自己在家就能做了。 就算是卖的再便宜,也要花钱买呀。 等不踢毽子的时候,铜钱还能拆下来花呢。街上卖的毽子,敢装铜钱吗? 选材倒是还行,用的木头竹片代替,切割木头跟竹片又是一笔费用。 仿吧,看周家有多少钱往里面扔。 周家所有儿女都聚在一起,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不是说程记要做毽子吗?咱们提前做出来了,为什么卖不出去?” “还有之前做的花黄,现在都堆在仓库里,有很多货郎来退货。若是不退,他们还威胁,下次就不在咱们家进货了。” “还有绢花头花这些,咱家做的这些手工活吧,有一大半都是在赔钱往外卖。” “周云芳,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周云芳冷冷的看着一群来兴师问罪的人:“动动你们的脑子,程记为什么能赚钱,你们却不能?” “咱们做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总不会程记都在赔本卖。” 这话倒是不假,程记确实没有赔钱卖,还赚了很多。 “他们用的都是碎布,用的都是不好的料子,我们跑了十几个布庄,只有一两个愿意跟咱们合作,他们还要求一定要带着好布,才能一起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周云芳:“蠢货,急什么,现在程记的很多生意,不是已经被咱们抢过来了吗?再坚持一段时间,等把给程记干活的人,全都抢过来,之后,手工活就是咱们的了。” “到时候咱们再找理由,涨一些价钱,不就行了。” 还是这么说,涨价以后,还有人买账吗? 周云芳:“咱们才刚开始做,没有自己的东西,自然被动一些。等咱们做出独一无二的东西,能够取代程记,以后长安城只有我们周记,再也没有程记了。” 想要把程记挤兑关门,够呛。 “你别忘了,程记可是陛下赐过牌匾的。城外还有镜子工坊,哪儿那么容易就倒。” 周云芳白了他们一眼:“咱们就只要把他们的手工活抢过来,又没说抢他们的镜子工坊。要我说,手工活可比镜子工坊利润要更大一些。” 来兴师问罪的,全都嗤鼻。 镜子工坊才是日进斗金,他们又不是瞎子看不见。但是他们对周云芳有忌惮,不敢明面上反驳她的话。 “赔出去的银子,你说怎么办吧?”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掏。 周云芳黑着脸道:“从造纸工坊里出,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他们今天来,要的也就是这句话。 其实若是把程记挤走了,再把价格定高一些,也不是不能赚。 前提是,程记得垮。 最近有几个人来递帖子,说是一起共谋大事。口气不小,要不要见见? 程满月这边又来了几个商户报信,全都是在她面前一力保证,只给程记供货。 投桃报李,再加上她有坑人一把的心思,大大方方表示。 “卖呀,干嘛不卖呀,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要是我,我就大量给他们供货。” “这事我知道了,也谢谢你们来告知我,程某心中感激不尽。” “既然你们来了,就是看得起我,我也不能让你们吃亏。” “就卖给他们,能卖多少卖多少,前提是,不能低于给我们家的价格。” 商户们一脸纳闷,直到听见她说:“我是有谋划的。” 懂了,要是早这么说,他们不就早明白了吗。 第288章 给绣球编一个爱情故事 敢来算计她,就得做好损失惨重,仓库堆满一件货都卖不出去的准备。 时尚她是真的掌握不了,但是她懂,你有我有,大家都得有。 你没有,就是落伍,就是跟不上潮流。 所以,大唐的亲人们,她要让亲们看看她带货的威力了。 大唐首次带货,走起。 “程娘子,这不是绣球吗?怎么斜背在身上了?”绣球好看,背带也好看,怎么做的呀。 程满月一身绸缎换上,缎面绣鞋穿上,左手宝石手绳,右手玉镯,头顶吉祥如意红飘带,主打的就是一个红红火火,富贵逼人。 “新做的,可以当成斜挎包,喜庆好看。” 这个喜庆的颜色,确实显得更加精神饱满了。 “不跟你们说了,我去街上转转。” 这一身,不出去搅动时尚潮流,那就太可惜了。 先去哪里好呢? 自然是哪里人多,去哪里呀! “程娘子,今天这一身,可真精神!” 程满月笑着跟路人打招呼:“过几天跟阿娘去吃席,不得穿戴的喜庆一些呀!” “程娘子,你身上背的是绣球吧?” 程满月:“就是就是,这是我们家做的绣球,又能抛绣球,又能当背包,多方便。” “这倒是这倒是。” “你家做的绣球,可真好看。” 程满月:“不止是好看,还有好故事呢。” “什么好故事啊?” 程满月:“自然是抛绣球选夫婿的故事,你们没有听说过吗?” 路人皆摇头。 程满月娓娓道来:“我阿娘有个亲戚,家里是乡绅,就一个女儿,就想为女儿挑一个好夫婿,选来选去,都没有合适的,也不知道谁给出了个主意,说抛绣球结亲,一切看老天爷的意思,让老天爷给选女婿。” 路人:“会不会太草率了一些?” 另一个路人:“就是,万一让地痞流氓给抢去了,难不成也得嫁?” “不行不行,虽说天定姻缘的名义好听,万一挑不好,以后女儿是要受罪的。” 看吧,古人就是这么冷静,书上电视上的抛绣球成亲都是假的,都是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写出来作践女子,想要把女子踩在脚下,随即践踏女子的。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办不出来这事。 更何况,古代可是讲究门第,讲究门当户对的。 眼看就要吵起来了,程满月赶紧讲但是。 “是有原因的,乡绅又不傻,是因为乡绅的兄弟因为他只有一个女儿,一直觊觎他的家产,所以才想出天定姻缘的说法,宗族再大,能大过老天爷吗?” “谁敢站出来说自己比老天爷还大?” 路人连连点头:“确实确实,说了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程满月故意讲的抑扬顿挫,几句就把路人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其实,乡绅女儿早就有了意中人,虽然家世不好,但是年轻人愿意入赘呀,多好!” 路人连连点头,确实挺好。 程满月:“要是换成我,我也愿意入赘,多好的事呀!” 这话若是换成男人说不合适,换成程满月来说,就显得俏皮灵动了。 “对对对,关键是男女情投意合。”这话是男人说的。 “年轻人要是个好的,怎么都行。”这话一听就是女子说的。 程满月开始但是了。 “唉~~好事多磨呀,乡绅宗族的人,想方设法的破坏姻缘,更甚至想要把好肉烂到自家锅里。” 妇人们一猜就猜到了:“难不成是想让堂兄娶?” 程满月:“对喽!人怎么能这么坏!” 妇人们十分配合:“呸,不要脸…” 程满月见效果达到了,义愤填膺慢慢变成眉开眼笑。 “我阿娘就给出了一个主意。”关子卖到位了,女人男人都喜欢听。 “什么主意啊,程娘子,赶紧告诉我们吧。” 程满月清了清嗓子,开始揭开谜底。 “绣球招亲,用抛绣球选亲,谁都能参加,富商宗族里的人,也能参加,这样既劝了乡绅的面子,又给了乡绅宗族台阶下。” 有聪明的立即反驳:“不行不行,万一乡绅宗族使坏,不让别人参加,把抛绣球的地方,全都安排上自己人,怎么办?” 妇人们:“有的有的,这种下作人,也有的。” 程满月:“你们听我说呀,我还没说完呢。” 男人女人齐齐催促:“你说,你赶紧说。” 程满月关子也卖够了,开始说答案。 “绣球还是得抛,在哪里抛,让乡绅女儿自己选。” “我阿娘就给出主意,往河里扔。” 妇人们目瞪口呆:“这是想让河神来当女婿啊?” 男人:“什么呀,肯定有内容,要不然过几天哪有喜事去吃席啊!” 妇人们翻了个白眼:“我们就是说说,真以为我们傻呀。” 程满月笑着道:“我阿娘给出主意,绣球里面塞几块石头。” 男人们:“好家伙,这是想把谁砸死呀?” 妇人们一阵不屑,刚才还说她们胡说八道,他们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程满月继续讲:“肯定是不能砸死人的吧,我阿娘能给人出这个主意?” “我们家旁边就是大理寺,这些年听审案,不会审也腌入味了。” 玩笑话,引得大家轰然一笑,男人女人尽和谐。 “我阿娘的意思是,把绣球沉到河里,然后再让年轻人抱着一模一样的绣球从河里钻出来,这不就成了天定的姻缘了吗?” 世上哪有什么天定的姻缘呀,全都是内定好的。 若是真的有人走了狗屎运抢到了绣球,十有八九也是不被承认的,过后成绩直接作废。 路人全都恍然。 “这样乡绅的宗族,就不能站出来反对了。” 程满月:“有理有据,老天爷给做的媒。关键是乡绅跟乡绅女儿都愿意,谁这个时候要是站出来反对,年轻人是可以到大堂上去告官的。” 路人:“对对对,谁反对,就告谁。说好的事,出尔反尔,就是诈骗。” 普法绘本没有白出,妇人们嘴里都能说出诈骗这两个字了。 若是裴去疾看到,肯定非常高兴。 马上就换薄衫了,他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第289章 阿娘意外走红了 不出意外的,绣球带货成功了。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阿娘意外走红了。 “程大嫂,我听你们家满月说,你用绣球撮合了一段姻缘?” 程母;她怎么不知道?满月没跟她通气啊? “这孩子,我不让她说的。” “这有什么呀,做好事不留名就是傻。你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简直就是给咱们女人长脸。” 有人凑过来了,显然也听说了绣球故事。 “就是就是,别听什么圣人云,咱们是女子,做好事,就得让人知道,要是不说,别人还以为咱们出去玩了呢。” “你们家绣球在哪里,赶紧拿给我看看。” “我也要一个,不贵吧?” 程母当即:“贵什么贵,你们都是自己人,给个成本价就得了,我能多要你们钱吗?” “给我一个,你得子在上面挂上你们程记的牌子。” 程母:“挂着呢,全都挂着呢,上面挂的穗子,我拿到寺庙开过光的。月老庙跟白马寺都有,你们选的时候,看着点。” 哎哟喂,这么便宜的东西,还开光呐? “程大嫂,你们家肯定花了大价钱了吧?” 程母笑着摆手:“没有没有,庙里师父说我们家修桥铺路有功德,不收我们家钱。” 她们家给的可不是开光的钱,是捐的香油钱,这话能说出来吗? 肯定不能呀! “你们家是大善人,开的光肯定有用。” “怎么分月老庙还是正经寺庙啊?” 程母赶忙给她们找:“上面有桃花花纹的,就是月老庙的,带菩提珠的,是寺庙的。什么都不带的,就是普通的。” “那可得好好选一选。” 财大气粗的肯定两个都要,普通的不要。 货郎们还没有上门,程母已经先开始卖货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言,说是经由程母卖出的绣球,保姻缘。 一时间年轻未婚女娘们,趋之若鹜,程记门口,眨眼就排起了长龙。 程满月挎着绣球背包,招摇过市,人多的地方全都走了一遍,最后去了二姑姑家。 “二姑,忙呐~” 程二姑正发愁呢,见侄女一身光鲜亮丽,差点没认出来。 “才多长时间没看到你,感觉你就变成大姑娘了。” 程满月实话实说:“咱们也就五六天没见面,我还能一下从小孩长成大人呀!” 也是也是~ 程二姑笑容满脸。 “二姑,你家里不忙吗?” 这正是程二姑发愁的地方:“最近鞋有些卖不出去,索性就先放了两天假。” 程满月把二姐单干的事说了,程二姑听完脸色有些不好。 “她现在越来越向着夫家了,以后你也别对家里人一心一意的,自己留个心眼,知道吗?” 但凡是能说出这话的,全都是真心为她打算的。 “知道知道,留着心眼呢,留着钱呢。” 程二姑:这还差不多。 程满月:“二姑,要不要去我家拿活,马上我家又要忙不过来了。” 程二姑纳闷:“不是现在手工壶窦娥买卖让人抢了吗?我昨天往榆树村去的时候,看到那边在打扫呢。” 程满月:“打扫是为了清出地方干别的,没让人声张,怕给泄密了。” 程二姑连忙点头:“对对对,那帮不要脸的,太不是东西了。”偏偏又不好打上门去,只能吃哑巴亏。 “行,我一会儿就过去。” 程满月前脚走了,后脚程二姑就去邻居家送消息了。 “我大哥家里又做新手工活了,我现在去学,学会了,回来咱们接着做。” “趁着这两天,我没学会,你们赶紧好好歇着。” 她走以后,邻居们凑到一起说悄悄话。 “不是说手工活卖不出去了吗?现在又行啦?” “没听人家说吗?新花样。程记的工钱,一天一给,怕啥哟!” “也是,昨天去另一家送手工活,给钱的人,恨不能拿鼻孔看人,看咱们的眼神,就跟看要饭的一样。” “咱们是干活挣钱的,不是要饭的,不用他们施舍。” “就是就是,我也不喜欢他们那里,不就多给几文钱吗?咱们多做一些手工活就出来了,以后才不去受气。” “就是就是…” 程满月再到家的时候,家里都要忙不过来了。 有送货的,还有买绣球的,全都在门口堵着。 干活的人也抽不出手来,她们一根根手指都要忙飞了。 就连内核强大的裴母,也忙出汗了。 “我滴天呐,长安城什么时候这么多未婚小娘子呢?” “给我儿子说亲的时候,一个都不冒出来,我儿子一走,全都冒出来了,这是要干啥呀?抢亲呐~” 妇人女娘们,一个个笑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真想拉着程母去外面看看,不是未婚女娘少,是他们附近的未婚女娘少而已。 外面未婚女娘多的是。 他们家附近多是已经成婚的妇人。 “抢什么亲,乱说话,人家明明是来抢姻缘的。”妇人们看程满月回来了,笑着更正。 裴母:“赶紧的,做一个卖一个呀,不够卖,真的不够卖,满月你手快,赶紧多做几个。” 饶是程满月,都没有料到第一天生意就这么好。 果然,一件普通的小东西,只要套上情怀两个字,就升华了。 她们买的已经不是东西,而是背后的故事。 程满月一头扎进去,就开始做手工活。 把二姑叫来是对的。 榆树村那边也得赶紧安排上,这波流量得稳稳接住喽。 趁着还没有关城门,大姐跟三姐赶紧朝榆树村去。 连夜也要把绣球做出来。 最后实在是做不出来了,阿娘又见不得女娘们可怜兮兮的眼神,就记了她们的名字,答应亲手给她们赶制出来。 如果是程母亲手做的,那岂不是更好了。 女娘们高高兴兴的留下名字走了。 “总算是把她们给打发走了。”她忙的手指头都要抽筋了。 流量的后遗症,就显现出来了,累的不想吃饭了。 “大娘,别做了,休息会儿吧。” 裴母还在忙,她看着就累。 显然裴母已经知道绣球的爱情故事了,也把鸡血打的足足的。 “这不一样,我多做一些出来,保佑女娘们,都能找到一个好姻缘。” 程满月很有感触,不管有没有用,信不信吧,晚上的时候,拿去房里一个。 “程记又出新手工活了,就是绣球,我已经买回来了,做法很简单,咱们找人连夜做。” “好。” 第290章 还未反击就先倒了一个 刘娴最近都没有闲着,但凡是嫌弃她店里卖的口脂还有调色盘贵的,她就有话说了。 先是把从程满月那里学来辨别好坏的法子用一遍,然后再挨个挑剔的人手臂内侧划一下。 再送一句:“好的划一下,润、滑、嫩,香,光是闻着,就想趴在亲一口。” 一句话说的未婚女娘全都大红脸,但是有些人就是爱听呢。 “劣质的,味道难闻、就跟土坷垃划在身上一样,不仅难受,还掉渣,最后把一层皮都搓下来,颜色都洗不下来。严重的,还会烂脸,谁用。” “我们家卖的程记的妆品,但凡是脸上用的,都能吃。都是从花花草草里面萃取出来的精华,一朵花就出一滴油,一个这样的小瓶,至少用几十朵,下了血本了!” 夸张是夸张了一些,但是最后都被刘娘子一手扒米饭吃的架势给镇住了。 “能吃到嘴里,看到没有。” “不好的,你们敢这样吗?” 不敢,就算是好的,她们也不敢。 “我们买还不成吗?” 刘娘子都豁出命保证了,肯定是真的好东西。 差的,她们真不敢用了。 有刘娘子一直在背书,程记化妆品的质量,硬出新高度。 这就是最好的反击,然后仿制品就开始被围剿了。 压根不用别人出手,消费者就是最好的盟友。她们用在脸上的东西,好坏她们心里清楚。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货就怕被比较。性格软一些的,就只认吃亏了。性格强势,有家室支撑的,直接打上门。 “听说没有啊,东街胭脂铺打起来了。” “官府直接给查封了,说他们卖的货造假,把哪家的小姐脸都给用烂了。” “这小姐可真够倒霉的。” 正说着话呢,衙门来人了。 程记干活的人,一个个全都不吱声,竖着耳朵听着。 衙役:“程爷,我们就是来调查一下情况,松香胭脂铺,是你们供货吗?” 程父立即进屋拿账本。 “有的有的,但是他们这个月拿货很少。” 衙役:“要不然您跟我们走一趟,去回个话?” 程母急的赶紧去叫女儿,她一着急就说不出话,看到衙门里的人,也说不出话。 家里就小女儿见了当差的不露怯。 程满月:“行,我跟阿耶去。” 程母在家急的团团转,也不知道找谁帮忙。要是裴大人在长安城,就好了。 她刚想去榆树村找兄弟跟程二姑夫商量,程满月父女又回来了。 还是笑着回来的。 程父笑着大声解释道:“仿制咱们程记的铺子,也是缺德,找人弄了咱家的瓶子,装上他们自己家的东西,想要陷害咱们。” “他们不知道咱们进出货都是有数量的,做的东西,也比他们做的好。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跟我以前办的一个案子一样,想诬陷咱们程记,也不看看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程满月当即鼓掌:“好!阿耶在公堂上,真威风!”都不用她出手,阿耶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 “阿娘,你是没有看到阿耶在公堂上,威风的样子。”简直就跟狄仁杰一样。 程母长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程父:“他们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松香胭脂铺的老板当堂承认进货的时候,没有检查。他店里的人,也承认,在程记进的货,早就卖完了,后面卖出去的,都是兰心阁的。” “他们无从狡辩,官老爷直接命把兰心阁的人给拿下了,还命人去查封了兰心阁,估计长安城以后再也不会有兰心阁了。” 程母听的一阵痛快,干活的人听着也解气。 “没有本事,跟着做什么做,现在好了,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吧。” 程父分析道:“还是松香胭脂铺的掌柜跟伙计不经吓,要是他们扛住了,也没有那么容易结案。” 程满月:那个时候就要她出马了。 程父:“不管怎样,今天就是高兴,咱们出气了。” 程母:“咱家还有点糖,一会儿一人一块,甜甜嘴。” 干活的人又高兴了。 给程记干活,就是痛快敞亮,不憋屈。 别的干手工活的,拿他们一点钱,恨不能把她们当奴才看待,那样的地方,给她们再多钱,她们都不去。 她们是干活挣钱的,不是卖给他们的。这样的作坊,早晚完蛋。 绣球结结实实的卖了三天,热度才降下去,紧跟着皮秋提上日程。 仿制的人在口脂上跌了跟头,他们开始怨恨上周云芳了。 “要不是她给咱们出主意,让咱们做手工活,怎么会这样。” “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啊,非得把咱们全都送进去才肯罢休吗?” “眼看着做出来的绣球也卖不出去,账上的钱一天比一天少,咱们怎么办呀!” “周云芳这两日都没有露面,她是什么意思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既然做了,就不能管做的对不对,就得一直做下去。” “大哥,你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经过刘娴还有松香胭脂铺的事,程记的品牌效应越来越重了,现在已经很多人点名只要程记的东西,不是程记的不要。 不好的是,街上货郎的生意受影响了,好的是,刘娘子这样的程记授权店,生意一日比一日火爆。 精品店都要改成程记直营店了。 当然,对程记也是有影响的,程记的订单越来越多了,之前的手工活也能接到一些订单了。 还不够,程记的神话还要继续。 足球过后就是网球,网球过后就是羽毛球高尔夫球。 不会玩没有关系,大唐不缺引领潮流的人。 请几个学子在人多的地方打一局,就有大批的人涌入到店里问。 之前的项目,很多人都玩够了,现在又有了新项目,不得试一试吗? 年轻人凑到一起,踏青的时候,只是看花走路吗? 跟捶丸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高尔夫,确定不试试? 不喜欢多人一起踢的足球,两个人一起玩的羽毛球网球,了解下? 女子踢足球的少,一来是教化原因,再有就是体能。高尔夫球,可不怎么费体力,跑去捡球的都是别人。 再不济后面还有保龄球,只要是程满月能想到的,全都安排上。 基本上六天一换款,不要说消费者眼花了,就连仿制的人,也眼花缭乱了。 第291章 我眼睛里没有周云芳 消费者眼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买哪一样了。刚攒够了买这样的钱,新品就出来了。 仿制的人愁的是,他们到底该仿制哪一样。 他们钱不多了,真的不多了。都压在进货跟开工钱上了,若是全都仿制,该采买多少东西?采购少了,价格打不下来,采购多了,他们心疼银子。 还有更关键的意见,他们怕东西采购来了,程记又又又出新款了。 他们手里做出来的东西,转眼就会变成旧款。 程记有毒! 程记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更不给别人留,他们到底要干嘛? 难不成是想上天,对此,仿制的人,只能一边怒骂,一边捏着鼻子继续跟风仿制。 若是不仿制,他们就会关门,若是仿制,他们还能亏的少一些。 “不干了,算来算去,怎么算都亏。” “怪不得之前那些仿制的人都不干了,越干越亏,谁愿意干。” “程记到底怎么做的,他们总不能一直亏钱吧?” “大哥,咱们怎么办?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得去找周云芳,让她站出来说明白。” “好,咱们去找周云芳。” 聂青悄悄的跟上去,听完后续以后,把消息告诉程满月。 “周云芳估计这两天,会来找你。” 程满月:“找就找,怎么,我还得专门准备一下,迎接她吗?” 聂青:“这个人,大人之前命人查过底细,什么都查不出来。现在看来,她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程满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她不是上面派下来的人,我就不怵她。” 聂青:“就是她在背后控制着那些人,让他们仿制程记的东西,我感觉她肯定有阴谋,不得不防。” 程满月:“说实话,我眼里,压根没她。” “不是看不起,只是单纯的,没有把她放到眼里而已。” 聂青嘴角一抽: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程满月:“她指挥着人仿制程记的手工活,赢了吗?” 聂青还真不好说,据他亲眼看到的,仿制的人,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输也说不上,因为他们确实抢走了程记不少生意。 程满月:“不是他们仿制,还有别人仿制。让他们试试呗,亲自上手之后,看看干手工活,到底挣不挣钱。” “等他们试过以后,就知道了。”然后就老实了。 聂青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还是提防一些的好。” 程满月认真点头:“我也是害怕的,她要是来,我肯定不单独见她。” 聂青猜她是从上次被绑架的事情中,吸取到教训了。 “最近有几个人一直接触仿制的人,不像是周云芳一伙的。” 程满月喜闻乐见:“看来他们内部也出现问题了,内部出现问题,就是自毁的开始。” 聂青心道,不怪大人一遇到程娘子就看起来傻愣愣的,程娘子真的太会说话了。 几句话就能把人说的,心服口服的。 就跟聂青说的一样,周云芳真的来找她了。 她没有跟家里说,是周云芳让人仿制的事,家里人看到她来,还挺热情欢迎的。 程满月带她到一旁说话,就在院子里,她刚才也在做手工活。 “造纸工坊不忙吗?你怎么有空过来?”她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一边手指翻飞的做手工活,一边说话。 周云芳眼睛在她飞快穿梭的手指上看了一会儿,这才抽神回话。 “满月,要不咱们出去说吧?去大理寺对面的茶馆。” 程满月摇头:“不行,家里正在赶工,你也知道街上很多仿制我们家货物的人,我们得趁着仿制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出新品。” 这话她是故意说的。 没想到周云芳气量还很大,听完她这句话,神色一点都没有变。 “这样啊?”她一副为难的样子,若是碰到涉世不深的,肯定因为好奇,被她忽悠出去了。 她就不跟周云芳眼神对上,就让她干着急。 “满月,我家…”周云芳开始吞吞吐吐。 若不是她事先已经知道,怕是已经饮下她泡的这杯浓茶了。 “嗯,你家怎么啦?是不是你阿耶最近又说你了,不要怕他,你越是厉害,越是有能力,他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周云芳几次开口,都没有把话说出来。 就这么沉默的看着程满月缝完一个又一个球。 程记的皮球上,烫有程记的印章。 这活,本来是等一会儿要干的。就因为周云芳在,她可以提前干。 “小心点,别动,我要给皮球上烫程记的印章了。” “这些皮料,有的皮厚,有的皮薄,烫印章的时候,就得注意,皮厚的,就要烫狠一些。” “哎呀,一下没有烫好,这什么皮啊,怎么这么厚?” 竟然皮厚的上门,周云芳真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云芳,你别动,省的烫着你。”她把做好的几个球烫好,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烫皮子的味。 “真臭,要不是现在缺货,肯定拿到榆树村去做。”程满月笑着抱怨。 周云芳心绪翻滚,总感觉今天程满月话里有话似的。 难道她知道了? 周云芳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程满月就会看到她锋利的眼神。 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句话,就能确定。 “满月,我家里,对不起你。”周云芳声音带着哽咽。 程满月一脸纳闷,语气也惊奇。 “怎么啦?难不成是造纸工坊出事了?” 周云芳摇头:“不是,是手工活。外面做的手工活,有不少是我哥哥跟弟弟做的。” 程满月一副被打击到了样子。 “你家……是你家…” 周云芳一脸无辜:“我之前一直在造纸工坊里忙,最近才抽出时间回家。没想到刚回家,就听见他们在说手工活的事。” 程满月黑着脸,质问周云芳:“当初是你找我一起做造纸工坊,现在造纸工坊赚钱了,你们家就这么对我吗?” 周云芳赶忙解释:“我知道以后,就立即过来找你了。等一会儿我回去,就让他们停下,不让他们做了。” 程满月黑着脸,面沉如冰。 “周云芳,没想到你们家竟然是这样的人。” 第292章 她在前面飞仿制在后面追 周云芳一直在观察程满月的表情,跟说话的语气。 刚才她还觉得程满月是知道什么了,现在又不确定了。 “满月,是我们家对不起你,等会回去以后,我就去说他们。” 程满月:“好啊!” 周云芳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正常人不应该暴跳如雷,怒骂阵阵,然后再把她赶出家门吗? 不管她知不知情,总归是她家里人做的,她肯定有连带责任,正常人都会迁怒。 程满月怎么会是这个反应?她这个年纪,做不到喜怒不行于色才对。 “满月,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家里人给你一个交代。” 程满月:“我相信你。” 她这个反应,就让周云芳有些骑虎难下了,还不如把她给赶出门,这样更痛快一些。 她可没有交代给程满月。 “真的很对不住你,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程满月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道:“我都理解,他们肯定是看你跟我们程记合作赚到钱了,所以心中嫉妒。这样的事,我家之前也遇到过。” 这些话直接把周云芳之后要说的对话给堵到嗓子里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程满月一副用心干活,无心多说其他的样子,周云芳留下来反倒是尴尬。 “我先回去了。” 程满月起身相送,就是要让周云芳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她摸不清她心里想什么。 周云芳这种人,自以为掌控全局,现在就让她看看,棋局被打乱以后,该着急的到底是谁。 周云芳上车以后,就收起了楚楚可怜的样子,脸直接冷下来了。 没有按照她的计划走,难不成她回去真的让那些人不做手工活了吗? 显然不可能。 所以程满月这里,她还是理亏。 程记接连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推出来,硬生生的逼出了一堆选择困难症。 治愈的法子也很简单粗暴,要么全买,要么冷静的等着,一个都不买,坐等程记后面还有没有其他,到时候再选择。 仿制的人,又开始跟风仿制了。往往他们刚刚准备好这个材料,程记就又开始准备新品了,等他们把东西做出来,程记已经开始卖新品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她在前面飞,仿制在后面追。 她在前面吃嫩草,仿制在后面捡残羹剩饭,有时候往往还捡不到。 这就造成了仿制的大量堆货,很快装货的货仓就装不下了。 “让咱们做手工活的是周云芳,租仓库的钱,就去找她要。还有买材料的钱,也去找她要。” “工钱也去找她要,不找她找谁。” 周云芳身上的压力,日渐增加,很快这股压力,就成了一座大山,牢牢的压在她的身上。 “不行,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周云芳也急了。 没想到程记竟然把他们这么多人,逼迫至此。 甚至程记都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他们只是一味的向前。就像是跑步一样,他们只是在后面一味的追,也没有人让他们追,他们鞋跑掉了,摔伤了,都是他们自己的责任,后果只能自负。 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这股气来的憋屈。 程记的人,哪儿来那么多点子,做那么多东西出来。 他们就不怕把脑袋累傻了吗? 事实证明,不怕。 并且她们还越挫越勇了,除了绣球藤球这些挣的少以外,但凡是皮革做的球,她们挣的都多。 一个球,能顶的上她们过去干三四十个手工活挣的那么多。这球做的是真好,家里有孩子的,都没忍住,自家买了一个。 她们现在挣到钱了,在花钱上,也不跟过去一样恨不能一文钱掰开两半花。 事实证明,只有挣到钱,人才会大方。若是没钱,真的大方不起来。 没过两日,程满月就开始对玻璃球下手了。因为是她提供制作工艺,玻璃工坊很轻易的就受理了她的订单。 从米粒大的小球,再到龙眼那么大,多多益善。 做玻璃球容易的很,说句不好听的,做玻璃还有碎的呢,做玻璃球很少有裂开的。 并且制作工艺简单,出货快,没什么危险性,就算是稍微有些瑕疵,不那么圆,也能卖。 下完订单第三天,榆树村的程记,就收到了货。 于是玻璃手串,玻璃花钿,玻璃项链,玻璃压裙,玻璃坠子,玻璃做的帘子,流水一样,出现在小商品市场。 散客跟进货的人,再次趋之若鹜。 玻璃珠子做成的手串,晶莹剔透的,一点都不比水晶玉石跟琥珀差,最重要的是便宜。 再配上程记的花样手绳,简直绝了。 这种类型的玻璃球热度还在持续走高,然而,程记又推出了新款。 水晶球。 水晶球里是各式各样的装饰品,花鸟鱼虫,春夏秋冬,梅兰竹菊,或是各式各样的仿真小花,光是种类,就两百多种。 这次就连不差钱的人,也开始纠结起来了。 买吧,太多太多了,买回家没地方放不说,后续还有可能出新款。不买吧,又真的很想要。 肯定不是留着升值的,只是单纯的想要收集而已。 这时候有人找上程记,想要定制一款寿星贺寿的玻璃像。 寿星跟寿桃得是纯金打造,务必要有金光闪闪的感觉,尤其是寿桃得大,若是能多放些寿桃在里面,那就更好了。 不用问,肯定是贺寿用的,这样的工艺,程记不是不能做。 但是最近正在商战,且打造金银,也是有严格规定的,程记只是个手工活作坊而已,没有打造金银的资质。 她想到了一个人,然后就作为中间人,把客户介绍给了林泉生。 她家一直在给林泉生代工,把客户介绍给他,也不亏。 没想到两人还认识,那就没有她什么事了。 过后林泉生让人送了一套十二根的金钗给她,看来生意是谈成了,别人或许觉得俗气,她却觉得,林泉生是了解她的。 金灿灿的东西有什么不好?她就喜欢这么俗气的颜色。 过后就听说,林泉生的金银楼开始提供定制服务,并且他也开始向玻璃工坊下订单了。 这十二根金钗,她拿的不亏心。 都怪家人实在是太好了,她手里有点好东西,第一时间就想着她们。 十二根金钗,沉甸甸的,她又舍不得。 纠结了一晚上,她想到一个好主意,等他们生日的时候再送,也不送太贵重的,就学阿耶一样,送些银饰。 二姑姑家跟小舅舅家也有份。 生米恩斗米仇的事,要时刻提防。对家人好,也要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 若是他们哪天真的需要钱办事,她会毫不吝啬的出手,平时她还是低调一些吧。 第293章 五封书信跟倒霉催的儿子 有了玻璃的加入,格局一下子就拉开了。 玻璃现在还没有泛滥,有玻璃杯跟玻璃窗户的价格在那里撑着,所以在百姓们眼里,玻璃还是价贵的。 现在只需要几十文就能买一个玻璃手串,价格就被比较便宜了。 女娘们的梳妆台上,除了首饰彩妆,又多了一样玻璃手串。 春天过后,就是夏天,玻璃珠做的帘子,不比草珠子做的好看啊! 晶莹剔透的,轻轻的撞击过后,发出玉石一般清脆的声音。 简直就是玉石的平替。 然后程记的各种球业务,慢慢的被帘子取代。 街上比比皆是拿着针线串珠的人。 至此,程记算是从各个仿制的猎杀中,杀出重围,奠定手工活王者地位。 她这人,就不能受刺激,一受刺激,就开始发癫变邪修。 周云芳这些日子都没有再露面,想来是没有办法给她“交代。” 仿制的手工活,依旧在街上售卖,但是现在街头手工活百花争艳,先入手的,已经把手工活卖出去了。 这东西,又不是消耗品,每家每户都有了,很多家庭都不愿意再买第二次。 洗洗擦擦能用的,就接着用。 后续再做出来的手工活,还能卖,想要大批卖出去,怕是不可能了。 只能说,他们生产的越多,压货也就会越多,砸进去的钱也就越多。 结局只有一个,崩盘。 程记动荡算是结束了,程满月开始做后续的服务。 膨胀太快,后续基础设施跟不上,也是空中楼阁。 然后她今天扛着高尔夫杆子,拎着一袋子球,在这条街上走过。 别问,问就是约了小伙伴去打球。 明天背着网球拍子,提着一兜球,从那条街上走过。 问,还是去打球。 之后几天,轮换着球,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回答也会随着球,相应修改。 “给书院朋友送球,她们踢的时候,踢到墙外,被野狗叼走了。” “就是女子书院呀,又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女子蹴鞠,玩的还挺好的,一点都不比男人差呢。” “给我哥哥书院送球,有个学生一个不稳重,把球击到水池里去了,那么深的水,怎么捞?” “连球,不仅锻炼脑力,还磨练心性呢,这个学子,一看心境就不行,还得继续磨练。” “今天去城西,给我二姑姑家送绣球,我二表哥下个月成婚,新娘子家里点名要我阿娘亲手做的。” 二表哥刘青石六轮相看过后,终于有能看对眼,又不嫌弃他家里情况的了。 说来也是巧,就是他们一个村的。 女方家里在村里是一霸,不是不讲道理的那种霸,是人多,半个村的人都是他们家的亲戚,以后但凡刘家出个幺蛾子,光是这些人,就能让刘家好看。 事成以后,二姑姑没少给媒人送东西,感谢这个大功臣。 因为刘家的品行,三个表哥简直就是十里八村婚姻市场上的老大难。好在现在有人慧眼识珠了。 都说外甥像舅舅,这个遗传方向挺好,要是像爹,三个表哥她都得绕道走。 女方她见过,长得小家碧玉,跟二表哥站一起挺搭。实在是被刘家人给坑怕了,二姑姑还专门去打听过,还是打听了好几次,都没有打听到不好的事。 女的很能干,一直在二姑家里拿手工活。女方家里是看上二表哥能挣钱,脑袋也清楚,跟刘家的人不一样,这才愿意。 都是一个村的,也不存在谁坑谁的问题,大家家里什么问题,各自都清楚。 再有,女方听见二表哥已经在内城买房了,更是一百个愿意。 之前二表哥买房的事,都是死死的捂着的,对外都是说租的。也就是订婚以后,才敢跟女方说。 女方本来就愿意,现在更是高兴了。 除了绣球,还有阿耶跟阿娘给小姑姑的银子还有给二表哥攒的东西。 “我阿耶阿娘说了,大表哥成婚的时候有,以后两个表哥成婚的时候也有。大力二力三力成婚的时候,也都有。” 程二姑一脸的不好意思,她家孩子还小呢,大哥大嫂就给安排上了。 今日二姑姑高兴,硬是把她留下来吃饭,到家的时候,都下午了。 程母就站在巷子里,看到女儿回来了,赶忙把她带的远一些。 “你裴大娘今天突然说了一句,她儿子怎么没有书信送回来。” 程满月明白了,阿娘是怕程母又犯病,出去找儿子。 “知道了,阿娘,交给我吧。” 她去代写书信的那里,接连让人写了五封书信。 内容一半是代写书信的编,一半是她编。 到家的时候,还未进门,就先大声抱怨。 “送信的人也太不靠谱了,压着这么多信没送,就算是家中有丧事,不能找别人送吗?” “这要是耽误了大事,吃官司都是轻的。” 程满月自言自语的进了门。 “满月,什么信啊?” 程满月把“裴去疾”写的书信拿出来。 “裴大娘儿子的,一直压在驿站没人拿,说是再没人拿,他们就给处理了。我凑进去一看,不就是稳山哥的吗?” 裴母赶紧把信接过去。 “这上面的笔迹,好像不是我儿子的?” 程满月瞪大眼睛,没想到裴母不止认字,还能认出笔迹。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 “是吗,会不会是让人代写的,或者是信件在路上损坏了,驿站的人,临时给抄写的?” 程母已经猜到这些信估计不是裴大人写的了,赶忙帮着女儿道:“对啊,年前年后的,又是下雨有些下雪的,就算是咱们这边不下雨下雪,别的地方也下呀。” “赶紧看看信上写的是什么。” 程母也没有按照顺序念,随便打开一封,看过以后,向大家解释道:“这封信上写,我儿子他们一行人,吃瓜果吃的有些多,很多人腹泻,要晚些时间再回来。” 程母:“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贪多呀。” 程满月赶忙道:“那些水果得有多好吃,多贵,多稀罕,他们才没命似的吃呀。” 裴母直接不屑道:“没出息。” 然后就开始看第二封。 “我儿子半路上就给家里写信了,还给捎带了酥饼跟麻叶糖回来。” 程满月赶忙表示:“我只看到信,没看到吃的,一点都没有看到。” 程母:“估计是坏了,驿站的人给扔了。” 裴母:“我看他们是给偷吃了。” 之后就是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我儿子还真够倒霉的,都往回走,走到半路上了,碰到山滑坡了,得绕路走,也不知道水果能不能放的住,若是放不住,还得再回去拿水果,真是倒霉催的。” 程满月:“……”这话可是裴大娘自己说的,不关她的事啊。 第294章 程记搜出通敌书信 程满月以为周家人会跟之前仿制的人一样,要么找到他们家,让他们帮忙把手工活给消化了,要么自行处理,然后改行。 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开始做玻璃珠子生意了,程记做什么,他们做什么。 价格也跟原来一样,比程记定价低。 一些贪便宜的人还是会去进货,好在,大多数人已经认准了程记。 程满月找聂青帮忙去查造纸工坊,本以为周家这样的品性,他们肯定没有把做彩纸的钱拿来修路,没想到造纸工坊盈利以后,还真的开始修桥铺路了。 看推进程度,就算是有贪墨,也很少。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之前契约可是户部盖章的,若是不按照章程施行,朝廷肯定会查他们。 周家敢对程记耍花样,却不敢糊弄朝廷。 这么看,造纸工坊这边,她是没有办法下手的。 周云芳自那次来以后,再也没有来过。 再次听见周家的消息,是有人刺探玻璃技术,被抓起来了,贼人当场供出了周家人。 偷窃朝廷不能外流的技术,可是重罪,严重了,是要被满门抄斩的。 也不用她刻意打听,干活的人,一人一句,她就能听个大概。 “听说周家人全都进去了。” “不对,说是跑了一个,周家的一个姑娘跑了。” “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预感就成真饿了。 “程娘子,跟我们走一趟吧。”衙门来人了。 程父不在家,程母吓的脸都白了,怎么把锁链都拿来了。 “官爷,到底怎么回事啊?” 官差都是脸熟,再加上也不是机密的事,就直说了。 “周云芳,你们可认识?”、 程母心里咯噔一下,哆嗦道:“认识啊,她不是在城外看造纸作坊吗?” 官差:“现查出,她是九省三十六府诈骗犯,她跟程娘子走的近,又一起合作开了造纸作坊,现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程记的人,没有命令,不得出城一步。” 程母脸色当时就白了。 程满月很镇定,她没有做坏事,别人抓不到她蛛丝马迹。 她更没有钱财,若是把她当和珅宰,程记掏不出八千两银子,城内城外的妇人女娘,还会因此丢掉工作。 哪怕是因为这些,女帝跟朝廷,应该也不会动她吧? “阿娘,你们照常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官差很给面子,直到快到大理寺,才把锁链缠上。 她这才知道,这个案子归大理寺审理了。 可是裴去疾不在呀? 更关键是,这样的事发以后,不该先交由刑部审理吗? 转到大理寺的案子,基本上都是定案以后,就看怎么宣判了。 事发的太快,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满月前脚被带走调查,后脚就有人来查封程记。 榆树村也很快进驻了官兵,进行查封。 在程家干活的人,身上什么都不准带,各自回家不准外出。 程家所有人,包括程二姐跟程二姐夫,全都进了大牢。 程记一夕之间,变天了。 程满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听见咣当一声,牢门打开的声音。 “程五娘子,走吧。” 程满月走到外面的时候,被光刺了下眼睛,再回神,已经到了大理寺的内堂之中。 之前她看裴去疾审案的地方,是大堂,回头就能看到大街。 这里不一样,昏昏暗暗的,两边墙上,还放着刑具。 “官兵在榆树村程记搜到了程记勾结突厥的密信,程娘子,你怎么解释?” 程满月已经清醒过来了。 “大人,我不知道什么密信,我阿耶自小就教导我们,忠君爱国,我们程家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背叛大唐的事。” “若是有,就让我们程家上下所有人,以及九族,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这话或许戾气重了些,审案的人顿了一下,才回话。 “是在你小舅舅房中搜查出来的,据本官所知,你小舅舅曾失踪一年多,这段时间,不知去向,你作何解释?” 程满月:“我小舅舅回来之后跟我们解释过,他被人诓骗去出海了,这些也好查证,那些人一开始是诓骗我舅舅去走镖,后来走了一段时间,就把我舅舅骗上船。” “但凡是走过,必定留有痕迹。大人只需要根据痕迹去查即可。” 审案的人似乎早有准备,她说完以后,立即把话接上。 “查了,你小舅舅并未登船,有人看到他与突厥人一起。” 程满月不为动摇,除非她亲眼看到,或者是亲口听到小舅舅说,否则她是不会相信别人胡说八道的。 “大人,既然你说有人亲眼看到,那这个人是谁?是否还有旁人佐证?” “民女虽是女子,也在明月书院读过书,每一期的普法绘本,一期都不落的买回家研读。对律法知道一些,断案要人证物证,且要三个以上的证人证词。” 话音落下,堂上一片寂静。 程满月:“现在有人站出来指证我小舅舅,罪名是什么?就算是我小舅舅跟突厥人说过话,难道就要定我小舅舅通敌吗?” “大人可别忘了,突厥现在并未和我大唐开战,现在我大唐跟突厥,还是盟友关系。现在突然冒出一封通敌书信,敢问朝廷,敢不敢把这封信,公诸于众?” 审案的人幽幽道:“只知道程娘子手艺精湛,没想到是还长了一张利口。” 程满月:“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民女信赖朝廷,信任我大唐律法的威严,不会给无罪的人强加罪名,会还被诬陷的人清白。” “民女并未做过危害我大唐的事,所以不怕,只求大人,能快些还我与家人的清白。” 审案大人话锋陡转。 “周云芳,你可认识?” 程满月:“认识。”然后她就讲了认识周云芳的经过,之后周云芳仿制的事,也没有隐瞒,全都说了。 “大人,之前民女知道她人品低劣,担心造纸工坊赚的银子,用不到修桥铺路上,还专门让人去看过。” “合开的造纸工坊,确实投入资金在进行修路。民女有户部文书为证,赚来的钱财,属于程记的那份,全都用来修路。” 若她这样,都被人诬陷是通敌的细作,后面也不用她废话了。 有人想让他们死,找再多证据都没用。 第295章 刑部要人 都扣上通敌罪名了,她不信程记现在还能正常运作。 刚想问家里是不是也被关在这里,就有人前来报信。 “大人,刑部来要人了。” 审案的人抬手:“先把程娘子带下去,勿要怠慢。” “是。” 程满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大理寺收押的她,怎么刑部来要人? 貌似大理寺还不想给? 里面有事,肯定有事。 涉及朝廷,已经不是她一个小小的程记能抵抗的。 裴去疾,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 大理寺外,大理寺的人,正在与刑部对持。 “没想到竟然劳动侍郎大人,亲自过来要人。”大理寺这边站出来一个人,正是刚才审问程满月的人。 刑部侍郎张顾冷着脸,怒声道:“下官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劳动大理寺卿刘大人,出门相迎。” 谁都知道不是迎接,这么说完全是讽刺而已。 大理寺卿刘承,裴去疾的上司,当朝三品,刑部侍郎张顾,从四品,虽然不属于一个部门,官职摆在这里,官大一级压死人。 若是张顾顶撞,就是以下犯上。 “程记通敌,还是我们刑部率先发现,按照流程,理应交由我们刑部处置。” 刘承这边理由也十分充分:“按照所属地域管辖分派,甜水巷就在我们大理寺范围内,所以程记,理应由我们大理寺负责审理。应该我向你们刑部要人才对。” 张顾脸色铁青:“按照大唐律法,还未定案的,本就应该交由我们刑部审理过后,你们大理寺才能接手。” 同样都是吃司法这碗饭的,刘承自然也有理由回击。 “通敌乃是大案要案,按照律法,理应交由我们大理寺查案。” 张顾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刘大人,今日我若是执意把程满月带走呢?” 刘承冷笑,气势逼人。 “你尽管试试,看强闯了大理寺,是什么后果。” 张顾怒火中烧,他要的可不是强闯大理寺,只要是衙门,外人想要强闯,就是大罪。 “我是奉命前来,咱们同朝为官,刘大人莫要难为下官。” 刘承:“你奉谁的名,上峰姓甚名谁,本官倒是要听听,谁不给本官面子。” 张顾一僵,眼神一暗,咬着牙道:“刘大人不让我们把罪人带走,难不成是想徇私包庇?” 刘承阅人无数,可不会吃张顾的激将法。 “你这套对我没用,说不出上峰是谁,说不出是谁下令,就别想把人带走。” 张顾脸色再次铁青,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阴狠。 “刘大人,今日你不把程满月交给我们,明日也要交。” 刘承质问:“是否已经罪证确凿,是否已经画押认罪?” 张顾一僵。 刘承冷笑,料定张顾不敢回答。 若是已经画押认罪,程家人就该交给大理寺定罪。若是没有罪证确凿,现在拿人,就是没有根据。 他前后的路,都让刘承给堵死了。 “刘大人,通敌可是重罪,莫要袒护呀。”张顾表情一变,一副抓到刘承小辫子的模样。 刘承:“本官一心为大唐,为朝廷,若有私心,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了? 刘承想起来了,刚才程满月也说过,一时间表情有些微妙。 张顾:“谁不知道大理寺少卿裴去疾与程家有私交,你是裴去疾的上峰,自然爱屋及乌,袒护程家。莫要因为一些同僚之谊,就落得一个袒护叛贼的下场。” 刘承直接给气笑了,他冷眼看着张顾,站在原地,添堵明显。 今日,他就要阻拦到底了。 张顾脸色再次变的不好,没想到刘承一点也不害怕,反倒还有些气定神闲的意思。 他一时间,有些摸不准了。 很快,他就知道刘承为什么会如此气定神闲了。 “陛下有旨,命刑部与大理寺,一同查办程记通敌一案,钦此!” 刘承:“臣接旨!” 张顾就算是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只能跪下接旨。 刘承手捧圣旨,故意笑道:“现在还请刑部把程记一干人等交出来,与我大理寺一同查办。” 张顾带着怒气道:“为什么不是大理寺把人交出来。” 刘承:“因为我们大理寺是查大案要案的地方,因为我们大理寺尚书大人,比你们刑部尚书,高半级。” 高半级也是高。 张顾差点给气吐血,大理寺实在是太嚣张了。 “下官要赶紧回去复命,至于陛下的旨意,下官也会如实告知刑部。” 张顾明显是因为怕刘承仗着高半级的官位,硬跟他要人。 主打的就是一个我走的快,我没有听见,就当不知道。 刘承看着张顾离开的背影,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若是刚才张顾强闯进去,他还真的没有办法。 本就是大理寺越权把程满月提来,刚才是张顾没有反应过来,若是反应过来揪着这一点不放,到朝堂上状告,大理寺也理亏的。 程满月再次从牢里出来,没有被带到大堂,也没有被带去内堂,而是大理寺办公的地方。 难不成是危机过去了? 她小心翼翼的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前行。 刘承手上什么都没有,除了把程满月留在大理寺,免除皮肉之苦,他给不了程满月其他帮助。 “进来吧。” 门是开着的,程满月也是前脚刚到。 “刘大人。”她已经从带她来的人嘴里,知道经过了。 说来那人还挺眼熟,好像在裴去疾身边见过。 “坐吧!” 程满月挑眉,还挺客气。 谁能想到半个时辰之前,他们还在吓人的内堂,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刘大人,我还是站着吧。站着我心里踏实一些。” 刘承也没有说其他,而是直奔正题。 “陛下知道你们程记是被诬陷的,但是人证物证都在,陛下不能因为一句心里知道,就释放程记,这样难以堵住百官众口。” 程满月连忙露出感动的样子。 “陛下真好,我们程记真的是冤枉的,刘大人明鉴。” 刘承:“据刑部所说,在榆树村程记小商品交易市场,你小舅舅的卧房里发现了通敌的书信,还找到了一张写着镜子制作工艺的竹筒,上面封着火漆,明显是准备要把工艺送出去。” 第296章 暗流涌动 程满月现在不想听案情的事,只想确保家里人不受酷刑,不被屈打成招。 “刘大人,其实这些证据,本身就疑点很多。第一,书信不论收发,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身边,没有第一时间销毁或者发出去,留着这样一封通通敌的书信在身边,除了能给自己判罪以外,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其次就是镜子工艺,我小舅舅满打满算,在工坊里干了半年多了,这半年多里,他有很多时间提早把信发出去。而不是在大半年以后,还被人搜到,民女这么说,您懂吧?” 刘承笑了一声:“怪不得裴去疾说你有破案之才。” 打住,赶紧打住,她只是看电视得来的理论而已。 “刘大人谬赞了,我只不是喜欢听戏,喜欢看话本绘本而已。看多了,就算是没有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了,您说对不对?” 刘承:“你跟本官解释这个没用,要刑部相信才行。” “他们前脚搜到物证,后脚就来大理寺要人,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程满月听出话里的意思了。 “大人,就算是那封信是我小舅舅的,刑部的人怎么知道?” “我们程家可是有重兵把守,一般人进不去的,我舅舅他们休息的地方,都是单间,平时除了我们自己家的人,没人进去。” 刘承扫了她一眼:“做手工活的地方,跟玻璃工坊挨着,有人看到也不稀奇。” 程满月:“大人,您到底是哪头的?”若不是她这头的,肯定早就让她被刑部带走了。 是她这头的,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呢。 刘承瞪眼:“严肃一些,你现在是疑犯。”别蹬鼻子上脸,他又不是裴去疾。 “是是是,大人,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刘大人,现在我家人在刑部手里,按照现在的走向,肯定会有人逼供,对他们屈打成招,您可要救救我的家人呀!” 刘承拿起官帽:“你现在好好在大理寺待着吧,休要踏出大理寺一步。现在刑部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大理寺,你前脚出去,后脚就能被他们抓走。” 这话她还是相信的。 “大人,您干什么去呀?” “咱们再说说我家人的事?您倒是给我一句话呀。” 刘承戴上官帽,直奔门口方向。 程满月说的对,要预防屈打成招。 很快就轮到大理寺上门跟刑部要人了。 “陛下对程记非常器重,过几日肯定要亲自提审犯人,若是凡人在你们刑部有个万一,你们刑部可不好跟陛下交代。” 刘承口口声声,就差明说刑部会对程记的人屈打成招了。 并且举着圣旨,用陛下威胁。 刑部打捞把程记的人抓回来以后,就开始提审,刚准备要大刑伺候,刘承就找上门了。 有人急忙忙前来传话。 “先别动手……” 刘承走了以后,程满月的心一直发慌。 到底是谁要害他们程记,她想了又想,压根没有头绪。 难不成是周云芳? 她不是诈骗犯吗?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她到底得罪过谁呀,她真的想不出来呀。 哪怕是周云芳,她都没有撕破脸,她平时又是让利又是送技术,还修桥铺路带着那么多人就业,她是在创造财富呀。 这都能挡别人的路? 程满月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躁不安中。 程家人又被关进牢房里,简直就跟死里逃生一样。程母几个女眷,忍不住抱头痛哭。 程大姐哭着道:“也不知道满月怎么样了?” 按理说,他们应该关到一起的,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看到小妹?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呸呸呸,小妹一向大吉大利,遇事逢凶化吉,肯定没事,肯定没事。 “老天爷保佑小妹,小妹一定要没事。” 程母几人也反应过来了,赶忙祈求老天爷。 自从刘承走后,程满月就焦躁不安的一直朝门口方向看。 没有等来刘承,倒是把聂青等来了。 “你们被带走以后,裴夫人就犯病了,我找了几个人看着,还让邻居去安慰她,又找了大夫,喂了安神的药。” 程满月心里咯噔一下,但凡是喂安神的药,肯定是情绪失控了。 “都怪背后搞事的人,我们程记到底哪里碍着他们眼了。” 聂青:“周云芳失踪了,之前大人查过她,她不可能是九省诈骗犯。” 程满月:“你怎么那么肯定?” 聂青:“若真是是九省诈骗犯,在我们大理寺肯定是有存档的,我们大理寺存档里,有女子诈骗犯,但是没有一个样貌跟周云芳对上。” 程满月:“有没有可能易容了?” 聂青想了想:“易容了,我们大人怎么没认出来,他们反倒是认出来了?” 程满月:“也对。” “但是她为什么会失踪了?” “周家其他人呢?” 聂青:“全都在刑部关押,我们大理寺的手伸不过去。看刑部的意思,是想把周家窃取玻璃技术的案子,跟程记通敌的案子,并作一个案子处理。” 程满月不免想到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我家定罪了,最轻的处罚是什么?” 聂青:“流放吧。” “最轻的呢?” 聂青:“自然是满门抄斩。” 程满月:“所以我们家死活是不能活了?” 聂青:“…” “不行,咱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一定要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周家为什么要偷玻璃工坊的制作工艺?他们偷了也没用啊?一旦在大唐境内制作,不就跟秃子头顶上的虱子一样吗?” 聂青嘴角一抽,猛的想起之前接触周家的几人了。 程满月也想到了。 “那几个人……”两人异口同声道。 聂青:“我这就去查。” 除了这个,肯定还有。 他小舅舅屋里的东西,是谁放进去的? “榆树村手工活作坊里,虽然进出人多眼杂,但是进出那里人,都是相熟的,要是有陌生人进去,她们肯定能记住。” 聂青记住了:“我这就叫人去查。” 现在是紧要关头,没有时间慢慢查了,必须要快。 朝堂上,刑部拿出了更多的证据,证明程记通敌。 第297章 为什么没有缴税 “程记藏有匈奴人的兵器,还有私自卖给外族货物的账薄,这些账薄,还请陛下明察。” 这已经是一场部门总管与部门总管的针锋对决,刑部尚书下场定罪,大理寺尚书就站出来推翻他的定罪。 “陛下,榆树村有重兵把守,为了预防贼人,每次进出货物,都由重兵盘查过后,再运送入市场内部。若是按照冯尚书这么说,岂不是说我朝廷士兵搜查不严吗?” “那些士兵,可都是兵部直属。” 大理寺尚书薛辛对冯遇贴脸开大,直接把兵部拖下水。 若是冯遇揪着兵器的事不放,就做好以一对二的准备。 冯遇黑脸:“薛大人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混淆视听。咱们现在说的是程记通敌,不是谁的疏忽。” 薛辛立即抓到他的把柄:“若是兵部士兵搜查详细,怎么会让利刃进入市场之中。” “冯大人不要说是之前已经有的,在朝廷派出兵马以后,就以安全为由,搜查了榆树村,本官劝冯大人,还是谨慎说话为好。” 冯遇阴沉着脸,飞快扫了一遍兵部的位置。 他们吵闹成这样,兵部的人都不为所动,明显是已经有人提前授意。 通敌这样的大事,除了龙椅上那位,谁敢参与。 若现在还是东宁侯把持兵部,他刑部怎么可能会这么被动。 “陛下,贼人若是有心私藏兵器,肯定会有各种法子,臣这话,并不是在质疑兵部,而是在说,程记的手段,太高明了。” 薛辛眼神锋利的扫过去:“还请冯大人告知,程记私藏了多少兵器?说出来,也让我等见识见识。” 冯遇:“六把弯刀。” 薛辛挑眉:“还有呢?” 冯遇:“六把弯刀还不够吗?薛大人未免把我兵部的布防,想的太薄弱了。” 薛辛讽刺的笑道:“本官只是没有想到,区区六把弯刀,就能判程记通敌。” 冯遇显然早就想好了托词,立即脱口而出:“我朝对铜铁管制有严格的限制,像是程记这样的商户,用铁也不能超过三十斤。再有就是兵器,朝廷不允许除了镖师之外的商户,有兵器。” “程记不仅私藏,还私藏了六把,再加上之前的通敌书信,跟账簿,程记的狼子野心,简直昭然若揭。” 薛辛:“关于账簿,本官也有所了解。” 这是昨日,程满月一直蹲守他,告诉他的。 这些有可能会被攻击,却有证据反驳的地方。 “你说私卖给外族的货物,不成立。程记从没有私卖给任何外族货物,他们所有账簿,在朝廷接手账目以后,全都交给了户部的人核查。” 户部的人站出来:“回禀陛下,程记的账目,没有错漏。” 冯遇的话,紧跟着就来了:“那为什么没有缴税?” 薛辛一愣,他倒不是意外这句话,而是意外冯遇以税务攻击,被程满月精准的预料到了。 户部官员站出来,替程记辩驳。 “之前程记确实有去户部问过怎么缴税,我们也派人核查过,程记还未到榆树村开设镜子工坊以前,是不用缴税的。” 冯遇一愣,怎么可能不用缴税,但凡是商户,就一定要缴税,这个道理,不用说,是个人就懂。 户部:“经我们详查,程记那时候还不够缴税标准,大部分所得,皆由干活的工人挣去,他们只是从中赚取一些蝇头小利而已。经过我们户部商议以后,觉得程记为百姓提供了挣钱的机会,就暂时先不收他们的商税。” 冯遇脸色铁青:“但凡是商户,就要缴税,这是我大唐律法中记载的,户部这么做,显然没有按照走,若是以后人人都如此,商户们纷纷仿效,岂不是都不用缴税。” 这话就差说程记给户部送了好处,户部袒护了。 刚才是以一对二,若是把户部牵扯进来,就是以一对三,冯遇可没有那么傻。 户部的人自然也有应对:“那还是因为最初,程记所用的材料,都是商户们看不上,需要处理的边角料。” “再有就是程记让百姓们赚到钱,百姓们就舍得花钱。百姓们花钱了,我户部收到的商税自然就上来了。我们户部也是综合考虑之下,才没有收取程记的商税。” “程记赚利本来就不大,若是再添一样税务进去,程记不愿做手工活了,百姓们手里还是没钱。” “百姓们没钱,商户们手里的东西,就卖不出去,收取上来的商税就少。经由这两年收取上来的商税,跟过去十年的比较,程记开设的第一年,朝廷收取的商税是过去的两倍。” “程记开设第二年,朝廷收取的商税是过去的二十五倍还多,这些在户部都是有账本依据的,若是冯大人想看,下官可以拿来给冯大人看。” 冯遇脸色铁青,好半天才道:“即便是如此,也不能抹除程记通敌的事实。” 只要不纠结税务,就没有户部什么事。户部的人站回队伍里。 薛辛;“陛下,臣觉得其中肯定有隐情,还请陛下宽限一些时间,臣定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女帝从始至终都黑着脸,即便朝堂上都吵翻了,都没有开口制止。 冯遇:“陛下,查案乃是我们刑部的事,还请陛下把程记的案子,交由我们刑部审理。” “之前大理寺越权把程记的人带走,臣顾及着同僚的脸面,没有弹劾。” “现在薛大人抢本该分属于我们刑部的案子,就过分了。有些话,臣就不得不说了。” 薛辛:“律法规定,但凡重大案件,都要交由大理寺审理。冯大人是觉得,通敌这么大的事,还不算大案吗?” 冯遇咬死了不松口:“陛下,若是薛大人一直如此,长此以往,还有人把我们刑部放在眼里吗?” “我刑部岂不是成了大理寺的附庸,大理寺岂不是要只手遮天。” 这话就捅女帝心窝子上了,但凡当皇帝的,都忌讳一个部门独大。 薛辛脸也黑了。 “朕之前已经下令,两司一同协查,刑部跟大理寺,不分大小,都是在为朝廷办事,没有谁是谁的附庸,更没有谁只手遮天的道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即便是女帝想要偏袒大理寺都不行了。 “程记在长安城享有名望,不宜拖延太久,朕限你们五天之内,必须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若是合你们二司之力都没有查明白,朕就只好把案子转给金吾卫了。” 第298章 针对的最终目的 提起金吾卫,冯遇色变,就连薛辛的表情也微妙了。 金吾卫直属于陛下管辖,每次出动,都会查出一些朝臣的阴私事,所以即便是保皇党一派的人,也都不是很喜欢金吾卫。 陛下金口玉言,落下的话,就是圣旨,他们只能接旨。 明面上的旨意已经下来了,细节却一句都没说。 比如说,程家的人到底该关押在哪里,两司审讯的时候,是一起审,还是分开审。 既然一个案子,肯定要交换调查结果,这个也一句都没说。 朝堂上已经吵的就差亮兵器的人,能坐在一张桌子前喝茶吗? 显然不可能。 大理寺的人,对刑部的人严防死守。刑部又何尝不是。 双方甚至之前都曾经下令,不许刑部/大理寺,的一条狗,一只苍蝇飞进来。 刑部显然对大理寺越权办案,已经相当不满,一副积怨已久的架势。 程满月知道结果以后,先是觉得五天根本不可能,然后开始分析原因。 一般来说,刑部只管审理,大理寺只管判。 但是因为一些人或者事,刑部办不了,就推给大理寺。时间长了,对于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 就比如之前的私铸钱一案,是裴去疾先发现,然后又牵连很广,刑部势力比较杂,女帝就授权给了裴去疾。 现在刑部不干了,说大理寺抢案子。 薛辛理解更深一层次。 刑部之前为什么不发作,非得在程记的案子上发作。 再有冯遇在朝廷上,似乎很急切的给程记定罪一样。 程满月理解的就浅显一些了。 “大人,就凭六把弯刀,一封书信,要是给我们家判罪,我们家最轻会被判什么罪?” 薛辛瞪眼,程娘子关注的点,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这得看陛下的意思,陛下若是想严惩,还是杀头,要是想轻判,还是流放。” 之前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一次了,真的不想再回答第三次。 程满月不能接受了:“怎么不是杀头就是流放,只有六把弯刀,一封不知道是谁栽赃的书信,会不会判的太严重了一些?” 薛辛:“对于通敌的罪名,不论是在哪一朝,都判罪严重。再严重了还要株连九族的,你该庆幸,陛下废除了诛连制。” 程满月觉得匪夷所思:“栽赃一个人的代价,也太小了一些吧。就几把刀而已,这样栽赃起别人来,岂不是很容易。” 薛辛摇头,刚要走,就听见程满月道:“栽赃我家的人,应该不想让我家里的人死。” 这话怎么说? 薛辛停下了,随即他反应过来。 若是真想让程记的人死,再多放几把刀,几个弓弩,再多放一些通敌的证据,保证他们家想翻身都翻不了。 弯刀不说,那个账本,就显得不痛不痒了。 难道针对程记的最终目的,就是想让他们全家流放? 薛辛脑海里突然一道光闪过,抱着官帽,赶紧匆匆忙忙的走了。 程满月想家里人了,她在这里吃好喝好,家里人在刑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二姐不知道有没有被抓,三姐肯定是被抓的,孩子肯定也会被抓进去。 牢房她待过,阴暗潮湿,大人在里面睡一晚上还有可能生病,更不要说孩子。 早在程记出事以后,聂青就已经先后送出六封书信。 送和亲的队伍,都要严格按照朝廷绘制的路线行走,这些路线上的驿站,就成了消息传达的中转点。 希望裴大人赶快回来,只有裴大人才能够力挽狂澜。 之前也有把程满月父母带走调查的事,很快就把他们释放回来了。一开始百姓们还不当做一回事,直到带走超过上三个时辰,眼看天都要黑了,也不见把人放回来。 紧接着他们就听说榆树村那边也被查封了,还查出了通敌书信,就连程二姑一家,还有程小舅一家都被带走了。 百姓们这才觉得事情大了。 也有人猜测,会不会查明白了,明天就放回来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她们心里总是慌慌的,她们全都不想程记有事。 若是程记出事了,她们又会回到以前的日子,在家里永远都干不完的家务活,还要被这个埋怨,被那个埋怨,之前明明已经过了几十年那样的日子,都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只要让她们想起原来的日子,就觉得眼前一黑,一天都不过不下去。 裴母一碗安神汤,再清醒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感觉现在前所未有的清醒,程家出事了,儿子不在家,她……她要进宫去求陛下。 “裴姐姐,这么大晚上的,你要干什么去呀?”邻居惊醒的时候,裴母已经走到门口了。 裴母:“我要进宫求陛下放过程家人。” 邻居:她们不想拦着了。 但是~ “现在宵禁啊,要不等早上再去?”真要是这么冲出去,还没进宫呢,就先得进牢房。 裴母;“……行啊!” 程满月等了一日又一日,在等到第三日的时候,等不下去了。 “有没有查出个什么章程来呀,能不能给我透个信?” “我们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榆树村怎么样了,这总能说吧?” 大理寺的人,肉眼可见的忙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就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跟她说话。 再然后,当天下午,她就被关进了大理寺的牢房里,之后来了一群人,开口就是用已经定罪的语气,质问。 “外族都是怎么跟程记联系的?” “长安城,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赶紧老老实实的说,免受皮肉之苦。” 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之前她见过的人,好像不是大理寺的人。 她不知道同样的一幕,也在刑部的牢房里上演。 但是截然不同的是,没有定罪的语气,只是正常的问案流程。 “刑部上门拿人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有什么人能给你们作证?” “在此期间,有谁进出过你们休息的地方?” “周啸虎,之前你可往床下放过什么东西?你是否真的被人诓骗出海,有谁能为你作证?” “有人见到你与外族说话,是否有其事?” 第299章 白头翁妪抬牌匾替程记喊冤 大理寺跟刑部在交换着提审犯人,这是在大理寺一再的促成下,才有的。 因为流程走的急了些,只来的及把她关进牢房里,忘了嘱咐。 面对朝廷高官一个个面目可憎的质问,程满月破防了。 她们家招谁惹谁了? 不过就是想挣些钱,再挣些地位,让家里不被人欺负,怎么就那么难。 之前她还说大唐是她最喜欢的朝代,没有之一。现在她要否定这句话了,封建朝代,没有人权。 即便是有女帝的大唐,他们这样的平民,还是让人像蚂蚁一样,抬脚就能碾死,抬手就能拍死。 不就是想治他们的罪吗?反正是一条活路都不给他们留了,她还怕什么。 “屈打成招啊?来呀,我不怕你们。就你们这样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百姓真正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一点都不作为的人,我呸……” “让我配合,配合你奶奶个腿啊…” “又不是我们家做的,你们上来就把罪名扣在我家身上,查案的本事没有,找替罪羊的本事挺高。” “不就是想弄死我们家吗?还审什么审,装模作样干什么,告诉你们,今日你们杀了我,大唐将会少了很多乐趣。” “没有了手工活的点缀,再繁华的大唐,都不完美。” “没有我,大唐万古如长夜……” 她才不管那些人怎么说,他们说他们的。她说她的,正愁没人让她发泄怒火呢,上赶着找骂,看她把他们骂出花来。 “我们问你,是怎么跟外族联络的?” “你们的嘴脸,我早就看透了,自诩君子,实则比西街老王家卖的臭豆腐还臭,你们的所作所为,简直臭不可闻。” “程满月,你大胆!” “你们就像是炙肉摊上的烤猪皮,皮厚油多,一身的臭毛病,就跟肉皮上的猪毛一样,数都数不清。” “你敢辱骂朝廷命官?” “我们程记有这么一天,你们也别想好过。都是在封建礼教下讨生活,今日我们程家什么下场,来日你们下场只会更惨。” “反了反了,大刑伺候,大刑伺候……” 大理寺的人,肯定是不会让他们动手的,赶紧拦着。 “疯言疯语,简直就是疯言疯语……程满月胆敢辱骂朝廷命官,即便是陛下赐下牌匾,我等也绝不姑息……就凭她辱骂朝廷命官,就是罪加一等!” 程满月哪儿听得进去这些,她已经骂投入了。 “古有苛捐杂税,催生流民。今有屈打成招,催生冤案。朗朗乾坤治下,尚有阴影盘踞……” 也不知道从来透出风去,程五娘子疯了的消息,就跟分滚草一样,一日吹遍整个长安城。 “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程娘子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才被关进去几日,就硬生生被折磨疯了。” “他们肯定是给程娘子用了大刑,那些酷吏没有本事查案,就会用刑,把人使劲往死里打。” “程娘子肯定是受不了,这才疯了。” “老天爷不让世间有好人啊!” “程娘子那么好的人,程家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通敌?他们要是通敌,花露水、香皂、洗发水、镜子、玻璃这些,外族不早就自己做了?干嘛还来咱们大唐买?” “程家要是倒了,咱们这些干手工活的人,还能给谁去干手工活?” 突然有人高喊一声 “城外有动静,很多老人抬着匾,来给程记求情了。” 内城的百姓,全都站不住坐不住了。 他们要去看,要去跟那些人站到一起。 很快成群结队的人,像是潮水一样,向城门口涌去。 来的人太多,守城的人,压根不敢放他们进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何聚集了这么多人?” 老人们抬着匾额道:“我们是青阳镇来的。” “我们是安镇来的。” “我们是庆远镇的。” “我们是四方镇的。” “我们是榆树村的。” “我们是青牛村的。” …… 放眼望去,抬着匾额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且后面还有黑压压一条长龙似的人群抬着匾额往城门方向走。 “你们给哪个衙门,哪个青天大老爷送牌匾?” 但凡是送牌匾,就是做出大功绩,造福一方,除了朝廷命官,他们想不到别人。 “不是,都不是,我们是来给程记送牌匾的,要不是程记帮我们出主意,我们只能空守着宝山饿死。” “我们也是,程记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偿还不了,还有我们的后代来报答。” “程记让我们子孙后代都能吃上饱饭,不仅不要我们的钱,还出钱给我们修桥铺路,程记简直就是大善人,是活菩萨,是我们镇上的大救星。” “我是青阳镇的,去年我们种的生姜卖不出去,我们愁的头发都白了,好些人都做好了卖儿卖女的准备。程五娘子到了以后,一眼就看中我们那里的生姜好,做出来的洗发水,能生发。” “我是安镇的,我们跟青阳镇一样,土地适合种姜,去年若是没有程娘子,我们镇上的人,就得少一半。” “我是榆树村的里正,我们村是方圆百里有名的贫困村,每年都靠朝廷的救济活着,若是朝廷的救济一年不到,我们村就得灭村。” “程娘子一眼看中我们榆树村的风水好,在我们榆树村盖工坊,招揽商户,现在我们榆树村被人称作小长安,都是程娘子的功劳。” 送牌匾的人,七嘴八舌,说的话虽然凌乱,但是守城门的人都能理解什么意思。 这两年,他们家中靠程记也赚了不少。 程记有多好,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现在程记犯事了,这些人大张旗鼓的进城,万一闹腾起来,就是民乱,他们可担当不起。 “程记不可能通敌,要是他们想通敌,早就通敌了,不会等到现在。” “就是,他们若是想把手艺给别人,肯定早就偷偷摸摸去外族了,干嘛还留在长安城,让人发现。” “就是就是。” “程记肯定是冤枉的,是被人诬陷的,我们今天来,就是想给程记伸冤。” “我们一大把年纪了,都不怕死。”放眼望去,抬着牌匾的要么是白头老翁,要么就是白头老妪。 第300章 裴去疾回来了 头一次,守城门的士兵犹豫了,因为在这些人里面,他们也看到了自己的家人。 “不要冲动,朝廷还没有查清原委,待查清以后,肯定还程记公道。” 老翁:“我们知道,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就是来送牌匾的,你就让我们进去吧。” 进去肯定是不能进去的,这么多人,一旦煽动起来,引起暴乱,怎么办? 这些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分散着一些,他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 若是放行的话,真的没有办法跟上面交代,真的不能放行。 “不行,人太多了,你们若是真的想送,就一个一个的进去送。”这样人少,跟上峰解释起来,也好解释。 万一进去要是闹腾起什么事,到时候因为人少,上峰还会少责难他们两句。 老翁老妪们很明显已经商量好了,就是要一起进去。 “我们正常进内城,你们若是拦着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就去衙门告你们。” “让我们进城,守城门的士兵,拦着百姓,不让百姓进城啦!” 抬着牌匾的人,齐声呐喊起来。 上峰很快传来指令,关城门。 “快关城门,上峰已经进宫请示陛下。” 守城门的人,赶紧把承蒙关上。他们以为这些人会闹腾,没想到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拨开人群,朝着城门走去。 “让一让,我是大理寺少卿裴去疾,奉命前去西域送亲,现在回来了。” 守城门的人,一看真的是裴去疾,赶紧又把城门打开。 “裴大人,赶紧进来,快进来。” 等关上城门,守城兵才小声道:“外面百姓要闹事。” 裴去疾回头看了一眼:“不急,敞开城门,让送亲的官员进来。” 这不好吧,万一外面那些人冲进来怎么办? 裴去疾:“出了事,我担着。” 守城兵听见他这么说,这才又把城门打开。 抬着牌匾的百姓,让开一条路,让送亲官员进去。 等送亲的所有人都进去以后,城门这才又赶紧关上。 裴去疾冷冷的朝最后一辆车看过去,刚好看到一人从车上跳下来,眼神一暗,收回视线。 裴去疾先去了一趟皇宫复命,进宫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弹劾大理寺,罗列程记的罪名。 “程记竟然煽动百姓,这是要造反呀,还请陛下立即派兵出城镇压。” “陛下,程记做手工活,只为了收揽民心,其心可诛。” “陛下,程记修桥铺路,也是为了收揽民心,目的就是为了颠覆我大唐,还请陛下速速将程记一干人等赐死。” “陛下,程记狼子野心,必定与外族里应外合,现在事情是摆在眼前,已经不需要查证。” 大理寺等人开始反驳。 “程记修桥铺路,乃是善举,咱们泱泱大国,可不能做卸磨杀驴的行径。” “张大人,我记得你家是城外的吧,程记修的那条路,刚好通到你家在城外的老宅,你敢说,下雨阴天的时候,路不好走吗?” “你敢说,程记修的路,没有给百姓,没有给你带来便利吗?” “王大人,我记得你上个月还说过,幸亏修路了,以后在外出的时候,马车再也不会陷到淤泥里了。” “孙大人,你家老夫人两个月以前去城外烧香,遇到突如其来的大雨,若是往常,肯定陷在路上,现在路修好了,快马加鞭,在下雨之前赶回城,若是之前没有修路,你家老夫人肯定被一场暴雨给淋病了吧?” 有人沉默,也有人反驳。 “程记修路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笼络百姓,笼络民心。” “还有,他们修路,我们用着方便,外敌用着也方便,俨知道他们不是给外敌修的路,面对就是为了让外族长驱直入。” “简直胡说八道!” 裴去疾痛斥过后,进了大殿。 刚才争的面红耳赤的人,看到裴去疾来了,眼神不由得闪躲起来。 “陛下,周家兄弟,已经认罪。是他们受人指使,故意陷害程记。” “外族书信是他们找人伪造,并且也是指使他们的人交给他们的,这还是他们的证词,他们全都已经招供,画押,对所做恶事,供认不讳。” 内侍赶忙跑去拿了给女帝看。 女帝随意扫了两眼,就把证词拍在桌案上。 “大胆,竟然敢诬陷忠良。” 刑部侍郎的脸,瞬间就白成一片。 冯遇回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下属,脸色也慢慢变得惨白。 裴去疾继续道:“所谓的九省诈骗犯,不过是被随你捏造出来的。实际上,周云芳早就被人害死在城外的造纸作坊。” 冯遇赶忙解释:“陛下,臣不知情,是张顾,是他说罪证确凿,相关证据,也都充分。” 薛辛脸上扬起气定神闲的笑容,沉稳的看着冯遇脸色苍白一脸慌乱的解释。 裴去疾:“陛下,臣已经找到周云芳的尸体,让仵作查验过,周云芳死了至少半个月有余。” 仵作报告,再次呈上。 内侍赶紧拿给女帝,接着看。 裴去疾手中还有证据,继续道:“买通周家兄弟的人,臣已经找到,可惜,那些人均已经服毒自尽。但是从那些人的外貌打扮来看,他们是大唐人,不是外族。” 女帝阴沉着脸:“所以是咱们大唐人,自己要陷害自己人?” 裴去疾不语,沉默已经代表答案。 女帝震怒。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大唐人,竟然不盼着自己越来越好,竟然把一个带百姓致富,赚来钱财为我大唐修桥铺路的人,置于死地。” “他们想干什么?” “想毁我大唐基业,想葬送我大唐吗?” “好好的安居乐业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自寻死路,他们疯了吗?” “他们要死,自己去死,不要拉上我大唐的百姓。” 裴去疾:“陛下,时间有限,待给臣再多一些时间,臣一定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女帝:“周家兄弟罪无可赦,本该判处凌迟处死,但是此刑罚过于残酷,在前朝的时候已经废除,就判处绞刑始终吧。” “是。” “程记这次遭逢大难,除了无妄之灾,还有识人不清。” 裴去疾:“据臣查证,之前周云芳唆使周家兄弟仿制程记手工活,还曾闹上过公堂,周云芳处心积虑接近程满月,程记确实识人不清。” 女帝点头,随即又道:“她也是年岁小,希望此事过后,能吸取教训。” 第301章 陛下要见你 裴去疾离开皇宫以后,直奔大理寺。 程满月一时嘚瑟的结果,就是染上风寒了。骂人也是要动脑,出力气的,她骂了一身汗,又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待了一天,就染上了寒气。 平时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是厉害的。 裴去疾赶到的时候,程满月已经烧迷糊了。 “快请大夫!” 程满月再醒来,人是醒了,脑袋却没醒,呆呆的看着头顶。 “醒了,可算是醒了。” 熟悉的声音,把她散发到九天之外的思维,拽回来,塞进脑袋里。 是阿娘的声音,这是家里。 “阿娘…”程满月委屈的想扑到阿娘怀里,却发现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程母一边抹泪,一边笑着道:“平时壮的就跟牛犊一样,淋了雨,跑到雪里打滚都没事,才在牢房里待了一天,就给染上晦气了。” 程满月听完,忍不住笑。 阿娘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家里肯定没事。 “阿娘,你们都没事吧?” 程母:“有惊无险,就是你小舅舅挨了几棍子,皮都没破,都不用上药,养养就好。”、 程满月想起这几日程记的遭遇,眼睛里就忍不住湿润。 “阿娘,外面什么动静?” 程母替女儿抹去眼角的眼泪,道:“咱们是被冤枉的,陛下判了咱们无罪。” 她说完,又弯着腰,靠近女儿,低声道:“裴大人让咱们赶紧把手工活干起来,省的让朝廷以为咱们对朝廷有意见。” 程满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什么叫有意见? 意见大了。 她都这么让利了,还不行,反正钱也挣够了,她不干了,环游世界去。 就算不去环游世界,带着家人在大唐游山玩水也好。 之后程母把百姓们抬着牌匾来给他们伸冤求情的事说了,然后又提了裴去疾。 “裴大人一直不放心你,要不是还要上早朝,估计现在还在咱家呢。” 程满月脸上没有扬起一点笑容,反倒是在想到百姓们抬着牌匾来的时候,忍不住又湿润了眼眶。 之前她还说大唐不值得,现在又感觉还不赖了。 程母:“那些牌匾,现在还在外面放着,实在是没有地方挂了。” 这些也是甜蜜的负担。 程满月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了,她一开始帮他们,也没有想过回报,全都是为了让自己以后在大唐生活的更加便利而已。 程母:“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朝廷也有好官跟坏官。这次咱们能那么快从牢里出来,多亏了裴大人了。” “阿娘,阿耶呢?” 程母:“去榆树村了,你阿耶闲不住,之前干手工活,是为了挣钱,现在是责任。” 程满月一脸的意外,这话可不像是阿娘说的. “这话是你阿耶说的,之前你阿耶出事,没有一个人敢给咱家求情,帮咱家的人也很少。” “这次咱家出事,那些人真是豁出性命,也要替咱家伸冤。” 程母:“你阿耶说,原来咱家对人家也没用。现在不一样了,咱家这个作坊开着,他们有钱赚,不管是为了赚钱,还是别的,人家愿意为咱家豁出性命,真的很不容易。” 程满月静静的听着,阿耶阿娘的想法,就是人心换人心。 百姓们愿意为他们豁出性命求情,他们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感念恩情,不让手工活作坊倒闭。 程母又开始念叨:“之前孙家跟梁家还来打听咱们家,一听可能要诛连,吓的再也不敢靠前。” 程满月:“打听什么?” 程母:“还能打听什么?打听咱家落难以后,房子跟榆树村的工坊归属呗?” 程满月撇嘴:“我大姐三姐知道吗?” 程母:“肯定知道啊,我就算不跟她们说,邻居也说啊。她们气的要打上孙家跟梁家,被你阿耶拦住了。” 程满月心中冷哼,阿耶息事宁人,她可记仇呢。 肯定不能饶过孙家跟梁家,就知道他们家落难以后,这些小丑会冒头。 程母:“倒是你二姐夫,咱家这次落难,他不是也跟着进去了吗?” 程满月点头,想听后续。 “他非但没有埋怨你二姐,在牢里的时候,那些人想对你二姐用刑,你二姐夫还护在你二姐跟前呢。” 程满月:“知道了知道了,阿娘你别给二姐夫说好话了。” 程母不说了,安静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事。 “青山跟青石的娘子,也是好的。青山跟青山娘子也从青阳镇过来了,跟着抬牌匾的人一起被拦在城门外了。” 她猛然想起,这几天就是二表哥成婚的日子。 “二表哥成婚的日子过了吧?” 程母:“过了两天了,成婚的日子,不好前挪后移,都不好,咱家出事,他们也不愿办的喜庆,就走了个过场成婚了。” 程满月很是感动,患难见真情。在不知道会不会被诛连的情况下,还能嫁给二表哥,可见人品。 “阿娘,你可得给包一份大礼。” 程母笑了:“那是,你阿耶说了,掏钱把席面再补一次,一定让你二表哥的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还有小舅舅。 “阿娘,小舅舅你去看了吗?” 程母:“你还挺操心,昨天就去看了。” 程满月察觉出不对劲来了,昨天? “阿娘,我烧了几天啊?” 程母心有余悸的竖起三根手指头:“三天,结结实实的三天,要不是昨天就退烧了,我能坐得住吗。” 程满月眼神灵动:“那几天我担心你们担心的都没有睡着觉,可不得补回来啊!” 程母见她刚醒就这么能说,就知道她大好了。 孩子是不是装病,当娘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饿不饿?我给你去端粥?” 程满月:“我想吃肉包子。” 程母:“省省吧,你刚醒,过几天再说。” 程满月看着阿娘离开的背影,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所以这是上面阎王打完架,他们家这些小人物幸免于难了? 她阿娘说周云芳被人害死了?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阿娘也没有说明白,还是等裴去疾来了,听听他怎么说吧。 裴去疾中午的时候回来了,还不等她问清楚始末,就被告知。 “陛下要见你。” 第302章 周云芳是陛下的人 裴去疾说的第二句话就是:“吃饭了吗?” 程满月如实道:“一碗粥,算吗?” 裴去疾留下一句等着,就急匆匆打出去了。 本以为他会像是原来一样,提着精致的食盒回来,没想到竟然是找了一辆马车。 “走吧。” 程满月就非常不满了,随即她又想起陛下要见她,弄马车来,估计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刚才问她有没有吃饭,不就显得多此一举了吗? 现在不是追究他错处的时候,程满月就算是有心想磨蹭一会儿,来表达自己的抗议,还是被阿娘给推上车了。 “赶紧去,陛下召见,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在把女儿赶上车以前,程母还非常利落的给女儿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头发也给梳了。 虽然匆忙了一些,总比之前好十万八千倍。 在病榻上躺了三天,可想而知,她之前是什么样子。 帘子放下,裴去疾抬手就探了下他的额头。 程满月不满的向一旁歪去,本以为这一步,裴去疾就该把手缩回去了,没成想,竟然如影随形。 “干嘛呢?”她不高兴的又往旁边歪。 裴去疾:“别动,我看看还热不热。”这话像是命令,却无奈的口吻居多。 程满月不高兴的左右闪躲,然后就被裴去疾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 谁家好人探额头,跟拍苍蝇似的? 裴去疾接下来的话,让她停下了反抗。 “周云芳是陛下的人。” 程满月只觉得脑袋就跟要炸开一样,想起周云峰的所作所为,程满月眼神微冷。 裴去疾掀开前面车帘,又扫了一眼小窗口,见没人,这才继续道。 “陛下应该是想用你把潜藏在长安城,想要对你不利,或者是想要窃取制作工艺的外族钓出来。” 裴去疾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看着她道:“程五,看明白没有,这才叫钓鱼。” 言下的意思是说,她之前真的误会他了。 程满月即便是明白,也没有好脸色。 裴去疾继续道:“陛下一向雷霆手段,但是这一次,失算了。” 活该,谁让她用她钓鱼了。 之前陛下确实跟裴去疾坦言,安排了人保护程五,他也曾怀疑过周云芳,尤其是在程五在去榆树村遇袭之后。 “还记得你还有你大姐和周云芳去榆树村,被袭击的时候吗?” 自然记得,她到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你该不会是说,是周云芳救了我们吧?” 裴去疾:“很有可能。”他把陛下曾提过派人保护她的事说了。 “若不是周云芳,金吾卫的人,不会赶到的那么快。” 程满月不说话了,上位者总是凭个人喜恶决定他人命运,这一点,她从骨子里厌恶。 但是下位者,又没有办法反抗,这就催生了很多谄媚逢迎的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样的人,确实比有骨气的人,过的更好。 世人笑贫不笑娼,她也很想当八面玲珑趋炎附势溜须拍马的人,但是身体里总是有那么二两骨气,一到关键的时候,就跟她唱反调。 一到这时候,脑袋里的小人又开始打架了,一面说,要骨气做什么,低头把钱赚了,荣华富贵不好吗? 一面又再说,不行不行,她做不到,她弯不下腰,她也拉不下脸。 裴去疾继续道:“陛下原计划应该是想扶持周云芳,一是因为提升女子地位,二是想你不那么打眼。”要把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分到周云芳身上一半。 程满月不语,静静的听着。 裴去疾继续道:“联系周家兄弟的人,并没有找到。” 程满月不解:“没找到,就能确定他们是大唐人,不是外族?” 裴去疾:“这还不是看,陛下想要什么结果吗?” 程满月:他们可真会玩。 “就像你骂的那样,大唐还未与外族开战,就算是有细作,也不能,抬到明面上来,要不然就是挑起战端。” 程满月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她骂人的事,裴去疾也知道了? 裴去疾:“匈奴虽然在塞外虎视眈眈,却并未有一次攻击行为,所以幕后指使的人,是谁,都不能是外族。” 程满月又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跟奔流的大势比起来,他们这些小人物,就是夹裹在洪流中,一粒微小的泥沙而已。 偏偏人家张嘴就是为了大唐百姓,为了民族大义,搞的他们这些小人物,不愿意牺牲自我,就是不忠不义似的。 程满月低着头,还是不语。 裴去疾:“百姓们抬着牌匾来为你求情,也是陛下授意。” 程满月眼睛动了两下。 “到底是谁陷害我们家?”她声音低落的问道。 裴去疾:“刑部侍郎张顾,已经抓捕归案,很快就能知道是谁了。” 希望吧! 转眼来到皇宫,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皇宫,若是之前,她肯定会好好看看大唐原汁原味的皇宫,跟现代仿古建筑有什么区别。 现在一是没有心情,二是不敢。 在听了一路的阴谋诡计各种算计以后,她吓的连头发丝都是蔫耷耷的。 半个时辰走下来,她只匆匆得出一个皇宫很大的结论,然后就见到女帝了。 “叩见陛下!” 女帝:“起来说话。” “抬起头来说话。” 程满月进了皇宫以后,怂的就跟大年三十晚上的猫猫狗狗一样,恨不能把头缩进胸口里。 女帝坐在龙椅上,只能看到程满月匆忙梳起,一路上蹭开了不少的毛糙头顶。 程满月结结实实的感受到了压迫,这就是大人物跟她这个小人物的区别。 她不确定要不要回话,纠结着还是回了一句:“是。” 然后就慢悠悠把头抬起来了。 “果然是一副聪明伶俐的好相貌。”女帝突然一句。 大殿上,除了她,就是裴去疾,还有几个宫女太监。 总不会是夸宫女太监的,这话听起来也不像是夸裴去疾的。 那就是夸她。 “多谢陛下夸奖,陛下金口玉言,这么夸民女,民女除了无地自容以外,更多的是荣幸,说明陛下也很中肯民女的能力。” 女帝:“还能说会道,巧舌如簧。” 程满月惊:“…”也不知道女帝说的这话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第303章 封工部开源博士 “多谢陛下夸奖,民女是商户,肯定要比其他人会说一些,若是不会说,生意肯定就被其他人抢走了。” 女帝:“还很大胆!” 程满月都想把自己嘴巴捂住了,她这嘴怎么那么能叭叭呢。 女帝见她又把头垂下去了,低笑一声。 “不必惊慌,朕不会吃人。” 程满月心道,这可不好说,有些手段,比吃人可怕多了。 “程记这次的事,是朝廷失察,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程满月嘴又失控了:“不敢不敢。”死嘴 女帝:“朕听说你病了?你这是还未大好,就被裴卿给带进宫了?” 程满月赶忙道:“没有,民女已经大好。” 女帝没有多纠结,程满月什么时间醒的,自然会有人呈报给她。 “稳山就是太不知变通了,朕不过是少说了一句,他就把病体未愈的你带来了。”女帝语气里虽有责怪,却没有动怒的样子。 裴去疾恭敬道:“是臣草率了。” 女帝轻轻嗯了一声,程满月挑眉,陛下的话里好像有推卸责任,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意思? 不应该吧! 这可是打败兄弟,镇压叔伯,以女子之身,稳坐皇位的女帝呀! “刚刚刑部传来密报,张顾畏罪自尽了。” 裴去疾眼睛一动:“陛下,可要追查?” 女帝:“朕已经派人秘查,刑部不会把张顾的死公诸于众,现在还不是大动干戈的时候。” 裴去疾明白了,张顾“没死。” 女帝:“朕已经命人查过了,最近一批的流放方向,都是西北。” 裴去疾想到那些人不致程家死罪,十有八九就是去流放。 那就很有可能是被流放到西北。 西北边陲与突厥接壤,所以,还是与外族有关。 之后女帝又跟裴去疾说了几句西北有关的事,程满月听的云里雾里。 所以,把她叫来做什么呢? 不会是女帝,为求心理安慰,所以特意把她叫来说几句话吧? 女帝那个层次的,有必要因为她一个小人物,心里过意不去吗? 很快,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程满月听令,即日起,朕封你为工部开源博士,希望你能尽快为我大唐教授出一批,擅长手工制作的匠人,届时好安排到各地贫困乡镇,带动百姓致富,若是做的好了,朕重重有赏。” 程满月震惊的慢慢睁大眼睛,怎么就封官了? 裴去疾低声提醒:“程五,还不赶快领旨谢恩。” 程满月脑袋都混沌了,只能先听从裴去疾的话,领旨谢恩。 “叩谢陛下。” 女帝满意的点头:“你虽技艺精湛,却识人不清,这也算是你将功补过了。” 程满月很想为自己辩驳一句,谁识人不清了? 那个周云芳,还是女帝安插到她身边的吧? “民女确实疏忽了。” “民女没有当过官,怕当不好。”她纯粹是之前被算计的太惨了,只想远离这些是非。 女帝幽幽的看着她,道:“朕会让人帮你的。” 她需要的是别人帮忙吗? “陛下……” 裴去疾拽了她一下,提醒道:“程五,太高兴了,也不要语无伦次,太过激动的话,回家与你家人说吧。” 程满月也回过神来了,赶忙闭紧嘴巴,然后用牙齿咬住嘴唇,主打一个物理封印。 女帝看着两人的小动作,没好气的笑了一声。 “朕是洪水猛兽吗?” 程满月赶忙缩成球,用行动代替回答。 裴去疾:“陛下只是太过威严了。” 女帝把他们两人的样子看在眼里,没有在这上面纠结,而是继续道:“朕会给你一批人,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那些人教出来,你可能办到?” 程满月总算是看明白了,朝廷的人,就是喜欢强买强卖,明明都定好了,最后才来问她愿不愿意? 她能说不愿意吗? 这不是破坏大好局面,破坏和谐,破坏大团圆结局吗? “民女尽力,一定拼尽全力。” 女帝嗯了一声,然后又道:“朕让你把手工活交给朝廷的人,你心中,可有不满?” 老天爷啊!她哪敢呀! “陛下,手工活简单易学,就算是不用民女教,旁人也一看就会。陛下还给民女封那么大一个官,民女真是受宠若惊,一时之间有些胡言乱语……不不不……是溢于言表啊!” 女帝扫了她一眼,对她又有了新的认识。 “朕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待你把这些人全都教会以后,还有大任要交给你。” 程满月只感觉身上一重,像是压了两座大山一样。 “民女一定尽心竭力,把命豁出去,也要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转过来一想,压在身上的两座大山,也可以是大靠山。 这下她可算是把陛下这个大靠山给坐实了。 女帝对程满月的反应非常满意,她不似一般女子,不论是做事还是回话,都不能用她这个年龄来看待。 好不容易碰到有本事的女子,女帝颇有感触。 “就因为朕是女子,朕的叔伯兄弟们都不服朕。他们想方设法的想把朕从这个位子上拉下去。”女帝拍着龙椅道。 “女子在世上行走,本就艰难,朕推行新政以来,屡屡受阻,直到你们程记横空出世。” 这话程满月可不敢当。 “陛下,若非是陛下坐在龙椅上,我们程记肯定也开不起来。就是因为陛下是女子,女子出来做工,才没人敢轻视。” “或许陛下不觉得,臣在民间,觉得变化很大。现在百姓们都说,龙椅上坐的是女帝,女子都能当皇帝,自然也能出来行走。” “出来做工、上学、甚至以后还有可能出仕。” “事实也证明,如果给出相同的条件,女子未必不如男子。就比如拿我们家来举例,我阿耶阿娘,非常开明,程记做大以后,他们没有贪图程记带来的金钱跟地位,还是让我主持程记。” “我的哥哥姐姐们跟我享有同样的条件,哥哥享有的条件,还更好一些,但是,只要耶娘稍微做的公平一些,我就脱颖而出,成功的打败了哥哥姐姐,成为我们家最会赚钱的人。” 或许因为女帝言论偏向女子一些,她不知不觉的,侃侃而谈了。 第304章 可不可以请陛下提前告知 “而我,之所以有这个胆子,都是因为龙椅上坐的是女帝,坐的是陛下。是陛下成全了程记,造就了程记,这才有了现如今的程记。” “我们商人,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喜欢投机取巧。就算是没有程记,也会有刘记王记张记。” “归根究底,还是陛下推行的新政,得人心,得民心,但凡是阻拦的,相信也是个别的人,他们就如同浩淼云波里,一缕风吹过就会散去的雾气,挡不住滚滚大势所趋。” 女帝:“……” 裴去疾:“……” 两人全都一副震惊的样子,全都用一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的眼神,看着程满月。 程满月一番慷慨陈词,绝对是有感而发,发自内心,完完全全发自肺腑的话,她自己都给说感动了。 相信女帝听了以后,即便是没有被感动的落泪,肯定心里也被这一串的彩虹牌拍的心中滚烫。 然而,她说完以后,却吓了一跳。 女帝看起来比她来的时候,还要威严了呢? 她毕生的功力都用上了,总不会拍到马蹄子上了吧? 裴去疾率先回神,赶忙清了清嗓子,提醒程满月。 “严肃一些,陛下不喜欢下属溜须拍马。” 程满月下意识道:“我完全是发自内心呀!” 裴去疾刚想再找补两句,就听见女帝道:“算了,还是年轻气盛,口无遮拦,朕也年轻过,都能理解。” 程满月眼前一亮,好像有门。 “陛下,您刚才说给民女一个交代,民女刚才想过了,不用给交代,配合朝廷行事,本就是身为百姓应尽的义务。” 她这么高的觉悟,总不会出错吧。 女帝很有感叹:“若是其他人也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虽然你识人不清,也是年龄摆在这里。” 程满月非常郁闷,能不能不要总提识人不清这个事啊。 女帝继续道:“你跟程记,总体是没有犯大错的,不止没犯,还做了很多好事。” 程满月还不知道朝堂上有人告她修路不好,所以,女帝说做好事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修路。 “你替青阳安镇两个人镇解决了滞销的生姜,又替庆远镇解决了滞销的凤仙花,还给很多百姓解决了生计,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说以后给你一个交代,就给你一个交代。” 程满月心道,先别以后了,当皇帝的都贵人事忙,回头还记得她是谁呀! 最好现在就要,要求还不能离谱,最好能拍陛下马屁的同时,又能让陛下觉得她这个人诚实可靠,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小机灵,让她刷一下印象分。 “陛下,既然您一定要补偿民女,不如现在就补偿了吧。刚好民女现在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裴去疾总是拽她干嘛? 她袖子都要给拽下来了。 程满月不好在陛下面前动手,只能采取无视。 女帝一怔,随即一笑。 “什么要求,说来听听。”她登基以后,还从未遇到过胆子这么大的人。 程满月讨好的笑道:“民女的要求就是,要是下次陛下还用得着民女,能不能麻烦陛下命人提前告诉民女一声,好让民女跟家人有个准备?” “民女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若是不事先告知,很有可能会产生很多误会,这样做,只是为了预防之后会留下遗憾。” “民女知道陛下是个内敛的人,但是若是再碰到裴大人这样闷的跟个葫芦似的人,岂不是有些事情,传达起来,更困难了吗?” “之前就是因为裴大人太过内敛,以至于民女跟他发生过不少误会,若是我们两个都是死鸭子嘴硬的人,误会一直不能解开,岂不是遗憾终生。” 程满月一口气说完,抬头。 陛下怎么那么一副表情?走神了? 裴去疾飞快的看了一眼女帝,随即立即冷脸训斥:“放肆。” 女帝从怅然中回神,意味深长的看着程满月。 也不说话,气势更加吓人了。 程满月赶忙跪在地上,真是胡说八道一时爽,回过神来两行泪呀。 “陛下,民女说错了,您的肚子里装的是五湖四海,装的是整个大唐,求您饶过民女这次吧。” 屋里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裴去疾的心,一沉再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句话,划破安静。 “朕听说,你很喜欢朕御膳房里的菜式?” 程满月一僵,她是个吃货这件事,就连陛下都知道了? 肯定是裴去疾。 “去吧,今日御膳房的菜式,随你吃,想点多少点多少,想吃多少吃多少。” 程满月不明所以。 裴去疾见此,赶忙拽着程满月走。 等出了大殿,她才敢说话。 “你拽我干嘛,陛下还没让走呢?” 裴去疾都想喊她小祖宗了,陛下都拿吃的塞你嘴了,你还看不出什么意思吗? 平时那个机灵劲呢? “走吧,刚才我看见陛下摆手了。”裴去疾无奈道。 程满月:“我怎么没有看到?”她当时也抬着头了。 裴去疾:“你没看到陛下动手指吗?” 程满月惊奇了:“是不是你们当官的都这样,要说的意思全靠人猜,要做什么也不说明白,就会动手指。” 裴去疾服了,直接上手。 “你捂我嘴干什么?还让不让我说话?” “放开,让人看到,我多没面子。” 要什么面子,先要小命吧。 裴去疾拽着程满月就往御膳房飞奔。 古有撒丫子逃命,今天有她撒丫子跑着去吃饭。 今日要是不连吃带拿,都对不起她消耗的这身卡路里。 他们走了以后,女帝又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 “陛下,是否要用膳?”也到用饭时间了。 女帝:“……摆到后宫去吧。” 内侍一脸的震惊,还真让程五给歪打正着了。 “老奴这就去准备。” 有的人就是这样,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你不说,我不说,时间长了,不闹别扭,也成了闹别扭了,哎~ 御膳房的饭菜确实是好吃,但是她却不想在宫里吃。 再好吃的饭菜,在这里吃,都吃不出好滋味。 “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其他都要,打包带走。” 第305章 为你好 马车里,都要没地方下脚了。 裴去疾被挤在小小的角落里,心情非常复杂。 若不是他再三提醒,程五都要把整个御膳房搬走了。 就算是陛下用吃的堵她的嘴,她也不能这么实诚吧。 路上人多眼杂,他不方便多说,等到家以后,看他怎么说她。 程满月一路上也没有闲着,都在盘算带回来的御膳给给谁。 帮衬她家的邻居,肯定得有一份。家里单独留一份,留下什么,给出去什么,让阿娘去操心。 阿耶去榆树村了,那边也得送一份。小舅舅应该是在家里养伤,也给送去一些。 二姑不知道是在榆树村还是在家里,一会儿问问阿娘,也给送去一些。 她落难的时候,亲朋好友邻居们都鼎力相助,现在她一人得道,不得一起沾光,高兴高兴啊! “你阿娘怎么样了?”她出门的时候,好像没有见到裴母。 程记这几日变动这么大,可别再给吓犯病了。、 裴去疾吐了一口气,无奈道:“挺好的,在宫里待着呢,估计过几天就回来了。”他阿娘可不是闲得住的人。 裴去疾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可见是真没事。 那她就放心了。 程满月也学着裴去疾谨慎的样子,四下看了看,见没外人,这才道:“我刚才在宫里说的那些也是为了自保,给陛下留下一个心直口快没心机的印象。” 既然说到这里,裴去疾不免要把说她的进度提前。 他比程满月谨慎一些,又看了一遍,只有聂青一个人赶车,那就没有问题了。 “君心如渊,深不可测,不可窥探揣摩。”他用极其严厉的口吻,低声警告。 程满月:“我又不傻,上峰不喜欢太精明的下属,也不喜欢太傻的,就跟烙饼一样,得拿捏火候,我又不是手里有兵权,又登不了朝堂,能在朝堂上兴风作浪,我这样不影响大局,只会给陛下带来助力的人,陛下是舍不得杀我的。” 裴去疾听见她的话,心情非但没好,反而又坏了一分。 “你心里倒是挺清楚?” 程满月洋洋得意:“那是自然,我若是个脑子糊涂的,程记能有现在的规模吗?” 裴去疾一副被噎住的表情,他很想再说两句,很显然,这个程五,肯定有一百句等着他。 程满月也是很无奈,生活就像是一条完完整整的食物链,在家什么都不干的时候,上头有阿耶阿娘,即便她是最小的,也要帮着分担家务,还要担心家中,会不会吃不起饱饭。 打工以后,开始做牛马,牛马上面有老板,老板也不是随心所欲,想呼风唤雨就呼风唤雨的,上面还有甲方乙方。 甲方乙方就能摆脱食物链吗? 错了,他们也有甲方乙方,也有一套完整的食物链,谁都别想逃掉。 综合以上,又综合多年看剧看书的经验,她总结出一条能在大人物手底下活命的话。 这话有可能不会改变大结局,但是说出来以后,很有可能会让上面心软。 就因为这一丝丝的心软,很有可能就是逃出生天的机会。 她要不要教一教裴去疾呢? 左思右想,快到家的时候,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跟裴去疾,指不定成不成呢,再有,现在他好,指不定婚后变心呢? 君不见,多少情投意合的男女,最后都分道扬镳,且大半的人,闹的非常难看。 不论是现实中,还是影视剧中纸片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这都是血和泪的教训。 她这一句,都是为你好,还是当做保命手段,留一手吧。 过往的经验教给她,关系再近的人,到最后都有可能因为各种理由反目。 退一万步讲,真的教给裴去疾了,用到他身上的时候,不就不管用了吗? 还有,她在裴去疾这边,也不能表现的太过精明跟清醒,别问,问就是男女相处之道,不吵架的小智慧。 裴去疾也梗了一路了,到最后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陛下虽说给她一个交代,太好的交代舍不得,太次了,帝王的身份了肯定拿不出手,现在程满月这么做,也算是无形中成全了陛下。 看今天陛下的态度,应当是领她这个情的。 片刻功夫,就到了甜水巷。刚要往箱子里拐,就听见耳熟的胡椒声。 “回来了,满月回来啦!” 她现在只要是听见尖叫声,就忍不住心一抖。 “出什么事啦?” 裴去疾有预感,但是不确定,他唯独确定一件事。 “应当是好事。” 这个回答,程满月能不知道? “什么好事呀?” 裴去疾:“……”他还真不知道。 等程满月再问的时候,他已经率先出去了。 “我去看看。” 程母还有一堆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把马车围的水泄不通。 一个个叽叽喳喳,声音非常兴奋。 “满月啊,你要当官啦?” “满月了,没在马车里吗?怎么不出来呀?” “裴大人,满月呢?” 裴去疾心道,被你们吓的缩在车厢里了呗。 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陛下赏赐了很多御膳,太多了,全都堆在马车里,满月估计是不好出来,卡在里面了。” 妇人女娘们没人质疑裴去疾的话,在她们心目中,裴去疾一向英明神武,断案如神,怎么可能会说谎? 程满月再不好意思,也得硬着头皮出来了。 “阿娘,你们怎么知道陛下封我当官了?”为了免于尴尬,她出来的时候,特意拎着一盒糕点出来。 程母还未说话,干活的妇人们已经抢先开口了。 “圣旨都送到家里来了,还能有假?” 程满月:“……”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词,先斩后奏。 女帝不该是强买强卖的人吧? 之后妇人们的反应,结结实实的告诉她,女帝就是这么个人。 压根就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程满月看向裴去疾:“还有圣旨呐?” 按理来说,陛下的封赏,确实要记录在册,封官确实是要走圣旨的。 就是没有想到,圣旨没有给本人,而是给了家里。 “有的,圣旨乃是殊荣。”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其他的话了。 程满月:“阿娘,咱们还是赶紧把东西搬进去,裴大人,还有很多事要忙,咱们就不耽误他了。” 她在说裴大人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都能变成刀子,牙齿都要变尖锐了,恨不能扑上去撕咬两口。 第306章 抽奖券 赶紧走,赶紧走,现在不想看到他。 裴去疾把这股情绪理解成了尴尬,她精神这么足,想来身体是大好了,他就放心了。 这么多人在,说话也不方便。 “聂青,帮着搬东西。” 干活的人多,一人一个提篮,很快就给搬完了,圣旨都没有留给裴去疾表现的机会。 “你们忙,我还要回一趟衙门。”程记的案子,还有很多事情要收尾。 这次程记入狱突然,还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要给圆回去。 程满庭目送裴去疾离开,深吸一口气,她家这算是又闯过了一关。 食盒里的东西,按照之前分配的,赶紧让阿娘还有干活的人给分配了。 忙里偷闲,某个干活的人,突然灵机一动,问了一句。 “满月,工部开源博士,是几品官啊?” 这话把她问的一愣,她疑惑道:“圣旨上没写吗?” 她这个回答,同样也把干活的人给说愣住了。 “难不成,是我们听漏了?”在绝对的权威面前,人们下意识的会觉得是自己出了错,是自己的问题。 程母赶紧又把里三层外三层收起来的圣旨,又一层层的扒开。 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没有。 “没有啊?是不是我眼花,看错了?”最近干了不少针线活,一直穿针引线的,眼睛都成对眼了。 肯定是她看错了。 旁人又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你认字吗?上面的字,认的全吗?” “我怎么不认字,我之前还去过名誉书院,还写过年历呢。”就是认的不是很多。 圣旨被小心翼翼的额传给别人。 一个人的眼睛会看错,难不成五个六个,十几个的眼睛,都能看错? “没有写几品。” “真的没写几品。” 程满月见军心要散,赶忙道:“或许圣旨上就是不写几品的,明天我去礼部问问。” “晚上等裴大人回来,问问裴大人也行,是不是其他人的圣旨上,也是不写几品的。” 妇人女娘们认真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她们以前又没有见过圣旨,又是这种封官的圣旨,或许圣旨上,就是不写的吧。 虽然宫里有女官,但是跟这种朝廷正式下发圣旨的不一样。 程满月也算是大唐开国以来头一个被任命的女官,还是被任命到工部,这个男子云集的地方。 更是前所未有。 但是事情传开以后,大部分的人,都觉得实至名归,还有一部分的人,不质疑不表态,只有少部分的人提出质疑。 但是这些质疑的声音,全都被更大的声音压过去。 就程记发展的轨迹来看,到工部任职,实至名归。 如此扎眼,不过是因为她女子的身份。现在龙椅上坐的是女帝,还有明月书院,再有一个女子到工部任职,又怎么啦? 若是有人不愿意,先问问民间的百姓,答不答应。 质疑的声音被压下去,还有另一个原因。 程记入狱的时候,虽然都是老叟老妪抬着牌匾来替程记伸冤,但是,若是没有年轻人帮着,他们那把老骨头,能走出村口吗? 很显然是不能。 若是没有人帮着,那些牌匾能做出来吗? 很显然,还是不能。 若是没有人帮着,就凭他们颤抖的双手,能把牌匾抬来长安城吗? 更显然,还是不可能。 综合以上几点,程记在民间的声望是很高的,这个时候若是提出反对,就等于失去民心。 他们可不想老叟老妪们再来一次,太吓人了,跟造反似的。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程满月入职工部,没有一个人敢反对。 质疑有,但是没有人傻的在这个时候,明面上提出来。 还有一部分人,认为陛下是在补偿程记。 程记这次确实是受了无妄之灾,之前程记又是修桥铺路,又是主动献出制冰工艺跟制玻璃工艺,本就一心为了大唐。 若是朝廷一点表示都没有,岂不是寒了百姓们的心。 程满月不管圣旨背后有怎么样的弯弯绕绕, 以身体未好利索为由,低调了五日,见长安城确实已经风平浪静,就开始庆祝。 在她提出庆祝的时候,阿耶阿娘还阻拦过的。 他们的原话是:“咱们才刚从牢里出来,是不是太高调了?”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五日了。 “我一个女子进工部,本身就已经很高调了。我觉得陛下的意思是,想让我以女子之身,做个表率。” 阿耶阿娘:“什么表率?” 其实女帝早已经给了答案,她指着大门口的牌匾道。 “女子表率。” 程父程母生怕揣测错了,纠结了两日过后,就表示,随便她了。 这个答案,她早已经猜到了。 再次感谢老天爷,给了她如此开明的父母。 庆祝的方式,她已经想好了。打开库房,但凡是在程记消费的,不管是买便宜的,还是买贵的,都有一次抽奖机会,且没有空奖。 又能宣传,又能引来一波流量。 抽奖的形式是她早就想好的,甚至早于阿耶阿娘答应的时间,但是她不会说的。 阿耶阿娘答应以后,就再也没有顾忌了,直接抽出一批人手做抽奖券。 去过明月书院的女子们,再次派上用场了。 一二三到十几等奖,全都是数字,只要是认字的,会写两笔的,都能挣这份钱。 考虑到程记现在的影响力,刚好又赶上书院学子们休沐,也叫来写。 这份工作,即便是刚开蒙的小童,也能干。 一时间,多了许多带孩子来的妇人。 更甚至出现了祖母阿娘孩子一起挥笔挣钱的一幕。 不少妇人们,暗自庆幸,幸亏抽空的时候,去明月书院学了几天。 能挣到这份写字的钱,真好。 若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份钱被他人挣走,她们可是会后悔的打自己手的。 还好之前没有听谁谁谁的,说什么女子读书没用。 现在就让那些说这些话的人,后悔去吧。 程满月还不知道写抽奖券的事,又引发了一次明月书院报名热。在家结结实实的休息了五天,这已经是牛马的极限。 若是再休息,估计就算是睡觉,顶头上司都会入梦来展示狰狞一面的。 大唐牛马,该去工部报个到了。 第307章 工部报道竟然是自费上班 她去过大理寺,去过户部,进过皇宫,与工部往来很多,却一次都没有踏进过工部。 这事还是得麻烦裴去疾,之前西域使臣来的时候,裴去疾跟工部走的很近,后来开玻璃工坊的时候,还是裴去疾把工部的人介绍给她。 这几日裴去疾早出晚归,不用猜,肯定是因为程记的事。 从这个忙碌的程度来看,程记这次真的是九死一生。 好在女帝选择了保程记,要不然现在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说裴去疾是个大男子主义,他还知道抽空来看她,给她送些小东西。 说他不够钢铁吧,他每次匆匆来了,又匆匆的走,感觉来她家就跟每日打卡一样。 哼哼,简直把她家当成打卡地了。 确定去工部以后,她逮到人,跟他提了去赴任的事。 裴去疾也是忙昏头了,轻拍了下额头,承诺带她过去。 就这么,两人约好一早去工部。 “裴去疾,我这个工部开源博士,是几品官?”之前见裴去疾的时候,她都忘了问了,等想起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现在终于想起来,就得赶紧问。 这话着实把裴去疾给问住了。 他足足过了十个呼吸,才回答她的话。 “开源博士是新增的官职,之前并未有过先例。” 程满月听出来了:“所以我现在虽然说是陛下赐封的官员,却没有品级。” 裴去疾嗯了一声:“你想知道?我进宫的时候,问一问陛下。” 见过一次女帝以后,程满月即便只是单单想起女帝就发憷。 那是来自对上位者天然的抵触,是本能的对自己的保护。 “不用,陛下那么英明睿智的人,在做决定之前,肯定深思熟虑,既然没有说官职几品,肯定是有用意的。”肯定是这样。 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女子之身做皇帝,更是要比男子付出更多。 所以在智谋方面,肯定更吓人。 她最害怕的就是跟这种人打交道。 裴去疾见她露出害怕的神情,没有多言,程记这次出事,她是真的吓到了。 这件事他记在心里了。 工部在程记接到圣旨以后,就开始准备。等了五日,终于见到了开源博士本人。 工部主事跟裴去疾相熟,之前在榆树村两人交集颇多,被工部侍郎任命,接待他们。 “陛下的意思,已经传达,报名的女子,已经有五十人,教授做手工活的地点,由程博士自己定即可。” 这话说的婉转了一些,实际上是工部没有地方给程满月使用。 相信程博士应该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吧? 程满月自然是明白了,身为一个打工人,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 这一刻,她找回来现代牛马的记忆。 “在甜水巷,我家教吧,榆树村也行,但是,之前我被绑架过,不敢轻易出城。” 这个大实话,工部主事第一时间响应。 “甜水巷就很好,在那里还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也适合女子待着。” 授课的事,就这么在你来我往之间敲定了。 等出工部,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今日麻烦你了。”裴去疾可是很忙的,耽误他一会儿,她都是有罪恶感的。 裴去疾:“应当的。” 程满月嘴角微微扬起,有多少感情深厚的人,都因为不会说话渐行渐远。 有的人做事冷硬,偏偏很会说两句。 活该他不打光棍。 “你去忙吧,我回家去了。” 裴去疾:“忙也不在于一时,我把你送回去,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再有,我去大理寺,咱们同路。” 程满月的嘴角都压不住了。 程记抽奖券的事,早早的散出了风声,这两天散客生意受到了些影响,都憋着劲,想要抽券呢。 阿娘又开始担忧这个,担忧那个。 “阿娘,不会赔钱,过后都能再赚回来的。” “你发现没有,之前仿制咱家做手工活的人,少了很多。” 程母又高兴了:“岂止是少了很多,是少了一大半。” 还有一小半,是之前跟她们家打过招呼,做好了手工活,也是要送到她家或者是送到榆树村去卖的。 她想起二姐来了。 “阿娘,二姐家做的怎么样?” 经历过牢狱之灾,家里人对张恩改观了不少,尤其是程父程母。 之前总是担心张恩是冲着他们家钱财来的,这次都要丢命了,也没有撇开他们家,可见本性还是可以的。 “挺好的,昨日我去榆树村,他们家开的店挺忙的,你二姐公婆也去帮忙了。” 程满月想,人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包括她在内,都是有私心的。 有时候,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只要不是一根筋的,心思都复杂的很。 “二姐挺好的就好。” 有的女子觉得一辈子不嫁人,也能过得很好。有的女子,则是觉得找个人,相伴着一起过日子更好些。 不能把不婚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要不然怎么会有一句话叫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觉得这样过日子潇洒自在,别人可不觉得这样。 工部很快就把五十个女子给送来了,都是年轻女子。 之前她已经与阿娘说过了,干活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些人来了以后,干活的人,先主动攀谈上了。 “你们真的要被派到各地去教手工活呀?” “你们算不算是朝廷的官员,有没有官职,有没有俸禄啊?” 程满月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几品官职就不提了,俸禄多少也没人告诉她呢? 之前她还高兴能居家办公,没有人盯着她,现在好了,成了自费上班了。 女子们显然有准备。 “学成了以后,会有官职。” “学成了以后,会有俸禄。” 一切都建立在学成了以后。 干活的妇人女娘们一个个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直到她们听见下一句。 “外派出去,可能几年都不能回家,要一直在外面跑。” 羡慕瞬间减半。 妇人们:家里孩子怎么办?老人怎么办?夫妻几年不见面,不就给了男人机会养小吗? 年轻女子们:舍不得离家,还是家里好。外面人生地不熟的,不敢去,去的时间太长,她们亲事,怎么办。 第308章 抽奖券后续 人离乡贱,故土难离,说的都是对生长地的难以割舍。 这种感情,不论是大唐,还是现代,都一样。 五十个女子来的当天,干活的人还会羡慕,问东问西,后来听说可以随意去工部报名以后,就开始兴趣缺缺了。 不论什么时候,人们总是对内部消息更热衷一些,一旦这种消息,成了人人都能听的消息,关注度直接降为零。 往往在这个时候,程满月总是会非常善解人意的问上几句。 “你们要不要去报名啊,可以有机会到外面去看看,机会难得呀!” 妇人们全都讪讪的摆手,有各种迈不出去的理由。 “不行呀,家里有孩子。” “不行呀,我家孩子明年下场考科举,家里琐事没人干。” “家里有老人。” “我要是去了,家里那口子怎么办?” 已婚妇人的无奈,在这一刻,淋漓尽现。 然后她又看向未婚女娘们。 “你们就不想成婚之前,去外面看看吗?” 女娘们大都摇头。 “去的时间太长了,我明年就要成亲了。” “太远了,我害怕。” “到了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不想去。” “我阿娘说,下个月带我去相看。” 全都是各有各的安排,问题就来了,也不知道,这五十个未婚女子,是从哪里找来的。 别人家的事,愿意说,她就听着,不愿意说,她也不深问。 既然是陛下的安排,她若是外包给别人,似乎不太好。 程满月决定亲力亲为,从程记第一个开始做的手工活做起,手把手的教她们。 好在存货不多了,又是换新花样做,做出来也不愁卖。 确定好第一个要学的手工活以后,不急着做,先把抽奖券的事摆平了。 “陛下让你们来跟我学习手工活,咱们先不急着学,先锻炼一下手指。” “手工活讲究的就是熟能生巧,做熟练了以后,还要会创新。” “咱们今天就先学做抽奖券,这个简单易学,等这个学会以后,再学做头花。” 她绝对不是借公器私用,就只是单纯的看看这些人,适不适合干手工活。 “做手工活,看似容易,实则要非常仔细。就好比抽奖券,一等奖,不能写成二等奖,三等奖,不能写成二等奖。” “把字封住的时候,要封服帖,既要美观,又要严谨。现在你们每人先做一百张抽奖券出来,我看看你们的手,稳不稳?” 其实压根不用太严谨,这些抽奖券全都会被放进密封的盒子里,就算是没有封好,从外面看,也看不出来。 程满月以筛选为由,让五十人做了一天的抽奖券。 次日就是抽奖的日子。 她还有借口。 “做手工活,不仅仅是做手工活,还要会分配,有的手工活,要几个人合作才能做得更快,分配的时候,分给这个人的活多了,那个人的活少了,肯定是会落下埋怨的。” “今天就是锻炼你们分派手上的手工活,还要应付来学习,来送货,遇到各种人以后,该怎么应对。” “接下来,你们听我阿娘安排,就对了!” 为了应对这次抽奖券活动,榆树村跟甜水巷,城内城外一起展开。 五十个人,二十个留在内城,三四个去了榆树村。 榆树村暂且不提,内城自程记开门以后,就开始排起长龙。 很多人想着不能吃亏,买一样小东西,也来抽奖。 还想到一次买一个,之后就能继续排队,继续抽奖。 抽奖券本意就是为了祝贺,这样的事,程记也没有杜绝。 毕竟抽奖券上总是有那么一条,一切解释,归程记所有。 当然,她还是很有良心的,不会搞中一等奖,让人再花几十两银子购买那一套。 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这样的良心商家了。 很快第一个购买的人就开始抽奖了。 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鸡毛毽子,获得一张抽奖券。 真是太精明了,要是她,她也这么买。 “抽奖结果出来了,买了一个鸡毛毽子,抽中一个牡丹头花,恭喜恭喜。” 一个鸡毛毽子只要一文钱,一个牡丹头花,可是要五六十文钱,相当于赚了五十几文。 虽然不是一等奖,但是只花了一文钱而已。 现在,长安城一文钱,能买到什么呀! 第一个客人虽然可惜没有抽中一等奖,念头一转,还是高兴。 小赚! 只要是赚了,就高兴。 很快就轮到第二个人,还是买一文钱的东西。 程满月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所以便宜货堆了很多。 “天呐,一文钱竟然抽中了一瓶程记的香水,是最新款,市面上要卖十两银子一瓶。” 抽奖的人高兴了,大赚,这是大赚。 羡慕的惊呼声响的半个长安城都能听见。 后面已经排出去几百米,全都在催着快一些。 很快抽奖箱就一字排开,摆了二十个。 就交给陛下给的二十个女子主持。 不得不说,陛下推荐来的人,见到这样的场面,一点都没有慌乱。 非常稳,且快速的念完一个又一个。 这些人给她的感觉,都是能人。 她有点不相信她们是来学做手工活的。 总感觉有些浪费人才。 程满月把抽奖的事交给她们,她去后面调配货物。 这么多人来买,哪怕是一人买一个,也要准备很多货物。 若是不够了,肯定要及时调配。 程母看着一个个都只买一文钱的东西,拿走的都是高于一文钱的,阵阵肉疼。 好在很快一文钱的货物就没了,之后货物的价格,就开始慢慢往上涨。 好在程记没有谢谢参与,即便是最小的奖项,也是富贵牡丹头花。 除非买很贵的,否则都不会吃亏。 不对,应该是买贵的也不会吃亏,毕竟以前买贵的,什么东西都不送。 现在买一个,还白送一样东西。 几乎整个长安城的人都来了。 不缺钱的人也来了,都是奔着凑热闹来的。 大唐人,生来就爱凑热闹。 榆树村比长安城还要热闹,因为榆树村够大,客商也够多。 客商们为了凑热闹,都不大批进货了,专门让手下去排队,买一个,再抽奖搭一个。 虽然有些耽误时间,但是对于生性爱凑热闹的人来说,这算什么。 而且抽奖好像带着某种魔性,能让人慢慢上头,欲罢不能。 第309章 又催生出一种行业 本以为提前五天制作的抽奖券,能够用,毕竟,已经提前放出风声,活动只有一天。 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人来捧场,就仿佛程记从未被诬陷过,家里人从未被关进天牢一样。 没过多久,她就知道原因了。 很多熟悉的人在队伍里,这些人有经常打交道的商户,有常常到她家拿手工活的百姓,还有榆树村以及附近村镇的村民。 她还看到安镇跟青阳镇的人了,这些人要过来,必须要乘坐一天多的马车。路途遥远,车费也不便宜,这些人肯定不是冲着占便宜来的。 都是来给程记捧场的。 “阿娘,赶紧准备茶水。”她跟阿娘说了原因。 茶叶从南运到北方,非常珍贵,平日里只有招待商户的时候,阿娘才舍得把好茶拿出来。 平时自家都是喝茶叶沫的。 今天阿娘很大方,尤其是在看到老叟跟老妪的时候,非常热情的邀请他们喝茶。 排队买东西的人,也有很多都是冲着抽奖来的。 在抽奖惊喜之余,他们又从一碗茶水里,感受到了程记的关怀。 真好。 还不到中午,抽奖券就要见底了,堆积如山的货物,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空。 程满月不得不向榆树村求助。 好在,有人主动来替她解围了。 “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过来?” 裴去疾也是有正当理由的。 “陛下知道程记做的活动了,非常欣赏,特命最近的衙门过来帮忙。” 最近的衙门,可不就是大理寺。 程满月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想到还麻烦上你们了。” 就算是没有陛下开口,裴去疾也准备过来的。 送和亲回来,按理说,他应该有半个月假期的,但是匆忙赶回,只有又替程记奔波,加上查案,现在都没有停下来片刻。 好在这两日,已经开始收尾了,他也就没有那么忙了。 “案子查的差不多了,我接下来会有半个月的假期。” 程满月一脸的惊喜:“衙门还挺好,假期挺多。” 裴去疾扬起嘴角:“每次破获案情,或者是做出功绩,陛下不只会有封赏,还会给假期。” 程满月:“真好,这么说,你马上就能休假了?” 裴去疾嗯了一声:“对,我们大理寺,正常时候,也不是那么忙的,之前我也常常休假。” 这话引来随从嘴角一抽,外加斜视。 休假?大人眼里有休假吗?大人不是把大理寺当成家的吗? 程满月更羡慕了,大唐公务员的福利,可真好。 “半个月啊,我要是有半个月的假期,肯定像一条咸鱼一样躺着,什么都不干。” 裴去疾;假期跟咸鱼,有什么关系? “这半个月,我来给你家帮忙吧?” 程满月:“这好吗?” 他是不是上班有瘾啊? 裴去疾:“挺好的。” 行吧,你说挺好的,就挺好的。 程满月窃喜。 有了大理寺的帮忙,货物没有断流,抽奖券也没有断。 大理寺的人帮忙维持秩序,谁敢乱? 老老实实的排队,没有一个人敢插队。 程满月见现场稳住了,就加入到做手工活的大军里,埋头苦干。 这种形式的抽奖,让百姓们欲罢不能。脑筋灵活的,已经想出点子了。 程记的抽奖券只有一天,明天就没有了。若是他们也做抽奖券,肯定是不会跟程记冲撞的。 再有,若是能有今天一半的人流量,他们也能大赚。 他们决定跟程记学,也做抽奖券。 但是他们不能跟程记似的,这么实在,毕竟他们的目的,还是为了赚钱。 程满月没想到,活动还未结束,就有人先找上了她。 还是熟人,勋贵林泉生。 “不才,在下代表朝廷,接手了周家的彩纸作坊,以后造纸作坊有什么事,程娘子尽管找我。” 真是人生处处有意外呀。 林泉生的投资版图还挺大,其实也不意外,毕竟林家深得女帝信赖,是女帝的铁杆支持者。 女帝把产业交给林家,也不算意外。 “挺好,咱们以后合作愉快。” 林泉生朝裴去疾看了一眼,被后者眼神淡淡的警告。 “程娘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抽奖券的事。” 程满月很轻易的就理解为,朝廷想要分一杯羹。 “朝廷想做?” 林泉生一愣,随即解释道:“是我想做。” 程满月心道,还不都一样。 “程娘子的抽奖券生意,真的只做今天一天就不做了吗?” 程满月立即更正:“程记的抽奖券不是生意,是为了回馈一直支持程记的百姓,纯赔本的买卖。” 别人不知道,她能不知道吗?抽奖券可是暴利行业,若是把古今最赚钱的买卖做排名,抽奖券绝对能进前十。 若是运作好的话,可以说是半个无本的买卖。 这年头,打家劫舍还要成本呢,抽奖券一个谢谢参与,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简直比打家劫舍还赚。 林泉生不愧是勋贵圈里的奇葩,程记代工第一人。 她抽奖券都纯赔了,都能让他看出商机。 这就是有家庭托底的几代呀,买卖干不好,是能回家继承勋贵身份的。 有人托底,胆子就是大。 “林老板要是想做,随便做,我们程记,真的只做这一天。”他们这个身份的人,跟你打声招呼,纯粹是修养。 咱可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可以跟勋贵们肩并肩的角色。 还是要分清楚大小王的。 “忙,我们程记手工活真的太忙了,每天都要忙着赶工做订单,实在是没有心力做其他。” 暴利的行业,最后都只有被割韭菜的命,她可不争当韭菜。 “行吧。”林泉生一副只能如此的样子。 程满月笑笑,然后富有真诚的给了林泉生几个小小的建议。 “林老板想要做什么样的抽奖券呀?要是太单一了,百姓们只图一时的新鲜,维持不了太久。想要一直长久下去,还是要多想些花样出来。” 之后她就拿手工活举例:“得有便宜的,有贵的。” “也不能一个大奖都没有,谢谢参与也不能太多。” 林泉生还真的听明白了,下一句话就问道:“什么是谢谢参与?” 问这话的,都是有些良心的,虽然可能不多,但已经非常难得。 “就是空奖……” 第310章 裴大娘在宫里整活 然后她就稍加点拨了下,比如说价格不一的彩票,字花,刮刮卡,林泉生慢慢认真了,眼底时不时精光闪过,应该是悟了。 本来林泉生只是来客气一下,提前打声招呼。没想到竟然收获良多,感觉跟白拿了人家贵重宝物一样,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如程娘子咱们一起干抽奖券吧?”林泉生非常认真的道。 程满月愣住了,真没朝廷插手吗? 她先前理解错误了? 转念一想,抽奖券的买面,林泉生都不知道能不能护住。 “不用了,真的忙,陛下还交给我别的事呢,我要是办不好差事,陛下怪罪下来,是怪我一心二用,还是怪你拉我入伙呀。” 听见这话,林泉生当即不敢再劝了。 “行吧,我只感觉这买卖肯定大赚。”林泉生一副她不做肯定会亏很大的样子。 程满月却心道,最挣钱的买卖,最后都被朝廷抓在手里了。 林泉生还是不要可惜她了,改成自求多福吧。 送走林泉生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了。 来抽奖的人,少了三分之一,还有最后一些人,排队排了很长时间,不抽奖不死心,仍旧在继续坚持排队。 程满月现在很想赞美一声宵禁,若是没有宵禁,估计这些人肯定薅羊毛薅到凌晨。 “满月,家里的货清的差不多了。”程母见林泉生走了,过来说了一声。 “知道了阿娘,你去跟后面人说,不要排队了,一会儿就要宵禁了。”好在她早有准备,也只准备做一天活动,要不然还真招架不住。 裴去疾刚准备去帮忙,马蹄声响起,一人飞快的到了近前。 “裴大人,赶紧进宫一趟吧。”来人穿着宫里侍卫的制服,难道是程记的案子,又有了新变故。 程满月心有些沉,她明面上装作没事人一样,实际上心里就是惊弓之鸟,稍微听见风吹草动,就吓的心惊肉跳。 为免家里人担心,她装作没事人一样。 “没事,裴大娘不是在宫里吗?估计是找裴大人过去接人。” 她不知道的是,一句随口胡诌,竟然说中了真相。 裴母在宫里,老毛病犯了。 裴去疾匆匆忙忙进宫,宫门口已经有小太监等着了。 “裴大人,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们就要累死了。” “你看看我这手,奴才这可是伺候陛下笔墨的手,裴姑姑非得让奴才去绣花。”说起来就要掉眼泪,手绢抽出来,情不自禁的擦拭眼角。 裴去疾嘴角一抽,路上的时候,他已经有了预感。没想到真实情况,比他知道的还要严峻。 “我府里有上好的金沙,明日我让人给公公送两瓶,养护指甲。” 公公顿时就把手绢揣袖口里了。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 “奴才这还是好的,其他人,全都被裴姑姑指挥着干活,宫女打络子,嬷嬷绣花纳鞋底,其他奴才被支使着把陛下的御花园都要给薅干净了……” “侍卫们也不让闲着,就在一边穿针引线给打下手,我们每日里当差战战兢兢,现在还要干这些,真是难死了~~” 裴去疾已经感受到压力了。 “回头我让人送些荷包给他们压压惊。”荷包自然不能只是荷包,里面装的都是真金白银。 裴母在宫里结结实实的休养了两日,第三日的时候,就忍不住了。 一日没有进账,对于一个儿子未婚的打工人来说,是焦虑的,是站不住坐不住的。 儿子一日没有成婚,家里就一日不能闲着。 闲着就是偷懒,就是罪过。 裴母现在就是这种心理,且因为生病的缘故,这种心理更是被无限放大。 她不能闲着,一刻钟都不能闲着。她要赚钱,要真金白银的攒钱,要每日都要看到钱进账,心里才舒服。 她每日睡前还有个习惯,掀开床单,看看床底下的坛子,数一数已经积攒了多少的家当,给儿子成婚,还差多少。 裴去疾过去的时候,裴母正跟陛下讲攒钱之道。 “一天都不能停下,哪怕是一天挣十文钱,我也要攒上八文。” “我跟你说,你别跟稳山说,我已经攒了四十六个坛子的铜钱了,有个坛子,还差十几个铜钱才能满。” “我要是有个万一了,你跟山儿一人一半,昂~” 女帝又是感动,又是无可奈何。 “陛下…”裴去疾硬着头皮上前。 女帝实在是顶不住了,要不然不会把裴去疾叫来。 “朕是真的很想让乳娘在宫里安享晚年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听错了,他感觉陛下说这话的时候,分外用力呢。 裴去疾恭敬道:“臣知道。” 女帝看着光秃秃的御花园,再看看宫女手里,打的歪歪扭扭的络子,再看看被裁剪的一块块的窗帐床帐。 再这么下去,皇宫就得成第二个榆树村。 “罢了,今日就让乳娘跟你回去吧。下次乳娘想朕了,你再把乳娘送进宫住几日。” 裴去疾听出来了,陛下肯定也很无奈。 “臣这就带阿娘回去,这几日,给陛下添麻烦了。” 麻烦吗?怎么会麻烦。 刚才乳娘还说把她积攒的娶儿媳妇的本钱,分给她一半。 乳娘即便是有了儿子,心里依旧心心念念着她。 就是…… 就是她这皇宫,实在是经不起这么霍霍了。 “阿娘,走啦!”裴去疾硬着头皮道。 裴母还不想走了。 “我还没干完活呢,天还没黑呢,我不走。” 裴去疾只能想法子了:“阿娘,得去程记交手工活,要不然干了白干,不给工钱。” 裴母不干了,蹭的一下站起来。 “怎么能不给工钱呢,说好的,工钱一天一给的。” 裴去疾继续胡说八道:“明天程记换款式,今天必须得把手上的活交货。” 裴母不舍的看着满御花园打下的江山。 “我这些都没有干完呢。” 裴去疾一咬牙:“拿回家里,我给你干。” 裴母:“行吧。” 女帝已经不忍再看,摆手让宫女太监把满院子东西给抬上。 “走吧走吧,这些东西,不用再给朕送回来了。” 裴去疾尴尬的带着阿娘离开。 上马车以后,裴母疯疯癫癫的样子顷刻收起,用力抓着儿子的手,不停的掉眼泪。 担心死她了,现在好了,程记没事了,她儿子也回来了。 第311章 程满庭的决定 裴去疾眼神一变:“阿娘?” 裴母轻轻点头,然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裴去疾踩着宵禁的点回来,就算是他不踩点,也没人敢拦着。送他们回来的是,皇宫里的马车。 谁不想要命了,才会拦着。 “还真是裴大娘回来了。”邻居喊了一嗓子。 程满月下意识的想要跑出去看看,刚迈出去一步,又停下了,转头看着阿耶阿娘。 “去吧去吧,跟他们说,到家里来吃饭。” 程父程母不傻,虽然裴去疾没有明说,上面也没有明示,稀里糊涂就把他们给放出来了。 但是就凭裴去疾跟陛下的关系,他们也知道是谁在为他们家奔走,谁出了多少力。 程父程母一直想要好好感谢裴去疾母子,就是裴去疾一直没空,裴母又一直在宫里没有出来,没有找到机会。 现在裴母总算是从宫里出来了,可不得好好感谢人家。 老实人欠别人一点,都想赶快还了。 住的远的人,早就离开了,现在只有几个住的近的人留在程家。 也差不多快要收尾了,正好裴母回来了,她们刚好顺路去看看,然后归家。 “怎么还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啊?” “这好好的布,怎么都给剪坏了?” “这络子打的,就跟鸡挠的一样。” 一辆马车送裴去疾母子回来,两辆马车把裴母在宫里做的“手工活”给送回来。 好些都是带宫里印记的不能送,但是家里也确实放不下。 “这是我阿娘在宫里带回来的,你们捡着些没有印记的,拿回去用吧。” 妇人们听见裴去疾这么说,犹豫了几下,就一拥而上。 “真的?” “哎呦,裴姐姐,你真是太好了,从宫里出来,还想着给我们带东西,我要……要不你给我挑一个吧,我也不太会挑。” 话都没说完,裴去疾就给挤出来了。 喷笑声响起,裴去疾转头看过去,刚好见程满月笑容明媚,灿若红霞。 脸不禁慢慢爬上红温。 又是在程五面前丢脸的一天。 “别笑了,我刚才是没有站稳。”嘴硬的男人,还在试图解释。 程满月一点抵抗都没有的化身柔软小棉袄。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 裴去疾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反倒是脸更红了。 世人都说温柔刀,之前裴去疾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要是刀都是这样的,他愿意让扎。 “宫里叫你什么事啊?”好奇心占据了程满月百分之九十八的心神。 裴去疾无奈的解释了一遍,也相当于把带回来的东西的来处,给解释清楚了。 “你阿娘,真的好勇。” 裴去疾挑眉,他猜,应该是夸他阿娘,勇敢的意思。 “我阿娘,确实,比我勇。”裴去疾自觉,在阿娘面前,甘拜下风。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毕竟是宵禁了,就算是无人敢招惹裴去疾,也不能知法犯法。附近的人,很快就拿着自己合心意的东西,高高兴兴的走了。 裴母把剩下的东西,给了她家一部分,剩下的全都让裴去疾给搬回家里了。 综合以上行为,她觉得裴母的病情应该还跟原来一样,没有恶化。 就算是在皇宫里,都惦记着干手工活,这样的裴母,肯定不会被一点点小挫折打倒。 她的内心,非常强大。 晚上的时候,裴去疾又具体的说了下案情。 “周家完了,周家几个兄弟,全都会被以栽赃陷害问罪。”裴去疾没说的是,这些只不过是明面上的罪行,实际罪行,足够满门抄斩。 程母听说周云芳早就被人害死的时候,一阵唏嘘。 “也是个可怜人。” 程满月无语望天,周云芳真的死了吗?阿娘可怜的太早了。 程父同样也是感叹,不过感叹过后,心态很好。 “大难过后,必有后福。” 裴去疾连忙称赞:“对,伯父说的非常贴切,程记这次否极泰来,未来必定一片坦途。” 程满月非常配合道:“还会光芒万丈。” 热闹高兴的气氛下,衬托的程满庭异常的沉默安静。 无人知道,送走裴去疾母子以后,程满庭回到房间里,把摆在显眼位置的珠宝盒子拿在手里看了许久,然后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一样,把盒子放到了衣柜的最深处,然后用衣服深深的埋了起来。 之后他又把屋里摆着的手工活,全都拢到一个地方。然后又把放到角落里的书箱拿出来,把里面的书本,一本一本,认真的放到桌子上。 珠宝盒子的位置,变成了书本的位置。 他不去通商了,明日起,他要好好读书。 找谁做靠山,都不如自家给自家当靠山。这次程记的事,教会了程满庭很多事,也改变了他之前的决定。 就让这份年少的悸动,封存在浩瀚的书海之中吧。 在没有强大到能够保护家人之前,他心中无物。 程记的豪浩劫,在这一刻,在程满庭心中,才真正的算是过去了。 次日又有几个商户来问抽奖券的事,程满庭都是统一回答。 “忙,家里忙着干手工活,不做抽奖券了,太麻烦了。” “昨天就是为了回馈一直帮我家的人,就昨天一天,之后就不做了。” “你们谁想做抽奖券都行。” 来问的都是心中坦荡的人,不问就做抽奖券的,也正常,毕竟她之前已经提前放话了。 来问的,也是以后再见面的时候,避免尴尬的成分。 抽奖券事件结束,五十个年轻女子又重新回到程记。 “咱们今天学做头花,学会了头花,也就相当于学会了做绢花。” “做手工活,挣的都是蝇头小利,但是这些小利,却能让一个家庭,充满幸福感。” “夫妻吵架,儿女面黄肌瘦,看到别人买东西,只能用羡慕的眼神看按着,不都是缺钱闹的吗?” “干手工活,或许不能发家,但是却能让一个家庭,重新充满希望。” “在很多人心里,都觉得干手工活挣来的钱,都是白捡来的。” “就问你们,天天捡钱,高不高兴?”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一个头花做好,随手放进女子如云的发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朵头花,衬的女娘人美如娇花,不要说儿郎,就算是我这个女娘,看了都心动呀!” 第312章 千千万万个程满月 女娘们,有人不好意思,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盯着女娘头上的头花不停的看。 程满月再次佩服这些女子心态之稳。 要知道,刚才她的话,都可以算得上是调戏了,换做别人,早就被她逗弄的面红耳赤,捂着脸不好意思见人了。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说,手工活有多么伟大,而是让大家,不要小瞧了手工活。” “或许你们出身很好,也或许你们当中,有人出身不好。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什么出身,却知道我自己什么出身。” “你们当中,可能有人听说过,也可能有人没有听说过,现在我再告诉你们一遍。” “我阿耶,之前在衙门当铺头,我哥哥,在书院读书,三个姐姐嫁人,我呢,年纪小,家里又宠爱,时不时能得到一些零用钱出去买手绢,买糖吃。” “这样的家庭,应该很多人羡慕,我没说错吧?” 不少人点头,也有不少人没有发表意见。 她猜,点头的都是跟她差不多出身的,听她说这些有同感。不点头的,就是不能共情她说的普通百姓过的日子,她们出身或许很高。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基本猜测。 这些人给她回应,教学就不会冷场。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抵御风险的能力,基本为零。” “我阿耶当值的时候,得罪了权贵,不仅被打断了腿,还丢了吏员身份。这还没完,有句话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人看上我们家的房子,设计我阿娘借了印子钱,想要谋夺我们家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座房子,是我们家唯一的财产,也是唯一的容身之地,若是没有了,我们很有可能就去城外住了。” “一个内城,一个外城,在很多百姓看来,如同天堑呀!” 她说的时候,不知不觉代入到刚来时候的情绪里了。 “与此同时,我三个姐姐家中……” “家中天价债务,三个姐姐被夫家厌弃,哥哥也从书院休学,最重要的是,阿耶的腿……” “那段时间,我们程家,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我阿耶阿娘决定卖房子抵债的时候,我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做手工活。” “结果,你们现在都快看到了,若是没有那个时候的走投无路,跟破釜沉舟,就没有现在的程记。” 五十个年轻女子,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程满月结束刚才的咬牙奋斗历程,松了一口气,面带笑容道:“一切苦难都过去了,我们程家从原来让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变成了现在的程记。” “我们家不是去挖金矿银矿了,也不是有聚宝盆,能变出钱财。” “我们家之所以能从困境中走出来,都是因为头顶上一朵小小的头花,脚下千层底的布鞋,手上缠绕的,不起眼的红绳。” “在旁人眼里,微不足道,不值什么钱的东西,但是,它们帮我们家还清了债务,让我四哥,又重新回了书院。我阿耶的腿也好了,现在比当捕头的时候还忙。” “所以,不要轻视手工活。” “只要能让我们挣到钱,让我们能改善家中的生活,就是一份好工作。一点都不比光鲜的掌柜,师爷、甚至是私塾先生差。”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跟着叫好。 “程大人,我们没有轻视手工活。” “手工活很好,若是没有手工活,女子们就没有挣钱的地方。” “因为有了手工活,我才能到明月书院去读书。” 程满月眼前一亮,没想到还有明月书院出身的。 “男子或许感觉不到,我们做女子的,还能感觉不出来吗?没有程记之前,就算是酒楼刷碗的,都不愿意用女子。” 不少女子一脸认真的点头,很容易看出,她们真的认同了这句话。 程满月慢慢扬起嘴角,大唐真是个好时代。她记得哪个朝代,把手艺人看做贱籍。 简直把女子压迫到了极致。 现在,真好。 “我做东西之前,喜欢先打个样子出来。现在打好样子了,咱们开始一步一步的学做头花。” “做头花的人很多,为什么很多人都认准程记呢?” “因为程记的做工精细,做出来的逼着,从每一个褶皱上,都能看出用心。” 这些人以后可都是要深入到大唐各个角落,带领贫困地区致富的。她教的尤为认真,恨不能把所学,以最快的速度,填鸭似的,全都填到她们脑袋里。 快一些把这些人教出来,她们就能早一些出发。 “放心大胆的做,没事,不要怕做坏了。”她手把手的教,见到胆子小的,就鼓励大胆。 “对对对,这里做的很好。”见到做的好的,也不吝啬夸奖。 “这里做错了,要用拇指压着,要不然没有层次感,看起来不精致,不鲜活。”做错的,她也会严厉的指出,掰着手指头教。 想要生活的大唐,一直强大繁荣,只有她一个程度满月怎么行。 以后这里会有千千万万个程满月,大唐繁荣了,她的生活质量不就更上一层楼了,幸福指数,不就能更高了。 她美滋滋的想着,在教别人做手工活这上面,没有留一手,恨不能再多教几手才好。 “虽然陛下没有明说,但是,这些小事,相信,我还是能做主的。” “你们做出来的成品,我们程记按照正常收购的价钱,跟你们收。” “只有体验到每日结算工钱的快乐,你们才会真正明白,做手工活的动力在哪里。” 眨眼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所有女子都学的很认真。她们学习起来了,甚至一上午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去过一次如厕。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工部开源博士,她也算是正式上岗了。 中午的时候,她问了声女子们吃喝的问题,女子们都道,自有去处。 她这边刚坐下吃饭,已经有人吃饱了回来,继续学习了。 古有拼命三郎,大唐也有拼命三娘了。 下午的时候,这些人做头花明显熟练了,错处也少了,有不少,甚至已经不用指导,就能独立完成一个很好的成品。 第313章 学手工活人员继续增加 本以为五十个人已经是终点,没想到却是起点。 在她教到第七天的时候,又来了二十个人。 怎么办呢? 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一起教呗。 她不是自己人,这些学的人,还不是自己人吗?她们有空的时候,肯定会自己互相交流学习呀。 程满月做好了详细的学习表,除了香水口脂粉底还有镜子不教,其他都教。 在学习表的底部,她还写了王炸两个字。 古代呀,总归是材料有限。学会现有手工的同时,还要因地制宜。 就好比对安镇青阳镇来说泛滥的生姜,运送到别处,就是价高的作物。 但是在安镇跟青阳镇,便宜的都滞销。这就要运用当地的优势,去别的地方把银子换回来。 她觉得这个课题,还要再等一段时间,等现在的人,明白了做手工活的意义再说。 “今天咱们学做中国结,这在手工活里面算是非常简单了。要是连几根绳子都绕不明白,那就说明,你们不适合做手工活了。” 她说的不是打击的话,而是开玩笑,后面还有后一句。 “说明你们只适合当大老板,不适合给别人去干活。” 刚才还被打击的沉默的几个女子,眼睛顿时就亮了。 不是所有人都心灵手巧的,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具有商业头脑的。 世界上,总归是没有完美的人。若是硬有人犟脾气说有,只能说,那个人是装的。 是个装货。 玩了一上午的绳子,程满月还抽空听裴去疾说了抽奖券的事。 现在长安城内,抽奖券简直百花齐放。 就连裴去疾这么有自制力的人,都抓了一把回来。 她刚想说,这是骗人的,裴去疾就来了一句。 “给你买的,咱们一起刮。” 到嘴边上的话,就这么给咽下去了。 反正又不用她花钱,没道理别人把东西捧到她面前,她还带骂人的。 那就太不知好歹了。 “这么多,都是一家的吗?”她得捧场啊,要不然下次不买了怎么办。 裴去疾像是受到鼓励一样道:“不是一家的,我一家买了一张,林泉生铺子里买了五张。” 一家买一张,就这么多呐?这都不能用张来形容了,都得用摞来形容,一摞一摞的。 话说,裴去疾每次办差顺利,陛下都会给很多赏子。所以他的家资应该很丰厚喽。 到目前为止,她就看到冰山一角,要不要哪天掀开看看? 这个念头一闪,很快就被甩到脑后。那些还是以后的事,她想的未免也太长远了。 找了个中午人少的时候刮奖,她在学员们面前的形象,还是要保持一下的。 怎么能以沉迷刮奖的形象示人呢? “奖品都有什么呀?有人中大奖吗?” 即便是她,都很好奇,大唐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裴去疾用查案的思维,调查的事无巨细。 “林泉生铺子里的一等奖是一套宝石头面,二等奖是一盒金簪。三等奖是一套银饰。四等奖是一盒耳铛,五等奖……” 程满月分析道:“前面的大奖都不能当真,后面的倒是可以期待一下。镀金镀银,还有银瓜子银花生这些。” 当然,瓜子花生必定是空心的,别问,要是问,她肯定回答,换成她,她也这么干。 要不然真的会赔本。 进林泉生店铺的,都是有身份不差钱的,抽奖只是为了高兴跟添一份小惊喜。 都不是奔着赔赚去的。 裴去疾继续道:“粮油铺子的抽奖券,要都是铺子里的东西,一等奖是一百斤大米,二等奖是五十斤面……”、 明白了明白了,用的都是自己店铺里的东西,总归还是在促销的同时,再赚一份抽奖券的钱。 她做抽奖券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干的吗? 二姐家的手工活做的还不错,有家里的帮衬,至少销路没问题。 中午的时候,她来了一趟,给家里送了一条稀罕的海鱼。 夸的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重点是刺少,她凑近了一看,不就是一条咸鱼吗? 还是鲅鱼。 当时差点给她笑出来。 也不怪二姐把咸鲅鱼当成好东西,谁让他们这边不靠海呢。 二姐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二姐,杂货铺准备的怎么样了?”二姐家也学了她家为了方便换零钱,在旁边开了个小杂货铺。 程二姐比之前有了些变化,整个人自信了不少。 以前她只要提二姐夫一家,二姐就是一副愁苦的样子。显然这次张恩在牢里的表现,让她在夫家又汲取到了生活的养分。 “挺好的,东西准备的都差不多了,都是我公婆在忙。” 程满月:“你公公不去商号干活了吗?”之前不是以在商号当账房为荣吗? 程二姐:“家里出事以后,就被商号给辞退了。” 还以为是退休给家里帮忙呢,原来是被连累。 “他们年纪不小了,守着杂货铺,再抽出手来帮帮你们,挺好的。” 程二姐点头,她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实在是榆树村太忙了。 程满月刮奖刮的更起劲了。 “之前我还想过劝二姐和离呢,没想到张恩还能转性。” 裴去疾经手的案件无数,这方面他能回答一二。 “人心本就复杂,不到最后,谁都没有办法说那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程满月撇嘴,有些遗憾,更多的是下意识。 “咦,你看看,我是不是中奖了?” 裴去疾:“还真是吧,一朵牡丹花,我看看,对应的奖品是一个银花生。” 不用问了,是林泉生店里的。 尴尬的问题来了,她真的要为一个银花生找过去吗? “我要是找过去要,会不会被人说小气,连这点东西都看在眼里?” 裴去疾:“那就不要。” 程满月:“我刮出来的奖品,凭什么不要。” 裴去疾:“那就去要。” 程满月又缩回去了:“我现在这么出名了,真去要,好吗?” “下次你把奖出来,再回来。东西当场拿回来,你若是不要,就是不给别人面子了,到时候你就半推半就……” 裴去疾无奈又无语的看着她:“……” 程满月眼底慢慢浮现杀气:“干嘛?我说的不对吗?” 看吧,他就说人心幽深复杂。 第314章 狗狗祟祟的裴大人 这个时候,男人体现担当的一面,该拿出来了。 要是裴去疾不愿意,那她就有话说了,心里犹如井喷似的准备了一堆话,没想到一句都没有用上,裴去疾非常有男子气概的攥着抽奖券道。 “我去。” 先不管这话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像骂人的,就裴去疾这种不大男子主义的精神,就值得夸奖。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一句无心的话,惹的裴去疾红了脸。 兑奖截止时间是七天,程满月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她决定明天就去兑奖。 黄道吉日是不用挑的,毕竟已经刮完奖,知道几等奖了。再搞那些玄学,也不会从参与奖变成一等奖。 但是挑时间,肯定是要挑的,毕竟裴大人,也是要脸的。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挑了个中午吃饭时间。 资本家中午是要去吃饭的,但是打工人,是轮流换吃饭的。 程满月看着裴去疾今日这非常质朴的一声,显然他做足了准备。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她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兑奖的地方,目测约两百米,还是个拐角处。 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风水宝地。 裴去疾一愣:“你不跟我一起去呀?”他还以为一起去呢,两个人,来都来了。 他一个人,也露怯呀。 程满月白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你看看我这张脸。” 脸怎么啦?挺白的,挺好看的。 “长安城街面上,十个人里面,有八个认识我,我能去吗?” “我去了,万一让人认出来,不连累的你也跟着丢脸吗?” 裴去疾幽幽道:“你确定,我走出去,就没人认识我了?” “啊呀,那不重要~” 裴去疾:“……” 程满月眼神突然一变,指着不远处道:“那人好像是周云芳……” 裴去疾下意识的转过去去。 “哪里?” 程满月双手一推,走你! “去吧你!” 裴去疾没有防备,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 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竟然就这么被推出来了? 他可是把后背交给她了? “裴大人……”一米都没有迈出去,裴去疾就让人认出来了。 后者尴尬的朝那人笑笑,然后硬着头皮往前走。 “裴大人,今日休沐?” 裴去疾还是笑。 “裴大人……” 裴去疾快要走到林泉生店铺的时候,脚跟一转,变了方向。 “哎呀,这个没出息的。”程满月躲在角落里,恨铁不成钢。 “你倒是上啊…” 裴去疾僵着脸跟路人打招呼,他这张脸很权威吗?为什么这么多人认识他? 他不知道,这些人走远了以后,都在科普。 “就是那个西域使臣来的时候,薅西域使臣帽子的那个,裴大人,何其大胆呀…” “不该叫裴大人,该叫裴大胆……” 裴去疾又走了一会,脚跟一转,又开始往回走。 不是他想回去,是以程五的性格,他要是再走远一些,程五肯定就追来了。 “裴大人…” 程满月已经在满地找石头了,再不进去,她就要开砸了。 “裴去疾,快点呀,开工时间要到啦…”别耽误时间啦。 早知道她就上了,裴去疾这就是典型的嘴上英雄,行动狗熊。 他一直在铺子外面徘徊,狗都知道他要做什么啦? 他这样,除了欺骗欺骗自己,还能欺骗谁? 眼看程满月就要冲过来,裴去疾赶紧打住。 “我这就进去,这就进,你别动。”她来了,他更紧张了。 程满月急的都要挥去拳头了,你都这么说了,倒是往前走两步呀! 裴去疾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程满月高兴了,她忍不住想,若不是现在对金属管控的严格,她直接就会做银器。 可惜,她的高度还差很多。 在长安城,但凡是做金银器的,背后站着的不是王爷就是公主。 怎么比呀! 裴去疾是硬着头皮进去的,好在进去以后,他很快就想到法子了。 “来几张抽奖券,我想现在就刮。”到时候他把银花生掺到里面,不就行了吗? 办法就是人想出来的,很显然,他是有这种急智的。 既然都多操作一步了,也不是不能再多操作几步。 裴去疾目光落到一等奖上,心想着,会不会太扎眼了? 若是送给程五,她会要吗? 他的目光在,一等奖跟三等奖之间徘徊,很快就拿定主意了。 程满月在外面等了又等,就是不见裴去疾出来。 他不会是进去以后,又扭捏了吧? 办大事的人,可不能扭捏呀! 刚想豁出去进去看看,裴去疾提着盒子从里面出来了,店小二直接把他送出门口。 这是又让人认出来了? 还是中大奖了? 裴去疾出门以后,直奔着程满月的所在去了。 “人呢?”不是在拐角的地方等着他,怎么不见了? 难不成是等着急了,提前回去了? “这呢。” 程满月从拐角处冒出来。 “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程满月理直气壮道:“我是那种丢下同伴,自己跑的人吗?” 裴去疾心道,刚才把他推出去的,也不知道是谁。 “东西我拿来了,咱们走吧。”裴去疾拍着箱子道。 程满月慢慢睁大眼睛:“你是说,银花生在里面?” 裴去疾眼神一闪,挑眉:“对,咱们回家再看吧。”大街上打开,有些扎眼了。 程满月完完全全误会了,惊喜的把盒子抢过来抱住。 “不是就一颗花生吗?你这是把一整株都给拔回来了呀。” 裴去疾不禁被她财迷的样子逗笑:“咱是不是能回去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对对对,赶紧回去。大理寺少卿裴大人,面子就是大,不就是一颗小花生吗?还给配这么大一个箱子?” “要是我们普通人去领奖,肯定连根红绳都没有。” “就这箱子,就比银花生值钱。” 裴去疾嘴角笑容慢慢扩大,直到他听见裴去疾道。 “下次中奖,还找你兑。” 裴去疾:“…” 我可谢谢你啦,再也不来了。 程满月从裴去疾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 重量不对,总不能把银花生全家都给一窝端回来了吧? 她悄悄的看了裴去疾两眼,他更不对劲。 他这样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到家的时候,学手工活的人,已经全都回来了,并且已经做了不少手工活了。 程满月抱着箱子,低着头,掩耳盗铃似的把东西送进屋里。 要不要看? 想看,真的很想看。 要不等晚上人都走了再看? 去他的,她现在就想看。 她看看又怎么啦。 然后她就被金光宝光,迷了眼。 第315章 公布做鞋神器 别说她庸俗,她就是喜欢这种庸俗的东西,越俗,她越喜欢。 裴去疾哪是去领奖了,他是去消费了呀!怪不得店小二恭敬的把他送出门口,若是换成她,高低也得拉个会员,以售后服务的名义,再收割一茬。 但是……她可是个守规矩的正经人,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她,好吗? 阿娘会骂的。 程母纳闷女儿进去以后怎么就不出来了,那些来学手工活的人,都是陛下介绍来的,可不能怠慢。 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她直接去叫了。 “满月,干嘛呢?” 程满月哐的一声把盒子扣上,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佩戴,她只是单纯的喜欢收藏而已。 “来啦!” 小程老师,开课啦! 她把家里的宝贝疙瘩搬出来。 “这是我家用来纳鞋底的神器,一般人我不告她。”为免误会,她先解释两句。 “这个纳鞋底神器,我家报备过的,用家里剩余的铁料打制,合乎朝廷标准。你们在家做的时候,可得注意,用料绝对不能超过朝廷使用标准。” 这个东西,就算是在她家干手工活的人都不会知道的,只有他们程家自己人知道。 她心里有计划,这样的方便器具,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 “下面我给大家演示一下,这个东西的工作原理,你们看过以后,就知道为什么市面上没人仿制我家做鞋了。” 之后她就开始演示,一边演示,一边解释。 “我家做的鞋,之所以便宜,一是因为用料,二,就是快。” “用的布料,首选就是边角料。踩在脚底下的,用什么好布料啊,你们说对不对?” “再有就是鞋面,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家做的鞋,大部分都是拼接。” 学员们有的点头,有的没有点头,她们以为拼接是为了好看呢。 程满月:“拼接都是碎布,初衷是把碎布利用起来,再有就是好看。” “我们家卖的鞋才几个钱,之前我们程记没有做鞋的好时候,很多人都穿草鞋,图的就是草鞋便宜。” “现在有个就比草鞋贵一点的布鞋,你们还会选草鞋吗?” “要是我,肯定一咬牙,买布鞋了,对不对?” 学员们纷纷点头。 程满月扬起嘴角:“就是因为咱们的精打细算,百姓们能穿到便宜的鞋了,咱们也能挣到钱,养家糊口了。” 不少学员被触动。 说话间,几双鞋垫,全都打好孔了。 “你们上来试试,轮流试。” “再把鞋底纳了,看看是不是不费手了。” 不少女子都在家里做过鞋,她们自然的拿过去,穿针引线。 本想着没有顶针,手会疼,没想到,轻易的就把针穿过去了。 “这样确实快。” “一点都不费力气了。” “要是多些这个,岂不是大唐其他地方的人,也能穿上便宜的鞋了。” “鞋做出来的多了,价格自然就下来了。” “这个做鞋神器,不愧叫神器,简直神速啊。” 程满月:“可惜,最多也就是商户用用,普通百姓,用不到的。” 学员们纳闷的看着她。 程满月给她们答疑解惑:“每户人家的用铁量,都是有限的,除非,你家不用锅铲,不用剪刀菜刀。” 不用锅铲可不行,剪刀倒是可以省下来,用菜刀也是一样的。 但是一把菜刀,也做不出这个东西。 有个女学员,突然问了一句:“要是几家人一起呢?” 程满月想了想道:“我说行,也不行啊,得朝廷说行,才行啊。” 这可是大实话,没有一个人反驳。 做鞋神器每个人用一会儿,然后再把鞋做出来,程满月再给讲一下增高鞋的由来,半天时间又过去了。 学员走了以后,干活的人,呼啦一下围上来了。 “我说你们家一晚上,也不能做那么多鞋呀,还以为你家没日没夜的干活呢,原来是这个小东西。” “还别说,确实省力气哈~”有人当即就开始试用上了。 “好,真好。” “满月,你把这个拿出来,不怕让人学了去呀?” “万一让人学了,咱们这边不就做不成了吗?” 有人开始担心生计了,之前程记被仿制,她们担心。 后来程记出事,她们还是担心。 程满月笑道:“没事,做鞋又不挣钱,谁想学,就学呗,最后别赔钱就行。” 又有妇人说了:“也是,之前那些人,跟你家学什么赔什么。” 程满月:“再有,现在鞋做的太多了,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咱们已经很久没有做鞋了吗?” 确实确实。 “那是因为咱们把长安城以后三年的鞋,都做出来了。” 天南海北的客商,肯定不会带鞋回去。在长安城便宜,带回去之后,各种费用加起来,就要比当地的鞋贵好几倍了。 所以长安城做出来的鞋,只会在长安城附近消化。 妇人们笑呵呵:“那我们就不担心了。” 妇人们相继携手归家,程满月也开始准备明天要教课的材料了。 皇宫 “陛下,程记有个做鞋神器,用生铁打造,用料不多,也就是几把菜刀的用铁量,但是做鞋,真的很快。” 汇报的人,献上一张图纸,然后给女帝演示。 “只是简单的手摇几下,密密麻麻的鞋底,就穿好了。若是没有这个做鞋神器,女子们要一天多才能做出一双鞋,就算是手快的,也要用大半天。且做好以后,手指因为用力,要疼上好几天。” “这个做鞋神器,纳鞋底再也不费力气了,一天几十甚至上百双,都能做出来,真的很好用。” 女帝:“她就这么拿出来,让你们看了?” 女子:“她说,在衙门报备过的,用铁量在正常标准。” 她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她还说,想让大唐的百姓,都能穿上便宜的鞋。” 女帝神情淡漠,缓缓点头。 “让人仿制一个,给朕看看。” 每年的军资筹备,总是不能如期完成,衣裳尚且好说,仔细一些,几年都穿不坏,延误一些,也没有什么。 鞋不一样。 她每日晨起都会习武半个时辰,太知道习武的人,穿鞋有多费鞋了。 每日半个时辰,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各地每日都要操练大半日的将士们了。 第316章 小汤山江红袖求助 若是把这样东西,放到工部,然后再交给兵部军需,或许今年的军资筹备,就能如期交付。 不对,应该是能提前交付。 再有,兵部不像是民间,可以随意使用金银铜铁,若是多制造一些出来,就能早早的把鞋做出来,然后集中精力,去做衣裳。 这样衣裳也能如期完工,工部兵部这类的折子,就不会再有了,也能减少朝堂上的骂账。 简直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女帝脸上的线条,慢慢变得柔和。 她果然没有看错程五。 次日,加急赶制出来的做些神器,就出现在女帝面前。 女子把从程记学来的方法,演示了一遍,一双鞋,很快就做出来了。 饶是女帝这个不爱女红的女子,也对做鞋神器一看再看,还亲自尝试,颇有爱不释手的样子。 今日来了学手工活的,又加了几个人。 全都是女帝派来的,自然是一个待遇。 程母这些天都不敢出门,就怕女儿年纪小,跟女帝派来的人起冲突。 她也庆幸,裴大人在这,万一遇到事情,还能替他们家说两句好话。 对于裴去疾,程母肯定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裴去疾总共半个月的假期,程满月一开始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还真的一日不落的到程记报到。 这架势,她都有些紧张了。 “你不去衙门吗?” 裴去疾非常淡定沉稳:“还有几日假期,等时间到了,自然会去衙门报到。” 实际上,一些要紧事,他都在晚上处理。 大理寺有四个少卿,不缺他这一个。他之上还有大理寺卿跟尚书,他之下有大理寺丞、寺正、主事、主簿等等,简直人才济济。 真的不缺他这一个。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看不到的时候,想。天天看见吧,又嫌烦,嫌碍事,恨不能把人远远的打发走。 “大理寺不是很忙吗?怎么能少了你呢?” 这话让裴去疾有些意外,是什么事情,让程五有了大理寺少了他就不行的错觉? “大理寺人才济济,我休沐的时候,公务自然由其他少卿顶上。” 程满月:“……”这是工作狂会说出来的话吗? “你家不怕你阿娘看到,跟你急?” 裴去疾朝程记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扬起嘴角。 “我阿娘只要不出来,就看不到。” 程满月大为震惊,是什么神奇魔法,让板板正正的人,变成一条滑不留手泥鳅的? 既然暗示不走,只能尽量无视。 程满月继续往下教,好在这些女娘学习的速度很快,人也聪明,教起来不费劲。 最关键的是态度好,没有一个挑事的。 她还幻想过可能出现打脸情节,都想好怎么应对,怎么打脸了。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一个喊苦喊累,喊手疼的都没有。 倒是让她佩服起来了。 城门口,一个年轻的女子背着背篓,跟守城门的官兵问话。 “大哥你好,问了一声,程记怎么走?” 这样的问话,一天能有好几个。 守城兵熟练的往里一指:“进去,随便找个人打听,都知道。” “谢谢大哥。” 年轻女子,一路打听,最后顺利到了程记。 “请问,谁是程娘子啊?” 正在教学员们做手工活的程满月停顿下,笑道:“我是,你是?” 女子自我介绍道:“我叫江红袖,我家是小汤山的,听说程娘子很厉害,我是来找程娘子帮忙的。” 程满月转头看着裴去疾:“小汤山在哪儿啊?” 裴去疾:“可是沂州小汤山?” 江红袖笑道:“正是。” 裴去疾解释给程满月听:“小汤山自古出名医,有不少太医,就是来自小汤山。” 江红袖再次点头。 裴去疾眼神慢慢黑沉,话锋渐渐带上冷意。 “小汤山距离长安城并不近,你一个女子,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孤身一人…来到长安城,一路上,肯定不容易吧?” 程满月听到这里,开始警惕了。 江红袖像是半点没有察觉出来两人的警惕之心一样,坦荡的笑道:“是挺不容易的,好在我家之前救过几个镖师,他们刚好来长安城,给面子,就把我给捎带来了。” 原来是跟着镖师来的,那就有踪迹可循了。 程满月:“你找我有事吗?” 江红袖赶忙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包包的东西。 “我听人说,你们程记善用草药,长安城附近山地贫瘠,不适合种草药。我们小汤山就不一样了,群山座座,草药简直比家里种的菜还多。” “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们程记,要草药吗?” 程满月指着她摆在桌子上的东西,道:“你是想让程记收购你们那里的草药?” 江红袖痛快的点头,还给出了理由。 “你们程记用量肯定大。” 程满月无语的笑道:“我们程记是做手工活的,不是药铺呀。你们那里草药多,应该往药铺里送才对。” 江红袖笑容慢慢变形。 “你不知道,我们那里的山,都让世家宗族给占了,他们不许我们上山采药,也不许我们种植价高的草药,我们就只能种些便宜的草药卖,那些草药,比菜还便宜。” 若是没有旁人在,她肯定会说世家宗族太霸道了。 现在人多眼杂的,她还是注意一些吧。 程满月把纸包一个个打开,发现竟然是干制的薄荷、艾叶、菊花、玫瑰花等物。 她眼神一动,随即问道:“你是从哪里听说我们程记的?” 江红袖又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竹筒,程满月眼神一闪,接过以后了然。 原来是花露水呀。 “不好意思,花露水的方子,我家早已经卖出去了,契书上写明,我家以后都不能做花露水。” “若是你们那里想给花露水提供原料,我可以给你牵线。”就当做是做好人好事了。 江红袖一脸的震惊:“怎么就卖出去啦?” 程满月现在知道小汤山有多远了,她家方子都卖出去多久了,消息传到小汤山,她家还在卖花露水呢。 这信号转的,能把人急死。 “我跟买方子的老板很熟,刘老板是个很好的人,看在程记的面子上,不会骗你的。” 江红袖一脸的失望,语气非常不解。 “那么赚钱的方子,你们家怎么就给卖了?”她光是听着都心疼。 第317章 当中间人 这话说的,还怪她家了? “我家那个时候,欠债,没钱,不想法子弄钱,天上会掉金条吗?” 这话听的江红袖一梗,确实,穷人最大的无奈,就是没钱。 “不好意思,我说话急了一些。”她诚恳的道歉。 之前程满月就是看她态度还行,就乐意跟她多说几句,现在又这么诚恳的道歉,显然之前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 “没事,要是换成我,可能我也着急。”千里迢迢的来了,很有可能还是拼上全家的钱财,孤注一掷。 有这个反应也是正常。 江红袖心事重重的,肉眼可见的压抑。 “看在你是女子,又大老远来的份上,等一会儿我有空的时候,带你去见刘老板吧。” 江红袖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好说话,反应过来以后,连声道谢。 “谢谢程娘子,谢谢程娘子。” 程满月不在意的摆手,小事情,女子活在世上本就艰难,帮她一把,就等于帮了自己一把。 只有让女子这个族群壮大起来,有本事的女子越来越多,世上对女子的束缚才会慢慢变少。 她也是变相的帮自己。 “一边等着去吧。”陛下交代的任务,可不能耽误进度。 裴去疾轻轻退出去,让人去查送江红袖来的镖局了。 江红袖的行为轨迹非常好查,她说的镖局,之前就在城门口的等着检查,她提前一步进城。 打听消息的人去的时候,带她来的镖局,已经检查完,在镖局门口卸货了。 稍微一打听,就把江红袖的生平打听到了。 “江红袖是沂州小汤山人没错,她曾祖父是致仕的御医,祖父是小汤山名医,父亲也是名医,但是六年前得罪了当地的世族,一家人改行耕种了,她家人口不少,五个叔伯,叔伯也有不少儿女。” “全都靠曾祖一辈留下的田地过日子,但是到她这一辈,田地不多了,一家人倒也勤劳,干什么的都有,也行医,但是都是游医。” 裴去疾很轻易的从内容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综上所述,无一处不表示,江红袖家里得罪人了,得罪的人在当地很有势力,他们家连租场都保不住,更不能开药铺,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行医。 “确认是江红袖本人没错?” 探听消息的人点头:“有几个镖师被江家人救过,要不然他们也不敢带一个女子从沂州大老远到长安来。” 那就不存在冒名顶替的行为。 “知道了,派人去小汤山打探,跟江家有关的所有事。” “再把江红袖盯紧了。” 周云芳这样的人,最好不要再出现第二个。 裴去疾吩咐完,想了想,随即让人给皇宫送了消息。 今天比往常早一些结束,说的是她早结束,学员们还是由阿娘盯着,等到中午了,再散。 “刘老板原来是个开香粉铺子的,现在做大做强了,东南西北的客商,全都在他家拿货,在长安城,光是分店,都开了四五家了。” 一路上,她都在跟江红袖说刘正的信息,说到最后,还提了句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也是能人,在长安城开精品店,光是分店就开了四五家了,专门做权贵生意,是个非常厉害的女子。”她为了缓解江红袖紧张的情绪,故意伸出手腕晃了晃。 开玩笑道:“非常有手腕。” 江红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走了十几步,才反应过来,是做生意的手段。 “真厉害,长安城对女子真好。” 程满月倒是想借机打听一下,外面对女子的包容度。 “你们那里,不让女子做生意吗?” 江红袖:“也有,但是没有女娘,只有妇人。” 明白了,已婚女子。 程满月听出她的失落,下意识的就张嘴安慰道:“没事,长安城这边的风气,早晚会传播到那边。” “长安城之前也是不让女子读书的,街上女子也不是像现在一样想干什么干什么,一堆堆的出来游玩,也就是这两年,变化才很大。” “只要女帝一直坐在龙椅上,咱们女子早晚翻身。” 江红袖听见她这么说,也不由的放松下来。 “你们长安城有女大夫吗?” 程满月:“你说女科呀?” 江红袖摇头:“不是专门给女子看病的,是女子坐诊,男女老少都给看的。” 这个她倒是不知道。 她除了刚穿来的时候,头上被砸了个洞,去过几次医馆,之后一直身强体壮。 倒是后来去买过几次草药,没有注意过坐诊的是男还是女。 裴去疾:“有的。” 程满月睁大眼睛,好奇的看过去。 即便是她,都吃惊了。 裴去疾眉眼温和,柔声解释道:“百草医馆坐诊的大夫是女子,什么病都看的,但是去的女子居多。” 江红袖语气不禁带上了羡慕的语气:“长安城真好,就连女子都光明正大的坐诊,我们沂州,只有接生婆敢这么光明正大。” 这话把程满月逗笑了。 很快到了刘正所在的香粉铺子,也是巧,刘正准备出门的,还没走。 要是走了,这一趟就白来了。 “什么风把程大人给吹来了?”两家已经很熟,刘正笑着开起玩笑。 “哟,裴大人也在。”刘正跟川剧变脸似的,赶紧把笑容收起来,一本正经的问候。 裴去疾随和道:“我这几日休沐,陪人来的,不用在意我。” 刘正眼睛往旁边一扫,明白了,陪着程娘子来的。 “程娘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还不等程满月对程大人这个称呼不好意思,刘正就换了称呼。 程满月小小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道明来意。 刘正看了江红袖一眼,又看了她一眼,面带纠结。 “程娘子不是外人,我也不说虚头巴脑的话了。” 程满月:“有话直说就行。” 刘正:“花露水用什么材料制作,程娘子心里也清楚,这附近生长的材料,足够我们刘记取用了。” 做花露水所需的原材料,都不用精心种植,随便长都能长的很茂盛。 “恕刘某直言,小汤山太远了,把草药运送到长安的费用,都够买一个夏天的花露水了。” 第318章 你们不是夫妻吗 这话是拒绝的话,也是大实话。若不是程娘子来,这么远的散户,他是见都不见的,因为压根没有坐下谈的必要。 程满月作为中间人,只是起到引荐作用,不会左右两人的决定。 她也左右不了,事实显而易见。 要是换成她,她也拒绝。 江红袖一脸的失望:“这样啊,那就叨扰刘老板了。我再去别处看看。” 程满月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当即笑着道:“刘老板要出门啊,我们也走了,不耽误刘老板出门谈生意了。” 三两句,这事就揭过去了。 “真对不住,没帮到你。”这话是真心的,她是真的希望每个女子都好。 江红袖故作轻松的笑道:“没事,在来之前,我已经猜到了。其实我还想问问,刘老板能不能把铺子开到我们小汤山去,他那么忙,我没好意思开口。” 程满月:“没事,这次没机会,就下次。” 江红袖也想开了:“你说的对,我又不是今天就回小汤山,这次谢谢程娘子跟裴大人了。” “我请你们吃饭吧。” 程满月:“不了不了,我阿娘已经做好饭了,要不你跟我们回去,到我家吃两口?” 江红袖是不好意思去的。 “不了不了,你们给我帮忙,哪能再去你们家里吃饭啊。那我不成了,一直占你们便宜吗?” 江红袖想了想道:“你们帮了我,人情我肯定是要还的。要不我给程娘子开一副补气血的汤药吧。” 突如其来的拐弯,让程满月一愣。 怎么就拐到给她开药上去了? 江红袖:“我观程娘子面部油光,嘴唇泛白,额头下巴隐约泛红,眼圈也有些暗沉,应该是要来月事,或者是已经来了月事吧?” 程满月赶紧抬手,让她闭麦。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边说。”她对江红袖说完,立即转头瞪着裴去疾。 “你在这里等着,别动。” 反手一捞,拽着江红袖就往一旁角落里飞奔。 后者又开始了:“还手凉脚凉,典型的宫寒。” 求求你了,可闭嘴吧。 “别说了,不愧是小汤山出来的,还真让你说对了,我月事昨日来的。” 江红袖笑道:“我医术还算可以,不能让你白帮忙,给你写个调理的方子调理调理,不出两个月,肯定大好。” 程满月真是服了。 “你当着一个男子的面,张口闭口就是我要来月事,真的好吗?”若不是看她态度还算纯良的份上,她都要以为她是恩将仇报了。 江红袖一脸的惊奇,看看她,又看看裴去疾。 “你们不是……” 程满月:“……”不是什么? “你们不是夫妻吗?” 程满月差点跳起来:“我们哪里像是夫妻啦?你看看我这发型,还是未婚女子的发型。” 江红袖反应过来自己闹了个大乌龙,赶紧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是看你俩就坐在一起,他还一路跟着,还有你头上的发型,让头花给挡住了,我真的没仔细看。” 还怪上她的头花了? 江红袖拉着程满月的手,一脸的真诚,反复的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要不我去跟他解释清楚。”这个他,自然就是指的裴去疾。 程满月赶紧把人拽住:“别,可别!” 她受不了。 “这次就算了,你下次注意,会被人打的。”最后半句,她说的非常恳切。 但凡她刁蛮一些,跋扈一些,任性一些,她都有理由出手了。 江红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你会医术呀?”怪不得刚才她问女子能不能坐诊。 江红袖点头:“我们家世代行医,我也会一些。” 这话就谦虚了,仅凭这,就能断定她来月事了,一般的大夫,应该办不到吧? “你晚上住哪里呀?” 江红袖不好意思道:“镖局,住镖局不收我住宿的钱。” 她对这个时代,有一技之长的女子,都非常佩服。 不要小看这个时代的一技之长,除了接生婆以外,其他本事都是会触动男子利益的。 女子在古代,甚至连又争又抢的资格没有。光是性别这一道门槛,就已经斩断了女子的青云路。 尤其是医术,她之前听别人说过,很多医学世家流传下来的医术,都是传男不传女,还有传媳不传女的。 可见江红袖在这个时代,会医术是多么难得的事。 她付出的要比男子多数倍才行。 真的很不容易。 “你有事可以到程记找我,大事办不成,办一些小事,我还是能办到的。”她不自觉的给出承诺。 江红袖满脸的感动,就在程满月以为她要落泪的时候,就听见她道:“你真不要我给你调理调理?” 我可谢谢你了。 刚想说不用,又想到刚才江红袖说住在镖局不用花钱,可见她手里的钱财有限。 “也行,但是我也不能只顾着自己潇洒,我家里还不少人呢,你要是很会调理,就帮我家人一起看看呗。”就当组团体检了。 江红袖眼前一亮:“行,我带的有药箱,就放在镖局里,我这就去拿,下去就去程记找你。” 这生意上门的态度呀,好热情呀! 可见她缺钱缺到什么程度了。 “行吧,我在家等你。” 程满月目送江红袖离开,转头就看到裴去疾欲言又止。 “你有话要说?” 裴去疾犹豫道:“要不找太医瞧瞧?” 程满月眼睛瞬间变成雪亮的刀子。 “你还是别说话了,我挺好的,还有,把你刚才听到的,统统忘了,知道吗?” 裴去疾看着前面气鼓鼓走着的人,扬起嘴角,无奈的笑了一声。 看到聂青的时候,裴去疾就知道宫里回消息了。 “陛下说,让程记帮一帮小汤山的百姓。” 裴去疾心里一沉。 程满月现在大小也是个工部的官,刘正越想越不对劲,与人匆匆吃过饭以后,专门来了程记一趟。 “程娘子,是不是朝廷有什么动向?” 程满月见他如此紧张,就知道他误会了。 “不是,就是普通的朋友而已,不要误会。” 刘正心里稍安,嘴上却不住的恭维:“程娘子,朝廷若是有什么动向,看在咱们两家一直好好合作的份上,可要告知一二呀。” 推拒解释都会让刘正不安心,她索性就应了。 “好,一定一定。” 第319章 宫里下单一百个香包 下午的时候,江红袖如约而至。 她这边正忙,就让阿娘跟裴大娘先看着。 等她再次过去的看的时候,江红袖跟前围满了妇人。 程母把她叫到一旁:“还以为是个骗子,没想到真的有本事。” 程满月:“阿娘,你是怎么看出她有本事的?” 程母有些不好意思,总归是妇人的那些病,哪好意思跟女儿说哟。 “阿娘,你快跟我说说嘛~说说嘛~”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理,程母非常没有心理压力的就把裴母给卖了。 “是你裴大娘,江姑娘把手往上一搭,简直神了!” 程满月:“……”完了完了,这一幕,怎么如此眼熟? 程母就跟碰到“神医”一样,张口夸道:“江姑娘张口就说,你裴大娘中过毒。” 程满月:“……”没有震惊,只有惊恐。 “然后呢?”这算是秘辛吗? 这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能听的吗? 程母精神头十足道:“然后就被裴大人叫停了。” 程满月继续追问:“再然后呢?” 程母:“再然后嘛,就轮到下一个人看病了。” 程满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好在裴去疾给拦住了。 “所以你们就看出江红袖是神医?” 程母连连点头:“满月,要不等明日再让江姑娘来一趟呗,给你阿耶姐姐舅舅姑姑姑父他们,也看看。” 那还用说。 她原本以为,江红袖的医术,看不了病,治不死人,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嗯,一会儿我就跟她说。” 这些妇人,有可能在别的事情上糊涂,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一个个精的跟猴一样。 好大夫不好找,好的女大夫,更是犹如凤毛麟角。 要说有什么能让妇人们这么趋之若鹜,第一是挣钱,第二就是看病。 “满月,咱们的手工活,不急吧?”程母有些怕耽误赶工。 程满月:“不急,慢慢看。病看好了,心里没有疑虑了,才能稳下心,踏踏实实挣钱。” 程母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江姑娘给我开了些药,我去药铺抓回来,你看着一些。” 有几个妇人也听见了,开口跟程母一起去。 当着江红袖的面,她还真不好提醒阿娘,别乱吃药。 好在她很快听见江红袖道:“不是吃的,是洗的。” 那就怪不得阿娘跑那么快了。 下午的时候,程记接了一个订单,数量不多,但是做工要求精细,还要求用最好的布料,上面还必须带喜庆的刺绣。 要求一大堆,总结下来,只有三个要点,一是好看,二是喜庆,三是贵。 要是别人,她肯定强势回击一二,但是,下单的是宫里的人,虽然要求多,给的也多,态度也谦和。 她一个反驳的字,都讲不出来。 “知道了,大人慢走,我们肯定会如期交付,绝对不会延误。” 这架势,宫里肯定是要举办宴会,下单的宫人不说,她也不敢主动问。 “刚才宫里来下单了,做一百个香包,给的工钱很好。” 上一次程满月这么说,让她们一日赚了大半个月的工钱,这次肯定能赚更多。 给皇宫里做,感觉就不一样。 这次程满月也让女帝派来的人加入进来。 “你们谁会刺绣啊?” 一大半的人,全都表示会,而且说的非常自信,可见手艺都不一般。 “宫里的人说了,要喜庆,咱们上面就得绣一些吉祥如意的图案。” “给宫里做工,要有避讳,宁肯花样少一些,也不能出错。” “现在大家都说一说,该绣神秘图案吧?” 有个女学员道:“牡丹花开。” 这算一个,牡丹花没什么忌讳,肯定是要有的。 又有人道:“并蒂莲。” 程满月想了想,摇头否了,并且说明了原因。 “并蒂莲跟情爱有关,宫里没说是用在神秘场合的,所以不能用并蒂莲。” 经过她这么解释,不少人点头。 “荷花,青莲,出淤泥而不染。” 程满月点头:“可以可以,这个可以。” 经过荷花的提示以后,妇人女娘们的思路打开了。 “石榴花。” 花卉有了,但是一百个荷包,不能都是花卉。 “不如再绣一些动物吧,谁会绣动物?” 又有不少女子举手。 最后商量出,双鱼、喜鹊、燕子、猫狗等。 还有人提议把名家的诗词绣上去。 她的回答是:“你们要是有本事,你们就绣。若是哪个得了宫里贵人的打赏,赏钱全归你们。” 这话给干活的人,又增加了动力。 江红袖时不时的朝她们这边看一眼,等快傍晚,干活的人相继散去以后,她才用羡慕的语气道:“你们这里好热闹,女子们挣钱也容易。” 程满月听出来了,笑道:“我们这边很多干活的人,都偷偷看你呢。” 江红袖纳闷:“看我做什么?” “自然是看你有本事啦,手工活很快就容易学会,你若是想学,一会儿也学会了。但是医术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学会的。” “她们羡慕你呢。” 江红袖一脸无所觉:“我还羡慕她们呢。” 就知道她会这么想。 天不早了,她把诊费拿给江红袖。 “别,今日托你们程记的福,我已经挣很多了。给你家人看诊,就当是还上午人情。” 还人情这话,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江红袖说了。 可见她性子耿直。 “那好吧,不过明天,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她把给阿耶他们看诊的事说了。 “你明日有空吗?”毕竟江红袖来长安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看病挣钱。 江红袖连忙点头:“有的有的,我上午过来吗?” 程满月心道,看来她真的很缺钱,挣钱的心情,非常迫切。 “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都成。” “对了,你去过榆树村没有?” 江红袖虽然没有去过,但是来的路上,听镖师说过。 “没有,我准备什么时候抽时间去看看的。” 程满月:“那不正好吗?明天你早些来,我让我大姐三姐,带你过去,顺便给我几个亲人也看看。” 江红袖不出意外的,非常高兴。 “好。” 裴去疾还有明日一日假期,就要上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程五提陛下交代的事情。 有周云芳前车之鉴,她会不会觉得被朝廷利用? 第320章 江红袖与百草医馆比试 这一百个香包,也算是对女帝送来学员的一次考试。 她有意的让那些女子参与,把制作重心,都让她们来,也算是让陛下看考卷了。 晚上的时候,全家人齐聚一堂。 小门小户吃饭,没有大宅门里的规矩多,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是常态。也是联络感情的途径,白天都各自忙各自的,也只有这会儿能闲下来坐一起,说说话。 程父:“那间大宅,我跟你阿娘思前想后,就先空着吧,那边的池子,我找人问过了,光是清淤就要花好几百两还不止,那边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咱们去了,肯定也不习惯。” 她很想提醒阿耶,已经不是第一次说那间大宅了。 既然又提,肯定还是可惜。 “伯父,你们若是不住,可以把宅子租出去。” 程父:“行吗,那可是陛下赏赐,随便租出去,会不会对陛下不敬?” 裴去疾:“长安城内房屋本就紧张,最近又有很多外调官员回京述职,朝廷巴不得百姓们把空的房子出租或者是卖掉。” 程父:“卖掉还是算了,陛下赏赐,卖掉就是大不敬。”他也是混迹那么多年衙门的,明白这些事。 程满月看出来了,那间房子,阿耶还不死心,但是又舍不得这边,还舍不得掏钱清淤,属于带点肉的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不舍。 裴去疾:“伯父若是嫌麻烦,不如把这件事交给我。左右就是向官暑说几句的事。” 程父又不想总是麻烦裴去疾。 “这不好吧,总是麻烦你。” 裴母三两下给儿子装了一碗汤,又给自己装了一碗汤。 裴去疾:“没事,要说麻烦,应该也是我们家麻烦你们家,总是在这里吃饭。” 程父:“行吧。”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裴去疾家里就不开伙了,在她家吃喝,已经成了理所当然。 程满月只当是阿娘跟裴母关系好,毕竟这两人,一个小气,一个更小气,大概是惺惺相惜了。 当然,裴母是对别人小气,对她家一向大方。也有可能是有因为,阿娘拿人手短。 程记复工以后,大姐三姐就跟阿耶一起去榆树村帮忙了,每天都累的够呛。 她们吃饱以后,阿娘心疼的连板凳都不让她们收,早早的打发她们去休息。 程满月洗漱过后,刚准备躺下,就听见咚咚咚的声音。 大晚上谁不睡觉,敲墙玩? 没一会儿,她就知道了,是裴去疾。 “大晚上的,还不睡?”她的自言自语,裴去疾肯定是听不到的。 咚咚咚… 三声,裴去疾。 墙壁那面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咚咚咚三声。 程满月。 虽然不知道裴去疾懂不懂她的意思,她还是笑了一声。 咚咚咚,裴去疾。 咚咚咚,程满月。 咚咚,睡觉。 墙那边也传来两声。 咚咚,睡觉。 她竖着耳朵等了一会儿,墙壁没有再被敲响。 看来裴去疾明白她的意思了。 程满月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次日,两人碰面,对敲墙壁对暗号的事,闭口不谈。 两人都不开口,一个眼神闪躲,一个装作忙碌。 各自的行动,把各自出卖的彻彻底底。 一早江红袖就跟着大姐三姐去榆树村了,阿娘还直道可惜。 “我还想江神医给多开些药呢。” 程满月:“她一时半会又不走,等下次碰到,再来不迟。” 阿娘如此盲信,可见昨日使用药草,效果很好。 程母又想起来一件事,随口道:“江神医带了不少药草过去,估计是到榆树村碰运气的。” 是不是,等大姐三姐回来不就知道了。 没想到,还真让阿娘说对了,但凡是用到草药的铺子,江红袖都走了一遍。 可惜她带来的药草,实在是太普通了。 大姐还带她去了蔻丹坊去碰运气,生意倒是没谈成,倒是又看了两个宫寒。 之后两日她都没有再看到江红袖,直到她去街上看新出的彩线。 在百草医馆门口看到了她。 “那边干嘛呢?”聚在一起看热闹的人,还挺多。 “是程娘子啊,里面比试医术呢,两个女娘比试,还怪有意思的。” 从这人的语气中,她听出了看猴戏的意思。 拉下脸,找了个近一些的位置看。 然后她又看到了两个字,义诊。 若是问起长安城的哪家医馆最好,百姓们肯定都会回答仁心堂。 就连她也会这么回答。 这就是裴去疾嘴里,女医坐诊的百草医馆呀。 江红袖那日也听见裴去疾这么说了,该不会是专门找过来的吧。 江红袖站起来,高声道:“今日承蒙汪女医看得起,借百草医馆以义诊的名义,切磋医道。” “但凡是来看诊的,全都不收诊费。” “我江红袖在此谢过汪女医,汪女医不止医术高超,医德更是令人钦佩。” 不用她问,已经有人给她科普汪女医。 “汪女医曾祖、祖父父亲,都是太医,到这一代,家里只有女儿,唯汪女医继承衣钵,若不是年纪太轻,怕是已经进了太医院了。” “女子能当太医吗?” “你忘了,陛下可是女帝。” “这倒是,女太医给陛下看诊更方便一些。” 之前她可没听说过百草医馆,可见虽然女子继承衣钵,还是受世俗偏见影响,生意并不好。 “真不要钱啊?” “不要不要。” 这话里有坑啊。 程满月赶忙提示:“抓药也不要钱?” 江红袖看到程满月了。 “程娘子。” 很多人认出程满月,给她让开一条路,让她进去。 “我就是路过,你今日在这里义诊吗?” 江红袖压低声音道:“我家祖上,跟汪女医祖上有渊源。” 程满月挑眉,懂了懂了。 比试就是做给百姓看的,实际上两人关系可能很好。 她朝汪女医笑笑,抬高声音道:“昨日你给我阿娘,还有在我们家干活的人开的药,很好。” “她们还问,你什么时候再过去,想让你们再给多开几服药呢。” 汪女医看向她,朝她笑笑。 程满月点头。 “程娘子,这两个女大夫,看病真的很厉害吗?” 第321章 拼命五娘 程满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回答。 “我第一个来。”她把两张桌子拉近一些,一人一条胳膊。 “来!” 江红袖,汪女医:“…” 坐到凳子上的时候霸气,看到两人站着不动,就尴尬了。 “是我伸的胳膊,不对?”中医讲究男左女右?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程满月是在帮她们。 她们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怎么能让程满月下不来台呢。 “对,太对了。”江红袖手指已经摁上去了。 汪女医也紧随其后。 江红袖可没忘记程满月上次的警告,小心问道:“直说,还是拐着弯说?” 程满月一头黑线,把这个忘了。 但是~ 她看着江红袖跟汪女医,女医啊,即便是开明的大唐,也很多人存有偏见。 若是她是今天扭捏了,江红袖跟汪女医的苦心,不就白费了。 但是,她也是要脸的。 “尽量拐着弯说吧。”她现在可是公众人物,有黑历史,不太好。 不论怎样,江红袖跟汪女医都用感激的眼神看着程满月。 “你的问题不大,就算是不喝药也没事,就是得平时多注意保暖,不能贪凉。” 哎呀~这个回答,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不用吃药,我就高兴。”这个贪凉,估计是夏天吃冰饮吃多了。 她还不忘记把刚才的话又问一遍,坑要及时填平才行。 “看诊免费,拿药免费吗?要是免费,我喝几天药也行。” 人群中一片安静,大概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大的身价,还在乎这点药钱。 汪女医最先明白过来。 “看诊不要钱,拿药需要钱。我们看诊,能不吃药就不吃药的,肯定不会给人乱开药,不会让百姓们多花一文钱。” 程满月笑盈盈的看向汪女医,这姐妹,情商很高呀。 至少比江红袖高八层楼。 不枉她自黑。 汪女医:“前二十个人,针灸不要钱。你的情况,若是针灸几次,会更好。” 程满月咔的一下,从中间裂开。 她说啥? 针针针针灸灸灸 她这是跑来自投罗网来了呀! 江红袖耐心的安抚道:“没事,扎对了穴位,其实不疼的。” 我信你个鬼,以为她没有扎过吗? 汪女医低声道:“作为回报,我们会挑个时间,去程记义诊。” 程满月眼睛里已经都是惊恐了。 救命啊! 她还帮人填坑,她跟前就有个大坑。 她这辈子再也不帮给自己挖坑的人了,可坑死人啦! 本以为会是一带二,没想到竟然是以一敌二。 要不是现在她硬挺着一股骄傲,这会儿已经泪流满面了。 坑死个人啦! “好了好了,我就说不疼吧!”头顶传来江红袖的声音。 或许是刚才太紧张,还真的没有感觉到怎么疼。 但是她光是肉眼看到的,就有十几个寒光闪闪的针头,戳在她身上。 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程娘子,有没有好一些?” “有没有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都到了这一步了,就算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得忍住。 “嗯,挺好。” “我感觉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都开始冒汗了,你们可真厉害。” 围观的人,见她真的扎了,开始试探的坐到两人跟前。 “要不看看?只要不抓药,就不要钱是吧?” 江红袖汪女医笑道:“不要钱。” 程满月感觉自己今天真的拼命了,她家里背负巨债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拼过命。 古有拼命三郎,今有拼命五娘。 她就是为了帮别人,把自己坑了的倒霉鬼。 亲娘啊……针扎到身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之后的时间,程满月感觉自己就像是活招牌一样,被挂在百草医馆门口。 身上的银针什么时候被人拔掉的都不知道。 直到裴去疾过来。 “还能走吗?” 江红袖:“没事,有人就害怕针灸,原来我就碰到过一个,针还没扎身上,就晕过去了。” “扎的散寒针,对身体好,一会儿就好了。” “要不,我给送回去?” 裴去疾弯腰把人背起来,程满月好半天才神游回来。 “送……送你大爷……” 裴去疾抿着嘴,不忘记让人把程满月的头蒙上。 他知道,她很爱面子。 然后一路上,裴去疾都在听程满月诉苦。 “那么长的针头,我长这么大,一次针都没有扎过……” “那么长的针头,那么多根,全都扎我身上了。我以后再也不当烂好人了。” “她们怎么那么下得去手,当我是死猪一样扎。” “有本事给我按摩,给我正骨呀……” 裴去疾的嘴角,一压再压,最后还是忍不住上扬了。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程满月,竟然怕针灸。 笑死了。 “这是怎么啦呀?”就算是脑袋上再盖几层,程母都能一眼认出女儿。 裴去疾:“没事没事,让针灸给吓的腿软了,一会儿就好了。” 这样啊,程母也没怀疑,转头就去忙了。 裴去疾看着她头顶上的布,表情有些古怪。 “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她们,你很好。” 程满月有气无力道:“我不好。” 裴去疾:“我派去沂州的人回来了,江红袖说的属实,也有不属实的地方。” 她一把揪下头顶上的布,扔到一旁。 “哪里不属实?” 裴去疾在那块布上,又扫了一眼。 “他们家是行医,但是很多人,已经改行当兽医了。” 程满月一僵。 裴去疾生怕她误会,解释道:“他们家人,医术还是很好的,但是得罪了当地的权贵,不能再给人看病。” “江红袖是被人发现偷偷给人看病以后,不想连累家里,偷跑出来的。” 听到这里,她心里有些沉重了。 “她家得罪谁了?凭她家跟汪家的关系,救不了他们家吗?” 裴去疾:“沂州是三王爷的封地。” 程满月默默的躺下,闭着眼把那块布抓过来,蒙到自己头上。 “我累了,睡一会儿。” 裴去疾:“好。” 她竖着耳朵,认真的听着,没一会儿,响起房门开关的声音。 王爷呀…… 上次一个七王爷,他们差点全都死在青阳镇。 在家人安全跟江红袖之间,她只能对不起江红袖了。 第322章 女帝又赞当世无双 恍惚的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见鬼了,谁把红盖头给她盖头顶上了? 要命了,她不会顶着这个东西让裴去疾背了一路吧? 女帝又派了十几个人来学做手工活,现在所有人加一起,差两个,就满百了。 甜水巷都装不下了,她不得不采取,老带新的教学方式,让之前的学员,带新来的学员,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再教新的手工活。 这天,陶瓷商人张永年过来了。 最近陶瓷工坊按照她给的图纸,烧了一些小东西,他特意拿来给程满月看看。 “指甲盖大小的陶瓷猫,烧起来有些难度,好在我们及时调整了火候,总算是不负所望。”精巧的陶瓷猫,抓了一把,放到桌子上。 程满月当即串成一条手绳。 “好不好看?” 张永年认真点头:“确实好看,没想到陶瓷还能当手绳。” 除了能丧手绳,还能当挂件。 她又做了几个小猫挂件。 之后张永年又抓了一把指甲盖大小的陶瓷花出来放下。 本以为又是串成手绳,没想到程满月拿了根枝条,三两下,把陶瓷花固定到枝条上。 “用陶瓷花做的,跟用布做的,哪一个更好一些?” 在张永年的眼里,哪种都好看,但是陶瓷花的那种好看,跟布和纸做出来的都不一样。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程满月:“更圆润,更饱满一些。” 张永年眼前一亮:“对对对,给人的感觉,很富贵。” 程满月又换了几个花样,顿时有种千树万树朵朵花开的样子。 “这种不单卖,一卖肯定是一盒。”张永年又道。 之后张永年拿出两盒粉笔。 程满月拿出做好的黑板,几笔写下自己名字。 “毛笔虽然便宜,但是墨贵。还有很多人不舍的买笔墨,每日在地上练字。你说咱们若是把粉笔卖去那些地方,可有销路?” 张永年眼前一亮,他做出来就赶紧拿来了。没想到那些白泥,还能代替笔墨。 “有销路,太有销路了。粉笔造价便宜,一般人家都舍得买。”实在穷苦的,连书都读不起,买粉笔又有何用呢。 程满月这次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把粉笔做出来,其他都是搭头。 “那就做一些,先放到榆树村卖,若是卖的好,自然会有人去进货。” 张永年一开始对粉笔还是不看好的,既没有陶瓷光滑的外观,也没有美感。 现在知道还能这么用以后,反倒是对微小陶瓷不那么上心了。 不到两个时辰,粉笔出现在女帝手里。 “这是程记心做出来的,说是能尽可能的让百姓们把买笔墨纸砚的钱节省下来,能多认几个字,就多认几个字。” 女帝看着一根小小的粉笔,沉默了。 “就多给稳山一些时间吧,这样心怀天下的女子,当世无双。” 一边是女帝的命令,一边是程满月。 裴去疾夹在中间,简直两难全。 就在他决定开始推进的时候,宫里送来消息,他看过以后,整个人放松下来。 世间能让陛下改主意的,唯独程满月一人。 也不知道是谁有强迫症,宫里又来人了,这次来了两个,凑了一百。 不管是谁,她统计起人数来,舒服多了。 一百,满分,好兆头。 “听说没有,江神医准备回沂州了。” “什么时候?” “过几天吧,听说她这段时间,把长安城的铺子都走遍了,没人愿意收购他们那里的药材。” 程满月是进来喝水的,听到这里,停下了。 “江神医是个好人啊,为了他们那里的百姓,这么远来长安城,一文钱都舍不得花。” 程满月打断她们说话。 “你们说,她是为了小汤山的百姓?” 妇人:“是啊,只有她一家,哪有那么多草药啊。” “我娘家侄子的小舅子,就在仁心堂当学徒。他说的,江神医能大量供货,还能把药材送来长安。” “仁心堂一直有专门的商户供货,哪能要她的呀。” 程满月蹭的一下站起来,一边走,一边道:“阿娘,我出去一下,你教她们做手工活。” 她一路快走,很快到了大理寺门口。 路上的时候,憋着一股劲,等到了大理寺,反倒是散了。 “程娘子,来找裴大人啊?” 程满月赶忙摆手:“没有,我不是来找他的,我路过。” 嘿,这人怎么不听她解释完,就往院子跑啊! 裴去疾真在啊? 她扭头小跑。 这事闹的,尴尬死了。 裴去疾应该不会追出来吧? 他那么大一个官,应该不会干这么丢面子的事吧? 不知不觉走到江红袖所在的镖局门口。 镖师们正在清点货物,装货。 “江娘子回来没有?” “没有,她脾气倔的很,一个女娘,不想着相夫教子,乱跑什么。” “其实她医术挺好的,跟咱们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照应什么呀,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好意思给咱们一帮男子看病。要是我,肯定不找她。” 程满月拳头慢慢攥紧了。 “江娘子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这些日子一家家的问,咱们大男人都拉不下脸,她就能拉下脸。” “有什么用啊,还不是让人赶出来。” “我听说,是三王爷看上她了,想纳她当小妾。”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都别说了,小心祸从口出。”他们惧怕的是三王爷,不是江红袖。 程满月攥着拳头,冷着脸往街上走。 是谁规定,女子就一定要在家相夫教子的? 是谁规定女子不能当大夫,不能给男子看病的? 这些人,一个个在门缝里看人,把女子全都看扁了。 气鼓鼓的走着走着,就撞到了一堵墙。 她的鼻子,这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 “裴去疾…你怎么来了?” 能不来吗?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得撞到墙上,才知道回头?”裴去疾绷着脸说着冷笑话。 程满月扭头就走。 她心情还不好呢,没心情跟他闹。 “我听人说,你去大理寺找我,我以为你有急事。”裴去疾伸手,把人拦住。 程满月甩了一下没甩开。 “我没找你,你们大理寺的人,跑的也太快了,都没有听我把话说完。” 裴去疾眼神一动:“遇到烦心事了?” 第323章 被女子的自强不息打动 裴去疾总是能轻易的用一句话,软化她的态度。 克她。 “是有点事。” “你手能放开了吗?” 裴去疾脸一红,赶紧把手放开。 “那什么,我刚才只是一时情急。” 程满月心情不好,开启有话直说模式。 “我知道,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要是平时,你也不敢呀。” 这话说的?真让裴去疾无话反驳。 “嗯,你明白就好。” 程满月无语,这人连哄人都不知道怎么哄。 “陪我在街上走走呗?” 裴去疾:“好。” 她把在家里听见妇人们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他。 “跟我有什么关系呀,她只是来找我帮忙,我有义务,非得帮她?”她负气道。 裴去疾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弄的她现在四处碰壁,好像是我造成的一样。”只能说,她不愧是程家人。 遇到事情,首先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而不是责怪别人。 她要是真的不讲道理的人就好了。 裴去疾犹豫再三,把女帝之前的话告诉她。 “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帮江红袖,让我给拦住了。”他轻飘飘的说着,连女帝儿女都做不到不敢做的事。 程满月脚步一顿,心中涌现出难以言说情绪。 裴去疾解释道:“我担心你又误会朝廷利用你。” 之后他又说了句心里话:“若是你不想帮,我立即进宫求陛下,让陛下收回成命。” 程满月:“你这么做,算是抗旨吗?” 裴去疾直言道:“算吧,但是,我想让你有选择的权利。”凭他这些年,对陛下的忠心耿耿,这件事,陛下应该会答应的吧。 程满月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当你在阳光下放肆奔跑玩乐的时候,总有一个人挡在你身前,顶着压力,负重前行。 裴去疾就像是替她挡住压力的人,让她能遵从内心,做出选择。 “你这个人,还怪好的。”她别别扭扭道。 裴去疾扬起嘴角,想听她这句话,可真不容易。 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走到百草医馆附近了。 江红袖过了汪女医又在义诊。 今天来看病的人不少,大多是妇人,年老一些的妇人居多。 “没有大问题,回去采一些蒲公英晒干以后煮水喝就行,平时要多喝水。” “要是家里有,就用花椒还有盐水煮了,清洗即可。” 程满月:“她说的这些法子,应该是替妇人省钱。” 裴去疾:“盐也不便宜。” 程满月:“所以她才说家里有,若是没有,就只能多喝水。” 汪女医的名字叫汪济,济世救人的济。有些男性化的名字,配上医生的职业,这个名字,就取的很好了。 能给家中女儿取这个名字,显然是心怀善念。有些人家,家中若都是女儿,宁肯把本事传给侄子,财产都留给侄子,都不留给女儿。 从汪济现在的成就看,很显然,家里也是疼爱女儿的。 就算是没有侄子,也会有徒弟吧。 能越过侄子徒弟,让女儿接棒,也真是不容易。 汪济跟江红袖的做法一样,碰到家里困难的,就教给病患土法子,绝对不让病患贫苦的家里,再雪上加霜。 “若是世间的女子,都能像她们一样,能自由自爱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裴去疾:“也要看人的,要她们自身肯努力,自强不息才行。” 程满月稍稍犟了下嘴:“换到男子身上也是一样。” 裴去疾挑眉,随即嘴角上扬:“你跟她们一样。” 这话把她触动了。 “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裴去疾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你觉得江红袖跟汪济,很好吗?” 程满月脱口而出:“好,很好。” 裴去疾:“这就是我的回答。” 哼,夸她一句,能烫到嘴吗? “我改主意了。”她被女子的自强不息打动了。 裴去疾提醒道:“离开长安城,可能会遇到危险。” 程满月已经想好了:“若是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就算是遇到危险,也值了。” 她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他就只能为她求一些保障。 送程满月回家以后,裴去疾就直奔皇宫。 “陛下,程五已经答应了。” 女帝早已经认定,最后就是这个结果,答应下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之后裴去疾就把程满月决定的经过说了。 女帝深吸一口气,用力抓握住座下的龙椅。 “好一个女子自强不息,好!”女帝大声赞道。 裴去疾紧随其后就把安全的担忧说了。 “朕早有准备。” 裴去疾:“…” 没想到是真的早有准备,他都没开口讨要呢。 裴去疾空着手进宫,离开皇宫的时候,左手提着一个精致的箱子,右手提着满满当当的食盒。 “这是你进宫给我要的?”程满月看着箱子里精致的官服官印,一脸的震惊。 裴去疾很想说是,但是他不想隐瞒,其中漏洞很多。 “我是想要的,还没开口,陛下就先给了。” 程满月再次震惊,心道,不愧是在封建王朝坐上龙椅的女子。 真是让人恐惧的厉害呀! 箱子里两套女子的官服官帽,她拿起来在身上比量了一下,长短刚刚好。 看大小,也刚好的样子。 “阿娘,你看看我这套官服,好看吗?”她迫不及待的拿出去显摆。 外面人早就翘着脑袋想看了。 妇人们好奇心就是这么重。 “女子的官服,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咱们女子的官服。” 妇人女娘们活都不干了,哗啦一下围上来。 程母赶紧拦着:“别摸别摸,看看就行。就这一件,摸坏了怎么办。” 裴去疾从屋里出来:“没事,官服每季可以领两套,若是中间有损坏,能花钱买。” 程母:“多少钱一套啊?” 这话可把裴去疾问住了,这不是钱的问题。 其他官服好说,提前做出来的有,女子的官服,应该没有多预备吧。 定制需要时间的。 “应该没有多贵,回头我问问。”他的官服每次都是下属代领,一次领回来几套他不知道,总归他是不缺官服穿的。 程母这么问,纯粹是因为好奇。 她女儿只是教手工活,又不是去打打杀杀,一件衣服好好穿,仔细一些,八九年总归是能穿住的。 第324章 带队去小汤山实践教学 光是看看可满不足不了妇人们的心里,她们起哄让程满月穿上给他们看看。 程满月也是人来疯了,说穿就穿,还得穿全套。 官服好说,头发就有些麻烦了。 好在人多力量大,女娘们三两下,把她头发梳好,帽子戴上。 还有哪里不对劲呢? “怎么还穿着绣花鞋呢,赶紧把官靴穿上。” 程满月还没弯腰呢,就让人摁到凳子上,随即绣花鞋就让人脱了,紧接着官靴就给套上了。 “这就对啦!” 妇人们紧跟着再次起哄:“赶紧起来走两圈,给我们看看。” “之前也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穿上官服,感觉就不一样了。” “就是就是,那句话叫什么来了?” “人靠衣裳马靠鞍。” “对对对,感觉满月从一个小女娘,一下子就变得威严了很多。” 程满月脑海里突然一闪,好像把什么事给忘了。 想不起来了,算了,肯定也不重要。 “等你们看够了,一会儿我再穿着出去溜达一圈。”让一百个学员也看看她官服上身的样子。 “对对对,赶紧出去溜达溜达,最好再穿着去榆树村转几圈,你阿耶,肯定有面子。” 这话可说到程满月心里去了。 她不止想去榆树村转两圈,还想去两个前姐夫家门口转个十圈八圈。 想到这里,她就待不住了,随即就把这话跟院子里的人分享了。 妇人们当即义愤填膺:“去,现在就去。” “转他个二十圈。” “臭不要脸的东西,臊不死他们。” 裴去疾眼神闪了两下,随即无奈笑出声。 很可惜,他一人之力,终究抵不过一群妇人们解气的骂声跟笑声,轻易的就被力压过去了。 程母是想拉着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惜,她都没有挤进去,声音也被轻易的盖过去了。 一堆妇人女娘,钱都不想挣了,浩浩荡荡的簇拥着程满月往两个前姐夫家里走。 “山儿啊,你咋还不走呢?赶紧追上啊!”裴母终究是舍不得手里的活,走晚了一步。 裴去疾就这么,被阿娘拽走了。 裴母一手拽一个,一只手儿子,一只手程母。 “怕什么呢,又不是咱家理亏,他们是活该。”裴母一边冲,一边开导程母。 程母一向是与人为善,之前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时候,也是恨过孙家跟梁家的,现在过去一段时间了,那股恨意就消减很多了。 她心里想着,反正家里现在不止回到从前,还比从前都厉害了,孙家跟梁家肯定再不敢欺上门。 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没想到她这里过去了,女儿这里却没有过去。 一路上裴母都在念叨,说着说着,就把程母心里的那股恨意,又给说上来了。 凭什么他们家里落难的时候,两家欺上门,事后就不能报复回去了? 没有这么规定的。 想到这里,程母腰背就渐渐挺直起来了。 今天她就是去看孙家跟梁家笑话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有人问,也大大方方的承认。 喜欢看热闹的,不由分说加入进来。有急事的直道可惜,她们也想看看那两个缺德人家的下场。 没想到,他们到了以后,却扑了个空。 “这里不是孙家吗?” 开门的是陌生人。 “你说的是前面那家吧,他们把房子卖了搬走了,听说是家里儿子得罪人,让人把腿打断了吧,搬去外地了。” 梁家同样也是一样,全都是房子转卖,还被打断了一条腿。 “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呀!” “来晚了,要还是早来几天,还能看看他们狼狈的样子。” “白跑一趟。” 程满月朝身后看了一眼,在人群最后看到了裴去疾。 是他吗? 没想到裴去疾还真的点头了。 她收回视线:“肯定是不能白来一趟,转几圈,又不费什么事。该转还是转。” “这两家虽然搬走了,但是他们的亲戚朋友没有搬走,咱们找来的消息,他们以后肯定会知道。” 没有转二十圈,就转了两圈就回去了。 路上她终于想起什么事给忘了。 她倒是单方面愿意去小汤山了,江红袖这个正主还不知道呢。 差点闹笑话。 回去的路上,她赶紧问裴去疾:“跟江红袖说了吗?” 裴去疾一愣,显然是也忘了。 “陛下没有明确的旨意,你去小汤山,只能用你自己的名义。” 程满月:“她还没走吧?” 裴去疾:“后天一早走,时间来得及。” 听到这里,她松了一口气。 “行吧,我能带学员过去吗?” 裴去疾:“陛下的意思,让你随意安排。”只要不打着陛下的名义去沂州就行。 程满月:“我想带学员过去实践教学,带一百个人过去,会不会太扎眼了?” 裴去疾:“应该不会。”他要进宫说一声。 之后程满月就把带学员们去小汤山的事情说了。 “你们谁要是不方便,可以不去。最好回家问一问家里,再做决定。” 一百个学员,有八十几个当场表示愿意跟过去,剩下的都说要问一问问家里。 接下来也不用学什么东西了,这次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要提前安排一下,学员们也要跟家中人告别。 她当场就给放假了。 去通知江红袖之前,她先跟阿娘说了一声。 “阿娘,我过两天要去小汤山了。”为了安抚阿娘,她以阿娘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陛下的安排。” 程母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听见陛下安排,就把那些话咽回去了。 既然是陛下的安排,肯定也会派人保护。 “裴大人跟着去吗?” 程满月纳闷,关裴去疾什么事?他是大理寺的,她归工部管,他俩不是一个系统的。 “这个不知道,还要听安排。”她竖起手指,指了指上面。 程母明白了:“裴大人跟着,我就放心了。” 程满月大为震惊:“…”她说什么了,让阿娘错误理解成这个样子。 “阿娘,不跟你说了,我去通知江红袖一声。” 程母心里明白,女儿现在是为陛下做事,为朝廷做事,是为了让家里有个保障。 但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子都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女儿了。 第325章 熟人啊熟人 她有意的穿着官服去镖局找江红袖,这个时间,江红袖十有八九是不在镖局的,她就只是单纯的想打一下那些男人的脸而已。 江红袖可是救过镖局里的人性命,那些男人,背地里却这么说她。 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江红袖在这吗?” 镖局刚巧有人认出她。 “这不是程娘子吗?”打招呼的人,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官服,猛的反应过来,赶忙更正。 “这不是程大人吗?来这有事?” 程满月笑道:“我找江红袖,她说她住在这里。” “江姑娘啊,她出去了,一般只有晚上才回来。” 程满月:“劳烦等她回来以后,跟她说,我找她。” 这人多嘴问了一句:“您找江姑娘,有什么事吗?” 既然是奔着为江红袖撑腰来的,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之前她来我家问我要不要收购草药,我想了几天,想着运送草药太麻烦了,打算去小汤山建一座工坊。” 这人听完以后,一脸的震惊。 “我先回去了,劳烦告知一声。”她笑着华丽退场。 走肯定是不会走的,江红袖现在不是在街上找门路,就是在百草医馆。 她先去的百草医馆,没想到真让她给碰上了。 道明决定以后,江红袖激动的眼眶都湿润了。 “真的,您真的愿意到我们那里建工坊?” 程满月:“咱们是平辈,无需用敬称,长安城跟我家相熟的人,都喜欢叫我满月,你也这么叫我吧。” “我就叫你红袖,怎么样?” 江红袖含泪激动点头:“太好了,太好了。” 之后她就把带队一起过去的事说了。 “人去的多了一些,不会打扰到你家吧?” 怎么会打扰呢,她知道,那些人都是陛下派去跟程满月学手工活的。 她带着那些人一起去,不会是打扰,是蓬荜生辉。 汪济:“可惜,我医馆刚开起来没有多久,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知道百草医馆了,我要是去了,又得关门。” 江红袖擦了擦眼泪,笑道:“没事,等以后百草医馆来的人多了,再招一个大夫,到时候你就有空闲出门了。” 汪济还是觉得可惜,她难得碰到说到一起的朋友。 程满月:“我不是还在长安城吗?等我从小汤山回来,只要有空,就来你的医馆找你玩。” 汪济脸上这才露出笑意,反倒是江红袖开始悻悻了。 “我家住在小汤山,太远了,还是你俩住的近好。”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相视一笑。 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太难得,就想这份友谊,一直长久下去。 程满月:“以后咱们可以通信,我们程记的手工活,早晚卖到小汤山去,到时候我每隔几天,就让人送捎带一封信给你。” 江红袖笑盈盈点头。 她又把差点闹笑话的事情说了。 “我要是过两天才想起来,你都离开长安城了,到时候我还得去追你。” 三人再次笑成一团。 人员都确定下来了,一百个学员,都跟着一起去。 这是一次难能可贵的实践机会,她们也学了一段时间了,刚好借着这次机会,把手工活带到小汤山。 朝廷这边随行的人也定下了,其中,裴去疾赫然在列。 理由也是现成的,去调查二十六年前,江太医在太医院暴毙一案。 江太医的江,跟江红袖家关系不大,硬要说的话,江太医小时候曾经在江红袖家里启过蒙。 更巧的是,两家就在一个村子的。 裴去疾拿到卷宗的时候,还以为江红袖又跟周云芳一样,是陛下的人。 暗中查证了一二,种种迹象表明,都是巧合。 江太医暴毙,说来也跟他有些关系。陛下还未称帝的时候,遭遇暗算,被人下了毒酒。 那个时候皇位竞争激烈,那杯毒酒,陛下是一定要喝的。她阿娘装作不知情,抢先一步给喝了。 之后一个时辰都不到,江太医就被人发现死在太医院,用的还是一模一样的毒。 其中必有关联。 但是那个时候陛下不能轻举妄动,错过了最佳的查证时机。后来再去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他在大理寺上任过后,也查过,也是一无所获,之后这个案子的卷宗,就被封存起来了。 没想到这个卷宗,竟然还能帮他一把。 陛下派了金吾卫副统领谢忱一同随行保护,他还要去见一见谢忱了,商议一下路上的章程。 谢忱跟他说了一件事:“陛下还派了人暗中保护,我也不知道是谁。” 裴去疾:“难道是暗卫?” 谢忱调侃道:“保护一百多个女娘啊,得用多少暗卫,用兵还差不多。” 裴去疾:“你这边带多少人?” 谢忱:“别想太多,就三十个。” 女娘那么多,若是真出了事,金吾卫一人保护两个,还有不少落单的呢。 裴去疾皱眉:“我会带六个手下随行。” 加起来也不到四十个。 “你知道陛下安排了多少人,暗中保护吗?” 谢忱:“我连派的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多少人?” “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这个问题,应该我反过来问你的。” “你才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裴去疾又看了他两眼,见他不像是在说假话,就回去了。 程满月也跟家里交代好了。 “不用跟着,你们真不用跟着。一百个女娘呢,到时候我真照顾不过来你们。” 大姐三姐四哥都说要去,那怎么行? 本来去的人就够多了。 程大姐也是没话说了。 “你说,你带那么多女娘干嘛?” “那些女娘家里也真是的,还挺放心。” 三姐也开始碎碎念。 “你出门可要保护好自己,虽然裴大人也会一起去,但是那么多人,他未必会顾的过来你。” 程满月:“……”她什么时候说过裴去疾要去啦。 程父敲了敲腿,女儿虽然不是一个人出门,他还是不放心。 家里一堆事情,他又实在走不开。 “我是跟江红袖一起去,路上那么多人,有照应的。等我从小汤山回来,给你们带特产。” 小汤山特产是什么?草药啊? 被程满月这么一闹,分别的气氛少了一半。 程满庭:“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程满月:“可别,你去了,别的女娘还不放心呢。” 这倒也是大实话。 虽然是孤男那么多女,要是让乱七八糟的人扭曲了意思传出去,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第326章 熟人啊熟人2 明面上不是朝廷派人去小汤山,所以谢忱等人顶的是镖局的身份,对外的说法是,程记雇佣镖局,送女娘们去小汤山。 直到出发的前一天,程满月才知道裴去疾也要去小汤山。 “你也要去?” “你怎么不早说呢?” 裴去疾也很无辜:“你们家全家不都知道我要去小汤山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 程满月:“……”那不是说着玩的吗? “我以为是说着玩的。” 真相了。 裴去疾;“你们全家都知道,我以为你也知道。” 他话锋一转,轻松道:“好在,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程满月:“…”这是考验她心理承受能力呐? 裴去疾又把随行的人,跟随行的安排一起说了。 “怎么选的长风镖局?” 裴去疾:“只有那家镖局一直跑小汤山,不行吗?我这就打招呼给换了。” 程满月赶紧把人拽住,她都没说完呢,这人走什么走。 还大理寺少卿呢,一点都不稳重。 “没有,长风镖局挺好的。”刚好让镖局的人也看看,她们女子有多厉害。 裴去疾嘴角上扬,可选择的镖局很多,选长风镖局,自然是他特意安排的。 她又想到裴去疾查的案子上。 “也真是巧了。” 裴去疾:“希望这次咱们都有收获。”去了不能白去,若是能查到一些线索,最好。 程满月:“那咱们都努力!” 裴去疾心头暖流划过,比微风,还要舒适。 “你阿娘安排好了吗?” 裴去疾:“安排好了,我跟我阿娘说去小汤山采购药材。” 说起这个,他想起一件事。 “上次我去西域,我听说,有人说我吃水果,吃坏了肚子?” 程满月一僵:“那不是找借口吗?你阿娘很轻易的就被安抚了。” 裴去疾:“哦,然后我就落了一个贪吃的名声。” 程满月小心的偷看了他两眼,没忍住,直接喷笑。 裴去疾的名声啊,已经掉在地上,摔的粉碎,粘都粘不起来了。 转眼到了出发的时候。 一起走太扎眼了,之前已经说好,分开走,约定好时间,在城外汇合。 家里人一个包袱一个包袱的往车上装,裴母也准备了两个包袱,什么东西不知道,拎起来沉甸甸的。 “不用准备这么多,路上有驿站,临时买就行。” 程父今天送女儿出发,没有去榆树村。 “你之前去青阳镇都不算出门,这次路上要走好几天。万一碰上刮风下雨,只能延误在路上。” “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有钱都买不到。” 也是,程满月主动往车上搬。 “行了行了,就只有几个包袱,不用你动手了。”阿娘绕开她,把包袱放好。 “趁着天色早,赶紧出发吧,到地方,给回信。” 裴去疾:“放心吧,伯父伯母,我会照顾好满月的。” 程父:“也是巧了,没想到你俩这次去一个地方。” 程母:“满月就麻烦你了。” 裴去疾先上车,然后朝程满月伸手。 裴母:“路上走慢一些,不着急。” 两人:“知道了。” 马车跑开,程家人跟裴母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马车看不到了,这才回去。 程满月也是看不到家里人以后,才收回的视线。 马车是裴去疾置办的,没想到雇佣的还是豪车。 前后门外加两边窗户,用的都是玻璃。 玻璃四个角上,还贴了窗花,顶上还有钩针钩的花型流苏。 角落里还挂着香包,就连坐着的坐垫,都是程记出品。 真好。 裴去疾见程满月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就猜到一二了。 “程记的手工活,很多。”然后他就想到了家里的各种垫子,就连猫猫狗狗住的窝,都是用钩针钩的豪华窝。 感觉比他住的都好。 程满月非常谦虚:“也没有很多,都是一点点增加的。” “之后还会有更多。”只要是有需要,就会有人做出来。 两人出了城,又走了一段路,在城外一个小树林汇合。 “你们都来了。” “还有多少人没来?” 谢忱的表情很古怪,裴去疾看过去的时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往旁边看。 裴去疾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周云芳。 程满月也看到了。 谢忱:“我也没想到,陛下会派她来。” “周云芳”就在女学员堆里,看到他们看过来,也没有闪躲,笑了笑,就朝他们走过来了了。 “我叫周云芳,是陛下派来的学员。”她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 这是装作不认识他们了? 那句,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她体会到了。 “你好。” 周云芳介绍完自己,又回去了。她正跟女学员们,一起做手工活。 程满月想起了她在家里学手工活的日子,都无语了。 手工活可算是让她用上了。 裴去疾低声道:“她应该是女卫。” 谢忱听完,不禁又朝周云芳的所在看了一眼。 女卫可是比他们金吾卫更接近陛下的人,之前只是听说过,还是头一次见到。 “没想到真的有女卫。” 程满月动了动嘴,很想问问是不是女暗卫,又觉得不能参与这个话题,就没问。 裴去疾声音淡淡道:“知道她不会害咱们就好。”、 学员们都到了,之后镖局的人也都到了吧。 出发。 裴去疾:“若是不碰到坏天气,咱们十天以后,能到沂州。” 十天? “之前听江红袖话里的意思,我还以为只要五六天呢。” 裴去疾:“五六天是日夜兼程,镖局急着交货,赶时间。咱们一堆女娘,若是病了,就得不偿失了。” 程满月点头:“也是,不说别人了,我也不一定能顶住。” 现在的路,可不是以后宽阔平坦的大马路,时不时一个坑,跑快了,也能体验到晕车的感觉。 “咱们还是慢慢走吧,不急这几天。” “还是我阿耶懂的多,塞了两床被子在里面。” 裴去疾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程满月铺好被子,开始睡。 还真让她睡着了。 轻敲了两声:“慢一些。” 马车速度慢慢降下来。 坐车不就是吃吃睡睡吗?又不用担心小偷,不睡干嘛。 这可是长途车。 第327章 了解又多了一分 或许是太安心,也或许是车厢里太安静,裴去疾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还在睡。 他对程五又多了一分了解。 或许是了解还不够多,等程满月醒来以后,就开始吃。 裴去疾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吃的不快的,但是非常匀速的吃点心。 一个又一个,嘴里的还没有咽下去,手已经再拆另一个了。 他都看饱了。 “歇一会儿吧。”这些东西他又不吃,都是给她的。 程满月表示:“歇不了一点,平时我都是忙着干手工活,忙着教学员,好不容易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歇着,还不让我休息够,吃够啊。” 裴去疾竟然无话可反驳。 “一会儿就要停下休息了。”他的意思是下车以后再吃。 程满月:“刚好下去走走消消食。” 这个理由,同样没有办法反驳。 “吃吧吃吧,只要你不难受就行。” 程满月:“我喜欢这种,忙里偷闲,见缝插针休息的日子。” 裴去疾:“……” 程满月的手就伸出去了,手里还抓着吃的。 “来一点吗?” 在马车上吃啊,会不会掉的都是。 “不用,我下车以后再吃。” 程满月也对裴去疾有了新的了解,没想到他还有些洁癖在身上。 “好。” 只要裴去疾不强硬的要求她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就行。相应的,她也不会去过多要求裴去疾怎样。 这应该就叫做互相理解,互相包容。 “大人,马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 裴去疾:“找地方休息。” 马车速度渐渐慢下来,又走了一会儿,这才停下。 刚好停在有树荫的地方,马能吃草,她们也不会被晒。 江红袖跑过来。 “满月,一会儿再走的时候,我能到你马车上来坐一会儿吗?” 程满月:“行啊,我马车上应该能腾一个位置出来,只要你不嫌我车上有个裴去疾就行。” 裴去疾朝江红袖看过去。 “我是大夫,男女老少在我眼里都一样。”江红袖说的豁达。 程满月:“你怎么又不愿意跟她们一起坐了?”之前她好像还抢着跟女学员坐一起的。 江红袖一副不要提了的样子:“她们干手工活简直入魔了,上车以后就就开始干,手里的绳子,在我眼里就跟蜘蛛网一样,我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程满月开心笑道:“那你岂不是进了盘丝洞?” 江红袖:“岂止呀,里面一堆女妖精,把网织的又大又圆。” 裴去疾压了下嘴角,起身道:“我去拿水。” 江红袖:“她们也不说话,就一味的干活,我真是服了她们了。” 程满月替女学员们说话:“她们毕竟是奉陛下命令来的,要还是不赶紧学会,陛下会怪罪的。” 江红袖理解的点头:“也是。” “她们也不容易。” 程满月:“干什么都不容易。” 江红袖太懂这句话的含义了,在抵达小汤山之前,她觉得她有必要再说的详细一些。 “我们小汤山属于沂州管辖,沂州是三王爷的封地,三王爷这个人,很…”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脏了程满月的耳朵。 “色中饿鬼。”程满月补充。 “对对对,他就是这样的人。”江红袖说完就懊悔了。 “我不是是怕脏了你的耳朵,他不止是恶鬼,还是烂鬼,是地狱里最不能超度的恶鬼。” 程满月知道,裴去疾跟她含糊的说过。 三王爷尤其喜好幼、女,手段狠毒,阴险残暴。 江红袖:“当年我差点被抓去,好在家里用了法子,把我保下来了,后来我家也把三王爷给得罪彻底了。” 程满月:“这样的封王,沂州的百姓,真不容易。” 江红袖:“要不是我家医术还行,在当地大夫中,又有些名望,现在下场更惨。” 程满月可不会傻的天真的问,也没人管管吗? 从她这次来沂州,陛下的态度,就能窥见一二。 “他岁数不小了吧?”三王爷是女帝的皇叔,肯定比女帝大很多。 江红袖点头:“五十来岁吧。” 靠,忘了古代人生孩子早了。 她又换了个说法:“他这些年可着身体造,肯定活不长。” 江红袖笑出声,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安慰人的。 “对,你说的太对了,你懂医吗?”说的很有根据。 程满月心道,她不是懂医,她是看多了广告。 各种透支,补啥补啥的,重回巅峰啥啥啥。 “不懂不懂,你太太高看我了。” 裴去疾过来了,赶紧结束尴尬的话题吧。 江红袖偷偷的看了程满月一眼:“你不会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些吧。” 程满月:“我要是怪,怎么办?” 江红袖赶忙解释:“我是怕你知道了以后,就不去小汤山了。” 程满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来都来了,还能再回去吧。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我既然决定蹚这一趟浑水,肯定有办法应对。” 这些她已经从裴去疾嘴里知道了,若是不知道底细,她可不敢再随便相信人了。 一个周云芳,她已经吃够教训了。 “我们村叫药花村,是小汤山中的一个村子。小汤山里面有十几村子,有的村子在山上,有的在山下……” 裴去疾把水囊递过去,程满月很自然的接过去喝了一口。 休息了半个时辰,再次启程。 刚离开长安,差不多走一个多时辰,遇到一个村子,有的村子,只隔半个时辰,就到,很近。 跑着跑着,路过几辆牛车往长安城风方向走。 “他们是给我们程记送材料的,走的时候,会再带半成品或者是成品手工活走。”驾车的人她认识。 为了避免麻烦,她没有打招呼。 裴去疾动了动嘴道:“你睡着的时候,已经路过很多了。” 程满月恶狠狠的咬了一口肉干,那架势,跟咬裴去疾似的。 再次休息的时候,江红袖说什么都不跟程满月坐了。 她宁肯去盘丝洞,也不当碍眼的。 快天黑的时候,到了驿站。 “不走了,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 事实上还没有天黑,还能再跑一会儿。 “好。” 第328章 刺杀,女卫的实力 坐了一天马车,程满月迫不及待的下来活动活动。 他们一行上百人到来,把驿站上下都给惊了。 裴去疾以查案的名义住下,她们则用的是游玩。 他们到来,把空荡荡的驿站,一下子就塞满了。 谢忱带人检查安全,裴去疾则是安排他们住下。 “客栈简陋了一些,有上房还有通铺,上房住的人少一些,需要打地铺,通铺住的人多一些,你们谁住通铺,谁住上房?” 为了避免矛盾,她抢先开口。 “不如轮流,这次住客栈,有人住上房,有人住通铺,下次再碰到客栈,就换过来,住上房的人去住通铺,住通铺的去睡上房。” 江红袖:“可以。” 学员们全都点头,这样安排很合理。 之后就是一百个人自行协调。 不对,现在是一百零一个,多了一个周云芳。 裴去疾不愧是大理寺的,吃饭喝水,全都检查详细,才让她们入口。 她们休息的时候,谢忱分派人手站岗,一旦有危险,确保随时能示警。 经过榆树村跟上次被关,她可不会天真的问,护卫那么严密干什么? 一切都是为了保命啊! 今天一天都累了,很多人早早的吃了饭,就睡下了。 程满月睡不着了。 不是白天睡多了睡不着,是认床。在陌生的地方,她没有办法做到倒头就睡。 到小汤山以后做什么呢?花露水肯定是不能做的,难不成做香水? 不行不行,做香水损害的是程记的利益。 是什么小汤山独有,别的地方没有的呢。像是安镇跟青阳镇一样,助农? 他们是种草药的,助药农? 没想到她走着走着,又走到了上辈子的轨迹上。 药,草药,花露水……她想到做什么了。 一股微香传来,程满月慢慢闭上眼睛。 “程娘子,快醒醒,程娘子……” 一股冲鼻的气味,突然吸入肺腑,程满月猛的就醒了。 紧接着她就听见兵器撞击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啦?” “有刺客。” 程满月脑袋还迷迷糊糊的,眼前一黑,一个刺客被劈飞出去。 好像是架着她的人干的。 她旁边可是女学员啊,那么厉害的吗? 紧接着她就看到更多的女学员拿着兵器跟刺客打斗,她这是在做梦吗? 还是没睡醒? “保护程娘子,你们先带程娘子到安全的地方去。” “是。” 刚才说话的好像是周云芳,她在给学员下命令。 她果然没有睡醒。 黑压压的刺客就跟潮水似的,从门口冲进来。 “门口不能走了。”她听见右手边的人道。 “退回二楼。” “好。” 然后她又被架着往二楼走。 之前温和有礼勤快的学员们,不过她一觉睡醒的功夫,全都变得能文能武了。 文是指,手指能捏绣花针。 武就是武功。 她暗暗的掐手指,脑袋越来越清晰,看到眼里的东西,就越多了。 地上倒了很多刺客,横七竖八,也倒了几个女学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江红袖大喊声响起:“捂住口鼻。” 她赶紧捂上,有人还替她捂着。 一堆白色粉末,从天而降,紧接着就是咚咚的倒地声。 周云芳声音透着冷酷:“杀!” 程满月眼睛瞬间睁大,她清晰的看到了女卫的实力。 这些女学员,该不会跟周云芳一样,也是女卫吧? 江红袖一边捂着嘴,一边举着手,朝刺客多的地方冲过去。 “捂住口鼻。” 刺客们已经反应过来了,赶紧把口鼻捂上。谢忱反应更快,在他们捂住口鼻的时候,飞快出手。 “裴去疾呢?怎么没有看到裴去疾?”她问第一遍的时候,声音有些小,第二声,声音才大一些。 “程娘子,赶紧把口鼻捂上。”好些药粉没有散去,说话,很容易吸到嘴里去。 程满月帮不上忙,也不愿意拖累别人。 别人带她往哪里走,她老老实实的跟着走。 药粉加持,加上女卫凶悍,很快屋里的刺客就被清空了。 她又被带回屋里了。 周云芳提着滴血的兵器进来:“你们保护程娘子,把门抵好,我没叫门之前,谁来也不许开门。” “是。” 周云芳来的快,走的更快。 屋里女子听周云芳的,把门窗,全都用床柜子给堵住了。 程满月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她可是头一次遭遇这么明晃晃的刺杀。 “他们是来杀谁的?该不会是杀我的吧?”应该不会吧,她有那么大的面子? 心里有个声音,用力的说,就是来抓你的,谁让你那么高调把玻璃给做出来了。 她做玻璃,招谁惹谁了? “程娘子别怕,咱们人多。” 程满月:“…”呜~ 很想哭成狗,早知道她也学两招了。 外面打斗声,渐渐转小,又过了半个时辰,声音彻底没有了。 “我是一号,开门。”周云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程满月见她们去搬东西,赶紧过去帮忙。 等打开门的时候,周云芳已经不在了。 没一会儿,裴去疾就来了。 “刺客全都被抓住了,没事了。”裴去疾安抚的抬起手,刚要拍到她肩膀上,某人就一头扎过去了。 女卫对视了几眼,退出去把门关上。 “没事了,我们早有准备。” 程满月头一次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胁,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里往外冒。 “我光是看他们砍人,骨头就发凉,感觉就跟砍在我身上一样。”她忍不住的哭诉。 裴去疾心猛揪起,心疼的把人抱紧。 “是我的疏忽,让你受惊了,都怪我,要是我能安排的再周密一些,你一觉睡醒,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人就被解决了。” 没想到那些人的迷香那么厉害,好在江红袖解药拿出来的及时。 江红袖身上竟然随身带着那么多迷药,可不是普通的大夫。 裴去疾危险的眯起眼睛。 程满月也只是一时情绪难以消化,实际上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跟人示弱,尤其是跟人哭诉的人。 生长环境的原因,让她养成了,即便是委屈难过,也忍着,时间长了,心里就像是铸了一层铠甲一样,一般的流言蜚语很难伤到她。 大概是知道委屈有人哄,她也是变矫情了。 第329章 对不起,谢谢 程满月很快就平复下来了吧,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有些不合时宜。 裴去疾也察觉出程满月尴尬来了,主动把人放开。 “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收拾干净。”他匆匆的走了。 程满月对外面危险的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但是她也知道,这一脚已经迈出来了,回不了头了。 她想回去,女帝还不答应呢。 或许是觉得安心,也或许是不小心吸入了迷药,她又开始犯晕。 等再次醒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程娘子醒了?” 被这些武功高强的女卫叫程娘子,她还挺不好意思的。 “你们昨天没有受伤吧?”她问完以后,才觉得这话矛盾。 打打杀杀,哪有不受伤的,她这话问的,不是让人家受伤,也不好意思说受伤了吗?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的伤,要不要紧?”问完这句,又觉得不对,显得她觉得女卫本事很差一样。 她慌忙又解释:“我只是想问你们有没有受伤,没有别的意思。” 女卫们跟程满月相处了一段时间,自然知道她是什么品性,对于她这种慌忙解释的行为,笑着安抚。 “没事,江大夫医术很好,我们受伤的人,都已经包扎好了。” 她很想问一句,有没有死人?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感觉她跟江红袖说话更自在一些,她还是去问江红袖吧。 “受伤了就要好好休息,我去外面看看。” 外面现在很安全,女卫并未阻止。 好好的学员,一个个都变成了武功高强的女卫,程满月倒是能接受,只是觉得尴尬。 她何德何能给这些有本事的女子当老师啊,纯粹就是不好意思。 江红袖忙活了一晚上,刚睡下没多久。 她得知以后,也不好意思去叫,昨天应该只有她一个人睡的好。 该找点事情做,减少一些这些人的负担,要不然她心里过意不去。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她找金吾卫问了一声。 裴去疾跟谢忱都不在,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不用,程娘子去用饭,准备一下,一会儿出发就行。”、 程满月:“昨天打成那样,也不休息一两天,就出发呀?” 金吾卫:“咱们的人并未有重伤,也没有人死,我也是听谢副统领这么说的。” 她眼睛一动,注意力放到没有人死的事情上。 “真的没有人死?我昨天看到有女学员躺在地上了?” 金吾卫:“估计是被迷晕了,没有大碍。” 是这样啊,那还挺走运的。 她心里虽然想找点事情减轻一下他们的负担,但是看他们这个样子,肯定是不会让她替换站岗放哨的。 她还是不给人添麻烦了。 刚走到大厅,就见周云芳从一间客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金疮药。 尴尬是有,更多的是感谢,她又不是心智不成熟的女子,不好意思只是一时,一路走下去,早晚要说开的。 “云芳,谢谢你。” 周云芳显然没有她预料的那么强大,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很好,她又体会到,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种感觉了。 很显然,现在尴尬的换成了周云芳。 “怎么不在房间里休息?”周云芳现在的气场,跟之前天真烂漫的样子,大相径庭。 现在应该才是真正的她。 “我让你们保护了一个晚上,心里过意不去,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做的事情。”她实话实说。 若是真心交往,有些时候,务必坦诚。 周云芳心情很复杂,她欺骗了程满月,本以为程满月就算不把她看成仇人,见了面也不会有好脸色。 没想到她还跟原来有一样打招呼,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之前一样。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改变一样。 “对不起。”这声道歉,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听见自己说了。 程满月扬起嘴角:“你说的是仿制我们程记货物,跟我们程记打擂台的事?” “我都懂,你也是奉命行事。现在咱们也是自己人了,加上你昨日又救了我,咱们过去种种,就当一笔勾销了。” “从今起,你就是我重新认识的周云芳。” 周云芳眼底情绪剧烈滚动,她从未见过程满月这么豁达的人。更显得她卑劣,无地自容。 程满月:“昨日我可是亲眼看到,你拼命在保护我。谢谢你。” 周云芳嘴角动了动,她有话要说,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的了。 程满月:“你心里要是觉得对不住我,大可不必。咱们换位思考一下,若是我换到你的位置上,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没有必要纠结,以后咱们待一起的时间很长,别别扭扭的,多不好。” “咱们就还跟之前一样相处,我这个人最佩服有本事的女子,昨天你拿着刀,刷刷刷,几下就把刺客给砍翻了,真是厉害。” 周云芳还未说话,江红袖的声音就响起了。 “你们怎么不睡觉啊?” 程满月:“托你们的福,我昨天睡的很好,谢谢你们。” 江红袖:“谢什么谢啊,该谢谢的是金吾卫跟那些女子,那些女子好厉害,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个刺客。” 她越说越精神,刚才还朦胧的困意,这会儿越来越清醒了。 “尤其是这位姑娘,你好厉害,比好多金吾卫都厉害。”这话可是她的真心话。 周云芳却警惕起来了。 “你身上怎么带着那么多迷药?”一般的大夫身上,可不会带着这些。 江红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出门在外,不带点保命手段怎么行。我又不傻,跟一群镖师出门,谁知道他们半路上,会不会起贼心。” 是这样吗? 江红袖继续道:“我不止有迷药,还有杀虫药,蛇虫鼠蚁见了我,都要绕着走。” 周云芳眼神一暗:“蛇虫都能杀死,毒性肯定很强吧?” 江红袖一僵,眼神闪躲了两下。 “肯定的呀,没有毒性,怎么能杀虫。你没有见过耗子药蟑螂药啊,大惊小怪。” 虽然只有几句,程满月心里已经刮起风暴了。 所以江红袖不止会医术,还会用毒? 第330章 只有人跟人之间的区别 她这是见到古代版的科学狂人了呀! 就在周云芳想要继续问的时候,就听见满满的羡慕声响起。 “你们都好厉害,我什么时候,能变得跟你们一样厉害。”跟她们相比,她一点优势都没有。 周云芳:“你也很厉害,你会很多手工活,让很多百姓都赚到了钱,也让很多女子都能去书院读书,你比我们两个人加一起都厉害。”、 程满月更酸了:“不仅武功高强,还能说会道。” 周云芳只是想盘问江红袖,没想到竟然把话题扯到这上面,很是无奈。 江红袖也一脸认真道:“我才不厉害,我要是厉害,还能到长安城向你求助吗?” 程满月心道,世上只有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没有男女的区别。她不仅看到了玩药狂人江红袖,还看到了武功高强周云芳。 之前她听人说女子就像是草,命贱。 今天她就想说,当草有什么不好,不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命力都是最强的。 哪怕是悬崖峭壁,是黄土高坡,是怪石林立,都能在夹缝中伸出绿叶。 “医术那么厉害就算了,还会制迷药,还会安慰人。简直不给我们这些普通女子,留活路了。” 江红袖眼睛里,跟周云芳一样的无奈。 “你们怎么能那么厉害,我程明月何德何能,能够认识你们这些大佬~” 啥? “厉害人物啊~” 江红袖跟周云芳破防了,她们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崇拜。 还是她们心里十分佩服的女子。 让她们不禁反思,她们真的有程明月那么厉害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裴去疾进来。 他看到三人呈三角形站着,脚步顿住。 “再休息半日吧,下午出发。”他要等朝廷的人来,把刺客押走。 谢忱紧跟着也进来了,一边走,一边闻身上还有没有血腥味。 裴去疾也太能装了,进驿站之前,还换一身衣裳,不就是溅了一点血吗? “都在呢。”谢忱掸着衣裳进门。 气氛有些怪异啊? “说话呐?” 裴去疾拽着谢忱就走,说什么话,就他废话多。 “拽我干嘛?” 三女目送两人离开。 也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三人全都笑出声。 “满月,这个姑娘,你可得给我好好介绍介绍,昨晚那一手功夫,太厉害了。”江红袖赶紧拉着程满月介绍。 她怎么介绍?她知道的也不多呀? 难不成介绍到她家学做手工活的周云芳,一起做彩纸的周云芳? 那个周云芳,已经死了。 周云芳大方的介绍道:“我叫周云芳,陛下身边的女卫统领。” 不止江红袖眼睛瞪圆了,程满月眼睛也圆了。 厉害了姐妹。 “啊……”江红袖刚要尖叫,就被程满月给堵住嘴了。 “小点声,都休息呢。” 江红袖赶紧抿着嘴点头,她可真是太幸运了,一下子遇到这么多有本事的女子。 “果然有本事的人身边,都是有本事的人。”江红袖突然脱口而出。 程满月一开始还听着别扭,仔细一品味,竟然分外有道理。 自己有本事,就会带动身边人进步,也会吸引有本事的人靠近。刚才江红袖说的那句话,不正是这个道理吗? “红袖,没想到你讲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她又开始刚才的夸人模式。 江红袖周云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能说会道的是你,有本事的也是你。” 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程满月这嘴,是喝蜂蜜长大的,差点把她们甜的上头。 程满月无辜的眨巴了两下眼睛:“被两个有本事的人夸奖,我真是三生有幸。” 都到这份上了,她还这么能说? 她们原本是不认识的,硬生生让她给说的,就跟认识了几十年一样。 江红袖笑道:“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程满月看过去,一脸问好。 江红袖:“昨天晚上别人打架。” 竟然是这个不打不相识,程满月放松下来,嘴角都没有压下去过。 周云芳也渐渐退下防备跟冷漠,但是跟之前的周云芳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整个人透着一股飒爽。 “我还有一个朋友,叫汪济,下次有机会咱们聚在一起玩。” “咱们若是能早些认识,肯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江红袖话里透着可惜。 程满月:“现在也不晚呀。” 周云芳扬起嘴角,跟她当朋友,有些话,她就要直说了。 “你除了迷药,有没有做毒药?” 恰恰好,正是程满月想问的,她也看过去。 江红袖一高兴,直接把老底给掀了。 “有啊,我还有让人拉肚子的药,牛马猪也能用。” 程满月周云芳:“……” “还有痒痒粉,洒在身上,奇痒难忍,还会长红疙瘩,牛马猪用了也管用。” 两人:“……”家里不愧是改行干兽医的。 “太毒的药,我可不敢带在身上,怕被抓。” 这大实话说的。 “我带在身上的毒药,都是不致命的,要是谁招惹了我,不严重的,就给撒点痒痒粉。” “穷凶恶极,十恶不赦的,就加倍下拉肚子的,这个剂量大了,也有可能会要命,但是及时找大夫,能治。” “碰到想要我命的,我就一把迷药撒过去,人一倒,要杀要剐,还不是我说了算。” 这话说的? “下毒我感觉有些麻烦,不如直接迷晕了,有仇当场就报了。” 周云芳瞠目,程满月结舌。 她刚才还是低估了江红袖了。 “你家里人知道了,不说你呀?” 江红袖看着她:“瞧你说的,跟我敢告诉他们似的。” 没想到精神这么超前。 “我要是有你这个魄力,就好了。”程满月一脸钦佩的样子。 江红袖:“可别跟我学,我阿耶阿娘打人可疼了。” 这倒是能猜出一二。 周云芳担心她在女学员上误会,解释道:“陛下是真的派她们来学做手工活的。” 程满月扬起笑容:“她们有自保能力,挺好。” 江红袖打了声哈欠:“我治了一晚上伤,困得不行,我再去睡会。” 程满月让两人赶紧去。 “我晚上睡的好,你们赶紧去。” 另一边 “江红袖说的,你信吗?”谢忱低声问道。 裴去疾:“若是她真的另有目的,昨天晚上不会救咱们。” “静观其变!” 第331章 留仙镇琵琶美人 朝廷的人是中午到的,裴去疾正跟前来的人交接。 “嘴太硬了,毒牙已经给拔了,是死士,稍微松懈一点,就会想法子自尽。”一般的人,可养不出这样视死如归的死士。 来交接的人让手下又检查了一遍死士们身上,确认带回长安城的不会是死人以后,这才告辞。 谢忱目送朝廷的人离开,担忧道:“咱们才离开长安城一天,就遭遇刺杀,后面的路,不太平。要不要调兵?” 裴去疾:“陛下这次没有派人来。”这就是陛下告诉他们的答案。 谢忱咬牙道:“那咱们就只能打起精神,时时刻刻警惕。” 裴去疾幽幽道:“放心,我已经搬救兵了,耐心等着吧。” 谢忱不明所以,陛下都没有派人来,他跟谁搬的哪门子救兵啊? 中午用过饭以后,又休息了半个时辰,这才出发。 程满月已经确认过了,真的没有死人,也没有人重伤。本想把受伤的人留下,再多休息几日,那些人不愿意不说,她也怕后面还会有刺客。 还是聚在一起比较安全。 “要不走的时候,慢些?”程满月也不确定,裴去疾会不会听她的。 毕竟他们这样身份的人,一般在电视里喊的都是,快马加鞭,快快快。 “行。” 他倒是很好商量。 “刺客是谁派来的?”她很好奇,又招惹了哪尊大佛。 裴去疾:“没审出来,都是死士,完不成任务就会自绝。” 程满月听见这些,心情有些沉重。 “活着多好,干嘛要自绝。他们打不过可以跑啊,知道任务危险,也能跑啊。” 裴去疾透过玻璃门,看向外面,眼神有些空洞。 “这些人都是自小驯养的,从很小的时候,就灌输给为主人死,听主人的命令,就跟驯兽一样,驯化了。” 程满月听的心中憋闷。 “不说了,我再睡一会儿。” 听这些无力挽救,又水深火热的事情,会影响道心。 唯有信念坚定可破。 程满月重塑内心高墙的法子,就是睡。 之后两天人烟稀少,第三天的时候,就见到一条相对平坦的官道,人烟又开始多起来。 裴去疾见她醒来,道:“刚才我看到一行商队过去,车上有程记的东西。” 程满月:“江红袖在小汤山都能买到我家花露水,沂州肯定有商队。” 天边有黑云,空气也有些闷热。 “可能要下雨,咱们去驿站休息一晚上,明天看天气再走。” “好。” 裴去疾手里有一份长安城到沂州的地图,每次他们路过一个地方,他都会在上面标注一下。 “咱们走了一半路程了。” 程满月看他落笔的地方,留仙镇。 “我知道这里,之前有几个在我家进货的商人,就是留仙镇的。这边人喜欢养鸡鸭鹅,做的竹编很好。” 裴去疾只知道留仙镇,不知道这里人擅长什么。 “听说留仙镇的人擅长做乐器,可惜,咱们两家,全都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会弹琵琶的。” 裴去疾幽幽道:“你怎知,我不会?” 程满月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你会弹琵琶,我就会弹棉花。” 裴去疾:什么是弹棉花?又是哪个地方擅长的? 她见裴去疾不说话,眼睛慢悠悠落到他身上。 “不会吧,你该不会真的会弹棉花……啊呸,弹琵琶吧?” 裴去疾突然就不那么想低调了。 “会一点,不算精通。” 程满月又佩服了:“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全才。” 话锋一转:“其实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我真的会弹棉花。”助农的时候,跟老手艺人学过,还亲手弹过一床棉被呢。 裴去疾:“弹棉花是什么?” 程满月嘀咕道:“是想忽悠你。”行了吧,打破砂锅问到底做什么。 裴去疾无奈的又把头看向外面。 “在留仙镇休息一晚。” 马车进留仙镇的时候,放慢速度。 遇到刺客的驿站,在山野之间。留仙镇不一样,远远的都能听到人声鼎沸,非常热闹。 “咱们这么多人,肯定得分开住。”一家客栈肯定是装不下的。 本以为也就是一般热闹,没想到进去之后,车水马龙,人满为患。 裴去疾皱眉,谢忱担忧。 “人太多了。” “鱼龙混杂。” 一打听才知道,这几日留仙镇正在选琵琶美人。 “要不咱们再往前走走吧。” 路过的人,不经意的一句话,让他们打消念头。 “这天气,肯定是要下大雨。” “也不知道影不影响选琵琶美人。” 裴去疾:“选人少一些的店。” 程满月很好奇擅长做乐器的地方是什么样子,若是在长安城,她就去看看看了。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算了吧,省的麻烦别人。 距离天黑还早,他们分三个距离近的客栈,先行安顿好。 江红袖要补充药材,上次遇到刺客,药粉用的差不多了。 之前裴去疾说过,谁出去,都要说一声。 江红袖可不敢当那个例外。 “让人陪你去吧。” 江红袖摆手:“不用,不用,我身上带着药防身呢,谁招惹我,谁倒霉。” 裴去疾犹豫了下松口:“好,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然后,江红袖站着不动。 “怎么不走?”裴去疾以为他刚才的话太生硬了,江红袖不愿意听,要闹。 哪成想 “没钱,裴大人,我之前用掉的药粉,也是为了救你们…” 裴去疾嘴角一抽,抽了两张银票给她,这次江红袖果断的,扭头就走。 “跟上她。” “是。” 程满月找到周云芳:“你会乐器吗?” 后者摇头:“不会。” 程满月:那真是太好了,她心里总算是平衡了。 “你们该不会是要闷在屋里干手工活吧?”未免也太刻苦了吧? 有这精神,学什么手工活啊,去读书考科举呀。 周云芳本想说是,又觉得不对劲。 “你想去看选琵琶美人?” 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可不想去凑热闹。我就是觉得你们太累了,想让你们休息休息。” 周云芳放下手里东西,起身。 “走吧。” 走什么走? “去看琵琶美人。” 程满月:“我不想去看,我真的不想去看。” 得了吧,她还不了解她吗? 在程记的时候,听见外面有热闹看,她跑的最快。 第332章 大唐版霸总 不行不行,她是怎么都不想给旁人添麻烦的。 “不了不了,赶路赶了一天了,太累了,我更想回去躺着。”不等周云芳说话,她赶紧跑回屋。 裴去疾听见了。 留仙镇跟长安城不一样,这里是没有宵禁的,正逢每年一度的选琵琶美人,所以街上能热闹到后半夜。 稍微跟客栈的人打听了下,裴去疾就了解琵琶美人的全貌。 “在休息吗?”裴去疾敲门。 程满月打开门,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怎么会有这么小的乐器?”一个个只有巴掌大小,做工精细,简直就是一比一复刻。 裴去疾:“外面随处都能买到,据说是从长安城的程记,学来的。” 程满月可不信他说的这话,谁会光明正大把偷师谁家说出来呀。 但是乐器模型,真的很好看。 她手在琵琶上弹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能弹出声音。 “有声音。”她一脸的惊喜。 裴去疾:“这里擅长制作乐器,肯定有独到之处。” 她又在筝上拨了一下,也有声音,就连小花鼓都能敲响。 “厉害了,等咱们回长安的时候,多买几套回去,送我几个小外甥。” 裴去疾记下了,也不用等回来的时候买,他会买了,让驿站的人送去长安。 “琵琶美人一年选一次,选上以后,有两百两银子的封红,还会被画师画在卷轴上,雕刻在石壁上,以及雕刻在琵琶上。” 程满月认真的听着,这不就等于搞噱头,找美人代言吗? 一年两百两银子买断的代言费? 裴去疾:“除了银子以外,当选的琵琶美人,大都会进达官显贵跟富商的后宅。” 程满月撇嘴,如果是以后宅为终点,那就大可不必了。 “就没有例外吗?” 裴去疾:“这就不知道了,我就打听来这些。” 程满月有些失望,琵琶美人的滤镜,破碎了。 “你想去看吗?”裴去疾突然问了一句。 程满月果断道:“不想。” “我想。”裴去疾。 “你陪我去看看吧。”他又加了一句。 程满月想起之前的弹棉花玩笑,笑着道:“你该不会也要去选琵琶美人吧?” 裴去疾没想到她竟然会拿这个开玩笑,含笑故意回道:“怎么,不行吗?” 程满月笑不出来了,一脸的震惊。 “你来真的?” 裴去疾:自然是假的,他可是男子,哪有男子选琵琶美人的。 他知道她是不想麻烦别人,即便是想看热闹,也忍着在客栈里不出去。 他能保护她,这样的自信还是有的。 “走吧,趁着天还未黑。”裴去疾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拽着她,出了客栈。 这就出去啦?不考虑安全啦? 程满月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景象,慢慢的扬起嘴角。 “真不愧是留仙镇,处处都能看到卖乐器的。”程满月这次出门,因为是出公差,吃住全包的那种,带的钱,并不是很多。 所以她选的旅游纪念品,都选有当地特色的,便宜的。 “老板,这个琵琶,多少钱?”大唐现在最流行的乐器就是琵琶,据说是让梨园的一个舞曲给带火的。 “姑娘好眼光,这是鸡翅木的,要三十两。” 程满月震惊的睁大眼睛,她就是想要便宜的,所以才不进专卖店,选了小摊。 没想到小摊上还那么贵。 当她外地人,宰她呀? “有没有便宜一些的?” 老板指着角落里的一把,道:“这是花梨木的要便宜一些,二十两。” 程满月转头看着裴去疾,低声问道:“乐器那么贵吗?” 裴去疾点头,又道:“普通木料的便宜,这里没卖的。” 程满月:那还等什么?还不走。 又不止一家店,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呀! 裴去疾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怡然自得的跟上去。 又转了几个小摊,都没有碰到普通木料做的琵琶。 “我只是想买个纪念品而已,又不是买了去拜师学艺,这么大的留仙镇,怎么就没有便宜的琵琶卖?” 裴去疾刚才也看了,木料没有作假,或许价格要高了,但是也没有高的离谱。 “非得要琵琶?” 程满月见他手往怀里塞,赶紧打住。 “你别给我付钱,你掏钱,我也心疼。” 裴去疾笑出声。 程满月当即懊恼,这话也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我是说,额……”怎么解释呢。 不用多解释,裴去疾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要不是非得买琵琶,换成其他乐器也行。其他乐器有普通木材的,应该会便宜。” 程满月没有犹豫,当即道:“那就买其他的,你之前给我的小乐器上,已经有琵琶了,那个就行。” “我又不会弹,买回去也是落灰,就是摆着好看,纯粹是路过留仙镇,买了做纪念的。” “其他乐器,也能做纪念。” 裴去疾选了一把筝,递给她。 程满月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要价格好,她就满意。 “多少钱?” 老板:“八百文。” 还是有点小贵。 “五百文,我就要了。” “行。” 这么痛快,让她怀疑杀价是不是杀少了。 裴去疾已经掏钱了,想反悔都不行了。 “行吧,我以后也是有乐器的人了。” “琵琶跟筝,差的价钱,怎么这么多?”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很快到了选琵琶美人的地方。 裴去疾指着不远处的台上,道:“或许是因为琵琶美人的原因。” 程满月看过去,台上几个美人抱着琵琶在跳舞,台下围满了人叫好。 明白了,还有广告费代言费宣传费等等,一系列的费用。 “还挺好看的,就是太远了,看不清。”看表演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裴去疾指着距离近的茶楼道:“去那里看吧。” 程满月死死的捂着荷包:“休想赚我一文钱。” 裴去疾:“…” “我请你。” 程满月:“……不太好。” 裴去疾抓起她的手,就往茶楼方向走。 来开长安城以后,他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茶楼因为距离近,现在已经不能随便进去了。 “十两银子一位。”两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就在茶楼门口守着。 裴去疾:“最好的位置,多少钱?” “一人五十两。” 他们还真敢要。 “不去了不去了,逛街也是一样的。” 裴去疾拉着她就往里面走,壮汉刚好拦人,聂青已经出来付钱了。 程满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幕够她震惊一整年。 “你怎么乱花钱啊,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冤大头了。”每到这时候,她就会想起没钱吃饭,饿肚子的时候。 裴去疾:“我有钱。” 程满月:“……”怎么品到了霸总的味道。 “陛下给我的赏赐,平日里都没有机会用,朝廷发的俸禄,也没有机会用,攒下来很多很多。” “若是不找机会用了,只会占地方。” 程满月吸气:“……” 第333章 琵琶美人之死 她吸的是欧气,绝对是欧气。 “你平时出差的时候,都是这么花的?”她声音都颤抖了。 裴去疾脸上面无表情,眼睛里却却带着笑。 “我出公差,花不到自己的钱。” 程满月:“怪不得我四哥那么拼命读书,朝廷福利是真的好。” 裴去疾笑了一声:“别忘了,你是工部博士,也是朝廷的人。” 程满月眼神都直了,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说我现在算出公差吗?” 裴去疾扬起嘴角:“你若是差事办的好,自然算。” “妈呀,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她感觉整个人都在飘。 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要起飞一样。 外面传来一阵呼喊。 “飞起来了,琵琶美人飞起来啦……” 程满月注意力立即转移过去,只见六个抱着琵琶的女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不停的盘旋,像极了敦煌壁画上的飞天仙女。 “真好看。” 裴去疾动了动手指,指着两边房顶。 程满月啧了一声,有种看穿魔术奥秘的感觉。 “我知道,我是看表演的,又不是看他们怎么把人吊起来的。”看太明白,不就扫兴了吗? 看台下,很多人叫好。 程满月看着舞者们轻盈的身姿,大唐虽然以胖为美,但是舞者还是要求体态轻盈,尤其是这些琵琶美人,要求就更严格了。 要不然可吊不起来。 “怪不得琵琶卖那么贵,这些琵琶在舞者们手里,感觉就跟抱着仙器一样,身价一下就上去了。” 突然,裴去疾脸色一变。 “不好。” 其中一个美人身上的绳子断裂,嘭的一下,从四五米米高的地方摔下去了。 程满月手脚都软了:“这个高度,掉下去,应该摔不死吧?” 好像也不是后脑勺着地。 很快下面就传来尖叫声:“死了,死了……” 看表演的人,瞬间像是潮水一样散去。 裴去疾皱眉:“这个高度,不至于摔死人。”他转头一看,程满月脸都白了。 “我先送你回去。” 她今天可是见到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面前摔死了。 “还能走吗?” 程满月嘴上说着能,腿却是软的。 下面看表演的人跑的慌张,茶楼外面乱成一团,现在不是出去的好时机。 “咱们等下面人少了再走。” 程满月丧丧的点头,点儿背啊,前两日遭遇刺杀,今天又碰到命案。 这些无不表明,忌出行。 “咱们出门没有看黄历是吧?” 裴去疾:“我只相信,择日不如撞日。” 程满月心道,她就不该出这个门。说出来又不怕,会让裴去疾以为她埋怨他。 “你不用去看看吗?” 裴去疾:“有朝廷的人。” 说曹操曹操到,留仙镇衙门的人来了。 “走吧,下面人少了。” 程满月:“你扶我。” 裴去疾很乐意。 出了茶楼,他们刚想往客栈走,就被衙门的人拦住了。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是否看到案发经过?” 裴去疾朝看台上扫了一眼,让聂青把代表身份的文书拿出来。 官差本想刁难,没想到踢了铁板。 “原来是裴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裴大人恕罪。” 裴去疾:“本官路过此地,见留仙镇选琵琶美人,特意来看。” 官差获悉裴去疾身份以后,立即去衙门叫人了。 大理寺少卿可是大人物,这样的大人物,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能接待的,肯定得县令过来。 裴去疾对聂青道:“你先送程娘子回去吧。” 角落里,谢忱周云芳江红袖等人找来。 “我们听说这里出意外了。”周云芳道。 裴去疾:“你们先送程娘子回去吧。” 程满月:“别,要走一起走。” 裴去疾沉默片刻后道:“你在这里等着。” 程满月摆手,她还要再缓一会儿。 裴去疾走到官差那里,问道:“可有结果?” 官差:“已经查明,是绳子使用久了,断裂导致,是意外,不是人为。” 裴去疾:“仵作呢?” 仵作上前:“大人,死者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确实是摔死的。” 裴去疾上前亲自查探。 程满月缓了一会儿,心已经回到肚子里了。 江红袖一直给她揉着手上的穴位,还给她闻了香包,很清新的味道,像是薄荷。 “我好多了。” 江红袖把香包塞给周云芳:“你照顾满月,我过去看看。” 周云芳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不明白,她过去干什么。 程满月再次佩服了江红袖一把。 “厉害厉害,学医的简直不是人。” “是神!” 周云芳:“…” 裴去疾正检查呢,江红袖就来了。 “裴大人,我能看看吗?” 裴去疾:“你会验尸?” 江红袖:“验过牛羊猪。” “应该都差不多。” 裴去疾:“……” “你不害怕尸体?” 江红袖:“在我眼里,人跟牛羊猪一样。” “小心些,咱们一起检查。” “好。” 江红袖:“很瘦,不是一般的瘦,是不是有病?待查。” 裴去疾:“前额落地,出血量少,需要仵作进一步检查是否摔颅骨。” 江红袖:“我很少见过这么瘦的人,就算是我们那里最穷的,也比她身上肉多。” 肋骨好像陷进去一些,江红袖手不经意的搭在胸骨上。 咔的一声脆响,裴去疾也听到了。 “把胸骨给摔断了?” “死因或许是胸骨刺破了脏器。” 裴去疾:“四五米高摔下来,会把骨头摔成这样吗?” 江红袖灵机一动,又摁了下死者身上的其他骨头。 稍稍用力,咔的一声,断了。 半个时辰以后,江红袖回到程满月他们身边。 “她肯定是个长期生病的病患,要不然不可能瘦成那样,骨头还那么脆。” 这些就要交给当地县衙查验了。 程满月觉得这些症状有些熟悉呢。 “会不会是减肥减的?”不经意间,就说出口了。 江红袖疑惑:“减肥?减什么肥?”胖一点可是福气,哪有人不要福气的。 周云芳:“有毛病,没挨过饿吗?” 程满月:“死的人,是不是很白?” 江红袖点头:“你刚才过去看了?” 程满月:“有没有可能是经常不晒太阳,又减肥过度,钙流失?” 什么流失? 第334章 真相 身为医者的江红袖最快理解过来,会不会说的是营养流失? “很有可能。”具体表现在上了年纪的人,骨头确实要比年轻人脆弱一些。 她赶忙去把这个猜想告诉裴去疾。 想要验证这一点,也很容易。还有几个琵琶美人一直在一旁,没有破案之前,官差是不允许他们走的。 刚才该问的话,他已经问过了,现在他就问没有问过的。 “你们是否在节食?” 琵琶美人们全都摇头。 “没有节食,我们都是正常吃饭,因为要选琵琶美人,我们的伙食都很好。” “对,我们每日都要吃三顿,荤腥也吃很多。” 若是一个琵琶美人这么说,还好解释,所有人都这么说,裴去疾又陷入误区了。 这话传到程满月那里,她就觉得很奇怪了。 “要是她们没有节食,能瘦成这样?”天生吃不胖的人,很少的。一般说自己吃不胖的人,都是吃的不够多。 但是那些女子,又说自己吃很多。 “难不成她们吃完又给吐出来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难以置信。 “吃下去为什么要吐出来,难不成就是过个嘴瘾?” 大唐人表示难以理解。 可是程满月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唐人,就很能理解,很能接受,也是最先想到这一点的。 女人为了美跟瘦,而是会很疯狂的。 在他人看来,这简直匪夷所思。 江红袖皱眉,有这个可能,她发现程满月每次不经意的话,都能提供新的思路。 “裴大人,满月很厉害,她的说法,很有可能。”她完全是以医者的角度来分析的。 裴去疾皱眉,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你们吃进去的东西,又吐出来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 “那多浪费啊。” “也难受。” 突然有个琵琶美人想起来一件事。 “我们每次吃完饭,都会喝一种药茶,能帮我们保持身形,不论我们吃的再多,都能这么瘦。” 裴去疾深吸一口,终于问出来了。 “药茶呢?” 琵琶美人随身带的就有,就在她们带来的东西里。 官差取来很多,这种药茶,简直就是琵琶美人必备,所有人都随身带着两三包。 江红袖开始辨认药茶里的成分:“巴豆、茶叶末,丹粉,米糠……" 在听到某种动物粪便的时候,程满月直接呕了一声。 前几日驿站出事她都没呕,看到琵琶美人摔死,她也能顶得住。 现在是真的顶不住了。 “咱们回去吧,我看应该查的也差不多了。”就不等裴去疾了。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干,他们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江红袖想起刚才程满月说过不晒太阳的说法。 “你们常常不晒太阳吗?” 琵琶美人的回答更绝。 “若是晒太阳,我们的皮肤就不白皙了。” 江红袖:“…” “你们这不叫白皙,叫不健康的苍白。” “你们这药哪里买的?卖你们药的人也太缺德了,简直就是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江红袖见裴去疾看过来,解释给她听。 “药里有泻药的成分,还有止疼药的成分。” 她说完,又看着琵琶美人们。 “你们是不是每次喝完就会腹痛,又不是疼的很剧烈?” 她们以为腹痛是想如厕了,难道不是? 她们是女子,这样的话,有些不好意思问出口了。 但是她们的反应,已经把答案告诉裴去疾了。 程满月他们前脚回到客栈,后脚江红袖也回来了。 “你不是帮着破案吗?怎么回来了?” 江红袖:“县太爷来了,追着裴大人拍马屁,案子也查的差不多了,没我什么事了,我可不想听别人阿谀奉承。” 周云芳:“满月,你可真厉害,没想到你还会查案。” 江红袖眼睛一亮,紧跟着道:“对对对,要不是你,今天这个案子,还有的查呢,你懂的真多。” 周云芳:“你又会做手工活,又会查案,你才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 江红袖:“我何德何能,认识你这么厉害的人啊~” 程满月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也忘了害怕跟恶心了,整个人就像是在云端飘一样。 江红袖最后一句话,把她拉回地面。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那么像她之前对她们两个说的呢? 好呀,这两人合起伙来,把迷魂汤又灌给她了。 “咱们都厉害,共勉~”她笑道。 谢忱两只耳朵竖着,一只听了里面的动静,一只听外面的动静。 女人,可真奇怪。 他们刚吃过晚饭,裴去疾就回来了。 “还有吃的吗?” 这里是客栈,有钱自然就有吃的。 程满月:“县太爷没管饭?”帮留仙镇这么大一个忙,竟然没有表示? 裴去疾:“我帮着查案,又不是为了吃饭。” 这话回的要多直,就有多直。 这话要是能变成标枪,肯定能把县太爷扎死。 “这次咱们只是路过,查案不过是作为证人协助而已。之后的事,留仙镇自然会处理。” 程满月:“功劳呢?是不是也归到留仙镇县太爷身上?” 裴去疾:“一半一半吧,他们没有阻拦,就已经是配合了。” 这话说的,让她想发笑。 “也就是说,案子查清楚了呗?” 他们都想知道结果。 裴去疾看着一双双认真的眼睛,只能讲下去。 “这些年选琵琶美人的条件越来越苛刻,不少女子想要借此谋求富贵,以至于越来越多的女子,去买保持身形的药茶。” “这种药茶几乎留仙镇每个药铺都有卖的,良心一些的药铺,药茶里面是巴豆跟茶叶。黑心的药铺为了追求效果,用的都是人不能吃的东西。” 程满月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 “受害的人,岂不是很多。” 裴去疾说了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数字。 “至少超过两三百人。” 倒吸凉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些女子,后面还能恢复吗?” 裴去疾:“很难。”毕竟丹砂朱砂丹粉这些,都不是人能吃的,谁知道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害。 江红袖:“已经很好了,要是没有这次意外,她们还喝着呢。” 这倒也是。 “只是可怜那个女子了。”用自己的死亡警醒了世人,自己的命,却回不来了。 第335章 美人不分胖瘦更不分男女 “这事怎么就一直没人发现呢?难道这药茶以前没有喝死过人?” 江红袖:“就算是死了,也没人往药茶上想啊。” 周云芳:“每年只选一个琵琶美人,过了年龄就不能选了。超过年龄的,应该就不会再继续喝了吧?” 也是。 裴去疾:“过往选上的琵琶美人,都被天南海北的带走了。”这也是没人发现的原因之一。 “还不如谋害呢。”谋害就祸害一个人。 这个药茶,可是把留仙镇的年轻女子都给祸害了。 “我来的时候,天上没有星星,应该是阴天了。”裴去疾道。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噼里啪啦的落雨声。 “下雨了。” “好在,咱们不是在荒郊野外。” 非常庆幸。 今夜伴随着雨声,人们睡了个好觉。 雨下了一整夜,地面上湿滑泥泞,好在早晨了的时候,雨停了。 裴去疾:“咱们要在留仙镇待上两日了。”地面没干之前,马车不好走。 江红袖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我们小汤山雨水多,潮气重,这点雨水对我们那来说,简直就跟毛毛雨一样。” 因为下雨,他们没能离开留仙镇,当地县令又来献殷勤了。 “裴大人,昨夜我们县衙的人,冒着大雨,把药铺全都给查封了。今日就开始整顿。” “卖毒药茶的药铺,我们绝不姑息……” 程满月伸着头,偷偷的听了一会儿,就把头缩回去了。 “能当官的,都不是一般人,可真能说。”她都替县令口渴。 周云芳:“裴大人了的身份,也是正常。” 就是唯独一人古怪。 “你不去楼下听人拍马屁,跟我们一起挤着干嘛?”江红袖看着戳在门口的谢忱。 后者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道:“那都是虚名,这样的场合,还是裴大人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闲着也是无聊,程满月把买来的筝拿出来显摆。 “这是我昨天晚上买的,好看吧?” 周云芳:“长安城的人,都喜欢琵琶。” 江红袖拨弄了一下,所有人都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声音还行,挺大的。” 谢忱嗤笑一声:“你要是买声音大的,干嘛不去买战鼓。” 咚咚咚的,敲起来声音要多大就有多大。 江红袖眼睛斜过去:“你不懂,不要说话。” 谢忱:“我不懂?你说我不懂?” 江红袖:“对,就是说你。” 谢忱气不过,走到跟前,两手放上去,紧接着就是一阵泉水叮咚,然后慢慢转成高山流水,最后微风拂面收尾。 程满月江红袖周云芳:“…” “你一个武夫,竟然会乐器?”江红袖最吃惊。 周云芳心情很复杂,同样都是当值的,她就不会。 谢忱一脸的骄傲:“这有什么难的,我会的多了。” 程满月:“大师啊,谢大人简直是深藏不露啊!” 谢忱:“好说。”他眼睛一动,继续道。 “裴去疾会的乐器也很多,尤其是琵琶,有机会,你可以让他弹给你听。” 程满月眼睛一点点变得圆溜溜。 她记下了。 楼下县太爷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走,都一个多时辰了,还没说完,他话唠吗? “裴大人,您可一定要帮下官这个忙啊,这次琵琶美人要是出了篓子,下官头上一百顶乌纱帽都赔不起呀!” 裴去疾冷脸都没有把县太爷吓退。 程满月实在是看不下去,想替裴去疾把人打发了。 “裴大人,你们说什么呢?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裴去疾还未说什么,县太爷已经回话了。 “有,真有。我们留仙镇选琵琶美人在即,没人能顶上了。” 程满月:“你们这么大一个留仙镇,就凑不出几个女子吗?” 县太爷都要愁哭了。 “女子倒是有,出了人命,她们都不敢参选了,再有,那药茶,她们或多或少,也在喝。” 程满月想了下,明白了:“你想让我们随行的女子,帮忙?” 县太爷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姑娘,实在是没有办法,琵琶美人关乎我们一整个镇的生计,若是出了差池,一整个镇上百姓的生计,就没有了。” 哼,他现在倒是不提乌沙帽了。 周云芳:“很可惜,我们帮不了你。” 为什么呢? 周云芳:“我们不会乐器。” 县太爷不信,还给出了理由:“刚才你们不还在楼上弹奏了吗?” 程满月等人齐刷刷看向谢忱。 谢忱:看他干嘛? 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弹的。”程满月毫不犹豫的把谢忱给卖了。 县太爷一看是男子,整个人就跟泄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 “怎么办呐?一个整个镇百姓的生计啊!” 眼看县太爷要哭,程满月实在是看不下去,太辣眼睛了。 “就不能从其他地方聘请吗?” 县太爷:“来不及了,今天晚上就开始了。” 那么急?怪不得他急成这样了。 “镇上就真的找不到别人顶一顶了?” 县太爷摇头:“今天一早,那些喝过药茶的女子,要么乘坐马车去外镇看病,要么就躺着一动都不敢动,就怕骨头断了,还有好些吓的一病不起的。” 不说别的,就说留仙镇的琵琶美人事业,没有五六年,缓不上来。 程满月看着周云芳:“真的不会弹琵琶?” 周云芳摇头:“不会,不止不会琵琶,其他乐器也不会。”她们的时间,都用来锤炼武艺了。 县太爷刚才听见楼上传来的乐声,还以为见到了救命稻草。 没想到稻草竟然是空心的,一拽就断了念想。 “就非得是男子吗?” 什么? 屋里人齐刷刷的看着程满月。 她认真的道:“琵琶美人,就非得是女子吗?买乐器的大多是女子呀,琵琶美人,就不能是美男吗?” “我认为,美人不分胖瘦,更不应该区分男女。” 听见这话的人,有人眼前一黑,有的表示紧张,也有人眼睛慢慢睁大,像是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江红袖首先响应过来:“要是美男,我就买。” 周云芳眼神闪了闪,然后用力嗯了一声。 裴去疾谢忱,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程满月眼睛一转,笑道:“若是这次扬名了,传到长安城,说不定陛下还要钦点你们留仙镇去表演呢。” 县太爷的小眼睛,慢慢聚光了。 “下官真是才疏学浅孤陋寡闻,竟然没有想到。” “多谢姑娘跟各位大人提醒,下官真是茅塞顿开。” 程满月:不愧是混官场的,这样都能逮着裴去疾一顿夸。 不怪人家能当官,他们就只能当打工人。 第336章 杀猪刀是生计琵琶是梦想 程满月:“好说好说,我们毕竟是长安来的,那里风气开放,我呀~见惯了一堆女娘追在俊美的男子身后,习惯了。” 这句话,又把县太爷往新世界的大门里推了一节。 龙椅上坐的都是女帝了,美人怎么就不能是男子了。 “下官这就去把留仙镇会琵琶的俊美男子集合起来,到时还请裴大人以及诸位一同欣赏琵琶美人的选拔。” 程满月脸上笑容慢慢扬起:“一定去,一定去。” 县太爷越想越是那么回事,才出了人命,又是晚上举办选拔,还是得男子的阳气,才能镇的住。 他一开始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不愧是从长安城来的。 县太爷美滋滋的去办了。 他走以后,客栈好一阵沉默。 “谢忱呢?不是保护咱们的吗?人怎么不见了?”她眼睛里闪着光,笑着问道。 “裴大人跟聂青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哈哈~ 江红袖笑的眼睛都要流眼泪了,要是换成她们,她们说不定跑的更快。 “满月呀~还是你损~” 嗯~? “不对不对,还是你厉害,你怎么那么厉害。我们这一百多个女子捆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厉害,你简直就是这个。”江红袖竖起大拇指。 女学员们齐齐的竖起大拇指,厉害! 不愧是陛下赐过牌匾的女子典范,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一鸣惊人。 程满月无辜的道:“反正一时半会又走不了,玩儿呗~” 女子们:更敬佩了。 把男子们玩弄于鼓掌之中,牛! 程满月要是知道女子们这么说,肯定抹一把脑袋上的汗。 很快留仙镇会弹琵琶的男子都被聚集起来了,留仙镇县太爷也是个会钻营的,竟然打着裴去疾的旗号,让男人们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有的甚至还积极配合。 “裴大人是谁呢?裴大人是天子跟前的红人,你们知道裴大人有多红吗?” “简直红得发紫。” 程满月看着县太爷的样子,低声对一旁的人道:“我看他是激动的,满脸通红。” 裴去疾则是脸黑如铁,他没想到一句没吩咐到,留仙镇的县令就打着他的名义行事了。 好大的狗胆。 “裴大人又立功了,不止破获毒茶案,还保住了留仙镇百姓的生计,简直功德无量啊!”程满月也看到裴去疾黑脸了。 她承认,她是为了看热闹,裴去疾不也没什么损失吗? “笑一个,要是让留仙镇的百姓们看到,还以为你不愿意参与呢。” 裴去疾只觉得一世英名,付之东流矣! 他就不该答应过来看热闹的。 “就是找来的人歪瓜裂枣,选的是美人,又不是选寿星,岁数那么大的都上来了。” 裴去疾怒不下去了,顺着程满月的方向看过去,嘴角忍不住抽了好几下。 “还有小孩,站直了都没有琵琶高。” 江红袖:“是男的就行啊!” 周云芳:“不愧是乐器大镇,连那么小的孩子,都能弹奏。” 谢忱表情跟裴去疾一般无二。 女人啊,脑袋里想的,就跟迷一样。 县太爷为了在裴去疾面前表现,亲自参与,亲自主持。 “那边几个,超过岁数了,下去下去。” 岁数大的抱着琵琶下去,还高高兴兴的,怪不得愿意来凑数,原来是有赏钱。 程满月吐槽:“早知道我也上去凑数了。” 江红袖:“你上去就真的成了滥竽充数了。” 呸,跟你不熟,别凑上来说话。 “小的也下去,谁家孩子没看住,赶紧带下去。” 小孩肩膀一甩,琵琶上肩,扛着走了,引来一堆人哄笑。 听笑声,确实冲淡了不少命案的阴影。 “那边肚子大的,腰上挂菜刀的,就是说你,也下去。” 被县太爷点名的人不干了。 “凭什么,不是选美男吗?我高大健壮,许多女子都喜欢,怎么就不能选美人了。” 程满月:这人声音可真洪亮。 县太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杀猪的。” 裴去疾看了县太爷两眼。 “杀猪的怎么啦?杀猪就不能弹琵琶,谁规定的?” “琵琶美人,会弹琵琶,长得好,不就行了。” 程满月点头:“有道理。” 裴去疾把视线收回来,落到她身上。 县太爷小心的扫了一眼裴去疾的所在:”总之你不行,下去下去。” 杀猪男不干。 “我就不走,我哪儿不行了,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来,我就不走。” 县太爷都要吼破音了:“没工夫听你撒泼,再不走,明天不让人去你那里买肉。” 杀猪男一点都不怕:“那我就告诉我姐,说你嫌弃我姐长得丑。” 县太爷气的跳脚,听旁人议论才知道,杀猪男是县太爷小舅子。 从古到今,什么都在变,唯独小舅子不变。 程满月高声喊道:“他说的对,琵琶美人选的就是才艺跟容貌并重,怎么能因为职业,就把人刷下去呢。” 职业歧视不能有。 县太爷朝裴去疾看过去,后者轻轻点头。 “算了算了,回来吧。”县太爷一通招手,官差又把杀猪男给拖回来了。 “你弹一曲听听。”县太爷说完朝裴去疾看了一眼,见他没表示,心里就有底了。 没想到杀猪男出手就是神曲,程满月都惊呆了。 简直就是李逵绣花,张飞干手工活呀! 裴去疾眼睛里也闪过意外,没想到看似粗犷的汉子,弹出来的曲子,意外的灵动清澈,听到人耳目一新,只觉得整个灵魂就像是被春日雨水冲刷了一遍一样,心灵仿佛得到了洗涤。 “牛啊,这才是曲艺大家呀!” 不止程满月如此,其他人也连连称赞。 “真是人不可貌相!” “真好听,比我在江南大家那里听的都好听。” “之前听的琵琶,全都白听了。” “他若是去长安城,梨园必定有他一席之地。” 如水一样的称赞,涌向看台,人们不知不觉认真了。 一曲终了,杀猪男只觉得了无遗憾了。 “能不能选上无所谓,我就是想让人知道,我除了杀猪,还会弹琵琶。” 程满月激动的鼓掌,这又何尝不是一个不羁的灵魂。 这个时代,不止困住了女子的脚步,还扼杀了很多男子的梦想。 她在杀猪男身上看到了,杀猪刀是生计,琵琶是梦想。 “好,好,好……”程满月激动的不停拍手叫好。 支持呀,她改变不了大势的走向,一点小小的支持,还不能给啦? “红袖,帮忙搬一张凳子过来吧?我看不见。”她要踩着凳子看。 江红袖:“等着。” 裴去疾眼神幽幽的看着台上,眼底情绪滚动。 台上很快就换人了,有人弹奏平平,有人弹奏惊艳。 第337章 裴谢聂闪亮登场 凳子搬来了,还是一次搬了很多张。 不止女卫,就连几个金吾卫都踩到凳子上去了,其中就包括谢忱。 程满月在裴去疾肩膀上借力,踩到凳子上支持。 “好,真好,这才是选琵琶美人。” 不少人点头认同,其中就包括几个来进货的商人。 县太爷得到了鼓舞,之后更是一轮轮的开始筛选。还有男子趁着停下来的间隙,想要报名。 这些人中,有很多乐器商人。 之前的琵琶美人选拔,都没有这么热闹过。县太爷也感觉之前举办的几届,都白举办了。 “但凡是报名的,都能参加,都来!”这何尝不是一种哄进货商人高兴,让他们多下订单的方式。 程满月看到热血沸腾,台上的男人们,不是去表演,也不是去选美,他们是去圆梦。 “啊……裴去疾,我也想去参加,我也想……”程满月一边大叫,一边晃着裴去疾的肩膀。 “我怎么就不会弹琵琶呀……” “我就会弹棉花。” “会弹棉花,有何用啊……” 裴去疾耳朵都要给吼聋了。 好听吗?她就激动成这样? “我回去,一定抽空学琵琶,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 裴去疾幽幽的看着台上一个个歪瓜裂枣,哪里好看了。 都不是选琵琶美人了,是群魔乱舞。 受程满月影响,江红袖等人也不停的道可惜。 “我会拿刀,能拿针,还能拉弓射箭,怎么就弹不了琵琶呢?” “谢大人,你不是会吗?你长得也不差,怎么不去报名啊?”江红袖自己参加不了,就想让身边的人参加,弥补自己的遗憾。 被点名的谢忱,冷不丁一愣。 关他什么事,他就是一个看客而已。 “谢大人,你得参加,就凭你这脸,就算是弹的不好听,也能选上琵琶美人。” 谢忱:这是夸人呢?还是骂人呢? 程满月想到了之前谢忱说裴去疾也会弹琵琶,弹的还非常好。 “裴去疾,你是不是也会弹琵琶?你弹的琵琶,有小舅子弹的好吗?” 裴去疾:“…” “就算是没有小舅子弹的好,你这脸肯定也能选上琵琶美人。” 裴去疾深吸一口气,这是激将法呀。 旁边江红袖把谢忱卖了个彻底。 “我报名,我报名。” “我替别人报名。” 谢忱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看台上,县太爷拿出杀手锏。 “今年,谁要是当选琵琶美人,本县令就做主,把我们留仙镇的镇山至宝,螺钿紫檀五弦琵琶作为奖品赠送,这可是我们留仙镇的工艺之最,数十个工匠,不眠不休,日夜赶工……” 程满月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个琵琶,她想要,非常想要。 “我报名,我要报名。” “裴去疾,你上,我要那个琵琶。那个琵琶,简直就是大唐工艺的结晶,是我们手艺人的梦中瑰宝,是无价之宝。” 裴去疾赶紧把程满月拉住,他再不出手,她就要趴在人堆里,游过去了。 “我去!” 程满月:“你怎么还骂人呢?” 裴去疾无奈又无语:“我说,我去。” 程满月:“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她费那劲,累死了都。 裴去疾深吸一口气,他肯定不能一个人去。 是好兄弟,就要一起丢脸。 "聂青…” 聂青一步步向后退。 “聂青…” “聂青…” 喊聂青,聂青到。 “大人,人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挤过来。”聂青一本正经道。 前提是,程满月没有看到他翻白眼的话。 “走。” “叫上谢忱,一起。” 聂青赶紧去拽谢忱,多一些人丢脸,就不会显的他太尴尬了。 “干什么?放手。” “聂青,你给我放手。” “早晚让你俩给坑死。” 江红袖前面开路:“让让,让让,这有人要报名,俩人。” 聂青在后面推着,那架势,就怕谢忱跑了似的。 “裴去疾,跟一起出来,真是倒死血霉啦……” 县太爷看到裴去疾三人上来,整个人都吃惊了。 “裴大人?”难不成裴大人也要参加。 长安城的男子,就是跟他们这种小地方不一样。 裴去疾冷着脸,道:“无需多言,赶紧开始吧。” 县太爷也不敢多说,赶紧让人给三人,一人一把琵琶。 哐啷一声,裴谢聂三人,闪亮登场。 裴去疾看着两人:“谁先来?” 谢忱抬手,示意他先来。 聂青:“大人先请。”他就是个凑数的。 裴去疾试了试音色,紧了紧弦,随即奏了一首战曲。 霎时间犹如万马奔腾,紧接着就是金戈铁马的激烈交锋,紧张、激动、热血沸腾。 简直就是从头到尾在炫技,从头到尾在冲阵厮杀。 说话声停止了,呼吸声放轻了,就连动都不动一下,就怕稍微的衣料摩擦声,把敌人引来一样。 人们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有的甚至做出弯腿弯腰潜藏的动作。 一曲终了,曲终人还未从战场上下来。 金戈铁马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久久不散。 程满月都要激动哭了。 “好!”她之前有幸听过十面埋伏,现在裴去疾奏的,感觉气势比十面埋伏更胜。 紧接着就是谢忱聂青。 有裴去疾的战曲压阵,两人之后虽然都弹奏的很好听,却少了震撼人心的那种感觉。 若是今天晚上是决赛,裴去疾肯定就是王者。 可惜,明天才是决赛。 即便如此,她觉得明日就算是有人弹奏的再好,也比不上今天这首战曲。 裴谢聂三人的加入,好像引燃了男子们心中的战意,报名的男子,更多了。 他们也成功进入了明天的决赛。 裴去疾心中也是热血沸腾,他做了一件,往常从不敢逾规矩的事。 蜻蜓点水,拥月入怀。 咚咚咚的心跳声,犹如战鼓一样,强健,有力。 程满月脸一红,再红。 心仿佛跳出胸膛,跟裴去疾的摆在一起,咚咚咚的,奏乐。 次日,白天决赛。 程满月以为就要胜利在望了,没想到琵琶美人还有硬性要求。 “就非得吊着绳子弹琵琶吗?” 县太爷:“弹琵琶不是重点,飞起来才是重点。” 程满月:“……”嗷呜~ 裴谢聂:“……” 第338章 重新踏上征程 县太爷:“女子能飞起来,男人肯定也行。大不了绳子弄粗一些。” “之前那些女子,飞起来都软绵绵的,男子肯定能飞的更有气势。” 程满月:“……”呜~ 不敢看裴去疾了,罪过罪过。 没想到出席以外,还要更上难度的。飞在半空中,摆出飞天的姿势,画下来,之后再雕刻到石壁跟琵琶上。 琵琶顿时就不想要了。 “要不你假装输给谢忱跟聂青吧。”她也不是非得要那把琵琶。 谢忱跟聂青赢了,她借来看,也是一样的。 裴去疾深吸一口气,他一个大男人,选琵琶美人,已经豁出去了。 现在还要他…… 县太爷只感觉后背一凉,抬头就看到裴去疾冰冷的眼神。 要死。 “裴大人,也不一定飞的跟飞仙一样。抱琵琶的也不一定是飞仙,还有可能是,东方持国天王。” 四大天王里面手持琵琶的天王,主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琵琶代表中道,寓意行事恰到好处,避免过犹不及。” 程满月在一旁听着,对琵琶又多了一层了解。 听这层意思,倒是很符合裴去疾现在的行事风格。 裴去疾火气也因为这句话慢慢降下来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马上就要走了,丢人也就再丢这一次了。 “好。”他咬着牙道。 之后县太爷可不敢再说什么要求了,刚才就吓了他一身冷冷,再说,他就真的怕过犹不及了。 之后又经过几轮角逐,聂青被刷下去了。 留到最后的,有裴去疾、谢忱、杀猪男,还有另外三个男子。 之后就是重头戏,飞仙。 杀猪男第一个被刷下来,他肚子大,多弄一些绳子倒是能吊起来,但是已经失去美感。 还没试,他自己先放弃了。他这个体型,要是真吊上去,会变成肉粽,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另外两个男子身形倒是匀称,也真的飞到半空中了,但是他们都怕高,或许是有之前摔死女子的阴影,琵琶都拿不住,更不要说弹奏了。 最后只剩下裴去疾跟谢忱两人的对决。 县太爷也怕出事,升到三米高度的时候就停了。 两人用琵琶在半空中展开角逐,你来我往,不像是在弹琵琶,倒像是在比拼刀剑。 “厉害啊!” “这才是高手。” “这才是飞仙。” 充满了力量跟美感,而不是轻飘飘的荡在半空中。 乐器商人非常认真的点评道:“两人若是穿上铠甲,更好。” 程满月听了认真点头。 “程娘子,我是长安城乐器铺子的老板,在榆树村有店铺的。” 程满月立即换上职业笑容:“真是太巧了。” 有了这个商人的引荐,其他人立即知道她是长安城大名鼎鼎程记的老板。 “程娘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早就听说程娘子,一直没有机会得见,程娘子这次来,是对乐器生意感兴趣?” 程满月大大方方的回应试探:“我就是个做小商品的,对乐器不感兴趣,倒是对这边做的小手工还有竹编感兴趣。” 不是竞争对手,就是朋友。 “程娘子可真来对地方,这边除了竹编做得好,木料也好,长安城很多木料,都是从这边运过去的。” 程满月:“真的吗?那等我从沂州回来的时候,可得好好来了解了解。” “程娘子要去沂州啊?” “是啊,我想着去那边再开一个手工活作坊。” “原来是这样啊,刚好我在沂州有店铺,若是程娘子用的上,尽管开口。” 之后就成了商业会谈,若是有名片的话,就该递名片加联系方式了。 这些都是人脉,没想到在留仙镇还能有这样的机遇。 裴去疾那边也已经接近尾声了,谢忱一个失误,以手里琵琶差点滑出去,名列第二。 程满月想要的东西,裴去疾给赢回来了。 裴去疾成了接下来一年的琵琶美人。 程满月小心翼翼的摸着螺钿琵琶,真是精美。 现在的审美,即便是一千多年以后的现代都不过时,精致的她都不敢用手去摸。 哪怕是放到现在,也是奢侈品。 “下午就出发吧。”裴去疾突然道。 程满月心道,会不会急了一些? 转念一想,还挺符合裴去疾的作风。 “好。” 县太爷再次找上门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留仙镇,继续赶路。 “在留仙镇这两天,感觉就跟做梦似的。”程满月在装着螺钿琵琶的盒子上摸了两下。 不管之后会碰到什么,她觉得这个琵琶,已经是她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裴去疾视线落到盒子上道:“这个琵琶,若是拿到长安城,价值千金。” 程满月手一顿,想到一个问题。 “长安城的琵琶卖的贵吗?” 裴去疾:“要看材质跟是否是名家所做。材质好的,华丽一些的,几千两不等,稍微一般一些的,几百两银子不等。差一些的,也要几十两。” 程满月很是吃惊:“那么贵?” 裴去疾:“都是被文人墨客追捧起来的。” 程满月光是听着就咋舌。 “咱们牺牲也很大,拿他一个琵琶,也不亏。” 裴去疾在听到咱们这两个字的时候,眼中笑意荡漾,神采滚动。 “对。” 程满月:“那个县太爷,真是人不可貌相。长得跟个贪官似的,行事却很是亲民。” 裴去疾已经命人打探过了,此人圆滑的同时,也有底线。 “他待在留仙镇,屈才了。” 裴去疾笑而不语,几日后,留仙镇发生的事,以及留仙镇县令生平,递到了女帝跟前。 “能把稳山请去当琵琶美人,这个曹远道,确实有几分本事。” “朕记得太仓镇县令空缺吧?把曹远道调任到太仓镇吧。” 虽然都是县令,但是太仓镇就在天子脚下,曹远道也算是半步迈进了长安城了。 “对了,稳山当琵琶美人的画像绘制出来,记得给朕拿一份。” 又在路上走了三日,第四日中午,一行人进了沂州境。 “过了这块碑,咱们就算是正式进入沂州了。”江红袖看着写着沂州两个字的石碑,恍若隔世。 “我又回来啦!” 第339章 进入沂州 这些天,他们一行因为刺杀,因为留仙镇毒茶事件,越来越熟,之前是一种奉命行事的状态,带着公事公办的味道。 现在已经上升到分吃苹果,分吃点心的阶段了。 大多数女子的友谊进展,跟男子是不一样的。男子之间的友谊,很有可能是因为打一架,俗称不打不相识。 女子们往往通过分享身边的美好事物,或者是精致的手帕,或者是精美的头花,也或许是食物。 从这些小东西的精细程度,来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的做朋友。 就比如,如果是东西,一个做工精致的东西,跟一件做工敷衍的东西,还是很容易能看出来的。 若是把这种东西,分享给身边人,就说明这个人是在敷衍你,不用心。 若是吃的,分享给她人粗糙的,把粗糙的说成很好,指鹿为马,就是欺骗。 女子们的交友,或许不轰轰烈烈,但是处处透着细致到骨子里的学问。 “咱们这算是进沂州了?还有多久到你家呀?”程满月问了一句,随手就把路上买的小酸梨递给江红袖一个。 这小酸梨皮薄水分大,容易腐烂,很难运出沂州。 江红袖摆手,她可是土生土长在沂州的,知道酸梨有多酸,她从小到大都吃够了,也只有没有吃过的人,觉得稀奇。 “明日这个时候,就能到小汤山,明晚,你们就能吃到我家做的饭。”江红袖下意识的捏了捏身上的家当。 这么多人,吃住要不少钱。 裴去疾去外面骑马了,沂州不愧是产药大州,空气可以呼吸到的湿润。 长安城气候干燥,刚开始还会觉得舒适,待了两天,就觉得潮湿了。 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干,就连皮肤上都带着水汽似的。 程满月:“那就是快了,咱们这一路,走的可真不容易。” 又是刺杀,又是大雨,还碰上命案。 江红袖:“留仙镇的人要谢谢咱们,若不是有咱们,他们那里还不知道要接着祸害掉多少人呢。” 这么一想,结果也挺好。 “那咱们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善事了。” 江红袖:“可不是,也就是留仙镇距离我们沂州远,要不然这样毒茶早就被人揭穿了。” 程满月想到枉死的琵琶美人,也是心有余悸。 进入沂州以后,裴去疾要去当地衙门一趟,他们一行在城内分开。 谢忱还是继续保护她们,裴去疾带着大理寺的人离开。 出发去小汤山之前,她写了一封信还买了些沂州城特色的小东西,让驿站送回长安。 “沂州药铺真多,卖药的也多。”不愧是专门出名医的地方。 她刚准备继续说,江红袖突然进了车厢。 “我看到三王爷府里的管家了。” 程满月轻轻嗯了一声。 等她们走远以后,还能听到三王爷府邸管家嚣张的声音。 “谁许你们在这里摆摊的,拿着柴火充药,全都收缴了。” “再废话,就把你们这些卖假药的关到衙门去……” 江红袖咬牙切齿道:“三王爷府的人非常霸道,不让百姓私下采药卖药。若是百姓们想卖药,就必须卖给他们,他们给的价格很低。” 程满月心道,怪不得江红袖家里被逼成这样。 就算不是江红袖家,其他人在这这块封地上,过的也不好。 他们在沂州城稍作歇息,补充物资,然后继续赶路。 本来她还想在城里休息一晚,碰到三王爷府府邸管家的事,她就感觉再华丽的地方,因为这种人的存在,也让她感到受到恶意跟恶心。 她宁肯宿在荒郊野地,也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头顶一片天,脚踩着同一块地。 “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像是我二哥?”江红袖突然一声。 程满月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群苦力正在搬麻袋装货。 “还真是我二哥,他不是在书院读书吗?怎么跑这里搬货来了?” 江红袖一边说,一边跳下马车。 “你们先走着,我过去看看。” 周云芳以为有什么事,也从马车上跳下来了。 “没事没事,江红袖看到她二哥了。” 周云芳跳上马车,她们一行的目的,还要保护程满月的安全。 江红袖用药有一手,有她在,她就坐前面一辆马车。 现在江红袖走了,程满月身旁的位置,就得有人补上。 马车溜溜达达出城,在城外等了不到一刻钟,江红袖跟他二哥就追上来了。 “我二哥从书院退学了。”江红袖脸色不好的道。 很显然,江家的处境,比她知道的还要糟糕。 江红袖二哥叫江仲景,光听名字就知道他家里人对他期待的职业方向是什么。 现在他却在当苦累扛大包,以江家的背景,可惜了。 江仲景已经听妹妹说她们一行的身份跟来意了,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二哥,咱们先回家吧。” 江仲景犹豫道:“我还有一些东西放在城外的破庙里。” 程满月笑道:“刚好坐马车去取。” 江仲景脸都羞红了,更不好意思了。 江红袖带着她二哥坐前面的马车,她们一行很快到了破庙。 周云芳去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低声对她道:“江仲景住在破庙里,还有不少在沂州打零工的汉子也住在破庙里,估计是为了省钱。” 她心里有底了。 江仲景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就出来了,之后他们继续往小汤山走。 快天黑的时候,裴去疾带着大理寺的人追上过来了。 “那个男的,江红袖二哥江仲景。”她把碰到的经过说了。 裴去疾也给她讲了,在沂州探听到的事。 “三王爷十几年前重病过一次,被江家人所救,后来迷上了吃丹药,让江家人炼制丹药,被江家人拒绝了。” 程满月:“救命之恩,恩将仇报了?” 裴去疾:“算是,没有对江家人赶尽杀绝,估计还是因为江家人医术了得。” 程满月:“任凭家财万贯,权势滔天,也不能得罪大夫。” 裴去疾:“这沂州城,比想象中的水深,到了小汤山以后,最好不要外出。” 程满月:“我是傻了才出来,没看到我连沂州城都没敢多待吗?” 裴去疾挑眉,说她大胆包天吧?她又很懂得趋利避害,知道有危险躲的远远的。 说她胆小,她明知道只要踏出长安城,必将不太平。 她还是来了。 第340章 夜谈发家致富之法 不休息的时候不显,等休息的时候,男女的数量泾渭分明的。 江仲景跟妹妹在一起,在马车上也不觉得,等下马车以后,他站在一堆女子中间,感觉就跟唐僧进了蜘蛛洞一样。 关键是他束手束脚的样子,更像了。 程满月没忍住,转过身,笑的脸都变形了。 “你一会儿可别过去,让一堆女人围在中间,比去选琵琶美人还尴尬。”她的好意,提醒到位了。 至于裴去疾会不会掉进蜘蛛洞,就是他的事了。 裴去疾朝江仲景的所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离的远远的谢忱。 没忍住,也跟着笑出声。 今天晚上,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就在野外过夜了。 因为明天就到小汤山了,程满月提议把吃的都拿出来庆祝一下。 不管男子们表不表示,女子们全都响应。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宿在野外,心情却不一样。进了沂州,就相当于他们进了目的地了。 “都聚过来,我有话要说。”程满月一手拿着吃的,一边喊人。 裴去疾一直坐在程满月右手边,大理寺的人被他安排去四周放哨了。 谢忱也安排了金吾卫去巡逻,他自己犹豫了下,走近了一些,在五六米的地方停下,倚着马车听着。 女子们习惯性的摆出教学时候的样子,在程满月跟前坐成十行十列。 程满月眨巴了两下眼睛,虽然跟她预想中的篝火晚会不一样,但是如此训练有素,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不出意外,咱们明天就到小汤山了。” “进沂州以后碰到的事,你们也看到了,我觉得咱们要赶快行动起来。” “你们结合一下小汤山当地的情况,想一想,有什么挣钱的法子。” 周云芳:“花露水不能再做了吗?” 程满月:“真的不能吧,配方都卖出去了,咱们再做,是要吃官司的。” 周云芳:“彩纸呢?” 程满月心道,她就可着程记薅吧。 “朝廷把彩纸交给林泉生了,你懂得吧?”不能与民争利,更不能与朝廷争利。 周云芳:“头花绢花呢?” 啧~ 江红袖:“应该行。” 还有响应的。 女子们也开始各抒己见。 “得看看这里的布贵不贵。” “这里山地多,鞋坏的肯定快,不如做鞋?” “香包竹编中国结都行。” 程满月赶紧把她们发散的思路往回拽:“你们说的都挺好玩,但是没有优势。” “我刚才说了,要结合当地特色。” 当地特色是什么?大夫?药材? 江红袖:“卖药啊?” 光是听的语气,就知道她有多么不自信。 突然有个女子大声道:“能卖药茶。” 程满月浑身一抖,满脸的不可思议。 江红袖:“咦,之前留仙镇的时候药茶药死过人命,我现在一听到药茶,就想起那些脆脆的骨头。” 别说了,程满月脑袋里已经有画面了。 “其实这个法子,也行。”裴去疾突然开口。 程满月看过去,就听见裴去疾道:“那么多人喝,就说明需求量很大,若是你们做的药茶,安全又使身体轻减,应该不愁销路。” 程满月脑海里已经一连串的名字闪过了,除湿茶、健脾开胃茶、养颜茶、调脂茶,润喉茶、清燥茶等等等等,数都数不过来。 但是~ “我觉得咱们最近还是做手工艺品吧,这个出不了差池。” “入口的东西,能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这句话全票通过,没有人有异议。 “熏香呢?” 一百多人的眼睛,齐刷刷扫过去,看向江仲景。 后者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阵势,下意识的就把头低下了。 江红袖用力拧了衣服一下,不是恨铁不成钢,而是恨那些把她二哥变成这样胆小的人。 程满月一脸的惊喜:“挺好挺好。” 江红袖:“二哥,你怎么会想到做熏香的?” 江仲景磕磕巴巴道:“之前在书院的时候,先生有个香炉,焚的香气,让人提神醒脑,也能祛除潮气,很好。” 程满月想到了樟脑丸。 但是现在的龙脑香很贵,但凡是香料,都不便宜。 应该能找平替。 然后她就想到了偏远山区用芸香草辅以其他驱虫的草药,做成的防虫防蛀防霉的香包。 “你们这里有芸香草吗?”她立即提出来。 江红袖兄妹一脸迷茫:“什么芸香草?” 程满月:“能够发出浓烈香气的。”然后她就把大概的样子描述下来。 江红袖迟疑道:“是不是灵香草?” 好像也能这么叫。 “有吗?” 江仲景:“有的,我知道有个地方,长了特别多的这种草。” 她把做香包的设想跟功效说了,然后道:“这不是入口的药,安全性高。且沂州这里气候潮湿,简直家家户户必备。” 裴去疾:“照你这么说,其他气候潮湿的地方,也能用。” 程满月点头,然后问道:“你们这里用什么防潮?” 江红袖:“炭火烘烤?” 江仲景:“保持通风。” 程满月:“做这个香包,有看头。” 江红袖脸上扬起笑容:“我们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程满月:“你们是习惯这里潮湿了,自然没有感觉。我们北方,干燥环境来的,肯定不一样。” 江红袖还记挂着熏香的事,又提了一嘴。 程满月摇头:“现在你们家有钱吗?” 没有。 一句话就扎心了。 程满月:“香料很贵的。” 再扎一刀。 “再有,你们家能动用的草药,不多吧?”这句话简直三杀。 江红袖看向裴去疾,后者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 “别看了,我们初来乍到,不被人找茬就不错了,别指望我们去替你们出头。” “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了,这个道理,你该比我们懂。” 江红袖脸上爬上失望。 程满月:“咱们现在手上有什么材料,就用什么材料。就算是有人想找茬,都没有借口。” “我已经想到要做什么了。” 江红袖:“什么?”他们手里这点东西,能做什么。 程满月眼睛一转,开始提条件了。 “我不是无偿来帮你们的。” 帮? 江红袖一脸纳闷:“你不是让我们给你做工吗?” 程满月:“……”误会的,原来是她。 “不是,我来小汤山,不是为了给我们程记建工坊的,是帮你们建工坊的。” 这话可把江红袖说愣住了。 “我们?” 程满月:“你也可以理解成合作,我出点子,出想法,你们出力,咱们五五分账。”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江红袖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之前程满月说要到小汤山建手工壶作坊,她信了,并且心里已经把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整个小汤山的妇孺们,全都算上了。 她现在却说,要让他们也当老板? 第341章 修路修路还是修路 “我的要求也很简单,盈利以后,我不要钱,我要你们把我那份,全都拿出来修路。” 江红袖:“……” 江仲景:“……” 从未听过有人放着钱不要,要修路。这跟把钱扔了,有什么区别。 周云芳脸上露出了悟的表情,随意一笑。 程满月,还是那个程满月。 她却已经不是原来的周云芳了,笑容慢慢变得有些苦涩。 “自己当老板,给自己挣钱,怎么样,要不要干?”程满月说近乎蛊惑的话。 江红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我之前羡慕你,羡慕的要死要活。现在你让我干手工活了?” 程满月笑道:“是你们家。” 江红袖:“还不都一样。” 程满月:“你说一样,就一样吧。” 江红袖不自信了:“我们家能行吗?” 江仲景头低的更往下了,不行不行,他们家撑不起来的。 程满月:“怎么不行,难不成你们家现在比我们家当初做手工活之前还差吗?” 然后她又科普了一遍,程记发家史。 “当初我们家简直就是天崩开局……” 这个她不是第一次说,但凡是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江红袖也听过,但是从未把当初的程家,跟自己家做比较。 程满月:“在你还在纠结行不行的时候,我们家已经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拼一把了。” 不管别人怎样,江红袖听的热血沸腾。 程满月:“我们家那个时候,好歹还有房子能卖一卖。你们家现在,除了有一条命,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呢?” 这话虽然说的扎心,但是,还是铁一样的事实。 “难道你们还会比现在差吗?” 江红袖一震,确实。他们家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程满月:“拼一把吧,就当是为了家人,为了小汤山的百姓,为了你们的父母跟后代。” 江红袖激动了:“嗯嗯,你说的对,我们家现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江仲景赶紧伸出手拉扯妹妹,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江红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程满月慢慢扬起嘴角,然后一个小酸梨就递到了她跟前。 “润润嗓子吧。” 程满月看了一眼接过来:“洗了吗?” 裴去疾:“洗了。” 程满月抬起头:“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吃啊!” 热血沸腾戛然而止,有人脑袋嗡嗡,有人食不下咽,有人用力咬了一口手上的食物。 裴去疾看了一眼江红袖:“建工坊的事,还是明天到了小汤山以后,把江家人全都叫到场,再说吧。” 他不认为江红袖能做的了江家的主。 程满月冷不丁被酸的满脸扭曲,也冷静下来了。 确实,江家跟他们家不一样,一是人口多,想法就多。二就是古代学医的人,都讲究家族传承。也就是说,他们家做主的肯定是长辈。 三,要是江红袖能做主,也不会自己跑到长安城。 “也对。” 江红袖刚刚挺直的腰板,瞬间像是软面条一样,软下去。 程满月把咬了一口的酸梨塞给裴去疾,他自己吃去吧。 “一会儿,吃饱了早点睡,咱们争取明天早一点到小汤山。” 程满月的热情虽然给酸回去了,其他人却没有。 尤其是女学员们,她们拉着江红袖兄妹问小汤山的事。 “你们那边能去驱虫的,都有什么药材?” “红袖,你不是会配置驱虫药粉吗?那药粉,你们这边有卖的吗?你们家有没有想过,卖这种药粉啊?” “江仲景,你说的提神醒脑的熏香,你自己能做出来吗?” “你们这边还有没有什么有特色的东西,别的地方,没有的?” 程满月抬头看天:“我想家了。” 裴去疾觉得她是受打击了。 程家她能做主,程家她应该也能做主。但是别人家,却不一定让女儿做主。 江家这个家族,也不会让女子做主。 她心里肯定还是失落的。 “我也想家了。”他想不出安慰的话,只能陪他一起想。 程满月:“你才不想,你一去西域去好几个月,也不见你想家。” 裴去疾:“你怎知我不想?” 程满月咬着牙道:“我说你不想,你就不想,不行吗?” 裴去疾不语,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整个人透着浓浓的纵容。 “你之前肯定经常出差,我可是第一次出远门。” 裴去疾很想提醒她一句,之前她去过青阳镇跟安镇。 “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挺好的。”她突然一句。 裴去疾眉眼弯了弯。 “我哪里好了?” 程满月:“你不小肚鸡肠,就算是我说错了,你也不会说出来,不会反驳,不会跟我吵。” 裴去疾:“……”满脸无奈的笑。 “你这一点最好,我最喜欢你这一点。不像是有的男人,就跟显摆自己懂的很多一样,女的说一句,他顶一句,恨不能连说话,都压女子一头。” “那样的男人,最讨厌,让人想抽。” 裴去疾:“…” “这一点,你要保持住呀。” 裴去疾:要不,他还是去睡吧。 睡着了,连呼吸声音都小了,多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女子们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成了催眠曲。 伴着声音,轻易的就能入睡。 这种畅所欲言的声音,应该就叫做安心。 再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在跑了。 “已经进小汤山了。”裴去疾的声音响起。 程满月迷迷瞪瞪的,又把眼睛闭上了。 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她挣扎着爬起来,就看到郁郁葱葱的大山,绵延起伏,远处一座座房子,紧紧挨着。 “咱们到了?” 裴去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再走大约一刻钟,前面就是了。” 那不就是她看到的地方吗? “是不是那里?”她指着前面房子的所在。 裴去疾:“对。” 总算是到地方了,古代的交通,真的不适合出远门。 “满月,前面就是我家。”江红袖的喊叫声从前面传来。 程满月整理了下衣裳跟头发,又掏出镜子照了下,然后满心欢喜的等着马车停下。 本以为会迎来热热闹闹的迎接,没想到,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江红袖说的没错,就凭她阿耶阿娘这张冷脸,打人肯定很疼。 第342章 不是所有人都是程父程母 他们到的时候,江家只有孩子在家,江仲景去田里把江家一大家子,全都喊回来的。 江父江母回来的匆忙,从江母追在后面,拎了一只草鞋就能看出来。 草鞋是江父的。 来的路上,江仲景已经把程满月一行人的来历背景说了,江父江母依旧脸黑。 “你给我到屋里去。”江父黑着脸怒声。 江红袖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虽然浑身僵硬,却没有慌乱, “阿耶,我错了。” 程满月默默的看着,对于江红袖这么熟练的道歉,心里也有底了。 谁家里没个糟心的孩子呢,哪怕是孤儿院里,也有不服管教的刺头。 “你给我进去。”江父黑着脸再次怒声。 程满月看着裴去疾:“要不咱们找地方,先安顿下来。” 无非就是租房子住,晚上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裴去疾跟谢忱商议了几句,谢忱就带着金吾卫走了。 程满月看着江家人道:“你们有事慢慢商议,我们去外面待一会儿。” 客气、礼貌,给足了江家人处理内部事情的时间。 江父最终还是碍于面子,没有在众人面前,继续给女儿处刑,以展示作为父亲的权威。 “罢了,你们几个先带着他们去找地方安顿下来吧,家里实在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人。” 一百多个人,即便是江父再爱面子,也没有办法。 江家其他人,听到来人了,陆续从四面八方赶回。 江家是个大家族,叔伯众多,子嗣也众多,大大小小,全都加一起,也五六十口人,都能抵的上一个小村子了。 “大哥…” 江父的兄弟们上前问情况,这个时候,就不好再继续黑着脸了。 江红袖脸上清晰可见的,救了她一条狗命的表情。 江父简单介绍几句以后,兄弟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跟江父不一样,他们对程满月的到来,又是欢迎,又是担忧。 虽然现在落魄了,骨子里的教养还在,赶忙招呼家里人帮忙去安顿他们。 江红袖到了阿娘身边说了几句,江母先是黑着脸,然后表情慢慢消融,直到最后无奈的剜了她一眼。 等再次到程满月几人跟前的时候,江母脸上总算是扬起了淡淡的,得体的笑容。 “对不住,我家孩子这些日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程满月笑着回道:“没事,我很佩服红袖这样有本事,又勇敢的女子,我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 江母听人这么夸自己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更是瞪了女儿一眼。 有江家人的帮忙,很快他们这些人就全都安顿下来了。 裴去疾掏了钱,给江家人,他们帮忙准备一百多人的吃用,还把三辆马车给他们用。 江家人意思的推辞了一下,就接受了。 十几个人的饭,他们管的起,一百多人,他们真的没法子了。 一天就能把他们家给吃穷了。 程满月在屋里歇了一会儿,再看到江红袖的时候,她双手已经肿成馒头了,眼睛也红的跟兔子一样,一看就是哭过,眼泪掉的很凶的那种。 小孩都要面子,更不要说成年人。江红袖不主动说,她也不主动问。 “满月,我阿耶不让干手工活。”她声音低落,很明显的伤心。 程满月挑眉:“所以你就准备听你阿耶的,不干了?” 江红袖攥着手,眼睛里都是坚定的不屈不挠。 “他越是不让我干,我越是要干好。” 程满月心道,这是打的轻了。 “你阿耶都这么说了,你家里肯定不会支持你,你可要想好了。” 江红袖面带委屈,倔强道:“他们不支持我,我就自己干。我一个人,也能干好。” 程满月叹了口气,对阿耶阿娘的境界,又有了新的认识。 “有家里人的支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是若是没有家里人的支持,咱们也不是不能做成事。” 花露水既然已经卖到这里来了,这里人肯定多多少少对程记有了解。 手工活确实能解决他们的现状,他们为什么不做呢? “你阿耶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让你干手工活?”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担心本钱?担心赔本,还是其他。 想要做成什么事情,担心的无非就只有这几样。 江红袖想了想道:“可能是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说完以后,又飞快的补充了一句:“引起注意又能怎样,还会比现在差吗?” 程满月来的时候,可是看到了,江家人身上的衣裳都洗的发白了,还有补丁,明明是一身本事的人,最后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她不由得劝道:“你家里会不会有什么苦衷?” 江红袖心里开始担忧:“你该不会是不想帮我们了吧?” 这倒不是,千里迢迢的来了,无功而返,不是她的作风。 她顶多不跟江家合作了而已。 “不会,你不要多想。只要你想干,我就会帮你的。”长安城看到她们努力,不是看到的空气。 她这么说,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江红袖的信念,不要做到一半,就打退堂鼓。 江红袖眼神坚毅道:“不管我家里愿不愿意,我都要干,我相信时间长了,他们会理解的。” 程满月:“好吧,你对这里熟悉,跟这里的人打声招呼,咱们开始收药了,再找几个干活的人。” “工钱先按照一天一算,等咱们把东西准备好了,就跟长安城一样,每日结算。” 江红袖眼睛里焕发神采:“好。” 不管江父江母什么原因,他们隐瞒就是不对的。 她们就做出成绩,让这些自以为是的父母看看。这天能不能顶住,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还是她阿耶阿娘好,经过这件事,她更深刻的认识到,不是所有人都是程父程母。 真正能纵容孩子,尤其是女儿的,不多。 能够认真听女儿话的,更是凤毛麟角。 把家里的大权,交给女儿的,更是罕见。 她更珍惜这份亲情了。 江红袖没找家里人帮忙,而是叫上女学员一起到村里走访。 “大娘,长安城的程记手工活作坊,要在咱们村里开个作坊,现在正在招人,还有收药材,你们家要是有药材,就过去看看,要是想做工也过去看看。” “婶婶……” 江红袖不傻,若是不打着长安城程记的名义,他们家可运作不起来。 “就是收咱们能做主的草药,价格虽然便宜一些,但是肯定比烂在地里强。” 话到这里,江红袖又压低声音:“价格跟城里收购的差不多,但是不用往城里送,也不用交进城费,时间跟钱,不就省下来了,不就赚了吗?” 肯定是不能比城里药铺收的价格高的,城里药铺背后可是三王爷,他们不被人找茬就不错了,还能主动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第343章 蚊香 还有一件事要赶紧做,就是换零钱。 只有百姓们看到钱,才能打破一潭死水似的生活,钱就是燃起百姓们心中热情的柴火,是让百姓们动起来的动力。 这件事就交给裴去疾了,她们女子的身份出去换钱,总归不便。 再就就是裴去疾等是官身,若是碰到什么事,也好应对。 很快他们住的地方,就挤满了人。 程满月跟江红袖已经把价目表写好了,上面每一种药材,根据远近多少,定的价格,有高有低,总体算下来,都差不多。 有人开口问了。 “我家有晒干的艾草跟薄荷,什么价格?” 程满月顿时觉得疏忽,又在木板上,写了晒干药材的价格。 “现在就收?什么时候给钱呢?” 程满月意识到机会来了,果断道:“现在就给。” 不少人听了心动,也有人抱着试试的心态,不就是回家搬一趟柴火的功夫吗? 他们有的是时间,万一真的能换来钱呢? 不远处,不少江家人翘头看着。 “二哥,程记很厉害吗?”江仲景隔房的堂妹问道。 江仲景之前一直沂州城待着,自然知道程记有多厉害。 “很厉害,之前西域使臣到咱们大唐来的时候,买了很多程记的东西走。” “还有,镜子也是程记做的。程记还把玻璃工艺献给朝廷了。” 镜子跟玻璃他们早就听说了,虽然他们生活在山里,但是因为经常给牲畜四处看病,所以消息很灵通。 “玻璃跟镜子,都是程记做出来的?他们岂不是很有钱?” 江仲景想了想道:“听说都是程娘子想出来的。”一个女子。 “她好厉害。” 两人的谈话,江家其他人都听到耳朵里了。 “一个女子而已,背后若是没有她家里帮忙,她能把买卖做的起来。” “长安城是长安城,咱们这是咱们这,不一样的。” “我看她们是白费功夫。” “咱们要不要把草药送去卖?” 这句过后,江家所有人都沉默了。 问话的人也不说话了,他们心里还有些不信,除非真的让他们看到卖草药的人拿到钱。 钱,哪儿是那么好赚的。 没过一会儿,真的有人来送草药了。 程满月把一早准备的铜钱拿出来,江红袖教给女学员们怎么认草药,怎么选草药。 一部分女学员,负责称重给钱。 她们一百多人,几个送草药的人而已,很轻易的就结算完了。 卖草药的人做梦一样捧着铜钱,真的换到钱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我家也有晒干的草药。” “我家屋后种的就有,现在就去采了。” 围观的人群,如鸟兽一样散去。 做香的工具,也要开始准备制作了。好在她之前把家里的一整套工具拿来了,省的出去借了。 对这里的百姓而言,他们还是陌生人。百姓们刚开始接触他们,心中肯定提防。 她就不去挑战百姓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裴去疾的速度很快,在大批人来送草药之前,就把铜钱换来了。 之后他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听说很快当地的县令就来了。 她也是听送草药的人说的,毕竟这次他是打着查案的名义来的,势必要跟当地府衙接触。 他这个身份,估计在县太爷心中,跟皇帝派来的钦差差不多。 很快百姓们就反应过来,裴去疾是跟她们一起来的。 能让县太爷都低头哈腰拍马屁的人,有来历呀! 了不得呀! 之后裴去疾又过来走了一趟,身旁自然也带着县令。 虽然没有明说,她知道,是给她撑腰来了。 “这是程大人,陛下钦封的工部开源博士。”裴去疾对县令介绍程满月。 县令眼睛里顿时吃惊,女官呀。 还是陛下亲封的女官,肯定是宠臣无疑。 哪怕是女子,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得罪的。 “程大人……”县令立即行礼。 不管人家是几品,长安城来的,随便一个小吏,都比他这七品芝麻官大。 送药的百姓们,一个个又震惊了。 这个跟他们收药的女子,是官?还是个比县太爷还大的官? 老天爷呀,了不得呀! 这样的人物,竟然让他们看到啦? 程满月笑道:“不用多礼,我确实是陛下钦封的工部官员,咱们同朝为官,都一样是天子门生。” 瞅瞅,这像是女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不愧是官。 程满月:“我身为工部开源博士,主要责任,就是帮百姓们富裕起来。之后我会在这里开一个手工活作坊,让百姓们,能挣到钱。” 县令张口就开始拍马屁恭维。 程满月:“本官以后会把手工活作坊开遍整个大唐,然后再把咱们大唐的东西,卖给外族。” “赚外族的钱,才是本官的志向。” 这样的场面话,她信手拈来,都不用打草稿。 不管听见的人心里怎么想,明面上都被鼓动了。 “程大人简直就是女子典范,女子楷模,还是我等官员,学习的榜样。” 程满月笑着看向裴去疾。 后者撑腰的目的达到了,话锋一转,让县令带路查案。 他们前脚走了,后脚百姓们也不用她们说了,老老实实的排队称重。 之前女学员们从草药里挑出荒草来,有人还不干要撒泼,现在老老实实的,给多少钱就拿多少钱,一句不敢计较秤杆子高了还是低了。 有朝廷背书,朝廷官员做的的买卖,谁还敢质疑是骗子。 当天江二哥江仲景,就偷偷的背了两筐草药,躲在人群里。 真是让程满月意外了一把。 他看起来胆小如鼠,没想到江家人里面,他竟然会是第一个敢站出来吃螃蟹的人。 “二哥,你不怕被阿耶打?” 江仲景:“打就打呗,又打不死。”没钱,真的会穷死。 江红袖承认自己看走眼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二哥。 很快江家其他人也出动了,是江家隔房的婶婶们。 她们来的时候跟江红袖眨眼,就当不认识她们。 江红袖就跟接暗号一样,利落的称重,给钱,就当不认识她们一样。 今天本来都是快到中午才来的,又是到下午才通知的收药草。 收到的草药不多,也能理解。收药的消息,还得再发酵一下。 第344章 药花村手工活作坊开业大吉 别人心里怎么想,她们就管不了了。药已经收上来了,就得赶紧做成成品,换成钱,然后这些钱,再给送草药的人。 得让钱循环起来。 要是一直掏钱,不干事谁,都掏不起。 天未黑,她们就早早的吃饭了,之后就开始干活。 “花露水是花露水,蚊香是蚊香,不一样,我可没有违反协议。” 程满月只是出制作方法,配料由江红袖配比改良。 “咱们先做一下出来,试试效果。” 江红袖新奇从未见过的制作工艺,然后灵光一闪,决定多做几种配比的蚊香出来。 味道浓一些的,淡一些的,再淡一些的。 半个时辰以后,做出成品晾着,然后再做香包。 “这个香包若是放在柜子里,柜子里的东西,真的不会发霉吗?” 程满月又想到了活性炭能吸潮气,可以放一些进去。 江红袖作为医者的观点,道:“有人不喜欢薄荷跟艾叶,觉得味道刺鼻,我知道有几种草药能起到驱虫的效果,味道有些像是肉桂。” 程满月:“可以放一些香丸进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掩盖了驱虫的药性。” 再有香丸可是长安城程记独有,她有私心不打算把制作工艺送出。 但是若是后期销量上来,可以从长安城把原液运过来进行加工。 江红袖:“可以试试。” 程满月把话接过去:“若是用香,价格肯定上去,咱们先做普通的,等挣到钱了,再做其他。” 周云芳进来了,手里拿着几个盒子。 “这些盒子,很好看。” 江红袖抬头看了一眼:“那是装药的盒子,防潮的。” 这不就巧了吗? “赶紧,我看看。”这不就是往她嘴里喂饭吗? 程满月拿着圆形雕花盒子,左看右看,然后又闻了一下。 “有药香味。” 药香? “药香,这也是一种香,有些人就喜欢药香。这不就是小汤山的特色吗?” 众人眼前一亮。 江红袖又想起一件事:“有的木头,本身就能散发香气,若是佐以法子熏制,就能把香气全都逼出来。” 程满月笑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好法子这不就出来了。” 笑容爬上女子们的脸,在火光下,一张张脸,让她想到了,接地气四个字。 她们是女卫,是学员,更是普通女子。 晚上,裴去疾回来的时候,看到谢忱倚在马车上。 “还不睡。” “专门等你的。” 裴去疾停下脚步。 “有事?” 谢忱:“你请的救兵,就是三王爷?” 裴去疾眼神一闪,道:“若是咱们在他的地盘上出事,他难辞其咎。” 谢忱:“所以三王爷,是被迫成为咱们的救兵?” 若是真的,那就太倒霉了。 裴去疾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要不然,你以为呢?” “以为我串通三王爷?” 谢忱连忙解释道:“怎么会,你又不傻,我也不傻。这不是被刺杀,吓的吗?” 裴去疾:“早些休息吧,三王爷也不傻,他是最不想咱们出事的人。” 谢忱:“也是。” 次日,程满月随同江红袖周云芳到了老手艺人那里订做牌匾,以及装蚊香的盒子。 “这种盒子,越多越好,价格能否便宜一些?” 老手艺人最擅长的就是打制药柜,多年的买卖,价格一直很公道。 “这种木料的,便宜不了,你们这个价格,也就只能做竹编的。” 程满月也没拒绝,而是拿起竹制的盒子看。 做工也很精巧,还有一股竹子的清新。 “我要是长期要,大量要货呢,能便宜吗?” 老手艺人犹豫了下,问:“大量是多少?” 程满月想了个大概的数字:“至少每天两千个以上。” 老手艺人,手一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得想想。” 程满月点头,刚才她还看到竹筐了,若是运到远一些的地方,盒子就占地方了,用竹筐运过去,然后再分装,这样就能节省下很多空间用来装货。 毕竟蚊香才是关键,而不是盒子。 “老伯,这种竹筐,你这边多少钱一个?” 老手艺人看了一眼,道:“你要是要的多,一文钱可以给你八个。” 那么便宜,比长安城便宜太多了。 “要,这种以后也要很多。” 之后还是砍价,软磨硬泡,耗时半个多时辰,以只在老手艺人家里订货为条件,总算是打到了她预期的价格。 手工活作坊的名字,就叫做药花村手工活作坊,老手艺人承诺三天以后,把牌匾做好。 回去的时候,碰到了裴去疾。 他正在走访当年与江太医有旧的人家,很显然,结果很不理想。 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很多老人都故去了。 她比了个手势,我先回去了。 裴去疾点头。 到住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来送药了。女学员们已经开始分工干活了。 院子里是制作蚊香的地方,为了避免工艺外流,大门紧闭。 晒干的药材,稍微挑拣一下,就能直接用。没有晒干的,还要晒制作。 江红袖:“明天得跟送药的人说,把药晒干了再送来,咱们这要没有晾晒的地方了。” 程满月:“行。” 随着时间推移,来送药的人,越来越多。 有挑扁担的,有推小车的,还要赶着骡车驴车来的。 好在,她们人也不少。 即便如此,这么重复着忙一天,到晚上的时候,也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招人吧,干不动了。”程满月道。 次日天一亮,江红袖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妇人女娘,总共八人。 就这样又忙了一天,院子里制作蚊香的人,忙不过来了。 “再招!” 江红袖又出去转了一圈,这次身后跟了十五个妇人跟女娘。 除了配料之外的活,全都分派出去。 程满月对江红袖道:“你来给她们分活吧。” 她们以后是要走的,这些活,江红袖必须都得干一遍,都得熟练。 “行。” 几天时间,蚊香阴干了。 找了个虫子多的房间,开始试验蚊香的药效。 江红袖亲自把控,用了一天时间,把几种蚊香的药效,全都试出来了。 “味道大一些的,杀虫效果更好。蟑螂壁虎蝎子都能杀死,我抓了一条蛇扔进去,很快蛇就钻出来了,跑的远远的,怎么驱赶都不敢靠近。” 程满月怒赞:牛批! 第345章 观望的人 程满月:“可不可以理解成,毒性大一些。” 江红袖点头:“若是人一直待在里面,怕是会头晕。若是多点几支,应该会昏迷。” 程满月直接给弃用了,并且给出理由:“太危险了,出事了说不清。再说说味道淡一些的吧。” 江红袖:“味道淡一些的,也能杀虫,蛇也不敢靠近,但是不会跟之前一样,跑的远远的。” 程满月想到注意事项,赶忙提醒江红袖把注意事项写进去。 “点燃蚊香的时候,人最好不要在屋里待着。” 江红袖记下了。 第三种就是味道最淡的,味道很轻,能杀死蚊子苍蝇,再大一些,只能驱除。 “这种晚上的时候,给鸡鸭试试,看看它们会不会晕。它们若是不晕,就用在人身上试试。” 她不认为现在的人,对香的危险意识会很高,所以在做工上,就要多加注意这点。 江红袖:“烈性的也能卖,就像是鼠药一样,在药铺里卖,提前跟买的人,嘱咐到了。” 程满月点头,鼠药也能毒死人,也有很多人在买。那是因为人们已经知道鼠药的毒性了,时间长了,人们也会知道杀虫药的厉害。 程满月脑海中灵光一闪:“不如咱们先做一些普通的香卖吧?”比如在厕所里燃烧的卫生香。 只要味道清新,能驱除厕所里的臭味就行,对人无害。 两人一边商量,一边把商定下来的写到纸上。 果然,一个人想事情,是钻牛角尖。几个人一起,才是想主意。 江家 “阿耶,妹妹这几天忙得很。”江红袖二哥低着头道。 江父黑着脸不说话,他就像是所有封建大家长一样,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挑战自己的权威。 “阿耶…” 江父还是黑着脸,没人敢再说话。 他的孩子畏惧他,但是他的兄弟不畏惧他。 “大哥,要不咱们也给他们送药吧?” “钱不赚白不赚。”是红袖跟人合开的,四舍五入,一半是他们江家的。 现在别人都赚钱了,他们自己人却干看着,没有这个道理。 江父脸比刚才又黑了一分。 “大哥,马上又要服徭役了,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日子过的最差的兄弟开口道。 “大哥,红袖也是一片好意。程记手工活作坊,我知道,在长安城很有名的,陛下都屡屡称赞。程记有陛下在背后撑腰呢。” “还有大理寺少卿裴去疾,也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这次是跟着程记的人一起来的,会不会是陛下派他们来的?” 江父冷声道:“阿耶在宫里当差的时候,陛下都没生出来呢,跟咱们家没有情分。” 所以陛下不会派人来帮他们。 江二弟媳说话了:“钱总是真的吧。” 这话问的最实际,其他说再多都是虚的,只有抓到手里的钱是真的,吃到嘴里的饭是真的。 一句话问弯了江家人的风骨。 “大哥,明天我家就给红袖那送药,那钱别人能挣,咱们为什么不能挣。这总比给牲口看病,说出去好听吧。” “大哥,我家明天也送药过去了,把药送到,当场就给钱。” “阿耶…” 江父的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也眼巴巴的看着他。包括他的妻子,脸上也带着纠结。 家里过的什么日子,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家里孩子多,吃穿用度也就越多。 前些年徭役卖了一块地,去年徭役,又卖了一块地,家里的良田,本来就不多了。 今年徭役马上又要开始了,上下打点要银子,吃穿要银子,有人来找茬,还是得给人塞银子。 再卖田,明年他们吃喝都是问题了。 不止江家这样,跟江家交好的一些人,也没有去卖药,也一直在观望。 “阿耶,他们把草药送过去,当场就把钱结清了。没有拖着,也没有压价。” “要不然咱们明天也送药过去吧,那个手工活作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干不下去了,早点把药卖过去,咱们就能早些赚钱。” “反正不卖给朝廷收药的人,他们压价压的太狠了,一来一去,鞋底都磨破了,连买鞋的钱都不够。” “他们欺人太甚了,每次咱们去卖药,都要看他们脸色。” 有些话他们爱面子不想说,去卖药的时候,收药的人,动辄对他们打骂,也是常有的事。 他们是人,不是奴隶,要是有别的路,谁愿意去受那份罪。 不止一家这么说,很多观望的人都这么说。 有这些想法的,不止药花村。但凡是住在附近的,都是沾亲带故的,这么好赚钱的事,他们第一时间就通知到了。 他们不想挣钱吗?想啊! 但是他们怕衙门找事,怕被抓,怕被罚,种种原因,让他们选择观望。 程满月跟江红袖继续调整蚊香药性的时候,大量卫生香问世,程满月点人给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如意香。 如,如厕的如。 再取个吉祥如意的名字,就成了如意香。 也不一定要厕所里用,许久不住人的房间,也能用。 做好第一批以后,她找了商队,大张旗鼓的捎带回长安城。 数量不多,纯粹是为了宣传。 但凡是有人问,就说是送到长安城的程记去卖。 第一批货送走以后,蚊香的调整结果出来了。就选第三种制作,目的就是为了驱虫,没写驱蛇。 因为他们给驱蛇,重新开发了一个香型,还有香包,更有针对性了。 在此期间,她又发现,这里种植了很多茉莉花,当地的人,喜欢用茉莉花泡茶,每家都积攒了很多。 对此,她又有了想法。 “你们这边不禁止种茉莉花吧?” 江红袖:“不禁止,茉莉花虽然也能入药,但是作用不大,我们这边的人种植,全都是当成茶喝的。” 程满月:“茉莉花散发浓香,且香味持久,你们这边都是大夫,就没有法子,能使这种气味延长的时间长一些吗?” 江红袖陷入沉思。 程满月:“你们这里的气候,非常适合茉莉花的种植。你们若是愿意种,我就代表程记跟你们收购。” 江红袖眼前一亮:“行啊,茉莉花又不是名贵药材,朝廷不会限制我们种植。 “你真的愿意收?” 程满月点头。 “不止我收,你们也能用来制香,茉莉花香若是调配好了,不比其他的香差。” 江红袖记在心里了。 “我们这的人,真是空守着宝山,不知道怎么用。” 第346章 通草花模特裴大人 关于江红袖的遗憾还有可惜,程满月表示:“人不就是这样,一边摸索,一边前行吗?” “有些东西,不是生来就会的。要不然也不会有学习两个字。” “从你身上,我也学到了很多。”她非常真诚的道。 江红袖:“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身上有什么你能学去的。” 程满月直接给她举例:“之前我从未想过把驱虫药做成香囊,也没有想过做蚊香。我虽然心里有想法,但是怎么调整用量,真的不懂。” 江红袖还是觉得程满月在安慰她居多,因为她已经做出来花露水了,若是不懂配比,能做出来吗? 这么一想,程满月心肠出奇的柔软呢。 次日,来送药的人,达到了井喷一样的人数。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 “我没说,我只是说想想。” 之前说想想,要考虑的都来了。这里面还包括江家的人呢。 江父不在,但是江母还有儿女孙辈都在。 江红袖不动声色,中午的时候回家一趟,在回家来的时候,身后跟了江仲景。 “我二哥在药性跟配药上,比我有天赋。”江红袖道。 程满月已经指挥着妇人跟女娘们开始干手工活了。 装药的香包,在妇人们手中一个个成型。 江仲景调香的天赋真的不错,很快就调整了几种安神的香出来。 程满月一直觉得做成香包或者是盘香有些不精致,直到她看到了通草。 起因是有人水肿,在山里采来煮水喝。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通草花,在现代的时候,通草花突然就火了,当时也请到了她做宣传,她正经的拜师学过一阵。 “红袖,你们这里的通草多吗?” 江红袖:“太多了,山里都是。” 程满月:“这种不禁止你们采摘吧?” 江红袖心里虽然纳闷,还是摇头:“通草对我们这来说,并不稀奇,也不值钱。” 程满月兴奋了:“收这种通草,有多少要多少。” 江红袖:怎么做着做着香,就开始采药了? “这种通草,真的不值钱。” 程满月一脸的认真:“相信我,到了我手里,就值钱了。” 用通草制作出来的花,可比用布制作出来的精致,做出来以后,肯定更受达官显贵们追捧。 程满月把制香的工艺交给他们,所有精力全都用到了通草花的制作上。 当天就有人送来很多通草,她把需要的材料准备好以后,立即开始制作。 裴去疾结结实实的走访了两日,结果跟预想中的一样,一无所获。 县令也随身陪同了两日,第三日的时候,裴去疾就跟县令说要慢慢走访,让县令回去了。 实际上,他白天只是象征性的出去转转,留了手下在江太医旧宅附近转悠,转身就回住的地方了。 他们选的房子,紧挨在一起,为了预防万一,没有分散,一家至少要住八到十个人。 都是出来办事的,不是出来矫情挑毛病的。 女子都能忍,他们男子怎么就不能忍了。 因为以上原因,裴去疾跟谢忱等,就住在程满月居住地点地面。 裴去疾回去的时候,眼睛看了看,也不用开口,就有人指着屋里。 不言而喻,他要找的人,就在屋里。 裴去疾半个钟都没有说,就达成目的,往院子里走。 程满月没有在屋里做,而是在院子里,选了处树荫底下,要用到的东西,摆了一桌。 裴去疾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做出两支紫色的牡丹花,紫色是用现成的菜汁跟药水调的,旁边还调出了红色、绿色、黄色等七八种颜色。 调色的就是江仲景,用的都是大山里的产物,多数是药食通用。 裴去疾手刚要放到牡丹花上,就被拍了一下。 “还没干透呢,等会再摸。”惊呼专制的命令语气。 裴去疾也不气,悻悻的把手收回,然后坐在一旁,看程满月手指灵巧翻飞。 好看,真好看。 不知道是通草花好看,还是人好看,还是都好看。 牡丹品种众多,最受欢迎。程满月样品,做的都是牡丹。 等她把手上能用的材料都用完了,这才抬起头。 “好看吧。” 裴去疾看着她,认真点头:“好看。” 程满月:“这么好看的东西,若是不佩戴在身上,多可惜。” 然后裴去疾就被摁住,在耳畔跟锁骨出,各簪了一支通草花。 “有些太夸张了,还好,裴大人长的英俊,能压得住。” 裴去疾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下了。 然后他就听见她道:“真好看。” 这话又给他送回来了。 “什么好看?”他眼睛里流转着光彩。 程满月嘴角扬起:“都好看。” 刚才他不是也没有做正面回答吗? 裴去疾无奈的笑了一声,耳尖慢慢升了温度。 “我再给你做两个通草花球,这两支通草花,开的确实灿烂了一些,不符合裴大人含蓄的性格。” 这是在内涵他吗? 裴去疾失笑。 “啧,真好看。” 裴去疾慢慢回过味来,他好像被人调戏了? 调戏他的人,手还没从他脸上跟肩膀上放下来呢。 她竟然如此光明正大,裴去疾的脸紧跟着就红了。 程满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偷看的举动。 她又把好不容易簪好的花,给拆下来了。 “裴大人脸红以后,跟紫色的花,有些不搭,再换一朵?” 裴去疾想着他的脸红,通草花是紫色,会不会衬的他脸更红了,红的发黑? “这枝就挺好,正红。”开的正热烈。 “这个正好,跟你很配。” 裴去疾感觉自己脸红的都烫手了,他一把抓住程满月的手,然后就跟烫到一样,赶紧转移到通草花上,改抓通草花。 “挺好的,你忙,我自己回去戴。”他说完,抓着花就跑到对门去了。 不知道谁没有忍住,笑了一声,紧接着压抑的笑连成一片。 程满月脸上也在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很强势。 “笑什么,不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 程满月随手指着一旁退下来的紫色牡丹花道:“红袖,这支给你二哥戴,咱们先做出来一批,给自己人都戴上。” 通草花真真的解决了布料的问题,沂州不像是长安城,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去跟布店里买碎布,想都不要想。 第347章 她们都想学手工活 之后程满月把制作通草花的工艺交给女学员们,她们有做绢花跟头花的基础,只要告诉她们怎么做,实验一下,很快就上手了。 当天,来干活的人,身上或者头顶上,都多了一朵与真花无异的通草花。 然后程满月就跟江红袖商量价格。 “一段通草,能制十几朵花,通草的成本要算进去,虽然现在不值钱,等咱们开始卖花以后,就值钱了。” 江红袖:“就先订一文钱一斤?” 程满月:“山里通草很多?” 江红袖:“漫山遍野都是。” 那这个价钱就没有问题了。 “其次就是颜料,能用天然颜料,也能用作画用的燃料。” 江红袖:“都用吧,有些材料,也染不出那么红的颜色。” 综合以上原因,江红袖给出了三朵一文钱的价格。 “我们这里不是长安城,物价没那么贵。” 理解,要不然她也不会让江红袖定价。 “行,就这么办。” 江红袖很快就把招工的消息放出去了,并且说好,在家也能做,交工的时候,就给钱。 沂州多雨,山又多,地面湿滑,若是能在家做工,简直再好不过。 若是不能,百姓们也会做。因为在大山里找到一样能挣钱的工作,并不容易。 很快招工的消息,就经由人与人的嘴,传达到十里八村,然后又通过十里八村,传达到更远的地方。 在距离药花村三座土包的孟家村,一家人聚在一起说话。 “今天我大姐来送信,说药花村有人办了个手工活作坊,正在招人,也收药,能拿到家里干活,当天就给钱。” 她姐姐就嫁在药花村前面的村子,已经卖药挣到钱了。 “真的假的?”她的妯娌问。 “真的,我姐姐前天就给那里送药了,挣了六十几文钱,昨天又送了半天药,然后赶上那里招人,就到那里干活了。” “现在我姐夫带着全家采药,我姐姐的婆婆跟妯娌小姑子已经去手工活作坊去学了。” “要不要交钱啊?” “不要,没说交钱的事。” 她妯娌还是担心:“之前小翠娘也给小翠找了个干活的地方,去绣房学做刺绣,要提前交五百文。结果小翠去了以后,只让干活,不教本事,干活还不给工钱,小翠干了三个月,瘦的皮包骨头的回家了。” “这个不会,这个当时就给钱。再有了,他们是外地来的,敢骗咱们,咱们不会打呀。” 这倒是。 不论什么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最稳当。 “要不就试试吧,反正那些药,也不值钱。”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张家村。 “咱们赚到钱了,不能把你妹妹忘了,她日子过的也不容易。当初凑不齐你娶媳妇的彩礼,她小小年纪,就去给人家当了童养媳,不论什么时候,你都得拉扯你妹妹一把。” “知道了阿娘,我这就去。” 这样的情形,还发生在赵家村。 “赶紧吃,吃饱了跟我回娘家一趟。咱们赚钱了,也不能忘了我娘家人,这钱,早一些赚到手里,才是自己的。” 这样的情形,慢慢向着四下延伸。 谁还没个亲戚朋友,三姑六姨啥的,他们把消息传过去,然后这些人再传给他们那边的亲人。 一茬又一茬,然后次日到药香村学手工活的人,黑压压,跟潮水似的,看不到尽头。 还是那句话,好在她们带来的人多,要不然真的顶不住。 金吾卫跟大理寺的人都上前帮忙了。 “五十个人,到这边,跟着这个娘子学。” “五十个人,去那边,跟着那个娘子学。” “人多一点少一点没事,你们坐下以后,就别动弹了,要不然人就乱了,安排不过来。” “还有,不要说话,一会儿教你们干手工活的时候,会给你们机会说话。现在不要说话,说话的人太多了,听不清了。” “这边五十个人,离远一些,到那边去,到宽敞一些的地方去。下回你们再来的时候,自己搬个板凳。” 金吾卫跟大理寺的人,不得不挎着刀开始维持秩序。 程满月一看这样不行,裴去疾给出了个主意,让她穿上官服,震慑一下。 没想到效果还挺好。 “安静,不要说话。”说句僭越的话,她说话就跟下圣旨一样。 程满月:“云芳,你看着安排女学员教做通草花。” 周云芳:“交给我吧!” “红袖,通草花可能不够了,看看能不能让人去采一些。” 江红袖:“交给我吧。” 之后,之后,她又找了个二十个机灵的年轻女子,给学的人,发放教材。 周云芳在村口拦截,但凡是来学做手工活的,人数凑够了五十,就安排一个学员带走去教。 来送药材的,就放行去送药材。 两个时辰过后,来的人慢慢少了,周云芳也能喘口气,去四处巡查了。 她要看看学做手工活的人,有没有闹事的。 再好的人里面,总有那么几个刺头,到时候她会做黑脸,把这些刺头,全都教训一顿。 程满月也带了一队在教做通草花。 “手要灵活轻便,还要会选色。不要以为做出来就行了,还得做的好看。” “若是做的不好看,我们手工活作坊,也是不收的。” “做好的通草花,要运到长安城去卖,到时候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通草花是咱们这里做的,可不能丢了咱们小汤山人的脸。” “若是手不灵巧的,可以分成几组,有人去采集通草,有人负责把通草做成想要做的形状,有人了负责染色,最后让做的最好的人,做成通草花。” 她一步步的教,然后每一步再让学员们亲自上手,再把她们错误的地方指出来。 “不要怕浪费,后山通草多得是,要多练习,做出来的成品才会好看。” 她打了个样子出来,学员们看着就跟真花似的通草花,一个个吃惊的睁大眼睛。 程娘子的手可真巧。 通草花做出来的花,就跟真的一样。 她们什么时候能做出这样的来? 其他组的学员,震撼也是一样的。 “可真好看,我们真的能做出来吗?” 学了还没有半个时辰,她们就被打击的够呛。 第348章 江家人动摇 江家人等了又等,就是不见有人过来捣乱。 这次沂州城那边怎么啦?这边都这么大动静了,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是消息没有传过去? “阿娘,我明天能去学做通草花吗?”哪个女子不喜欢精巧好看的东西,更不要说,学会了还能卖钱。 江母皱着眉头,心中也很为难。 “你阿耶让你背的医书,都背过了吗?” “早就背过了,背那些有什么用啊,又不能给人看病。” 儿女们的话,让江母本来就纠结的心情,更加纠结了。 这些年的遭遇告诉她,看以后没用,要先解决眼前。 若是连眼前都没有了,哪儿来的以后啊! 那些总是说以后如何如何的人,都是没有吃过眼前苦的。 当阿耶的,要求儿女要风骨不要命,当阿娘的做不到。 孩子是女子生的,也是女子教养长大的,男人就管上嘴唇碰下嘴唇,孩子优秀了,夸一句麟儿。 孩子败家了,就成了慈母多败儿。 孩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呀,凭什么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最后还硬要让孩子听他们的。 “阿娘,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家都去送药了,还去学做手工活了,阿耶怎么不说他们?” 孙女的话,成了压垮江母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偷偷的把孩子们叫到一处。 “你们可以去送药,也能学做手工活。但是要真的出事了,你们可得跑快一些,别让人抓到你们。” 这是一个当娘的,最后的坚持了。 “真的吗?阿娘?” “阿耶要是怪我们,怎么办?” 江母有江红袖这样的孩子,早已经锻炼出来了。 “你们傻呀,不会跑吗?” 孩子们还是担心:“阿耶要是生气怎么办?” 江母没好气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也没见你们阿耶气死,一顿饭也不少吃。” 那倒也是,他们总算是明白小妹像谁了。 江仲景用程满月话来说,简直就是先天调香圣体。 竟然能通过她几句描述,就能把带药香的香丸做出来,样式跟现代香盒里面的凝珠差不多,放很久都不会散味。 牛啊,不愧是敢徒手抓蛇的牛人哥哥。 江仲景就跟入魔一样,飘飘忽忽道:“我就是想把我几年前闻到的香味做出来,那种香味,让人耳聪目明,精神大振。” 他说完以后,就一脸狂热的冲去,继续捣鼓瓶瓶罐罐。 程满月看着就觉得吓人:“红袖,你二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江红袖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道:“我二哥只要一研究起配药来,就这样,以后你习惯就好了。” “其实要是我家没有落难,我二哥肯定是我家医术最好的人。” 程满月挑眉看过去,她看出来了,先不说医术好不好,就是这个精神状态,打死她都不敢吃他开的药。 “不管他了,让他继续去研究吧。今天有没有人做出合格的通草花?” 江红袖摇头:“还差一些,有的虽然做出来了,但是总感觉没有你做的好,做出来的不好看。” 程满月:“她们才学了多久啊,等熟练了一口,就好了。” 江红袖刚要点头,就看到大哥大嫂还有他们家孩子了。 “红袖,我也过来学手工活。” “小姑姑,我也是。”侄女从后面也冒出来了。 江红袖这才看到,除了阿耶阿娘,全家都来了。 “你们怎么一块过来,就不怕阿耶一抓抓一窝啊?” “呸呸呸,乱说话。” “阿娘让我们过来的。” “阿娘说,阿耶要是敢来捣乱,以后就不给他做饭吃。” 江红袖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随即撒娇似的跟家里人道:“我早就想让你们来了,就怕阿耶追着你们打。” “有你们来帮我,我身上的担子,就能轻一半。”江红袖一脸认真道。 江红袖大哥笑着道:“行了,家里人就交给你了,我带兄弟们去山里采药了。” “大哥慢一些。” 有了家里人支持,江红袖的效率简直是之前的好几倍。 晚上的好时候,江家人也看到钱了。 学做手工活没钱,钱都是采药赚来的。 “阿娘,这些拿去买粮食吧。” 江母自有打算:“先不急,家里有吃的,目前把家里服徭役的钱挣出来,才是最要紧的。” 这几年朝廷没有打仗,也没有紧急的工事,徭役能花钱代服。 这几年江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服徭役的人,回来的时候,能脱一层皮,江母舍不得。 江仲景掏了一个袋子出来:“阿娘,这是我这几天挣的,之前忙,忘了交给你了。” 江母以为是铜钱,摸着不对劲,倒出来一看,全都是一角一角的银子。 “这么多银子?仲景,你干了多少手工活啊?” 江仲景:“不是啊,是奖金。程娘子跟小妹说,只要我配出一种香料,就给我一两银子的奖励,之后卖的多了,还会给我分钱。” 江家人一个个睁大眼睛,一角一角的有银子加起来,足有十几两。 他们家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了。 “让人代服徭役,一个人只要给二两银子,这些银子,连你们几个叔叔家里的徭役钱,都够了。” 江家上下团结,偶有私心,也是在小事上。像是服徭役这样的大事,谁家有钱,都不会藏着掖着。 “赶紧去跟你几个婶婶家里说,服徭役的钱够了。” 江家几个兄弟赶紧去通知。 “没想到医术还能这么用。”他们之前只会把主意想到兽医上,现在想来,真是想窄了。 “阿娘,你明天也跟我们去吧,你比她们都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一直跟你不对付的金花婶子,吵架挺厉害,做手工活,手指笨的都要打结了。” 江母心中又动摇了一些,要不明天去看看? 江红袖抽空偷偷的回了一趟家里。 “阿娘,我现在还没有赚到什么钱,给不了你别的,这个给你吧,我亲手做的。”三朵不同颜色的通草花。 江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欣喜道:“这个季节,还有牡丹花吗?” 她把通草花,当成了真花。 “不是真的,是通草做的花,是我们做的手工活。” 第349章 带动其他产业 江母不太相信,因为江红袖是捧着花盆来的,花盆里还带土。 若是假的,装土做什么? 然后一不小心,就把三朵通草花给拔下来了。 当时把她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还以为花给蹭掉了。”确实是蹭掉了,也确实验证了女儿的话。 三朵通草花,就是插在土里,不是活的。 “真好看,就跟真的一样。”她都给骗过了。 江红袖:“阿娘,你说我们这个卖出去,有人要吗?” 江母点头,非常确信的道:“有人要,尤其是富贵人家,肯定抢着要。” 之后江红袖把通草花要运到长安城去卖的消息说了。 “咱们这里,肯定会越来越好。” “对了,阿娘,别忘了把通草花,给阿耶一朵。” 江母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头。 这女儿,像她,更像她阿耶。 走街串巷的货郎,每逢初一十五来一趟小汤山。 这次刚好赶上十五,货郎又来了。 “这位大姐,你们这么多人,都往一个方向去,干什么去呀?”货郎非常好奇。 难不成这里立集市了? 不可能啊,要是立集市,官府要敲锣打鼓,四处通知的。 “我们去学做手工活,看见我们头上戴的没有,通草花,没有见过吧。” 货郎眼前一亮:“这个季节,还有牡丹花呀?” 妇人听后非常高兴,因为她头上戴的,就是她自己做的。 “不是,是用通草做的,假的。”她一脸高兴的摘下来,让货郎看。 “看就行了,别摸,给摸脏了,不跟你说了,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了。” 一群人走的脚步飞快。 货郎看看妇人们头上戴的通草花,又看看他小车上的头花,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反正也要到那边去卖货,要不去看看?” 等货郎从药花村离开的时候,卖了不少东西,也把小车上塞满了东西。 赚的钱,全都用来进货了。 药花手工活作坊里的做的东西,全都有,蚊香香包通草花,尤其是通草花数量最多。 货郎推着小车,溜溜达达的到了县里,在进县城之前,碰到了两个货郎同行。 “你这车上是什么东西啊?还怪好看的。”货郎开口问的是通草花。 “是通草花,在药香村手工活作坊进的货,听说跟长安城的程记手工活作坊是一家,上次你把进货的地方告诉我,这次我也告诉你。” “药花村啊?”货郎一听村名有些发憷。 “咱们只管卖货,又没有人拦着不让他们干活。我听说是长安城来的官办起来的,要是没人撑着,不早就让人查了。” 这倒也是,但是他们还想看看卖的怎么样。 货郎推着小车进了城,趁着天还没黑,还能再卖一会儿。 他找了个女娘多的地方,把所有通草花全都摆出来,不用喊不用叫,女娘们早已经眼尖的凑上去。 “这个时候,怎么还有牡丹花卖?” 货郎就开始介绍了:“是通草做的牡丹花,不是真的,这个比真的要好,能放很长时间,只要不弄脏弄坏了,就一直这样。即便是放到冬天,也是这样。” “要是年节的时候,家里摆上这么一盆不是真牡丹,胜似真牡丹的花,又雅致,又有面子。” 货郎的嘴,轻易的就把女子们打动了。 然后他又顺势推荐各种香,捎带着也卖出去一些。 有些人把香买回去,立即就开始试用效果。这一试,就有了很多回头客。 等天黑的时候,竟然卖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几支款式普通的绢花,还有一些他小车上原本就有的东西。 货郎这才知道,他今天冒险豁出去进货,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富贵。 明天一早再去进货,多进一些香跟通草花。 好卖的东西,不用上门去推销,商家自会找上门。 很快手工活作坊,就迎来了进货的人。 进货的人是套着马车来的,没说身份,价格也没讲,只是来了个大的,把现有的香料,还有现有的通草花,全都订走了。 “会不会有事啊?”江红袖表示担心。 程满月:“给钱了,他们也验货了,就是银货两讫,白纸黑字写着的,怕什么。” 江红袖担心了两天都没事发生,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手工活作坊,也算是有大笔的钱进账了。 之后陆陆续续的货郎找上门,百姓们看在眼里,激动在心里。 他们拿钱的时候,总有一种明天手工活作坊就要倒,就要跑的感觉。 现在这么多人进货,应该不会倒闭了。这么好的买卖,应该也不会跑。 他们的心,总算是放了一半到肚子里。 之后他们干活更卖力了,又有了一种,现在能挣到钱,就赶紧挣的感觉。 之后来学做手工活的更多了,现有的条件,已经满足不了需求,他们用的房子也是租的,不是长久之计。 程满月把问题跟江家人说了。 他们走了以后,接管手工活作坊的肯定是江家人,这个问题,还是让他们去发愁吧。 不到一个时辰,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江红袖:“我二叔家地方大,他们愿意把地方让出来,等咱们再挣多一些钱,就给他们再另起一座房子。” 程满月:“你看着办。”江家人的事,还是江家自己摆平。 当天,程满月写好合作事宜,把属于她的那份利润,用来修路的事,写到契书里,交给江红袖。 江红袖看也不看,直接签。 “你就不看看,不怕我把你卖了?”程满月开玩笑。 江红袖笑着回道:“卖,随便卖,我不怕。” 程满月心里啧了一声,跟玩药的牛人硬碰硬就是傻子。 江红袖二叔家地方确实够大,门前就是一片小山坡,不论是晾晒、做工还是停车,地方都能施展开。 这天,上山取通草的人,失手把腿给砍伤了。 江红袖看过伤口以后,立即让人去叫江父。 可想而知,江父来的时候脸有多黑。 这种血腥场面,她肯定是不敢看的。好在过后,江红袖告诉她原因。 “我阿耶有一种线,能把伤口缝合起来,能很快止血,伤口好的也快。” 程满月眉头一挑,转头就去找裴去疾了。 第350章 无意中发现桑白皮线 只能说,不愧是出名医的地方,医学牛人,就是多。 就连封建大家长,背后都是发明达人。 “裴去疾,你要谢谢我了,你真的要谢谢我了。”她兴奋的一路小跑,冲到裴去疾跟前。 “裴去疾,你真的要谢谢我了。”她一脸笃定,信誓旦旦,以非常嚣张的站姿,站在裴去疾跟前。 彼时,裴去疾正在指挥人手,对江太医旧居,进行挖地三尺。 没抱着能查出什么的心,纯粹就是进出药花村的人太多了,为了堵住旁人的嘴。 “我怎么就谢谢你了?”他非常好奇。 程满月本来想卖关子,一想裴去疾为了保护她们,只能在这里无聊的挖土,心又软了一下下。 等她反应过来,不该对男人心软的时候,已经把经过都说完了。 裴去疾真的克她。 “把伤口缝起来?”裴去疾眼神瞬间就变了。 程满月刚想说是,裴去疾催促的话,已经说出来了。 “在哪里,快带我去看。” 裴去疾反手拉着程满月就走。 “你知道在哪个方向吗?你就拽我走?” 裴去疾能不知道吗?他早就看到她是从什么地方走过来的了。 刚才只是为了让她开心,故意装作没有看到。 这话他能说吗? “你除了在手工活作坊来,还能去什么地方?” 程满月:“……”这个人~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他们赶到的时候,江父已经在收尾了。 “阿耶,我来收拾,我会收拾。”江红袖讨好的要给江父提药箱,程父看都不看她一眼,拎着箱子就走。 “阿耶,我送送你…” 裴去疾刚到门口,江父也已经出门口了。 “江大夫,留步。”裴去疾开口。 江父看了裴去疾一眼,下意识的抓紧药箱。 “不知道江大夫所用的缝合线,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裴去疾问完以后,才反应过来,这话问的有些冒昧。 赶忙解释道:“本官是大理寺少卿裴去疾,之前曾在军中看到过有人用麻线跟丝线缝合伤口,愈合均不太理想。” 江父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不是大夫了,今日只是事出突然,若是平时,我医治的只有牲畜。” 裴去疾非常恭敬:“先生不必讲明前因后果,我都知晓。” “这里人多眼杂,咱们不如到僻静的地方,详谈?” 江父看了一眼身后的儿女们,不愿意又能怎么样,愿意又能怎么样。他们江家现在有说不的权利吗? “走吧。” 裴去疾带路,就去他住的地方。 等他们走后,江红袖一脸纳闷的问程满月。 “裴大人要跟我阿耶说什么?” 事情没有确定之前,她也不好多说。 “我也不知道,过后就知道了,咱们干咱们的活吧。” 江红袖点头。 天快黑的时候,干活的人陆陆续续离开。程满月见只有自己人了,说话也不用顾忌了。 “云芳,军中若是将士们受伤了,给做手术吗?我是说,给缝起来吗?” 周云芳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其中的利害关系,觉得没有必要隐瞒,这些并不是机密,找旁人打听,也能打听的到。 “有的缝,有的不缝,全看大夫自己。一般只有创口实在太大,才会缝起来,效果也不是很好,几天以后,要赶紧拆掉。” 程满月心道,应该是用的线不好,没有充分杀菌,还容易引起伤口感染。 江父的呢?他缝合的伤口,会不会用的也是普通的线? 刚才她太操之过急了,应该问清楚以后再告诉裴去疾的。 若真是普通的线,就白高兴一场了。 她倒没什么,就是感觉有些对不起裴去疾,让他白忙活。 “你们收拾着,我过去看看。” 江红袖也想回家里问问裴大人找阿耶做什么,现在程满月提前跑了,她再跑,有些不好意思。 她还是把这里收拾好再走吧。 程满月过去的时候,谢忱在外面。 “干嘛在这,不去屋里?” 谢忱指了指守门的两人:“等一会儿吧。” 难道是裴去疾跟江父聊到现在?一个多,将近两个时辰。 程满月又觉得有门了,若是没点东西,能聊到现在吗? 继续在门口待着,谢忱肯定会问经过,她不确定要不要跟谢忱说。 虽然一路上谢忱也在拼命保护他们,但是她既然选择了站队裴去疾,就不能做拖后腿的事。 他们这种争权夺利的事还少吗?周云芳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所以该谨慎的时候,她要谨慎,不能掉链子。 “我先回去算账了,你要待就继续待着吧。”她说完不给谢忱挽留的机会,拔腿就走。 刚走出十几米,裴去疾跟江父就出来了。 “我让人送送先生。”裴去疾叫了两个属下送江父离开。 程满月站在原地犹豫了下,纠结着要不要回去,就听见裴去疾喊她了。 “回来吧,刚好一起吃饭。” 程满月原本是高兴的,又被这句话给气着了。 这什么叫狗的语气? 她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裴去疾:“你不来我要要去找你的。” 程满月别扭的心理,因为这句话慢慢抚平了。 算他会说话。 谢忱一头雾水的也跟着进去,期间裴去疾看了他好几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你怎么也在? 可惜谢忱就跟接收不到信号一样,进去以后,一马当先的,先坐下了,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手给两人也倒了一杯。 就跟这里是他屋子,两人才是客人一样。 程满月拿起茶杯,无语的喝茶。 裴去疾没有瞒着谢忱,直接把桑白线拿出来,说明功效作用。 程满月刚想把桑白线拿过来看看,一只手,飞快的抢先一步,把线拿在手里。 “真的假的?这么好用吗?‘’ 裴去疾看着兴奋的就跟撒欢似的家伙,又看看一旁呆住的程满月。 启口道:“江父已经在牲畜身上和使用过很多次,尤其是劁猪阉驴的时候。” 啪嗒一声轻响,谢忱手里的线团掉在桌子上。 “裴去疾,你说话怎么也不知道注意着一些,程娘子还在呢?”谢忱急吼吼的指责。 裴去疾表情奇异了,自己做事突兀,还怪上他了? 程五在长安城长大,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是劁猪阉驴。 第351章 女子们的烦恼 程满月表情也奇异了,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很聪明的家伙,内里竟然是这么个货。 裴去疾脸上肉眼可见的无语跟嫌弃,程满月失笑。 她很少在裴去疾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裴大人真是越来越鲜活,越来越亲民了。 “算了算了,你这人本来就话少,不会说话也正常。”谢忱一副不跟他计较的样子。 裴去疾:“……” 程满月是真的被逗笑了,她一路上很少看到裴去疾跟谢忱私下相处,听谢忱这种随意的语气,貌似他们看起来很熟似的。 “若是这种桑白皮真的像是江父说的那么好,肯定能大大提升将士们的存活率。” 不论什么好东西,首先都要先应用到军中,只有军中强大,百姓们才能免于战火荼毒,免于外族欺凌。 程满月不管那些,她只管制作。 只要是靠手工做出来的,能挣钱的,就能给一方百姓提供生计,能让那一方的百姓,慢慢富裕起来。 裴去疾看着谢忱:“这几日多做一些桑白线,你亲自带着回长安交予陛下。” 谢忱已经明白桑白皮线的重要性了,没有二话,直接点头。 “好,务必快些。” 若是能早些应用到军中,也是对军中的一大助力,他们大唐军即将如虎添翼。 裴去疾:“江父已经熟练掌握制作桑白皮线的工艺,不出三天,就能做出来。” 谢忱点头,又问道:“要不要提前送信回长安?” 裴去疾拒绝了:“驿站人多眼杂,不安全。” 事以密成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在没有敲定之前,谁都不能说。 程满月已经把桑白皮的制作,规划到手工活里了。 “制香、通草花,现在又多了个桑白皮线,有这三样产业支撑,咱们这一趟小汤山之行,也算是能交差了。” 裴去疾却觉得桑白皮线不一定那么快用到民间,若是真的好用,这种线就是战场上的杀手锏。 属于战备物资,陛下会让这种技艺外流吗?会让普通百姓都学会制作吗? 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他也不想坏了程满月的兴致,就先让她高兴几天吧。 程满月非常好奇,裴去疾是怎么说服江父的。毕竟江父那个人,看起来又臭又硬。 转念一想,江父其实也没什么大错,毕竟他只是嘴硬了一些而已,并没有像那些极品一样,出手干预。 这么一比较,这样的江父,又能完胜大多数做父亲的。 有时候,她也很想说一句,嘴硬一些怎么啦?他只要自己心里过意的去,又不妨碍别人,就让他自己嘴硬到底好了。 手工活作坊的发展,呈直线上升趋势,本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女学员们,却有些心事重重的。 周云芳最早发现这一点,这天趁着晚上休息,她把女学员们叫到一起。 “照这样下去,咱们应该很快就能回长安城了。” 周云芳看着她们,直接问:“你们似乎并不是太高兴?” 嘴快的女学员,立即解释道:“我们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并没有帮上忙。” 其他人也开始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们一开始想着,把在程记学到的手工活,教给这里的人。后来我们发现,长安城的手工活,不是适合所有地方的。” 就比如说头花绢花鞋这些用到布的手工活,在材料上,就把他们难住了。 不论是距离最近的县,还是再远一些的沂州城,都买不到价格便宜的布。 若是用贵的布,成品价格就高上去了,这里的百姓更不会买。 还有永生花跟仿真花,这个季节,花期已经过去了,也做不了。 之前她们倒是提过做药茶,还被否了。 周云芳听完以后,也能理解她们心里所想,毕竟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以前在程记学的手工活,照搬到其他地方去,然后再跟程记一样运作,把货郎跟商家都找来。 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周云芳想了想道:“你们记不记得,之前程娘子说过,要做结合当地特色的手工活,这样别的地方,就没有办法仿效,就比如通草,只有小汤山附近有,长安城的达官显贵若是想要,就得在这边运过去。” “你们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那么多人学做手工活,若是指望程娘子一个人教,还不知道教到什么时候呢。” 这话并没有起到多大的安慰,因为她们是有替代性的,随便一个在程记做手工活的人来了,都能把她们替代了。 这让她们很有危机感,她们必须不靠程娘子,自己做出成绩。 周云芳何尝不懂她们心里所想呢,她们都是一样的。 “制香就不说了,有江红袖辅助。程娘子自小生活在长安,也没有外出过,她怎么就看到通草之后,就觉得能做通草花呢?” “咱们怎么就不行?” “要不,咱们想一想,这边缺什么?” “这边什么东西,是外面没有的?” 周云芳嘴上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她说的好听,实际上,也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程满月并没有发现她们的烦恼,因为她真的很忙。 越来越多的人来药花村进货,她们的货供不上了。 不得已,她一边教学员,一边抽空多做一些,做的稍微不那么好的,也给放心了。 但是卖的时候,是以次品的品质卖的。 对此,货郎们甚至是高兴的,因为他们看不出哪里有问题,就算是卖正常的价钱,别人也看不出来。 江红袖本想着去问问裴去疾找她阿耶有什么事情,当然,她也只是想想,真让她去找,她是不敢的。 据二哥说,阿耶回去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她憋不住,去问程满月了。 “满月,你知道裴大人找我阿耶,什么事吗?” 还是那句话,在没有成事之前,她是不会说的。 “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是裴去疾愿意主动跟我说,我也不敢听呀。” 江红袖有些不信,又感觉程满月没有必要骗她。 “你要是实在想知道,就去问你阿耶啊。我看你阿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江红袖一副畏惧的样子道:“还是算了,我光是看到我阿耶就害怕,更不要说跟他说话了。我现在手指头还疼呢。” 第352章 三王爷府邸的反应 江红袖用力表示:“你若是让我去找我阿耶,那我就一点都不好奇了。” 程满月:明白了,战胜好奇心的办法,只需要一个江父这样的阿耶。 “行吧,要是你先知道了,就告诉我一声,要是我先知道了,就告诉你一声。” 江红袖:“行。” 沂州城,三王爷府邸。 “父王,裴去疾这几天一直待在小汤山那个村子,一步都没有踏出来过。” “父王,长安城那边到底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三王爷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脚边上跪着两个丫鬟,小心翼翼的敲着腿,两旁同样站着两个貌美的丫鬟,给他捏着肩膀,头顶上还有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的按摩着头上的穴位。 “裴去疾是女帝的爪牙,却跑到本王跟前,明里暗里表示愿意效忠本王。”三王爷说到这里,脸上扬起讥讽的笑。 “谁信?” 三王爷儿子不少,放在跟前用的,只有眼前六人。 “他既然是奉女帝命令来查案的,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你们不要上前,也不要结交,更不要阻拦他查案。” “但凡是他所查江太医的事,要什么文书,就给他看。但是他若是查跟江太医无关的事……” 意思不言而喻。 “父王,手下的探子来报,裴去疾这几天,一直在挖江太医老宅。” 三王爷闭着眼睛:“随他折腾,他心里明白的很,早些离开,咱们两边都省的折腾。” “父王,程满月办的手工活作坊,真的要办起来了,咱们要不要拦一拦?” 三王爷挥手让小丫鬟们下去:“都做了什么手工活呀?” 他的儿子们早就准备,把药香村做的手工活,准备了一份。 “父王,就是这些。” 三王爷目光沉沉的看着眼前,然后随意拨弄了两下。 “就这些?” “是的,父王。” 三王爷嗤笑一声:“长安城的程记,可是做出了镜子跟玻璃,到沂州就只做这些破烂东西?” “什么帮沂州百姓富起来,以为本王是三岁孩子吗?” “他们要是不碰药,就先盯着。本王给裴去疾面子,若是程记做不到裴去疾说的,就别怪本王把程记的人扣在沂州。” 长安城能做玻璃,能做镜子,他沂州就不能吗? “那本该就是她欠本王的。” 六子互相交换了眼神,随即一脸得意的退出去。 女帝又能怎么样?当初若不是他们父王支持,一个女子而已,能坐上龙椅? 要一些钱货怎么啦?他们父王合该共享天下。 谢忱走之前,交给裴去疾一封书信。 “别误会,我也是刚收到。”谢忱一边解释,一边把信递给裴去疾。 是陛下亲笔,裴去疾看到书信的时候,心里已经有预感了。 等看过书信内容以后,预感成真。 “要再写一封书信,我带回去吗?”谢忱见他脸色不对,问道。 裴去疾摇头,看着他,语带三关道:“若是没有万一,你会跟我们待一起很长时间。” 所以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他要想清楚。 谢忱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的嗯了一声,随即道:“这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撞,然后又非常有默契的移开。 至于有没有达成共识,只有遇到事情的时候,才能表现出来。 小汤山的人,等啊等,等了又等,都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有人过来。 就算是他们这里距离沂州再远,送消息的人,慢慢爬都爬到了。 难不成是允许了? 这个问题他们没有答案,但是每日里收的钱,沉甸甸的,感觉总不会差吧? 这些日子,他们的米缸面缸满了,肉也能狠心吃一些。有些人家,把钱换成了鸡鸭,还有赚的更多的,豁出去买了小猪。 钱藏起来看不到,家里添置的东西,总能看到。 家里赚到钱了,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没事,肯定没事,江家人除了江大夫,都去干活了,他们家没分家,挣的肯定更多。” “感觉都比地里庄稼赚钱了,赶快把地里收拾好了,就去山里采药。” 田里干活的人,速度上去了,效率是之前的好几倍。 把地侍弄好了,回家干手工活呀。干手工活是坐着干,就相当于是歇着了。 人们赚到钱以后,心思也多了。 之前早就不泡的药酒,现在也有心情再泡上一坛了。早已经不烧木炭的人家,又开始烧木炭了。 县里还有人配置刮油的药茶,因为这里距离留仙镇远,毒茶的事没有传过来,药茶卖的也很好。 江母闻着香味,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感叹了一句:“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么香的饭菜味了。” 其实这几天饭菜一直都很好,裴去疾给的钱很足,要求饭菜有荤有素,她们人又多,所以只要做饭,香味就能传很远。 只有日子过得好了,才会有心情发现其他。 江母一颗已经麻木的心,又开始跳动了。 江红袖:“阿娘,要不咱们把家里的大公鸡宰了吧?晚上吃。” 话音落下,被江母横了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干活吧。” 江红袖一脸的失望,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阿娘做的饭了。 从长安城回来以后,她就没回过家。 “阿娘,我阿耶有没有跟你说,裴大人跟他说了什么?” 江母:“没有,不要瞎打听,干活。” 江红袖一脸失望,继续干活。 妇人女娘们学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学出师了。 女人们凑到一起,无非就是说些家长里短,说些家里已经置办的东西,之后又要置办什么东西。 “田家又开始烧炭卖了,你要不要去买些?” “不要,自己家烧省钱,干嘛要买。” “他们家烧炭烧的好,冬天在屋里烧,没有烟味,屋里也干净。” “有手有脚的,自己会做,就不花钱买。” “你天天干手工活,有时间烧吗?” 这话说到重点了,若是手工活作坊一直能干下去,确实没有时间。 她们随便挣一些,就够买炭了。再有,他们自己烧的炭,确实没有老田家烧的好。 “我再想想,再想想。” “西边山上,开了很多芦花,你要不要去采?” 第353章 女子们有了目标 “要采的,去年的芦花早就不暖和了,去年差点冻死,今年要多采一些。” 这些话,断断续续的传到女学员的耳朵里。 反应快的,眼神已经开始若有所思了,反应慢的,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但是就是抓不住,想不起来。 直到货郎来药花村卖麻布。 “今年新做的麻布、草布,都有,还是加厚的,看看,是不是比往年卖的厚?” 不少妇人上前,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冬天保暖。 女学员们眼前一亮,若是能把普通百姓冬天保暖的事解决了,肯定是大功一件。 之前她们一直纠结,不知道该做什么,现在她们有目标了。 普通百姓过冬,都会在夹层里填充麻絮,有条件的还会多塞些碎布,穷人家都是填充芦花,被子也是用芦花稻草填充,若是真的遇到严寒,起不到多大作用。 富贵人家穿的是动物皮毛,普通百姓都未必能穿得起皮衣,更不要说是贫穷的人家。 粗麻做的衣服也保暖,还有一股味道,若是多几层套在身上,就跟套了麻袋似的,死沉死沉。 皮货用不起,动物毛还用不起吗? 女学员们白天干活,晚上凑到一起商量。很快就被她们想到了几个法子。 “咱们要不要跟程娘子说一声?” “先别,等做出来再说,咱们放着好好的活不干,想这些,若是做不出来,说出来怕是惹人发笑。” 女学员们全都点头,还是先不说了,省的被人笑话。 三天以后,女学员们拿着三件衣裳找到程满月。 “程娘子,我们做了几件衣裳,想听听你的意见。” 程满月挑眉,眼睛里闪过意外。 “是给我做的吗?”她开玩笑道。 女子们有人不好意思,有人眼前一亮,也有人回答。 “我们这件做的不好,等做好了,再给程娘子做。” 程满月笑着看向衣裳,是三件褂子。 “还挺厚实。” “这不是前两天卖的麻布吗?” 做衣服的女子走上前解释道:“卖的麻布缝隙有些大,我把麻线拆开,找了些动物毛一起编织进去,厚实了很多。” 程满月一脸惊喜的反复看,甚至直接给套在身上。 她知道怎么做,最能激励一个人。那就是把这个人做的东西,不论再丑再不好,也要像看到稀世珍宝一样,一脸惊喜的反复看。 “好,真好,若是外面再罩上两层丝绵,绣个花,一点都不比成衣铺子里卖的差。” 确实够厚实,还有一股羊毛味,这么一会儿,她就出汗了。 “秋冬要是穿,肯定很暖和。”她给出评价。 女子眼前一亮,笑着道:“这衣裳冬天穿,真的能暖和吗?” 程满月点头,她刚想说再塞一些碎布进去,就听见女子道:“我们前两天听到妇人们说,她们冬天衣裳里只能塞芦花麻絮,被子里也是芦花跟稻草,就想到了做一件更厚实一些的衣裳。” 程满月一愣,随即怔怔的看着她们,紧接着脸上尽是懊恼跟自责。 在长安城过冬的时候,都是阿娘姐姐们给准备衣裳,她怎么就忘了这么大的事了。 之前没有棉布的时候,她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说,等棉花传来就好了。 竟然从未想过现在的人没有棉花,会用什么御寒? “哎呦,我怎么这么笨呐。”她敲了头两下。 周云芳等人吓坏了:“程娘子,你干什么,别吓我们?” 女子们围成好几圈,满脸关心的看着程满月。 她悔啊,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一叶障目,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明明她早就该想到的,却被现代的信息影响,直接给忽略了。 怎么就被这件事给灯下黑了呢? 也是过冬的时候,阿娘姐姐们给她衣服填充的厚厚的,裴去疾还给了她一件裘衣当棉被。 “你们怎么那么聪明~” “我怎么就那么笨呢。” 她抱着头,臊的恨不能钻到被子里打滚。 她一个有外挂的人,今天竟然输给了这里的古人。 还是女子。 “不冤,我输给你们,一点都不冤枉。你们才是真真正正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女娘,你们比大唐九成以上的男人都要厉害。” 听见这话的女子,羞涩了。 这样的程娘子,她们真的生不起一点嫉妒心。 周云芳可是见过程满月哄人功利的,笑着道:“行了,赶紧看第二件衣裳。” 她这嘴,怪不得能把号称铁面无情的裴去疾,给哄的晕头转向。 第二件衣裳感觉有些奇怪,她扣了扣外皮,能刮下来一点东西。 制作衣服的女娘道:“我是从油纸伞跟做鞋里面得来的想法,油纸伞不透风雨水也打不透,若是冬日,寒风岂不是也吹不透?” 程满月点头,这个想法很好。 “我之前看到有人浆洗衣裳,还有做鞋时候,给鞋上浆,都能增加厚度,所以我想到了给衣服上浆。” 程满月同样穿到身上试了试,虽然不透气,但是在寒冷的冬日,能拥有一件这样密不透风的衣裳,已经是难得。 不是所有地方,都像长安一样富庶。之前她见长安城的百姓们拿着钱换玻璃窗,差点就以为其他地方也小康了。 其实在古代,贫富差异还是很大的。 她想到了之前的榆树村,明明跟长安城挨的那么近,之前榆树村的百姓,还食不果腹呢。 “这件很好。” 紧接着她又拿起第三件,这件里面是在填充上做了文章,里面由原来填充的稻草跟芦花,换成了动物毛跟羽毛。 “这里鸡鸭鹅很多,我把鸡鸭鹅的毛摘下来,清洗过后,混着从其他动物身上的毛,填充进去,还别说,很轻,感觉也很暖和,就是有些会往外钻毛。” 程满月看着早期的羽绒服,觉得她要是把这件衣服套在身上,一会儿身上肯定会挂满羽毛。 但是这种勇于尝试跟创新的行为,不支持怎么行。 也套上。 “确实轻便,还很暖和。” 三件衣服的制作人,脸上都扬起笑容。 “你们比我有想法,我都没有想到这些,你们真的很厉害。”她由衷的看着这些女子。 在这时代,女子很少有名有姓,没嫁人之前,都是某某某的女儿,嫁人以后,就是张氏李氏,各种氏。 第354章 女子们也要有名有姓 神农因为尝百草,为医学拓荒,因为牺牲跟奉献被后人传颂。 蔡伦因为改进推广造纸术,哪怕是个宦官,也一样被文人敬仰,千古流芳。 她们若是能做出让百姓御寒,免于冻死的衣服,也算是造福百姓,怎么就不能留下姓名,让后人记住缅怀? 同样是为世人做贡献,男子可以青史留名,有名有姓,女子怎么就不可以? 程满月这一刻,眼睛前所未有的亮。 她认真点评道:“第一件衣裳,可行是可行,但是在小汤山推广不开。你们应该明白什么原因?” 很快就有女子回答:“因为这里动物毛少。” 程满月:“若是这个法子用在西北,那里有成群结队的额牛羊,这个法子,很快就能被推广开。” “这个法子,跟西域商人带到长安卖的毛毯,有异曲同工之处。” 女子听后,随即道:“这个法子用到蓄养牛羊多的地方,不就行了。” 程满月扬起嘴角,这个女子倒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 “第三件衣裳,同样也是。小汤山倒是鸡鸭鹅很多,但是要解决往外钻毛的问题。” 第三件衣服的制作者,很快就想到了。 “可以把这些羽毛再裹两层,或者用东西编织固定起来。” 这个想法就有些像是羽绒内胆了。 “挺好,但是要养很多鸡鸭鹅,才能供的上制衣。做出来的数量少,价格就贵,一般的百姓,还是用不起。” 女子点头,陷入沉思。她做的这件衣裳,光是一件,就用了十几只鸡鸭鹅的毛,做的还很薄,若是再做厚实一些,用的羽毛会更多。 一般的百姓家里,确实用不起,要养很多鸡鸭鹅才行。 还有拔过毛的鸡鸭会死,一只鸡也不便宜,哪有人舍得。 程满月开始说第二件:“这件倒是很好,主要是便宜。” 在透气跟性命之间,还是选性命吧。 刚巧,之前她助农的时候,路过一个博物馆,里面就写着纸裘的由来跟制作。 二号衣裳的制作法子,跟纸裘,很接近。 “我记得,你叫沈馥颜。”她看着二号衣裳的制作者道。 沈馥颜一愣,没想到程娘子竟然记得她的名字。 她们可有一百个人,之前程娘子教她们的时候,也没有问过她们姓名。 “对,我是叫沈馥颜。”这个名字对她来说,都有些陌生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程满月眉宇间尽是笑意:“你做的这件衣裳很好,若是能再改进一下,更好。比如说不用麻布,用树叶树根树皮代替,或者是其他材料能使麻布更加密不透风?” 沈馥颜心里反复念叨她说的话? 不用麻布用什么?除了麻布,百姓们还能穿的起什么材质做的衣裳。 花不了太多钱,又能起到保暖的效果? 程满月觉得给女子们的刺激够了,让她们再回去好好想想。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去抢夺别人的劳动成果,也不会去嫉妒女子们,比她聪明,能想到她都没有想到的东西。 大唐不能只有她一个从程满月,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程满月,女帝就不说了,若是论大唐,谁希望女子大放异彩,那就是她程满月。 只有众星闪耀,才能遮住个人身上的微光。待时间长了,人们就会变得习以为常,她的安全,也就能更有保障。 之前她想过把棉花说出来,后来及时打住。 原身从未离开过长安城,“她”不可能知道棉花是什么。她突然从一个柔弱的少女,变成做手工活很厉害的女子,已经很扎眼了。 会做玻璃,还能用偶然所得解释,会的多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她怎么解释? 裴去疾正在看谢忱带回来的书信,今日谢忱回来了。 书信看过,裴去疾心中了然。 谢忱:“桑白皮线的效果很好,陛下允许在小汤山制作桑白皮线,但是不能售卖,要全部运往长安城。” 人心复杂,他还是没有猜到陛下会走这一步。 裴去疾:“陛下授予江游为正四品太医,专门在小汤山督办监制桑白皮线。” 谢忱已经知道了,在长安城的时候,陛下已经说过了。 地上放着一个箱子,也是从长安城带来的,里面装着金银,还有银票。 “这些金银,是陛下赏赐给江家的,其中包括了桑白皮工坊的费用。” 裴去疾直接让人给江家人送去。 谢忱:“不记录吗?” 裴去疾:“信中没有提及,你那边只说赏赐,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显而易见了,不记录在册。” 谢忱可不敢像裴去疾一样揣摩圣意,裴去疾说是,那就是吧。 “江父那边,要改口叫江大人了。” 裴去疾:“陛下,可有问其他?” 谢忱看了他一眼:“问了,我如实回答。” 裴去疾点头,刚要说话,程满月来了。 “裴大人……谢大人回来了。” 谢忱把陛下封江父官职的事说了,然后又道:“现在小汤山又多了一个桑白皮线,陛下的意思是,咱们做的很好,等过几日会有人来交接,到时候咱们就能离开了。” 程满月一愣:“那么快?” 裴去疾笑了一声,开玩笑道:“那么快完成,可见你有多用心。” 程满月想起来找他的目的了。 “不是我用心,是我们齐心协力,一起用心。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到的。” 裴去疾一直在药香村里待着,他们又每日见面,她说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次来小汤山进行的这么顺利,速度还快,是因为江家人真的有本事,也是她能服众,没有私藏,愿意青囊相助。 她在其中的作用毋庸置疑,再加上她身边的人有能力,有力气都在往一处使,这才把时间一再缩短。 这里,不过刚刚展开而已。 如此快的速度,他也始料未及。 程满月想到来这里的目的,把女学员们做出三件衣裳的事说了。 裴去疾跟谢忱,再次沉默。 真是又一个惊喜啊! 前有桑白皮线能减少军中伤亡,现在又有了能大范围使用的御寒衣物,他们这一趟小汤山之行,收获甚大! 第355章 沈馥颜夏婷芳曾玉柔 若是桑白皮工坊能快速做起来,就会跟制香和做通草花行成三大产业。 之后就会带动很多小产业兴起。 民间从来不缺聪明人,只不过是没钱让这些人施展抱负而已。 之后还有纸裘问世,加上小汤山名医加持,小汤山可以说是真正的盘活了。 程满月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她要给这些女子请命。 “沈馥颜夏婷芳曾玉柔。” 什么? 裴去疾谢忱纳闷的看着她。 程满月笑着道:“想出给百姓取暖的女子。” 裴去疾眼神一闪,道:“若是纸裘真的做出来了,是大功一件,陛下肯定论功行赏。” 她要的可不是这些。 “旁人制作出一样东西,这样东西,都会用这个人的名字命名,他们想出了这些法子,这个法子,就不能用他们的名字,命名吗?” 谢忱一脸吃惊,之前从未有过。 裴去疾明白她为什么要把三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了。 “若是她们真的做出来了,我与谢忱,会联合给她们请命,但是朝廷允不允许,不确定。” 裴去疾说的还是朝廷,而不是陛下。 “因为她们都是女子吗?” 裴去疾沉默着点头,虽然他早就知道,也承认,女子不比男子差,甚至有的女子比男子还要优秀,但是朝中那些大臣,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大臣们不敢公然跟陛下叫板,还不敢为难几个女子吗? 程满月:“事在人为,若是她们做的事,确实能救下许多人性命,能让我大唐百姓,免于受冻,就算是他们不承认,民间也不会忘记她们的功劳。” 裴去疾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了。 “让她们加快速度,最好在第一批桑白线做好之前做出来。” 谢忱也非常好奇女学员们做出来的衣裳什么样,他是在军中待过的,底层的将士,到了冬日里过得什么日子,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无力改变。 因为军资短缺,是常有的事。若是不遇到天灾还好,若是遇到天灾,军资很有可能会被挪用去赈灾。本应如期送达的军资,如御寒之物这些,就会短缺。 很多底层兵丁,一到了冬日,只能睡在干草里取暖。 每到冬日,都会有兵丁冻死,还有很多兵丁被冻伤手脚还有脸。 若是真的有廉价,又能取暖的保暖之物,是大唐将士之福,是百姓之福。 裴去疾也坐不住了,他也意识到御寒之物的重要性了。 看似不起眼的东西,价值一点都不比桑白线低。 一想到一个小小的汤山,马上就会生产出足以颠覆大唐未来的东西,就心潮澎湃,想做些什么。 裴去疾坐不住了,也不去监督无敌三尺了,直奔女学员做保暖之物的地方。 谢忱先去了一趟江家,把授命的圣旨宣读,然后把金银一并给了。 江家现在只有江父一人,其他人都去手工活作坊干活了。 谢忱看着眼眶泛红的江父,静静的退出去,把地方留给江父平复情绪。 等他再过去的时候,程满月跟裴去疾已经到了。 沈馥颜作为二号衣裳的制作人,连同夏婷芳曾玉柔一起,在找新的材料。 她们跟前摆了很多东西,有干草、树叶、树皮、树根、还有很多粉,她认出面粉跟米粉,还有几种粉末,她没有见过。 “这是什么?”某种植物碾成的粉末吗? 沈馥颜:“是榆树皮晒干以后磨成的粉。” 程满月:“……”倒是她孤陋寡闻了。 江红袖:“榆树皮粉掺上黍粉再掺些豆渣再掺些榆钱,很好吃的。” 程满月又一次见识到了古代的艰辛。 现代人到农家乐里尝鲜的东西,却成了这里的主食。 沈馥颜:“我试着用麻布做底,然后把这些磨成粉末,搅成浆糊,糊上去。” 程满月:“效果怎么样?” 沈馥颜:“效果不好,做出来的料子,太硬了,若是打湿了,很容易脱浆。” 程满月提醒道:“你说的法子,有些像是造纸。我之前在造纸工坊里看到过,锤炼时间少的,或者是没有蒸的褚皮跟藤纸,就跟你说的差不多。” 沈馥颜眼前一亮:“我们能去造纸的地方看看吗?” 程满月转头看着裴去疾:“这就要问问裴大人了。” 她总归是提醒到位了,能不能做出来,就看她们了。 裴去疾拿着做好的料子皱眉,确实太硬了,有些像是他纳的鞋底。 “这些用来做鞋底,应该很好。” 沈馥颜几人眼前一亮。 谢忱:“裴大人真是高见呀!”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若是军中的兵丁都能穿上这样鞋底做成的鞋,不搁脚,肯定能加快行军速度。 “裴大人,我们能去造纸的地方看看吗?”沈馥颜几人急忙问道。 裴去疾吩咐聂青带她们去。 “小心一些,最好不要进沂州城。” 聂青点头,带人离开。 程满月心思淡定道:“我有预感,很快就会做好。” 裴去疾也有这种感觉。 程满月看了一旁的江红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把江父受封的事告知。 又想到之前她隐瞒桑白皮线的事,告知了,没有办法解释。 好在很快江家就来人叫江红袖了。 没过多久,江父被陛下封官,还有要在小汤山建桑白皮工坊的事说了。 消息很快不胫而走,整个小汤山的人,全都炸开锅了,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比过年还热闹。 “听说了吗?江大人被陛下封了四品官,要在咱们小汤山建工坊呢。” “听说了,到时候肯定需要很多人干活,你要不要去江大人家里问问?” “要,我替我们家那个问。” “一起呀。” 江家翻身的消息,让所有江家人,又哭又笑,足足半个多时辰,才把情绪平静下来。 “得好好谢谢长安城来的几位大人。”江母认真道。 江大哥:“还得谢谢小妹,要不是小妹跑去长安城,他们也不会来。” 江仲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阿耶:“阿耶阿娘,小妹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家了。” 江母不语的看着江父。 后者冷哼一声:“大门一直开着,又没说不让她回来,是她自己不愿意回来,难不成还要我去求她回来?” 第356章 父女嫌隙加深 江大哥江大嫂,只是想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给父女一个台阶下,找个理由,冰释前嫌。 本以为突然的惊喜,在并未告诉家里人的情况下,变成了惊吓。 江红袖黑着脸,转头就往外跑。 这时候屋里也听见动静了,江大嫂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好心办坏事了。 程满月想去制香的地方去看看,天边飘来一块云彩,小汤山气候潮湿,随便飘来一块云彩里都有雨,要嘱咐干活的人,注意防潮。 半路上就碰到江红袖了,她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低落。 “红袖,要不要跟我去制香的地方去看看?”江红袖就是从家里方向来的,她不会傻的问,你怎么不回家。 江红袖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想回干活的地方,也不想让程满月看到。 “你这是去哪儿啊?” 程满月:“去制香的地方去看看,感觉要下雨似的。” 江红袖很了解小汤山的天气,抬头看了一眼,就确定一会儿要下雨。 “一会儿是要下雨,咱们赶紧过去帮忙吧。” 江红袖也忘了难过的事,跟程满月一起加快脚步往制香的地方走。 现在制香跟做通草花的地方已经分开了,原来的地方,已经装不下那么多人了。 制香工坊,材料大批的往里运送,干活的人也一加再加。原本只有女子的工坊里,现在已经一半男子,一半女子了。 原本还靠采药谋生的人,很多都到工坊干活了,还有很多人想进制香工坊里干活,就是苦于没有名额了,一直让家里恩盯着,只要招人,刘慧立即通知他们。 制香工坊里用的都是普通草药,只有那几种,采药谋生的人,渐渐放弃了其他草药,专门采集制香工坊里要用的草药。 制作通草花的工坊,倒是一直要人,但要的都是女娘。男人们每次看着家中妻子女儿拿钱回去,都羡慕的不得了,就是拉不下脸去干活。 在他们心里,那种活,都是女子干的,他们男子去做,很没有面子。 但是已经有人在背地里学了,都是把通草花拿回家做的女子。 面子算什么东西?只有拿到钱,才是最实在的。 她们赶到的时候,干活的人,已经在收晾晒好的香,她们两人也加入进去帮忙。 “一会儿肯定下雨,这些天,有些闷,肯定会下大雨。”有经验的妇人,非常肯定的道。 干活的人不禁有些担忧,附近的草药都采光了,现在采药的人,都是进山里采药。 若是下大雨,就没有办法进山了。到时候他们没有材料,就只能歇在家中。 往常他们也是这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尝过了每日都有进账的日子,谁还躺的住? “要不要趁着没下雨,进山采一些草药回来?” “别了吧,看这样,应该很快就会下雨,咱们别到时候,淋在半路上。” 干活的人纷纷点头。 这次是准备不足了,下次要多准备一些材料。 一堆人一通忙活,总算是在下雨之前,把所有制好的成品全都搬进房里。 “注意防潮,别让雨水打进去。” 江红袖:“放心吧,窗子都用茅草挡解释了,保证一丝潮气都进不去。 还有一些草药,干活的人还能再做一会儿。 程满月趁着还没有下雨,赶紧往通草花工坊里赶。 妇人女娘们已经开始打包了,她们这边,一旦下雨,就会下个不停。 ”谁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好时候会停,有可能是一会儿,也有可能是明天,或者几天之后。 “别抢别抢,一人匀一些,咱们这么多人,每家都得分一些,谁也不能多占。” 一个年长的妇人,出声制止妇人女娘们哄抢。 辈分的压力,抵得上很多人的叽叽喳喳。老妇人又不是个奸猾的,很能服众。 “先一人一捆,多了再分。” 老妇人这么分,没有人有异议。 程满月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她过去,这些人会紧张,还不如让老妇指挥大局。 刚准备去找裴去疾,江家人迎面过来了。 都是女眷。 江大嫂把江红袖回家的经过说了,愁眉苦脸道:“我没想到阿耶说气话,刚好让她听见。” “她也是个有气性的,扭头就走了。” 程满月心道,怪不得江红袖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过了。 好在父女关系,比夫妻关系好插手。 “我知道,江大人就是嘴硬心软,他要是真心想要阻拦,不会让你们来帮忙。” 江母脸上缓和不少,嘴上已经熟练的开骂了。 “一个老倔驴,碰到一个小倔驴,全都听不懂人话。” 程满月笑出声,江母对他们父女可真了解啊。 “没事没事,父女哪能真成仇敌啊,等过段时间,都冷静下来就好了。” 江母叹了一口气:“希望吧。” “程大人,马上要下雨了,我们想拿一些通草回家。”江大嫂道。 程满月:“那你们可要赶紧了,好多人都在分通草,你们要是去晚了,可能就分不到了。” 江家女眷听见她这么说,匆忙道别以后,赶紧往通草花工坊里走。 其实江家人已经没有必要再干手工活了,那一箱子金银,刨除建桑白皮工坊的钱,还能剩下很多。 足够江家人过上富足的日子。 她们继续来干手工活,有一部分原因,肯定是支持家里不省心的女儿。 江家人虽然嘴上话不多,却一直用行动支持着江红袖。 这样的家人也很好,比那些口蜜腹剑,只会说,不会做的人,不知道强多少倍。 江红袖也是有家人疼的女子。 只希望她跟江父身上的那股犟劲,赶紧顺过来。 看江父那架势,指望江父低头,够呛了。 江红袖又年轻气盛,正是牟足了力气跟人干的时候,感觉别人不跟她服软,她也不会主动服软。 哎,父女关系又能怎样,碰到两个不长嘴,光长气性的,也那样。 很快女子们就分完了通草,各自背着回家了。 程满月跟女学员们继续守着,还有不少人来送药。都是察觉到要下雨,集中到一起回家的。 直到雨水落下,还有很多送药的人排队。 “都进来避避雨吧。” 女学员们赶紧加快速度称重,她们都知道,采药的人,肯定想快些拿着钱回家。 哪怕是下雨,也想回到家里。 第357章 女子们的闲暇时刻 等把最后一个冒雨冲回家的人送走,她们总算是能闲下来歇一会儿了。 “都别干活了,都坐下,歇一会儿。” 刚才忙着称重给钱,手都要忙抽筋了。 程满月头一次在女学员面前这么强硬。 强硬着让她们休息。 周云芳顶着雨伞从外面进来了:“我刚才到山里猎了一头鹿,晚上就吃鹿肉吧。” 程满月当即就不累了。 她想起在驿站的时候,周云芳手起刀落,一刀一个的飒爽英姿,整个人又来精神了。 她抽了一根用来做通草花的枝条,拿在手里一通乱扎。 “狂风扫落叶…” 别人是扫落叶,她是瞎扫。 噗~ 女子们纷纷笑出声。 程满月收势,手腕翻转了两下,学着剧中人的模样,竖起双指。 “我这两招,怎么样?” 周云芳扬起嘴角:“杀鸡足矣!” 程满月朝她翻了个大白眼,继续乱扎。 谁还没有个武侠梦啊? “我这样,再来刺客,可能杀刺客?” 女子们的沉默,代表了答案。 周云芳还是那句:“杀鸭子跟鹅也可以,猪就不要想了。” 程满月捂着心口,满脸痛心的倒退了两步。 “你伤到我了。” 周云芳也是被这一幕给逗笑了,没想到程满月这么会耍宝。 “我这叫让你认清楚现实,省的你下回看到刺客真的往上冲。” 程满月:“我又不傻。” 周云芳看了一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雨,眼睛一转,问道:“要不要学两招?” 程满月眼睛顿时就亮起来了。 “可能杀刺客?” 周云芳满脸无奈:“你还是先想着保护好你自己吧。” 这样也行,起码不会拖累别人。 她是个很务实的人。 “行吧。” 周云芳当场就开始教学:“女子天生就比男子力气小,这一点得承认。” 程满月点头:“承认承认。” 周云芳:“所以,咱们女子,若是真的跟人打起来,就要利用身边所有的优势。” 程满月还真的想不起自己有什么优势。 周云芳也看出她懵来了,随后道:“身边要是有凳子,就拿起凳子。有棍子,就拿起棍子。” 她配合的举了举手里的小木棍。 周云芳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她有预感,这人并不是个可造之材。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就算是敷衍,也得敷衍的像模像样。 “没有棍子,还有指甲。” 程满月举起双手,看着修剪的干干净净的指甲:“不行不行,我下不去手,我天生指甲软,指甲会断,我下不去手。” “我不是怕别的,我是怕手指甲万一断了,太疼了。” 周云芳以及一干女子:“……”那你就站在原地等人救好了。 “没有指甲,还有土,这个随处可见,弯腰就能拿到。要是遇上刺客,你出其不意的抓一把土,扔到他脸上,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若是让程满月来翻译的话,肯定会说,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程满月连忙点头:“这个我会。” 周云芳有些后悔刚才的脱口而出了,感觉会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算了,反正一会儿就要天黑了。 “我先教你怎么闪躲吧。” 程满月想到那日在驿站看到周云芳大杀四方的样子,不好意思的道:“我想学刀法。” 周云芳:“什么,你饿啦?” 程满月认真的又讲了一遍:“我想学刀。” 周云芳:“你说你想吃饭?” 程满月以为是外面雨势太大,她没有听清楚。 又嚷着说了一遍:“我要学刀,刀子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那个刀。”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比划着切割的动作。 周云芳:“你想去做饭?” 程满月看明白了,这是故意逗她呢。 “哼,不理你了。” 女子们笑成一团,周云芳赶紧解释。 “你现在先把身法练好,等身法练好,再锻炼手上的力气,到时候才能学刀。” “刀太重了,你现在拿,挥舞不了几下,就得累弯了腰。” 程满月想了下,也是这个道理。 “我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要是别人,你这么个说法,肯定跟你绝交。” 周云芳:“那就多谢程娘子,宽宏大量了。” 程满月也笑出声,本就是玩闹,还能真生气吗? 周云芳:“接下来,我们抓,你跑。我们什么时候抓不住你了,你就能学刀了。” 程满月心想,这还不简单吗?随即摆好架势。 “来吧。”她也是看过别人比武的,一两个人,甭想抓住她。 她会跑。 “唉……”她刚要扑过去,就被薅住了命运的后脖领。 “再来。” 又被抓住了。 “再来。” 再被抓。 再来,又被抓。 如此反复几轮过后,程满月不干了。 “你怎么一直抓我脖领?” 周云芳:“难不成刺客抓你的时候,你还要告诉他们,不能抓你脖领?” 这话就有些气人了。 “再来。” 再抓。 这就很不对劲了。 “是我闪躲的不够快吗?我刚要跑,你就能精准的抓住我?” 周云芳想了想道:“你眼睛是够快,也能看清楚我从哪个方向抓你,但是,你的身体跟不上。” 程满月:“啥子意思?” 周云芳:“就是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眼力,你的心是跑了,就是腿没跟上。” 腿没跑出去,心跑出去十万八千里也没用呀。 程满月眨巴了两下眼睛,周云芳是个会损人的。 “那怎么办?” 周云芳:“还是得练,每日围着村子跑五十圈,一个月以后,你就会有惊人的变化。” 程满月开始嘴瓢了:“有什么变化?把两条腿跑断?” 噗~有女学员忍不住了。 周云芳语重心长道:“你会跑的越来越快,假以时日,身体就能跟上眼睛。” 程满月想到武侠剧中白胡子大佬很经典的一句话,假以时日,转眼就是十年二十年。 这个假以时日,她并不想要。 “就没有办法快些学会吗?” 周云芳:“你教别人做手工活,别人也能快些学会吗?” 一句话就把程满月给说理解了。 不就是跑吗?听起来也不难,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要不跑一圈? 裴去疾赶到的时候,就看到程满月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 第358章 破案了 程满月结结实实的给裴去疾上了一课,不止有男子闲下来的时候会做出匪夷所思的行为,女子也会。 “看来长安城大名鼎鼎的程娘子,也有学不会的时候。” 程满月不服气,一个鲤鱼打挺,当然是没有爬起来。只好没面子的从桌子上,一点点下来。 “你会,有本事,你做一朵通草花,给我看看。” 裴去疾过来是叫吃饭的,不是来吵架的,再有,他也吵不赢,就算吵赢了,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何必折腾了。 “厨房那边说,已经把鹿肉给炖上了,给留了一个嫩肉,问问要不要烤了吃?” 程满月眼前一亮:“要。” 她跑了那么长时间,消耗也挺大的。 之前是麻烦江家人给准备的吃喝,等东西置办齐全了,就是她们自己开伙。 每每到这个时候,她都很想说一句,女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又能在刺客来的时候御敌,要男人有什么用。 这话她心里想想就算了,说出来就太惊世骇俗了。 收拾了下干活的地方,锁了门,一行人各自回到各自住的地方。 不是不想一起住,是真的住不下。也没有那么大的锅,所以安置好以后,她们就分为十人一组,男子自己一组。 做饭是在程满月住的地方做饭,院子里已经飘满肉香了。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外面雨势又变大了。 “这雨,怕是不好停下。”裴去疾问过当地的人,这个季节就是多雨,雨水量还大。 程满月感叹道:“这个雨要是下到咱们长安城就好了。” 裴去疾看着外面的雨幕,心神恍惚了下,这个雨势,让他想到了江南的烟雨。 “我不喜欢下雨天。”裴去疾突然一句。 程满月随口道:“正常,北方人都不喜欢连阴天。”就跟北方人,很难适应江南潮湿的气候一样。 裴去疾沉默了半晌,之后轻声道:“我小时候生活在江南。” 程满月一脸的意外,随即道:“真看不出来。” 裴去疾愿意跟程满月分享美好的事情,却不愿意回想不好的种种,随即转移话题道:“桑白线工坊,怕是要延期了。” 程满月想的没有他想的深,她就想眼前。 “在小汤山中建工坊,虽说是就地取材了,但是一旦遇到下雨天,往外运输是个问题。” 雨多地面就泥泞,这样的条件下,人跟马车,都走不出大山。 裴去疾听完以后,想了想,随即转头看着她。 “你又要修路了?” 他说完这句以后,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随即敏捷的抓住。 “若是想真正让小汤山的人富裕起来,修路这件事,绕不开。” 裴去疾觉得他对程满月的了解,还是太浅显了。 每当他觉得自己很了解她的时候,又会碰到其他的事,推翻他之前对她的了解。 让他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她修路不止是为了通商,而是利国利民。 “修路不能指望沂州的官府。”他平静的说出现实。 程满月轻松一笑:“本来就没有指望,你忘了,在长安城的时候,也没没让官府修路。” 裴去疾恍然大悟。 程满月她跟江红袖的契书说了一遍,然后心态平和的道:“每次赚到钱,就修一段。一点点的修,时间长了,早晚能修出一条路来。” 裴去疾这个时候就很佩服程满月了,她才多大,就能沉下心做这些对她这个年龄来说,一点都驾驭不了的事。 修路枯燥乏味,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她却语气轻松,仿佛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小事。 要知道,她可是刚刚才因为习武的事,表现的极其没有耐心,甚至现在已经有了放弃的状态。 习武对她来说,只要是勤快苦练,持之以恒,就能做到的事,她没有坚持,反倒是坚持修路。 她真是个心思奇特的女子。 “等御寒的衣物做出来,我会一同上报给陛下。”想要让朝廷出银子很难,但是修路的功绩,陛下肯定会记在心里。 之前程记落难的时候,可是有人阴阳怪气她修路无用,不该把银子浪费到修路上,还说修路是便利敌军。 但凡是想针对一个人的时候,不论她做了再多的好事,他们都能说成坏事。 这次修路是修在小汤山,是山里。他很想借此机会问一问朝中的人,在山里修路,怎么就能给敌军便利了? 难不成敌军就藏在他大唐的山里? 切成薄片的鹿肉送来了,裴去疾拿了个罐子出来。 “之前看到山里采药的人采了一些蜂蜜回来,我把蜂蜜买下来了。” 程满月又想到之前送给裴去疾的糖了。 “没想到堂堂大理寺少卿裴去疾,竟然那么嗜甜。” 裴去疾拿着罐子的手一顿,嘴角一抽,他嗜甜?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很早以前就想问问,她为什么总是送他糖?现在破案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 这话还用问吗? “你阿娘说的。” 一句话就让裴去疾满腹的话,全都咽到肚子里。 “你阿娘说,好几次看到你大半夜偷偷吃糖,还把点心当饭吃。” 裴去疾:“……”他那是饿了,家中恰好没有其他吃的。 程满月一副守口如瓶的样子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裴去疾觉得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那是什么奇怪的表情?难道你阿娘说的不对?还是你害羞不愿意承认?” 阿娘害我! 裴去疾:“没有,我阿娘说的对。”太对了。 没想到他们都离开长安了,还能感觉到阿娘,就在身边一样。 程满月心道,他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难道其中有误会? “我要是有这样的阿娘,肯定感动坏了。” 裴去疾:他马上就要坏了。 “吃肉,要多少蜂蜜,你自己加。”多吃肉,少说话。 程满月看着递到眼前的肉串,高高兴兴的接过去。 这大概就是有男朋友的快乐。 裴去疾赶紧把剩下的鹿肉串好,就等着程满月什么时候嘴巴里空了,赶紧递过去。 就跟裴去疾预料的一样,雨一直没停,还一阵一阵的,一会儿雨小一些,一会儿又是倾盆大雨。 压根没有办法外出。 第359章 省灯油的法子 好在现在火炕已经普及了,小汤山的百姓,每家都有盘炕,一天三把火烧下去,屋里才不至于潮湿,身上衣裳也干爽。 这样的天,程满月是极其不愿意出去的,每次出去身上都跟裹了一层潮气一样,要很久才能缓上来。 “满月,这是村里人烧的木炭,给咱们送了一些过来。”江红袖还是跟他们住一起,也不知道她跟家里和解了没有。 她相信,这只是时间问题。 “太麻烦他们了,红袖,给钱了吗?” 江红袖:“给了,一开始说不要,我硬给的。”这家人本来就是烧炭去卖,她可做不到白拿人家辛辛苦苦烧制出来的东西。 “给钱就行。”这里人过的不容易,日日受三王爷压迫,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她们怎么能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口气给用掉呢。 江红袖:“之前很多人都只顾着做手工活了,没有去砍柴,要是明天雨再不停,肯定都要去买炭用了。” 程满月:“这是好事,现在人们手里可都有余钱了。” 每每到这个时候,江红袖都想跟程满月说一声谢谢。 她也说出来了:“谢谢。” 程满月笑道:“不用,你忘了,我可是工部的开源博士,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可是拿朝廷俸禄的。” 其实到现在,她一两银子的俸禄都没有见到。 之前她一直想着问一问裴去疾,一直忘,一会儿肯定得问问。 江红袖心道,不一样,若不是她找过去,程满月这个工部博士,也不用出长安城。 他们一路跋山涉水,又是遭遇刺杀,又是提防三王爷的势力,聪明人,都不会冒险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可她还是来了,怎能不感激。 “对了,刚才我好像看到裴大人,朝我家的方向走了。” 程满月听出来了,她还是关心家里,又嘴硬不愿意明着问的。 “朝廷不是让你阿耶建桑白皮工坊吗?应该是催的着急,裴去疾过去催了。” 江红袖看着外面的天,为家里人发愁。 “这样的天,不要说建工坊了,就连采桑皮都采不来。” 就连江红袖自己都知道自己嘴硬,她就是不愿意第一个低头。但是遇到事关家里的事,她比谁都上心。 “别急,裴去疾在,就算是朝廷怪罪,也好解释。总不能让人淋雨干活吧。” 江红袖心道,这可不好说。 “之前沂州收药草,我们要是采不够沂州所需的药草,轻则挨打,严重了还要关起来要拿银子去赎。” 程满月听出来了,她说的是沂州,而不是朝廷。 “你们就非得去采药吗?是每年缴税,交不齐吗?” 江红袖点头:“要缴的粮食太多了,你也看到我们小汤山了,哪有什么正经耕种的地方,自古以来,我们都是用草药抵粮食的。” “但是沂州把草药的价钱定的太低了,不论我们怎么采药,都不够。” 程满月:“难道你们这里的草药,卖的很便宜?” 江红袖一听,她就是误会了。 “不便宜,我们这里药店卖的草药,价钱都要跟长安城一样了。” 程满月一脸的吃惊:“怎么会,你们这里可是出产草药的地方。”等于是源头场地,怎么会不便宜? 江红袖到现在,已经不会对程满月隐瞒小汤山跟沂州的事情了。 “因为三王爷规定,我们不能私采草药,也不能私卖草药。整个沂州的药铺,都是三王爷开设的。” 程满月眼睛睁大:“这么无法无天吗?朝廷也不管管吗?” 江红袖摇头,说明原因。 “之前我也不知道,后来无意中得知,陛下登基的时候,得了三王爷的支持,所以免除三王爷封地的所有赋税,沂州上下都要听三王爷的。” 程满月:“真的假的?” 江红袖:“不知道,但是有这个说法,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 程满月又记在心里了,一会儿见了裴去疾,她就要问个明白。 雨一直没停,但是小汤山的百姓却没有闲着。 有人去割草,做了很多灯芯草给她送来,美其名是多点几个点灯芯,屋里亮堂一些。 亮堂不亮堂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样费灯油。 “满月,你干嘛往灯油里倒水,灯油还能用吗?”裴去疾出声提醒程满月,她不是个喜欢浪费的人,肯定有理由。 程满月把这个法子能节省灯油的事说了。 裴去疾有点不信,觉得倒了水的灯油,肯定不能用了。水能灭火都知道,这灯油,肯定点不着了。 没想到火折子刚凑上去,就点着了。 “真的能点着。” 程满月无语的笑,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不相信她。 “真的能节省的灯油吗?能省下多少?” 程满月想了想道:“没有一半,也差不多。”之后她又把混合油料的法子说了。 裴去疾一脸的惊喜,就跟之前得知女学员们在尝试做纸裘一样。 “我要多点几个灯试试。” 程满月比了个自便的手势,随便试。 她觉得无所谓的事情,又在裴去疾心里掀起风暴。 “若是此法可行,你知道能为我大唐节省多少灯油吗?” 程满月奇怪的看着裴去疾:“我家之前已经在用这个法子了,邻居们也都知道。长安城的百姓,差不多也都知道吧。” 裴去疾认真道:“宫里不知道,大唐其他的地方不知道。” 程满月:“……”好吧,是她狭隘了。 她以为这是一件很微小的事,应该很多人都知道。 没想到又让裴去疾长见识了。 裴去疾已经等不及了:“我这就写信给长安,赶紧把这个节省灯油的法子,推广出去。” 程满月还未说什么,裴去疾已经提着伞,又冲进雨幕里了。 “咱们裴大人,可真是心系百姓哈!” 不远处的周云芳,转头看着冲进雨幕里的人,好半天才收回视线。 “这个节省灯油的法子,我就不知道。” 程满月:“……”这是什么意思啊? 感觉味道有点不对劲呢? “满月,你觉得再正常不过的事,能让大唐百姓节省下多少钱,你知道吗?” 第360章 纸裘做出来了 是她又狭隘了。 “真好。” 周云芳扬起嘴角:“可不是。”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但是节省灯油的事,一天都不能再等了。 若是一个村子,一天能节省下半缸的灯油,整个大唐,数不清的村子,还有城镇,能省下的灯油,就不可估量了。 晚一天推行节省的法子,就是巨大的损失。 谢忱带人去造纸工坊了,裴去疾不好调动金吾卫的人,只能调动身边的人。 保险起见,他写了一封书信,然后又派了两个手下,一人拿着一封书信,一起出发。 写书信的时候,他犹豫了下,还是把纸裘跟三个女子的名字写了上去。 之前说好为女子请命,他要说到做到。再有,他相信集众人的智慧,肯定能做出保暖的冬衣。 再有,这三个人都是女子。单单只是她们女子的身份,就足以让陛下筹谋一二了。 裴去疾平静的心,燃烧起从未有过的烈火。 做工的工坊能闲着,百姓们却不能闲着。只要活着一日,就得干活。 就算是家里不吃饭,家里养的鸡鸭鹅猪也得吃。 人能凑合着吃一顿,牲畜不行。 于是接下来程满月就看到了百姓们冒雨打草,冒雨运柴,还有顶着蓑衣,在雨水中穿梭。 很快她就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了。 打草喂牲畜只是其一,还有就是把草打回来编织。草鞋草帽蓑衣,竹筐竹篓竹筷竹碗,还有竹架子。 之后她更是看到江父顶着蓑衣带家里人往家里运桑树。 也是,普通百姓哪有空闲的时候,就算是下雨,都有活干。 程满月看着百姓们拖回家的竹子,有想法了。 这些竹子可以做竹签、做通草花的枝干,还能用来编织精巧的竹篮、竹篓、竹制的花瓶,还能做竹席等等,能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最关键的是,一大片竹子,就在山脚下,不用爬山,很好取用。 把竹编的技艺教给这里的人,现在常常有货郎跟商铺的人来进货,村里人自行就能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这样就又多了一笔收入。 很快程满月就把教竹编的事,让人传出去。 谁要是想学,自备材料。材料不过一两根竹子而已。 她教的都是精巧的手工编织,不会跟村里的老手艺人冲突。 村里人得知以后,还真的有不少人扛着竹子来学了。也有几个竹编老手艺人过来,见她教的不是蓑衣,不是竹椅,更不是竹席这些他们常常做的,也跟着学起来。 技艺多了不压身,再有,他们也看出程满月是真的有本事的。 小汤山的变化,这些老人都看在眼里,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江家人冒雨搬了两趟,就不准备出去了,雨势实在是太大了,路也滑,太费体力了,万一要是病了,得不偿失。 他们江家现在也不缺这点钱。 江父也没有想着冒雨把桑白皮线的工坊造出来,他只是想,把制作工艺教给家里人。 全家上下都要一起学。 “阿耶,朝廷用的量肯定很大,就靠咱们一家人,怕是供不上。”江大哥说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江二伯也跟着点头,桑逼迫线的制作他多少知道一些,之前他就看大哥做过。 没想到还能凭着这个,让他们江家翻身了。 他们江家可是陛下钦点的,就算是有人想对付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了。 就是有些山高皇帝远,这点还让他们不太放心。 江父早在把桑白皮线拿给朝廷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打算了。 “你们先学会了,等工坊建起来以后,就交给干活的人。” 这个手艺牵扯的事,太大了,不是他想留就能留的住的。 这个已经不能当做传家手艺留在他们江家了。 江二伯有些失望,但是一想到他们家现在的现状,心里倒也能使坏。 与之前他们家相比,他们家现在就跟一步登天一样。 更不要说,大哥说了,等工坊建好了,剩下的金银就拿来跟他们平分。 他们完全就是沾了大哥的光,他自己就会些粗浅的医术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 真该计较,也是大哥计较,他可没有计较的权利。 “行,大哥,我们听你的。” 除此以外,江父又说了一件事。 “我这个四品官,按理来说,还能有几个副手。我已经把你们的名字呈报上去,朝廷若是允了,你们以后也是官身了。” 江父的几个兄弟全都激动不已,谁能想到他们前几日还在给村里的牲畜看病,现在就有可能当官了呢? 雨接连下了五六日,终于在第七天的时候放晴了。 程满月晒到久违的太阳,都觉得有些刺眼了。 天边再没有黑云,雨水应该也就这样了。 她也终于想起问一问俸禄的事了。 “我这个工部开源博士,有俸禄吗?” 裴去疾奇怪的扫了她一眼:“怎么,你一直都没有去领取俸禄吗?” 程满月:“开玩笑,以前都没有这个官职,我以为陛下就给我封个虚职,没有俸禄。现在不一样了,我都开始出公差了。” 裴去疾笑了一声:“有的,你回长安城的时候,可以去领取。” 程满月想了想,问道:“我能让人去代领吗?” 裴去疾:“可以,很多人都是家里的夫人领的俸禄,我的,也是手下替我代领。” 程满月已经想好让谁去领了:“我让我阿耶去领,每次我阿耶只要进衙门,整个人都不一样。” 裴去疾:“行,现在就算是我不跟户部打招呼,你家里也能顺利的领取俸禄。” 至于俸禄多少,他还真不知道。裴去疾不得不承认,他也有疏忽的地方。 之后程满月又问了陛下跟三王爷的事。 这件事裴去疾也确实知道,跟江红袖说的也差不多,出入的地方,就在于时间。 “十年之期已经过了,沂州还是没有缴纳赋税。” 这话里的内容,就很多了。 她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这样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咱们还是说说沈馥颜她们吧?你说她们什么时候,才能把保暖的衣裳做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她这话问了还不到半日,谢忱等人就带着成果回来了。 “纸裘做出来了。”谢忱一脸兴奋的拿出两件外袍。 “你们能猜出,这两件衣裳,是用什么做的吗?” 第361章 女帝题字赐名 这话说的就很有歧义了。 “纸裘,肯定就是纸做的呗。”只有大傻子,才会把答案告诉别人以后,再让别人猜。 江红袖没好气的翻了谢忱一眼,这个大傻子。 谢忱也反应过来了,这话问的有问题,太有问题了,他绝对是高兴过头了。 他也不让人猜了,直接说答案。 “就是纸做的,说来也是巧了,这几天不是在下雨吗?刚好有一批纸被雨水给淋湿了,有个大聪明,不想被处罚,就想着用蒸笼给蒸干了。” 程满月不禁笑了:“确实是大聪明,正常人一般都想着用火烤。” 谢忱:“要么说他是大聪明了,蒸就蒸吧,还让人给发现了。” 程满月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然后刚巧被我们发现,蒸过以后的纸,再晾干以后,比一般的纸都要柔软,还有韧性。” 沈馥颜把话接上:“然后我们就想到了蒸煮法,反复蒸煮,最后把得来的纸压成布料,没想到,做出来的纸衣,不仅结实,还能防风。” 程满月指着姜黄的颜色问道:“这么亮的颜色,也是你们染出来的?” 沈馥颜笑着道:“这多亏了之前程娘子做的彩纸,我就想着彩纸都有那么多颜色,衣裳肯定也可以。” “结果就是这种纸做的布料,比一般的麻布都容易染色,还能控制薄厚。” “若是想薄一些,就压薄一些,若是想厚一些,就压制厚实一些,这种料子做的被子,也比一般麻布做的棉被要柔软,还结实。” 除此以外,沈馥颜还想到了给纸裘增加香气。 “若是想要清冽一些的香气,在制作的时候,只需要加入一些清新的植物就可以,这样就能祛除纸料本身的木浆味。” 程满月听完,情不自禁的鼓掌。 “厉害,真是厉害呀。” 沈馥颜一脸的不好意思,谦虚道:“若是没有程娘子的指点,肯定做不成。” 这话就错了。 “若是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提醒,若是没有别人提醒,凭你的聪明,肯定也会想出来。” “只要想做成一件事情的心,特别强烈,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裴去疾松了一口气,现在就不算他假传消息了。 “这可是足以改变整个大唐民生的大事,值得庆祝。”程满月简直比受到女帝嘉奖还要高兴。 她又见识到了一个传奇人物的诞生,还是女子,同为女子,她骄傲。 还是那句话,这样的时代,男子尚且艰辛,更不要说女子。女子想要成功,付出的努力要比男子多数倍,甚至很多时候,即便是女子真的付出了努力,也得到了好的结果,还是不被世人认可。 要不然史书上有纪录的女子,怎么会只有寥寥几人。 裴去疾:“我这就上奏朝廷。”虽然他早就已经上奏,这个时候还是要说出来,让她们高兴高兴。 谢忱:“有了这纸裘,我大唐的将士,到了冬日,再也不会冻死了。” 江红袖扫了他一眼,气不过道:“大唐的穷苦百姓,也能有衣物抵御风寒了。” 不能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军中,若是百姓们过不好,也不行。 程满月一看气氛不对,赶忙打圆场打道:“都好都好,军中好,才有力气保护家园,保护百姓。百姓好,才有力气耕种,上交粮食,供养军中。谁不好都不行。” 这话可比劝架好使,不高明的劝架,永远都只会说,你们别吵了。 高明的人,已经在想着用道德或者是更高层面的东西,来压制他们了。 裴去疾悄悄的退出去,谢忱他们匆匆去,又匆匆回来,身上又肩负着那么大的压力,想来肯定吃不好也睡不好。 都已经把御寒的不了做出来了,不表示一下说不过去。 裴去疾又去掏钱了。 雨停了以后,百姓们全都倾巢出动,找草药的找草药,看山路的看山路。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山路湿滑,一两天不好上山。 好在,他们也有很重要的事情做。 趁着这场雨把地面浇透了,赶紧把草药种上。 该扦插的扦插,该移苗的移苗,该撒种子的撒种子。 之前都是任由这些普通草药生长的,现在知道这种跟路边野草似的草药也能卖钱了,房前屋后不就得多种一些呀。 还有之前看不上的小土坡,石头地,是不是也能见缝插针种一些。 普通熬药有普通草药的好处,不挑地方,扔到哪里,都容易活。 接下来程满月看到了小汤山百姓们种药有多么夸张了。 恨不能把房顶墙头上,都撒上种子。 以至于中午吃庆功宴的时候,程满月都在端着碗,看百姓们如何见缝插针。 “你们说,他们不会因为抢地方,打起来吧?” 江红袖:“不会,我们这里的人,民风淳朴,不会因为一点地方打起来。再有,我们这边地方大。” 她刚说完没多久,就被打脸了。 两个挨着的人家,因为门前一点地方的归属吵起来了。 她看向江红袖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估计不知道臊到哪里去了。 今日吃的鸡肉,量大味足,好吃。 还不能进山采药的时候,江家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开始招人了,招到人以后,先签契书,这是裴去疾给出的主意。 不是跟江家签的契书,而是跟朝廷签的契书。 内容就是不能把制作工艺透漏出去,否则全家连坐。条件是苛刻了一些,但是工钱给的多,也是给朝廷干活,所以很多人抢着报名。 就在他们报名的时候,裴去疾派出去的人,从长安城回来了。 他们不仅带回了书信,还带回了女帝的圣旨,跟题字。 字是给江家提的,写的是,江氏金银线工坊。圣旨内容则是嘉奖,更为桑白皮线命名。 桑白皮线用江氏的姓氏命名为江氏桑白皮线。 值得高兴的是,圣旨上也提到了沈馥颜夏婷芳跟曾玉柔,让她们带着纸裘成品即刻返回长安。 趁着三人还未离开,程满月找到裴去疾,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江父做出来的桑白皮线叫江氏桑白皮线,沈馥颜她们做出来的纸裘,就不能叫做沈馥颜纸裘吗?” 她不期望一下子把三个女子都记录进去,一个总能吧。 “沈馥颜纸裘。” 裴去疾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眼神下意识的闪躲了下。 他能说,他之前那封书信上,就已经写了吗? 这无疑就是直接告诉她,陛下没允。 “好。” 程满月扬起笑容:“江父制作出了桑白皮线,确实是救死扶伤,为大唐以及后世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沈馥颜她们,也是一样啊!不能因为纸裘不能直接用在军中,就觉得纸裘没有桑白皮线的贡献大,是吧?” 第362章 桑白线工坊成立 她不求财,不求权,只是想为女子谋些虚名而已,她认为这笔买卖很划算,陛下没有理由驳回。 裴去疾看着她认真的眉眼,还能说什么呢? “好。”高兴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程满月以为裴去疾答应了,事情就十有八九能成了,立即高兴的捏了一下他的手。 “我去送沈馥颜她们了。”刚才可是她第一次主动牵裴去疾的手。 之前都是他主动,现在她终于也算是主动一回了。 裴去疾指尖发扬,手比脑子快,反手就把人抓住。 程满月只觉得后背一暖,就撞上了一堵墙。 若不是这里人来人往,裴去疾绝对不会那么快放开的。 但是蜻蜓点水似的拥抱,已经如同甘霖。 “去吧。”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的背影,眼神一暗,陛下并未在书信中提及节省灯油的事。 程满月赶到的时候,沈馥颜三人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路上泥泞,要不是那么多人盯着,真想让你们晚走几天。” 沈馥颜替她把话圆过来:“就算是无人监督,我等也应尽忠职守。” 夏婷芳也道:“若是能把纸裘的制作法子快些推广出去,冬日里就能少冻死很多人。” 曾玉柔:“放心,现在路已经好走很多了,下了山就好走了。” 程满月:“那我就只有祝你们一路顺风了。” 沈馥颜扬起嘴角:“你们也快回去了吧,我们在长安城等你。” 之前裴去疾确实说过,等朝廷的人来了,她们就返回。 “可能还要再等等。” 说话间,沈馥颜几人已经把包袱绑在身上。 程满月:“吃用可带齐了?银子可带够了?” 沈馥颜:“够了够了,我们是奉旨回长安,到了驿站,吃用都不用花银子的。” 程满月稍稍的羡慕了一下,就目送她们离开。 三人走泥泞的路,确实很有经验。每一步都踩在有草木的地方,很少打滑,走的也很快。 不大一会儿功夫,就看不到人影了。 周云芳:“陛下召她们回去,是好事。” 程满月点头,跟周云芳等人往回走。 “也不知道朝廷的人,什么时候来?” 周云芳心道,这就要看看裴去疾跟沂州这边,什么时候行动了。 女帝题字赐名,简直就是江氏莫大的荣耀。虽然把技艺献出去了,但是世人也知道了桑白皮线就是江家制作。 简直就是名传千古,万古流芳的好事。 江氏祖上毕竟是做过御医的,金钱是重要,但是名声对他们来说更重要。 这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在女帝把圣旨跟题字送到江家以后,江家人兴奋了一会儿,就赶紧把题字装裱起来,然后又找村里木匠,去打造牌匾。 桑白皮工坊,怎么能没有牌匾呢? 陛下赐名江氏金银线的用意,他们或多或少能猜到,一是告诉世人桑白皮线的珍贵,二就是不想让人知道缝合伤口的线,是用桑白皮做的。 保密自然不是为了提防大唐的人,而是为了提防外族。 牌匾做出来这天,江仲景特意来叫了江红袖。 这可是江家的荣耀,江红袖身为江家人,不能缺席。 她们跟村里人也受到邀请,前去观看。 桑白皮工坊,正式成立了。 若是陛下再批复了纸裘的制作,小汤山就有了四个挣钱的产业。 制香、通草花、桑白皮线跟纸裘。 四个特色产业,一旦全力推进,这里很快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时候各种小商品都会应运而生,百姓们的智慧是无穷的,穷的是没钱,就算是有挣钱的法子,也折腾不起。 路晾干能进山以后,小汤山的百姓,全都倾巢而出。 就连程满月都跟着爬山去采药了。 江红袖在最前面,女学员们围在程满月四周,她们手里都拿着木棍。 江红袖一边走,一边道:“看到草木深的地方,提前敲一敲,若是有蛇虫鼠蚁这些,会惊走。” 在进山之前,她们都已经听从江红袖的话,把裤脚手腕扎紧,头发也梳成了利落的男子发饰。 都是为了安全考虑,毕竟像是这样的深山,毒蛇猛兽少不了。 “那个好像是药材。”一个女学员刚想去采,就被江红袖拦住了。 “那是三七,价格贵些,不能采摘。就算是采摘了,也卖不上价。” 女学员们不明所以,都说价格贵了,怎么又卖不上钱? 难不成是少? “那边也有很多,不少。” 江红袖:“不是多少的事,就算是再名贵的草药,只要我们拿去卖,价格都便宜。” 女学员们一脸的纳闷:“这是为什么?” 程满月向她们解释了原因,她们一个个也义愤填膺。 “三王爷也太霸道了,谁规定漫山遍野的草药,都得卖给他。” 气归气,但是沂州毕竟是三王爷的封地,他若是下令控制价格,别人还真没有办法。 江红袖:“好在现在有手工活挣钱了,等再缴税的时候,我们也有钱缴税了。” 她们这次进山主要是采摘价格便宜的草药,制香跟做通草花使用。 江红袖进山的目的,压根就不是冲着价格贵的草药去的,若是以前,她还会挖回家藏着,现在,简直就跟没看到一样。 价格贵的药草,已经让她提不起一点兴趣。 “有蘑菇,还有木耳。”程满月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兴的惊呼。 江红袖:“山里下过雨之后,都会长蘑菇,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程满月:“那是因为你自小生活在这里,你若是跟我一样生活在长安城,你见到蘑菇,也会跟我一样。” 江红袖点头,也对。 “这座大山里很多蘑菇,大部分都是能食用的,只有少部分不能食用。” 程满月脱口而出:“可以晒干了,拿到远一些的地方去卖呀?” 江红袖一愣,女学员们也是一愣。 “我怎么没想到呢?以前是没人到我们这里来进货,现在很多人来进货了,可以把蘑菇木耳这些晒干了卖给他们呀。” 程满月失笑,看来谁都有灯下黑的时候。 “这些多多少少,也是一份收入。” 江红袖点头,高兴道:“这些也不用上交。” 蘑菇不是药材,不用上交,可太好了。 “咱们采一些回去吃,等回去,我就跟村里人说,把蘑菇这些山珍都晒成干货。” 程满月:“若是量大,我们走的时候,就带去长安城。” 江红袖连连点头,这个好。 第363章 朝堂上看不见的腥风血雨 一个地方,再好的东西,若是运不出去,就只能是百姓们盘中的一盘野菜。 只有运出去,才能看到价值。 所以,还得是修路。 草药采回去以后,制香工坊跟通草花工坊,再次恢复生产。 因为之前的下雨延误,百姓们吃到了教训,能上山以后,开始疯狂采摘模式。 很快各家的房前屋后,包括房顶上,都晒满了所需的药草。 不止他们这里,桑白皮工坊也是一样。 三大产业已经开启疯狂生产模式,程满月把时间抽出来,放到了修路上。 现在制香工坊跟通草花工坊,虽然都已经开始量产,但是毕竟薄利多销,还赚不到什么钱。 所以修路就得另想法子。 在程满月第九次站到山路上看的时候,裴去疾带着江父来了。 “江大人说,有法子能快些修一条路出来。” 程满月眼睛睁大,猛的想起之前江红袖问她,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看。 她回答,想修路,又缺钱,也不好找材料。 估计是通过江红袖的嘴,传到了江父的耳朵里。以她对江红袖的了解,她应该做不出主动去找江父的事。 老父亲还是老父亲,嘴硬是真的,但是也真给办事。 江父:“小汤山里石板少,若是去镇上买石板或者是修路的材料,耗资巨大。” 程满月挑眉,莫名的,她听出了挑衅的味道。 就算是老父亲想帮忙,也不能用这般嫌弃的语气,嫌弃他女儿的事业吧。 “我年轻的时候,曾随我阿耶去过外面辨识草药,遇到深山中的几个部族,用竹子跟木材修路,路也很结实。” 程满月眼前一亮:“能行吗?”她以前只在景区见过。 这就有些奢侈了吧? 江父:“大山中,最不缺的就是竹子跟木材。” 程满月眼睛一转,笑道:“那就伐些用不到的木头,桑树给江大人留下。” 江父瞪了她一眼,转头就走。 程满月撇嘴,应该让她阿耶来跟江父对话。年纪大的人,总是嫌弃年轻人办事不牢靠。 也不想想多少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他这是看不起谁呢? 虽然心里吐槽,但是修路的法子,算是定下来了。 目前还是缺少人工,好在小汤山最不缺的就是人,民间也不乏脑筋灵活的。 之前很多百姓都没有聘上桑白皮工坊,一直盯着,现在听说修路招人,立即踊跃报名。 她只知道修路,具体怎么操作,真的一窍不通。好在裴去疾也不去挖地三尺了,把修路的事,接了过去。 他很快就在小汤山中找到了几个技艺精湛的能工巧匠,招工的消息,还传到了外面,很多小汤山之外的人,也来报名。 因此,小汤山有手工活作坊的事,传递的更远了。 朝堂上,因为女帝的话,掀起了看不见的腥风血雨。 之前的桑白皮线利国利民,他们就不说了,现在竟然想给女子敕封,还要用她的名字,命名工艺,绝无可能。 “陛下,纸裘无足轻重,就算是没有纸裘,也有麻布跟葛布这些廉价的布料,臣认为,因此敕封,太过草率。”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女帝阴沉着脸,看着接连附议的朝臣。 有人附议,就有人站出来反对。 “诸位大人穿的是绫罗绸缎,冬天穿的是皮裘锦袍,可曾想过民间的百姓,如何御寒?” “几块麻布就能抵御风寒吗?若是诸位大人坚持认为是这样,那臣就建议冬日的时候,就让这些大人只穿麻布,看看是不是能抵御风寒刺骨,是不是穿着麻布,也不会冻死。” “几位大人,简直就是何不食肉糜。” “只想着自己吃饱穿暖,何曾想过民间的百姓。你们只看到了长安城的百姓,却看不到长安城之外的百姓,也看不到大山里,贫苦的百姓。” “就该让这些大人们,也尝尝冬天只有几片麻布裹身御寒的滋味。” “对。” “对。” 女帝因为这些人的话,脸色有所缓和。 反对的人,很想反驳,一个女子,哪里配千古传诵,哪里配享有如此殊荣。 但是因为龙椅上坐着的是女子,这话只能藏在肚子里。 “就算不是这个女子做出了纸裘,也有别人做出来。臣认为,这并不是稀罕的工艺,不足以冠以姓名。” 反对的声音立即响起。 “你可知道每年冻毙的人有几何?” “超过万人。” “这些人里面有民间百姓,甚至还有我大唐将士,你们不关心百姓的死活,总要关心将士的死活。他们可是为我大唐抵御敌军的高墙,他们都能冻死在军营中,诸位大人,不该深刻的反省一下吗?” 这话让对面反驳的人,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开始响起反对的声音。 “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虽然反驳的话说出来了,但是明显已经没有了底气。 “刚才诸位大人说,不是此女子制作出了纸裘,还会是别人。那老臣就想问问,为什么之前没有人做出来?” “他们若是做出来了,还能把此机会,留给这个女子吗?” 这话又让反对的声音噎住了。 “强词夺理的是你们,你们享受着锦衣华服,就不关心民间百姓的死活,你们简直枉为朝廷官员。” “陛下,老臣恳请陛下彻查刚才几位反对的大人,看看他们家屋里,是不是金银堆砌,是不是堆满了丝绸皮裘,是不是在他们眼里,世上已经没有了穷人,人人到了冬日都能穿的起皮货……” 女帝听见这些话,脸上的黑云慢慢散去。 话还未说完,就被反对的声音,焦急又凌乱的压了下去。 “你胡说八道。” “陛下,老臣冤枉,他构陷老臣。” “陛下,臣清正廉洁,从不奢靡。” 话还未说完,又被支持的声音打断。 “从不奢靡?要不要看看你们的里衣,是不是丝绸所做?” “你们俸禄几何,能穿的起那么雪白的锦缎?” 支持者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发现了大事一样,惊呼道:“还有熏香,好的熏香,价值千金。” 女帝目光落在反对者们身上,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冷漠,变成似笑非笑的讥讽。 第364章 好消息传来沈馥颜纸裘 朝堂上的架没有吵明白,但是次日的事件,就向所有朝臣公然告知了女帝的抉择。 朝堂上反对声音最大的官员,全家骤然入狱。 一夜之间,仿佛天翻地覆,次日大理寺就以极其快的速度宣布贪墨罪状,且已经做出宣判。 高山崩塌,仿佛就在一瞬间。不是捏造,不是造谣,大理寺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贪墨渎职收受贿赂等一系列罪状。 更讽刺的是,次日抄家的时候,从这位大人府中抄没出大量的皮毛跟锦缎。 昨日朝廷上的争论,犹如野火燎原一般,迅速席卷整个长安城。 不到一个时辰了,就连长安街上百姓,都会说上一句,何不食肉糜。 但凡是问出这话,就会有人讽刺的回答:“因为人家是穿皮裘跟绸缎的。” 那些人眼中,有穷苦百姓吗?他们知道什么是葛布夏布吗? 穿丝绸的人,肯定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穿粗麻。只会说一句,他们自己不愿意穿。 纸裘的发明,被悄然传递到民间。 “纸也能做衣裳吗?” “便宜吗?保暖吗?会不会不结实?” 没人说一句,我们不穿纸裘,我们冬天只穿绸缎皮子。 百姓们更关心的是价格跟是否保暖,至于是否华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长安城的浪声,越推越高,发酵的愈演愈烈。 朝堂上的风声,并没有影响到纸裘的制作。沈馥颜等人在献上纸裘的第二天,就被任命去了贫苦的地方。 那些地方,是最迫切需要纸裘的地方。 不论朝堂上的声浪如何高,也阻挡不了纸裘的推行。 恰巧长安城一场雨,气温骤降,女帝直接穿着纸裘,上了朝堂。 “诸位朝臣肯定会问,朕身上为何没穿龙袍?” “你们肯定也好奇,朕身上的衣裳,为何颜色如此绚丽?” 支持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争相回答。 “想必是内务府新做出来的样式。” “陛下穿在身上,更显得龙章凤姿。” “我大唐织造,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女帝但笑不语,直到朝臣的声音停下,这才开口。 “朕身上穿的是纸裘,即便是今日降温,也很暖和。” 支持者们并没有见过纸裘,他们有的是照例支持,有的则是拍马屁。 实际上,他们本身对纸裘并没有抱太大期望,纸做的东西,肯定一撕就坏,雨打就烂,不要说保暖了,就连结实这一点都做不到,他们实在想象不到,纸做出来的衣裳什么样。 今日见到,简直匪夷所思。 质地那么柔软,颜色如此绚丽,压根就不像是纸做的。 确定不是麻布做的? 确定不是丝绸做的? 女帝让内侍捧着纸裘去给朝臣看。 “这就是纸裘。” 朝臣赶紧围上去,又是捏,又是小心翼翼的拉扯。 结实,柔软,可以任意折叠弯曲,跟他们想象中的纸不一样。 “敢问陛下,这一件纸裘,作价几何?” 女帝:“材料几乎可以不计,贵的是工人的费用,一件衣服制作下来,十几文钱足以。” “若是法子推广到民间,百姓们自己制作,则不需要银钱。” 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女帝:“这种纸裘,还能加厚,还能用来做被褥。敢问诸卿,纸裘可能胜过稻草否?” 胜过,太胜过了。稻草又不能做衣裳,更不能做成被褥。 不少看过民间疾苦的老臣,抱着纸裘,老泪纵横。 “有了纸裘,我大唐百姓跟边军,冬日里终于有衣服能保暖了。” “陛下,一定要尽快推广出去,要先在贫苦的地方,赶紧推广开,以确保冬日里百姓们能及时穿上取暖。” 女帝点头,随口点了几个官员,负责推广纸裘。 之后更是直接把纸裘命名为,沈馥颜纸裘。 这则任命,再无人反对。 消息传回小汤山的时候,程满月刚刚送走前来进货的商户。 “太好了。”女子们,也能有名有姓了。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已经是难能可贵。 程满月找到周云芳还有女学员们,决定好好谢谢裴去疾。 若是没有他从中周旋,女子的命名怕是没有那么快,也没有那么顺利下来。 裴去疾这次倒是谦虚的很。 “不用谢我,要谢,也是谢你们。若是没有你们,纸裘也做不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是,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礼多人不怪吗? “要谢要谢,这里太简陋了,等回了长安,我们必定好好谢谢裴大人。” 这一刻,程满月是女子,她站在女子这边,谢谢裴去疾,也是应该。 裴去疾没有反驳,笑着收下了。 沈馥颜被任命跟命名,最高兴的莫过于周云芳她们。 “就是可惜,回长安的时候,见不到她们了。” 程满月却觉得很好:“她们是奔赴事业去了,咱们应该为她们高兴。” 周云芳:“沈馥颜夏婷芳曾玉柔三人,分别被任命为工部开源博士,去了贫苦的地方推广纸裘。” 程满月心中满满的羡慕,女子们也能自由自在的纵横在天地之间了。 “真好。” 女子们会心一笑,同时眼底慢慢燃起火焰。 她们也想。 她们也想要任命,也想做出来的东西,以姓名命名。 接下来,女学员们更认真,干活的时候,更卖力了。 路现在已经很好走了,程满月一度怀疑朝廷把来交接的事给忘了。 裴去疾的回答是:“要一层层的任命,抽调官员,然后通知州府,还要拜会藩王,一道关卡过不了,都不能随意迈出去一步,也不能踏进藩王土地一步。” 这话听起来就很危险了。 “朝廷还好说,难办的事藩王。”他意思点到了,程五是个聪明人,不用他细说,想必也能体会。 程满月:“懂,懂了懂了,不用再多说了。” 就是典型的上面任命了,下面不给力呗。 这效率,若是放到现代,早就被开掉了。现代是一个人恨不能当一百个用。 这里是你拖我拖,大家拖,只要俸禄不拖就行。 这效率,她也是醉了。 “我之前还写信跟家里说要快回去了,现在看来,还得再写一封书信,写没有那么快回去了。” 裴去疾:“顺便也给我阿娘写一写,念的时候,一起念了。” 程满月扫了他一眼:“行吧。” 家书这个东西,她始终认为该自己写。但是谁让裴母干起活来,什么都不顾呢。 估计裴去疾写十封信回去,十封信都放在驿站落灰。 第365章 收税的人来了 没有等来长安城的人,都是把沂州收税的人等来了。 收税的人来的时候,程满月正在工坊里制作通草花,除了牡丹花以外,她又做菊花。牡丹花跟菊花的品种,也做了延伸。 已经熟练制作的人,很快就掌握了窍门,开始熟练制作。 有多想要挣钱,她们做的速度就有多快。 “程大人,收税的来了,里正叫我们到村口集合。” 缴纳赋税是大事,即便是她没有经历过,也在电视上看到过。 “快去,这里的东西,没人动。” 妇人女娘们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往指定的地方去。 每次缴纳赋税,他们都能掉好几层皮。这些日子挣的钱,应该够吧? 只希望不要涨钱。 然而,事与愿违,来收税的人,收多少税,全都凭他们一张嘴。 “每口人,五十两。按照人头缴税。” 百姓们惊慌了。 “不对啊,我们往年每年每人只要缴纳一两,怎么今年,一个人就五十两了。” 胥吏冷笑:“你们也说了,是往年。往年你们用药材抵,今年你们用药材抵了吗?” 怎么没抵,之前没有做手工活之前,他们可是老老实实采药卖给医馆的。 每人五十两,他们所有人都拿不出来,这不是想要他们命啊! “大人,我们实在拿不出来这么多,能不能给降一些。”他们不敢说恢复到之前的每人一两,但是,不要说每人五十两,就算是全家五十两,他们都拿不出来。 胥吏眼睛里只有轻蔑跟冷笑,他们这一趟,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你们这群刁民,只想着偷懒,玩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掏不出钱来。” “拿不出钱,全他娘的给老子去蹲大牢,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胥吏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解下鞭子抽人。 “住手!”程满月一路上来得及,里面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只管把官服套在外面。 女学员们赶忙上前帮她把官服穿戴好。 胥吏见识女子,眼睛里轻蔑不减。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把天给掀了不成? 程满月穿戴好以后,冷着脸上前:“本官乃是陛下钦封的四品工部开源博士,你们是何人?” 官威一摆出来,胥吏们表情这才不对,视线这才往她身上的官服上看。 竟然是个女官。 女学员捧着官印跟文书,胥吏只敢看一眼,不敢上前确认。 假冒朝廷官员可是要杀头的,他们可听说,小汤山里有从长安城来的大官。 这个大官,难不成是女人? 不可能吧? “小人泰康县胥吏,奉命前来催缴今年的赋税。因为这里是山地,耕种少,我们县老爷特许,用草药抵赋税,若是冲抵的草药不够,就拿银子凑。” 程满月:“我虽然是工部官员,但是也知道,缴纳赋税不是你们这么缴纳的。若是平原地段,根据农田多少缴纳赋税。这里是群山,你们说用草药冲抵,也说的过去。” “但是,我从未听说有哪里,像你们太康县一样,一上来就要按照人头缴税,还是每人五十两。” 胥吏刚要反驳,程满月又道:“本官一个月俸禄都没有十两,你们泰康县张口就要五十两,还真敢要。” “既然你说这是你们县令的规矩,让你们县令来见本官,本官倒是要问问他,这条规矩,他是自己定下的,还是朝廷给定下的?” “若是朝廷给定下的,本官这就上报陛下,让陛下知道小汤山百姓的艰辛,让陛下看看,本官堂堂一个四品官员,所赚俸禄,还不够缴纳人头税。” 又是传唤县令,又是上报陛下,胥吏都要给砸懵了。 “大人,这这……”胥吏慌的脑袋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程满月:“本官四品,你们太康县了,撑死也就是六品。本官传唤他到此,合情合理。” 胥吏后背都给吓湿了,脑袋上更是一层冷汗。 他这次来是踢到铁板了,要是让县令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大人息怒,小人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还没有开始正式缴纳赋税呢。” 程满月冷眼望过去:“吓唬?用每人五十两吓唬?用鞭子吓唬?” 胥吏吓的赶紧把鞭子扔到地上,赶忙急中生智道:“大人,往年很多人抵赖不交,我们这些催缴的胥吏太难了,要是我们不按照足额上缴,上面也会拿我们问罪。” “我们真的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好让他们害怕,不敢赖账。” 程满月冷笑:“你倒是会推卸责任。” 胥吏赶忙讨好道:“大人,这都是惯例,每年开始缴纳赋税的时候,先下来人,吓唬一圈,之后再收的时候,就好收了。” 程满月才不会信。 “花言巧语。” 胥吏:“可不敢花言巧语,是真的,小的说的都是真的。” 程满月眼神一闪,道:“既然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本官问你,若是再行收税的时候,你们该收多少?” 胥吏冷汗又冒出来了,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 程满月:“收缴赋税总有标准,你既然说往年也是这么办理的,可见非常有经验。” “本官现在问你,你怎么回答不上来了?” 胥吏冷汗如雨下,他怎么敢回答。 他不敢回答,上面给他的命令,压根不是这是。 “大人,事关赋税,乃是户部之责,跟工部好像没有关系。”胥吏硬着头皮道。 程满月:“你这是在责怪本官多管闲事?” 胥吏赶忙讨好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程满月:“既然是赋税,讲究的就是公平公正。你们县衙知道,胥吏知道,百姓们也知道。” “这不是机密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本官?” “还是说里面有你不敢直言的猫腻。” 胥吏连冷汗都不敢擦了,这是女子吗?比他们县太爷还吓人。 程满月冷冷的看着胥吏,暴喝:“说。” 胥吏一抖,赶忙道:“往年是按照采药的数额,若是达不到采药的数额,就掏银子。” 程满月冷笑:“这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了。你说的这个数额,是多少数额,总要有个标准,不能你们随便说多少,就是多少吧?” 胥吏就是因为里面的门道,才不敢说。 程满月:“怎么不说了?该不会是根据百姓们每年的采药量,再指定一个比最高采药量高一节的数额吧?” 胥吏眼睛瞬间闪过震惊,她怎么知道? 第366章 铿锵有力击退胥吏 “不是,怎么会。”胥吏的节奏已经完全被打破了。 看着程满月的眼神,已经从刚开始的轻蔑,提防,变成现在的畏惧。 难不成这个女人,是有备而来。 还是从长安城来的,莫非? 胥吏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程满月趁胜追击,继续追问:“往年的收税方式你说了,那咱们就来说说,今年这个税是怎么收。” “你不是来催缴赋税的吗?肯定对今年该缴纳多少赋税,一清二楚,你来告诉本官,今年这个税,该怎么收。” 话说到这里,胥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怎么回答都是错,若是回答错了,不止他上峰会怪追,还会被这个从长安城来的女官揪住不放。 “说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程满月嗤笑:“还吓唬,你连最近本该缴纳多少都不知道,就先吓唬,朝廷催缴农税,有吓唬这一条吗?” 人群中的裴去疾,眼睛里闪过激赏。 没想到程满月的口才还能用到对付强权上,他原本以为,程五的这张嘴,只会对付他呢。 “说,不说本官把你们太康县令提到跟前说。”程满月语气带着威压。 胥吏赶紧四下看,想找退路。 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赶紧跑。 可惜,裴去疾跟谢忱,已经一左一右挡住他的去路。 “大人,饶命啊!”胥吏吓的,直接跪到地上求饶。 程满月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本官连刁难你都不曾,怎么可能要你的命?” “本官若是杀了无辜的人,可是要抵命的。”前提是这个胥吏,无辜吗? 看他一开始威逼百姓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无辜。 “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本官的话,本官就放你走。” “今年的赋税,怎么收。” 胥吏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跟往年一样。”跟往年一样,总没有错误。 程满月:“往年定下的草药数量是多少?” 胥吏回答不上来,但是他有法子圆过去。 “每个村子,都有每个村子的名额,还有要采集的数量。若是他们完成了,就不用再交钱,若是没有完成,则要掏钱。” 程满月:“今年,他们是完成了,还是没有完成?” 胥吏眼前一亮,赶忙道:“没有完成,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去缴纳药草了。” 程满月明白了,冲着他们来的。他们开了手工活作坊以后,百姓们都不去采药了,药店里收不到药材了。 “你说的如此斩钉截铁,肯定是知道他们采摘的数量,到底是多少。” “本官问你,他们还差多少?”她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胥吏脸又白了,没想到程满月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大人了,朝廷账目乃是机密,不能给旁人看。” 程满月好笑道:“本官又没有说要看,只是你刚才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肯定知道他们还差多少,本官只是想问清楚具体,还差了多少?” 她不会闹的太僵,毕竟以后这里的百姓还要在这里生活。 她只不过是想替百姓们,问出一个合理的数字而已。 胥吏不敢回答,他若是回答了,等回去,县令饶不了他。 “大人饶命啊!” 程满月一脸的困惑:“本官很不明白,不就是想问一问赋税怎么个收法吗?怎么就跟要你命似的?” “难不成本官说出来的话是刀子,真能取你性命?” 胥吏吓的都要崩溃了。 往常他们县令打骂的时候,都没有让他这么害怕。 这个人,厉害的简直不像个女人。 “大人,小的没有带账本来,真的说不清楚。” 程满月:“你不清楚,刚才说的那么果断?” 胥吏抬起手就往自己嘴上抽:“是小人嘴快了,是小人想要表功,是小人错了。” 伴随着解释的,还有啪啪的抽嘴声。 程满月幽幽的看着胥吏:“你也是个人才。”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狡辩。 这狡辩听起来,还挺合情合理。 “本官就好心提醒你一下吧,小汤山的百姓,一个月之前才开始做工,就算是他们采集的数量不够,也差不多。” “毕竟中间还下了好几天的雨,你说是吧?” 胥吏已经不敢深想了,只有不停地点头附和。 “你今天来催缴,明天应该就会正式来收税吧?” “刚好本官一时半会也不走,就看看你们小汤山是怎么收税的。” 胥吏一僵,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狡辩了。 “小的知道了,这就回去禀告县令。” 程满月背着手点头。 胥吏头都顾不得抬了,挥手就狼狈的带人离开了。 百姓们已经有人开始担忧了。 “早知道,就白天去采药,晚上干手工活了。” “完了,咱们这次惹恼了他们,等程大人走了以后,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咱们。” “一人五十两,他们肯定不是说着玩的。” “咱们才干了一个月的手工活,买这个买那个,没剩下多少了。” “缴了赋税以后,还要服劳役,日子过不下去了!” 程满月听的心情沉重,有些心事重重。 裴去疾走到她身侧:“你做的很好。” 程满月把心中的担忧说出来:“刚才我也是意气用事了,会不会给这里的百姓惹麻烦?” 裴去疾:“若是你不出面,一人五十两人头税,就真的收了。” 程满月:“也是,百姓们拿不出五十两,也要遭罪的。” 裴去疾跟程满月的想法一样:“他们是冲着手工活作坊来的,作坊影响了他们收取草药。” 程满月皱眉:“朝廷就不管管吗?”就因为三王爷曾经支持女帝上位,所以沂州的百姓,就让三王爷这么霍霍? 裴去疾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她心里想什么,就跟写在脸上似的。 “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他的话点到即止。 程满月沉默片刻以后,回过味来。 “陛下要整治了?” 裴去疾看着跟前炯炯有神,睁大猫眼看着他的人,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手指,点了上去。 然后完全没有细想,下意识的就弹了下手指。 程满月下意识的向后仰了下头,紧接着脸上满满的震惊。 “你弹我脑瓜崩~” 第367章 泰康县反应 裴去疾自己都很意外,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把手背到身后。 “我没有。” 都这么明显了,他还说没有? 原来你是这样的裴去疾。 程满月一脸的不敢置信,她抬手捂着额头,满脸委屈:“你就是弹了。” 裴去疾似乎也认识到错误了,怎么能对女子做这么失礼的事。 “对不住,我刚才就是下意识的反应。”他越解释声音越小,头一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的。 “要不你弹回来?”他说完又觉得不对,不该对女子这么说。 “好啊。”程满月手放下来,满脸的笑。 裴去疾吐了一口气,原来她没有生气。 原来他已经比他知道的,更在乎她了。 裴去疾头伸过去,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程满月:“我可弹了?”她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裴去疾:“弹吧,随便弹。” 程满月看着闭上眼睛的人,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他。 长的还真不赖,眼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整个线条都柔和下来了。他睁着眼睛的时候,真的很严肃,尤其是不笑的时候。 鼻梁也很高,裴大娘鼻子没有那么高,他或许像他阿耶多一些。 他从未说过自己的阿耶,跟着裴大娘的姓,裴大娘还是和离的,可见他跟父族那边关系很差。 嘴唇也很好看,下颌骨很有菱角,给人一种攻击力很强的感觉。 真要弹吗? 她朝左右前后看了看,百姓们都走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裴去疾等啊等,就在他想睁开眼看看的时候,柔软如花瓣贴在下巴上,如蜻蜓点水,一触即飞。 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随即睁开眼睛,就看到程满月小跑离开的背影。 “等等我……” 裴去疾笑着抬脚追上去。 胥吏只是暂时回去了,程满月既然插手了,心想着,泰康县甚至是三王爷那里,肯定会有反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就去跟百姓了解往年的赋税多少了。 “你们有没有把赋税交齐的时候?” “没有。” “没有。” 问一个就是没有,问十个,一百个都是没有。 甚至已经有人因为惧怕,手工活都不干了,跑去山上采药。 程满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于小汤山,问别人,后续没人告诉他们实话,但是问江红袖,肯定会说。 江红袖:“没有,从来都没有一个人缴够赋税,所以我们小汤山的人,即便是守着宝山,也越过越穷。” “就没人反抗过吗?”如此这般,简直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百姓留。 这是存心要把人逼死。 江红袖眼神黯淡下去:“之前有人跑出沂州告状,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朝廷也没有消息,不是死在三王爷手里,就是让朝廷给封口了。 “我有记忆以来,有人闹腾过几次,最后都不见了。” 程满月也沉默了,为什么古代总说,民不与官斗,说的就是这个。 也怪不得她都到长安城了,都不告状。 “没事,知道咱们裴大人吗?那可是天子身边的大红人。”她说完看了裴去疾一眼。 这是事实,不是她胡说八道。 江红袖有些担心山高皇帝远,万一三王爷要是做什么事,远水救不了近火。 “你们说,三王爷会不会派兵过来,把咱们抓走?” 江红袖眼睛里都是担忧。 裴去疾安抚道:“不会,事情起本就是因为三王爷封地收税不合理,我们是长安城来的,他肯定也忌惮。” 江红袖:“过后了?你们走了以后呢?” 这也是程满月担心的。 裴去疾平静道:“放心吧。” 胥吏从小汤山离开以后,直奔泰康县县衙。 “大人,不好啦,出事啦!”胥吏连滚带爬的进了县衙,跑到县令跟前,直接跪在地上哭诉。 “小汤山的那些刁民,仗着长安城来的人,公然抗税,老爷,咱们这次要完不成三王爷交代下来的任务了。” 泰康县令脸色大变,当即恼怒。 “整个沂州都是三王爷的封地,就算是朝廷来人,也不能指手画脚。”转而,他又想到了裴去疾。 这个人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有点扎手。 至于那个女官,不值一提。 “可是裴去疾阻拦?” 胥吏表情一顿:“那倒不是,是一个女官,她说她正四品。言语间还看不起大人,说大人是六品,她是四品,大人见了她,都要下跪拜见。” 泰康县令气的当即拍桌子:“一个女子,也敢如此嚣张。”她是跟裴去疾一起来的,肯定跟裴去疾有苟且,要不然一个女子,没有靠山,压根不可能为官。 难不成那女子是裴去疾推到明面上的试探? “你去了以后,都说了什么,那女子说了什么,都给我仔仔细细说一遍。” 胥吏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关键的地方自然也讲了。 “她口口声声质问税收多少,小人逼不得已,只好说没带账册。” 太康县令破口大骂:“废物。” 胥吏害怕的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依你看,那个女子,明日会不会来泰康县?”县令突然一句。 胥吏哪敢胡乱回答,战战兢兢回了一句:“小人真的不知道,但是那女子底气很足,似是有所依仗。” 泰康县令当即冷笑,讥讽道:“一个女子依仗,还不是男人。裴去疾可有帮着说话?” 胥吏回想了下道:“小的不知道哪个是裴去疾,但是我们想要走的时候,被几个带兵器的男子拦住去路。里面或许有大人说的裴去疾。” 泰康县令心底一沉,先不说他有没有账本,若是他真的按照以前的规矩收缴赋税,三王爷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次的事,本就是上传下达,他也是听王府的意思才派人过去,现在狼狈撤回,如何回复三王府。 “立即备车,本官要亲自前往沂州面见三王爷。” “若是明日本官回不来,那女子传本官过去,你们就说本官去沂州公干了。” 下面人应了一声,赶紧忙碌着准备起来。 三王爷喜欢金银跟少女,这次没有办好差事,少不了得出点血。 第368章 三王爷府反应 小汤山的人,等了又等,直到第二天,就没有等到泰康县的反应。 众说纷纭。 “会不会给忘了?” “这么大的事,能忘吗?你要是没睡醒,就回去再睡一会儿。” “是在整理账簿?” “嘘,这事可不能乱说,你也不想想,有账簿这个东西吗?”自然是没有的,就算是有,记录的东西,是他们能看的吗? 已经有人开始抱着期待算今年该缴纳的赋税了。 “程大人说的对,咱们这一个月才开始干手工活,之前可都是老老实实卖草药的,一个月能差多少钱?” “之前咱们全年采药,收税的时候,都要补缴一两到二两的银子,拆分开算,也应该就一两多一些,总归是没有二两。” 若是泰康县真的按照“正经”账簿这么算的话,他们还能喘口气,就怕泰康县不当人。 这事谁也说不好,毕竟泰康县不当人太久了,他们都忘了泰康县当人的样子了。 虽说期待值很小,但是因为程满月跟裴去疾在,小汤山的人,还是有一些期待的。 只要是人,都会做了两手准备,一个做好的准备,一个做最坏的准备。 所有小汤山的人,都自觉的把家里值钱的换成钱,把家里的钱,全都归拢到一处,就等着悬在头上的那一刀落下。 因为泰康县不做人,三个工坊全都受到了影响。 手脚灵便的人,全都上山去采药了,虽说是亡羊补牢,但是不做些什么,只会更加煎熬。 也不知道沂州的货郎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从昨天开始,就没人来进货了。 一个地方除外,桑白线工坊。这可是给朝廷送的东西,正经的军中用品。运送的都是从长宁城来的,谁敢阻拦。 但是有一样,工人少了,就算是有人运货,没人干活,做不出成品,再有人运货,也没用。 江红袖:“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程满月看了气急败坏的江红袖一眼,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泰康县一趟。” 裴去疾名目上是查案来的,不方便插手这件事。但是,她也不傻,要去哪里,都得通知到了,省的中间出个意外,她哭都来不及。 程满月找到裴去疾的时候,江父正在跟他说话。 “你要去泰康县?”裴去疾语气里尽是担忧。 程满月点头。 “非去不可吗?” 程满月语气坚决;“非去不可。” 她没有让裴去疾纠结,直接道:“我自己去,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我去哪里了,去做什么了。我要是有个万一,你也有地方捞我。” 裴去疾视线落到程满月身上,眼神情绪滚动,晦涩不明。 程满月这个人,觉得自己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做手工活,而是知进退,识时务。 她不会因为跟裴去疾这样的关系,就硬要他做什么,让他做为难的事。没有必要,若是她真的只能靠裴去疾,也不要来小汤山了,以后更不要出长安城的城门了。 “我陪你一起去。”裴去疾主动道。 程满月:“不用,你去不去,效果都是一样的。都知道咱们是一起从长安城来的,把咱俩看成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去了,或许人多势众,让人多惧怕三分。你不去,他们也知道我背后是你。” “我要是在泰康县有个万一,你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你留在泰康县反倒是对我更有利,万一泰康县是个糊涂蛋,真的想对我怎么样,你还能给我报仇。”她笑着道。 裴去疾还未说什么,江父先开口了。 “泰康县听命三王爷府,整个沂州的大小县郡,全都听命于三王爷府,你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他们万一推一个替死鬼出来,就算是你出事,也只是白白牺牲。” 江父一句话,道尽人心险恶。 裴去疾态度毋庸置疑道:“江大人说的对,咱们是君子,不能把所有人都当君子看待,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若是泰康县真的破釜沉舟,后果他不敢想,也不能接受。 程满月把话都说尽了,他还是坚持,那就随他好了。 她从不勉强别人,也从不替别人做决定。 现成的马车,走着已经铺好了一段的新路,程满月的态度,更坚决了。 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想到却被告知不在。 “我们县令,去沂州公干了。” 昨日都闹成那样了,今天不作出任何应对反应,反倒去沂州出差? 哪里是去出差,就是去搬救兵去了。 裴去疾:“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咱们回去等着吧。” 也只好这样了。 制香跟通草花都能延误,桑白线却不能。 只希望女帝能看在桑白线的事上,赶紧派人来把这里摆平。 三王爷府邸 泰康县令到了以后,就开始添油加醋的吐口水,目的就是为了把责任甩出去。 “王爷,不是下官无能,实在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女子,正四品的官,叫嚣着让下官这个六品去拜见,他们的意思,还要查账。” “就举着官员跟文书,压在下官脑袋顶上,下官要不是机灵,现在已经被他们堵在县衙里了。” 三王爷的脸瞬间拉下来了,就连刚得到的珍宝跟女子,都不能让他笑一下。 “一个女子,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本王的地界,这么放肆,本王看她是不想活了。” “点上兵马,把她抓来,本王倒是要看看,她长了几副苦胆。” 三王爷的六个儿子,有人执行,也有人阻拦。 “父王,这事有蹊跷,不宜轻举妄动。” “父王,会不会是女帝的意思?” 三王爷挥手让要去拿人的儿子停下。 “什么意思?”他眼神阴沉,昏黄的老眼,阴鸷的看向说话的儿子。 其实答案很明显了,六个儿子心里都有底。 “十年之期已过,女帝怕是要收拢咱们沂州的税收,把沂州的大权,要回去了。” 三王爷顿时气急败坏怒吼:“沂州是本王的封地,理应本王说了算,什么要回去,狗屁,沂州一开始就不是她的,是本王的,是先圣皇帝,敕封给本王的。” 第369章 被缉拿 众人被暴怒声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三王爷眼睛赤红,一句怒吼,道尽所有不甘。 若不是他父皇偏心,现在坐在上面的,怎么可能是李灵微。 就因为李灵微的父王,占了嫡长的位置,他们下面这些人,就像是牛羊一样,被任意驱逐到大唐四处。 三王爷想到这里,整个人恨的攥起手掌,额头手背青筋毕现。 什么十年,这沂州就是他与李灵微划地而治的界限。 “他们在小汤山开设工坊,可有向你泰康县缴纳商税?”三王爷阴狠的眼神扫过去。 泰康县令赶忙哆嗦着道:“并未。” 三王爷:“开设工坊,就要按照律法向朝廷缴纳赋税。他们不缴纳,就是违抗朝廷律令,你还等什么?” “等本王砍了你的脑袋吗?” 泰康县令吓的膝骨酸软,明明已经跪到地上,还想着再跪一次。 “下官…下官这就去办。” 泰康县令爬起来就往外走。 三王爷看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冷笑:“这沂州,什么时候收税,本王说了算。” “就连李灵微都不敢对本王指手画脚,她一个蝼蚁,还敢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简直活腻了。” 这样做,固然解恨,但是有一样,桑白线工坊是朝廷管辖,直属于长安城。 三王爷的第四个儿子李岳,忧心的看着父王,他欲言又止,又畏惧于父王的手段,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父王这么做了,就等于公然跟陛下撕破脸了。 程满月想到会有变故,也做好了准备,但是当真的变故来了,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结束。 来的胥吏换了一个人,同样也是叫嚣收税的。 “朝廷规定,只要是工坊,就要按律缴纳赋税,还要提前向当地衙门,做记录,在做记录之前,还要让当地的里正或者是有名望的人引荐,你们这里一个都没有,是想要私开黑作坊,逃税吗?” 程满月心中冷笑,脸上也给气笑了。 这是农税的事不提,改提商税了? “你是泰康县的胥吏?” 胥吏眼睛闪躲了两下,壮着胆子道:“没错,正是。” 程满月:“你家私开的工坊里,有朝廷命官坐镇?” 胥吏磕磕巴巴道:“就算是朝廷命官,也不能知法违法,公然违抗朝廷法度。” 这是换了一个,比之前更能狡辩的来。 程满月眼神一定,继续道:“既然你说,这两处工坊,要交税,你肯定对税务非常了解?” 胥吏心虚的点头。 程满月:“那么请问你,我们这样的手工活作坊,该怎么缴纳赋税?” 胥吏刚要说话,就被程满月抢先。 “把他的话记录下来,等回到长安城,念给陛下解闷。” 胥吏面色一白,不是说就是个普通女官吗?怎么还有陛下的事? 她如此随意的提起陛下,岂不是能随意在陛下跟前走动? “大人,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只是说,只要是工坊,就要依法纳税。” 程满月:“我没说不纳税啊,但是像这些散户,本身就赚不到几个钱,你说该怎么缴税?” “但凡是你能说出来,合乎律法,有理有据,我们就缴税。” 胥吏可不敢乱说,但是若是什么都不做,更没有办法交代。 “未在衙门登记,就已经私自开设工坊,本身就已经触犯了律法。现在就跟我们回衙门说话吧。” 胥吏当即就要拿人,还未碰到,就被周云芳等人给拦下了。 “你们敢以下犯上。” “程大人是朝廷四品官员,你们敢动手试试?” 胥吏咬牙,壮着胆子道:“小人只是执行公务而已,不管是几品官员,只要触犯了律法,就该予以重罚,大人,您说是吧?” 程满月:“你们当真要动手?” 胥吏咽了下口水,头都不敢抬的道:“大人,小人只是按照上峰交代办事,您别让小的们为难。” 程满月:“我要是偏偏为难呢?” 胥吏:“那我们就只有依法缉拿工坊里做工的人。” 这是明目张胆的开始威胁她了。 “带路,本官跟你走。” 若是往常,胥吏早就鞭打推搡了,但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也不敢对朝廷四品官动手。 大理寺的人,已经把马牵过来了。 裴去疾:“本官是大理寺少卿裴去疾,既然手工活作坊,已经形成案件,又跟本官有些干系,本官自当监督案情进展。” 若只是催缴赋税,大理寺无权介入,但是一旦形成案件,大理寺就能正大光明的介入了。 胥吏心里咯噔了一下,县令交代让作坊开不下去的同时,还交代了不要招惹大理寺的人,尤其是裴去疾。 现在带回去一个程满月,后面还跟着一个裴去疾,真要是带回去了,要怎么跟县令交代? 程满月主动上了胥吏的驴车,裴去疾也上马了。 “还不走?” 胥吏心一抖,感觉事情要办砸。 “大人,这不好吧?我们只是查手工活作坊的赋税,没干其他。” 裴去疾冷冷的看着他:“到底走不走?” 胥吏后背一寒,明明顶着烈日,却好像掉进了冰窖。 “走,这就走。” 他已经奉命把人带回了,至于多出来的大理寺少卿,可不关他的事。 周云芳谢忱也不遑多让,他们就带着人在后面跟着。 小汤山里,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前面是溜溜达达跑着的小毛驴,后面跟着二十几匹高头大马,十几匹马,还拉着车,上面坐满了女子。 剩余十几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个跨刀的壮汉。 不论是女子,还是壮汉,全都溜溜达达跟在小毛驴后面。 从未见过小毛驴给高头大马打头阵的,也从未见一匹匹良马,给一匹短腿瘦驴压阵的。 长见识了。 有些百姓想跟去县衙,被江父给拦住了。 江父也想把江红袖拦住,一个闪身,女儿就不见了,只能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还是抵达小汤山以后,第一次离开小汤山。 程满月好奇的看着四周,不像是被拉去县衙问罪的,倒像是出门赶集的。 “小汤山这里景致真好。”可惜招惹了人祸,再好看的景致,都只剩下一分。 第370章 公堂交锋梯子掀翻 裴去疾转头看了一眼,他去过的地方很多,江南的烟雨,西北的落日,长安的盛景,看过这些以后,原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突然觉的,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即便是穷乡僻壤,即便是前路艰险,都觉得太阳照过的地方是暖的,吹过的风,有种难以言说的清新,前面的路,再难走,也觉得平坦,再好走也想漫长。 这些景色,只有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欣赏,才能映进眼里。 “好看。”真好看。 抵达泰康县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 泰康县令从沂州回来就开始战战兢兢,回来以后,非但没有放松,反倒是更加后怕。 哪一边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大人,人来了。”衙役急匆匆的跑进县衙汇报。 不是他如此紧张,是对方带来的人太多了。 “大人,他们男女来了一百多人。”全都加起来,简直比他们衙门人还多。 就算是不算女子,那些挎刀的男子,也比他们人多。 更不要说人家还是官身,到时候指不定谁抓谁呢。 县令抹了一把冷汗,连咒骂都来不及,就急匆匆往外面走。 之前在小汤山的时候,他们打过交道,随便一个金吾卫都比他职位高呀。 “裴大人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泰康县令压根就没有把程满月放在眼里,始终认为,程满月敢这么嚣张,全都是因为裴去疾。 所以,他认为,裴去疾才是关键。 裴去疾:“周大人无需多礼,今日本官来,只是为了处理药花村手工活工坊赋税的事。” 泰康县令一顿,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这是份属我泰康县的事,裴大人是长安城官员,过问,不合适吧?” 裴去疾;“若只是缴纳赋税,本官是无权插手,但是已经上升到案件,其中还事关一个四品朝廷命官,最后还是要大理寺接手的。” 泰康县令一僵,没想到裴去疾竟然竟然借此插手。 难办呀难办。 “裴大人,这……” 裴去疾:“周大人不必为难,若是能在泰康县处理妥当,不用上报到长安城,本官就是旁听。若是不能在泰康县解决,本官才会接手。” 泰康县令心道,这事怕不是他一个小小泰康县就能了结的。 程满月笑着开口:“周大人,前日,本官特意前来拜会,没想到你去了沂州公干,真是不巧。” 泰康县令这才把注意力分给程满月。 “程大人…” 程满月对他的轻慢,也不在意。这点算什么呀,即便是现代,职场也对女子不友好,更不要说古代了。 但凡是男女同台,被无视轻视的,总归都是女子。这一点一千多年都没有改掉,指望泰康县令对她毕恭毕敬? 她从来都没有期待过。 “周大人,前日胥吏到小汤山收取赋税,开口就是每人五十两的人头税,本官很好奇,是不是往年你们泰康县也是这么收取税务的?” 泰康县令赶忙解释:“胥吏们都喜欢吓唬人,也确实有刁民在收取赋税的时候喜欢闹事,所以他们才不得已吓唬百姓。” 程满月:“既然是吓唬,那真正该收取多少税银呢?” 泰康县令回答的滴水不漏:“每年收取赋税都是提前通知,让百姓们准备好,账本还在沂州城,收取的前几日才会送到县里,所以实际该收取多少,下官也不得而知。” 他以为程满月问无可问,实际上程满月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了。 “往年百姓们全年采摘草药,在收取税银的时候,约莫再缴纳一两银子。” “今年他们大部分时间也都在采摘草药,也只有近一个月才开始做手工活,这一个月的采摘量,换成银子,总没有二两吧?” 泰康县令见程满月咄咄逼人,有些词穷。这才反应过来,那日胥吏回来以后,说的并不是虚言。 她确实很难缠,也很难对付。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账本已经送到沂州去核对,在沂州没有核对出来之前,本官也不知道。” “想必程大人肯定不知道我们沂州城的税银该缴纳给谁吧?” “这里是三王爷的封地,整个沂州的赋税,全都交给三王爷。” 泰康县令直接把三王爷搬出来,可谓老奸巨猾。 程满月眉眼压低,斜着看过去。 “周大人这是在拿三王爷压本官?” 泰康县令忙道:“不敢,下官只是诉说实情。” 程满月也是真的没有话说了,她没有当过官,更不懂大唐的税务,做手工活可以,这么高级的勾心斗角,她本来就不擅长。 能说这么久,完全就是靠揪字眼,打嘴仗,内里的东西,她看不懂,也不会操作。 “农税的事,因为没有账本,咱们暂且不提。就说这次,你让人把本官缉拿来,是何用意?” 泰康县令:“大人,下官可没有让胥吏去拿人,只是让人去查看作坊资质,可有缴纳赋税?” “大人也是朝廷命官,肯定也知道偷税漏税的严重性。” 程满月词穷了,她被泰康县令反将了一局。 也确实是她疏忽了,这里并不是长安城,衙门也不是大理寺,但凡是想找茬,随时都能找一百个借口。 这种民间的手工活,介于作坊跟民间杂活之间,想收税,不想收税,都是衙门一句话的事。 是她想的太容易了,以为不动价格贵的草药,只用当地允许必行使用的几种草药,就会没事。 怪不得人们常说,官字两个口,左说有理,右说,也有理,随便他们怎么说,都有理。 “知道,所以本官前来补办手续,还请周大人,下发相应的文书。”她就算是辩不过,也要让他恶心一下。 泰康县令没想到程满月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停顿了几个呼吸,这才道:“药花村的工坊,已经触犯了律法,按照大唐律,应该抄没,并把工坊主一家,下狱,等待详细审理过后,再行决定如何宣判。” 程满月:“所以,你是要抓捕本官下狱了?” 泰康县令:“不敢,下官只是就事论事,程大人肯定对工坊的事,不知情。” 梯子已经摆上了,若是程满月扶着下,他们双方都好过。 程满月确实看见梯子了,但是她现在要是后退,被处罚的就是小汤山的百姓。 她半步都不退。 “周大人错了,这个工坊,就是本官一手操持起来的。” 这张梯子,她不止不下,还给掀了。 第371章 盈利变教学费用 泰康县令黑脸,这就是女子,简直完全不顾大局。 “裴大人,这……”他只好向裴去疾求助。 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样不好吗? 做什么非得把事情揽下来,找几个贱民把罪顶了,不就完了吗? 裴去疾混迹官场,自然知道程满月这样为官,肯定是不会长久的额。 好在,只要她没把天捅破,他就能兜底。 “本官能为程大人作证。”裴去疾顺势踹了梯子一脚,把泰康县令递来的梯子,踢的远远的。 泰康县令感觉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裴大人,您这不是让下官为难吗?” 裴去疾:“无碍,你该怎么问罪,就怎么问罪,本官会如实记录下来,呈报给陛下。” 若不是在来的时候,陛下规避此事,他们也没有胆子敢缉拿程五。 无非就是仗着她没有名正言顺的名头罢了,其实背后那些人应该已经猜到,她是谁派来的。 只要不言明,他们就当做不知,就可随意处置,随意打杀。 泰康县令急的后背都湿了,一点也不比面对三王爷的时候容易。 “程大人,你可要想清楚,若是因为此事,让前程上有了污点,以后想再进一步,就难了。” “不止如此,还有可能会被罢免,追加刑罚。” 程满月对泰康县令的吓唬,一笑置之。 她从小是被吓大的,不怕这些。 “那周大人就判吧,本官心甘情愿领罚。”她迎难而上。 泰康县令的苦脸还没有摆出来,就听见裴去疾道:“在判罪之前,需先审理,事关商税,需查清手工活作坊有多少盈利,都用作了什么用途。” 这句话简直就是把泰康县令又往深渊里推了一步。 “两位大人,大可不必如此啊!”他们可知道意气用事的后果? 在这沂州城,三王爷是天,若是违逆了三王爷的旨意,就算是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朝廷也不会追究的。 程满月:“周大人,尽管查证,本官一片丹心照明月,铁打的账本,经得起所有人查证。” 周云芳从后面把账本拿来。 “这是手工活作坊开设以来,所有账目。” 泰康县令难以接受,一个小小的手工活作坊而已,怎么还有完整的账簿? 不可能,怎么就跟闹着玩一样。 周云芳掀开账本,一本本给泰康县令指出来。 “手工活作坊,没有盈利。” 程满月慢慢扬起嘴角。 周云芳继续道:“作坊虽然有账本,但是只是用来做记录,程大人收取的费用,只是教学费用。” 泰康县令傻眼了。 她一个四品官,跑来穷乡僻壤,只为收学费? 周云芳继续道:“这笔学费,程大人分文不取,全都投入到小汤山修路上。” 程满月嘴角再次上扬,巧立名目而已,跟谁不会似的。 在裴去疾嘴里知道三王爷跟女帝的事,她还能坐得住? 不过是把盈利转换成学费,又把学费转换成修路费用而已,就跟取名一样? 明明是各项消费,名字一改,成了客情费招待费,她懂。 换了名字,就能把不正规变成正规,多便利的事。 泰康县令听傻眼了,手工活作坊生意那么好,赚的钱,她竟然不要? 全都拿去给小汤山修路? 他不信。 他不知道,胥吏知道呀。 “周大人不信,可以问胥吏。我们从小汤山一路走来,修的路,胥吏们都看到了。” 泰康县令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胥吏畏畏缩缩的点了下头。 泰康县令还是不信,怎么可能? 程满月:“小汤山的百姓们,最多就是聚在一起干活,然后又聚在一起卖东西而已,就像是城门口摆摊卖草鞋,寺庙门口摆摊卖络子,甚至是卖糖葫芦,怎么,像是这样的散户,你们泰康县也收赋税?” 泰康县令已经哑口无言,他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做。 竟然舍弃利益,跟舍本逐末有什么区别? 太不明智,太太太傻了。 程满月脸上扬着,对泰康县令来说,非常刺眼的笑。 这笑容,就是在讽刺他之前的种种狡辩,以及种种行为。 他甚至还跑了一趟沂州,太不明智了。 “这些账本,周大人要是不认,可以跟前来进货的人询问,交易价格,都是全程记录,可以查询的。” 所以说,她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落实到纸上,一开始可能会觉得麻烦,但是真的能用到的时候,简直太有用了。 裴去疾:“周大人,可否需要本官帮忙协查?” 泰康县令眼神都有些发木了,若他们说的是真的,三王爷那里,他根本就没法交代。 为今之计只有~ “在还未查清之前,手工活作坊,不允许再制作。” 程满月:“周大人,在药花村,还有另一个作坊吧?为什么只把我们叫来,不叫那边的人?” 泰康县令很想发火,但是裴去疾跟程满月都比他官职大,他不敢。 “那可是朝廷授命的作坊,直接受长安城管辖,不归我们泰康县管理。” 程满月:“所以那个工坊怎么样,你们泰康县都不会管,对不对?” 泰康县令觉得里面有事,一时间又想不明白,只能道:“对,那边的事情,自有朝廷管理。” 程满月心里点头,那她就放心了。 “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能回去了?”其实她还巴不得周县令把她关起来的。 只要他敢动手,她这边就有合适的理由告状了。 “回吧,下官恭送二位大人。” 程满月扬起胜利的笑容,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直接把打算说了。 “他们就是照着软柿子捏,制香跟通草花这边,不就是明面上没有被陛下提及吗?跟桑白线工坊的待遇,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让咱们制香做通草花,那咱们就去做桑白线,最好也把百姓发动起来,一起做。” 江红袖摇头:“怕是不容易,这次又把百姓们吓破胆了。”就算是不拦着她们制香跟做通草花,她们工坊里也没有妇人女娘敢来。 程满月看着裴去疾:“陛下就不能发话吗?” 裴去疾叹了口气:“陛下只是不想落人口实。” 第372章 僵局 要不是这里很多都是女帝的眼线,她高低得问一句,为了不落人口实,就不顾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吗? “时间都过了,就算是陛下要做什么,也有正当的理由,就算是有人说,也只会在背地里说,不敢拿到明面上。” 裴去疾看着她:“话是这么说,但是三王爷毕竟还占了长辈的身份,大唐注重孝道,陛下身份摆在这里,但凡是有个风吹擦动,就牵扯甚大。” 程满月心道,还拐弯抹角说,以为她不懂似的。 不就是所有人都在等着女帝犯错,好把她拉下马呗。这一点,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还不都一样。 程满月眼睛往下看,不让旁人看到她真实的情绪。 “陛下还怪不容易的。” 周云芳道:“陛下登基前后,遭遇的刺杀无数。有人下毒,有刺客刺杀,就连陛下身边亲近的人,都可能反水。陛下以女子之身坐上龙椅,付出的艰辛,常人难以相信。” 裴去疾心里补充了一句,所以才造就了陛下多疑的性子。 程满月:“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这次的语气,完全是真心。 但是再不容易,也不能牺牲别人。他们这些小人物的命,也是命啊。至少牺牲之前,也该跟他们打声招呼,问问他们的意见吧。 不说别人,就说她自己。 她不是不愿意冒险,她只是讨厌被动,讨厌被人摆布,甚至是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没了。 这样冤不冤啊? 回去的路上,比去泰康县的时候沉默很多。 之前当着胥吏的面,程满月都能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风景,回去的路上,却只顾着担忧未来,担忧小命,担忧有可能会被殃及的无辜百姓。 想到最后,结论只有一个,坐到高位上的人,都冷血,心态都像是铜墙铁壁一样坚固。 那样的人,都不是人。 她就是普通人,就是凡夫俗子。做不到视人命为草芥的人,都不配玩权谋。 所以她不论是现代,还是在大唐,都是个打工仔。 回去的路上,偶尔会碰到上山采药或者是下山送药的百姓,他们脸上全都忧心忡忡的,认识的,匆忙打招呼就走了。 不认识的,低着头,躲的他们远远的。 程满月突然一句:“红袖,咱们能不能破局,全看你了。” 突如其来的重担,差点把江红袖压了一个趔趄。 “怎么就看我了?” 程满月认真道:“我跟你阿耶见的这几面,他每次看到我都吹胡子瞪眼,脸绷的跟铁板一样,他看我不顺眼。” 所以很有可能不会答应她们进桑白线工坊干活。 江红袖:“……” “你该不会是想着,让我帮你在我阿耶跟前说好话吧?” 程满月嘴硬道:“好话孬话吧,只要让咱们进工坊就行呗。” 江红袖立即就跟猫见了老鼠似的,吓的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你可太抬举我了,我阿耶看到你还是好的,看到我直接拿戒尺。你看看我这手,从小到大就没有好过。” “我手上都是老茧,掌纹都要没了。” 程满月还真的歪着身子看了一眼:“这不挺好的吗?胖乎乎的,抓金子的小手。” 江红袖脸都垮下来了:“还抓金子,我阿耶从小就说我这手,就跟鸡爪子似的,只能刨地。” 程满月:“……”竟然还是个毒舌阿耶。 “我看你阿耶对你挺好的,为了咱们的将来,你就牺牲一下吧。” 江红袖看向裴去疾,刚想说让裴大人去,就见裴大人无视她一眼转过头去。 “我真不行~” 管你行不行。 “你不信,谁行。那是你阿耶,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阿耶,难不成他还能得打死你?” “就算是真的对你动手,你阿娘还不干呢。”不是她吹,江母还真是个疼孩子的。 周云芳:“红袖,咱们就拜托你。” 江红袖后背都弯下去了,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程满月见此,心情又好了。 回到药花村工坊,不论是制香还是做通草花,都没人了。也没人送药材了。 好不容易盘活的局面,一招回到解放前。 说不气馁是假的。 “天黑了,咱们先做饭吃饭,好好睡一觉,有事,明天再说。”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百姓们却没有歇着,依旧忙碌不停的在采药草。 程满月看在眼里,沉重在心里。 就算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吃多少。 刚躺下,周云芳进来了,手上提着一个纸包。 “裴大人给你的。” 程满月挑眉,慢悠悠把纸包打开。 是撒子跟糖糕。 周云芳:“用茶油做的,是泰康县的特色。” 程满月闻了闻,确实没闻到猪油味,咬了一口,不油,很清爽。 “好吃。”她把糖糕跟撒子留下一些分给周云芳等人,然后抱着纸包出去了。 裴去疾还没有走远。 “裴大人……” “裴去疾…” 裴去疾回头。 “怎么出来了?” 程满月;“睡不着,今天是月亮天,很亮,咱们走走吧。” 裴去疾:“好啊。” 就是因为今天夜里,天很亮,裴去疾都没有提灯笼。 程满月把纸包塞到裴去疾手里:“你帮我拿一下。” 裴去疾很喜欢她的不客气,整理了下纸包,方便她取用。 “你说这样的地方,怎么做出来的东西,还能那么好吃?”程满月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裴去疾走了几步才想到怎么回。 “这里不是所有人都是泰康县令,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三王爷。” 程满月:“有这样的王爷,百姓们真不容易。还是咱们长安城好。” 裴去疾想了想道:“也不能那么说,就好比之前你家被钱六算计,被马老大欺上门,可见长安城也不是那么太平。” 程满月眼睛转了下。 裴去疾继续道:“你们家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他们不敢再欺凌,还反过来讨好你们,怕被你们追究,可见,风水轮流转是真的存在的。” 程满月停下脚步,看向裴去疾。 “你怎么知道马老大他们反过来讨好我们家的事?”还有钱六这个人。 那个时候,他们家跟裴去疾不是很熟吧? 裴去疾也反应过来,说漏嘴了。 程满月眼睛一点点放出光芒:“该不会是你又替我们家出手,警告他们了吧?” 第373章 又发现了一个真相 这个又字代表的意思就很多了。 裴去疾很庆幸,没有提灯笼过来,又有些嫌弃今天的月亮过于亮了。 他的脸,此时若是把手放上去,肯定烫手。 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不打算隐瞒了,毕竟她是个很聪慧的人。 “是在背后敲打了一下。” 程满月心道,应该是岂止一下,而是敲打了一番。 “怪不得马老大给我们家送了那么多钱,我还以为是我们程记起来了,他卖我们家面子。” 裴去疾想了想,觉得应该给程满月说一下,长安城的势力体系,以免她下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不知道里面的复杂关系。 “能在长安城吃的开的,背后都有一座山。包括钱六跟马老大这样的人,若是没有靠山,他们在长安城街面上一天都嚣张不起来。” 程满月有种先给自己披上小被子的冲动。 “他们背后靠着的是谁啊?” 裴去疾:“是多个王孙贵族,以及权贵家中的女眷。” 这个结果让她意外了下,本以为只是一个,没想到还真是一座山,一座长满了参天大树的大山。 裴去疾带着循序教导的意思道:“不要小看女眷,因为她们的有形参与,她们背后的亲族就成了无形的支柱,没人说得清,她们背后的男人们,有没有参与。” 程满月眼睛一转,开骂:“这不是把妻子们当成挡箭牌一样推出来吗?犯事了,他们就装作不知情,把女眷推出来顶嘴。” 裴去疾:“你说的对,也不对,要不然律法也不会有连坐,诛三族五族,以及九族。” 程满月垭口,确实。 “就算是女子们参与,得益的也是背后的家族,得益者同罪,我倒是也能有些理解了。” 随后她又道:“参与的大多是已婚妇人吧?” 这句话说的很对,他本想教导程满月,没想到却被她答疑解惑了。 程满月换上了气愤的语气道:“吃用享受的时候,不问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一旦有错,就把错处推到女子身上。” “我就不信他们那点俸禄,能支撑他们穿金戴银,锦衣玉食,深宅大院,左拥右抱。女子们之所以敢如此,有一大部分,是因为男子的默许,或者是有意纵容。” “出了事,他们就算是难以逃脱罪责,把罪过推到女子身上,也能落的一个面子有光,教妻不严,乃是被妻子连累的好名声。” “我呸~” 裴去疾见她气的,泄愤似的咬了一口糕点,拳头还用力攥紧,像是要捶打谁的样子。 忍不住嘴角一抽,然后又慢慢上扬。 “你说的很对,那些俸禄,即便是家里多了一匹布,米缸里多了一些米,橱柜里多了多少糖,都该知道的。” 就好比他家,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个就不说了,他要提醒程满月的是:“就是因为他们背后牵扯利益的人太多了,所以即便是出事,最后也可能只会推出一个替死鬼,过后该怎样,就怎样。” “你家之前处理的方式,很好,就算是没有我插手,也没事。”过后他也想了,以她受陛下重视的程度,那些人也不敢动程记。 程满月也没想到一个放印子钱的,背后竟然是一张织的密密麻麻的大网。 之前倒是没有觉得,现在知道了以后,反倒是不寒而栗了。 “我阿耶他们在长安城,没事吧?”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藏污纳垢,越是穷乡僻壤,越能养出刁民。 裴去疾;“不用担心,程记现在有陛下庇护,你只要用心做事,陛下肯定会庇护好你的家人。”这点他还是能够保证的。 程满月嘴瓢了一下:“我要是不用心做事呢?” 裴去疾慢悠悠的看了她一眼,用开玩笑的语气道:“你可以试试。” 试?谁敢试。 程满月尬笑:“我就是说说,你不用当真的。” 裴去疾:“我看出来了。” 毕竟她这张嘴,在陛下面前,也没有收敛多少,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稀奇就是了。 程满月还是被安慰到了,他们家现在背后也是有人的,这多亏了裴去疾的福。 “吃!” 裴去疾低头看着纸包,眼神不言而喻。 吃什么?吃渣渣吗? 程满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过去。 “哎呀~哎呀哎呀~”吃的怎么都被攥成渣渣了。 程满月一边跺脚,一边又哎呀了一句。 “老毛病又犯了呢?”她只要紧张,或者是有难办的事,就喜欢捏东西。 她之前都是捏干脆面,捏方便面这些,捏完以后还能吃。 怎么现在还升级了呢? 裴去疾见她苦着脸,安慰道:“没事,还能吃。”他说完,就开始验证他的话,捏起碎屑,放进嘴里。 “味道还是一样的,好吃。” 程满月想,她以后肯定弄个解压神器出来。 裴去疾一边吃,一边道:“这样吃,也别有一番味道。” 程满月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我就是太生气了。” 裴去疾:“理解,别人生气是气坏自己,或者是伤害别人。你发泄出来,心里没有火气,这很好。” “也没有去伤害别人,这更好。” 程满月见裴去疾说的一本正经,嘴角慢慢上扬。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也太能说了。” 裴去疾:“……”他冤枉啊! 他就是想安慰她一下,怎么成了花言巧语的人了? “我说的是真的。”他一脸认真道。 程满月:“哎呦,我都知道,知道。” 她知道什么呀,她知道。这什么见鬼的语气? 裴去疾眼睛慢慢瞪圆。 程满月笑着道:“吃,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吃渣渣。” 裴去疾脸上从无语,慢慢变成无奈。 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只要高兴了就好。 “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车到山前总有路。”他暗中指这次手工活作坊停工的事。 程满月深吸一口气,释然中,又带着不屈道:“就算是没路,也能开出一条路来。” 裴去疾先是皱眉,然后挑眉,再到最后释然的笑出声。 还说他能说,他的嘴要是骗人的鬼,那她的嘴,就是出神入化。 明明是她立志的话,他好像也被哄住了。 第374章 桑白线工坊破局 程满月次日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想笑。 若是旁人问她昨天跟裴去疾干了什么,她肯定会回答,吃了一个多时辰的渣渣。 想着想着,就笑出声。 周云芳等人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让程满月如愿,毕竟在她们眼里,这是私密的事,而不是程满月想的,给她们讲笑话。 所以渣渣的事,就跟落进水里一样,沉的彻彻底底。 很快江红袖送来好消息。 “我阿耶让我来叫你们去干活。”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江父还真的同意了。 其实她就听进去干活两个字了,毕竟有这样免费的劳动力,要是她,她也愿意。 “我看看你手。”她凑到近前。 鸡爪爪并没有变成猪蹄,一点红烧爆炒的痕迹都没有,挺好。 “真是稀奇,你家那个撅阿耶,竟然没有打你,简直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江红袖不好意思道:“我阿耶就是嘴硬了一些,又不傻。” 这是亲女儿,无疑了。 “走吧!” 一行人收拾妥帖,去了桑白线工坊,江家人还有干活的工人都在。 干活的工人并未受到影响。 江红袖:“这些工人是跟朝廷签订的契书,不用怕。” 程满月竖起大拇指:“你阿耶,还得是你阿耶。” 江红袖一脸的骄傲。 她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告诉三王爷,告诉小汤山的百姓们,不让他们干手工活,他们还能干其他的。 三王爷的势力或许很大,但是有些地方,他也伸不进去。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因为程满月等人的鼎力相助,很快原材料就不够了。 江父见只有很少人送原材料,直接大手一挥,扩招。 正中程满月下怀,她觉得她若是女帝的话,肯定要封一个,最嘴硬江父。 嘴虽然硬,却用实际行动在帮他们。 “红袖,你阿耶,也挺好的。他下次打你的时候,你跑慢一些,可别累坏了你阿耶。” 江红袖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道:“跑慢了,我阿耶真打。” “额,那就算了,就当是你阿耶锻炼身体了。” 或许是江家人传出了消息,但凡是进了桑白线工坊,就是朝廷的人了,在大唐,哪怕是个小小的吏员,也不用再缴纳赋税。 要不然从古到今,那么多人考公呢。 原本还无人问津的报名现场,很快就门庭若市。 她本来想去帮忙的,又放不下面子,只能站到墙角偷看。 之前她还说江父嘴硬,她何尝不是呢。 就跟鸭子一样,肉都炖烂了,嘴也一样坚硬,她称之为最后的倔强。 看了一会儿以后,她就发现问题了。 江父看似严格,实则是来者不拒。只要不是断手断脚瘫在炕上起不来,他都收。 更奇葩的是,有个老叟被人架着过来报名,江父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声叔父,然后就给安排了指导种植桑树的活计。 妥妥的辈分压制,真解气呀。 江父也是有有分寸的,没有一下全要,上午五十个人,下午二十个人,言明,明天还接着招。 这波稳稳的操作,感觉江红袖没有学到一星半点。 招工持续了两天,这两天桑白线工坊的产量,爆发式的增长。 有几个从长安城来拿货的商人,本来是冲着香跟通草花来的,现在这两样停下了,也没有白跑一趟。 江父用朝廷的名义征用了他们,再加上有裴去疾作保,商人们高高兴兴的把桑白线装车了。 帮朝廷运送货物,钱倒是其次,关键是搭上这层关系,以后得到的好处,肯定比赚钱要多。 前脚送走了欢欢喜喜的商人,后脚江父继续招人。 大山里的桑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取用,然后又栽种上新的桑树。 “植树不该是春天吗?现在种,会不会不好活呀?” 江红袖为她解惑:“没事,我们这个地方不一样,就算是随手把种子扔到地上不管,也会自己扎根。再有,桑树好活的很,今年栽种上,明年就就能长的比你都高。” 这个形容词呀~随随便便一棵树,随便一长,就能比她长得高,好吗? “挺好。”江红袖在这里土生土长,对这里的气候最了解不过,她这么说,肯定不是逗她玩。 江红袖:“可惜了,之前吃桑葚的时候,不好的桑葚乱扔,要是扔到山上,现在肯定不知道长多么高了。” 是啊,谁又能想到桑白线还能往身上用呢。 有钱都买不到早知道。 货物清空,江父再次扩招。 早已经虎视眈眈等待的小汤山人,一拥而上,恨不能把家里的太爷太奶都抬过来报名。 桑白皮产线,继续扩张。 这边干的如火如荼,压力就全都给了泰康县。 毕竟小汤山所属泰康县,这里有事,泰康县令是第一责任人。 “大人,今年的赋税,还收吗?” 收?怎么收?怎么收,都不好受啊! “你告诉本官,怎么收?”泰康县县令有种不好的感觉,若是这件事处理不好,他怕是会被推出去顶罪。 这个操作,并不稀奇。 “大人,要不咱们还是上报三王爷吧?” 泰康县令恼怒:“你怕是嫌我死的不够快。” 他真要是去了,岂不成了催化顶罪的人。但是他若是什么都不干,三王爷那边,也会过问。 他同样逃脱不了罪责。 感觉怎么样,他都危矣。 现在三王爷跟小汤山的关系,就像是被拉满的弓弦,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也或许是一个月以后。 裴去疾还在挖土,有这个时间,江太医家的老宅,都够他们翻修三四遍了。 程满月提着茶水给给裴去疾送去,自从那天共吃渣渣以后,两人的关系,好像又往前迈了一步。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反正之前她是不会光明正大给裴去疾送茶水的。 “小汤山特产,罐罐茶,尝尝。”她给裴去疾倒了一杯,自己一杯,剩余的都给了大理寺其他人。 裴去疾不疑有他,喝了一口。 “有些像是大麦茶,还行。” 程满月语带惊奇:“你还喝过大麦茶呢?” 裴去疾挑眉:“怎么,你以为我只配喝白开水?” 那倒不是。 “我以为你肯定只喝大红袍碧螺春龙井这样的名茶。” 大麦茶可是民间的粗茶。 第375章 真假程满月 这只能说明程满月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多。 “你也喝。” 程满月笑了笑,不说话。 裴去疾喝了两口,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她怎么不喝? 难不成她喜欢喝大红袍碧螺春龙井?他宅子里倒是有不少陛下赏赐的。 不等他开口,程满月就已经给他答疑解惑了。 “这是江红袖在小汤山罐罐茶的基础上,又升级做的药茶。” 噗~ 噗~ 裴去疾喉结滚动了两下。 她可真行。 大理寺的人,恨不能把刚才喝下去的药茶再给吐出来。 留仙镇药茶的阴影还在呢,现在他们听不得药茶两个字,但凡是听见这两个字,就会想起骨头折断的咔咔响,跟那些饱受毒害的女人们。 程娘子可真关心他们大人啊! 大理寺的人,一溜烟全都跑完了。 程满月好笑的看着他们:“怕什么,红袖说了,这个药茶,跟凉茶一样,清热降火,还能去湿气呢。” 裴去疾放下差别,默默的把茶杯推远了一些。 真想对她说,以后你人来可以,就不用带东西过来了。 但是他怕伤了她的心,所以就只能伤自己的胃了。 “不错,不错。” 程满月:“是不错,桑白线工坊里的人,都喜欢喝呢。” 那么多人陪他一起喝,开心吧? 裴去疾感觉是降火了,整个人凉飕飕的。 “这几天你注意一些,不要落单。”裴去疾突然一句。 程满月好奇:“三王爷府,有所行动?” 裴去疾:“有人把你在这里的消息,散布出去了。今日我收到长安城的回信,长安城的百姓,都知道你在小汤山了。” 程满月不耻下问:“所以呢?” 裴去疾:“所以,真正的危险,就要来了。” 程满月看着他又冷又稳,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开始发憷。 “凉茶效果真好,我一口还没喝呢?就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裴去疾表情奇异了。 没想到他竟然在凉茶上,跟程五心有灵犀了。 “不用担心,有我们在。” 程满月装作吓坏了的样子,祈求道:“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呀。” 裴去疾:“一定。” 程满月对长安城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她能一手做起程记,也能做起第二个,第三个。 是谁在试探?又是谁在钓鱼?到底什么目的,这次最好一次性看个透彻,看个明白。 程满月是很惜命的,自从听了裴去疾的警告以后,恨不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有几个工人在采集桑皮的时候,被倒下的桑树压住。 江父带了不少人前去救治,程满月心里也担忧,犹豫了下,跟上去看。 工坊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停业整顿。 再有,她得替工坊总结一下,编写一套安全手册出来,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程大人,咱们从那边上去吧,那边近。” 程满月不疑有他,跟着抄近路跑。 跑着跑着,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刚准备回头,就眼前一黑。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一处漆黑的暗室。 “醒了没有?” “还没有听到动静。” 程满月赶紧躺回刚才醒来的姿势,眼睛闭上,装作还未清醒的样子。 就跟她预感的一样,很快火光一闪。 “没醒,估计也快了,注意着一点。” “是。” 程满月心跳加速,脑风暴快速旋转。 她被绑票了,且不是撕票,她肯定还有用处。 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能拖多久,就拖延多久。 她的想法是好的,但是绑票的人,并没有让她拖延太长时间,一刻钟都不到,一盆凉水就浇到她身上。 她不想清醒都不行了。 “咳咳咳……” 暗室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就连屋里有几个人,她都看不清。 一声暴躁的质问声响起:“识相的把玻璃跟镜子制作工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哗啦啦的铁链声响起,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们说的真假。 他们是会真的动刑的。 “各位好汉,你们说的什么,我不懂啊,什么玻璃跟镜子,我没有听说过呀。” 对面沉默一瞬过后,鞭子破空抽来。 “程满月,不要装疯卖傻。” 这人言下的意思,告诉她,他们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程满月手臂上被抽了一鞭子,是真疼,也是真让她冷静下来了。 “你们要找的是程大人吗?我不是呀,你们搞错了,我真的不是程大人。” 冷哼声传来。 “看来程娘子是不识抬举了,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你们几个,给她点颜色看看。” 程满月害怕也是真害怕的,她立即抱着头求饶。 “我真的不是程大人,你们真的抓错人啦,饶命啊,谁来救救我呀……” 她刚被拉扯出去,就听见开门声。 “没确定之前,先别伤人。” “是。” 这些话,她也听见了,当即松了一口气。 说话的人,简直就是活菩萨。 裴去疾在哪儿啊,怎么还不赶快来救她? 她的被绑,并没有太影响工坊,因为已经有另一个程满月出现在工坊里,带领工坊的人干活。 “程满月”不止带领女子干活,还亲自去探望受伤的人,并且在工人们的注视下,铿锵有力的做出保证。 “你们是为工坊受的伤,为工坊流的血,你们的医药费,全都有工坊来付。直到你们伤好以前,你们家里,由工坊来养,你们只需要安心养伤即可。” 这么良心的老板,找遍整个大唐都找不出来。 所以,程满月被绑架了吗? 没有呀! 众目睽睽之下,怎能作假。这样的保证,除了她这等重量级的人说了算,还能有谁说了算? 倒是有个女学员,在天黑以后,被人发现不见了。 村里的人,赶忙开始寻找。 “难不成真的绑错人了?不可能啊?我们之前走的时候,叫她程大人,她也应了的。” “她长得就是程满月的样子,怎么会有假?” 暗处,裴去疾牢牢的盯着巡逻的人,见他们停下,立即找准嫌隙,带人潜了进去。 门悄声打开,声音虽小,但是对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程满月来说,异常清晰。 “是我。” 第376章 借刀杀人 程满月要跳出来的心,总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放心,你在这里,比在外面安全,有人保你。”裴去疾没说是谁,但是他这么说,就代表既定的事实。 “你们大理寺的手,都伸到这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但是,不是亲眼看到,她就不确定。 裴去疾:“三王爷府。” 程满月:“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裴去疾:“快了,最多不会超过两天。”他进来,一是为了确认她的安全,二,就是给她送些吃喝跟伤药。 他注意到,刚才程五的手,在他碰到的时候,缩了一下。 是左手。 淡淡的药味传来,程满月感觉衣袖被推了上去,几根手指放在上面么,然后她就开始龇牙咧嘴。 疼啊! “我不能久待。”裴去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满月明白,这里又不是他们家。 知道这里有他的内应,她就放心多了。 “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这么一想,那个阻拦对她用刑的人,应该就是裴去疾的人。 他是不是早就打算对三王爷府下手了? 不对,他跟三王爷无冤无仇的,真正想对三王爷下手的是女帝。 这么一推算,就好理解了。 女帝给的十年之期已过,三王爷却装傻充愣不交权,这不就是逼女帝亲自动手吗? 要动手,总得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江红袖的出现,就给了女帝机会,她出事,就给了女帝光明正大的理由。 她这个脑子,能理解到这些,实属不易啊! 程满月默默的缩成一团。 “我走了。”裴去疾的声音响起。 程满月:“走吧,把门带上。”在这样的势力夹裹下,她还能老老实实的待在这,不是托女帝的福,而是托裴去疾的福。 漆黑的暗室里,裴去疾身上一重,腰上多了重量。 嘴上说让他走,实际上还是害怕的。 裴去疾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不是以往的一触既离,或许是跟黑暗借来了胆量。 这次裴去疾胆子很大。 暗室又黑又冷,但是裴去疾身上却很暖。 程满月心里两个声音,又开始拉扯了。 既贪图这一刻的温暖安全,又再说,赶紧让裴去疾走,这里不安全。 直到外面鸟叫声传来,裴去疾这才无奈的开口。 “有人来了。” 程满月火速把手放开,在放开之前,解气似的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裴去疾这次没掩饰,反正也没人看到。 疼的龇牙咧嘴。 “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裴去疾认真的保证。 程满月声音低落,像是负气一样道:“知道了。”啰嗦。 为什么要把她扯进这样的是是非非里来。 她知道裴去疾也是无奈,但是,她还是想发泄一下不满。 要是不亮一下爪子,旁人还以为她没脾气呢。 裴去疾走了以后,她心里的小人又开始打架。 富贵险中求,享多大富贵,就得承担多大风险。 就不能又富贵,又安全吗? 哪有那么好的事,你家又不是有皇位。 就算是她家有皇位,皇室就没有腥风血雨啦? 有,可太有了。那可是皇位,为了坐上去,父母妻子兄弟姐妹儿子女儿都杀。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好受多了。 人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最佳平衡心态的方法,就是跟比过得比你更差的人对比一下。 这法子,比吃药管用。 裴去疾离开没多久,亮光朝暗室里照了一下,外面的人没有进来,只是为了确认她在不在。 药香村 “程满月”不见了。 “刚才好像有人找程大人,是谁我忘了,好像是个熟面孔。”但是人太多了,真的想不起是谁。 “我刚才好像看到程大人朝手工活工坊去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好像是女子,是谁,没看清。” “我也看到是女子,就看到一个背影。” 裴去疾匆忙赶来,谢忱已经带人在村里找了两圈了。 “村里没有,我已经让人进山去找了。” 裴去疾:“明天找不到,就上报朝廷。” 谢忱;“好。” 裴去疾更是让人去泰康县叫人搜山,泰康县令调集了官差跟百姓,共计五百人,全速往小汤山赶。 虽说是全速,但是用的却是驴车跟骡车。 虽然没有一辆是马车,但是泰康县做的架势却很足,骡车跟驴车跑到跟要起飞一样,好几次都被车上的人给颠下了车。 五百人集结完毕,金吾卫亲自带他们进山搜山。 程满月不见的消息,也通过这次颠簸,传遍了整个泰康县。 裴去疾更是让县衙发出悬赏,以一千两银子的天价悬赏程满月的踪迹,若是找到人,价格再翻十倍。 一时间,泰康县所有的百姓都开始蠢蠢欲动。 若是找到人,就是一万两。 那可是一万两啊,普通百姓,十辈子都攒不下这些钱。 程满月这边也有了变化,虽然还是待在暗室,却没人再来问她玻璃过了镜子的制作工艺。 “程满月”被绑走之后,下场可比真的程满月凄惨多了。 她被五花大绑,一路往北,路上还碰到了交锋,她又被转手到另外一行人手上,之后继续往北走。 虽然没有受到明显的皮肉之苦,却不得自由,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连动都不能活动一下。 只能听到马蹄奔跑,马车滚滚的声音。 也不知道谁放出的风声,程满月因为在小汤山开设手工活作坊,得罪了三王爷,被三王爷关押在府邸,严刑拷打。 若是在别的地方,无人关心程满月是谁。 但是消息传到长安城就不一样了。 程父程母爱女心切,双双跪到宫门口,求见女帝。 恰逢早朝,女帝直接在朝会上,接见两人。 程母是一路哭着进了大殿的,还未靠近大殿,就先听到了她关切女儿的哭喊声。 “陛下,求陛下开恩,让人去救救我可怜的女儿啊!” “我女儿只是去帮小汤山百姓谋生计的,她真的不敢招惹三王爷。” “陛下,我女儿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那个小汤山的百姓说的太惨了……” 哭喊的话,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但是向外诉说的内容却很多。 第377章 三王爷犯了众怒 程父到了殿中,悲痛的讲了事情的经过,拳拳爱女之心,让一个大男人嫉妒哽咽,失控的用衣袖掩面,擦拭眼泪。 “我女儿只是可怜小汤山的百姓啊!” “小汤山的百姓,过的太惨啦!” “我女儿,不是有意惹怒三王爷,求陛下看在我女儿献上工艺的份上,让三王爷饶恕我女儿。” “若是三王爷不解恨,我夫妻二人,这就启程去沂州,随意让三王爷处置。” 女帝沉着脸,程父程母每一次控诉,她脸都黑一个度。 百官也听到了风声,几乎是一面倒的,全都偏向程家。 整个大殿上的百官,前所未有的齐心,往上再推数十年,都不曾见到。 就连一向以耿直着称的老御史都站出来痛斥三王爷,并且发动所有御史弹劾三王爷,要女帝彻查此事。 女帝看向几个御史,那几个,平日里不言不语,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这个时候倒是蹦跶的很欢快。 任由百官们劝谏了一刻钟,怒骂了三王爷两刻钟,女帝终于“败下阵来。” “朕虽然相信三皇叔忠君爱国,但是你们所有人都有异议,就算是替三皇叔洗脱嫌疑吧。” “恰好,裴卿也在沂州,朕就让千牛位去协助他查清此事吧。” 女帝:“程满月是我大唐功臣,之前又献上了节省灯油的法子,朕虽然觉得这个法子,不一定是她想出来的,但是毕竟是她所献,就没有嘉奖于她。” 百官表情各异,有人意外,有人震惊,也有人怀疑跟不以为然。 毕竟女帝并未封赏,只是在大殿上说出此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退朝以后,女帝专门接见了程父程母。 说什么,不得而知,但是过后没多久,程父就去了工部报道。 程满月又被关押了两日,第三日的时候,就被打晕,扔到了大山里。 裴去疾跟了一路,在扔下程满月的人走了以后,立即现身。 程满月本来偷偷的睁开一只眼睛,听见声音,又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唉呀妈呀,什么味啊! “满月……” 是裴去疾的声音,她赶紧把他手里的东西推开。 “没晕,赶紧拿走。”天灵盖都要被冲飞了。 裴去疾也是没想到,装晕装的还挺像,他都被骗过去了。 “这是没事了?”程满月看向四周。 很好,月明星稀,她终于又看到亮光了。 裴去疾一边扶着她起来,一边道:“真正的程满月,已经被抓走了,你就是一个做手工活的无辜百姓。” 程满月:“……”这话听着那么耳熟呢,跟听见热心好市民一样。 “假扮我的人,没事吧?” 裴去疾:“谢忱带人跟着呢。” 那她就放心了,谢忱武功可不弱,在驿站的时候,一刀解决好几个。 “我现在能回去啦?” 裴去疾:“还不能,你还得回三王爷府。” 程满月嘴都开始哆嗦了。 “我刚死里逃生,你就让我再死回去?” 裴去疾:“放心,这次你只是在三王爷府邸借住,等待时机。” 她不信。 “三王爷会那么好心,让我住?” 裴去疾扬起嘴角:“那肯定是不会的,你去借住,他这个主人,不知道的。” 她就知道。 “会不会不安全?”她心有忐忑。 裴去疾牵着她的手,带她往山下走。 “不会,你会非常安全。” 现在回去借住,肯定是来不及了。裴去疾带着她,大摇大摆的进了客栈,点了一间最贵的上房,洗浴换衣,然后又叫了一桌子好菜。 “吃吧,吃饱了就睡,晚上就带你去借住。” 程满月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在裴去疾额头上,看到了四个字。 老奸巨猾。 “这家客栈,菜不错。” 裴去疾笑着给她布菜,程满月吃的头也不抬。 在暗室的时候,她压根不敢睡,实在扛不住睡着了,也很快惊醒。 她吃饱喝足,连裴去疾在屋子里都顾不上,就投奔了睡神。 “满月,醒醒。”裴去疾轻柔叫人。 程满月迷迷瞪瞪睁开眼睛,这一觉睡的可真踏实。 “到时间了?” 裴去疾点头。 “要不要吃了饭再去?” 裴去疾看到她一点都不紧张,不害怕,只关心吃,无奈的笑了一声。 本来他还想劝劝的,现在看,还是算了吧。 “已经准备好了。” 看到一桌子菜,她又后悔了。 睡了一天,吃进去的饭,还没怎么消化呢。 “这菜能退吗?”这样一桌子菜,肯定不便宜。 裴去疾:“不能。” “你还挺会勤俭持家。” 程满月:“……”女人怎么能被说勤俭持家,这跟被立人设,有什么区别。 打死她都不会勤俭持家的。 “吃。” 就算是她拿出气吞山河的架势,也只是跟往常吃的一样多。倒是裴去疾,像是为了彰显自己不浪费似的,吃的很凶。 夜半时分,夜深人静。 裴去疾带着她,犹如无人之境一般,进了三王爷府邸。 他们甚至是从小门进去的。 程满月跟着七拐八拐,都要走迷糊的时候,终于到地方了。 “人送到了,一定要注意安全。”裴去疾交代道。 中年男子:“好,放心,我这里没人敢进来。” 裴去疾看到她安顿好以后才离开。 千牛卫出发以后,长安城深宅大院内,几度传出看好戏似的叹息。 “那就是个贪财的蠢货。” 长安城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沂州。 三王爷再次震怒。 “放屁,全都是胡说八道,本王连人都没有看到。” “父王,此事有蹊跷。” “父王,咱们现在怎么办?” 三王爷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有吃到羊肉,反倒是惹了一身的膻。 “父王,儿子觉得现在应该赶在朝廷的人抵达之前,全城搜捕程满月。” “搜捕什么,那叫找人。” “对对对,找人找人。” 三王爷倒不怕跟女帝对上,但是这股被人扣屎盆子的气,他咽不下去。 “是谁,到底是哪个狗崽子,把程满月给逮了?” “不要让本王抓到,否则本王活撕了他。” 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怎么能便宜别人。 “悬赏,谁要是抓到把程满月带走的贼人,赏银一万两。” 第378章 搜查三王府 就在大批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层层搜查的时候,程满月就待在三王爷府邸,天热了,自己打扇子,渴了,自己倒水。 饿了,食盒里有点心,自己想吃就拿。到时间,就有人来送饭菜,饿了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由度高,没人打扰,也看不见人。 整间屋子,安静的,她都睡不着觉。 她紧绷了两日,见真的没人来,就慢慢放松下来了,之前她只要睡觉,就想钻到床底下,现在胆子大起来了,困了就睡。 睡醒了就写未来计划书。 没错,她待的地方,是一间书房。书房架子上都是书,一开始她也想上进一些,像模像样的看了一会儿。 半个时辰都不到,就坚持不下去了。 不说繁体字看的她头疼,就说上面的内容,没有一个是她感兴趣的。 她也看出来了,即便是女帝以后开了科举,她也不是考科举的料。 书房里笔墨纸砚都很好,比她四哥用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书写体验,那叫一个丝滑,她用过以后,终于知道好墨条为什么卖的那么贵了。 还有毛笔,之前她用四哥的,动不动就分叉,还掉毛,写出来的字,总挂着尾巴。 她以为是她字没练好,现在看来,是笔不好。 虽然,写的字依然跟狗爬的一样,但是好歹不挂着尾巴了,也不长毛刺了。 舒坦,真舒坦。 有时候不能怪人家卖的贵,东西是真好。 估计等这件事过后,他们就能回长安了。她早就想阿耶阿娘,姐姐哥哥,还有小外甥了。 回去的时候,这里的土特产,肯定要带去一些。 泰康县喜欢用茶油,这个得带回去一些,长安城买不到的。 还有这里药食同源的糕点,用料很纯,也要带回去一些。香跟通草花就不带了,现在长安城应该已经有卖了。 她想到什么写什么,林立洒洒的写满了一张。 期间想到什么手工活,就写下来。有时候会的太多,就觉得没什么稀奇,就不在意了,殊不知,她觉得普通的东西,这里的并不觉得普通。 之前她看到小汤山的女娘们,在跟女学员们学打络子。 不是用的红绳,就是家里普通的草绳,听她们的意思,再用野花染红。 光是那么想,就觉得好看,有乡野趣,但是这里的女娘,却是为了省钱。 女学员们抽空的时候,还把在程记学的手工活,教给这里的人。 她们实实在在的在做事,反倒是她,畏首畏尾,心里还藏着一些小算计。 现在想来,确实不该。 提笔又在纸上写上突然想到的手工活,这样的日子也不赖。就当是终于抽出时间,停下来思考了。 这样的日子,匆匆过了三天,就在她以为还要再过几天的时候,给她送饭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 “跟我走。” 程满月赶紧把笔放下,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样的日子到头了。 他跟着中年男子七拐八绕,很快就进了地下。 “这里是之前关你的暗室,一会儿裴大人就带着朝廷的人来了,你在里面好好待着。” 程满月赶紧点头,她是傻了才会逃跑。 这里她谁都不认识,谁知道一步迈出去,会不会暴露。 “好。” 程满月老老实实的进了暗室,咣当一声,暗室的门关上。 眼睛不管用了,她索性就闭上眼睛,走到熟悉的地方,开始摸索。 之前她在暗室里待着的时候,地上有一处是不平的,凸起来一块。 慢慢的摸索过去,还真的找到了。 这真的是她待过的暗室,那个男人,没骗她。 裴去疾快来了。 三王爷府外,府兵正与千牛卫对峙。 “裴大人,你可要想好了,若是你现在带人进去搜查,什么都搜不出来,不管你背后是谁,我们王爷都不会给面子。” 威胁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就差言明,陛下来了,也不给面子。 裴去疾手持圣旨,不卑不亢道:“本官只是遵从陛下旨意,王府现在不仅不配合,还让府兵挡着本官,你们想做什么?” 他这边也就差说,是不是想要造反了。 双方虽然都给对方留了颜面,但是留的都不多。 “若是搜不到人,怎么办?” 裴去疾:“若是搜到人,又该怎么办?” “不可能,程满月压根不在我们王府。” 裴去疾:“世子可要想清楚违抗圣旨的下场。” 三王爷府世子,眼中闪过退缩,刚想进去再问一问父王,三王爷就从里面出来了。 “搜,若是让他搜到了,本王就把脑袋砍下来给他当球踢。” 三王爷说完上句,紧跟着就恶狠狠的说了下句。 “若是没有搜到,本王就砍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喂狗。” 裴去疾徐徐展开圣旨:“本官奉陛下圣旨,搜查三王爷府邸,还请三王爷配合。” 三王爷恶狠狠的瞪着圣旨,冷哼一声。 他就在这里,等着这些人搜完,第一个就摘裴去疾的脑袋。 裴去疾扫了三王爷一眼,又扫向府兵。 府兵畏惧的退去。 裴去疾:“搜。” 三王爷自持身份,就在外面坐等,他的六个儿子,都跟在裴去疾身后。 用行动嘲讽裴去疾,监督千牛卫,脸上就差写着,你们别想偷拿东西。 裴去疾不可能不打自招,一来就奔着暗室去。 先从最近的房间开始搜,一间一间推进。 因为搜查仔细,速度就很慢。千牛卫甚至连每一寸的墙壁跟地面都要敲一敲,床底柜子底下,更是每一寸都不放过。 原本三王爷的六个儿子,想嘲讽他们一把,现在反倒是被他们的搜查手法给攻击到了。 一个个面带怒容,就差缰绳解开冲上去撕咬了。 “这间没有。” “这间也没有。” 屋子一间间推进,好在人手也足够多,一个多时辰以后,终于抵达暗室附近。 程满月听到了敲墙的声音。 裴去疾来了。 外面,裴去疾视线落到假山上,朝千牛卫使了个眼色。 “去假山那边搜查看看。” 暗室的入口,就在假山里。 三王爷的六个儿子,脸色都变了。 虽然程满月肯定不在里面,但是,那暗室代表他们王府的阴私,岂能让外人看到。 第379章 就是从三王爷府邸解救的 “站住,那里不能搜查。”王府世子赶紧跑过去阻拦。 裴去疾当着三王爷的面,不好说谋反,当着世子的面,还不好说吗? “世子,你是想谋反吗?” 王府世子一抖,这么大的罪名压下来,就算是他父皇,都顶不住,更不要说他了。 “你别胡说八道,别拿着鸡毛……”本想说让他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又一想,他手里拿着可是圣旨,不是令箭,赶忙又改口。 “你说的程满月压根就不在我们王府,我们王府这些天还派兵帮着四处搜查,不信这些,你都可以出去打听打听。” “我们跟你说的程满月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我们关她做什么。程满月是被别人绑走的,这些你都可以四处去打听。” 裴去疾:“据本官所知,真正的情况,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因为小汤山的事,程满月差点被泰康县羁押,这些都是事实。” 王府世子不认,这些他们都没有直接参与,他不承认,裴去疾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都是下面所为,我们王府并不知情。” “裴大人,你好歹也是大理寺官员,应该知道,下面很多人,欺上瞒下,蒙蔽视听,只向我们汇报好事,坏的一概不汇报。” “我父王年事已高,倘若大一个沂州,管理起来实在是有心无力。” 裴去疾静静的听着,直到他说完,这才开口道:“你说的本官都相信,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全面搜查,证明王府的无辜。” “本官相信,三王爷额也是无辜的,现在搜查,只不过是为了给长安城百官跟陛下一个交代,还请世子务必配合。” 他也不管王府世子愿不愿意了,直接抬起拿着圣旨的手。 “把世子请到一边去。”他举着圣旨,一步步往前。 王府世子,眼睛紧紧的盯着圣旨。那眼神,不像是盯着圣旨,倒像是盯着长矛利刃。 他一步步后退,压根不敢靠近圣旨一步之内。 “搜。” 裴去疾几步到了假山前,冷声果决下令。 “搜。” 千牛卫一个个挎着刀,大步流星,气势汹汹的往假山里面走。 假山里面别有洞天,从远处看,就是一堵严严实实的假山,到了近前,其实就是一堵墙,暗室的入口,就在假山后面。 进去之前,裴去疾说了一句,特别让王府世子扎心的话。 “若是你一开始大大方方的让检查,或许本官也不会怀疑。你越是推三阻四,不让我们进去检查,就说明越是有猫腻。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本官若是不进去检查,岂不成了玩忽职守。” 王府世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给噎晕过去。 他之所以阻拦,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王府有这样的地方。 下面或许关押了别人,但是绝对没有程满月。 “裴去疾,你什么意思啊?” 王府世子追进去一半就停下脚步,紧接着目瞪口呆。 裴去疾抱着一个女子从暗室里出来了,他们王府的暗室里,有女子吗? 那是谁啊? 该不会是? 王府世子想到那种可能,眼前顿时一黑。 裴去疾从王府世子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下。 “世子,你不是说不在吗?这是什么?” “就算是你们想要玻璃跟镜子的制作工艺,也不能对程娘子用如此极刑,简直令人发指。” 裴去疾说完,抬起脚步,愤然而去。 三王爷就等着裴去疾出来以后,好对他光明正大的下手了。 一个侍卫匆匆跑来:“王爷,不好了,他们在暗室里找到人了。” 三王爷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失控的站起来。 “谁?找到谁了?” 侍卫:“程满月,他们找到程满月了。” 三王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眼前一黑。 “王爷……”惊呼声霎时响彻王府。 沂州城很多百姓都看到裴去疾抱着程满月从三王爷府邸出来,并且行色匆匆的上了马车,直奔医馆就去了。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就是三王爷府绑了程满月。 千牛卫已经把王府团团围住,整个沂州的驻守官兵,无人敢有异动。 裴去疾是人赃并获,若是沂州城的兵马敢嘚瑟一下,直接就是谋反。 所以沂州城的兵马不止不能动,还得向裴去疾投诚。 仅仅一天的时间,裴去疾已经见了十几个大小驻防,一边安抚,一边释放信号,主打的就是恩威并重。 为防止意外,程满月没有被送回小汤山休养,而是跟裴去疾和千牛卫一起,住在驿站中。 她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谁都不见。 这个说法,只是借口的一部分,重点还是在休养。 毕竟对外宣称的是,她被施以酷刑。若是让旁人看到她活蹦乱跳,能吃能喝的,不就穿帮了吗? 不到十天的时间,裴去疾手里已经收到数十份状告三王爷府的罪状。 这些罪状,连夜快马加鞭送往长安城。 整个沂州治下的官员,开始人人自危。所有人找门路的找门路,求见裴去疾的,求见裴去疾。 裴去疾全都不见。 这些人之所以还没有处置,只是因为长安城的决定还没有下达,处置这些人,不过是早晚的事。 三王爷府邸被围起来的第二天,裴去疾就宣布一件事。 小汤山手工活作坊,不用缴纳赋税,可继续开工。 消息很快传到小汤山,那里的百姓,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一时间全都不敢相信。 “三王爷府被围起来了?” “不可能吧,听说陛下欠着三王爷的恩情呢,肯定不会处置她。” “手工活作坊可以开工了,咱们要不要去干活?” “……要不还是再等等吧,万一他们走了以后,三王爷没事了呢?” “也是。”朝廷的人走了,他们还要在这里生活的,三王爷府还是不能得罪。 倒是女学员们,已经回小汤山去做手工活了。 好不容易开工,手工活的手艺,不能断。 那些状告三王府的状纸,裴去疾让人多写了一份,他拿着手上的一份,去了王府。 “这些罪名,肯定是要有人担下来的。”他对三王爷的四儿子,李岳道。 第380章 三王爷府的处置 李岳拿着状纸的手一抖,他早已经向朝廷投诚了,没想到还让他认罪。 裴去疾:“想法子,让王府世子把罪名给认下吧。” 李岳死寂的表情一僵。 不是让他担下罪名?竟然不是让他担下罪名? 死寂慢慢的转危为安,紧接着就是狂喜。 裴去疾解释道:“他是世子,最多也就是褫夺世子之位,你们头顶上可没有头衔褫夺。” 李岳狂喜过后,慢慢收敛心神,有这些话他就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多谢裴大人。”他站起身行礼。 裴去疾:“三王府能有你这样大智若愚,又识大体的人,是王府之幸。” 若不是当初李岳找上他,现在三王府怕是已经成了另一个七王了。 裴去疾走后,李岳小心的把这些罪状收起来,然后锁到匣子里。 若真的按照状纸上这些判罪,他们王府足以满门抄斩,最低也是流放边关。 早在多年前,十年之期到的时候,他就劝过父王,可惜父王不止不听,还冷了他几年。 现在不过是吞那些年嚣张的果子而已,能有这样的结局,已经是万幸。 皇子坐上龙椅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皇女。 那样的人物,是能轻视,是能招惹的吗? 他父王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很快三王爷府的处置结果就出来了。 用百姓的话说,女帝还是太重情重义了。 有些官员,一时间也看不透,毕竟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放过了? 陛下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朝堂上,女帝满面神伤。 “纵使他有万般不是,也是朕的叔父,也曾为我大唐出力。他只是年迈糊涂了而已。” “世子也是糊涂,怎能仗着身份,就肆意妄为,实在是难当大任。” “就念在叔父年老,就保留体面,让他在王府颐养天年吧,至于以后沂州的大小事务,就交给李岳吧。” 三两句,三王府的处置结果出来了,退朝以后,即刻送往沂州。 随同一起送去沂州的,还有沂州关于税务的一系列问题。 这些是早在程满月等人出发沂州的时候就开始拟定,修修改改,直到今日,才总算是用上。 在朝廷出力结果没有下达之前,千牛卫无人敢放松。 暗处人马,无人敢松懈。 不管是高估还是低估,毕竟做出什么决定,只是在一瞬间的事。 也就是说,他们的生死,全都在某些人的一念之间。 这时候艰苦一些,累一些怎么啦,能保住性命,才是上上之道。 程满月也感受到紧张气氛了,她充分吸取影视剧中那些找死女的经验。 金牛卫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躲在哪里就躲在哪里。 吃的饭菜,别人都要先吃一口,这些都没有什么,她懂,试毒呀。 她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待遇。 她看电视的时候,有这个待遇的都是皇上。 所以即便是轮到她吃饭的时候,饭菜都有些凉了,都没事。 她还得反过来谢谢人家给她试毒,毕竟等毒药发作也是需要时间的,这些时间,她真的能等的起。 谁有她惜命。 她没钱的时候,就很惜命,财富自由了,更是把小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她老实,她可老实了。 就连裴去疾过来的时候,都得纳闷的问上她两句,闷不闷,要不要出去逛逛? 谢谢,她真不用。 她怕被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砸死,怕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刺客,刺杀。 怕前一秒还叫她姐姐的小孩,后一秒就变脸,要她小命。 “我不闷,我真的不闷。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吃饱穿暖,还有人关心的问我一句,闷不闷。” 裴去疾:“……”他还多余问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个状态,比他都好啊。 程满月:“现在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真的不闷,真的。” 裴去疾:我走。 转眼,长安城的人到了。 三王爷府的处置结果,随即公诸于众。 “沂州的主人,这就换人了?” “做梦都没有想到,最后顶上的会是老四。” “陛下给三王爷府留着脸面呢,真要是计较,最轻也得抄家。现在不仅没抄,还重用三王爷的儿子。” “这跟三王爷继续执掌沂州,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老子死了以后,也是要传给儿子的。 现在不过是提前传了而已。 之后就是税务,女帝十分宽宏大量,之前那些年的赋税,不提了,直接说以后。 民间开始有百姓夸赞女帝是个宽厚仁慈的皇帝,这股风声,分别从长安城跟沂州两个据点,朝四面八方扩散。 今年的赋税还没有开始征收,也就是说,今年的赋税,是缴纳给朝廷,而不是缴纳给三王爷府邸了。 但是有两个问题出现了,什么时候收,以怎样的形式收,成为沂州百姓最最关切的问题。 至于朝廷怎么处置三王爷,甚至是程满月,都排到第二位了。 就在百姓们纷纷揣测的时候,李岳站出来主张,重新修订沂州赋税征收问题,并且上报朝廷请旨。 百姓们又开始等。 李岳这次站出来,不止是安抚沂州官员,更是安抚沂州驻兵。 他用行动告诉这些人,三王爷府还在,没事,只不过是管理的方式方法不同了。 以前三王爷府就是沂州的土皇帝,现在他们彻底听命于朝廷了。 巨大的转变,某些人虽然不能接受,但是转念一想,对他们并无影响。 他们就算是想计较,也不知道跟谁计较。毕竟三王爷只是封王,并不是大唐之主。 硬要算的话,他们的主子应该是皇帝,是他们背主了。 一道圣旨过后,沂州城还是没有动静。 程满月感觉,十有八九算是稳了。 直到朝廷一封文书送来,紧张的气氛,瞬间像是松了弓弦一样,缓和下来。 女帝在李岳的奏疏上写了一个准字。 这封奏疏对李岳来说,不止是关于赋税的奏疏,而是女帝对于他执掌沂州的认可。 他终于能从父王的影子里站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跟王府外的晴朗不同,王府内依旧阴云笼罩,甚至时不时电闪雷鸣,积云滚滚。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第381章 在沂州建玻璃工坊 谁能回答他们这个问题? 无人回答,千牛卫并没有散去,但是王府的府兵,已经被李岳调走了。 现在王府,与圈禁无异。 程满月自进了驿站以后,第一次踏出驿站的大门。 长期在屋子里待着,冷不丁出来,就算是看到太阳,都觉得特别的明亮。 周云芳跟江红袖还有若干女学员们,都等在门口。 “你们怎么都来了。” 周云芳抱着手:“我们不来,你怎么回去。”马车就在一边候着呢。 程满月笑道:“我会骑骡子。” 女子们全都笑出声。 江红袖:“你还想骑着骡子回去?怕是走个十年都到不了小汤山。” 这就夸张了吧?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老老实实的上了马车。 “你可知道,你在我们沂州出名啦。” 程满月感觉好像在听见她说自己飞升了,江红袖表情真够夸张的。 周云芳:“朝廷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再有两三日就到。” 程满月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咱们要回长安城了?” 周云芳点头:“对。” 江红袖听完满脸的不舍:“你们才待了多久,真舍不得你们走。” 程满月:“你该为我们高兴,因为我们要回家了。” 这么一想,确实有道理,毕竟谁离开家几个月,听见能回家了,都是一件高兴的事。 “我应该是,恭喜你们了。” 程满月笑容如同今日的阳光一样明朗:“咱们是同喜同喜。” 女子们的笑声响亮了一路。 她在驿站的时间,手工活作坊里,干活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朝廷新出的关于小汤山的律令,不止对药材的价格有了明确的规定,也对采摘不齐,用银子补缴,也有了详细的规定。 不论是采药,还是种地,或是干手工活,现在都是百姓们谋生的生计了。 让程满月更高兴的是,没过两日,朝廷开始大范围推广纸裘工艺。 女学员们很兴奋,虽然不是她们想出来的,但是她们也参与了。 简直与有荣焉。 程满月更是高兴,现在距离冬日还早,纸裘推广的也及时,今年这里的百姓,应该不会受冻了。 更让他们高兴的是,推广的时候,朝廷也没有故意减弱抹杀女子的功绩。 名字就叫沈馥颜纸裘。 “现在肯定很多人都知道沈馥颜了。” 女子们声音有羡慕,有激动,就是没有负面情绪。 沈馥颜就是她们的目标,榜样,是一把从她们中间杀出去的刀。 她们那么用力,才出了一个沈馥颜,还想再出第二个第三个沈馥颜。 有榜样,她们才能看到希望,才有追逐的力量。 手工活作坊,花了两天时间转交到江家人手上,程满月也开始准备回去的东西。 好在她有现成的清单,按照清单准备就完了。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也才知道,若是所有药材都能用,小汤山的特产,还真不少。 “满月,这是我二哥做的合香珠,能驱除烦躁,养身静心。” 程满月惊喜的戴在手上:“你二哥,真是人才啊。” 江红袖:“那是,现在药材都能随便用了,家里也不缺钱了,我二哥还准备做一些名贵的熏香呢,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牵线呢。” 程满月:“没有问题呀,只要是做出来的东西好,长安城多的是达官贵人要。” 江红袖又拿出一叠脆饼:“这是张大娘用鸡内金做的酥饼,能强健脾胃,可香可脆了,她见了你这样的大官害怕,托我给你的。” 程满月掰了一块,咔咔的声音,就跟捏薯片干脆面一样,特别解压,一股干香,扑面而来。 肯定是现做的,还能闻到刚出锅时候的清香。 “这些是刘嫂子家配的除湿气的药茶,干制的,能放,还不少,等到了长安城,能分给你家里人喝。” 程满月找出纸笔记下,等到了长安城,她会给这些人回礼的。 她已经想好回什么了,就回长安城时兴的手工活。 还有那个合香珠也很有前景,但,若是从小汤山运往长安城,路费叠加就贵了。 或许能进一步的合作一下。 长安城派来的人,终于算是等来了。 没想到他们不止是交接,还有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任务。 “在沂州建玻璃工坊?”那岂不是有工艺外流的风险了。 朝廷不是很在意这个吗? 现在怎么又不在意了? 很快裴去疾就给了她解答:“建玻璃工坊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想把人安插到沂州,慢慢把这里的老班底取而代之。” 程满月惊呆了,这些是她能听的吗? “你还是别说了,我怕我睡觉的时候说梦话,给说出去。” 裴去疾:“……” “你看着我做什么?告诉你,我压力大了,可是会梦游的。我梦游的时候,不喜欢切西瓜,就喜欢跟人说话,把听见的秘密,都说出来。” 她一脸认真,继续危言耸听。 “万一要是从我嘴里传出去,你可是有连带责任的。” 裴去疾挑眉:“我现在就没有连带责任啦?” 什么意思啊? 裴去疾懊恼的攥了下手,他以前说话很谨慎的,现在怎么也乱七八糟的话,随便往外蹦了。 “没事,只要你效忠陛下,这些都可以知道。就算是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 程满月怂怂的道:“那我还是以后从别人嘴里听到吧。” 裴去疾又想问问她在大理寺牢房里破口大骂的胆量呢? “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玻璃工坊的事情也不假。从这里取用材料,能节省的大笔的运费,玻璃制品的价格,或许就能降下来。” 这样有利于玻璃制品在民间的普及。 程满月点头:“真是一箭三雕啊。”最后一只雕,是尤为当地解决了很多劳动力安置的问题。 裴去疾笑了一声,没追问。 她想起一件事。 “谢忱回来了吗?” 裴去疾眼神一黯:“还没有,应该快了。” 毕竟程满月在三王爷府的暗室被发现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很快绑“程满月”的那些人,就会知道,那是假的。 “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裴去疾:“一起,江太医的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我也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再挖地,就成了掘地六尺了,地下都要冒水了,他是装样子,又不是挖池塘。 第382章 临别赠礼钩针 要走了,随行的女子们心中,或多或少的不舍。 她们一开始是奔着挣前程来的,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渐渐变味了。 妇人们认真的跟她们学做手工活,给她们讲家里的事,还给她们带拿手的炊饼小菜,还有山上现摘的果子。 点点滴滴的情谊,慢慢汇聚成溪流,在她们心中占了一席的地方。 知道要离开的时候,很多女子都睡不着了。 “今天小双送了我一个手串,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很香。” 另一个女子把话接过去。 “阿莲嫂子今日给我做了一个驱虫的香包,上面刺绣,很好看。” 又一个女子接话。 “王嫂子今天问我脚多大,我知道她想给我做鞋,拒绝了。” 她旁边的女子道:“肯定拒绝不掉,她们眼睛很尖的,马上就做好给你送来了。” “今天荷花跟我说,家里给她相看的人,她不喜欢,但是家里很愿意,问我怎么办?” 女子们都很好奇,她会给出什么主意。 “我跟她说,我也不知道,我都还没定亲呢。” 女子们全都悻悻的躺回去,白期待了。 “要不我明天跟她说,不喜欢就别勉强,换一个呗。又没有成亲。” 周云芳提醒道:“可别让她家里知道,是你给出的主意。” 也是,让她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会来找麻烦。 “那我要跟她说什么?都要走了,总不能什么忙都帮不上,就这么走吧?” 若真是那样,以后岂不是遗憾。 她这话,说出了很多女子们的心声。 “她们给咱们准备了礼物,咱们要不,也给准备一个吧?” “准备什么呢?她们最缺银子,要不然给银子?” “不行不行,人家是交朋友,你这么做,不太好,会让人觉得她们贪图富贵,才跟咱们相处的。” “也是。” “咱们也做些小东西送给她们吧?” “挺好挺好,就当做是教给她们做手工活。” 本来已经确定下来了,女子们翻来覆去的,过了没一会儿,又改主意了。 “最好能实际帮到她们的。”要做什么呢? 程满月也在想这个问题。 后天就要走了,还有一天时间,她要给这里的百姓们准备一些什么呢?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一整晚以后,她终于想到了。 次日,看到女学员们一模一样的黑眼圈,程满月似有所感。 “你们也想礼物想了一整夜?” 女子们全都点头。 程满月:“你们准备送什么?” 周云芳:“你也送?” 程满月手已经伸进小包里了。 “当然,我都准备好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周云芳:“当然,我们也都准备好了。” 程满月眼睛一点点睁大:“不如咱们一起把东西拿出来?” 女子们纷纷点头,眼神全都带着期待。 “我数一二三,咱们一块拿出来。” “好。”女子们齐齐回道。 程满月:“一二三…” 她们所有人的手掌中,全都躺着一根细细的钩针。 程满月震惊。 女子们震惊。 “咱们这是全都想到一处去啦?”震惊过后,就是压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程满月惊喜:“咱们简直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女子们一个笑容灿烂,有人羞涩的灿烂,有人外放的灿烂,有人有所感悟的灿烂。 这笑容,无声中,又拉近了她们的距离。 友谊产生的,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我叫程满月,家住在甜水巷,以后你们要是有时间,就来找我玩。” 女子们虽然也很想告诉程满月她们的真实姓名,她们家住哪里,但是不能。 她们刚才真的有一股冲动,想说的冲动。 “会的,我们都会的。”周云芳代为回答。 极其认真的回答。 程满月:“咱们既然授人以鱼,就得授人以渔,还有一天时间,加油啊!” “咱们在小汤山最后的任务,就是教给她们用钩针。” 女子们齐齐回了一声:“好。” 这一天,手工活作坊里的人,从未有过的多。 现在准备材料来不及了,她们就用纳鞋底的绳子教。 用路边随处可见的鼠尾草杆教,用线头教,用所有能充当线的东西教。 程满月:“等纸裘做出来,你们还能用那些纸搓成线,染上色,钩织想要的东西。” 在长安城,她只用钩织做了很多小花样,最大的,也不过是手套帽子。 她今天就要给这里的人,上绝活。 钩织还能钩衣裳,材料就用还未加工的粗麻线。 “因为时间紧,我就钩的松散一些,以后你们自己做的时候,可以把绳子拉紧一些,这样密度就会增大,不透风。也能用双层线,更保暖。” 有人帮忙拉着绳子,程满月速度很快。 一个时辰不到,一件网状的罩衣就钩织好了。 程满月披在身上:“若是绳子再好看一些,质量再好一些,肯定更好看。” 女子们纷纷点头,她们看到了披风的影子,脑海里随着联想,若是换成了好线,做出来的衣裳,真的会很好看。 没想到不用布,不用见到跟针线,也能做出衣裳。 程满月把罩衣放在一旁,让女子们能充分发挥想象力。 之后又做了很多精巧的小钩织,帽子手套不能少,还有钩织做的花,跟小动物。 “真好看!” 女子们纷纷发出惊叹,还暗自下了决心,挣钱以后,一定要买好的材料来做。 程满月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女子们很聪明,她们只是被困在大山里,不知道东西还能这么做而已。 真的看到了成品,她们很快就能学会。 裴去疾跟随行的男子们,都没有去打扰。 他们也有要道别的人。 “江大人,我替所有军中的将士,谢谢你。”裴去疾与一干随行男子们,约上江家的男丁道别。 江父态度也软了,这次分别,或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我只是做了一个医者该做的事。”有一件事,江父迟疑了很久。 通过他这些日子的判断,他做出了决断。 “裴大人,你跟我来一下。” 江父把裴去疾叫进屋。 “实不相瞒,我与江有涯确实不熟。” 第383章 江太医案的线索 这话听着就很奇怪了,若是真的不熟,不会把他叫进来。 江父用他也匪夷所思的语气道:“大约在他出事之前不知道多长时间,有人给我寄来一样东西。” 裴去疾眼神动了动,他没想到,已经死无对证的事,突然就峰回路转了。 “什么东西?” 江父让他帮忙把柜子移开,然后就用木片开始铲地。 裴去疾:“……”挖了那么久,竟然挖错地方了。 “江大人,还是我来吧。”他挖,更快一些。 江父没有推辞,因为他有话没有说完。 “我跟江有涯硬要说的话,还有仇,我俩小时候打过架。” 裴去疾狠吸一口气,更用力的挖。 江父:“我一开始都没有想到是他。”毕竟他们也就是小时候的情谊,还是打架打成仇的情谊。 “我以为是旁人寄错了,就扔到一边。” “不是没有想过寄回去,费用很贵,我想着,就当是给对方一个教训,等着对方找来。” “又过了大约半年的样子,官差就来搜江家老宅了。他们翻箱倒柜,还四处打听谁与江太医交好,可有从长安城寄回来什么东西?” 江父看了裴去疾一眼:“动静很大,我想不知道都难。” “也是因为我与江有涯有仇,村里人都知道,也没人来问我。后来听说江有涯畏罪自尽了,我就把这些事联想到一起了。” 裴去疾咬着牙,用力道:“所以,江有涯这是坑了你一把呀。” 江父冷哼,没好气道:“当年我打赢了,我把他摁在地上打。” 裴去疾很想在土坑里写两个字,离谱。 江父叹了一口气:“我后来又一想,若真是他,估计是他也不知道该寄给谁吧。” 裴去疾:“我大约六七年前,来过这里一次。” 江父又看了他一眼:“没见过你。” 裴去疾:“我那时候做了改扮。”他顿了下,又道。 “我也没有见过你。” 江父:“那是,我察觉到他家出事以后,躲的远远的,绝口不提东西的事,但凡是有人谈论起他,我直接说,不认识。” 那就怪不得了,毕竟谁能想到江有涯会把东西寄给小时候的仇人。 小时候的发小还差不多。 “江大人,你这么做是对的。江太医在世上的亲朋好友,在他死后没多久,全都不得善终了。” 江父:“你说,我能不害怕吗?” 裴去疾只觉得埋的可真够深,从这个深度,他是真看出害怕了。 “我当时肯定是不敢打听的,过了好几年,才从旁人嘴里知道他家的事,就像是你说的,他出事以后,他的亲朋好友,全都失踪的失踪,死的死了,自打那以后,但凡是有人谈论起江有涯,我就躲的远远的。” “东西也让我埋到柜子底下了,一般人肯定想不到,也找不到。” 裴去疾看出来了,他都挖下去一尺了,都没挖到东西。 “江大人,你埋了多深啊?” 江父:“一开始是一尺多,后来想想又不行,我又接着挖。每当有陌生人进村的时候,我就挖深一些,这些年加起来,得有六七丈吧。” 裴去疾看了看手里的木片,又看了看小坑。 犹豫间,脑子没动,手先把木片给丢出去了。 他出去了一趟,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把锄头。 江父担忧道:“你这样,外面不好解释。” 裴去疾:“无碍,我跟他们说,你藏了根千年人参,要献给陛下。” 江父:“……” 裴去疾看着震惊的江父,心里总算是好受多了。 “你让我去哪里弄千年人参?”江父缓上来以后,又觉得不行。 裴去疾:“没事,我已经替你想好了,你用树根做一个就行,要么,就去菜地拔一颗萝卜。” 江父:“……” 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太懂弄虚作假了。 “江大人,你刚才说,经常有生人进村?”他只能想到,埋在下面的东西,肯定很重要。 这么一想,东西还能再埋深一些。 “前些年有,这些年就没有了。要不是你来查江家的事,村里人都快把他的事给忘了。” 裴去疾挖了两锄头才道:“我很庆幸,我来了。” 江父似有所感,幽幽道:“对,要不是你,我都打算让这东西再也不见天日了。” 裴去疾:“谢谢江大人相信下官。” 江父还有点别的心思,虽然不是很多。 “我想着,他的死可能有问题。我阿耶在世的时候常说,在宫里当差,可以医术不好,千万别运气不好,要不然再好的医术,都救不了自己的命。” 裴去疾:“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江父:“我年轻的时候,还怨我阿耶,不让我进宫当太医,江有涯的事情以后,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我们好歹小时候打过架的交情,既然他能想到把东西交给我,肯定也是信得过我。” “我总不能看他枉死吧。” 裴去疾轻轻嗯了一声:“您现在也算是替他把东西交给了正确的人手上,他泉下有知,会谢谢您的。” 江父;“不盼着他感谢,只盼着他能安息。” 裴去疾想了想,把自己与江太医还有与女帝的渊源告知。 “我阿娘喝了毒酒以后,身体就开始不好,幸亏陛下让人尽心救治,总算是保住一条命。” 江父没想到江有涯背后是这样的故事,竟然还事关陛下,怪不得事情过了那么久,那些人还不死心。 “今日,你在我这里,就拿走了人参,切记切记。”他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全家老小的性命,几度命悬一线。 裴去疾自然明白:“放心,绝对不会连累到江大人,再有,我走之前,会让人把桑白线工坊跟玻璃工坊搬迁到一起。玻璃工坊有兵马保护,江大人全家可安全无虞。” 江父听完放心了不少,玻璃工坊的事,他知道。来了多少人,他也知道。 有句话叫人老成绩,来那么多人马,他可不相信,就只是为了一个玻璃工坊。 裴去疾:“他寄来的东西,您看过吗?” 江父:“没有,盒子上有锁,又不是我家的东西,我可没兴趣看。” 第384章 四爪蟒形玉佩 一门之隔壁的外面,已经响起了猜测。 “千年人参啊,小汤山不愧是出名医的地方。” “错,你该说,真不愧是长草药的地方,怪不得江大人在这样的条件下,还能做出桑白皮线,人家这是有倚仗啊。” “若是早些把千年人参献给陛下,江家不就早翻身了吗?” “你这话说的,要是让人知道他家有人参,不要说沂州,药花村他都出不去。” “也是也是,也幸亏他碰到的是咱们裴大人,能直达天厅,要是别人,早就被人把功劳抢走了。” “对对对。” “埋的够深的,大人还拿锄头进去。” “挖了有一会儿了吧,还没挖出来,千年人参,得多大呀。” “我感觉至少也得跟地里长的萝卜似的那么粗。” “对对对,还得是水萝卜,红萝卜都不行。” 裴去疾也没想到,他就是来辞行的,就打算喝口茶就走。没想到硬生生的在江家挖了一个多时辰的地。 不能惊动外面,还不能把房子给挖塌了,真想知道江父挖地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挖的。 终于在他快要手抖的时候,锄头哐啷刨到硬的东西了。 这是挖到了? 裴去疾脸上都要喜形于色了。 江父:“小心一些。” 还好就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盒子,没有别的幺蛾子。 幺蛾子这三个字,是他跟程五学的,现在觉得分外的贴切。 盒子上的锁,被裴去疾用锄头敲了下,就开了。 “黄玉?看起来不太像啊?”裴去疾手里也是有黄玉的,感觉不像。 江父接过去,闻了闻,又抠了下,最后做出一个裴去疾想阻止,又没来得及阻止的举动。 他张嘴就咬,貌似还舔了下,吃进去一些。 若是程满月在的话,肯定会用炸裂两个字来形容裴去疾的表情。 “江大人,你就不怕有毒药吗?”张嘴就咬,是不是学医的人,都这样? 裴去疾都要破防了。 江父:“是蜂蜡。” 裴去疾:“……”就算是蜂蜜,也不能这样啊,都不知道埋在地下多少年的东西了。 江父:“时间长了些,蜂蜡有些硬化了,没事,烤一烤就软和了。” 裴去疾赶紧把蜂蜡揣起来,又检查了下盒子,谨慎的把盒子拍成了碎片。 “盒子没问题,一会儿等我们走了,麻烦您家烧火的时候,给烧了吧。” 都砸的一块一块了,都看不出是盒子了,江父放心的不得了。 “行,交给我吧。” 管挖也得管埋,江父年纪不小了,总不能劳烦他把深坑给埋回去。 裴去疾埋土又花了不少时间,最后还得把土全都给踩平了。 “我这次来,也是有始有终了,来的时候挖土,走的前一天,还是挖土。” 江父笑了:“希望我没有看错人。” 裴去疾出去的时候,还圆了个谎,拿了个布包出去。 “行了,走了。” “江大人,你敬献人参有功,本官会跟陛下言明,少不了赏赐。” 江父:“那就多谢裴大人了。” 裴去疾感觉抱着布包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那土都多少年没动了,刨起来硬的跟石头一样。 “咱们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 “检查车马,准备草料跟吃喝,还有路上用的东西。” 命令接连吩咐下去,裴去疾看着人全都离开,这才吐了一口气。 他手都开始抖了。 一会儿缓过来,还得去偷个萝卜。 道别的感慨,硬生生被冲的一干二净。 晚上的时候,裴去疾约上程满月去远一些的地方说话。 程满月刚要开口,一样东西就递到跟前。 “什么呀?” 裴去疾隐去了挖地,简单的说了下东西由来的经过。 “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江父藏的可真够深的。”程满月想起了后世很流行的一句话,能死死记住你的,永远都是你的死敌,而不是朋友。 “当年江父肯定把江太医揍的很惨。”要不然村里人想到谁,都想不到他呢。 裴去疾笑了一声:“世事无常,有时候还真奇妙。” 程满月脸色有些古怪:“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蜂蜡给你烤化吧?” 没错,他就是这么想的。 她不愿意? 程满月伸出两只还在颤抖的手:“大哥,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教村里人怎么又钩针,我现在手都是颤抖的,眼睛都是花的。” 颤抖? 裴去疾攥了下手,他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你笑什么?你有没有同情心啊?”程满月发誓,她刚才真的看到裴去疾笑了。 “没笑,我来吧。”他把蜂蜡拿过去。 程满月:“有没有可能,它就是一块蜂蜡?” 裴去疾斩钉截铁道:“不会,大夫都喜欢用蜡丸保存丸剂。有些秘密消息,也是封在蜡丸里,肯定有东西在里面。”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裴去疾拿着火折子开始炙烤,一双手覆了上去。 “你手有些抖。”程满月抓着他的手道。 裴去疾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挖地的事说了,他不能给她留下一个手抖的印象。 “江父可真是个人才啊!”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夸江父了。 裴去疾刚要说话,就听见她道:“你也是人才,那么深,竟然没有把他家墙挖倒。” 裴去疾:“咱们还是专心烤蜂蜡吧,别给烤糊了。” 程满月:“那么容易糊吗?” 裴去疾:“万一里面装的是纸,纸上写着罪魁祸首的名字呢?” 那是得专心一些,程满月也不说话了,认真的看着火苗。 裴去疾看过去,眼睛里笑意荡漾。 里面肯定不是纸,重量不对。 这个他就不跟程满月解释了。 “软了软了,真的软了。”她刚要伸手,就被裴去疾给捏住了手腕。 “别动,烫手。” 她也是太高兴了,给忘了。 裴去疾用木棍把蜂蜡拨开。 “好像不会纸,像是一块玉佩。” 温度慢慢降下来,裴去疾试了下热度,就上手把剩余的蜂蜡擦拭掉。 玉佩终于露出真容。 “龙形玉佩,皇帝用的。”是皇帝要害死自己的女儿。 裴去疾皱眉:“不是龙,是四爪,蟒形玉佩。” 第385章 离开 唐朝的蟒,长得还挺会想象的。那么大一盘,弯弯曲曲的,要不是特意去看爪子,跟龙有什么区别。 她之前曾经看过一个帖子,明清时期的龙长得更抽象,一个个眼珠子瞪的,都跟要从眼眶子里掉出来一样,倒是形态还是那个形态。 就是使用的规格,不一样。 “这是王爷用的?”她又懵又猜的,感觉应该大差不差吧,毕竟龙纹玉佩,在她的印象里,都是皇帝用的,谁要是敢私用,就要砍头的。 裴去疾眉头深锁,给了她一个,不一样的答案:“不是。” 怪只能怪程满月不了解唐代的规定,而裴去疾可是靠这些条条框框吃饭的。 不用她问出来,裴去疾已经解释上了。 “帝王所有,是五爪金龙。皇室中人,还有高官,可以用四爪龙纹,下面的一些小官员,才能用蟒形,为了表示对帝王的敬畏,制作的时候,都是用四爪。” 程满月:“你要是不说,我都看不出来,太不容易区分了。” 感觉龙纹跟蟒纹,泛滥了似的。 裴去疾:“我说的只是规章制度,但是因为一些事,王爷的服侍,已经改为四爪蟒,官员们也不再使用蟒行,多用鸟兽跟云纹。” 这话都不用问,肯定是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过后的教训。 “那这样,岂不是很好查了?” 这就是裴去疾眉头深锁的地方:“不好查,在皇室跟官员没有主动避让之前,这类的蟒形很常见,多用于赏赐给对大唐忠诚的将士。” 程满月就很费解了:“这么泛滥的一个东西,江太医干嘛神神秘秘的,还用蜂蜡密封起来?” 裴去疾:“只有一个可能,这个玉佩,是大人物身边人所用,还是赏赐给忠仆的,只要知道玉佩的主人是谁,就知道当年是谁下的毒。” 分析的是很不错。 “那不就等于是大海捞针了吗?” 裴去疾:“也不尽然,不论是龙还是蟒,民间都不能私造。” 程满月眼睛一转:“查工匠?” 裴去疾把玉佩收起来,点头。 还有其他地方能查,为免她过于担忧,就不说了。 “你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确实是挺累的,手累。 “你也是,明天要不就不骑马了,直接坐马车吧。”手都抖成那样了。 裴去疾总感觉这话不对味,他也不好说什么。 “行吧。” 回去的路上,程满月又想起来一件事。 “我要跟江父好好学习,不对,是咱俩应该跟江父好好学习,你看看人家,藏的多深。” 再坚持几年,估计连江父自己都给忘了。说不定若干年以后,江家后人挖出来,这就成祖传的了。 “要么都说长寿龟,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它能藏啊,还是随时都能藏。” “我要是有江父的功力,至少也得百岁起步。” 裴去疾静静的听了一路程满月的苟命学,回去的路上,都恍惚了。 他这些年,是不是错过了一些什么? 次日,天不亮,他们就开始爬起来收拾,目的就是不想惊动百姓们,省的兴师动众的,到时候惹的眼睛酸酸的,都怪难受的。 “差不多了,咱们走吧。”程满月坐在马车上,看了一眼,住了三四个月的地方。 还有些恋恋不舍。 “走吧。” 因为要跟江父交接,江家人是知道他们天不亮要走的,所以都来送行了。 “路上慢一些,不着急,等天亮了,上了官道再跑。” 程满月等人:“知道了,不要送了,回去吧,都回去吧。” 马车的声响,跟说话的声响,惊动起了不少人。 裴去疾看着已经有人掌灯了,就开始催促。 “村里的人,要醒了,走吧。” 马车开始前行,即便是如此,依旧有不少人出来。 “天还不亮,怎么就走啊?” “我还想着给你们煮五红汤呢。” 程满月从窗户里伸出头:“下次再来的时候,一定喝,回去吧。” 等走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追出来。 妇人女娘们全都不舍的落泪,男子们不停的摆手。 马车慢慢跑起来,程满月看着站在村口送他们的百姓们,眼眶也红了。 “擦擦吧。”周云芳把手绢递上。 程满月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嘴硬道:“我没哭,我就是心里酸酸的。” 周云芳心里也酸,这是她们的第一站,她们倾注心血的地方,这一趟,与其说是帮扶,不如说是成就她们。 百姓们感谢她们,她们心中更感谢这里的百姓。 是这里的百姓,给了她们机会。 周云芳看着越来越远的药花村,无声的说谢谢。 天渐渐的亮了,等大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小汤山。 周云芳突然道:“泰康县令贪赃枉法,鱼肉百姓,随意收取赋税,全家判了斩立决。” 程满月本来都迷迷瞪瞪了,听见这话,立即清醒了。 “全家?” 周云芳:“连坐。” 程满月:“就连孩子都不放过?” 周云芳:“即便是孩子,他们吃用的也是民脂民膏,若是这次没有咱们,他们还会继续心安理得的用着民脂民膏。” “怪就只能怪泰康县令太贪得无厌了。” 程满月不敢多做猜想,因为罪魁祸首的三王爷府,一个个都活的好好的。 泰康县令对他们而言,就跟小虾米一样。 冷不丁的,她想起裴去疾之前说过的一句话,若是她把秘密泄露出去,他也跑不了。 后来他好像说了一句,他现在就没有连带责任吗? 联想到两人的关系,程满月很想骂裴去疾一句臭不要脸。 拐着弯的占她便宜,关键是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要是没有听见周云芳这句连坐,裴去疾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这么一想,忍不住笑出声,脸也慢慢爬上温度。 之前就听人说过,高明的文化人骂人,骂半天,你都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现在她觉得,心机深沉的文化人,表白表的她这个当事人,都没有听出来。 真不知道该可怜裴去疾,还是该可怜她了。 马车哒哒的跑,确实催眠,程满月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谢忱,以及一个让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的人。 江红袖。 “我这是在做梦?” 第386章 回到长安城 “没做梦,真的。” 已经感觉到了,她的手被抓的牢牢的。 “你怎么跟上来的?”程满月彻底清醒过来了。 江红袖一脸的不好意思:“其实我早就出发,在半路上等你们了。” 程满月:“……”牛哇。 “你就不怕你阿耶知道了,把你手给打成爪子?”她挺替江红袖担心的。 江红袖:“怕什么,他又不会从家里跑出来打我,想打,都打不到。” 程满月:“你可真孝顺啊!”之前她还以为两父女已经冰释前嫌了,没想到,全都是她以为。 江红袖:“那是,我已经留下信了,等到了长安城,再给家里寄一些稀罕东西回去。” 她本来也没有问钱的事,是江红袖自己主动说的。 “放心,我把家里钱都带出来了,够用的。” 程满月都想笑,她可是真孝啊。 谢忱也回来了。 “你还真不是一般人。”都在车上了,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了,她还能再把人赶回去吗? 操心她将来,是她阿耶阿娘该干的事。 “咱们到哪儿了?” 江红袖报了个地名,然后道:“马上就要休息了。” 话音刚落下,马车速度就明显减慢了。 之前走的时候,总感觉走的很慢,永远都到不了地点。现在回去了,感觉走的很快,好像眨眼就到一个地方,明天就能到家一样。 “我阿耶阿娘,肯定已经想好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江红袖:“可惜,我是偷偷走的,没敢拿太多。” 程满月:滚吧你! 马车停下,至少也要休息两个时辰。他们做出不累,马累了。 裴去疾跟谢忱在周边巡逻了下,确认没有危险,这才走回来。 “我到底是被谁给抓走的?”假的程满月是以她的名义被抓走的,她这么问,没毛病。 谢忱:“北方,西北,很有可能是突厥。” 程满月:“没想到他们还没死心。” 裴去疾:“那可是巨大的利益,换做是谁,也不会甘休,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西域人的事。” 谢忱:“我已经命人返回长安城汇报,因为并未出我大唐地界,也没有看到具体是谁,只从方向来判断是突厥,就算真的是突厥,咱们也没有办法。” 他这话还是说的好听了。 裴去疾:“就算确认是突厥人,又能怎样?开战吗?” 这话得问问朝堂上主和派干不干。 程满月可不想听这么沉重的话题,她是来让自己以后能过上好日子的,不是来忧国忧民的。 “你们聊着,我去转转。” 为了减轻消耗,他们尽量把从药花村带来的东西给吃了。 晌午的时候,也没有开伙,炊饼夹着咸菜,渴了就喝水。 剩余的时间,让赶车的人休息。坐车的人,在坐车时候,就休息了。 程满月带着女子们摘下细弱的柳条,给赶车的人编草帽。 也顺手给马儿编了遮阳帽。 最辛苦的就是这些牛马了。 骑马的男子们,纷纷笑着来讨要。有他们的份,顺手的事。 “程娘子的手真巧。” “要不咱们回长安的以后做一些遮阳帽卖吧,做好看一些,再坠一些珠子跟络子,肯定好看。” “我觉得刺绣好看,珠子跟络子也好看。” 程满月当场得了灵感,开始给她们编织各式各样的遮阳帽。 有渔夫帽,运动款,大帽檐的,小帽檐的,百褶边的,还有跟帐帽一样的,再配上一些小装饰,选料再选精美华贵一些。 若是平常百姓用,也可以用钩针钩出花边,然后再用荷叶当材料,价钱便宜,款式也有了,还好看。 程满月一边做,一边跟女子们分享自己的灵感。 “最便宜的用料,我觉得就是荷叶。长安城内外很多地方都能看到荷叶,随便采摘,都不要钱。” 材料不用钱,那主要的钱,就是出在加工费上了。 “荷叶扇又便宜,又两块。还不爱坏。” 程满月深以为然,她在现代时候退休的梦想,就是开着三轮车,车斗上一个板凳,一把荷叶扇,再来一条忠心的土狗跟一挂满满当当的房门钥匙。 低调就是从一把荷叶扇开始。 “挺好挺好。”鲜柳条做的帽子一戴上,感觉头皮都清凉了不少,也没有那么燥了。 两个时辰以后,继续出发。 高头大马上,一个个戴着编织草帽的人,也不会被晒的满脸通红,皱着眉头看路了。 倒是马儿一开始不配合,三两口就给嚼了。之后跑起来,又把草帽给颠飞了。 跑的太快,这点府里都捞不到呀。 来的路上,又是刺客,又是留仙镇,又是大雨。 回去的时候,一路就像是他们的心情一样,阳光普照。 回去的时候,路过留仙镇,若是她手里有个手机的话,绝对会打开。 现在只能回到长安以后,抱着琵琶美人的琵琶画像了。 “进去看看吗?”总归是留有会有的地方。 程满月摆手;“不用了,继续赶路吧。” 相比起那些,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家。 在在第八日的中午,他们一行终于看到长安城的城门了。 “长安城,我们回来啦!”程满月情不自禁喊了一声。 其他人含蓄多了,没有喊,却一个个都在笑。 到家了,真好。 “回家以后,我先躺两天,然后再去榆树村看看,之后……再说。” 其余人静静的听着,马车慢悠悠进城。城门口检查的时候,程满月就跳下来了。 “我不坐马车了,走回去。”马车都坐了一路了,够够的了。 裴去疾让人把马车牵走。 “是程娘子,程娘子回来了。”刚露面就被守城门的人,给认出来了。 “真的是程娘子,程娘子真的回来了。” 一声高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程满月身上。 “唉呀妈呀,真的是程娘子啊!” 紧接着更多人大喊程娘子回来了。 她就算是刚才喊的时候,都没有脸红过,现在却闹了个大红脸。 没想到她也能体验一把古代版追星。 “回来了回来了,等我回去以后,跟我阿娘说,给你们送东西。” “多谢程娘子~” “程娘子真厉害……” 第387章 家里的变化 她与周云芳等人在城门口分开,真心相交,无须多余的解释。 “有空去我家玩,给你们留着位置。” “等我回家安顿好了,你们到我家,我请你们到福满楼吃辣椒做的菜。”她说完都想笑。 连同周云芳在内的女子们离开,看方向,是朝皇宫方向去的。 裴去疾也要进宫复命的吧? “你不走?”她看过去。 裴去疾:“不差这点时间,先送你回去。” 程满月又朝着女子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陛下什么时候派她们走啊?” 她可没忘,之前安排她们在她家学习做手工活的时候,就说了,要安排到偏远的地方,去教手工活。 裴去疾:“不知道,陛下没说。” 程满月这一趟出行,心有余悸。 “希望她们能一路平安,我这辈子都不想离开长安了。” 裴去疾看了程满月一眼,眼角扫到一旁的店铺。 “吃冰吗?” 程满月扬起嘴角:“来一份,多要水果。” 裴去疾笑着上前。 “程娘子回来啦?” “裴大人也回来啦……” 裴去疾但笑不语,终于有人想起他来了。 刚才在城门口,没一个人看见他。 “回来了。”裴去疾笑了笑。 程满月脸上笑的更开了。 他们还未到甜水巷,就已经有人把他们回来的消息告知了。 程母:“我就说今天一定回来吧,赶紧去烧水,一会儿他们进了门,就煮饺子。” 裴母:“我再去炒两个菜。” 程母本想说不用,家里人又不多,转念一想,高兴,又不缺这几个钱。 做呗,吃呗。 “可算是回来了,早知道中午回来,我早上就去榆树村帮忙了。”程母喋喋不休。 裴母也开始念叨:“我要是知道他们中午回来,就多拿些活在家里干了。” 俩人现在凑到一起,说的最多的就是怎么省钱,怎么样赚的多。 “阿娘,我回来啦……” 裴去疾:“阿娘……” 程母裴母相视一笑,回来了。 “儿啊,你可回来啦……” 两人举着勺子铲子跑出去。 程满月一手一个:“我想死你们啦!” 两个妇人的臂力,差点把程满月给架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去疾笑着道:“阿娘,人我送到家了,现在要出去一趟。” 裴母没好气道:“你程婶子给你煮了饺子,你个没口福的,不吃一口就走啊。” 程满月:“要吃要吃,赶紧盛出来,让他吃了赶紧走,别耽误正事。” 程母裴母赶紧去忙。 两人一边忙,一边叽叽喳喳说他们走了以后长安城的变化。 程满月很捧场的发出惊呼:“怪不得咱家门口没什么人了。” 程母:“都去榆树村了,反正都要去榆树村拿活送货,索性在那边干完了再回来。” “那边吃喝用,都比内城便宜。之前卖豆腐的老张你知道吗?” 程满月:“知道啊,脸上长了很多麻子,我姐还说,他脸上的麻子,就跟豆腐里的麻窝一样多。” 程母:“就是他,就是他。他们全家都搬去榆树村了,那边生意比内城好。” 程满月一脸的惊奇:“之前都是别人想法子往内城来,现在都开始往外城走了。” 裴母:“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去,他们就只是奔着榆树村去的。” 对对对,她连连点头。 刚才她就看到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 “阿娘,那是谁的官服啊?”难不成是她的?也太宽大了吧? 程母:“是你阿耶的,你阿耶现在在工部任职。” 程满月看着阿娘笑的牙齿都露出来了,就知道没有在开玩笑,是真的。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她指着裴去疾。 “不是,我又没在长安。”她可真能想,这样的任命,是他能随意介入的吗? 程满月:“难不成是陛下的命令?” 程母:“就是陛下的命令,说是补偿你阿耶的。之前你阿耶,不是被冤枉了吗?加上咱们家现在的贡献,陛下就把你阿耶叫去工部任职了。” “硬要说的话,跟你有关系。” 啊?怎么还跟她有关系啊?她可没有跟陛下求情。 程母:“你不是掏银子修路了吗?朝廷就想着找个监督的人,思来想去,没有人比你阿耶更合适。” 裴去疾:“程叔为人正直,坚守原则,从不拿百姓一文钱,最关键的是程叔对朝廷,忠心耿耿,对陛下忠心耿耿。” 一叠饺子放到裴去疾跟前。 程满月一脸的不好意思:“你程叔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但是他不拿百姓一文钱,倒是真的。要不然我们家那些年,怎么过的那么穷呢。” 程满月看着裴去疾跟前的饺子,牛啊! 她到现在吃饭都得自己拿碗筷,裴去疾就是三两句马屁一拍,就把她阿娘给哄的找不到北了。 裴去疾:“陛下就是看中了程叔的人品,所以才委以重任。” 程满月听着都舒服了,那可是她阿耶。 她阿耶什么品性,她能不知道吗? 她阿耶配拥有最好的。 “也就是说,让我阿耶去监督修路了呗?” 程母点头:“朝廷本来给配了轿子,你阿耶坚持不要,非得骑马,可气死我了。” 程满月:“我阿耶真厉害。” 裴去疾笑了声,点头。 “你阿耶现在变得呀~总之你回来以后就看到了。其实想想,咱们家干手工活也好,想休息的时候就休息,想在家里待着,就在家里待着。” “现在可好了,你阿耶三天两头见不到人,我想找他商量个事,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程母没好气的把一叠饺子放到她跟前。 生她阿耶的气,别拿饺子出气啊。 “等我阿耶回来,我说他。怎么能那么不爱惜身体呢,出门,至少也得坐马车,骑马太伤身体了。” 程母又开始往回圆,替程父说话。 “其实也不是,以前在衙门的时候,老爷们坐马车骑马,他们一堆吏员,只能在后面跑着。” “你阿耶可羡慕别人骑马了,他以前当捕头的时候,做梦都想买一匹退下来的老马。” 程满月明白什么意思,退下来的老马,便宜。 这跟现代的时候做梦都想买一辆好车,没什么区别。 第388章 裴去疾进宫 “我阿耶现在也算是实现梦想了。”宝马都骑上了。 程母又开始没好气:“坐车多好啊,不用风吹日晒,你阿耶现在,那叫一个嘚瑟。” 程满月脑袋里已经有画面了。 “阿娘,我阿耶是喜欢在家里干活,还是喜欢去当值?” 程母想了想道:“去当值。” 那不就完了吗? “我阿耶高兴就好,咱们只要嘱咐他,骑马骑慢一些。” 程母说话间也叫着裴母一起坐下吃饭了,两人为了等他们回来,都饿着肚子呢。 裴去疾一边听听他们说话,一边吃饭,很快就饱了。 “我出去了。” “去吧去吧。”三人不耐烦的摆手,程母跟裴母都听入神了。 “满月,你赶紧跟我们讲,凶手到底是谁啊?” 程满月卖了关子,喝了一口饺子汤以后才道:“凶手是药铺的老板,还有她们自己。” 药铺的老板好说,怎么还有她们自己? “她们怎么可能自己害自己呢?” 程满月:“要不是她们想减轻体重,药铺老板会制作药茶吗?有所求,才有供给。要是没人要,谁造那要命的玩意。” 这话说的条有道理了。 “你接着说,接着说……” 裴去疾满脸无奈的转身,笑着离开。 皇宫里,女帝已经听周云芳谢忱等人讲了一遍经过。 震惊、惊险、担忧,还有最后的满意。 “你们一路舟车劳顿都辛苦了,御膳房已经备好了好酒好菜,你们先去用饭吧。” 周云芳谢忱带着各自的人手离开。 他们前脚走了,后脚裴去疾也到了。 内侍前来传话:“陛下,裴大人从家里带了饺子,说是裴姑姑跟程母包的,实在是不好检查。” 女帝:“无碍,做好以后,正常试毒即可。” “是。” 裴去疾片刻到了女帝跟前。 “陛下,幸不辱使命。” 女帝:“裴卿,请起,赐座。” 裴去疾讲了经过,跟谢忱周云芳讲的基本没有出入,最后他把蟒形玉佩拿出来,然后说明由来跟经过。 女帝拿在手里,反复查看,没看到任何标记与不同之处。 “那个江……” 裴去疾:“江游。” 女帝:“他是个谨慎的,朕以为他只有医术卓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缘。” 裴去疾把江父跟江太医的渊源说明了,并且说明,几年前还常常有生人进村询问。 “谁都想不到,江太医会把玉佩藏到小时候的仇敌,长大以后,从不联系的人手里。” 女帝点头:“非常高明,估计那时候江太医已经有所预感,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决断。” “查,从江太医进宫以后,就开始查,是谁引荐他进宫,进宫以后,又都接触过谁,谁对他有恩,他是否犯过错,被什么人处罚过,不惜代价,给朕查!” 裴去疾:“臣接旨。” 女帝命令下完,脸色有所缓和。 “你们这次去小汤山,立下的功劳,朕铭记在心中。朕想提拔你,但是你实在是太年轻了。”她坐到这个位置上,有所顾虑。 裴去疾:“能为陛下办事,已经是臣的荣幸。至于升迁,之前就是陛下力排众议破格提拔,三年都不到,若是再行升迁,怕是会惹来非议。” 女帝:“朕也只有在钱货上,多赏赐你一些了。” 裴去疾拱手:“这样足矣。” 女帝对他的接受,很是满意,这样她心中的愧疚,就会少一些。 “至于程满月那边……”她该赏赐些什么好呢? 裴去疾再次拱手:“陛下,程五喜欢金银跟宝石,她也不喜欢升迁。” 女帝眼睛动了两下,落到裴去疾身上,在他身上打量了好几眼,随即笑出声。 “你以前是从不主动跟朕要钱货的,也不在意那些东西,现在朕知道原因了。” 裴去疾不好意思的立在一旁。 “行吧,朕就赏赐她一些钱货,但是不能明着赏赐。” 裴去疾又道:“就跟给臣的赏赐一起就行,她家的大宅,就在臣宅子的隔壁。” 说到这里,他又郑重的感谢了女帝一次。 “多谢陛下安排。” 女帝还从未见过裴去疾如此鲜活的样子,直接笑出声,笑容从未有过的放开。 “朕,真的没想到,你个裴卿,竟然是这样的人。” “好,都依你,依你。刚好把程五诓骗到你家宅子里去看看。” 裴去疾很想说,他没有这么想,真的没有这么想过。他就是想着,把东西给程五的时候方便一些。 没想到竟然让陛下理解成这个样子了。 但是……或许,也可以去看看的。 上次她只是匆忙看了看,并未到里面去看过。 女帝看着常年冷着一张脸,现在突然变成一张大红脸,甚是好笑。 “玉佩的事,朕也会派人查证,你也趁此机会,好好休整几日吧。” 裴去疾:“臣领旨。” 女帝还想知道三王爷府的一些细节,等裴去疾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时辰之后了。 程满月又回到了自己的小窝,往小窝里一躺,整个人幸福的都要冒泡泡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家里舒服呀。”她满足的在被子里打了个滚。 香,床铺上是阳光的味道,非常让人安心,非常催眠。 听着外面的刷碗声跟低声说话声,程满月慢慢闭上眼睛。 “我就说累了吧?”程母从屋里退出去以后道。 裴母:“睡了?” “睡着了。” “真是累坏了。”两人动作再次放轻。 江红袖悻悻的找来了,进城以后她就去百草医馆找汪济了,可惜今天汪济不在,她白跑一趟。 “程……” “嘘……小点声,满月睡着了。” “红袖,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红袖一副累惨的样子道:“先不提那个,有饭吗?我都要饿死了。” 程母:“有有有,刚才还剩下不少饺子呢,还热乎着呢,我给你去拿。” 等江红袖风卷残云似的,吃了一半饺子以后,才有力气说经过。 “你说的百草医馆的女大夫啊?早就不在那了,被陛下招进宫了。” 江红袖一副错过大事的表情。 “我怎么没有看到呢。”她要是碰到也能沾光了。 第389章 多了很多手工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背靠大理寺发放手工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一个月俸禄三十两 若是以前,程父或许回答敷衍,照样做他的事。经过断腿的事,他已经想开了。 “你阿耶又不傻,我去工部,就是想给咱家找个倚仗,又不是真的去赚钱。” 能听见阿耶这么说,可见阿耶心里是有数的。 “阿耶,我从小汤山给你带膏药来了,是江红袖的阿耶,亲自给配的药。就是做出桑白线的那个人。” 身为衙门的人,程父可太知道桑白线了。 “是他呀,神医啊!” 程满月就知道会这样,笑容不变的继续往外掏礼物。 阿娘去接外甥们了,他们全都在鹿鸣书院读书,现在姐姐们没时间管了,就把他们交给阿娘了。 大姐的孩子大了,但是三姐的孩子还小。现在长安城人来人往,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让大的带小的一起走,实在不放心。 药膏一共三罐,其他的都是药茶。 “要是管用,我再托人去小汤山拿。” 程父笑着把罐子抱进屋里。 之后就是乱七八糟的小零碎,趁着他们还没回来,全都分好。 “阿耶,我四哥最近怎么样?” 程父:“他跟着同窗一起游学去了,要下个月才回来。” 游学在大唐并不稀奇,对他们家来说稀奇。游学自然有游学的好处,但是费用也高。 以前就算是他们家舍得,也凑不出钱。 现在四哥也愿意豁出本钱了。 “挺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有些东西,必须要实践了以后,才会明白。” 程父没有想那么多,他就想到别人都去,他儿子也不能落下。 她知道阿耶好奇,想知道一路上发生的事。跟之前说给阿娘一样,略过刺杀,直奔留仙镇。 程父听的连连拍腿:“那边的女子,都让这茶给祸害了,那毒茶太伤身了,孕育的后代,估计身体也不好。没有三代,那里缓不起来。” 不愧是衙门出身,一句话就说中要害了。 “阿耶,你原来见到过这样的案子?” 程父:“有,怎么没有,这样的案子太多了,不过我碰到的多是治疗面疮。” 明白了,太明白了,都是为了美丽付出的代价。 聊着聊着阿娘带着外甥们回来了,大姐三姐也回来了。 又是一阵高高兴兴的笑声,之后叽叽喳喳到很晚。 晚上的时候,她已经提前跟姐姐们说一起去榆树村了,一早两个姐姐就开始叫人。 “起来起来,天都要亮了。” 程满月:什么?天还没亮? 本来两个姐姐不想叫她那么早起的,想让她好好休息。但是架不住今天早上有大客户来运货,她们不放心,想要过去盯着。 这些她们昨晚已经说过了,程满月晚一些走也行,但是她就想跟两个姐姐一起去。 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要不我看还是算了吧,她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去。” “行。” 话音刚落下,程满月就挣扎着起来了。 “我起来了,起来了,等等我。”她真是没想到,会起这么早。 这是要去赶第一趟公交车呀。 程满月迷迷瞪瞪,三两下穿好衣裳,爬了两下头发,出去的时候,程父程母已经在用饭了。 “都说了不用起那么早,大不了我去晚一些,送你过去。”程父对程满月道。 可别,她可不愿让阿耶的名声毁在她身上。 “阿耶,阿娘,我们走了。” 三人一人拿了一张饼,一边吃一边往外面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赶过车了,好在他们冲到坐车的地方,还有座位。 有人比她们还早。 车上满员以后,直接出发。 程满月啃着饼,迷迷瞪瞪的又睡着了。 “满月,到榆树村了。” 天已经亮了。 榆树村的早晨也比之前热闹很多,程满月精神一点点提起来,十几步过后,已经进入状态。 她已经很久没有到榆树村来了,之前是提防,之后就去了小汤山。 先围着程记走了一圈,然后就去见小舅舅跟姑父表哥们。 她也从小汤山给他们带了东西,照例把小汤山之行说了一遍。 一遍遍的说,她现在都能倒背如流了。 谁让每个亲人都关心她呢,就算是把嘴皮说破了,她也要说呀。 说的时候,从不觉得厌烦,反倒是高高兴兴的。 “小汤山的人,也太可怜了。” “可不是,还是咱们长安好。” “留仙镇的女人,真的连毒茶都喝?” 程满月逐一解释:“她们也不知道那是毒茶,是药铺的人,为了挣钱,丧良心。” 之后就是一起骂那些卖毒茶的。 在作坊里待了一个时辰,然后又去二姐那里待了一会儿,照例礼物送到,把行程说一遍。 然后她也知道了二姐昨天没有回家的原因。 二姐有孕了。 这事,不论对张家还是对他们程家来说,都是喜事。 程满月不免多留了一会儿,省的二姐多心。 “二姐,宁肯多雇佣一些人,也别累到。” 程二姐都有一个孩子了,能不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在内城好好待着,跑到外城来做什么。” “外城可不安全,今天你若是不来,我也要回家去看你的。” 程满月有恃无恐:“不用担心,有人保护我的。别忘了,你妹妹现在可是朝廷命官,有护卫的。” 程二姐相信,但是该不放心,还是不放心。 “不扰你干活了,我现在要回去了,一会儿还要去工部报个道呢。” 程二姐听见她这么说,可不敢留她了。 “让你姐夫送你。” 程满月一边走一边摆手:“不用,有人送。” 在去裴去疾家里之前,她确实要去工部一趟。 她要问问,她到底有没有俸禄,俸禄又是多少? “程大人,你的俸禄,已经给你送去家里了,怎么,你阿娘没有跟你说吗?” 程满月傻眼,没说呀。 “原来是这样,兴许是我阿娘忘了,我回去问问,不要多心。” 溜了溜了。 今天这事,脸都丢了,索性都弄明白了。 程母:“哎呦,你说我这个记性,就觉得什么事忘了跟你说了。要不是你提,兴许下次工部把俸禄送家里来,我才能想起来。” 程满月睁大眼睛,没想到还真的送家里来了。 “阿娘,我一个月俸禄多少啊?” 程母笑着道:“本来是有米跟布匹的,但是工部直接给换成了银子,一个月三十两俸银。” 第391章 裴去疾的家底 俸禄都是跟品级挂钩的,她一个月三十两,算是几品呢? 果然,解决了一个问题,就会冒出新的问题,人们永远都在制造问题,还有解决问题的路上。 “满月,你不出去了?”程母很纳闷,拿俸禄这么好的事,怎么还不高兴了? 程满月:“阿娘,要不要我跟工部的人说,以后拿俸禄,你去,不让他们送了。” 程母眼前一亮,她愿意。 “行啊,刚好跟你阿耶的一起领了。”她就喜欢拿俸禄的时候,别人羡慕的样子。 她从来都没有那么风光过。 程满月也是看出来了,不管赚再多钱,阿耶阿娘都没有从官府拿钱高兴。 那不止是挣钱,还代表了地位。 “一会儿我就去跟工部打招呼。” 话音刚落下,裴去疾就连着食盒来了。 “这是我从福满楼带回来的,一会儿我阿娘,跟你阿娘,就不用做饭了。” 食盒是真的大,再来几个人都能吃饱,他很有心。 程母翘着耳朵在一旁听着,见裴去疾说完,赶紧笑着把食盒拿过去。 “我这就去叫你阿娘,你们不在家吃吗?” 裴去疾笑道:“出去吃,一会儿还有点事。” 程母:“赶紧去忙,别耽误了办正事。”说话间,她就差赶两人走了。 去大宅的路上,程满月问裴去疾:“你说,我阿娘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裴去疾:“看出来就看出来好了,看样子,你阿娘也不反对。”他不露痕迹的看了程满月一眼。 她阿娘不反对,她不该高兴吗?怎么这幅样子? 索性程满月也是个豁达的人,从来都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很快就不在意了。 “你跟你阿娘都不住在大宅里,那边打扫的那么干净,肯定养了不少人吧?” 怪费钱的。 裴去疾:“都是陛下赏赐的,银子也是宫里出。” 程满月还是头一次听见赏赐人的。 “陛下可真大方。” 她又想到官职几品了,不好问陛下,裴去疾还不好问吗? “我俸禄是一个月三十两,对应的官职,应该是几品呢?” 裴去疾挑眉,想了想道:“你与其纠结几品,不如想想,没有品级的,才是最大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最小的,全看龙椅上那位怎么看了。 程满月成功被安慰到了,这话说的有道理,比问清楚几品官,更好。 她又想起之前在小汤山的时候,随口说的品级,会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裴去疾:“放心,陛下那里,我已经给你圆过去了。陛下没有明示品级,是有用意的。” 程满月:“什么用意?” 裴去疾没有与她的眼神对上,大步往前多走了一步,在前面给她领路。 “暂时不清楚,但是以后肯定就清楚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现在还不能跟她说,省的她晚上吓的梦游。 程满月看出来了:“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裴去疾走的更快了,直接用行动回答了程满月。 “你站住,你给我说清楚……” 裴去疾是真的不想揣测圣意,但是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他想的就是。 陛下的种种安排,也是有迹可循的。 程满月把人追上了,裴去疾要是再跑,她肯定就不追了。 “你跑啊,有本事你就跑,你要是再跑,我就回家了。”她两只手,紧紧的攥着裴去疾的手腕子,放狠话。 裴去疾哪儿能顶的住,再三犹豫过后,还是给透露了一些内容。 “我觉得,陛下很有可能会重用你。” 程满月:“具体,怎么个重用法呀?要是像小汤山这样,可不行。”她花了六个晚上,想明白了,真的是命悬一线。 哪怕是三王爷有一个反的念头,他们这辈子就回不来长安城了。 裴去疾就是因为不能确定,所以才没跟程满月说。 “不好说,以前不跟你说,是怕你晚上睡不着觉。”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好像是她以前用来搪塞裴去疾的,现在被他反过来,当理由了。 程满月咬着牙道:“放心,我不会睡不着觉,我只会晚上梦游到你屋里,给你表演切西瓜。” 裴去疾虽然没听明白为什么要切西瓜,但是本能的觉得是威胁他的话。 “陛下的意思,不是咱们能左右的,所以,不要多想,陛下既然想用你,就会保全你,以及你的家人。” 程满月沉默半天以后,自嘲道:“我现在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是个女子?” 指望着她做榜样呢,要是榜样死了,还有价值吗? 裴去疾叹了一口气,劝慰道:“是谁教我遇到事情,要往好的方向想,做打算,要往最坏的打算做?” 是她,是她,就是她。 这该死的权利阶级,连她一个打工人都不放过。 裴去疾看着她阴晴不定,脸色时不时变换的脸,也不知道用什么话劝她。 她很聪明,很多事情,她一点就透,甚至不用点拨,还能反过来点拨他。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即便遇到艰险,也能化险为夷。”他只能如此道。 程满月不高兴的把他手甩到一边去,不高兴,不想跟他说话。 走了几步,不见人跟上来,程满月恶声恶气道:“还不跟上,我有你家的钥匙吗?” 裴去疾笑着跟上去:“你去我家,不用钥匙。” 程满月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还能怎么样呢? 现在好好的日子,还得过,没必要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提起预支焦虑。 “我要看看陛下赏赐给我的东西,跟我的付出,成不成正比。”她怨气十足道。 裴去疾:“成正比,肯定成正比,你看到以后就知道了。” 程满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直接走在前面。 谁要他领路啊,她去自己家,还能不认识了? 她说的是陛下赏赐的大宅。 上次来,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早就忘掉了,今天再来,还是被里面的精致跟华丽震惊到了。 裴去疾家底很丰厚啊。 等她见到裴去疾所说的赏赐以后,对他的身家评估,再次刷新。 岂止是丰厚啊,他的这些东西,都能撑起一个大型博物馆了。 裴去疾:“这些只是这次的赏赐,咱们一人一半,我不挑的东西,你先挑,剩下的是我的。” 程满月:大气! 不对,不对。 “你说这些赏赐是这次的,不是所有?”他家底的所有? 裴去疾:“以往的赏赐,全都放在库房里,你要看看吗?” 第392章 裴去疾孔雀开屏 程满月一脸的纠结,这好像不太好。 裴去疾:“你就不好奇,这些年陛下赏赐给我多少东西吗?” 这话说到程满月心坎上了,好奇啊,当然好奇啊,只要是个人,就会好奇吧? 裴去疾不露痕迹的朝她看了一眼:“三个库房,还是四个库房,我自己都忘记了。” 程满月都想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去看裴去疾了,他能不能不要这么凡尔赛。 裴去疾带着诱惑的声音响起:“看吗?” 是啊?看吗? 她就是想看看,没有想别的,裴去疾会不会误会啊? “来都来了,看就看。”反正都这样了,不是也有句话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吗? 现在她就是那死猪。 有那么一瞬间,程满月就算只是看着裴去疾的背影,就得的他嘚瑟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等到了裴去疾所谓的库房,她才还知道,刚才他那样还是谦虚了。 她也低估裴去疾了。 这哪是库房啊,简直就是三个大型博物馆的量,是一个大宝库。 裴去疾不甚在意的走到一个箱子跟前,随手把箱子打开。 “我也不知道里是什么,也记不住,东西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箱子的宝石,那可是一箱子。 “原来里面装的是这些,这些年,库房一直封存着,每次有赏赐,就会往里面堆,从未盘点过,里面装的是什么,就连看守库房的人,自己都说不清。” 程满月后面给他加了一句:他自己也弄不清。 裴去疾;“架子上放的都是花瓶玉器等这些摆件,前两年,好像有人说,架子不慎倒了一个,砸坏了不少东西,看起来,也没有少多少。” 程满月酸了,太酸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说出这话的,都不是人。 裴去疾继续道:“有的箱子里,应该还有金银,我看看是哪个?” 然后她就开始看裴去疾沉浸式开盲盒,每打开一个二皇子,都要闪瞎她的眼。 “这一箱是银子,这一箱子金子,我好像有些印象,之前办差的时候,很危险,陛下赏赐的银子特别多。” “其他我就不是很有印象了,抬着东西来的,都是宫里的人,每次他们把的东西放下就走,我也没有时间过问。” 程满月感觉自己受到了裴去疾的暴击,没有人把赏赐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唯有他。 说的好像就是从宫里换了地方,然后搬到他家一样。 要是让陛下看到这些宝贝,应该也会心疼坏了吧。 程满月眼角一扫,看到架子上放了很多册子。 她以为是宝物入库的册子,随后拿起来看。 跟她想的没错,但是也猜对了一半。 一半是赏赐,还有一半是赏赐的日期,跟由来。 她从最前面开始看,两页以后,发现有些奇怪。 “上面怎么只写日期跟地点,还有赏赐了什么,没写具体干了什么事呢?” 裴去疾看了一眼,模棱两可的解释道:“林州办差,应该是剿匪,那是我第一次外出办差,受了很重的伤,所以赏赐很多。” 他说完,指了指肩膀的位置:“这里被砍了一刀,好在没有伤到要害,那一次也是我疏忽了,也吸取教训了,以后就再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程满月手下意识的放到他肩膀上,裴去疾抓着她的手向下,然后停到被砍伤的地方。 这个地方真的很危险啊,要是砍到骨头上,以现在的医术,裴去疾这条胳膊就得废了。 “当时肯定很疼吧?” 裴去疾扬起嘴角:“还好,那个时候应该是很疼,现在已经忘了,也没有落下后遗症,下雨阴天也不疼,要不是有这个册子记录,我都忘了。” 程满月又看了两眼,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来了。 “你不是在大理寺当差吗?怎么还被派去剿匪了?” 裴去疾一顿,眼神闪了下道:“查案查到土匪窝里去了。” 程满月语气有些不满:“就算是顺便,也不能这么个顺便法呀。” 册子里记录的还挺多,第一本,可能是记录的人疏忽,她没怎么看得懂。 好在第二本的时候,她就能看懂了。 “办瀛洲大案,有多大呀,后面赏赐那么多?” 裴去疾:“应该叫做瀛洲谋反案,陛下忌讳谋反这两个字,所以写成了大案。” 谋反啊,确实该重重的赏赐。 这个案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办下来的。 裴去疾见她视线还落在瀛洲大案上,解释道:“当时长安城有些混乱,陛下分不出多余的兵力去瀛洲拿人。然后我就带着几百人,悄悄的潜入了瀛洲,以最少的人马,拿下了瀛洲。” 程满月惊呼。 “你一个查案的,怎么还把你当将军用呢?” 裴去疾:“这不是陛下手上,实在是没有可用的人吗?” 这个理解也对,毕竟他与陛下的关系,在别人的边,他该是那种死忠诚的心腹。 她也明白,别人嘴里的红人,到底是怎么红起来的。 完全是流血染红的,但凡是遇到危险的事,他第一个上。 这样的红人,投胎率很高的。 架子上还有几本,她已经不想看了。这里的金银财宝,都是裴去疾豁出性命挣出来的。 他就该有。 “要不咱们还是继续去看我的赏赐吧。”她突然又没兴趣了。 裴去疾眼睛里有疑惑,也有担忧。 好在程满月很快给了他答案。 “你现在还经常外出办差吗?” 裴去疾反应过来程五是心疼他了。 “不常出去了,咱们认识以后,除了青阳镇跟这次去小汤山,我就没有外出过,你知道的。” 程满月挑眉,凶巴巴道:“还有去西域送亲,你忘了?” 裴去疾:“西域送亲,没有遇到危险。” 程满月冷哼:“不是没有遇到,所以就没有的,没有遇到,只是因为你比较走运而已。” 裴去疾所有若是的点头:“对,我比较走运。”他看着程满月,心里又说了一句,很走运。 “陛下现在都坐稳皇位了,手下就没有别人了吗?也不能可着一个人用啊。” 用人没有这个用法的。 裴去疾扬起嘴角:“对,陛下现在手里能用的人很多了,我以后就在大理寺好好办差,哪里都不去了。” 第393章 江红袖再次求助 听见他这么说,她心情又好一些了。 女帝用人的时候,狠是狠了一些,但是没有卸磨杀驴。 裴去疾的意思,是不是能理解成绊脚石都处理了,女帝面前已经没有阻碍了,他以后只管好好查案办案就行了? “咱们以后都要好好的,要活在当下,绝对不给别人机会缅怀。” 裴去疾:这又是什么意思? 随即扬起嘴角,看她亮晶晶的眼睛,跟仿佛永远都用不完力气的样子,这应该是好话。 她还是觉得,只要东西一天没有名正言顺的打上自己的标签,那就不是自己的。 她还是去看她的赏赐好了。 “这么多东西,很多都是女子用的,我又想低调,不想拿出去用,又想显摆,怎么办?” 裴去疾:“好办,你在这里穿戴,没人会说出去。” 程满月心道,还是算了,她要是穿戴了,陛下肯定第一时间知道她庸俗,知道她爱显摆。 殊不知,裴去疾早就把她在女帝跟前卖干净了。 接下来的时间,裴去疾眼睁睁的看着程满月趴到箱子上,像是掉进宝箱的寻宝鼠一样,开始畅游。 “都是我的,这些都是我的。” “裴去疾,我发达了,以后,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汤,哈哈哈……” 程满月一时间忘乎所以,布匹披在身上,朱钗插满头,镯子恨不能从手腕戴到肩膀,手上宝石戒指,一个又一个,每一根手指,都要变成戒指架子了。 “我脖子,怎么能亏待我的脖子,赶紧给我套上。” 她这已经不是戴了,项链项圈璎珞,一串又一串,一个又一个。 “看见没有,这样才能有挣钱的动力。” 裴去疾都想把脸捂上了,太闪了,实在是太闪耀了。 不论是珠宝,还是她,闪耀的他都要睁不开眼了。 程满月更是不怕搁的慌,跟裴去疾要了个小被子小枕头,直接躺在箱子上睡了一个午觉。 “谁也不要打扰我,我这辈子做梦都想躺在金银珠宝上睡觉,今天终于实现了。” 然后她就不顾裴去疾叫她去吃饭的提议,被子一盖,闭上眼睛。 谁也不能阻拦她再做一个发财的美梦,裴去疾都不行。 裴去疾也没想到他打的主意,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算了,她应该也能理解。” 程满月这一觉那叫睡的一个香,等醒来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 “我睡那么久吗?怎么也不叫我?” 裴去疾:“哪儿敢叫,万一搅了你的美梦,你跟谁算账?” 程满庭大大方方承认:“这倒也是,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裴去疾:“好。” 程满月不知道,已经有人在她家里等她等了一下午了。 “满月,你怎么才回来啊?”江红袖激动的道。 程满月:“你不在百草医馆里忙?怎么有时间等我?” 说起这个,江红袖有一肚子话要说。 “汪济家里答应把百草医馆承租给我了。” 这是好事啊?怎么她还愁眉苦脸的。 “但是守了一上午,一个病患都没有,一打听才知道,我们那条街上,又开了两个医馆,医术都不错,病患都跑去那里看病了。” 说起来江红袖就是一脸垂头丧气。 “没事没事,客源都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医馆,越是时间长了,越是吃香。” 要么都说开店容易,守店铺难呢。 难就难在前期没有客人的煎熬上。 “你那么聪明,能不能帮我想个法子?”江红袖就是个急脾气,让她慢慢等,她没有那个耐心。 程满月:“我就是一个干手工活的,你让我干手工活行,让我干别的,啧啧…”她摇头。 “我总不能去给你当托吧?” 江红袖沉浸在思绪里没有听见,抬头看着程满月。 这眼神把她吓住了,她还真给吓出主意来了。 “三个臭皮匠,顶上一个诸葛亮。咱们两个想不出主意,人再多一些,还能想不到主意吗?” 江红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周云芳她们。 “对对对,她们连纸裘那么难的东西,都能想出来,肯定也能想出主意。” 程满月愣了下,她刚才说的是,把她家里人叫过来问。 怎么就想到周云芳她们了? 看来是小汤山一行,让江红袖已经接纳周云芳她们,把她们当成朋友了。 “行,你等着,我让人联系她们。” 这个人,肯定是裴去疾。 “好,她们有时间,明早就会过来。” 江红袖匆忙的赶回百草医馆了,她现在就住在百草医馆,回去晚了,就要宵禁了。 程满月想了很多,周云芳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到时候她们天南海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沈馥颜她们就是例子,之前说好经常写信的,走的时候,还有一两封,现在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收到信了。 要么忙,要么就是被分到哪个犄角旮旯不方便通讯的地方去了。 不经常见面,不经常通讯,再好的关系,也渐渐淡了。 不管以后她们能不能常常联系,至少现在的情谊还很浓。 之前说福满楼吃饭,明天就去吃一顿。 好像去福满楼吃饭要预定? 她爬起来,对着墙踹了两脚。 一会儿没有回应,她再踹。 她还未踹出去,墙壁已经回应了敲击声。 程满月刚出家门,裴去疾已经在了。 “我明天想请周云芳她们吃饭,福满楼要预定,你有没有办法?” 裴去疾还以为什么急事呢,那墙踹的,像是要踹一扇门出来一样。 “有,要确定她们具体人数以后,再订位置,要雅间,还是大厅?” 程满月想也不想,就是大厅。 “我们是要凑到一起说话的,一个雅间能装下多少人啊?” 裴去疾想了想道:“你们既然是谈事,福满楼就太嘈杂了,不如去包一处园子,把福满楼的大厨请去做饭。” 程满月:“还能这样?” 裴去疾:“可以的。” 这可是古代版私房菜啊,一般人想都别想,这可是身份的象征。 “去哪个园子呢?” 裴去疾已经想好了:“去城外的熙园吧。” 程满月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熙园又是什么高档地方? 第394章 熙园小聚 裴去疾:“就是一处城外的园林,一般百姓不允许靠近那里,是勋贵的私产。” 程满月想到一个人:“你说的该不会是林泉生吧?” 裴去疾但笑不语。 她不在意是哪个勋贵的,只在乎能不能用。 “我们这样身份的,能用吗?” 裴去疾戏谑的看着她:“你们什么身份啊?” 她常常把自己是工部官员的事给忘了,就算不是她,周云芳她们的身份也不一般呐。 “要不要提前打声招呼?” 裴去疾:“我来安排,明天再安排人,把你们送过去。” 程满月眉开眼笑:“好啊,谢谢了。” 裴去疾:“我心里记着呢。” 程满月看着裴去疾的背影:他什么意思啊? 熙园不允许平民随意靠近的原因,是因为那里是皇家园林,硬要说的话,是女帝的产业。 女帝夜里仍旧在处理奏章,内侍拿了字条过来。 “陛下,裴大人让鸽子送来的。” 女帝展开看过以后,脸上扬起玩味的笑容。 “用朕的熙园,可以。” “让周云芳她们都去。” 内侍刚要去传话,就听见女帝又道:“明日空出两个时辰,朕不能只是伏案处理政务,也要出去走走。” 内侍明白了,赶忙去安排。 程满月一早就等来了江红袖,之后就是周云芳,然后女学员们就跟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接二连三进了程家。 “没想到你们都能来,我这顿可省不下多少钱啦?”程满月开玩笑道。 周云芳:“我可是听说某人刚得了大笔赏赐,正是我们敲竹杠的好时候。” 女子们笑成一团。 程满月笑声雀跃:“咱们人都到齐了吗?” 周云芳:“报数呗~” “一……一百。” 人都到了,马车也到了,程满月上马车之前,很有感慨。 “之前从小汤山回来的时候,我还说,再也不坐马车了,没想到才过几天啊,又坐上了。” 江红袖:“没事,你也能骑骡子。” 程满月:“呸,有马车不坐,我干嘛骑骡子。到时候你们在前面跑,我在后面吃土吗?” 女子们再次笑成一团。 让她没想到的是谢忱跟裴去疾也来了。 谢忱没好气道:“那么震惊做什么,跟我们没有一起去小汤山出过力一样。” 江红袖呛声:“我们都是女子,你们一群男子跟着算怎么回事啊。” 谢忱:“你也说了,是一群,又不是一个。跟我们没有在小汤山一起患过难一样。” “男子怎么啦?你们不能因为男子比女子少,就歧视我们男子吧?” “你们要是这样,我就去陛下面前告你们状。” 嘿~ 就这人,还金吾卫呢? 嘴也是真欠,真正蹭饭的人,就该学裴去疾一样,默不作声的,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谢忱就是个主动站出来当靶子的。 “咱们女子,不能看低了男子,不就是一顿饭吗?” “请了。” 谢忱:“程娘子大气。” 江红袖直接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女子们该上车上车,男子们该骑马骑马。 “咱们这像不像,去小汤山的时候一样?” “像,可太像了。” “咱们一起去的,现在又一起回的。是该把谢忱跟裴大人叫上,一起聚聚。” “裴大人多好,不言不语的就把事情给办成了,你看看谢忱,男人堆里,就跟他张嘴了一样。” 程满月看向江红袖:“怎么听起来,你对谢忱意见那么大呢?” 江红袖气鼓鼓道:“我最讨厌他们那样目中无人的样子。” 程满月:“谢忱有吗?” 江红袖攥着拳头:“可太有了。” 好吧,她随意。 之后江红袖就把自己的烦恼说了:“来长安城的人越来越多,开医馆的也多,咱们才走了多长时间,汪济才进宫多长时间,那条街上就多了两家医馆。” “夹缝求生,简直就是夹缝求生。”江红袖大吐苦水。 周云芳等人劝说的劝说,安慰的安慰。 “医馆开的多,也是好事,百姓们看诊的地方多了,不用排队了。” “你也是有优势的,别的医馆都是男子坐诊,你是女子。以后长安城的妇人女娘们,要看病只认准你一家。” “对对对,想开点,有利也有弊,你是女大夫,优势不就显出来了。” 女子们安慰劝说了一路。 谢忱裴去疾等人,也不是真的奔着蹭饭来的。 他们该探路的探路,该戒备的戒备。 “还有多长时间啊?”程满月已经问了三回了。 吃个饭,怎么感觉像是跋山涉水一样,这个时间,她都能绕着榆树村走三回了。 “快了快了,再有差不多一刻钟就到了。” “若是马车跑快一点,早就到了,现在不是想让你们欣赏一下沿途的风光,跑慢一些吗?” 这个借口,简直无敌了。 “幸亏咱们起的早,这要是顶着烈日去吃饭,还不如在家啃咸菜呢。”程满月真心实意道。 裴去疾;“真的快到了。”这话他也已经回了三次了。 “等到了熙园,你们肯定不会失望,里面有一处大花园,很大很大,什么样的花都有,占地足有一两亩地。” 程满月把到嘴边的抱怨又给咽下去了。 “我决定了,要学骑马。”马跑的多快啊,有这闲溜达的功夫,一通风驰电掣,早就到了。 裴去疾:“你怎么知道熙园里有跑马场?” 程满月夸张的捂着嘴:“真的吗?” 裴去疾:“里面养了很多骏马,你若是真想学,可随便挑……” 他话都没说完,程满月已经连连点头了。 “要学要学,艺多不压身,学到身上的本事,能跟随自己一辈子。我肯定要学骑马,你们要学吗?” 她看着女子们。 这话问的,她问完以后才想到,她们可能会。 江红袖:“要,我也要学骑马。我们家穷,我连骡子都不会骑。” 程满月终于找到知音了:“咱俩一起学,一定要学会。” 江红袖:“嗯嗯。”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熙园。 “哪里是院子啊,简直就跟皇宫一样。”她以为顶多就是园林,没想到竟然超乎想象的大,还有座座亭台楼阁。 怪不得只有勋贵们拥有,这样的建筑,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啊。 “不下马车吗?”都到地方了,怎么没人下车? 裴去疾:“还要再走一会儿,坐马车进去,快一些。” 程满月又羡慕了,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她今天不是来吃饭的,是来见世面的。 第395章 伟大产品的诞生 进了熙园,程满月总算是体会到了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 这可是原汁原味的园林,跟后世随处可见的警示牌标语纪念品商店不一样。 然后她就体验了一回马车站票。 这么美的景色,按理来说,应该徒步欣赏,但是实在是太大了,为了她的双腿友好,她还是站在马车上看吧。 不止建筑费时费力,把假山还有盆栽景观移栽到这里,也是一项大工程。 大工程就代表着钱财的消耗巨大。 更关键的是,这些都是真真正正用双手做出来的,不包含一点科技。 “真好,这里真好。”程满月连连赞叹。 因为乘坐马车的缘故,她们很快到了裴去疾说的地点,百花园。 “真漂亮啊!” 假山花园,池塘小桥流水,简直应有尽有。 她们在一处游廊上停下,游廊旁摆了很多石凳石桌,桌子上已经摆了果盘跟点心。 有一说一,裴去疾交的这个朋友值。 “那边是什么地方?”她指着不远处的小楼问道? 裴去疾:“厨房,还有侍卫跟下人住的地方。” 本来还想去看看的,现在算了,就不要去惊扰人家了。 江红袖眼尖的发现几株能入药的花卉,程满月借此,让女子们一起想法子。 周云芳的法子,简单粗暴:“多请几个大夫,价钱再降低一些。” 程满月并没有因为这个法子普遍,就嘲笑,而是认真点评道:“若是实在没有法子,也可行。” 江红袖:“本来百草医馆的药价就很低了,再低的话,药钱都出不来了。” 程满月倒是想到一个好主意:“有没有可能做成、成药。” 江红袖想了想,直接否认:“有的药可以,有的不行,要根据病情给药的,一堆成药做出来没人买,很快就没用了。” 程满月:“不做稀奇的,就做些,比如头疼脑热,这类的。” 江红袖一听是这个,便道:“这个已经有了,而且抓起来很简单,很多百姓都不用看诊,就能自行抓药。” 程满月不禁喃喃道:“不普通的怕卖不出去,普通的已经有了,那要做什么?” 女子们开始集思广益。 “做小儿消食丸,是药,也是吃的,有没有病,都能吃。” 这个程满月知道,山楂丸跟健胃消食片。 这个姐妹,厉害了。 江红袖想了想,也行,但是,她又有担忧。 “那样,百草医馆不就成了卖药的吗?” 程满月:“有冲突吗?医馆不卖药吗?” 卖啊!江红袖一想,也是。 “这算一个。” 程满月:“赶紧记下来,记下来。” 纸笔她们自带了好几套,她还带了粉笔跟黑板,这不就用上了。 程满月几笔在黑板上写上小儿消食丸吧,然后习惯性的前面注上阿拉伯数字1. “这不是从外面传过来的数字吗?”不少女子都认识。 程满月:“我觉得这种计数数字简单,就学来用了。” 女子们并未太过诧异,她们之前也看到有人用,但是用的不多,还都是年轻人。年纪大一些的,都用不习惯。 程满月又写了个2,女子们继续商议。 突然有个女子道:“能不能把一些药做成丸剂,用的时候,放在水里化开。” 众人疑惑,江红袖也疑惑。 “丸药吃了就行,干嘛还用水化开?” 女子:“我不是说吃的,是洗的。之前我碰到过一个妇人,身上已经开始发臭了,也不去看病,说什么买回来,也没有时间熬煮,后来那个妇人就病死了。我是想说,有没有能节省时间,用药的时候,方便一些的法子。” 江红袖想着想着,眼前一亮。 “或许能提前煮成水,让妇人们自己买成品。也不行啊,这么热的天气,两天都过不了,就得坏。” 程满月顿悟了,这不就是洗洗更健康吗? “你们可真厉害,这都能想到。若是真能做出来了,整个大唐的已婚妇人们,都能受惠,你们简直太优秀了。” 这话虽然听着耳熟,但是听的人心里非常舒服,暖哄哄的。 这次不用程满月自己记录,江红袖赶紧拿粉笔记录,她急吼吼的样子,生怕忘了似的。 不少女子第一个想到的是阿娘,第二个想到的就是身边的妇人们。 “这个好,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众女子看着最初提议的女子。 女子眼眶红红道:“那妇人,是我阿娘。” 一瞬间的沉默,女子们纷纷上前安慰。 这样的事,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不稀奇。仿佛女子围着家庭转,就是天经地义一样。女子们早起就开始张罗一家人的饭,等家人起来以后,就是给孩子穿衣,然后叠被。 用过饭以后就开始刷洗碗筷,洗衣扫地,收拾家务,之后就是准备午饭,然后继续刷洗。 若是家中有老人,或是孩子很小的,女子就像是绑在家里一样,一步都出不去。 她们不是不想看病,更多的是没有时间,跟想省钱。 程满月一脸热切的看着江红袖:“能做出来吗?” 江红袖想了想丸药的存储,点了点头:“应该能,我还得再斟酌斟酌。” 程满月:“你慢慢斟酌,不管你斟酌多久,斟酌出来就行。” 江红袖眼睛里已经燃烧起认真的火焰:“回去我就试,肯定用最短的时间做出来。” 女子们纷纷展颜。 突然,一道很小的声音响起。 “男的能用吗?” 裴去疾谢忱等一干男子,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裴去疾:“我去催一催厨房。” 谢忱:“我去多拿些瓜果来,都不够吃的。” 两人先后,朝着小楼跑过去,跑的飞快。 也不知道谁先笑出声,紧接着女子们纷纷笑成一团,笑声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谢忱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看起来一群挺正常的女的,怎么一张嘴,尽是虎狼之词……” 小楼里,女帝隔着纱幕,看着笑声传来的方向,跟着扬起嘴角。 她少时的梦想,就是想像她们一样,能放肆的大笑。 “陛下,裴大人跟谢副统领来了。” 女帝:“让他们进来吧。” 第396章 多子多福水 听完裴谢两人的话,女帝也沉默了。 直到爆笑声再次传来,女帝这才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她们能豁出去为全天下的女子们着想,很不容易。” 当然,之后也为男子想到了,更不容易。 “你们也不容易!”女帝不敢喝水,她怕笑出来。 “下去吧,你们所做,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女帝挥袖摆手。 内侍押送似的,把两人送出去。 “陛下,他们走了。” 女帝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朕忍耐的……哈哈哈……朕忍耐的也很不容易!” 内侍只觉得那些女卫们能有幸结识程娘子,真是三生有幸。她们能让陛下如此开怀,更是三生有幸。 裴去疾跟谢忱站在小楼门口,一脸的纠结。 “回去吗?” 谢忱;“得回啊,陛下还等着听呢。” 裴去疾向前走了一步,就不动了。 “我去催一催厨房。” 谢忱:“我多拿一些瓜果点心。”把她们的嘴堵上。 于是,裴谢两人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串上菜的长龙。 “这么快吃饭?”程满月诧异。 裴去疾:“一边吃,一边说,时间也不早了。厨房准备的饭菜很多,不一点点吃,吃不完。” 程满月侧目看着他,他是那种珍惜食物的人吗? 裴去疾:“我没找福满楼的大厨,跟宫里借的御厨。” 那就能理解了。 “姐妹们,咱们慢慢吃,别一下子吃太着急了,要不然很快就饱了。” 女子们纷纷点头,有道理,这可是御厨做的菜,剩下怪可惜的。 裴去疾扫了一眼黑板,上面已经写了五条了。 错过了三条,也把虎狼之词给错过去了,挺好。 今天这一天,她们玩的很放肆,吃饱了,就去花园溜达溜达,饿了,再坐下吃,然后继续给江红袖出主意。 等再吃饱,就再去远一些的地方去溜达,路上说说笑笑。 摘花是不敢摘花的,好在程满月有安排。 让裴去疾给她们画像留念。 “辛苦了裴大人。”女子们纷纷道谢。 裴去疾道:“还好。”不算辛苦,毕竟有经验。 之前在程记的画像,现在就挂在他家最显眼的地方。 谢忱看着笔下就跟长了飞毛腿似的裴去疾,一点羡慕都没有,全都是同情。 幸亏他不擅丹青。 小楼上,女帝已经准备打道回宫了。 能挤出这些时间,已经是幸事。 “陛下,裴大人在给女子们画像留念。” 女帝往前走了一步,幕布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步。 “撤下幕布吧。” 内侍担忧:“陛下~” 女帝笑道:“她们全都在看稳山,没人往这边看。” 内侍伸出头看了看,确认不会有刺客会射箭过来,这才挥手让人撤下幕布。 不远处的景象,映入女帝眼中。 花红柳绿,笑声阵阵,够了。 “回宫吧。” 程满月一行人踩着关城门的时间回去,虽然裴去疾说,可以住宿一晚,但是女子们无心居住。 她们想赶紧把多子多福水做出来。 名字是程满月给提的醒,若是换成别的任何一个名字,都会被以各种理由拒绝,但是若换成这个名字,至少把拒绝的人,降低百分之八十。 整个大唐,谁不盼着多子多福?用了这个,就能多子多福,家里那些逼逼叨叨的,敢阻拦试试? 阻拦就是不想要孩子,不想多子多福。 周云芳她们回来以后,直接就跟江红袖去了医馆。程满月也想去,奈何她帮不上忙,再有,那么多人,晚上住的地方,还不知道怎么办了。 还有一个原因,她要把多子多福水的外包装给做出来。 要选价格最低的用料,竹制品当属首选。 这事得跟大姐和三姐商量下,毕竟榆树村她俩现在是主力。 曾大姐跟程三姐已经回来了,有好几次她们都被关在城外,现在已经有经验了,会早回来一会儿。 程满月把做包装的事跟她们说了,她们第一时间不是关心的包装,而是东西本身。 “真的有这么方便的东西?” 程满月目光落到了两人身上。 程大姐跟程三姐都有些难以启齿,生育过的妇人,有几个是跟没有生育前一样的。 程满月收回目光,她们这样,问题应该不大。 “有啊,红袖已经开始做了,相信很快就会做出来了,她很厉害的,她家里人也都挺厉害的。” 程大姐跟程三姐点头,她们知道的,江父做的桑白线,现在干活的人,都还没说够呢。 程满月:“等做出来,我第一个拿来给姐姐跟阿娘试用。” 她们早就想去看看了,就是不好意思去,也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说到这里,程大姐跟程三姐想起来,有事跟妹妹说。 “满月,你回来有两天了,什么时候去榆树村上工啊?” 程满月垂眸,随即抬起:“怎么,你们就不能让我多歇几天吗?你们妹妹我,这一趟出去,可是累坏了呢。” 程大姐:“还歇?” 程满月:“要是硬说的话,也不算歇,要帮红袖做宣传。你们也知道的,我帮红袖,就是帮咱们家。” 这话也是。 程满月又道:“大姐,三姐,你们是不是嫌我给你们的工钱少啊?” “我给你们分红。” 程大姐程三姐赶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们就是觉得,你都回来了,我们再占着位置,不好。” 程满月:“有什么不好的,你们是我姐姐,又不是别人。要是换了外人,我还不敢用呢。” 程三姐:“你要是想再歇几天,就再歇几天,跟我们分红的事,就别说了。” 程大姐:“我们够沾你光的了。” 程满月嘴上答应好好的,回头就把分红的事,跟阿耶阿娘说了。 程母:“这不好,你过几天就去上工了,她们还是干她们原来的事。” 程父:“对,你给她们分红了,你二姐呢,你四哥呢?他们听说了以后,会不会来家里帮忙,他们来了,你给不给分红?” 他们总是想的长远一些。 程满月也没有坚持,只道:“开工钱的时候,给她们多开一些。” 程父程母连连点头:“这个就行。” 江红袖把汪济也请来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第397章 女子们帮着宣传 江红袖拿着几种款式瓶子给江红袖她们看的时候,她们的药,已经到了实验阶段。 “今天也没坏。”江红袖记下时间,已经第六天了。 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不要说保存六日,就算是两日,都是极限。 现在已经过了六日,不论是颜色,还是药性都没有变化,用程满月的话来说,始终很稳定。 江红袖:“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丸药能保存多长时间,这个就能保存多长时间。” 程满月还给提了用蜜蜡封存的建议,不过后来被否定了,还是那个问题,蜜蜡也贵。 但是若想运输到外面去卖,并且卖给有钱的妇人,这个法子,是可行的,而且,用蜜蜡封存,购买的人知道了,还会觉得上档次。 这个提议,被江红袖记录下来,准备等多子多福水销售稳定以后,再说。 周云芳等人帮着选了两种品质,一种是便宜的,用竹子做的竹筒,还有一种是陶瓷做的瓷瓶。 两种价格,虽然包装不一样,但是里面的东西,却是一样的。 “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卖呢?” 江红袖用作为医者的角度给了时间:“我建议现在就开始卖,夏天是炎症的高发期,也是很多女子们比较尴尬的时候。” 这话说的有理。 “这样保质期时间,不就没有办法保证了吗?”她说完以后,又想敲脑袋,她是被厚实的健全给糊住脑子了。 现在可没有人监管。 周云芳:“咱们卖的时候,要明确说明,只能保质几天,过了六天,药性就没有办法保证了。” 江红袖也是这么想的。 “咱们做实验用的药,每增加一天保质期,咱们卖的东西上,也增加一天。先不多做,就做五十瓶,看看效果。” 程满月:“一百瓶吧,我给我阿娘跟姐姐一人来一瓶。” 江红袖脑海里灵光一闪:“不如咱们先不卖,先做一些,给妇人们试用?” 程满月点头,这个可以有。 周云芳:“就担心妇人们不愿意用。” 程满月:“咱们是知道效果的,不如先挑一些亲朋好友,送一些?” 江红袖点头:“这个主意好,但是…” 周云芳跟程满月都看出江红袖哪里窘迫了,不约而同道:“不用担心钱。” 两人相视一笑,周云芳示意程满月先说。 她们这些日子的相处,感觉已经不用谦让了。 “我先说,你不用担心钱,我们替你出,等你挣钱了,再还给我们,再请我们吃一顿饭。” 江红袖满满的感动:“我肯定是请不起你们到熙园吃饭的。” 女子们全都抿着嘴笑。 江红袖声音已经带着哽咽了:“福满楼的菜,随便你们点。” 程满月:“好。” 女子们同样异口同声:“好。” 之后制作试用装的时候,程满月也能帮忙了。她给江红袖她们打下手,看火熬药还是可以的。 一车一车的砂锅运到百草医馆的后院,虽然天气很炎热,但是看着一个个烧的咕嘟咕嘟的砂锅,女子们仍旧带着笑。 没有一人抱怨天气炎热。 一份份煮好的药,倒进水缸里放凉,然后砂锅里,再次蓄满水,装上药,继续烧。 随着药量的继续,程满月这边也开始准备了。 试用装包装,全都由竹筒装,竹筒上印着,百草医馆,多子多福水,九个字。 试用装、装好以后,她又拿出程记友情赞助好的遮阳帽,帽子上做了改装,带有百草医馆四个字的标签,做成吊坠,吊在帽子一侧,形状还是树叶的形状,乍一看,就跟树叶在耳边飘荡一样。 一百多个女子,遮阳帽,试用装,全都就位。 程满月握紧拳头,摆出向前冲的姿势,大声喊道:“出发。” 因为要留着人在医馆煮草药,实际外出人数,包含程满月周云芳在内,共计九十人。 “这不是程娘子吗?这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驱蚊花露水?” “程娘子怎么亲自到街上来了?” 程满月笑着逐一回道:“不是驱蚊花露水,是给妇人用,帮百草医馆的好友做宣传。” “妇人用的?什么东西啊?” 程满月:“多子多孙水,专门解决妇人尴尬问题的。” 男子们听见她这么说,纷纷露出退避三舍的表情,连带着喜欢看男子们脸色的女子们,也不再多问。 程满月也没期望她们一开始就怎么样,毕竟是送人的试用装。 “是喝的吗?”有胆子大的妇人,问道。 程满月扬起笑容,大大方方的回道:“不是不是,是清洗的。” 至于洗哪里,女子们明白过来,要么露出嫌弃,要么一副羞于启齿,要么避讳不及,很快围上来的女子们,就走了大半。 程满月也不多开口,推着小车直奔甜水巷。 “阿娘,裴大娘,我带好东西回来啦。”程满月在巷子口呐喊。 凑在一起做工的三十几个妇人,全都跑出来。 “满月,这是什么呀?” 程满月把试用装先给了阿娘三份,又给了裴母一份。 “这是妇人用的。”之后她又说了用途。 不少妇人都露出尴尬的表情,仿佛不看一眼,不感兴趣,身上就没有尴尬一样。 程满月不管她们怎么想,直接朝着阿娘的方向道:“阿娘一份,我大姐三姐一份,二姐现在有孕,不能用。百草医馆的试用装,不用钱,这样一份,能放八天时间,打开就要赶紧用掉,一定要在保质期之内用掉。” 之后她又说了用法用量。 “对了,这是给阿耶的,男女不一样,瓶子后面写着男女了,阿娘别给弄混了。”她又坑了阿耶一把。 不低,又给阿耶留了一份。 程母都要石化了,有什么办法,自家的女儿,现在大小也是个人物了,要面子的。 “行,知道了。红袖是江神医的女儿,医术也是出神入化,我相信她的。” 程满月转向其他妇人:“大娘婶子,你们要不要一份,现在这个是试用的,不花钱,过后再用,就要花钱买了。” 有几个妇人,或许是尴尬的问题很严重,也或许是卖程记的面子,都要了一瓶。 程满月:“阿娘,我走了,还要给别人送呢,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小车推动,程母跟上去,到了街口,这才看到,女儿后面跟着一条长龙。 第398章 江红袖万金方 程母还能说什么,只有支持女儿。 “看,我女儿真有本事。” “我女儿,真厉害。” 程满月继续送试用装,刚推着小车走到街上,就看到刘正兄妹急匆匆的跑过来。 “你们两个,是?”刚想问有什么着急的事,两人直接说了答案。 “就是找你的。”刘娴快人快语。 程满月示意后面的女子们,把小车停到不碍事的地方,靠边停车。 “什么事啊?” 刘正刘娴兄妹有些不好意思,难以启齿的样子。 最后还是刘娴开的口。 “我听街上的人说,程娘子又开始卖驱蚊的东西了?”这话就只差问,你家是不是侵权卖驱蚊花露水了。 程满月也没生气,他们这样,也算是人之常情。 “不是不是,这可不是驱蚊花露水,这是多子多福水。”她说完就把刘娴拉到一旁说起悄悄话。 刘娴先是震惊,紧接着看着竹筒,一脸的不敢置信,再然后就是羞涩不好意思,最后是点头。 程满月说完多子多福水的功用以后,笑道:“这下,你们总算是放心了吧?” 刘娴没开口,而是一脸纠结,时不时的看向小车上的货物。 这水要是真像程娘子说的那么好,肯定很多妇人捧着银子抢着买。 但是同样有风险,普通妇人应该不会买账,她卖的时候,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卖。 一个不好,是要得罪人的。 刘娴想了想,把多子多福水告诉哥哥,没细说,只道:“是给妇人用的,你回去问嫂子,她指定知道。” 一说这个,刘正哪还有不明白的。顿时连看都不好意思看程满月了,捂着脸连声道歉以后,就小跑走了。 倒是刘娴,还是纠结,不想走,又狠不下心确定。 “刘娘子,天气炎热,要不我们赶紧去送货?” 刘娴反应过来,一脸尴尬的,赶紧给程满月让位置。 小车刚要推走,程满月想起一件事,拿了几桶多子多福水塞给刘娴。 “你店里人多,谁要是有需要,你就帮忙发一下试用装。” 刘娴赶紧抬起双手接过,若是东西真的如程娘子说的那般好,她也想用。 平时店里忙碌,她恨不能一整天都在店里待着,之后等快入睡的时候,才想起身上的尴尬。 之前她倒是让人在家里煮过药,每次家里人都要过问用途,她羞于启齿,只奥用别的借口搪塞。 时间长了,也不知道谁传她体弱多病,身上有隐疾,就连夫君都渐渐疏远了,直到后来她把药停了,这才夫妻和睦,议论声也停下了。 面子上是有了,内里的尴尬,只有自己知道。因为这,他们夫妻已经很久没有同房。 要不是家里的钱财都是她挣来的,小妾怕是早就抬进门了。 女子活在世上,是真的苦,有多少妇人,正经历着跟她一样的苦。 高门大户尚且如此,下面的百姓,肯定更是不遑多让。 “程娘子……” 程满月等人推着小车已经走出几米了,刘娴像是鼓起勇气一样,开口把人叫住。 程满月转过身,笑盈盈的看着她。 刘娴:“要不程娘子到我店里,多放一些?” 程满月脸上笑容绽放:“好啊,那就麻烦刘娘子了。” 直接放了一小车的试用装到刘娴的店里,之后程满月继续送试用装。 她专门挑的心境豁达的妇人,还有家里没有那么多事的妇人,这样送出去的试用装,十有八九不会浪费。 有些人可能会碍于她的面子,当面收了,背地里转手一扔,这也不无可能。 虽说是试用装,也是花钱买药做的,扔了,就等于扔了一副要钱。 她想起来就会心疼。 内城跑完了,又跑了一趟榆树村,一天下来,总算是把积攒的试用装,全都送完了。 傍晚的时候,程满月带着女子们做了下总结。 “这么散试用装,太慢了,还是得做宣传。” 江红袖做药行,宣传不会,眼巴巴的看着程满月。 “怎么宣传?” 程满月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找几个托,后来一想,良心有些过意不去。 周云芳:“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咱们的东西,又不是不管用。” 女子们附和:“就是,若是真的很多妇人都用上了,还会感谢咱们呢。” 程满月又道:“咱们就找几个,已经用过的,反馈还不错的。” “人就从远一些的地方雇来,多给银子。” 江红袖:“也行,说实话,确实挺不好意思的,但是要是能豁出去,帮咱们做完宣传以后,就离开长安城,山高路远的,谁又能知道呢。” 周云芳:“我相信,只要钱给足了,肯定很多人愿意干。” 女子们也点头。 就在她们找合适人选的时候,有个外地来的商人,大张旗鼓找上门。 当时她们就在百草医馆,正准备去做宣传。 外地商人,一来就财大气粗道:“一万两,买你们多子多福水的方子。” 此话一出,路过的人哗然。看热闹的人,哗啦一声,全都凑上来。 程满月挑眉,让人去叫江红袖。 “红袖,有人花一万两银子,买方子。”她扬声道。 江红袖没有急着拒绝,而是问道:“我若是把方子卖给你,你卖的时候,可能低价卖?” 商人一脸的不屑:“我花这么多银两,自然是不可能低价卖的。不止不能卖低价,还得卖高价。这么好的方子,只有勋贵富户们用,其他的,可不配用。” 这话惹的平民百姓们愤怒,在他们这些富商们眼底,她们就不是人,不配用吗? 江红袖脸瞬间沉下来:“那我就不卖你了,我做出这个方子,是想让整个大唐的妇人,再也不用受尴尬之苦,不是为了赚钱盈利。” “相反,若是真有了盈利,我会留下一些作为医馆的开销,其他盈利,全都拿去修路。” 程满月睁大眼睛,她们可从未提及修路的事。 江红袖朝程满月笑笑,继续道:“哪怕我这个方子价值万金,我江红袖,也不赚黑心钱。” 看热闹的,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一个个都拍手叫好。 尤其是妇人们,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从未有人,如此为她们打算过。 第399章 改名 富商灰溜溜败走以后,百姓们全都开始议论纷纷,很多妇人主动找他们要试用装。 传着传着,多子多福水的名字,就变了。 变化的让所有女子都始料不及。 “江红袖万金方!!!”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街上都是这么传的,很多妇人都说到咱们这拿试用装。” 惊喜,前所未有的惊喜,除此以外,还有紧张。 “咱们的试用装,还够吗?” “装试用装的瓶子,够吗?” “不够,都不够了。” 她们这叫什么?流量来了,都要接不住。 “赶紧的再去多订一些砂锅,然后再去催瓶子。”程满月赶紧指挥起来。 除此以外,她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们说,要不要把多子多福水,改成江红袖万金方啊?” 这话一出,女子们眼睛全都亮了。 江红袖更是羞涩的脸比花红。 “这不好吧。”她何德何能啊。 周云芳:“怎么不行,我看挺好。” 女子们一个个全都用力点头:“怎么不行,你这个方子,救了整个大唐的女子,若是没有了女子,谁来生儿育女,谁来料理家务,谁来照顾老人。” “若是没了女子,男的就得绝种。” 女子们纷纷倒吸了一口气,震惊的看着说出那两个字的女子。 “你,牛哇!” 说话的女子,脸爆红,羞涩的双手捂脸。 害羞成这样,却能说出那样劲爆的话,简直就是人不可貌相。 牛啊! 程满月尴尬的抹了把脸,什么时代,都少不了牛人。碰上这样的人,她这个现代穿过来的,都得退后三分。 “江红袖万金方,挺好,给万金都不卖的好方子,好。”程满月也不管江红袖脸红成什么样了,就是推着她往前走。 要么就是这种推背感,你不走,硬推着你往前走。 “我这就盯着手工活作坊改名,要有人来拿试用装,你们解释一下。” 女子们连连点头。 程满月还有个主意,之前想着花钱请人说效果,这笔钱现在省下来了,是不是可以用到其他地方? 她已经想到用到什么地方了。 一个时辰不到,装试用装的大缸,就要见底了。 砂锅都熬炸了好几个。 “药材不够了。” “药水不够了。” “砂锅也不够了。” “人也不够,得再雇佣一些人。” 东西一样样的运来,最后还是不够。 “地方不够了……” 百草医馆本来就不大,后院占了,铺子里面占了,铺子前面的那块地方,也占了。 之前发愁做多了,送不出去,卖不出去。 现在好了,变成供不上货了。 周云芳提议:“最好搬到更宽敞的地方去。” 女子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榆树村。 搬到榆树村去。 程满月再回来的时候,江红袖周云芳等人已经做好决定。 “那就搬,榆树村地方够大。”马上榆树村就要跟隔壁大柳树村接壤了,能不大吗? 之后程满月又连轴转,帮着找地方,买砂锅,备药材,雇佣人手。 所有人都像陀螺一样,忙的团团转。 就在这时候,刘娴找上她。 “可算是找到你了。” 这话说的,她又没失踪,想找,不是很好找到。 刘娴灌了好几口水,这才道:“我从百草医馆追到榆树村,到了榆树村以后,又听说你回了百草医馆。然后我又从百草医馆追过来。” “我这两条腿都给跑细了。” 程满月赶紧给她甜茶倒水:“你腿跑细了,我腿也是啊。” 刘娴有一半卖惨的成分在里面,就当做是她的诚意,之后她就道明目的。 “程娘子,实话跟你说了吧,能不能把万金方,放到我店里卖。”买方子的事,她是不敢想了。 江红袖一万两都不卖,且已经打出名声,怕是现在给再多钱,她都不会卖。 所以她就想到了程满月这个熟人,让她帮忙当说客。 程满月听懂了,又不是让她当说客买方子,这事她还是能做到的。 “行,我回头跟江红袖说说,她应该会答应。” 刘娴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那就谢过程娘子了。” 程满月:“小事,咱俩都这么熟了,不是外人。” 回到内城,程满月看到的是,女子们一张张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脸。 拿试用装的人那么多,她们恨不能一个人分成一百个人用。 大热的天,坚守在砂锅前,真不容易。 “红袖,你得请客。” 江红袖有气无力道:“那还用你说,卖冰沙跟果饮的,都让我给包圆了。” 程满月扬起嘴角,把刘娴的事说了。 “行啊,就是咱们这几天,怕是供不上货。” 程满月:“不发试用装了。” 摊平的女子们,一个个坐起。 “不送了?要是明天还有人来拿,咱们不给了,会不会骂咱们?” 程满月:“咱们送别的。”她指了指头顶上的帽子。 女子们一脸的担忧,能行吗? 程满月:“行不行,咱们明天试试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就有妇人敲响了百草医馆的大门。 虽然已经是预料之中,但是听到妇人们口口声声质问,江红袖等人心里还是不舒服。 周云芳想起程满月说的帽子,赶紧道:“要不你再等等,我们医馆虽然不送试用装了,但是送小礼品。” 妇人们的火气,当即就出现了下降的态势。 周云芳:“是程记做的,程娘子亲自送过来。” 有个妇人突然道:“是不是遮阳帽?” 周云芳:“你怎么知道?” 妇人笑着道:“那就是我们走的。” 周云芳紧跟着也笑了:“原来是自己人,你们做的手工活,是真的好啊。” 妇人一脸自豪:“那可不,别看东西小,一件件都是我们用手指头做出来的,可用心了。” 关系这就攀扯起来,越攀扯越近了,妇人们也不好意思再生气质问了。 江红袖悄悄的,赶紧让人去叫程满月,赶紧拿货。 不赶紧把小礼品拿来,再近的关系,都顶不住。 程满月也是低估了万金方的影响力,她刚准备去榆树村拿货,就有人来催她了。 她一来一去,再到医馆,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 这个时间内,百草医馆能顶住吗? 怕是够悬。 找谁帮忙呢? 阿耶天不亮就走了,裴去疾这个时间,会在家吗? 要不她去借骡子?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技能用到的时候,才懊悔自己没有学到。 上次在熙园只顾着画像了,把骑马的事给忘了。 她的小宝骡早就借给大姐二姐骑了。 “阿娘,咱家这附近,谁家有骡子?” 程母问清楚什么事以后,不慌不忙笑着道:“城里有跑腿的,你让跑腿的给榆树村送话不就行了。” 程满月吃惊:“咱们内城什么时候多了个跑腿的?”这职业,她都没有想到。 程母:“你们去小汤山没多久以后,就有人开始干了,好多专门往榆树村送信的。” 第400章 爆单了 程满月一边走,一边给竖起大拇指。 牛,这就叫商业嗅觉。她是靠着前人的智慧,而这里人,完全是靠自己本身。 你祖宗,还得是你祖宗。 程满月刚出了巷子,差点跟裴去疾撞上。好在裴去疾身手灵活,当场就把她肩膀给摁住了。 要不然鼻子又要遭殃。 “这些天,都看不到……”你人两个字还未说完,程满月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裴去疾木木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比他还忙。 “回来跟你说。”程满月一边走,一边嚷了一句,不管裴去疾有没有听到吧,反正她做到位了。 跑腿的人,就在街上,稍微打听,就看到了,用的还是快马。 “去榆树村给程记带话,赶紧把帽子送到百草医馆门口,要快。” 她刚要掏银子,跑腿的人就翻身上马了。 “哎呀,我来的急了,没带钱。” 跑腿的人:“我认识你,你是程娘子,童叟无欺,我找榆树村的程记结账就成。” 程满月当即扬起笑容:“好,我以后多让程记照顾你生意。” 跑腿的人:“得嘞,有您这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话音落下,跑腿的人就出发了。 不怪人家那么快在长安城站稳脚跟,这情商,这速度,还有这马。 压根不是普通商户能做起来的行业,肯定有权贵参与。 有时候看问题,就得换个角度。有权贵们参与,跑腿至少不会干几天就黄了。 挺好挺好,收费合理,谁都便利。 程满月走了两步,皱眉,刚才好像有谁跟她说话来着? 算了算了,想不起来了,还是赶紧去百草医馆吧,再不去,那边就要开天窗了。 程满月风风火火赶到百草医馆的时候,外面已经站了很多妇人了。 “程娘子来了……” 一声呐喊,熙熙攘攘的医馆门口,立即安静下来。 程满月汗都不敢擦,就怕坏了一身气势。 在有的人心中,偶像是不用吃饭喝水吸空气,都能活的人。 “各位大娘婶婶,姐姐妹妹们好。”程满月一边走,一边打招呼,走到百草医馆跟前。 “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我先宣布几件事。” “多子多福水已经正式更名为江红袖万金方了,这可是咱们女子做出来的,是咱们女子的骄傲。” 一句话就把妇人们躁动的心,给压下去了。 程满月紧接着又道:“第二件事,万金方的生产工坊,已经挪到榆树村了,那里还缺一百个熬药的女工,若是谁想找活干,又有熬药的经验,都能去应聘。” 不少妇人们,眼睛亮起来了。 程满月继续道:“就在刚才,已经有铺子下单了五百份量的订单,也就说,未来可能有五百个妇人,因此受惠,免于尴尬之苦。” 江红袖:“好,或许有人家中不关心妇人,身为女子的我,关心。” 妇人们的心,因为这句都静下来了。 程满月开始说重点:“至于为什么不送了,因为我们真的忙不过来了。” “你看看她们在大热天,一砂锅一砂锅的熬药,给累的,给热的。痱子起了一身不说,还吃不下喝不下,好些都差点给热中暑了。” “对没有拿到试用装的妇人们,我代表她们,在这里,跟你们说一声抱歉了。”她弯腰致歉。 很多妇人都开始不好意思了。 “原来是忙过来了呀?” “早说呀,早知道你们忙不过来了,我就来帮忙了,不要你们工钱。” 程满月:“那多不好意思,这么热的天。” 还真有妇人挽起袖子上前。 “药呢?把药拿来?我会熬药,以前我婆婆病重,都是我给熬的药。” “我也会,我也来帮忙。” 程满月:“你们真是大善啊,我替天底下所有的妇人,再次感谢你们。” 刚才还一个个不服气连连指责的妇人们,现在成了帮忙的主力军。 程满月给周云芳江红袖她们使了眼色,搞定。 女子们全都松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以后,顾着江红袖万金方标签的帽子送到。 程满月带着江红袖她们,亲自送到来帮忙的妇人手上,更甚至,亲自给她们戴上。 妇人们一个个与有荣焉。 她们也是女子,她们在帮全天下的女子。 忙碌中,一个管事模样的妇人进了门。 “是这里卖江红袖万金方吗?” 江红袖赶忙上前接待。 “对,就是这里。” 管事妇人见人很多,压低声音道:“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江红袖赶忙领着人进去说话。 妇人们好奇的低语:“她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的管事嬷嬷。” “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们说了没几句,里面的人就出来了。 “两个时辰以后来拿就行,能放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妇人前脚走了,后脚江红袖就高兴的分享:“刚才那个妇人,定了五十瓶,要的都是瓷瓶包装的。” 帮忙的妇人们,震惊的瞪大眼睛。 还不等她们震惊完,又有人来订货,还是五十份。 前脚把人送走,后脚又来人了,还是订货。 “保质的时间,能不能再延长一些,价钱都好说。” 自然是可以的,现在都十五天了,后面五天,加上密封材料,绰绰有余。 “可以,但是打开以后,就不能再存放了,要尽快用完。” 这次是一百份订单。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还有男人来下订单,也是管事模样,长的满脸横肉,一脸凶相,但是给钱很痛快,当场就把订金给付了。 等男管事走了以后,有妇人开始嘀咕。 “那是南街花楼的管事~” 花楼什么地方,不言而喻。那里都来下单了,可见万金方是真的好。 皇宫里,女帝亲笔写下,江红袖万金方六个大字。 “陛下,可是要赐名?”像江父一样,名留史册。 女帝:“不用。” 内侍小心的又问了一句:“可是要赐牌匾?” 女帝还是否。 “现在还不是时候,若是东西好,自然会扬名。” 内侍不懂了,不赐名不赐牌匾,为何要写下来? 女帝笑着让内侍把字收起来。 “若是两年以后,江红袖万金方依旧有所作为,你提醒朕,把这幅字,送去。” 第401章 女人忙起来男人也会变怨男 真金还需火来炼,时间就是最好的烈火。 只有经过时间淬炼,能容留下来的东西,才能经得起一切的考验。 若是两年以后,江红袖万金方,依旧能如此这般畅销,才能不枉费她万金的托举。 到时候,即便不用她嘉奖,也会名扬天下。 百草医馆内,一群女子正在统计今天的订单。 “王管事五十瓶,赵嬷嬷五十瓶,李娘子八十瓶,刘老板五百瓶,张娘子二十瓶……这些所有加一起,总用两千零五十瓶。” “除此以外,百草医馆内,至少也要放五百瓶,省的内城有人拿货的时候,咱们没有。” “加起来就是两千五百五十瓶,这还只是今天一天的订单,明天后天,肯定还会有更多。” “咱们现在一天能做多少瓶出来,要保证别人要货的时候,咱们就能拿出来,不能断货。” 程满月吧啦吧啦的统计着总数,讲着之后的安排,然后再细细的划分到每一天要做多少,才不至于开天窗。 “除此以外,还要发展客源,最好像是货物一样,卖出长安城,卖到整个大唐。这就需要时间上的支持。” 她说着说着,就发现江红袖梦游了。 “嘿,你的店铺,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 江红袖冤枉死了:“我晚上不睡觉都在熬药,睡了觉以后,在做梦熬药。时时刻刻,不是在准备药材,就是在熬药的路上,你看我两个黑眼圈黑的,拉出去都能比得上食铁兽了。” 不说没注意,一说吓一跳,还真是。 “你……你们都辛苦了。” 周云芳她们也没好多少。 程满月:“好在榆树村已经开始招工了,以后只需要派人盯着就行。” 江红袖感叹:“买卖真不好干呀。” 程满月:“谁说不是呢,你以为做买卖,只需要会收钱就行吗?”那么多大老板,头顶上的头发是怎么没的?腰是怎么没的,三高是怎么上去的。 周云芳给江红袖加油打气:“结果是好的,现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江红袖万金方了,红袖,你快要赶上你阿耶了。” 女学员们又开始羡慕了。 “红袖以后肯定名留青史,名传千古。” 江红袖现在心态已经有些变化了:“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名留青史,就想着咱们女子能大大方方的看病,不要畏惧流言蜚语,不要被外力侵扰,每个人身体都健健康康的。” 女子们全都点头。 程满月一脸的感动:“红袖,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你有成为神医的潜质,你是我们这些女子中,第二个为大唐,为百姓,做出贡献的人。” 这就把江红袖说的很不好意思。 “哪有,要我说,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你,你让女子挣到钱,女子们才有底气为自己考虑,要是女子们没钱,挣不到钱,就算是有药,她们买不起,买不到。” 女子们纷纷点头。 这下程满月不好意思了,她是给她们加油打气,怎么反过来,给她打鸡血了呢? 她要是不做点贡献,感觉都对不起她们这些话。 “能够认识你们,真好。” 女子们:“我们也是!” 裴去疾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城门关了,宵禁了,猫猫狗狗等着吃剩饭,都等着急了。 就是没有等到程满月。 “你们说她干什么去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裴去疾低头看着不停扒他裤脚的猫猫狗狗。 “算了,问你们有什么用,你们又不能告诉我。” 裴母看着儿子这样,有些好笑。 她竟然在儿子身上看到了怨妇该有的表情,假的吧? “我是不是又犯病了?”裴母喃喃着扶着脑袋进屋,歇歇看看会不会好,不好还得吃药。 裴去疾刚起身,就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 程五可算是回来了。 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程满月看到裴去疾以后,终于想起她把什么事给忘了。 女人忙起来,真的没空想男人。 “你刚回来?吃饭没有,我让我阿娘也给你煮一些?” 裴去疾心道,都这个时间了,能不吃饭吗? 不对~ “你到现在还没吃饭?” 程满月一副要累死的样子,坐下,一边捶腿,一边道:“都要累死了,不要说吃饭,一天水都没有喝两口。” “这个工部开源博士,真不是人干的,你说我要是找陛下辞官,陛下会允吗?” 裴去疾立即往屋里走:“我去给你倒水,你坐着别动。” 程满月默默翻了个白眼,跑什么跑?该不会是不想回答吧?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她捶着腿道。 裴去疾装傻充愣:“你说什么?口渴了?赶紧喝水,明日我去多买些水果来,让我阿娘给你压成果饮。” 程满月眨巴了下眼睛:“会不会不太好?” 裴去疾:“没事,我阿娘闲着也是干活。” 这倒是大实话。 她把这两天忙的事,取得的成绩告诉裴去疾,然后又用羡慕的语气道:“以前总看你早出晚归,现在大理寺都没事干了吗?” 裴去疾自然不会说,手里的案子,没有进展。 “多亏了你们程记,现在长安城内外的百姓,都忙着挣钱,那些小偷小摸,没了九成,现在很多衙门都清闲的不得了,我们大理寺也就闲下来了。” 拉动经济她看出来了,连治安都受影响了,她还真不知道。 “挺好!” 裴去疾扬起嘴角:“之后还会这么忙吗?” 程满月:“还得再忙两三天,之后就不管了,帮几天忙还行,不能帮一辈子吧。” 裴去疾之前的郁闷种种,早在说话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现在做的事,意义深远。 “你自己注意,不要累到。” 她想起玉佩的事情,没话找话随口问了一句。 裴去疾:“还没有进展。”具体他也不知道,玉佩的事,陛下交给别人查办的。 程满月:“你也小心些。”总感觉事情扑朔迷离的,一天不弄清楚,一天心里都不踏实。 “好。” 程母给程满月端来小菜,靠近程满月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药味,让程满月扬起嘴角。 第402章 意外带火的遮阳帽 妇人们帮忙了,肯定不能让她们白帮忙。程满月跟江红袖等人商量后,想了两种方案。 一是给钱,二是用万金方抵。 结果大半的妇人选的都是万金方,这让她们有些出乎意料。 拐着弯打听以后才知道,这也算是她们给自己找的借口,回家的时候,好跟家里人交差,也能过自己心里那一关。 家里问起来,就说不给工钱,给药。药还很贵,不用就浪费了。 这样她们就能心安理得的用药。 对于妇人们这种小心翼翼,她们也能理解。毕竟之前付出在别人身上都习惯了,现在要给自己付出一点,要么觉得会被家里人埋怨,要么就是觉得不应该。 典型的,把习惯养成了自己给自己立的规矩了。 这些全都是套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好在她们现在已经懂得迂回解救自己了。 总比什么都不做,每天还怨天尤人的强。 感觉这种“当”妇人们上一次就够了,第二天肯定不会来了,没想到第二天还是有很多妇人来帮忙。 更让她意外的是,遮阳帽被带货了,许多店铺的老板们,找上程记,订做遮阳帽。 都是受百草医馆的启发,遮阳帽上都缀上自家店铺的名字,给店铺宣传。 继百草医馆订单接到手软以后,程记的订单,也开始接到手软了。 “全都是订做遮阳帽做宣传的,最少的订五百个,最多的订了五千个。”程大姐表情夸张的给妹妹讲道。 程满月也是没想到。 “我这就叫做,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程三姐:“给万金方做瓶子的活,也要忙不过来了。好在周边村子的妇人都来干活了,要不然,真做不出来。” 两个姐姐也品出路修好以后的好处了。 “路修好了,每天能节省很多时间,之前小庄村坐骡车到咱们这里要半个时辰,现在一刻钟就能到,那边很多妇人都到咱们这边干活了。” 小庄村她可知道,距离她们这边可不近。 “阿耶真是辛苦了。”现在他们阿耶在监督修路,要感谢,也应该感谢她们阿耶。 程大姐程三姐连连点头。 “明天我跟你三姐就不回来了,遮阳帽要做不出来,我们晚上就赶工做。” “这东西是应季的东西,早点做出来交货,早点省心。” 东西不值几个钱,架不住数量多。数量多了以后,就能看到钱了。 程满月:“我明天也去榆树村帮你们。” 程大姐:“已经叫了阿娘裴大娘还有这附近的人了,你还是去处理万金方那边吧。” 程三姐:“有始有终,这好歹也算会政绩。” 程满月一怔,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差点忘了,我还是工部开源博士呢。”她说完,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姐姐也跟着笑出来,没事,有她们提醒呢。 昨天遮阳帽订单爆了以后,程满月再次上街的时候,就有意识的看百姓们的头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礼品的威力,真的很大呀。 程记要不要也做一些带程记商标的遮阳帽发放呢? 想了想,还是算了,长安城的人,应该都知道遮阳帽是程记做出来的。 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别的商铺店家都在做宣传,她们程记怎么能不做? 心里的小人,又开始打架了。 一边是做,一边是不做。 程满月走一步,她们打一架,走两步,打两架。 到底做,还是不做呢?纠结死了。 裴去疾远远的就看到她走走停停,下意识就朝左右前后看。 难不成是她被跟踪了? 她察觉到了? 裴去疾沉下脸,叫来手下,左右向后包抄,他则迎面对敌。 还有预防上空有人偷袭。 裴去疾危机意识提到了顶点。 程满月顺手跳起来从不知道谁家墙头薅了一把草。 “就看你们了。”她一边扔草,一边嘀嘀咕咕。 “做。” “不做。” “做。” “不做。” 距离十几步之遥的裴去疾,刚才在程满月跳起来的时候,差点就要下令拔刀。 好在,没有。 他自己都觉得好险,吓的心跳都加快了。 刚才要是下令了,肯定引起骚乱,明日朝堂上弹劾她的内容,就有了。 现在看来,万幸万幸。 还以为她是躲避攻击,没想到她竟然是拽人家墙头上的草。 暗处跟着的聂青,一脸纳闷的看着裴大人的行为。 干嘛了?惊喜?看着也不像啊? 他要不要现身啊? 他们各自猜测,犹豫的时候,程满月手里的草,已经扔完了。 “做。” 这个答案,她挺满意。 连老天爷都说要做,阿耶阿娘姐姐们,就别念叨她花钱了。 本来想找跑腿的去送信,转念一想,不用,今天肯定是做不出来的,她们做别人的货,都得加班不知道多晚呢。 明天见到人再说吧。 想通这一点以后,程满月脚步也轻盈了,脸上笑容也有了。 聂青悄悄的走到裴去疾身侧:“大人,我觉得,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去问好了,不要觉得难以启齿。” 裴去疾:谁难以启齿啦? 聂青:“不要搞得跟上次私铸钱的案子一样,到最后怀疑错……” 裴去疾紧绷着脸盯着他。 “大人,程娘子走远了,我得赶紧跟上去了……”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越走越远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女人的心思,他一个男子,怎么可能猜到。 程满月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立即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 刚才感觉有人叫她似的。 到百草医馆的时候,女子们已经开始给路过的人发放遮阳帽了,也有很多人主动上前去拿。 “满月,还得是你家手工活,昨天有好几个来问我们,遮阳帽是从哪里做的。” 程满月把程记遮阳帽爆单的事说了。 “我们程记,也算是托你们的福,坐上百草医馆的顺风船了。” 女子们听完非常开心。 “这说明,你家东西好。” 江红袖;“本来还觉得挺对不住你的,让你白帮我那么长时间,现在心里好受多了。” 相处久了,程满月也知道她什么脾气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就算了?欠我们一顿福满楼,你别想赖账。” 第403章 拯救做伞工坊 分发遮阳帽的时候,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在说今年的天气。 “今年夏天,比往年都热,入夏以后,就阴了几次天,都没有下雨,天这么好,之后也看不出要下雨的样子,咱们这里还好,北边地方人,要是这样的天气,日子就难了。” 程满月只要是听见这话,就会回上一句:“咱们这里晴天,他们那里未必晴天,每个地方的气候都是不一样的。” 不能因为他们头顶上看到的是个大火球,就说别人家头顶上也是大火球。 说这话的人,肯定是没有去过江南,那边可是随便飘过来一层云彩,就会下一场雨的。 但是现在看来,遮阳帽算是送对了。 这样的天,做伞,可是要赔的倾家荡产的。 也不对,可以做太阳伞。 程满月眼前一亮,又想到了一个能拓展财富的手工活。 做太阳伞。 现在街上已经很少看到女子戴帐帽了,女子的自由度,与之前相比,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现在街上戴帐帽的人,反倒成了稀罕的猴子,惹人侧目。 但是女子又担心晒黑,花式的遮阳伞做出来,肯定好卖。 程满月决定快些行动,她把手上百草医馆的事,全部移交出去,然后直奔做伞的作坊。 跟她想象的一样,做伞的工坊,已经快要关门歇业了。 “王老板……” 程满月笑着进门。 王立业赶忙站起来,笑脸相迎:“什么风,把程娘子给吹来了,赶紧坐。” 程满月也没客气,坐下以后就开始打量。 “王老板店里生意,似乎不太好。” 王老板把茶水端来,苦笑道;“哪里是不太好,我这里,已经一整个夏天没有见到人了,我都想着要是还不行,就去你家订做遮阳帽卖呢。” 这话说的虽是无奈,也透着想要生意好起来的变通。 程满月也不拐弯抹角了,道明来意。 “我不是在工部,还有个头衔吗?肯定不能白拿银子,不干活。所以我就想起你来了。”再有就是修路的名单上,有王氏工坊的名。 王立业一开始脑袋还有些混沌,一口茶下去,就开始清醒了。 “程娘子是来给我送财路的?”他不确定的问。 程满月点头:“正是。” 王立业高兴坏了:“那就太谢谢程娘子了,程娘子就是我们铺子的财神爷,给我们送财来了。” 一通恭维,好话说完,王立业沉不住气,开始问什么财路。 程满月:“肯定不会让你抛了老本行,你们工坊做伞的手艺,在咱们长安城,找不到第二家。” 说起做伞,王立业就来精神了,头头是道的说着做伞的精细跟投入的用心。 当然,半个字做伞的诀窍没提,正规行业操作,提了不就是把自己吃饭的碗,给砸了吗? 说着说着,他就听出不对劲来了。 “不对啊,程娘子还是让我做伞?” 程满月笑了:“对啊,我想让你做花伞,做遮阳伞,把伞做的好看一些,就算是大晴天,也能变成必备品。” 王立业一开始还弄不明白,他妥妥的男人思维。 直到程满月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大太阳给我晒的,都要晒成黑球了。” 财神爷来送财,能对财神爷说难听的话吗? 黑球也得说成白面团子。 “哪儿啊,程娘子可是天生丽质,白的跟煮熟的鸡蛋似的,发光。” 程满月被钢铁直男的称赞,噎了下嗓子。 “把雨伞外面包括的油纸,换成夏布,换成丝绸,换成纸皮,上面再画上画,然后再坠一些络子,或者珠子,是不是挺好看的?” 王立业顺着程满月的思维,开始想象。 好像确实挺好看的,但是一下雨,不就漏雨了吗? 不对,现在也没下雨啊,多少天黑云彩都没有见到了,感觉今年夏天,够呛能下雨了。 程满月:“闲着也是闲着,干嘛不试试呢。” 王立业沉浸在思绪里,程满月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有发现。 直到他娘子见他久不回去吃饭,过来叫人。 “发什么愣了,叫你好几声了,跟听不见似的。”王立业娘子有抱怨,也有担忧。 王立业心中纠结,烦躁,目光不经意的落到娘子身上穿的夏衫上,眼球倏然就转不动了。 程满月次日就在街上看到了有女子顶着花伞在街上逛街。 她想了下,带了些配件过去。 “王老板,我又来啦!” 王立业这次是真的用迎接财神爷的规格,把程满月给迎进去的。 “程娘子,快快请进。”他直接跑出店外迎接,恭敬迎接。 程满月:“来你家买遮阳伞的,还挺多。” 说到这个,王立业就笑的合不拢嘴。 “我把之前放回去的伙计都叫回来干活了,就做您说的花伞遮阳伞。还雇佣了几个学子,在伞面上题字画画呢。” 只能说,王立业不愧是买卖人,一点就透。 程满月:“我今天就是来买遮阳伞的,要好看一些的,再给我在上面钻几个孔,我把这些坠子追上去。” 带着嫩绿的小珠子,一串串,晶莹剔透,光是看着,仿佛就能感受到阵阵清凉。 “这珠子做的,可真好。”王立业看到之后,就爱不释手了。 程满月也不是奔着拉客户来的,之后他到程记订购,是他的事。 她现在真的想要一把精致的雨伞。 江南的烟雨暂时感受不到,至少花伞得拿一把。 王立业感激程满月,想要亲手给她做个绸布伞,被她拒绝了。 “我就要纸伞,上面也不用画画,我自己来。” 王立业以为她是去找别人题字画画,没想到她转头就用各色颜料,开始在伞面上戳点。 一个个就跟雨点落下一样,大小不一,颜色不同。 乍一看凌乱,再一看,又有种不一样的美感。 “好,真好看。” 现成的伞骨,都是之前王立业做剩下的,原本以为要一直堆着落灰了,现在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拿出来,糊上伞面,就能用。 不到一刻钟,她就拿到了自己参与制作的手工遮阳伞。 “这伞,多少钱啊?” 王立业有些犹豫:“按理说,不该收您的钱,但是我们这一行,有忌讳,不能送伞,您给个一文钱就行。”只要给钱了,就是买卖,就不犯忌讳。 程满月:“这不好,咱们该多少,就多少。” 王立业:“行,就一文钱,要不是您给出主意,我这铺子,这两天就关门了,等忙完这一阵,我可得到您家,好好感谢。” 程满月连忙摆手:“不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不是我,以后,你也会想起来。” “那我就给你一文钱,不能坏了你的规矩,你也不用去我家感谢,咱们就当是扯平了。” 王立业的娘子,早在程满月来的时候,就去街上了。紧赶慢赶,总算是把冰饮给买回来了。 “哎呀,可算是赶上了。”王立业娘子跑的满脸通红,把竹筒塞到程满月手上。 “程娘子,刚做出来的果子冰饮,别嫌弃。” 程满月没客气,大大方方接过。 “太好了,刚才我路过那边的时候,想买一瓶,排队排出去十好几米,东西我就收下了,走了。” 第404章 西北大旱 她也不是做慈善的,也算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他人,又为自己谋取了利益。 她也不像裴去疾一样,做好事不留名,她身上背负着官职,身在工部,自然也要有所贡献,才对得起所拿俸禄。 于是她就去了工部。 “江红袖万金方,以及王氏油纸伞,因为本官的参与,现在已经扭亏为盈。” 她到工部大人面前去汇报政绩了。 “大人,下官没有辜负陛下的期望,没有辜负朝廷的栽培,虽然不像其他大人一样,日日在行走,但是,时时不忘初心,不忘自己是工部的人……” 吧啦吧啦一场汇报,无视公布官员复杂的眼神,程满月潇洒离场。 什么是身披霞光离场,她感觉自己就是。 就在程满月跑到工部刷政绩的时候,西北快马送来急报。 “陛下,西北急报,从去岁开始,至今,已经一年未曾下雨,河流枯竭,田地干裂,百姓已经无水饮用,赤地千里,请求朝廷赈灾。” 欣欣向荣的和乐气温,因为这一封奏报,迅速降至冰点,犹如进了酷寒的三九天。 “陛下,除此以外,西北军也送来急报。” 女帝的脸,更阴沉了。 之前西北接连遭遇雪灾,已经有人在造谣是女帝身不配位,牝鸡司晨,扰乱阴阳所致。 好在之后女帝及时赈灾,用人心仁爱的名声,把谣言给镇压下去。 现在又冒出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都出来了,百官沉默。 裴去疾:“为何西北只要赈灾,不说让朝廷想解决之法?” 女帝眼神一动,视线落到下首。 随即有人提出跟裴去疾一样的疑惑,但是很快就有人给出了解释。 “不下雨,朝廷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求雨吧?” “现在最迫切要做的就是赶紧赈灾,否则大批流民向四方涌动,我大唐肯定会乱。” “若是流民涌到长安,后果不堪设想。” 裴去疾:“西北之前连续五年雪灾,所积蓄的雪水,虽不可造就山洪,却也足够西北的水位再添几条河道,怎么可能会那么快赤地千里?” “对对对,就算是挖井,也能挖出水吧?” “裴大人,刚才奏报上说了,已经一年没有下雨了,整整一年啊,再多的水,也抵不住人畜饮用,浇灌田地,跟水位下降。” 朝堂上两派人吵成一团。 最后更是有人放狠话,质问裴去疾等人不顾百姓死活,更是指责他们不同意赈灾,就是让百姓去死。 若是以前,裴去疾肯定等他们吵够了再反驳,现在,他脾气见长了。 好斗了。 “本官什么时候,说不同意赈灾了。” “我说了吗?你们给我指出来,指不出来,就是污蔑。” “本官只是质疑,每年西北要那么多银子,户部各位大人作证,是不是每一次雪灾,至少三、五百万两,已经连续五年。” “这五年,一千多万两银子,难不成全都拿去铲雪了?” “难不成,就没有挖河道?五年的大雪,全都铲到长安城来了吗?” “有这些银子,都够西北把那些雪运到长安城来了……” 朝堂上百官吸气,看怪物一样,看着裴去疾。 这是那个以冷酷无情,能不多说一个字,就不多说一个字的裴去疾? 他以前不是修闭口禅的吗? 现在怎么成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啦? 女帝见裴去疾仍旧在力战,脸色慢慢缓和。 西北,过分了。 之前还想着再等一等,现在刻不容缓了。 女帝扫了内侍一眼,后者嗓音尖细的扬声。 “肃静!” 火药桶当场熄灭,裴去疾看了一眼脚下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出列,不慌不忙的站回去。 女帝:“西北也是我大唐的土地,那里的百姓,也是我大唐的百姓,是朕的子民。” “那里百姓经历苦难,朕寝食难安。” “然,裴卿说的也有道理,这些年西北的官员,一点作为都没有。” “连续两年雪灾,还不知道预防,是无能。发展成五年,已经不是不作为,而是故意为之。” 百官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女帝:“若那里真的大旱,朕肯定会赈灾。但是同样不会放过那里没有作为,只知道跟朝廷伸手的蛀虫。” “那些蛀虫,该死。该拉出来,当着西北百姓的面,一个个砍下头颅,献祭九族。” 女帝震怒。 “虎威大将军周奇,金吾卫副统领谢忱,先行去往西北赈灾。” 两人领旨。 女帝继续道:“裴卿既然有所疑惑,就给朕去查证,朕要知道,这五年,朕的那些救灾银,是不是都用到了百姓身上。” 裴去疾领旨。 之后女帝又点了一个人。 “工部开源博士程满月,拥有奇思妙想,能解百姓苦难。西北虽然风沙凌冽,资源却十分丰盛。” “那边不能每次有事,都向朝廷伸手,也要利用自身的资源,自救。” 百官用眼神互相传递着信息。 有人了反对,他们就跟从,无人反对,他们就不语。 女帝:“百官还有人可要自荐去西北赈灾?” 一句话,就把百官心中所有的话,全都给堵回去了。 西北能去吗? 那里民风彪悍,匪患丛生,常常有外族袭扰,说句不好听的,还没到地方,就先死半路上了。 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女帝:“既然没人站出来,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退朝以后,裴去疾没有急着走,待百官离开,女帝单独召见。 “陛下,此行西北,危机重重,就这么公布程满月的去向,会不会引来祸事?” 他的意思一直都是秘密前往西北,没想到,没想到不待行动,西北就先送来急报。 女帝:“就算是朕不说,你以为她的动向,就无人关注了吗?” “朕这样子,也是赠了她一道护身符。” “以御赐钦差大臣的身份过去,至少可以震慑一部分人。” 裴去疾垂眸,他心中想的是,就不让程五去西北了,但是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女帝见他如此,叹了一口气。 “稳山,她回来以后,就是工部少卿衔,可与你门当户对了。” 第405章 友谊天长地久 他本身也不是王公贵族,要那门当户对做什么。 裴去疾心里明白,女帝这么做,也是想借由程五,提高女帝地位,所以越是危险的事,越是让女子去做。 好借此向百官证明,女子不比男子差。 派除了程满月以外的任何人,都会遭遇百官阻拦,唯独程满月是能破局的石头。 但是……裴去疾垂下的眼眸,目光黑沉。 朝堂上的消息,很快流传到民间。 程满月自己都不知道呢,半个长安城就先知道了,好事的人,还反过来问她。 “程娘子,陛下让你当钦差啦?” 这话当场就把她给问懵了。 “我都不知道,你知道啊?” “那是,我娘家兄弟的小舅子,是皇宫看大门的,听官员们下朝的时候说的,能有假?” 程满月当即回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她心里明白,这话十有八九应该是真的。 “怎么都没人来通知我呢?” 路人笑道:“你又不在家,传圣旨的人,都是往家里送的。” 程满月赶紧回家,结果等了半天,都没有把圣旨等来。 圣旨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阿娘她们都知道了。 哎,官方的速度,永远都是最迟的。她估摸着,等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圣旨也就送来了。 “阿娘,别等了,有那功夫,赶紧把剩下的大饼给做了。” 程满月没什么形象的坐在家门口的大石墩子上,一边吃饼,一边看着巷子口的阿娘。 程母:“大饼什么时候都能做,怠慢了送圣旨的人,可不一样。” 程满月让饼给噎了下,赶紧捶胸口。 裴母跟程母一块在等,两人叽叽喳喳的话没完,比她这个正主都着急。 说是封她当钦差大臣,干什么的钦差大臣也不说,也不知道,有没有尚方宝剑,电视里钦差大臣必备,她要是也有一把,那就威风了。 程满月等了一会儿,就没有耐心了,刚准备进去,送圣旨的人,姗姗来迟,她赶紧把饼放下接旨。 “奉天承运……” 程满月跪地接旨,阿娘给传旨的人塞银子,一气呵成。 送圣旨的人走了以后,邻居们就跟雨后的春笋一样冒出来。 “圣旨啊,刚才我没有听清楚,圣旨上说的是什么呀?” “皇宫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我们普通小老百姓,都不敢靠近的。” “满月,你快点跟我们说说呀。” 程满月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呢,还得先给这些妇人女娘们解惑。 “陛下让我去西北,教那边的人干手工活。” 一个妇人立即发出惊呼。 “西北正在闹旱灾呀!” “这事我也知道,可不得了,那可是危险的地方。” “怪不得今年热成这个样子,原来是那边大旱了,希望不要波及到咱们这边。” “放心,咱们这边距离西北,十万八千里呢,再有,咱们这边的河道多,里面多的是水,家里的水井,水量也没下去多少。” 突然有个妇人突然说了一句。 “要不要囤一些粮食?” 妇人们连连拍腿,也没有看圣旨的心了,开始小声嘀嘀咕咕说遇到灾情,粮价会上涨的事。 也没说多久,她们就约好回家拿钱去买粮食。 就连阿娘跟裴母都沉不住气了。 “你们两个,会不会太夸张了一些?” 裴母:“夸张什么,孩子还是年轻,不懂里面的事。” 程母:“前年的时候,西北雪灾,粮价就涨了不少。” 裴母连连点头:“有备无患,要是真有事,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两人越说危机感越重,一边走,一边商讨着去谁家借小车去买粮食,多买。 程满月低头看着圣旨,再看看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家门口。 虚荣跟馒头之间,果然还是馒头更香。 她展开圣旨又看了两遍,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西北旱灾,半个危险的字都没有提到,更没有尚方宝剑。 上次去小汤山,差点把命丢在那。这次去西北,怕是要九死一生。 心情没来由的沉重,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娘的饼还没烙呢? “谁来烙饼啊?” “谁会烙饼啊?” “面要发酵到天上去啦……” 无人回答,无人回应。 程满月看着盆里的面发愁,正准备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熟悉的声音响起。 “要不要帮忙?” “我们会烙饼。” “救星来了,还不赶紧迎接。” 程满月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身后,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你们怎么来啦?”是周云芳她们。 一群人进来,她家小院都装不下。 周云芳:“自然是听见你的求救声,怕你被你们家的面团酸死,来解救你啦!” 程满月满是感动的笑。 “还得是你们。” 一堆女子笑的前仰后合。 笑声渐停,女子们一边揉面,一边道明缘由。 “我们是来向你辞行的。” 程满月笑容僵在脸上,猛的想起她们最初来学做手工活的目的。 “你们要走了?” 周云芳更正:“不是我们要走了,是咱们要走了。” 程满月听完她们的解释以后,明白了。 “也就是说,咱们会在半路,一个个分开。” 周云芳:“也有可能是两个三个五个的分开。” 还不是都一样,程满月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也就是说,你们也去西北?” 周云芳:“对啊,你不是一个人去,是我们陪你一起去,高不高兴?” 程满月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面团上。 “我真是太高兴了,刚才我还想着要一人去,伤心的不得了,也害怕的不得了,现在你们跟我一起去,我就不那么害怕了。” 女子们全都伸开手,程满月眼睛红红的把手搭上去。 “友谊天长地久。” 她在大唐,收获了家人,邻居、裴去疾,还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真好。 “一会儿咱们把饼烙熟了,全给吃掉,一点别给我阿娘留。” “谁让我阿娘给忘了,就给她吃掉。” 裴去疾在路上想了很多,就是不知道该向她怎么解释。 解释他心里已经知道,但是西北急报这事,他真的不知道,大旱的事,更是无法预料。 她又一次在他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迈进危险里。 还说什么能护住她,想到这话,他就觉得无地自容。 怀揣着懊悔羞愧等多种情绪,裴去疾回到甜水巷,进去就看到一堆女子,蹲在墙角上啃饼。 第406章 江红袖的决定 他进错巷子了,肯定进错巷子了。 裴去疾脚跟一转,撤回。 女子们拿着饼,面面相觑。 “怎么走了?” “有急事吧。” 还不等第三句说出来,裴去疾又回来了。 程满月抬着手:“裴大人,吃饼吗?” 裴去疾刚要摆手,饼已经塞他手里了。 “吃吧,刚出锅的。” 裴去疾:“……” “你们都知道了?”他说的是去西北的事。 女子们点头。 “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呀?” 裴去疾忍不住吐了一口气,泄愤似的咬了一口饼。 “你们应该是跟我们一起走。” 之后他就把陛下的安排说了。 “最快两日后出发,最慢也不过五日,西北等不起了。”这两日是准备辎重跟家人道别的时间。 程满月:“那就按照两日算,我们要自己准备马车吗?” 裴去疾:“不用,朝廷会准备。你们的吃喝也会准备,但是更精细的,你们得自己准备。” 他想了下,又嘱咐道:“这次可能要在西北待很长时间,衣物要多准备一些。” 周云芳等人都有经验,知道该准备什么。她们还反过来教程满月该准备什么。 “西北温差大,等咱们到那边的时候,估计天气就凉了,要多准备一些御寒衣服。结实一些的。” “不要准备华丽的衣物,结实的葛布就行,还要准备两套男装,以备不时之需。” 程满月点头,这些都是她们的经验,她记住了。 周云芳等人没有久留,她们还有事情要办。 程满月前脚送走她们,后脚裴去疾就问他阿娘,跟她阿娘。 “街上买粮食去了。” 裴去疾皱眉:“朝廷并未向外公布西北大旱的消息,她们怎么知道的?” 程满月开玩笑道:“看来你要来活了。” 裴去疾意识到严重性了,赶忙匆匆进宫。 防谣言,甚于防川。长安城,不能乱。 裴去疾刚走,江红袖就急匆匆的来了。 “满月,你们要走啊?”这话,看来是周云芳她们要走的消息,已经告诉她了。 程满月:“对,最快两日,最慢五日,我们就要出发。” 江红袖在来之前,已经做出决定了。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程满月诧异:“你要去?” 江红袖认真点头。 “很危险的。”她不敢大声说西北旱灾,小声把消息说给她听。 “搞不好西北现在很乱,真的很危险。” 江红袖连连点头:“我已经知道了,也已经认真想过了,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我想跟你们一起。” 程满月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刚才江红袖说的最后一句,分量很重。 “你就不怕,你阿耶知道了,把你手给打断吗?” 江红袖扬起嘴角:“在来之前,我已经给阿耶写信送回去了。” 程满月觉得自己看到了魔丸。 “你真要去?” “真去。”江红袖认真点头。 程满月:“百草医馆怎么办?” 这个江红袖也已经想好了。 “我打算把万金方交给朝廷,让朝廷卖,每个月给我一点钱就行。” 程满月没想到她能有如此魄力:“万金方要是卖好了,那可是数之不尽的财富,那就舍得,拱手让人了?” 江红袖无所谓道:“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随随便便都能配出好几种药。再说了,延长时间的法子,也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我现在还小,以后肯定能做出更好的方剂。” 程满月头一次听见有人把自己年纪小这么用。 “你就不怕朝廷的人,把名字改了?” 江红袖:“改呗,只要不提高价钱,让天底下的妇人,都能用得起就行。” 程满月心中暖流流淌,这就是格局。 “你以后肯定会成为百姓们敬仰的神医,你的名字,肯定流传千古。” 江红袖:“那就借你吉言了。” 她还有一件事。 “我也见不到别人,万金方给别人,我又不放心,能不能请裴大人帮个忙。” 程满月:“你来的也是不巧,他刚走,应该是进宫了。 江红袖决定了一件事,火急火燎的性子就冒出来了。 “我去皇宫门口堵他。” 程满月:这话说的跟要账的一样。 没多久,程满月就见识到了要账式推进的威力。 皇宫里,裴去疾把担忧说完,却不见女帝行动。 紧接着他就知道了原因。 “朕已经做了安排。” 裴去疾松了一口气:“陛下英明。”之后他就把在程家所见,讲给女帝听。 “臣很少见到这么多女子,齐心。” 女帝更是没有见过,就是因为少见,所以才弥足珍贵,让人心向往之。 “她们很好。” 皇宫历来有两种人争斗最激烈,一是男人,他们争斗的是皇权。二是女子,她们争斗的是宠爱,是地位。 这皇宫里,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想往上爬,手段都阴狠毒辣,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没有亲情,没有友情,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龙椅,跟只允许一人独享的皇权。 朋友,她有吗? 友情在她心里,只有算计跟设计。 这一路走来,她失去了太多了。 “朕想她们都活着回来。”让她能亲眼见证,这份友谊能持续多久。 裴去疾明白了。 等他走到宫门口,听见江红袖所说之后,对这份友谊,有了更深的了解。 “你在这里候着。”裴去疾说完,又折回皇宫。 女帝听见内侍传话,挑眉疑惑。 “稳山,不止秉性变了,难不成还学会丢三落四了?” “传。” 裴去疾把江红袖的决定说了,又道:“她就在宫门口。” 女帝听完,笑的奇异。 “没想到,万金方,竟然以这样的机缘,到了朕的手里。” 内侍捂着嘴笑:“不枉费陛下为万金方赐名。” 裴去疾先是疑惑,紧接着就了然。 “是陛下派人以万金购买药方?” 女帝笑而不语,显然这微笑,也是答案。 “不用告诉他人,朕可不想让旁人知道,朕对某些人过分关注。” 裴去疾扬起嘴角:“明白。” 他走的时候,拿了一副字,到宫门口的时候,交到江红袖手里。 “陛下允了。” 江红袖把纸展开,上面写着江红袖万金方六个字。 刚想把纸合上,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字,不像是刚写出来的。 第407章 学骑马 程家的人,知道程满月要去西北以后,又是担忧,又是想要挽留。 “咱就不能不去吗?西北现在是什么地方啊?”程大姐就算是没有经历过旱灾,也从老人嘴里听说过。 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不能想象。 她不敢想象小妹到了那样地方以后,遇到了危险,会怎么办。 今天程二姐也回来了,她倒是不敢明着让妹妹不要去,但是已经也非常明显,不想她去。 “就不能让别人去吗?非得让你去呀?咱们这,不是很多人,都会做手工活吗?”都学会了教会了,让满月去,跟让别人去,有什么区别。 程满月:“二姐别担心,陛下既然让我去,肯定是有用意的。我要是真不去,那可是叫抗旨。” 这话一出,程家人都不敢再说二话。 程父:“我听说有大将军跟着?” 程满月:“虎威大将军跟金吾卫的人,对了,裴去疾也去,毕竟是以赈灾的名义去的,不少人呢。” 程父听了以后,放心了稍许。 程母:“要不我跟着一起去?” 程满月:“可别,是去赈灾,又不是拖家带口的出游。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出差,还带阿娘去,肯定笑话我说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程三姐翻了个白眼:“瞎说八道什么呢。” 程满月安抚道:“总之你们放心,不止我一个女子去,周云芳他们都去,江红袖也去。” 有人护送,又有大夫,还有很多女子,尽可能的全方位做到安全。 “你们就不要担心了,我们又不傻今天出发,明天就到西北。路上要是有个不对劲,我们又不傻。” 程父:“这倒是,满月是你们几个里面,最聪明的。” 程满月想到一件事。 “阿耶,你教我骑马吧?要是有什么不对,我好跑的快一些。” 全家嘴角一抽,随即反应过来,恨不能举双手赞成。 “学骑马好。”程父也不怕她让马腿给踩瘸了,站起来,现在就要教她骑马。 程满月:“也不用那么着急。” 程母头一次不那么心疼女儿:“现在就学,骑马可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你阿耶现在下马,有时候都下不利索呢。” 程父:“你提我做什么,我那是马鞍装的有些高了。”说到这里,他想到一个问题。 他腿短,女儿的腿,也没有比他强多少。在荒郊野地的,也没个上马凳什么的,女儿就算是想骑马,也够不到呀。 “满月,走,去外面,阿耶先教你上马。” 程满月心道,不跟上骡子也差不多吗? 等她真的到了高头大马跟前,这才知道宝马跟老头乐的区别。 这四条大长腿,随便一脚就能要她的命。 “阿耶,我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骑马了。”这马,可真俊。 程家人都出来看程父教女儿骑马了,程三姐很有先见之明的给搬了一张凳子。 程父拍了拍马头,挠了挠马耳朵,煞有其事的对骏马嘱咐道:“这是我女儿,你可不能摔了她,要是摔了她,我可是要打你的。” 程满月听的想笑,阿耶从未吓唬过他们,现在却为了她,一本正经的吓唬一匹马。 “阿耶,这马真壮实,得值不少钱吧?” 程父让女儿牵着马,先走走,熟悉熟悉。 “贵?这马,一般人都摸不到。这可是正经的战马,我也是捡漏得来的。” 程满月先是疑惑,然后释然。 阿耶这个工作是陛下给安排的,配套设施,自然也是女帝给安排,代步工具,肯定给选好的,下面人也不敢糊弄。 “阿耶,战马多少钱一匹?”不论是什么,总归都有价。 程父开始教育女儿了:“战马是不能买卖的,谁要是敢买卖战马,是要杀头的。” 程满月倒吸一口凉气:“也不能退下来给衙门用吗?” 程父一口否定:“老马识途懂不懂,战马已经记住了战场的路线万一落到敌军手里,岂不是让敌军有机可乘。” 程满月不以为然:“有那么玄乎吗?就是一匹马而已。” 程父提起马,就开始口若悬河,说的头头是道。 “怎么没有,前朝的时候,就有这样的例子,战马被敌军买去,敌军故意把马放了,让马往营地跑。营地本就是秘密所在,为了预防敌军偷袭,每日里严防死守,进出的人,选的都是口风最严的。” “他们只想着提防人,却疏忽了战马。战马带着敌军深夜找到营地,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营地。” 程满月心有余悸:“还真不能小瞧任何活物。” 程父见她牵着骏马走了几圈了,也熟悉了,就上前把缰绳接过去,给女儿讲上马的要领。 “脚,一定要蹬好了,别让马镫把脚脖子给套了,这可是会丢命的。” “要是真套上,也没事,咱不能大吼大叫,要抓紧了马鞍,千万别倒,别撒手,你要是撒手了,让马拖在地上,可就危险了。” 程满月一条都不敢忘,这可是硬核交通规则。 “骑马的脚,就得大,我这马镫,都是给男子骑的,听说有专门卖女子用的马镫,口这里要小一些。现在买是来不及了,就凑合着用吧。” 程父把马镫往下放了放,程满月这才发现,马镫还是能调节的。 “上吧,别怕,我跟你阿娘都在这呢。” 程满月神态轻松的很:“阿耶,你可别小看我,我也是骑过很长时间骡子的。不就是比骡子大了那么几号吗?我适应适应,就适应了。” 程父心里有些焦急,下意识的挠了挠眉毛。 “上马只是最基本的,之后马跑起来的时候,你不害怕,才能学骑马。” 程满月手上用力,翻身上马。 “阿耶,还……还挺高。”这压根不是骡子跟马的区别了,只是平房跟楼房的区别呀。 程父见她声音都抖了,幸灾乐祸道:“刚才不是不害怕吗?” 程满月笑的都勉强了。 “我没想到坐上来,这么高呀。”都怪电视里给她的错觉,现在她明白了,电视里骑的马,跟真正的战马不一样。 电视里那就是五十块钱跑一圈,包拍照的下等马,她这是上等马,中间还隔着一个山海呢。 第408章 玉雕师林巧手 裴去疾回来的时候,听见动静,走到隔壁。 她在学骑马? “裴大人…”程家人发现裴去疾了。 裴去疾想到刚过来的时候,看到有巡逻的人,开口道:“你们先学着,我去打声招呼。” 程家人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宵禁了,好在他们这一片非常安全,巡逻的人,不怎么常来。 程父:“多谢裴大人了。” 裴去疾本想让人去找一匹矮一些的马,又想到现在天色已晚,不好再兴师动众了。 巡逻的人没有走远,裴去疾熟知他们巡逻的路线,轻易的追上他们。 “我与程家的人,要整理行李,会弄出一些动静,灯火也会亮一些,你们巡逻的时候,不要惊慌。” 巡逻的人知道他们马上就要去西北了,现在加紧准备行囊,也是应当。 “好的,大人,我们知道了。” 裴去疾也想起来上次在熙园的时候说过可以在那里学骑马了,那个时候只顾着画像,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至于程五为什么大晚上学骑马,他也能理解。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还能不知道吗?程五这个人,又大胆,又惜命。 回去的时候,程父已经放开缰绳,让程满月自己握着缰绳掌控了。 “还行,除了有些高,跟骑骡子也差不多。”比骡子还要更有安全感一些。 她每次骑骡子,都担心时间长了,把骡子给压垮,现在换成高大健壮的骏马,安全感爆棚,感觉就跟坐在小山上一样。 “阿耶,我已经掌握要领了。” 程父无奈的笑:“走几圈,算什么要领啊。信不信,你阿娘上去,也跟你差不多。” 程母拧了程父一把,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呢。 裴去疾到了近前:“没事,不急于一时,路上的时候,有机会,我在带你一起骑马,保证一个月,就能练出来。” 程满月:“一个月,那么长?” 程父:“长什么长啊,骑马是有要领的,你要是不得要领,让它往东边拐弯,它能往东走吗?” 程满月嘴硬:“我骑骡子去榆树村,那么多来回了,也没有骑到柳树村去呀。” 程父:“那能一样吗?长安城跟榆树村,就是一条直线,骡子都记住了,闭着眼睛都能溜达到。” 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算是头猪,多走几趟,也认家了。 裴去疾:“程叔,我来教吧,现在天晚了,先溜达几圈,适应一下高度,明天早起的时候,我带她出城去学。” 刚才裴去疾去打招呼的时候,程父就想到了,虽然他家现在是官身了,但是他们家现在的官职,在长安城,一抓一大把。 “行,不急,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 程三姐搬着凳子进院子了,程大姐想着现在没她们什么事了,要不要回去。 外面宵禁了,又不好回。 “阿娘,要不要多做几件衣裳给小妹带着?” 程母:“对对对,今天满月还跟我说了,那边动不动闹雪灾,可得多准备些厚实衣裳。” 程父想起之前二女婿送了他一张羊皮,本来是要做护腿的,要不先紧着女儿用。 一家人进屋子各自忙碌起来。 他们有预感,满月在家里的时间不多了。 裴去疾:“骑马的时候,腿不要僵硬,抓缰绳的时候,不要太用力,跑起来的时候,身体要前倾,这样才不会被甩下去,速度也能更快一些。” 这些都是他骑马得来的要领。 程满月弯了下腰:“这样?” 裴去疾:“跑起来的时候,你若是感觉不稳,就抓紧马鞍。” 程满月:“不是一边抓缰绳,一边抓鞭子吗?” 裴去疾:“等你真的学会了,你不抓缰绳都行。” 真的吗?她很怀疑。 裴去疾见她好像真的信了,也是无奈加无语。 又走了几圈,她胆子渐渐大了。 “裴去疾,我感觉我已经学会了。” 裴去疾:“你确定不是天太黑了,看不见地面有多高?” 要不是她腾不出手来,真想给他一脚。 “我不骑了,你扶着马,我下来。” 裴去疾挑眉:“你确定是让我扶着马?”不是扶着你? 程满月:“怎么,你不愿意?” 哪会不愿意啊,裴去疾从她手里接过缰绳,骏马自然就停下了。 “真是好马。”他拍了拍马头,骏马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衣角。 程满月上马的时候是爬上去的,下马的时候,也是爬下来的。 之前爬这个字,她只用在爬山上。 “你……”骏马蹭他衣角的样子,被她不经意的看到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不可能吧。 阿耶说了,这是战马。裴去疾怎么可能会有战马? 肯定是巧合。 “你骑马也骑的很好。”裴去疾夸奖道。 程满月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真心。 “那是我聪明,明天别忘了教我骑马。” “不早了,回去睡吧。” “阿耶,我学会了,马放哪儿啊?” 程父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 他的宝贝马可不能随便乱放。 “我来我来。” 裴去疾看着程满月,也不说走。 “你走啊。” 裴去疾:“我看着你进去。” 程满月先是瞪了他一眼,随后把门关上。 从外面关上。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裴去疾想了想,是有的。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陛下派其他人查证玉佩的事吗?” 程满月:“你不是说,查不到了吗?” 裴去疾:“又有新消息了,没有查宫廷的工匠,查的外面的工匠。” “重点查,在中毒前后,失踪死亡或是离开长安城的工匠。” 程满月感觉一定有些眉目了,要不然他不会提这个事。 “有线索了?” 裴去疾:“符合这些条件的玉雕师,一共三十五人,其中十一人死亡,八人失踪,十六人离开长安城。” 程满月:“那么多?”肯定不好找。 裴去疾目光凝聚:“这些人之中,有一个人非常可疑。” 程满月:“谁?” 裴去疾:“玉雕师林巧手。” 她相信裴去疾的眼光,被他盯上的人,肯定有问题。 “他失踪了,还是离开长安城了?” 裴去疾:“都不是,他死了。” 第409章 玉雕师徒弟林厚 人都死了,有疑点又能怎么样? 程满月:“难不成他是被人害死的?”她心里已经开始阴谋论了。 裴去疾也觉得自己绕的这一圈太大了,再不赶紧说答案,肯定有他好受的。 “他的死,仵作还在查,但是我们查到他有个徒弟,在他死前的几天,被他以偷盗的名义,赶出师门。” 程满月没说话,继续等着听下文。 “疑点就在于,这个徒弟,是他女婿,他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叫林厚的徒弟,无疑就是他的接班人。” 程满月点头:“确实疑点很大,林厚偷盗,实在是没有必要,他师傅死了以后,家产不都是他的吗?” 话难听是难听了一点,却是事实。 裴去疾;“林厚的老家,就在咱们去西北的路上。” 程满月:“你是想去林厚的老家看看?” 裴去疾这边已经敲定了,要不然也不会跟程满月说。 “这是陛下给的命令。”要不然,他是不会插手分派给别人的事务。 程满月想到一句话:“没想到兜兜转转,玉佩的事,还是回到你手里了。” 这句感叹,让裴去疾想起了江红袖的事。 他把女帝万金推波助澜的事说了,程满月忍不住发出感叹。 “没想到咱们这位陛下,平时看起来那么凶,背地里还挺好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甜水巷的街上了。 虽然月明星稀,把路上照亮的跟白昼一样,但是两人都是低调谨慎的人,没有再往街上走。 “回去吧?”她看着裴去疾。 后者点头:“回去。”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学骑马呢。 虽然裴去疾睡了,路上的时候,会教她骑马,但是真的走到路上的时候,谁知道会出什么状况,教她骑马这事,不一定的。 裴去疾回去以后,背对着墙壁坐了一会儿,见一直没有动静,也起身去休息了。 他手上的事务要交接,长安城这边留守的人,也要做安排。 上次跟着去小汤山的人,这次就不带了,换一批人。 想着明日的安排,裴去疾慢慢的沉入梦乡。 程满月这边不是不想敲墙,而是没有时间。今天三个姐姐都在家里住,她也不知道去多长时间,程记的事,她们不多问一些,心里没底。 次日裴去疾先去了一趟大理寺,做了安排以后,回了甜水巷。 程满月早就被程母叫起来等着了。 “学骑马的时候,慢一些,不要着急。学不会也没事。”程母还是担忧。 程满月:“知道啊。” 裴去疾特意牵了一匹温驯矮小的母马来,缰绳由他牵着,两人溜溜达达的往城外走。 程满月把裴去疾牵来的马,比作是下等马,底盘没有比骡子高多少,有些怀疑到了城外,能不能跑起来。 裴去疾见她目光挑剔,适时敲打:“就算是再慢的马,都比骡子跑的快。” 程满月拍了拍马背,又感觉他说的也对,骨头架子的重量都不一样。 很快到了城外空地,裴去疾把缰绳递给程满月。 路上的时候,该嘱咐的,已经嘱咐好了。要是连这匹马的速度她都受不了,还是不要学了。 学骑马,更多的是胆量,骑术倒是其次。 又不是学了去赛马,能跑起来,又不被甩下来,就行了。 程满月一开始还有模有样的,直到真的跑起来,她终于体会到,裴去疾说的话了。 在一点护具都没有的情况下,她不要形象,要命。 裴去疾:“身体前倾,抓紧马鞍。” 程满月赶忙听令,被说,风阻力是小了一些,没有那么容易掉下去了。 裴去疾看在眼里,他觉得程满月胆子还是很大的。也可能是她之前,会骑骡子的缘故。 不像长安城的贵女一样矫情。 “裴去疾,今天我要是摔个鼻青脸肿,你也别想好过。”程满月大着胆子,慢慢的直起腰。 骑马跟骑骡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马选的也很好。 裴去疾:“刚开始骑马,不要图快,慢一些,稳一些,让身体能适应马奔跑的节奏。” 程满月像是个认真听课的学生一样,把老师的教导,全都用心听进耳朵里,实施到实践中。 跑了一会儿,她心里已经有成算了。 “咱们去榆树村溜达一趟,再回内城?”她提议。 裴去疾自然是没有异议,但还是嘱咐道:“别催马,正常的跑过去即可。” “知道了。” 路上的人,时不时跟程满月打招呼。 “程娘子,厉害了,竟然会骑马。” 程满月笑着道:“刚学的,马上要出门了,学会了方便一些。” 路人都知道她去哪里,有人嘱咐小心一些,有人让她多准备一些东西。 程满月笑着掠过去:“知道啦。” 路上不少女娘叽叽喳喳,羡慕的声音不绝于耳。 程满月觉得,或许等明天过后,城外就会出现很多学骑马的女娘。 快要走到半路上的时候,一辆骡车擦肩而过。 “妹妹……” “满月……” 程满月诧异的回头:“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裴去疾也听见了,随后就看到了。 “是你四哥。” 程满月让马停下,然后在裴去疾的指导下,调转马头。 程满庭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 “四哥,你不是游学吗?怎么回来了?”之前写信还说,没有那么快回来了。 程满庭见裴去疾在,有些难以开口。但是外出这段时间,他经历不少。 只是稍稍犹豫过后,就开口了。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西北吗?” 程满月愣了下,随即道:“你年后不是要科举了吗?现在去了西北,山高路远的,要是赶不回来怎么办?” 程满庭回来的时候,已经想了一路了。 “阿耶跟你都已经是朝廷官员了,我晚一些考科举,也没什么。再说,外出游历,增长见识,更能体会到民间疾苦,科举破题的时候,也能更有把握一些。” 他说的倒是冠冕堂皇,程满月却觉得的有别的原因在。 西北跟西域,可只有一界之隔。 看来今天是去不了榆树村了,她与裴去疾交换了个眼神。 “咱们回家说。”她可做不了主。 第410章 程满庭想去西北 程满庭心里确实是有私心的,但是他刚才说的原因也有。 明明他是哥哥,却因为这些私心,有些不敢抬头直视妹妹的眼睛,更是不敢与裴去疾多说。 “好。”带他来的马车,也在等他。不能让那么多人等他一人,程满庭匆忙的回到马车上,颇有狼狈逃跑的意思。 程满月跟裴去疾溜溜达达在后面跟着。 她想了又想,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跟裴去疾说,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不想在四哥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说他的私事给别人听。 她本心讨厌告密的人。 裴去疾:“我知道。” 程满月睁大眼睛:“……”她什么都没说呢,他知道什么? 裴去疾:“长安城内,眼线无数,有可能跟你说说笑笑的邻居,就是哪个衙门的线人。” 程满月抽了下嘴角,吓唬她呐? 好吧,确实吓到她了。 “和亲那么大的事,你们以为能瞒天过海吗?”裴去疾语气非常平静。 程满月:“所以我跟我四哥去七王府的事,谁都知道?” 裴去疾看着她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这头,愣是点不下去了。 “没事,都是小事。” 程满月觉得这话就像是暴击,专门暴她小心脏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枉她以为,做的非常隐秘,无人发现。 裴去疾:“……你都不提,我怎么好开口。” 暴击!彻彻底底的暴击。 直到进了家门口,程满月都没有缓过来。 裴去疾:“要不,我去把马给还了?” 程满月:赶紧走,赶紧走,四个时辰之内,她不想看到裴去疾的人。 程满庭回来的匆忙,身上都馊了,程满月看到他烧水,就知道他要干嘛,静静的等着,不忘说一句。 “阿娘前两天给咱们一人做了一套夏衫,你的,就给你放衣柜里了。” 程满庭闷闷的回了一声,刚才的一腔勇气,现在去拿都化成了无地自容。 读了那么长时间的书,却还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惭愧,真的很残酷。 “四哥,你不要多想,我不是不答应。只不过你是耶娘的孩子,这一趟去,九死一生,我若是单方面说带你去了,阿耶阿娘那里,没法交代。” 程满庭冷静下来,也明白了。 这么大的事,他若是自行决定,就是对不起家里人。 “我懂,刚才在城外的时候,我也是唐突了,不会让裴大人误会吧?” 三个姐姐嫁人以后,家里平辈的,只有她跟四哥,两个姐姐没有和离之前,她跟四哥走的最近。 两人说话,不需要多避讳。 “他呀,没事。” “不用在意他。”她还能怎么说呢? 她自己都不是圣人,怎么能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别人。不背后捅刀子,不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这样的家人就可以了。 程满庭沉默的嗯了一声,开始烧火。 四哥这次回来变得更加沉默了。 程母跟裴母去买粮食了,这两天粮食价格明显上涨,两人还说要在家里打口水井,被她跟裴去疾一力拦住了。 再有事,一个国家的都城也不会有事。 家里院子不大,再多一口水井,又危险,又不方便。 程母拎着粮食回来,看到她在大门口摇扇子,还挺奇怪。 “不是去学骑马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给热回来了?” 程满月心道,阿娘,不愧是阿娘。 “四哥回来了,说是想跟我们一起去西北。” 程母意料之中的一僵,笑容都要挂不住了。 “他怎么想的呀?” 女儿去,是没有办法,朝廷下旨了。儿子去是怎么回事啊,不考科举啦? “他人呢?” 程满月摇着扇子指了指里面。 她何必废话呢,阿娘阿耶姐姐们要说的话,比她多。 正想着去哪里转转,周云芳匆匆赶来了。 “明天就走。” 她还没回话呢,周云芳又匆匆的走了。 明天啊,比预想中的,提前两天。 程满月去隔壁看了看,裴去疾还个马,把自己给还没了。 去哪儿呢? 有了。 去百草医馆,把明天出发的消息告诉江红袖。 百草医馆正在进行交接,朝廷官医署的人,把铺子买下来了,方子给朝廷了,名字没有改。 还是叫江红袖万金方。 江红袖忙着要做账目上的交接,库房药材交接,人员交接,还要带官医署的人,去榆树村认门,在那边也要完成交接。 忙的腿都要跑断了,嘴皮子都要说破了。 可想而知,她去百草医馆没有看到人,也没有白跑一趟,留下明天出发的话,让人转达。 跟着朝廷的人走,人马众多,兴师动众的,肯定很多人知道。日期上,应该也不是保密的。 等程满月再到家的时候,就看到阿娘眼睛红彤彤的在洗四哥换下来的衣裳。 她也没问两人说了什么,只道:“刚才周云芳来了,说明天出发。” 程母伤心不下去了。 “那么急,不是五天吗?” 程满月:“阿娘,要是西北真的发了旱灾,五天都能渴死一个人了。” 程母什么想法都没了,赶紧提着篮子,又往外冲。 这么大热天的,能给他们带什么呢? 带什么,走不了两日,就得臭了。 没过多久,她就知道自己低估妇人们的智慧了。 阿娘出去一趟,提了一大包草药回来。再出去一趟,又扛了一沓羊皮缝制的水囊回来。 又出去一趟,提了一大袋盐,跟一大袋糖。 程满月看着蚂蚁搬家似的阿娘,再看看这些东西,神色发僵。 阿娘这是让她去荒野求生啊。 还别说,准备的东西,都是能救命的。 在阿娘心里,荣华富贵都是虚的,只有孩子的命,才是真的。 水缸那么大的羊皮水囊,绝对是特制的,价格也不菲。 阿娘下了血本了。 程满庭收拾好出来的时候,程满月正在试用水囊。 在旱灾的时候,不漏水是保命的关键。 程满庭默默的加入,兄妹俩,一个打水,一个往里面灌水。 话不多,都是默契。 裴去疾也是临时接到消息,明天出发。 其实出发日期的敲定,跟户部有直接的关系。户部什么时候把银子准备好,他们就什么时候出发。 西北现在这个态势,堪比十万火急。 第411章 离开长安城的最后一舞 所有接到消息要离开的人,全都动起来了。 程满月跟四哥测试好羊皮水囊以后,又整理了一遍行李。 她注意到,四哥也在准备。 答案已经揭晓了。 “四哥,把明天出发时候带的东西,单独放在一旁,晚上再检查一遍,查缺补漏。” 程满庭:“知道了。”他本想衣物走的时候再放,听见妹妹解释用意以后,立即改正,把该放的,全都放进去。 她的东西很好收拾,之前姐姐们帮着收拾一遍,只要拿出来塞进包袱里就好。 不收拾的时候看不出来,收拾好以后,占地也太过庞大了。 她又给删减了一些,衣裳只带必备,每个季节,只带两套,鞋可以多准备一双。 删删减减,从一大堆,变成一小堆。 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该道别的,得道别。 说到了离开,竟然有些不舍。程满月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她决定在离开之前,除了道别,还要给手工活上新。 离开也要离开的精精彩彩。 “四哥,我要去榆树村一趟,阿娘回来,你跟她说一声。” 程满庭可不放心让妹妹一人出去:“你等着,我让裴大娘看家,咱们一起去。” 她很喜欢四哥打起精神来的样子,没有拒绝。 “行。” 路过城门口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江仲景……江二哥……” 江仲景停下,寻着声音看过去。 程满月喜出望外,没想到还真是他。 “你怎么到长安城来了?” 江仲景笑着道:“来送桑白线,顺便看看我妹妹。” 他来的可真是及时啊。 “你要是再晚来一天,就见不到你妹妹了。”她把江红袖要去西北的事,告知江仲景。 后者大为震惊。 “什么书信?家中并未收到她要去西北的书信,信中只写到她制作出来万金方。” 程满月无语,别人是报喜不报忧,江红袖是报喜不报行程。 “有可能书信,还在路上。” 这话就连江仲景都不信。 “她是在百草医馆吗?” 程满月:“有可能,要是不在,你在百草医馆,肯定能等到她。” 江仲景不再多说,原本是来长安城看妹妹挺好的事,现在变成了惊吓。 每个家里都有个不让人省心的存在,不盼着能一飞冲天,就盼着别把天捅一个大窟窿。 程满月兄妹继续往城外出发,这期间,程满月跟四哥讲了去小汤山的事事。 程满庭眼底慢慢溢出向往。 到了榆树村,程满月高高兴兴的跟认识的人打招呼。 “明天就要去西北教手工活了,趁着今天还在,我再教工坊里的人,做些别的手工活。” 榆树村的人,热烈欢迎。 这就是把榆树村组建起来的财神爷,马上奔赴西北了。 现在西北什么情况,谁不知道啊。 程娘子知道那里危险还去,简直就是置自己生死都不顾,也要去救那里的百姓。 同样都是百姓,想到西北的百姓,就能想到他们自己。 “程娘子大义啊……” “程娘子简直就是女子楷模……” “程娘子入朝为官,当之无愧……” “程娘子不输男子……” “程娘子比很多男子都厉害……” 热烈的赞扬声,从村口,直到程记。 程满月见过亲人以后,就开始教手工活,她这次做的是包。 各种背包,单肩、双肩、斜跨,手包、腰包,小荷包,可拆卸背带式背包,行李袋,行李箱等等,她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有了纸裘,布匹价格降下来一些,现在咱们做背包,正是时候。” 现在已经有斜挎包了,但是款式单一,颜色也单一。大唐是绚丽的,怎么能少了时尚包包的点缀。 程满月先做了一个手提包,工坊里就有现成的材料,竹制的把手,用竹枝条撑起的内衬,主打的就是立体。 成品让女子们眼前一亮。 “鼓囊囊的,还真给撑起来了。” “这包确实比扁扁的好看,有福气。” 程满月只是笑,现在人的审美,圆滚滚就是福气,没毛病。 之后她出样子,让女子们做。她一人可忙不过来。 “你用粗线勾牡丹,一会儿缝到面上。” 用钩针钩粗线,比一阵阵的刺绣快。 主打的就是便宜,真用刺绣搭配,价格不就上去了吗? “你按照这个样式裁剪,然后把布拼起来。” “带子的活交给你了,我要的带子是用绳子编织的,就像这样。”她手把手的教,女子们很聪明,又有编织的底子,三两下,就学会了。 之后就是另一个款式。 “单肩包,这个容易的很。”她简单的跟女子说了下,女子就懂了。 普通的包包,不普通的是上面要缝三个口袋。 “两侧小口袋,前面大口袋。” 女子们一点就透。 之后她又说了十几种款式,然后又做了个简单的口袋,让女子们跟妇人们想想。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 “觉得哪种好看,就做成哪种,只要好看就行。” 还真的有审美犀利的妇人开口了。 “可以做成灯笼,跟粽子形状,拎在手里,好看,又有福气。” 又一个女子开口:“还能做成花苞的样子,牡丹花就不错。” 程满月点头。 又有女子道:“可以做成金元宝的样式,金元宝多喜庆。” 程满月只想说,好创意,她怎么没有想到。 很快,经她指导的第一个包包做出来了。 虽然时间仓促,却不凑合。包包做出来就是成品,程满月直接挎在身上了。 “好不好看?” 女子们纷纷点头:"好看,真好看。 程满月:“大姐,三姐,你们定价吧,” 时间匆匆过,大半日就要过去了,她还有事没办呢。 跟家人告别,她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柳记书商。 “柳老板,听说你家书坊,遍布整个长安城,西北可有店铺?” 她一早让人打听好,知道柳易在榆树村,这才找来的。 平常这个时间,柳易已经离开长安城去避暑,顺便去巡视书坊了。 今年实在是天气炎热,再加上长安城书坊的生意,实在是繁忙,就没有出去。 “有的,但是西北……”西北的情况早就在长安城嚷嚷开了。 “实不相瞒,柳某已经有半年多没有收到西北的书信了,那边那地方,每次查账我只让身边的人去,自己从不去。” 第412章 卫生手册绘本 程满月听出了他对西北的避讳,她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明目的。 “我这次来,是想着若是到了西北,真的遇上困难,想让西北的柳记能行个方便。” 柳易一听,是这个意思,他倒是能帮上一些忙。 “可以。程娘子等一下。”柳易去拿了一个木牌给她,然后又写了一封信书信,盖上柳记的章,跟柳易的私章。 “每年去查账的人,都会拿着这两样东西,那边店铺里的人,认得。” 程满月谢过。 柳易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牙提醒道:“西北民风彪悍,匪患丛生,很多衙门都不管事,程娘子到了以后,可要提防。” 他可是看在程满月一个女子,都能奔赴西北救灾的份上,才豁出去说的。 程满月:“多谢柳老板提醒,满月感激不尽。”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 “我这次来,是想让程记画一些讲卫生的绘本。比如说,饭前便后要洗手,水一定要煮开了喝,腐烂的东西,不能入口……” 她不知道这些是否涉及朝廷禁忌,柳易肯定知道。 柳易还真的难住了。 “你说的这个,我们书坊,不是不能画。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怕引起恐慌。” 程满月:“我回去以后,会跟裴大人说,让他帮忙问一问。” 柳易扬起笑容:“若是真的成了,可是造福百姓的大功一件。” 同时也为他们柳记带来了新的生意方向。 这次换做柳易感谢程满月了。 想到她此次出行去西北,又来到他这里,柳易心中闪过一个想法。 “我认识几个做生意的人,他们在西北有店铺,刚好也在榆树村,若是程娘子不嫌麻烦,我现在就可代为引荐一二。” 程满月一脸的激动:“多少人碰到事情,都避之不及。柳老板真是雪中送炭,若是西北真的有所改善,少不了柳老板的一份援手。” 功劳两个字太功利,援手代表善念,仁心,刚刚好。 之后她又收到了几封带有印章的书信还有信物,时间稍稍晚了一些。 路上担忧了一路,就怕过了时间,城门关上。 没想到竟然会在城门口看到裴去疾。 城门口基本上已经没人进出了。 “时间好像过了吧?” 裴去疾:“刚刚好。” 程满月扬起嘴角:“谢啦。” 裴去疾向守城门的人示意,待他们进城以后,城门缓缓关上。 街上已经开始宵禁,巡逻的人,从远处走来,若是换做旁人,巡逻的人,早就已经开始呵斥。 这次却是躬身喊了一声裴大人,就继续去别的地方巡逻了。 程满月开玩笑道:“我还是头一次在宵禁以后,碰到巡逻的人,是这个待遇。” 裴去疾:“也不尽然,现在整个长安城,有谁不认识程娘子,若是没有我,他们也会喊一声程娘子,然后离开。” 程满月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 她想起卫生手册绘本的事,询问裴去疾。 “可以是可以,但是最好现在不要。” 程满月:“为什么?” 裴去疾:“会让人联想到瘟疫,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也是。 裴去疾想了想道:“可以从其他地方入手。” 程满月:“比如?你说说。” 裴去疾;“你可以让人把手工活做的干净一些,精致一些,这样,他们想要碰触的时候,自然就觉得手上不干净了,时间久了,不就养成洗手的习惯了。” 程满月也是没想到还能这样。 “不愧是大理寺少卿裴大人,真是慧眼如炬,观察细微,竟然能通过一件事,扭转人们的习惯,真有你的。” 裴去疾:“客气,我只是想到了仵作而已。” 程满月僵住:“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卫生手册绘本的事情,虽然现在不能推进,但是裴去疾回去以后,就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出去。 裴母也已经替他把东西收拾好了。 “这次去西北,要小心呀。”儿行千里母担忧,裴母不能阻止儿子去,只能用心的替他收拾行囊。 裴去疾:“阿娘,放心,儿子会没事的。” 裴母背过身,擦了擦眼泪,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程家吃了一顿团圆饭,把裴去疾母子也叫上了。 “你们此去,我们做耶娘的,不求你们立多大功劳,也不求你们救多少人,只求你们自己能平平安安的。” “要记住,你们也是有家人在长安城等着的,不要因为救别人,就不顾自己的性命。” 程父虽然是衙门中人,但是也是当人阿耶的。 他后半生经历了太多的事,大起大落,命差点没了,家里差一点支离破碎,已经什么都看开了。 之后的日子,能弥补一下缺憾,就弥补。弥补不了,他也不遗憾。 他认为,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人要知足。 所以他就把自己这一辈子的感悟,说给儿女听。 为了让儿女惜命,为了能他们安全,他放低一些,又有什么。 “我那时候差点被人打死了,最后想的,不是护街上百姓平安,而是想着对不住家里人。” “儿啊,你们别怪阿耶说话自私,有时候,人就得自私一些。” “我们当人阿耶阿娘的,就想你们活的好好的,其他都不重要,知道吗?” 程满月听完差点落泪。 裴去疾也是两眼酸涩,从未有人告诉他,可以自私,可以什么都不要,也要保住性命。 也从未有人如此放低自己的姿态,来教导他们。 程满月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道:“阿耶,我们记住了。” “记住了,要是遇上危险,我们第一个跑,绝对不当出头鸟。” “绝对不为别人,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自己的性命最重要,顾好了自己以后,再去兼顾别人。” 程父点头,他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女儿懂他。 裴去疾认真点头:“知道了。” 程父:“……”裴大人,也是懂他的。 裴去疾母子走后,四哥独自进了耶娘的房里。 程满月又检查了一遍行李,跟三个姐姐一起躺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静待明日到来。 第413章 出发西北 天不亮,大门叩响亮,程满月睁开眼睛。 她知道,该出发了。 很快,阿娘就来敲门了。 “满月,起来了。” 穿戴好以后,她走到外面,天还很黑,星星还挂着。 程家人都穿戴好起来了,程父叨念了一句:“怎么走这么早?”起来的动作更麻利了。 外面马车已经在等候。 周云芳带人进来拿行李,程母一再拉着她的手,让她保护好女儿。 程母是在她们从小汤山回来以后,知道周云芳身份的,之前一直畏惧周云芳的身份,这次得知周云芳等人要随行,哪还有什么畏惧啊,一心只期盼着周云芳本事再厉害一些,能护住她女儿。 程满月跟女子坐在一起,行李也是放女子坐的马车里。 程满庭则是跟男子一起,行李也跟男子放一起。 “阿耶阿娘,姐姐,我们走了,你们回去再睡一会吧。”真的还很早。 程父也怕惊扰到人,小声说话:“知道了,时间还早,你也在车上再睡一会儿。” “知道啦知道啦……”马车缓缓前行。 声音很轻,她随口问了一句。 周云芳回道:“马蹄上裹了布” 这是秘密出发,不想让人知道的节奏啊。 车厢里黑漆漆的,太助眠了。现在安全的很,很轻易的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城门打开的声音,然后又睡着了。 她以为会有夹道欢送,再举办个欢送仪式什么的,是她想多了。 程满月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了以后没多久,另一个队伍,大张旗鼓的出现在宫门口,待日出时分,女帝带百官亲自相送,百姓夹道欢送。 程母跟裴母也在欢送的百姓中。 “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现在才出城?”程母纳闷的嘀咕。 裴母:“哪有那么快,要见陛下,肯定早早起来做准备的。” 是这样吗?程母虽然不懂,听见裴母这么说以后,也理解了。 “走用不了多长时间,全花在做准备上了。” “可不是~” 程满月是被马车颠醒的,这速度,要是敞篷车,都能把她颠出去了。 “跑那么快呢?” 周云芳:“西北十万火急,加速行军,是必要的。” 这话行伍的气息很重,程满月揉了揉眼睛,看向外面。 阳光刺眼,风还是清凉的,温度没上来,应该还是早晨。 “再过一会儿,到了驿站,咱们换马的时候,能下马车活动一下。” 程满月终于体会到了加速行军的感觉。 他们这一行,人马不少吧,她往前看,都是一个个跨刀的兵。 “咱们带了多少人马呀?” 周云芳:“五千。” 程满月震惊:“好多。” 周云芳:“不多,进入了西北以后,每到一个地方,把女子放下,也要放下一部分兵力,等咱们到揭阳的时候,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她心里估算了一个数字,能余下两千已经是万幸。再有就是西北路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五千兵马,真的不多。 程满月不是不知道周云芳心中的担忧,她只是不想提前内耗。坏事还没有遇上之前,能高兴一天,就高兴一天。 很快就到了周云芳所说的驿站,替换马匹的时间,她们下来活动活动。 “满月…”江红袖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来。 程满月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江红袖:“我万金方都献出去了,不来在长安城喝西北风啊。” 程满月:“也可以回家让你阿耶打手板。” 江红袖:“可去你的吧。” 女子们笑着凑上来,看她跟江红袖斗嘴。 “没想到咱们又能一起共事了,简直就跟做梦一样。”江红袖笑容灿烂。 此行西北,危险重重,女子们却非常高兴。 因为她们又能一起,走同一段路,做同一件事了。 “咱们这就叫,风雨同舟,同舟共济。”程满月笑着道。 女子们笑成一团。 程满月伸出手,认真的看着女子们。 “咱们的友谊?” 女子们默契的共同喊出:“天长地久!” 声音大的,惹来男子们频频侧目。 友谊不分男女,没有什么比得上,此时此刻,炙热团结的一腔热血。 谢忱用肩膀撞了撞裴去疾:“有点羡慕啊!” 裴去疾:“做好分内事。”虽然吐出来的话冷硬,但是他的眼睛,一直朝那边看着。 换好马车以后,一行人再次启程。 之后又接连换了三次马,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又跑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停下。 半个时辰前,他们曾经路过驿站,却没有一人提停下来休息。 他们再次多休息一刻钟,西北就很有可能多死很多人。 之前去小汤山,也从未如此疾行过,周云芳担心程满月的身体吃不消。 “明日我跟周将军说,速度慢一些。” 马车跑的都要跟马一样快了,可见他们一行跑的有多快。 程满月:“不用,咱们坐马车累,骑马的人更累,他们都没有吭一声,咱们也不矫情。我虽然没有习过武,但是我去过小汤山,我身体很好,你们知道的。” 小汤山跋涉,有时间惊吓,又是淋雨的,她咳嗽都没有一声,这点颠簸,算什么。 周云芳听出她的果决,也不再劝说,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女子。 今夜虽然睡在马车上,但是程满月却睡的很沉。 次日一行人继续赶路,跑了一天多,已经远离长安城地界,中午的时候,马车突然颠簸了下,周云芳看了一眼外面。 “之后的路,要难走了。”她说完,又说了一句。 “咱们刚才走的,是你修建的路。” 程满月虽然出资,却并未去实地看过都修了哪些路,在她本心里,朝廷会沿着缘由的官道进行修葺。 也不早说,她要是早知道,就多看两眼了。 程满月挤出去看。 修建好的路,跟没有修建的,泾渭分明,一眼就能看出来。 修建好的,宽阔,平坦,就连两旁的植被都被清理掉了。而没有修建的,坑洼、杂草、乱石头,马车跑在上面,因为要绕着坑跟石头走,跑的跟碰碰车似的。 要是速速慢一些,也没有什么。速度快上来,就有些晕眩了。 周云芳担忧道:“若是路一直这样,下一个驿站,就要检修车架,不牢固的车架,要替换掉。” 她更深层次的明白了,修路的意义。 第414章 矫情不是女子的专利 没过多久,周云芳的担忧,就成了现实。 装赈灾银的马车,轧过一块碎石,落地之后车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紧接着车轮子就飞了出去,一车的赈灾银轰然落地。 声音响亮的,程满月不想听到都难。 “发生什么事了?”没有人能及时回答,但是马车停下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报,一辆马车坏了,且损坏的程度已经不能修了。 把银子重新装点起来,装银子的箱子,分别摊放到其他马车上。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继续启程。 到驿站歇脚的时候,周奇找到裴去疾跟谢忱。 “速度太慢了,延误一日,就不知道死多少百姓。” 周奇找过了,肯定不只是特意跟他们说这句话。 裴去疾:“你有加快速度的办法?”他语气不温不火,甚至还带有讨教的意思。 但是谢忱却从中听到了火气。 谁不知道在路上多一日,西北就多一日的变数,用周奇提醒吗? 周奇到底什么意思啊? 谢忱:“难不成周将军是想提前赶过去?” 周奇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嫌带着那些女子碍事而已。 裴去疾是女帝的心腹,女帝是女子,他嫌弃的样子,不能太过明显。 “本将军真搞不懂,咱们是去赈灾,带着那些女子做什么?” “难不成她们缺了以后,灾情就能缓解了?” “她们是能求雨,还是能让地上长出粮食?” 轻蔑的语气,都已经不加掩饰了。 裴去疾面色往下沉:“周将军,程记在长安城跟小汤山的贡献,所有人有目共睹,朝廷能拨给西北的钱粮,总归是有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周将军可懂?” 谢忱已经在心里骂上周奇莽夫了。 周奇反驳起来,有理有据:“长安和小汤山,跟西北可不一样。长安城富饶繁华,这个不用多说了,小汤山简直就是药草宝库,那里百姓,只要勤劳一些,一样衣食富足。西北可不一样,那里现在说不定已经赤地千里,什么都没有了,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干手工活,总得要材料,要百姓不饥不渴才行,现在百姓的性命都没有办法保证,做出来的手工活,卖给谁? 简直一文都不值。 裴去疾眼神都冷了:“周将军是质疑朝廷的安排,还是质疑陛下的决定?” 周奇一僵,心中不愤,已经不加掩饰的转换到脸上了。 “本将军只是实事求是,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拍桌子的声音,引来侧目。 程满月跟女子们说了几句,就朝着裴去疾那边走过去。 “怎么还没到西北,咱们就开始内讧了?这不好吧?”她走到近前,低声道。 周奇听完以后,脸色又是一变。他是行伍出身,之前更是在外打仗,最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刚才他拍桌子的行为,确实有些过了。要不是裴去疾激怒,他也不会如此。 “是本将军急躁了。” 程满月见周奇承认以后走开,挑眉看着谢忱。 “刚才你们说什么呢?”以裴去疾的性格,未必会说给她听,谢忱就不一样了。 小汤山一行,她就看出来了。谢忱看似傲慢,实则就是个话篓子,偶尔带点没心没肺的属性。 问他准没错。 谢忱立即把刚才的事说了,倒是没有添油加醋,只有一五一十。 “所以,她是觉得带着我们一群女子,延误了行程?” 谢忱:“十有八九是。” 程满月指着后面的六车银子:“那个就比我们女子轻?” 谢忱一愣,他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 “我这就去怼他。” 程满月瞪大眼睛,赶紧把人叫住:“别去,你现在去了,不是摆明了,我给出的主意吗?” 谢忱:“我刚才就是没有想起来,我要是想起来,也不会放过他。” 程满月无语:“你还是再等等吧,一会儿我过去说他。” 裴去疾:“周奇这个人,耿直了一些,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程满月:“我知道,他一心为了朝廷,为了大唐,只是单纯的看不起女子而已。” 裴去疾:“……” 程满月朝着周奇走过去,后者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走到四五米距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来找他的。 “周将军。” 确定了,就是找他的。 周奇梗着脖子,站起身。 “程娘子,有事?” 程满月:“有的。” 周奇一僵,他就是问问,给她一个台阶下而已,没想到她真的踩着下。 “何事?” 程满月笑着道:“我听裴大人说,将军嫌弃行军的速度慢了,特意来跟将军说,若是有马,我们可骑马。” 周奇又是一僵,没想到他竟然被人找上门,将了一军。 “那个…马可能不够。”对,驿站没有那么多马,可以换。 程满月:“不急,一个驿站的马不够,十个驿站,二十个驿站的马,总够了,不能因为我们坐马车的人,影响了去西北的时间。” “延误一日,西北就有可能出大变数,周将军,你说,是吧?” 周奇:“……”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 这话,是个刚才在裴去疾他们跟前撂下的,现在又跟回旋镖一样,扎到他身上了。 “就算是积攒,也需要时间。”周奇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干巴巴的解释道。 程满月还是微笑:“没事,大不了咱们骑马的人先走,运送银子的押后。” 周奇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人到了,银子没到,有什么用?” 程满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周奇,那眼神仿佛在说,是呀,人到了,银子没到有什么用? 周奇眼睛慢慢瞪大:靠,见鬼了! 程满月:“我们这些女子,都会骑马,周将军大可不用把我们当成矫情的人。” “待之后的时间里,周将军就会知道,矫情这两个字,也可以不用到女子身上。” 周奇被堵的咬口无言,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程满月离开。 谢忱又开始用手肘撞裴去疾了。 “你看看老周的脸变的,程娘子都跟他说什么了?” “不行,我得去问问。” 裴去疾刚想说,别去添乱,谢忱已经一点气节都没有的,卷着饼跑过去了。 第415章 遇到沈馥颜等人 裴去疾犹豫了下,抬脚跟上去。 之后程满月肉眼可见的看到周奇收敛了许多,马车速度放慢了,偶尔会停下来休息喝水。 但是她要的不是这个,就像是周奇说的,多在路上一天,西北就变化一天,她想要高铁一样的速度冲过去,很可惜,也就只能想想。 裴去疾等人,也不是真的奔着赈灾去的,到了大的城镇,他们一边停下来补给,一边去打探消息。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西北并不近,但是西北大旱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 裴去疾打探消息回来以后,就把消息汇总,写成书信,送往长安。 周云芳:“这里的粮食价格,已经翻了两倍,好在这里水源充足,若是水源不充足,价格肯定还要再往上翻。” 之前他们路过的地方就缺水,粮价都要涨到三倍了。 粮食价格关乎民生,不论在什么朝代,都要保证粮食价格的稳定。 裴去疾写好以后,立即让人送出去。 “现在看来,西北大旱,十有八九是真的。”他说的这话有些沉重。 周奇跟谢忱虽然没有接话,却用行动表示了他们的紧张跟担忧。 继续启程。 他们离开长安的第五天,女帝手里已经收到六封书信。 今天是第七封。 “陛下,是三号送来的书信。” 女帝已经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了。 自那日城门口,光明正大走了一队人马以后,女帝又派了二十个小队出去。 这些队伍,打的都是去西北赈灾的名义,现在接连遇袭,可见西北水深。 “给稳山回消息,让他们分开吧。” 内侍赶忙去办。 在程满月他们出发的第七日,遇到了北上的流民。 “他们该不会是往长安城方向去的吧?” 周奇等人商议过后,马车速度慢下来。 没一会儿,裴去疾就来了。 “前面是清水镇,咱们暂时停在清水镇。” 程满月有些紧张了。 裴去疾:“没事,不用担心,这里距离西北不近,水源也充足,咱们先在这里歇两天。” 程满月:“好。” 裴去疾告知过后,就立即去安排了。 路上流民纷纷侧目,程满月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 半个时辰以后,马车进了清水镇,很快她们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碰到沈馥颜她们了。 坏消息是,那些流民是从揭阳赶来的。 揭阳,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裴去疾去见当地官府的人,谢忱周奇留守。 沈馥颜等人已经接到消息,赶过来了。 “没想到竟然能见到你们。” “我们也没有想到,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是专门等我们的吧?” 自然不是,沈馥颜几人叽叽喳喳的回话。 “我们也是刚到。” “我们刚从旁边的乔庄镇过来,那边的人已经学会做纸裘了,我们提前并不知道,就是哪里近去哪里,哪里穷,去哪里。” “巧合,完全是巧合,咱们真的太有缘分了。” 女子们手拉着手,久久的不愿分开。 程满月想到西北来的流民,简直刻不容缓。 “咱们现在就教这里的人做纸裘。” “做手工活,得赶紧让那些流民有事情做。” 赚钱倒是其次,不能让流民聚集起来,给份营生,给流民希望,不要让不好的情绪蔓延。 “好。” 女子们信念坚定,待程满月等人安顿好以后,立即找到当地衙门,执行教手工活的计划。 当地早就听说长安城来的女官们在教百姓做纸裘,也是盼着她们能早些过来。 近几日被流民的事烦扰,忘了。 现在她们找上门,又高兴,又是忧愁。 眼下刚进夏末,还不冷,倒也不急着做纸裘。 程满月穿着官服,手捧圣旨,不容解释。 “立即在城外开办手工活作坊,招工。” 裴去疾也没想到,还未到西北,就开始了。 但是他也不反对,反倒是支持。 “很好,就这么办吧,当即需尽力协助。” 一句话,把官府的人,全部调动起来。 当地县令有所担忧:“作坊是否要建在城内,城外流民聚集,会不会添乱。” 程满月:“拟定告示,流民也可进工坊做工,但是前提要身上干将卫生。” 裴去疾看着县令:“放消息出去,清水镇外,接收西北来的流民,安排做工。” 县令一抖,冷汗都下来了。 若是有大批流民涌来,一个小小的清水镇,哪里能安置的下,若是引起暴乱,可怎么办? 裴去疾见县令犹豫,眼神冷下来:“还不速速去办。” 县令吓的一抖,赶紧去办。 之后程满月又提到了卫生的问题:“抽调人手,城中的大夫,给流民检查身体。” “备好烧开晾凉的温水,供他们饮用跟洗漱。” “若是遇到病患,单独隔离。” 但凡是稍微懂医理的人,都能听出来,程满月话里的意思。 江红袖提醒道:“还要准备药材,石灰也要备用。” 官府的人拆分成几个部分,一部分去张贴接收流民的告示,一部分去筹集人手,还有一部分带着程满月他们在城外选地址。 程满月选定了一个距离清水镇很近的小村子,作为第二个榆树村。 流民那里也有人送去消息,一个字没提程满月,而是说,朝廷的人建造了工坊,在流民里面招工。 很快大批的流民,就朝着李村涌过去。 程满月等人安顿下来以后,就是流民住宿的问题。 现在不是冬日,晚间也不冷,所以不用占用李村的房舍。 对于程满月这个提议,裴去疾很支持。 人都有排外的心,好好的房子让外人占了,肯定不服。 程满月给的提议是:“就近画地方,按照每村每户为单位,在地上画一片区域,谁都不能越界,他们挣了钱以后,或可以在那片工地上盖房子,也可以跟村里人买房子。” 裴去疾看着县令,后者赶忙点头。 裴去疾补充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当前以安置百姓为主,让他们活命为主。” “之后我会把这里的安置事宜,汇总给陛下。” 县令赶忙表忠心:“一定办好,一定办好,请诸位大人放心。 第416章 火速推进 得知有表现的机会以后,县令也不墨迹了,大小事务,恨不能亲力亲为。 附近官员还在赶来,裴去疾要去见他们商议收容流民,简单的跟程满月等人吃了个饭以后,就急匆匆的离开。 裴去疾走之前,跟谢忱周奇碰头。 “若有人敢闹事,杀!” 谢忱抱拳:“领命。” 周奇也被裴去疾身上突如其来的杀气惊到,待他走后,逮着谢忱问裴去疾的事。 当天他们就安置了五百多名流民,之后周云芳等人帮着衙门统计户籍,划分地方。 期间也有人因为划分的地方太小,撒泼打滚。 因为是妇人,又当着长安城来的官员,当地衙门没敢出手。 倒是周云芳,眼睛都不眨的抽刀就砍。 要不是妇人跑的快,手指都给砍下来了,即便是如此,地上也留下了两片指甲,闹事的妇人,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谢忱知道周云芳是女卫统领,也熟知她的实力。 周奇不知道啊,整个人都看傻了,之后再没敢用鼻孔看周云芳他们。 因为周云芳拔出的一刀,没人再敢置喙,全都老老实实的,分到哪里,就带着家人去收拾地方。 也没人再敢往女子们身边凑,他们的眼睛,仿佛现在才好使,看清楚,女子们身上都配着刀。 就连周奇都憋不住问谢忱:“她们是什么人啊?” 之后还是会一起走,周奇早晚也会知道,谢忱就把她们的身份说了。 “这不是大材小用吗?”那可是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女卫啊。 谢忱:“就是因为她们有本领,才派她们去的,胆子小,敢去穷乡僻壤吗?” 周奇想想也是,就刚才那眼睛都不眨的一刀,他都不一定能砍出来。 用刀的手,现在却在教手工活,感觉还是别扭,还是觉得大材小用。 这么高的功夫,就算是随便当个护卫,也不愁银子。 沈馥颜等人带着城里招募的人,去准备做纸裘的材料。 这样的形势下,没有晚上。 所有人换班休息,到时候,另一班人来顶上。 现在他们最缺的是时间,最不缺的是钱。 晚上的时候,裴去疾悄悄的下了一个命令。 “若是单身男子,或者都是男子的,多注意,形迹可疑的,不用汇报,直接绑。” “是。” 一整个晚上的忙碌,纸裘工坊,以超快的速度,建造起来。 一百个女子,每两人一组,开始教导做纸裘。 教导之前,程满月这么对他们说:“做出来的纸裘,会运去长安城,运去江南,运去富庶的地方,换成银子,换成米粮,换成你们需要的所有东西,送到这里,送去西北。” 有人突然问了一句:“能换成水吗?” 程满月:“能换成水渠,把水运过来。”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一愣。 程满月:“南方水多,从南方开凿出一条大河道,以后南水北流,西北将再不缺水。” 还能这样吗? 百姓们全都被震撼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话没多久,就送到裴去疾那。 “南水,北流?” 他反复念叨了两遍,就急匆匆的拿起纸笔。 只有给予人们希望,人们才会有动力前行。 除此以外,程满月还特意安排了,下工以后,当天领工钱。 周奇在一旁震惊的道:“那可是赈灾银。”她敢动赈灾银,不要脑袋啦? 谢忱白了周奇一眼:“咱们就是来赈灾的。” 周奇低头想了一会儿,还是转不过弯来。 赈灾就是赈灾,怎么就成了开工钱了呢? 这不对啊! 许多做工的人,领到工钱以后,当场就嚎哭不止。 不少人拿到钱以后,就进城添置东西了。 一天工钱不少,做工还管饭,他们吃饭的钱省了,但是总要添置一些,遮风挡雨的东西。 一声声又哭又笑,组成了震撼人心的一幕。 今天过后,百姓们的心,应该都稳住了。 以后他们就不是流民了,他们是手工活作坊里,做工的人。 这里一直干旱无雨,他们挣的钱,足够在雨水或者是寒季来临之前,建一个小家出来了。 官府的人已经提前敲打过了,哪个店铺都不准涨价,甚至还把周云芳拉出来宣传。 “谁敢涨价,长安城来的官员,不管你们是谁,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拔刀就砍。” 李村发工钱的人,还在继续。 即便是天已经黑透,许多拿到工钱的人,也没有离去。 即便是钱,已经拿到了手里,他们还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后面的人,会不会有。 结果就是有,没有一个人被赖掉。 “张成,五十文。” “周丽娘,三十文。” "陈英武,四十文。 “高九娘,三十文。” 有人攥着发放的工钱,咬牙发誓:“明天要来早一些,分到更挣钱的活。” “我也是。” 男子们如此,女子们更是如此。 她们之前在西北的时候,从来没有做工的地方招女子,所以她们也没有机会拿到工钱。 没想到从西北逃到外面,竟然就拿到工钱了? 之前他们已经万念俱灰,现在又看到了希望。 一个在西北都不曾有过的希望。 裴去疾让人悄悄的找了几个老者前来问话。 “西北这六年,可年年都有雪灾?” 西北下雪是平常,但是西北那么大,不可能全都被雪灾覆盖。 老者们听见这话,全都不敢出声。 裴去疾:“你们已经离开西北,背井离乡,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今日是悄悄把你们接来的,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尽管大胆的说。” 老者们虽然不是一个村子的,但是来自同一片区域。 “有下雪,也不是年年都有雪灾。这两年就没有。” “我们这里冬天下雪,很正常,动不动就下一米多深,我们不知道算不算是雪灾。” “这样的雪,不算一回事,反倒是下过雪,明年庄稼会长的很好。不下雪才是坏事,地上的草长的都不好,羊都吃不饱。” “对对对……” 裴去疾认真的听着,听完以后,让人悄悄的把老者们送回去。 当夜,裴去疾收到长安城送来的书信。 第417章 她们都是程满月 不止裴去疾收到了长安城的书信,周云芳她们也收到了。 “没想到咱们才聚在一起两日,就要分开了。”沈馥颜等人都非常不舍。 周云芳又何尝不是。 “陛下的意思,你们已经知道了,离开清水镇以后,你们就是程满月。” 女子们全都点头,她们明白,毕竟,让她们学做手工活,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程满月当替身。 是小汤山一行,让她们看到了除了替身以外的样子,沈馥颜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们是替身,但,以后,也不单单是替身。 程满月让她们看到了另一条,能见天光的路。 周云芳:“收拾一下,明日会有人来接应。” 女子们片刻就调整好了情绪,立即行动起来。 程满月在次日得知女子们离开的消息。 “西北事态紧急,咱们散开以后,速度会快一些。” 程满月听完觉得很有道理,但是一想到跟她们分开,就有些难过。 “我会想你们的。” 女子们:“我们也是。” 周云芳:“咱们的目的地都是揭阳,之后揭阳见吧。” 女子们点头。 周云芳留下继续护卫程满月的安全,其他女学员们道别以后离开。 江红袖把身上带的药,全都分给她们了。 “也不早说,要是你们明天走,我还能再多准备一些。” 程满月看着药量:“这也行了,一人一小包,关键时刻也能保命。” 江红袖还是不放心,索性把药方写给她们。 “你们自己去配,就算我现在去配,药肯定也凑不齐。” 女子们抱在一起,虽然不舍,还是离去。 周云芳安慰道:“她们离开是好事,咱们的西北之行,会更顺利一些。” 江红袖:“她们把你会的手工活全都学去了,每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都会富裕起来。” 程满月心里明白,不舍的情绪,总会被时间冲淡。 清水镇的推进,还要继续,且要比昨日更加迅速。 没有动一点脑子,完全复刻程记所有能对外教学的手工活。 程满月沉浸式教学,埋头一整天,完全是填鸭式的教学。 还是那些话,只要给百姓们思路,但凡他们想活下去,就能开出各种各样的花。 除此以外,程满月又开始发掘清水镇的特产,以及找出原有的东西。 还真的让她找到了,这里人的手都很巧,剪纸很有特色,但是这样的特色,不要运输,现在也换不来太大的价值。 一个个特色被她刨除在外,直到她看到了一片树林。 树枝上黏糊糊的分泌蜡质,让她眼前一亮。 “我想到做什么了,我想到啦!”程满月高兴的跳起来。 一直在一旁护卫的周云芳等人,以为她出什么事了,赶紧跑上去。 “满月,怎么啦?” 程满月高兴的指着树上的蜡质道:“我想到什么,可以救西北的百姓了。” 什么? 周云芳等人朝着程满月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树啊? 难不成那树是什么名贵的木材?看着不像啊?看起来还挺腌臜。 是木炭? 现在烧木炭,也卖不上价格,再有,运输也耗时费力,不至于让她高兴成这个样子吧? “云芳,你去帮我问问,西北这种树,是不是很多?” 周云芳肯定是不会自己去的,她时刻记着自己的责任。 多的是闲人能支使。 “裴去疾呢,我要见裴去疾。”这个灵光一闪,让程满月惊喜的无以复加。 她这次没有犯本质上的错误,就跟纸裘一样,没有其他人提醒,她也做到了。 周云芳知道裴去疾在哪儿:“裴大人在县衙。” 程满月赶紧找去,这里有一片这样的树,而且据她所知,这种树抗旱,就是北方长的。 这里有,其他地方肯定也很多。 裴去疾在画制冰运往西北的路径,现在清水镇是有水的,据西北百姓所说,再往前走上百米,就能看到干旱。 所以他暂时把清水镇当成水的补给点,制冰,然后运冰送去西北。 程满月到的时候,他已经跟周边的官员商议好路线,之后就是分派下去制冰。 “你来的正好。”裴去疾的话,让她愣住了。 她怎么来的正好啊?她是找裴去疾有事,现在怎么好像,裴去疾找她有事似的。 “什么事?你先说。”感觉裴去疾比较急的样子。 裴去疾是着急,他已经派人去探路了,很快就会送回消息。他想,送来的消息,应该跟百姓嘴里差不多。 “制冰,我想让你指导这里的人制冰。” 程满月为难住了:“要是工艺外流怎么办?陛下会不会怪罪我?” 裴去疾:“我会派人盯着,若是有人学去,所获罪责,我一力承当。” 程满月没有犹豫,直接应了。 他们已经身在最危险的地方,还怕长安城的陛下怪罪吗? 山高皇帝远的,就算是他们在这里出了事,陛下权力再大,也救不了他们,还不如他们现在自救。 “我来找你,也是有事要告诉你。若是成了,西北百姓就有救了。” 裴去疾听完高兴不已,她说的话,他从不怀疑。 她说能做到,肯定能做到。 “你说的是什么?”裴去疾非常好奇,难道会比冰还好吗? 程满月卖了个关子:“跟你借几个口风严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做好了,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 裴去疾:“真的不能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程满月:“不行,要看到实物以后,才更有高兴的感觉,现在告诉你,你的高兴,只有一半。” 是什么东西?让她这么兴奋? 卖的这个关子还挺大。 “行,我把聂青他们借给你,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放心用。” 程满月高高兴兴的走了,她又回到了之前的树林中。 真是幸运,现在这个时间,也刚刚好。 “老天爷也想解救西北的百姓。”程满月目光灼灼的看着白蜡树,之后就开始指挥聂青他们把蜡质取下来。 然后又让人准备所需用具,全程都是自己人,为了安全起见,周云芳还让周奇把他们这边给围起来做了遮挡。 其实她很想说不用,但是想到工艺在古代的重要性,也没有坚持。 第418章 白蜡 唐朝已经有蜡烛了,就是蜂蜡,因为蜂蜡昂贵,只有皇宫跟少数的权贵使用,普通百姓,看都看不到。 之前她还听阿耶说过,西域把蜂蜡当贡品献给皇帝。 用她现代人的思维理解就是,把五毛一块一根的蜡烛当宝贝似的送给皇帝,想起来就要笑几声。 现在她的思维不一样了,百姓不止缺冬衣,更缺照明。 现在的油灯因为节省灯油的法子,能省下很多灯油,但是只有豆大的光亮,实在是太暗了。 不怪古代孩子多,天黑以后,就那么点的光亮,有什么期待。光线暗,看不清,想要看书看戏都不成,不在被子里找乐趣,到哪里找乐趣。 “这是什么东西啊?”周云芳看着黏糊糊的东西,分外疑惑。 程满月打哑谜道:“等晾干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告诉你,你只会有更多的疑问。” 还不如等晾干了以后,用事实解释。 时间紧,来不及做模具,她随后拿了个杯子接着。 “你们接着摘,别停。” 制蜡的方法,周云芳看到了,可以把提取的这一步交给她。 空出来的时间,她想法子,用木头做了几个模具。 蜡烛凝结的时间,她被又被郊区指导制冰,等再折回去的时候,蜡烛已经基本好了。 “西北的太阳是大,风也大。”她把蜡烛撬出来,掉落的白蜡也不能浪费,烤软了,捏一捏,贴补上去。 周云芳一脸的惊奇:“没想到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像是凝脂一样。” 程满月把火折子拿出来点上。 虽然周云芳已经看出是蜡烛了,但是点上以后,还是惊奇。 “那腌臜东西,竟然能做成蜡烛?” 程满月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更腌臜的,往嘴里送的,你还没见过呢。 程满月拿在手里晃了晃:“这个东西,可能解西北之危?” 周云芳被震撼的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蜡烛是贡品,没想到她就这么容易的把贡品给做出来了。 “可,可以,太可以了。” “满月,你可知,一根蜂蜡,价值百金,有钱都买不到,很多都是番邦进贡的。” 程满月:进口的,她懂。 好了,现在国产的有了,价格便宜,质量也不差,他们大唐,可以反过来朝番邦销售了。 到时候就连番邦百姓都会举着大拇指说一句真香。 “我拿去给裴去疾看,你们不用摘了,留着给百姓摘吧。” 成品有五六根了,差不多了,等她找到裴去疾,这些也差不多能凝固了。 之前也曾发生过干旱,就是用制冰法子搬运过去。 虽然折腾了一些,但是那些冰融化成水以后,却能救很多人的命。 再折腾,也值得。 “裴去疾……” 被喊的人,听见声音,立即奔出去。 他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是什么?”他很期待答案。 程满月笑着道:“跟我走。” 天已经很暗了,她进去以后,让裴去疾把油灯灭了。 裴去疾不明所以,还是听她的,把油灯灭掉。 紧跟着就是火折子的光亮,随即一团豆大的火苗,慢慢升起,紧接着屋里的光亮,是之前的好几倍。 “这是?”他走上前去。 程满月没解释,让他先看。然后把另外一根蜡烛拿出来点上。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住。 这点蜡的方式,对裴去疾他们来说,是不是奢侈了一些? 她今天就要奢侈一把。 分别把蜡烛放到屋里各个角落上,很快屋里大亮。 “蜡烛,怎么是这个颜色的蜡烛?”关键是,她从哪里弄的? 蜂蜡金贵,小小的清水镇,应该没有吧。 之前也没听说,陛下赏赐她蜂蜡呀? 突然一个想法,在脑海成型。 “这是你做出来的?” 程满月清脆的嗯了一声,她能听出来,裴去疾声音激动的都颤抖了。 “真的是你做出来的?” 程满月:“嗯嗯。” 裴去疾激动的,直接把她整个人抱孩子似的,抱起来。 “放开放开,有人有人……”程满月扬着嘴角,不停的轻拍裴去疾的胳膊提醒。 裴去疾下意识的往门口一扫,尴尬的转了半圈,把她放到椅子上。 “那什么,我刚才是太激动了。” 理解,他们都理解。 风光月霁,同样又铁面无情的裴大人,激动起来,也是个人。 他们懂。 程满月脸都热了,她感觉自己肯定是被屋里的蜡烛给照的。 屋里这些碍眼的蜡烛,实在是太多了。 她把制白蜡的方法告诉裴去疾:“用这蜡,可能换来银子?” 裴去疾斩钉截铁道:“能。” 程满月:“可能换来水?” 裴去疾:“能。”只要有银子,就算是给西北背着送水,都有大批的人送。 程满月扬起嘴角:“这样我就放心了。” 裴去疾一刻都不愿意等,制蜡的事,要赶紧敲定下来。 他也要赶紧给长安送一封信,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由他身边,最信任的人,送去。 又是不眠的一夜,程满月睡前,又想出了几种制蜡的法子,还有几种蜡烛的款式形状。 紧绷的心,终于松了稍许。 次日采集蜡质换钱的消息就放出去了,不止清水镇,周边各地的衙门,全都放消息出去。 之后,周奇带着一半人马往前推进,他们一边走,一边放出收购蜡质的消息。 紧跟着一起推进的,就是冰块。 三日后,周奇带着人回来,接他们去三阳镇。 三阳镇已经进了西北地界,蜡质换水换钱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那里百姓虽然缺水,却不像是揭阳缺的那么严重。 暂时安全。 裴去疾留下两个心腹,之后他们踏上去三阳镇的路。 “运冰不是长久之策,西北年年大雪,应该不缺地下水,这里的人,有没有想过打水井?” 裴去疾:“咱们过去以后看看。”他没有亲眼看到,不下定论。 昨夜他收到了其他人遇袭的消息,其他人同样打的也是程满月的旗号,且行事非常非常高调。 这次袭击,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之前在小汤山的那些人,据点或许就在西北。 “你有事?”程满月非常敏锐的问了一句。 裴去疾赶忙垂眸,她非常关心那些女子,若是知道她们遇袭,肯定担忧牵挂。 “在想你刚才说的事。” 程满月:“找几个挖井的师傅问问不就知道了。”纠结什么呢? 第419章 打水井蹊跷 之前都是与女学员们一起走,感觉热热闹闹的,很多人,现在她们走了,再启程的时候,感觉少了很多人一样。 程满月为了转移这些不好的情绪,开始想其他的事。 “之前你不是说玉雕师的徒弟,也在西北吗?西北哪里?咱们会不会路过?” 裴去疾把他的担忧说出来:“还要再往前走一些,就怕他们也去逃荒了,到时候想找人都找不到。” 也不尽然。 “就算是他们去逃荒,身上肯定也带着户籍,统计户籍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裴去疾:“就怕林厚一家改名换姓,若是真的,在西北,还真的不好查。” 程满月点头,毕竟唐朝又没有身份证,更没有防伪,西北这么大的地方,随便扎进哪个山坳里,还真有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人。 程满月:“没事,等旱情解决了,就好了。” 裴去疾想到以往的处置办法,唯一可行的就是把百姓迁到有水的地方去。 但是西北有一条路不一样,那就是通往西域的商路。这条路既是商路,也是抵御外族的防线,百姓能迁,将士们不能迁。 三阳镇快马加鞭约一日半的路程,就像是周奇所言,在去三阳镇的路上,明显已经看到干旱的一角。 地上土质干裂,草木也一副干枯缺水的样子。他们快要到三阳镇的时候,也看到百姓在挖井,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可见收获不大。 到三阳镇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中午,镇上人不少,听周奇的意思,很多都是收拢的流民。 裴去疾立即下令去收集蜡质,程满月把纸裘的事情安排下去,一定要给百姓事情做,让他们看到来财的路子,他们才不会乱想。 安排好以后,裴去疾也把当地会打井的人找来了。程满月一直关注水井的事,听说以后,跟上去听。 “大人,之前的水井,水位都开始下降,我们这些天,一共挖了几十处地方,都没有出水。” 裴去疾:“挖了多深?” 挖水井的师傅:“约七八米深。” 裴去疾:“就不能再往深处挖了?” 挖水井的师傅:“以往挖水井都是挖四五米,七八米已经很深了,挖起来很费力气,也不好挖。” 程满月想到了钻井,但是需要用到铁,还需要工匠。 她说话的时候,也得小心。 “人下不去,不能用凿的东西,给凿开吗?” 挖井的师傅,感觉就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一样。 程满月:“我没有见过人打井,但是我见过别人做木工。我的想法是这样,就像是木匠手里钻孔的木钻一样,木头那么坚硬的东西,都能钻动,土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挖井的师傅们全都愣在当场,这东西,他们听都没有听过。 但是,裴去疾眼睛里发出前所未有的热烈光芒。 “你说的东西,真的可行吗?” 程满月被看的心虚;“可不可行我不知道,我又没有用过。但是能人那么多,不会凑到一起想法子,把不可行,变成可行吗?” “以前也没人能想到土能变成亭台楼阁,还不是一样建成了。” 裴去疾眼眶热烈的看着程满月,那眼神,炽热的像是能把她整个融化一样。 “传我命令,把四方最好的工匠,还有挖井的人,全都找来。” 一声令下,快速传达施行。 程满月看着还没有彻底枯死的草木,总觉得天不会绝人生路。 就算是绝了,只要有人,也能给踩出一条路来。 随着蜡质量收集消息的传出,四方的百姓,很快前来交易。 裴去疾照例从那些人嘴里打听消息,他们大多数村子,就只还剩下一点点水,在随时都快要断水的边缘徘徊。 有个有经验的老师傅道:“可以到河道上去试试,往年的雪水,全都流进了河道里了,按理来说,没有那么容易枯竭。” 裴去疾有疑问:“为什么不在河道上打水井?” 老师傅小心的看了一眼屋里的人,一副不敢说的样子。 “有话尽管说。” 老师傅刚才说那些,就是豁出去了,现在见有人真的铁了心打水井,小心翼翼的道出实情。 “不是我们不想挖,有些地方,官府不让挖。” 裴去疾眼神一厉,不怒自威:“本官在这,只为能解百姓干旱之苦,若是有人阻拦,不管是谁,本官都能摘他们的脑袋。” 屋里百姓吓的全都跪在地上,挖井老师傅大着胆子,道出实情。 “是衙门的人,说,我们选的地方,选到了有龙气的地方,要是破坏了,就要砍头。” 程满月听笑了,她就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人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若是碰到能帮忙的,顺带提醒一两句,没想到竟然听到一场大戏。 裴去疾:“之前你们挖的地方,并不是水最多的地方?” 他之前查案的时候,对打水井有所了解。有经验的老师傅,找到哪里有水,哪里水多,然后才开始打水井。 若是真像老师傅说的那样,当地官府岂不是故意阻拦打水井。 不让这些老师傅看到他们的决心,怕是听不到实话。 “来人,把三阳镇县令,拿下。” 周边几个县令,都在屋里,包括三阳镇县令。 “裴大人,饶命啊……”三阳镇县令吓的瘫软在地上,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裴去疾竟然会从打井的事情上看到破绽。 为了快速凝结人心,裴去疾让人直接把三阳镇县令拎到府衙外面,并且把镇上的人,都召集来。 “本官查出,三阳镇县令阻挠打水井,有水地方,以有龙气为借口,不让挖。只让挖没水的地方,其心可诛!” 程满月眼睛一直,立即喊道:“他这么做,是想害死三阳镇的百姓吗?他到底什么居心啊?” 百姓们本就因为缺水的事,情绪敏感。现在听见县令阻挠挖水井,更是群情激奋。 “他为什么要谋害我们性命?” “县令为什么想让我们这些百姓死?” “杀了他,杀了他……”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第一声,紧接着喊杀声连成一片。 三阳镇县令吓的,所在的地上,已经湿了一片。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裴去疾把他涕泪横流,狼狈求饶的样子看在眼里,锋利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第420章 被百姓们选择凝聚民心 “明明水井里能挖出水来,你却从中阻挠。你已经不是从中使坏,你是想要百姓们的命。” 三阳镇县令跪在地上,狼狈求饶。 裴去疾:“你一个人,绝对不敢如此,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原本百姓们群情激奋,但是听见裴去疾这话,却安静下来,他们也想知道,是谁要害死他们这些百姓。 三阳镇县令惊恐的摆手:“没有人,全都是下官糊涂。下官听信祈雨师的胡说八道,以为他们选的地方,真的有龙气,求裴大人饶命。” “裴大人,求您看在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下官这回吧!”三阳镇县令一边哭求,一边不停的磕头求饶。 裴去疾目光沉沉的看了一圈,随后落到程满月身上,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一样,大喝一声:“把他的家眷带来。” “不……裴大人,是下官的错,不能牵连家爱人,不能啊……”三阳镇县令疯狂的挣扎起来。 摁着他的是裴去疾的亲信,怎能容许他放肆,当即一人押着一边胳膊,把他胳膊给卸了。 咔咔两声,百姓们非但不觉得是酷刑,还觉得解气。 有打井师傅见此,立即站出来指证。 “小人是永平镇百姓,我们县令,也阻拦我们在水多的地方挖井。” 紧接着又一个挖井师傅也站出来指证。 “小人是平安镇百姓,我们县令也阻拦。” 随即又有两个镇的挖井师傅站出来指证。 裴去疾:“现在是大旱,阻拦百姓挖水井,就是谋害百姓,与造反无疑。” “把他们连同他们家眷,一起押来三阳镇,本官要用他们的血,为西北百姓求雨。” 将士们领命前去,不少百姓们擦着眼泪,有人激愤,有人解气,还有人是知道真相以后的情绪释放。 裴去疾的处决还没有完,若仅仅是拿人,还不足以让民心紧紧的凝聚在一起,百姓们需要破釜沉舟一样的刺激。 要让百姓们看到他们的决心,肯定要见血。 裴去疾看着三阳镇县令,怒声:“你阻拦百姓打水井,视同谋逆,按照我大唐律法,理应满门抄斩,三族连坐。” 三阳镇县令脸上惨白的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他反应过来以后,立即求饶。 “裴大人,下官有错,但是下官的家人无辜,三族更是无辜,求裴大人开恩,求裴大人了开恩啊!” 裴去疾:“你在阻拦挖水井的时候,可曾想过对百姓开恩?” “你身为县令,或许有水饮用,但是你治下的百姓呢?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没有水喝,会怎样?” 三阳镇县令趴在地上,嚎哭不止。 他害怕了,后悔了,也晚了。 “裴大人,下官要是能说出是谁指使,可否饶过下官家人以及三族性命?” 百姓们听完全都心中不忿,就算是知道是谁指使,这样的狗官家眷,他们也不想放过。 裴去疾:“你不说,其他县令也会说,本官不相信,他们都那么有骨气。” 三阳镇县令最后的希冀,轰然熄灭。 “是肃州刺史廖永兴,是他派人来跟下官说,阻拦打水井,他是下官上峰,下官不敢不听命令。” 裴去疾脸冷下去:“你不敢不听他的命令,所以就对百姓下手,让百姓死?” 三阳镇县令赶忙解释道:“下官只是想着,就算是挖了,也挖不出谁来,绝对没有想害百姓。” 裴去疾:“若你说的是真的,你可知道,廖永兴此举,是在谋逆,你就是谋逆的党羽。” 三阳镇县令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不管他心里想的什么,在他下令阻拦的时候,已经是帮凶了。 “你怎么证明,是肃州刺史下的令?” 三阳镇县令见大势已去,心中想着全都说出来,或许能保全家人,就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前来通知的是刺史府邸的长史,下官曾经见过这名长史跟随在刺史身边。” 裴去疾迟疑了,他看了一眼百姓,又朝程满月的所在看了一眼。 随即开口道:“本来,本官想着用他们的血来祈雨,现在他也是指控肃州刺史的人证,是留着指控肃州刺史,还是杀了,本官今日就把决定权,交给你们。” 她看着百姓,目光如炬。 “本官身为赈灾钦差,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往常都是官府下发通知,百姓们执行,今天,本官就给你们一个去案例,是现在杀,还是以后杀,三阳镇的百姓,可以自行选择了。” 程满月听见他这么,非常意外。 三阳镇县令可是重要的人证,若是百姓说杀,他难不成真的要杀? 三阳镇县令似乎见到一线生机,赶忙跪在地上哭求。 “除了这次不得不执行上峰命令,我之前从未像其他官员一样横征暴敛,也约束家人,从不欺男霸女,我也是不得已。” “我不听上峰命令,就要全家人头落地,求求百姓们,允我再与家人相处几日。” 砰砰砰的磕头声响起。 本来还激动喊杀的百姓,不少都开始迟疑。 裴去疾心中想的是以杀止乱,没想到竟然让三阳镇县令说成了有苦难言,他又多看了三阳镇县令两眼。 他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不想让她看到他杀人时候的样子。 百姓们交头接耳,他们头一次有这样的选择权利。 麻木的眼神,也因为愤怒,跟这份不一样的选择,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杀,想起来就恨,他家人的命是命,咱们的命,不是命吗?” “可是他背后还有人,真正想让人咱们死的,也不是他。要是把他杀了,罪魁祸首岂不是逍遥法外?” “不是还有其他人的官吗?” “你敢保证那些官,嘴巴跟他一样松?”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要不等等看?等看到其他官来了,说什么?” 这个说法,让大多数百姓点头。 很快百姓们就商议出结果。 “先不杀,之后再杀,反正他又跑不了。” 裴去疾点头:“那好,现在已经知道地下是有水的,咱们马上打水井。” 百姓们一个个激动起来,他们已经相信,地下有水了,他们能活了。 第421章 教手工活绝对是个幌子 裴去疾没想到还未到揭阳,就发现了一个肃州刺史,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升起警惕。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西北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个肃州刺史,就敢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他后背站着的又是谁? 入夜之后,聂青递给裴去疾三封信。 两封长安城来的,一封揭阳来的。 他先把揭阳送来的打开,上面跟他想的一样,催促他们行程,催要赈灾饷银,上面还写着,揭阳军饮用水已经告急,三日后再看不到钱粮水,将士们只能杀马取水。 裴去疾看了两遍以后,把信扔到一旁,然后提笔斟酌后,把三阳镇的事,写到信纸上。 “火速送去揭阳。” “是。” 之后他就开始看长安城的书信,朝廷已经增派人手到西北,目的就是为了取蜡,跟学习蜡烛的制作。 裴去疾看完以后,把信折起来放到一旁。信纸上写着前来的官员名单,等人来了,还要根据名单核对。 之后一封是密信,是女帝亲笔所写。 裴去疾把近日收获,包括今日三阳镇发生的事写在信纸上,两封信,一并送出。 揭阳肯定是要去的,但是现在看来,不用那么着急了。 没过多久,周边县令以及家眷,就被带到。 前去拿人的,还汇报了一件事。 “太仓县令像是提前知道了消息,撇下家眷,跑了。” 裴去疾:“张贴缉拿告示,他跑,就是自寻死路。” 肃州府,太仓县令狼狈逃窜到刺史府报信。 “裴去疾绝对是以教手工活当幌子,目的就是来查这次旱灾的。” 肃州刺史听到裴去疾已经发现水井的事,眼睛里闪过一不做二不休的狠绝。 “这么说,就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太仓县令赶忙讨好道:“下官是来通知大人,早些做准备。下官对刺史大人,忠心耿耿。” 肃州刺史廖永兴脸上闪过一抹阴沉的笑,随即问道:“可有人发现你来这里了?” 太仓县令赶忙保证:“没有,绝对没人看到。” 廖永兴把心腹叫来,让心腹带他去休息。 “你风尘仆仆赶来,本官心中感动。先让人带你去洗漱休息吧,待你休息好以后,再行商议。” 太仓县令前脚下去,后脚廖永兴就吩咐道:“扔回太仓县附近,做成野狼啃食的样子。” 次日一早,太仓县令的残缺尸身,就被人发现承包到裴去疾这里。 聂青问道:“大人,您怎么知道,他活不成了?” 裴去疾:“这些县令,没有一人直接跟廖永兴接触,见的都是廖永兴身边的人,这些人不论是死,还是活,都牵扯不到廖永兴。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太仓县令肯定是跑去了肃州,他跑过去,不就是给廖永兴定罪,他还能活吗?” 聂青点头:“三阳镇距离肃州只有一日的路程,咱们要不要去抓廖永兴?” 裴去疾:“廖永兴执掌沂州,根基深厚,咱们手中的人马分出去不少,若是把他激怒了,咱们没有好处。” “我已经让人把县令们指认的消息,写成信件,送去肃州,现在,就看看他什么反应了。” 肃州,廖永兴接到书信以后,就把谋士叫去议事。 谋士:“廖大人说的对,裴去疾此次,绝对是冲着咱们肃州来的。” “什么手工活,就是个幌子,绝对不能让裴去疾他们到肃州来。” 廖永兴也是这个意思:“那些县令,也不能留。” 另一个谋士却道:“那些县令,得活着。还得好的好好的,他们虽然都跟大人身边的人,有所接触,但是也恰恰能证明大人的清白。” 另外两个谋士也点头,同意这个谋士的观点。 廖永兴还是觉得斩草除根更好一些,但是谋士们说的也很有道理。 “那些县令可以活着,裴去疾就不一定了。”其中一个谋士,突然道。 廖永兴眼睛里都是阴沉:“他不能死的太蹊跷,要自然一些。” 谋士们纷纷点头,若是死的不自然,朝廷还是怀疑到廖永兴身上 他们这些依附廖永兴的人,岂不是也活不成了。 “咱们西北贫瘠,这次又遭遇旱灾,长安城谁不派,偏偏派一个做手工活的一起来赈灾,也太不把咱们西北放在眼里了,朝廷以为俺们都傻吗?” 廖永兴亲自去挑选人手。 三阳镇,百姓们挖水井非常顺利,老师傅点的几个地方,全都挖出水来了。 程满月之前的提议,也没有停下,有几个工匠非常感兴趣,加上裴去疾又说了铜铁随便用,工匠们的心都火热起来了。 有哪个工匠不喜欢听见材料随便用这句话呢? 程满月:“也就是说,西北的旱灾,并不像表面那么严重?” 之前碰到的流民是怎么回事? 裴去疾:“不好说,也有可能,有的地方干旱,有的地方只是缺水而已。” 程满月:“我四哥他们回来了吗?” 四哥跟裴去疾派出去的人打探消息了,踏进西北地界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裴去疾:“放心,我派出去的人,训练有素,你四哥一定会没事的。” 他一开始并未派程满庭去,是程满庭自己要求去的,为此他还曾找上程满月商量。 也是在程满庭保证一定下心的情况下,两人才松口的。 “我四哥原本挺省心的,现在越来越不省心了。” 裴去疾:“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情,心才能沉淀下来。” 程满月立即反问:“我家之前经历的事,还不算大事吗?” 裴去疾哑口无言了,好在他会转移话题。 他把女帝派人来学习的事说了,然后又道:“陛下同意让咱们自己操作,用蜡烛换取所需。” 程满月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咱们若是把银子换成蜡烛,给揭阳送去,你说怎么样?” 裴去疾心道,这蜡烛肯定不是让揭阳用来照明的。 揭阳之外,就是外族。 “你想让揭阳用蜡烛换水?” 程满月赶紧澄清:“我就是开玩笑,你可别当真,这话我可不承认。” 裴去疾已经在想操作是否可行了。 第422章 蜡烛换水 上赶着不是买卖,加上之前揭阳送来的书信,就算是有了蜡烛换水的法子,裴去疾也不会主动开口。 而且他相信,揭阳很快就会给他送来书信。 就跟他预料的那样,揭阳很快送书信过来,表明对三阳镇的愤怒,对廖永兴的怒火,之后又委婉的提及,钱粮水。 裴去疾让人准备了一箱已经做好的蜡烛,还有一封书信,让谢忱亲自带人送去揭阳。 挖水井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挑选的打井点,全都挖出水来了。 百姓们听闻以后,心里更踏实了。 朝廷来押解三阳镇等县令的人来的很快,裴去疾亲自与来人交接。 三阳镇的水危机,暂时就解除了,程满月开始教百姓们做纸裘。 蜡烛工坊的事,交给周云芳了,是周云芳自己提议,且,她自称程满月。 程满月后知后觉明白她的用意,感动的热泪盈眶。 若是有人要对付她,出事的就会是周云芳。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保全她的性命。 得知此事以后,她立即找上江红袖。 “你多做点保命的药给云芳,给我也准备一些,我要攻击性强一些的。” 江红袖:“你要毒药啊?” 程满月嘴角一抽,道:“就不能说辣椒水辣椒面胡椒面这些吗?” 说到辣椒,她又想起一件事。 辣椒非常适宜在这里种植,但是长安城的权贵们,却攥在手心里自己发财。 她得把这事告诉裴去疾,她只是单纯的提一下,裴去疾愿不愿意提,就是他的事了。 以她对裴去疾的了解,他应该会。 没想到竟然又要用辣椒解决危机,她跟辣椒,可真有缘分。 江红袖是吃过辣椒的,也见过,但是不知道辣椒还能辣到眼睛。 “你赶紧跟我说说,辣椒水做出来的东西,有什么用?” 程满月道:“还能有什么用,辣眼睛呗,就跟切小葱时候,辣的直流眼泪一样。” 江红袖灵光一闪:“我怎么没有想到?辣椒贵吗?” “你说的胡椒,很贵呀~” 完了,又把科研狂人的基因给引出来了。 程满庭跟裴去疾的亲信,也不是乱走的,他们一边走,一边张贴蜡质换水换银子的告示,上面写着地点。 也真的有干旱的不能待人的地方,在那里,他们看到了大片的蜡树林。 有些地方,只是刚开始缺水,百姓们犹豫着要不要去逃荒。 蜡质换水换银子的告示,就给了这些人活路。 他们一路沿着商路走,碰到流民,就会把告示给他们。有好几次,他们都差点因为缺水走不下去。 好在几次打定主意的时候,又柳暗花明,让他们又能继续往下走。 像他们一样,传达消息的还有很多,有不少人因为水源的问题,走了没多久,就回去了。 之后程满庭这一组,还在坚持。 因为他们的坚持,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三阳镇等镇能用蜡质换水换银子。 越来越多的人,迈出一步,带着蜡质与家眷,朝着告示上说的地方走去。 揭阳城,城墙上。 “将军,东西还往长安城送吗?” 揭阳镇守大将赵守关满脸漆黑,嘴唇干裂。 “不用了,若是三日内,裴去疾再不把钱粮水送来,你们就把我的人头,送去长安城。” “将军……”他们绝对不会送将军的人头去,要送就送他们的。 一百个兵丁,早就准备好,甘愿赴死。 “将军,有个自称谢忱的官员,带着一箱东西,说是来给咱们送钱粮水的。”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来,同样嘴唇干裂。 赵守关脸色一变,佩刀都顾不得拿,就朝着城门口飞奔。 谢忱这一行只有十余人,身上穿着百姓的衣服,没有穿官服。装扮上也做了改扮,有年轻女子,有老叟跟老夫人。 这一行装扮,若是不看身高,就跟逃难的一家人一样。 不怪城门口看人可疑,把人拦住。 一声暴喊响起。 “人呢?”奔跑声,喊声,很快,赵守关就到了近前。 “哪个是谢忱?”赵守关目光放到一行老弱妇孺身上。 谢忱把文书递过去,然后让随行的人卸下装扮。 “路上多事之秋,之前已经跟将军在书信里提过,实在是怕刺杀。” 赵守关粗略看了一眼文书,光是听谢忱说这些解释,他就已经确认身份无疑。 “钱粮水呢?” 谢忱早就看到守城的人干的裂口的嘴唇,现在看到赵守关也是一样,收起随意,认真道:“在箱子里。” 赵守关怒目:“一个破箱子?” 谢忱解释道:“怕路上被抢。” 就算是被抢,这个破箱子,能装多少东西,能装多少钱粮?怕是也不够五六个将士吃一顿的。 “你若是戏弄本将军,就留在揭阳,再也别走了。”赵守关怒气冲冲的把箱子打开。 “这是?”蜡烛? 颜色不对啊?这不是西域送给陛下的贡品吗?给他送来干嘛? “我要的是钱粮水,你给我这个?”赵守关又怒了。 谢忱:“赵将军听我说……”他把裴去疾计划换水的事说了。 “要是从三阳镇运水过来,耗时费力,也运送不了很多,关键是路程还长。但是西域不一样,西域跟揭阳,只有百里之隔,距离匈奴,也比三阳镇近。” 赵守关眼睛慢慢瞪大,鼻孔都要往外喷气了。 “匈奴别想了,八九天前,我们还在城外干了一场。西域……”他犹豫了。 毕竟是外族,之前还常常冲突,他倒是敢去换,但是换回来的水,将士们敢喝吗? 谢忱:“赵将军怕是忘了嘉禾公主两年前与西域和亲了。” 赵守关用力拍了下脑门,还是裴去疾来送的亲,他怎么就给忘了。 “这些蜡烛,怕是换不来多少水,西域人奸诈狡猾的很,怕是会趁机压价。”赵守关脑袋渐渐冷静下来了。 谢忱老神在在道:“谁说只有这些蜡烛,若是把价钱谈好了,咱们可以一直供应。” 赵守关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谢忱心道,就看到他一个将军与兵丁同甘共苦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之后他把收购蜡质,跟制作蜡烛的事说了。 在赵守关震惊的眼神中,谢忱继续道:“我与裴去疾一行,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地形,你若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水的地方近,可用制冰之法运来。” “大约今天晚上,三阳镇的二十车冰也会运到,权当暂解燃眉之急。” 第423章 阴差阳错揭开惊天大案 赵守关凶恶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收回去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朝廷已经忘了我们西北了。”接连说了三个我还以为,道出了赵守关的辛酸跟内心的苦楚。 谢忱听在耳朵里,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最不该流眼泪的人流泪。 朝堂上,谁不知道赵守关铁骨铮铮,以一己之力镇守边关数十载,这样一个猛虎一样的硬汉,就该跟之前一样大嗓门说话,大嗓门骂人,而不是仿佛下一刻就会落泪一样说话。 “赵将军,朝廷怎么会忘了西北,忘了哪里,都不能忘了西北呀!” “朝廷接到西北大旱的消息,就立即派人赶赴西北,光是银子就带了十几车,几百万两,也幸亏这些年其他地方都风调雨顺,要不然真筹集不到这么多钱。” 赵守关不是矫情的人,话都说到这里了,怎么可能不把心底的憋屈问出来。 “既然朝廷接到西北急报,为什么不来揭阳,而是停在三阳镇?”难道是他们揭阳不重要吗? 谢忱有理有据的解释道:“之前你是不是收到裴去疾书信了,上面写的还不够清楚吗?有人阻拦挖井,总得把阻拦的人找出来吧?” “再有光有银子送到揭阳有什么用,银子能变成水吗?肯定要想能变成水的法子。” “赵将军,既然话说到这里,咱们就全都摊开了说了。你们西北连续五六年雪灾,陛下每次钱粮棉衣给你们送着,每年折合成银子就几百万两,整个大唐一年的税收都没有这些,全都是挖老本在给你们西北送。” “这些就不说了,怎么年年雪灾,今年就成了大旱了?那些雪化成的水呢?流到外族去啦?” 赵守关先是愤怒,紧接着表情一变。 “你说什么?什么几百万两?” 谢忱挑眉,他听出这话不对劲来了,疑惑的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每年朝廷给西北拨救灾银子就三百多万两,这还不包括粮草跟衣服,怎么,你们没收到吗?” 赵守关当即反驳:“什么几百万两,用在我们身上的,五万两都不到,粮草布匹倒是也有,但是绝对不像你说的那么多,折合成银子,也就一万两左右,那不是陛下年关的犒赏吗?” “朝廷给西北拨款几百万两,关我们揭阳军什么事?反正我们揭阳军没有收到。” 谢忱僵住了,他随行的人,也都僵住了。 “不可能,圣旨上,白纸黑字,难道是假的?” “你们西北送去朝廷讨要钱粮的急报,难道也是假的?” 赵守关又瞪眼了:“我们只是按照往常催要朝廷该给的军饷,什么赈灾银,见都没有见过。” 这下不止谢忱这边震惊了,赵守关身后能听的将士们也震惊了。 他们听见了什么呀?这事太要命了。 谢忱也卡住,他喃喃自语似的道:“不可能啊,没给你们给谁了?” 是啊?给谁了? 赵守关完全是没有动脑子的解释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反正我们揭阳没有跟朝廷要赈灾银子。” 谢忱只觉得有眼前一黑:“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饶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们,看到谢忱这样,汗毛都竖起来了。 “坏了,裴去疾他们有危险,赵将军,快,快点人去救援!” 赵守关在西北狼口镇守了这么多年,不是只知道用蛮力的莽夫,他听见谢忱这么说,再联想到谢忱等人来时的装扮。 他敢打赌,若是官服打扮,他们根本到不了他揭阳城。 他们这是阴差阳错,把大案给捅出来了。 “快,立即清点三千……不,五千人马,随本将军去三阳镇救人!”赵守关几乎是嘶吼着呐喊出来。 谢忱又想到一件事,他是悄悄来的,送冰块的人不是啊。那么多车,目标太大了。 “赵将军,还有送冰块的车马,怕是遭遇不测。” 赵守关深思熟虑道:“突厥虎视眈眈,揭阳城人马动向,不能太大。” 谢忱也能理解:“咱们去三阳镇的路上,或许能碰上。”只要他们按照原定的官道行走,碰到是没有问题的。 很快五千人马就清点出来,赵守关亲自带兵,谢忱等人前面带队,冲阵一样,奔向三阳镇。 裴去疾送走朝廷派来的人,开始巡视挖井进度。 十六口水井,已经出水,虽然出来的水,还是很浑浊,放一段时间,再煮沸以后,也能饮用了。 之后他又去了工匠处,工匠正在用生铁锻造钻头,寒光烁烁的钻头,已经有成年男子脚腕那么粗,钻头凹槽上翻,据工匠说,能把地下的土带上来,现在就等工匠把齿轮做出来,之后组装成绞盘,就能开始实践。 铜铁随便用,浪费了也没事,工匠们在材料充足的情况下,一个个把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 之后他又去看了收蜡质的进度,排队来送蜡质的人,一眼看不到头。 有专人在不远处架着大锅烧水,再放到木桶里晾凉,专门给送蜡质的人饮用。 这些送蜡质的人,把蜡质一部分换成水,一部分换成钱,然后再去找蜡质,已经形成了循环。 没想到在干旱的时候,他们还能靠这些平时人们嫌弃的东西赚钱。 很多百姓想着趁此机会多攒一些钱,等下过雨不干旱以后,挣下的银子能给家里再添几只羊,或许还能盖一处新房子。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一个个喝了水,拿了钱以后的百姓,全都像是雨过之后的草木,重新焕发了生机。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裴去疾却没来由的感受到了危机。 肃州廖永兴一直没有动作,他接到信以后,或是发难,或是辩解,至少该有一个,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聂青,跟周将军说,晚上加强戒备,预防偷袭。” 聂青走后,裴去疾犹豫着要不要把青壮也组建起来守卫,就听见外面传来奔跑声。 “大人,急报。” 裴去疾打开一看,怒火蹿升。 清水镇跟李村被流民袭击,死伤无数。 第424章 县衙后宅的意外发现 之前他让人送信给肃州,用的是清水镇的地址,就是想迷惑廖永兴,想着若是廖永兴真派人对他们下手,在清水镇找不到人,也会制造出一些动静。 没想到他们竟然丧心病狂的真敢屠杀。 周奇听见清水镇出事的消息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救援。 “咱们现在去,还能救下不少人。” 裴去疾:“你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流民不可能敢下这样的手,肯定是背后势力伪装成的流民。” 周奇急的团团转:“那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裴去疾:“咱们不能见死不救,更不能去送死。别忘了咱们到西北的目的是什么?” 话是这么说,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清水镇的百姓死吗? 裴去疾现在对再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些人一旦发现目标错误以后,会找上三阳镇。 “把三阳镇的青壮全都叫起来保卫三阳镇,我会派人去清水镇查探,救人也得知道对方多少人吧?” 周奇被说服了,他心里也明白,胆敢对清水镇下手,对方人数绝对不少。 他手中的兵力分散出去不少,只有三千人不到,若是对方的人多于他们,他们不止自身安保,更何谈保护百姓。 他们这些人马,实在是太少了。 周奇沉闷的去召集青壮。 程满月听见外面很多人急匆匆跑过的声音,就觉得很不对劲。 江红袖刚想出去看看,就被外面守卫的人阻拦。 “外面危险,姑娘不要出门。” 江红袖有些气闷的回到屋里。 “外面肯定出事了。” 周云芳有权限出去,但是现在不是她好奇的时候,她的主要责任,是保护程满月,这个时候,更不能离开她身边。 所以江红袖提出想让周云芳出去打探的时候,直接被她拒绝了。 “等着吧,要是有事,裴大人肯定会来通知咱们。” 江红袖非常紧张,她索性把保命的药全都搬出来,放在手边。若是有危险,她抬手就能撒出去。 周奇跟裴去疾派出去的人,先后回来。 “大人,那些人朝着三阳镇方向来了,至少三四千人。” 周奇被庞大的数目惊到了,朝廷才给了他们五千人,西北随手就能派出三四千人的,有几人? “西北怎么乱成这样。” 是啊,他们一直以为西北能防住外族,肯定固若金汤。没想到真的到了西北以后,防的却不是外族,而是自己人。 真是天大的讽刺。 裴去疾:“把镇上的百姓,全都聚集到城内安全的地方,所有人,准备迎敌。” 很快三阳镇就乱成一团,所有百姓以三阳镇县衙为中心聚拢。咒骂声哭喊声埋怨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声,就算是一里地外面都能听得见。 这样吵闹,就算是程满月听不到都难。 这次她们很轻易的就得知了百姓们聚拢过来的原因。 “清水镇被流民屠了?”这一刻,程满月清晰的认知到西北有多么危险。 周云芳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之所以能坐到女卫统领的位置,不止是因为武力,还有她喜欢做另一手准备。 “你找什么呢?”江红袖见周云芳不停的敲敲这里,踹一脚那里,纳闷的问。 周云芳:“西北人喜欢挖地窖,这里又是县衙,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密室暗道之类的。” 江红袖眼前一亮,跟着周云芳一起寻找。 程满月仿佛又看到了两个人类迷惑行为,随即她也加入进去。 不让出去,总得干点什么吧? 就算是没有密道,她们就不能现挖一个啦?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县衙的后院,原来三阳镇县令家眷住的地方。 还别说,真的被她们发现不少东西。 炕洞里的两箱银子,床底暗板下的一箱珠宝,柜子夹层里的名画,还有院子外面地下藏着的两封信。 看着没一会儿就找出来的这些东西,程满月眼睛里都是迷茫。 这都是什么操作啊? 周云芳把信展开,飞快扫过。 程满月跟江红袖直觉不妙,全都很有自觉的避开没去看。 周云芳:“这应该是上一个县令留下的,具体是哪个县令,待查。” 意思就不是现在的这个县令呗? “上一个县令是调任还是升迁了?走的时候,怎么不把这些金银珠宝带上?”江红袖问了一句。 程满月也觉得很奇怪:“要是我,我就带上,除非这个县令贪墨的太多,装不下了。” 这个可能也有,但是可能性很小。 “要是我,扛在脑袋顶上,我也得带走。”她实事求是的道。 很快就有人附和。 江红袖道:“我也是。” 她们两个财迷,算是凑一起了。 周云芳没有看另外一封书信,把信小心的收起来。 信虽然很重要,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命才是最重要的。 “外面好像有动静。”江红袖突然站起来。 她们都听到了,像是打斗的声音。 县衙外面嘈杂的声音,在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埋怨哭喊以及各种计较,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程满月不知不觉的攥紧双手。 三阳镇外面,火光冲天。 已经不用猜疑,谁都能看出来,这些孔武有力,一看就训练有素的人,不可能是流民。 更何况这些人,全都骑着马。 放眼整个西北,这样的条件,只有一个地方能办到,那就是军中。 马贼没有纪律,这些人马明显很有纪律性,所以他们不可能是马贼。 所有守卫在镇外的兵丁还有青壮,一颗心全都悬起来了。 周奇带的兵马毕竟训练有素,虽然担心,却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兵器,青壮却没有经历过,一个个开始颤抖,手上的棍棒都要拿不稳了。 “将军,咱们跑吧,他们人太多了。”有的青壮开始崩溃。 裴去疾催马走到最前,沉声道:“你们退一步,下一个被屠杀的,就是你们父母妻儿。” 青壮们不少被吓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但是听到裴去疾这话以后,他们虽然还是惧怕,却不由自主的握紧手里的棍棒。 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第425章 夜袭 “外面打起来了。”江红袖声音都颤抖了。 程满月抓着她的手:“别怕,咱们人,也不少。” 江红袖:“万一对方人更多怎么办?” 也好办,她早就想好了。 “我会骑马,到时候裴去疾肯定会提前来,通知咱们撤退,咱们骑马跑。” 江红袖反手抓住程满月的手:“我不会骑呀。” 程满月:光想着自己保命,忘了江红袖了。 “没事,我带你。” 江红袖拍着胸口:“我更害怕了,你才刚学会没两天。” 这话说的。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诊断你一点都不害怕了。”真害怕的人,哪儿那么多废话呀。 程满月没好气的把江红袖的手撒开,她也是被骗了。江红袖害怕,她还真的相信了,之前去小汤山时候遇到刺客,她撒药粉的时候,都没有见过她皱一下眉头。 她怎么就信了呢? 果然越是危机时刻,越是让人丧失判断。 江红袖尴尬的坐到一旁:“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周云芳没好气道:“我会带人,到时候我带你。”她忍不住翻了江红袖一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不过,让她这么一闹,确实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来西北之前,就已经做好遇到这样事情的准备,现在只不过是应验了而已。 外面的打杀声,持续了好一会,突然打斗声近了。 “贼人从西面杀过来啦……快通知周将军……” 一声呐喊突然响起。 屋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很快敲门声响起,周奇留下的人,焦急的敲了两下门,紧接着就慌张的把门推开。 “程娘子,周大人,贼人从西面杀来了,咱们快点往南边跑吧。” 周云芳没有片刻犹豫,抓着程满月的手就往外面走,江红袖赶紧跟上。 西边虽然有防守,但是防守非常薄弱。之前已经看好贼人从东面过来,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选择双面夹击。 外面百姓已经乱成一团,全都在望往南北两个方向跑。 之前说骑马逃跑只是想想,真的乱起来,压根就找不到一匹马。 马全都被骑走了。 程满月跟在周云芳后面,用力的跑,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红袖。 “跟上,别掉队了。” 江红袖也不闹了,之前常常上山采摘草药,脚力还是有的,就跟程满月并行的跑着。 百姓们乱成一团,你推我,我推你,程满月跑了没一会儿,脚上的鞋,就被踩掉了。 “我鞋……” 江红袖想替她捡,第一眼的时候还能看到,再看,就已经不知道被谁踢到哪里去了。 后面跟着的都是人,前面也有人,她们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就很有可能被后面的人推倒在地上。 “不要鞋了,要命吧!”江红袖一把拉起程满月另一只手,周云芳拉着另外一只,不给程满月反应过来的机会,撒腿跟在百姓后面就跑。 远处传来高声呐喊。 “抓程满月,把程满月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江红袖周云芳的脚步硬生生停下,程满月因为惯性,还在往前跑,好在两人都没有撒手,一个用力,又给拽回去了。 “换方向,去那边。”后面的路,搞不好已经被贼人全都堵死了,走前面去跟裴去疾汇合,又不现实,那边情况也未明。 现如今,之后换百姓们少的方向,以免被百姓认出。 任何时候都不能考验人性,尤其是在危急的时候,保护自己,不管自私与否,而是完全下意识的行为。 在别人的性命,与自己的性命之间,谁都会优先选择自己活命。 周云芳率先做出决断,拉着她们就往没有人的地方跑。 程满月脚都跑疼了,刚才好像踩到石头上,一股钻心的疼,现在也顾不上了。 贼人是冲着她来的,周云芳跟江红袖只是陪跑,她心中感激,更不能拖累她们。 但是这么跑,也不是办法。 周云芳也没有目的,她们对这里并不熟悉,跑了一会儿,就听见前方传来马蹄奔跑声。 周云芳立即停下,低声道:“前面不能去了。”她耳力很好,听见前面是钉了铁掌的马蹄声。 那是战马。 敌我未明,在这种时候,她宁愿相信前方是贼人,也不愿意赌那个万一。 江红袖跟程满月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汗都顾不上擦,全都焦急的看着周云芳。 她们三人中,只有周云芳是女卫,经过训练,在这个时候,她们往前相信周云芳的选择。 “那咱们怎么办,还能往哪里跑?” 程满月突然想起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咱们回县衙,到密室里藏着。”发现宝箱的地方,把箱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她们完全可以自己藏进去。 周云芳江红袖听完全都眼前一亮。 “满月,没想到你还懂兵法?”周云芳一脸的惊喜。 江红袖:“大姐,先别忙着夸了,逃命要紧啊。” 周云芳赶忙点头:“对对对,咱们跑回去的时候,小心一些,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 程江两人都明白,三人又蹑手蹑脚的往县衙方向跑。 集中到县衙的百姓,早就朝着不同方向逃命,三人回去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到,非常顺利的返回县衙。 外面的打斗声不断,时时都在催促她们快些行动。 她们顾不得多喘几口气,赶紧往外搬金银珠宝。 程满月灵机一动,道:“把金银珠宝,全都搬到前面公堂上去。贼人来了以后,十有八九是先冲进公堂,若是他们看到这些金银珠宝,能拖延一些时间。” 再有,她希望这些金银珠宝能够转移一部分注意力,别让贼人想起来搜查密室。 不管有没有用,她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云芳跟江红袖觉得都很有道理,立即开始办。 三人就跟蚂蚁搬家似的,来回运送了几趟。 等所有金银珠宝都运到公堂上,她们三人终于能躲进密室,程满月这才有心开玩笑。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搬金银珠宝给搬累了。” 三人相视一笑,收尾,躲进密室。 几乎是她们刚躲进去,一行黑衣人,就冲进了公堂。 第426章 千钧一发 “切记,一定要活捉程满月,要活的。”为首的人,一声令下,他的手下们,立即冲进公堂。 很快就有人来回禀:“公堂里发现很多金银珠宝,没有发现程满月,咱们的人,正在往后院去搜查。 为首的人眼睛里闪过犹豫,最终还是贪念战胜了一切。 “金银珠宝带走。” “是。” 程满月他们所待的密室,并不是完全封死,外面脚步声,还有翻箱倒柜的声音,都能听到。 来了。 她们手拉着手,无声的攥紧。 外面翻箱倒柜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搜查到他们隔壁。 光是听推倒衣柜的声音,就知道搜查的很仔细,更不要说时不时传来的威胁声。 “程满月,识相的快点自己出来,你晚一刻钟出来,我们就杀一个百姓,你晚两刻钟出来,就杀十个。” 周云芳攥紧程满月的手,生怕她干傻事,更是抬起一只手,捂上了她的嘴。 程满月很是无语,她又不傻,这样的剧情,没有看过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了,这时候站出来就是傻子。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就算是她出去了,那些人也不会放过那些百姓。 还有一种可能,这些人会用她的性命,去威胁裴去疾。 之前她都说了,帮不上忙,也不能当累赘。 程满月不挣扎,老老实实的让周云芳捂着嘴,这样周云芳能安心,也算是她做贡献了。 江红袖也用力抓着程满月的手,还把他往下摁了下,用自己的身体挡着。 患难才能见真情,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能考验人性。程满月非常配合的往地上趴了趴。 别人护着她,她要承情,也要识好歹。 隔壁声音,很快就停下来了。 程满月能够清晰的听到周云芳跟江红袖的心跳都加速了。 咚咚咚…咚咚咚… 就如同她们预料的一样,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很快,一脚破门。 “搜…” 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快响起。 外面威胁程满月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 柜子、书桌、墙壁上的画作,全都被掀翻拽倒在地上,很快就到了他们跟前。 “没有,是不是跑出去了?” “很有可能,咱们的人刚才回复,说有人看到她们朝南边跑了。” “要不要追?” 他们就在这间屋里谈论起来,程满月三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更是不敢挪动一下,生怕稍微弄出一点声音,就会被人发现。 “不去了,四个方向都有咱们的人,一开始说好了,就在县衙等消息。” 沉默就是回应,很快她们就听见这些人的首领再次开口。 “再搜一遍县衙。” “是。” 程满月赶紧再次往回缩了缩,随即声音就在他们头顶传来。 “门口那边撑不了太久,要快。” 程满月感觉头顶上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说话的人,要是她没有料错的话,就在她们一尺不到的地方。 这个距离,她都怀疑心跳声音稍微大一些,对方就有可能听到。 很快屋里的人再次出去,熟悉的翻找声,再次传来。 程满月三人手攥的更紧了。 不用开口,她们就能猜到裴去疾那边肯定是出了意外。要不然这么多人冲进来这么久,他不可能现在都没有赶过来。 咚咚咚的心跳声,再次加剧。程满月非常期望现在外面能出点变数,赶紧把这些人引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求,外面还真的出现了变数。但是变数的结果,却不是程满月期望的那样。 她听到了百姓们的哭喊声,男人女人孩子还有老人,以及驱赶牛羊似的驱赶声。 那些跑掉的百姓,又被这些人驱赶回来了。 很快,她就知道裴去疾他们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来救援,这些人拿百姓的性命威胁,迫使原本该速战速决的打斗,成了一场针对良心的拉锯战。 “裴去疾来了。” 程满月听见有人这么汇报。 这些人眨眼就离开了她们所在的房间,程满月松了一口气之后,心又提到嗓子眼了。 周云芳侧耳听着屋里没了动静,这才把捂着程满月的手放下。 好像是走了? 但是又不能确定,她们也不敢说话。 直到外面传来对峙的声音,程满月才大着胆子开口:“要不要去外面看看?” 周云芳犹豫过后点头,随即非常小心的往外推了推挡板,确认屋里真的没人以后,这才把挡板打开。 江红袖低声破口大骂:“卑鄙,竟然用百姓威胁。” 她们是君子,谁都没有想到,仗还能这么大打。 坏人的底线,不能用她们的道德标准来衡量。 程满月压低声音问道:“要不要去外面看看?” 周云芳很快做出决断:“我去,你们在这待着。” 对于这一点,程满月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 “我就在这里待着,不给你们添麻烦。” 江红袖也立即表示:“我也是。” 周云芳又看了程满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程满月连忙表示:“我又不傻,要是想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刚才说杀十个人的时候,就出去了。” 周云芳点头:“也是。” 她走之前,又把她们藏身的地方,恢复成原样,这才离去。 江红袖低声问道:“要是外面谈不拢怎么办?他们不会真的杀百姓吧?” 这个可不好说。 程满月:“他们要是真敢杀,就一个都别走了。” “傻子都知道犯了事,手里得有个人质。” 江红袖:“还是你懂的多。” 这话也像是给她自己提醒,没有找到她之前,这些人肯定不敢胡乱杀人。 所以,她可一定要藏好了。 程满月慢慢躺下,蜷缩成一团。 外面声音很大,隔的有些远,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但是能够想象的到,肯定剑拔弩张,砍杀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 就在程满月迷迷瞪瞪之际,周云芳回来了。 “马上天亮了,外面的人,坚持不了太久。” 话音落下没有多久,外面就响起高亢的号角声。 周云芳听到声音以后,迅速转身,又把隔板打开一条缝隙。 “是援军,肯定是援军。”她笃定的道。 第427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周云芳坐不住了,非要再出去看看,被程满月用力拉住。 “就差这一哆嗦了,等等吧,咱们不差这点时间。” 江红袖也赶忙抓紧周云芳,万一不是呢?她去了不是送死。 周云芳挣扎了两下,没有挣扎开,索性也妥协了。 “行,听你们的。” 就跟她预料的一样,就是援军,是谢忱跟赵守关带人赶到了。 外面又僵持了一会儿,主要是贼人手里有百姓,用百姓的性命威胁他们退后。 裴去疾态度果决:“后退一里,办不到,你们现在要是把百姓放了,我决不让人追击你们。” 这话贼人肯定是不相信的,但是裴去疾也不会妥协后退。 最后天快亮的时候,谢忱说了个折中的法子,双方都后退,他们的人下马,百米过后,释放百姓,并且承诺不追击。 战马若是跑起来,相隔百米,中间又有百姓作为屏障,还真有可能追不上。 贼人同意,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双方都紧张的时候。 裴去疾信守诺言,抬手让这边所有人都下马。 对方驱赶着百姓,组成二十几道人墙,然后又用杂物遮做了两道遮挡。 一道在百姓之前,一道在百姓之后。 “撤!” 一声令下,贼人开始分批撤退。 直到最后一批人退远,裴去疾才下令让人上前解救百姓。 “要不要追上去?”谢忱很不甘心。 裴去疾:“追不上的,咱们对西北不熟。” 谢忱视线落到赵守关身上,他们对西北不熟,有人对西北熟啊! “别看我,他们骑的是军中的战马,跑跳远了。再有,咱们不能所有人都倾巢追出去,万一这里又被人偷袭了,怎么办?” 这次他们确实低估了对方的人数跟狠辣,好在赵守关他们来的及时。 “还好你们赶回来了。”裴去疾真心实意道谢。 谢忱:“若是你们这边出事了,咱们这一趟,也算是白来了。” 所以不用感谢,他们不是一同有罪,就是一同成就,西北这一行人,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程娘子他们还安全吗?”这才是重中之重。 裴去疾眉眼一瞬间沉下去,刚要下令找人,程满月她们就从县衙里出来了。 “好险,就差一点点,我们就被发现了。”程满月心有余悸,放松下来以后,整个人哪哪都疼,尤其是双脚。 就连裴去疾都没有想到,她们会从县衙里面出来。 愣了下神,裴去疾大步向前。 “有没有受伤?” 程满月刚想说没事,就听见江红袖道:“脚受伤了,得赶紧上药。” 刚才一直紧张小命,一直都没感觉,现在小命保住了,脚上的疼痛简直成倍反噬。 不等她走进去,身体就腾空了。 裴去疾抱着人,转头说了一句:“其余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他说完这句,抬腿就往县衙内宅走。 谢忱自言自语道:“直接说,所有事都交给我们就行了,还其余事?” 他们是剩余下来的吗? 江红袖跑进去之前,瞪了他一眼:“多嘴多舌,就你长舌头了。” 谢忱:“嘿……”他看着江红袖的背影,想反驳两句,人都要跑没影了。 来的路上急,谢忱没有细说程满月,现在有时间了,他把蜡烛由来说了。 没想到赵守关非但不吃惊,还一副我知道她的语气。 “原来是她呀,长安城程记的程娘子,我知道,” 谢忱打听过后才知道,是因为玻璃的事。 县衙后宅,程满月脸上火辣辣的,好在天还没有彻底大亮,要不然她真的会很不好意思。 “我自己能走。”众目睽睽的,这么公主抱,算怎么回事啊。 裴去疾:“别动,再动摔了。” 这人,说话的语气,也太霸道了吧。 江红袖原本是想要跟上去的,她可是大夫。 刚走到中门,就被周云芳给拽回来了。 “干嘛?我去给满月治伤。” 周云芳一边拽着江红袖往远处走,一边道:“你还是治治你自己吧。”平时看起来挺机灵的,怎么现在就少根弦了呢。 “你说什么?”江红袖疑惑。 周云芳:“外面很多百姓等着你医治,满月那里有裴大人呢。” 江红袖:“…行吧。” 进了屋里,裴去疾仗着视线昏暗,再也不掩饰眼底的担忧。 “疼吗?” 程满月想说不行,又觉得这话过于恋爱脑了,她可是清醒脑。 “疼的。” 裴去疾把药箱拿来,抱起她的双脚放在他的膝上。小心翼翼的,就跟捧着稀世珍宝一样。 她脚被这样碰触,有些痒,痒到心里的那种痒。 “其实也没有那么疼,在我能忍受的范围内。刚才我都没觉得有多疼的,真的。”她连忙解释。 裴去疾的双手落在上面,抬手就要擦拭。 “别……脏。”程满月脸不争气的爆红。 裴去疾手没有迟疑的放在上面:“不脏,最好用酒冲一下,会很疼。” 程满月立即想到了酒精消毒的痛楚,顿时不敢再乱动。 “其实也没有怎么样,就是踩到石头上,被咯了下,应该没有破。” 裴去疾:“破了。”他已经看到了。 好吧,就你眼睛亮,眼神好,别人都是瞎子。 “对不起,我来晚了。”沉闷的道歉声响起,明明没有眼泪,情绪起伏也不大,程满月却听出了无尽的懊悔。 他在自责。 “那样的情况,你能确保自己不受伤,就很好了。我身边又不是没有人,还被你们保护在里面,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裴去疾不语,是他太过自大了,以为能守住,却没有料到来的人,会那么多。 “真的,都说战场上瞬息万变,就算是再厉害的将军,都不一定能拍着胸膛保证一定大获全胜。这里不是长安,周围又都是咱们不熟悉的人,你能护住那么多百姓,已经很好了。” “我若事事都要你保护,还出什么长安城啊,缩在长安城里当乌龟好好了。没点自保的能力,我早跑了,比所有人跑的都快。” 裴去疾抬手开始给她处理伤口,小心翼翼,仔仔细细。 第428章 廖永兴畏罪自尽 结结实实熬了一个晚上,松弛下来,就顶不住了。或许是气氛太温馨,也或许是裴去疾上药的动作太轻柔,慢慢的,一点疼就感觉不到了。 “困了,就睡吧。”裴去疾见程满月强撑着想要睁开眼睛,低声说了一句。 这话就像是摁下睡觉的开关一样,程满月再也顶不住睡神的召唤,闭上眼睛的瞬间,就睡着了。 外面有条不紊的做着安排,一晚上的奔波,人们已经疲惫不堪,死里逃生之后,再没有心情争辩其他,只想赶紧安排好以后,赶紧休息。 赵守关同他人不一样,安排完手上的事情以后,就让谢忱带着看水井去了。 期间,再次从谢忱嘴里听到县衙奉命阻挠挖水井的事。 尝过水井甘冽清凉的水以后,赵守关气的破口大骂。 “缺水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是一方父母官,一旦缺水,他们也不能独善其身。” 谢忱:“是啊,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难不成真的想闹出民变,闹的天下大乱,才甘心。” 本来随口说的话,在说完以后,也害怕的后背生寒了。 “该不会让我说中了吧?” 赵守关同样面色紧绷,别的地方缺水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哪里缺水,边关都不能缺水。 边关是最不能乱的地方,尤其是像物资供应这样的事。史书上早就是有记载,在边关散布谣言,不费吹灰之力,就瓦解了一座城池。 “难不成他们通敌?”身为守城武将,赵守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谢忱也说不清,但是他们可以找一个人算账。他把肃州刺史廖永兴的名字,报给赵守关。 后者怎么都坐不住了,嚷嚷着这就带人杀去肃州。 “别去别去,那边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万一那些人真是廖永兴派来的,咱们现在去,不就等于送羊入虎口吗?” 赵守关又开始暴躁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西北的百姓渴死吗?” 谢忱:“我觉得咱们还是给朝廷送消息,等待朝廷增援吧。” 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说这些话的人,要么是有反心,要么就是被逼的要造反。 赵守关气的,抬脚就往一旁的木头上踹。 “别,千万别踹,这上面可都是用来造蜡烛的蜡质,你一脚下去,就等于踹断了一根蜡烛。” 赵守关硬生生收脚,现在确实不是追究廖永兴责任的时候,他这一趟,是来弄水的。 “也不知道我揭阳城,能不能挖出水井?”来都来了,赵守关立即让人带他去看挖水井。 程满月一觉睡到下午,日头都要偏西了。 她一动,裴去疾也醒了。 “醒了,饿不饿?我让人去准备饭菜。” 程满月迷迷瞪瞪的看着就裴去疾的后背,他前脚走了,后脚周云芳就进来了。 “不用看了,裴大人忙完以后就过来了,待了有半个时辰了。” 程满月慢慢回神:“他守着我?” 周云芳:“不守着你,难不成守着我吗?” 程满月扬起嘴角,刚直起腰,就感觉到脚底一抽一抽的疼。 “我这脚……伤的可真是精彩啊!”她还以为会包起来呢。 周云芳:“红袖特制的药粉,颜色虽然诡异一些,但是疗效奇佳,还能止疼,要不然你以为你能睡这么好?” 程满月看着紫的就跟中毒似的脚掌,无语半晌,随即真心称赞:“一看就知道效果很猛。” 周云芳笑了一声,跟她说制蜡烛的进度。 “昨夜虽然兵荒马乱,但是并没有影响收蜡质,也没有影响挖水井。挖水井的人,轮流休息,下午的时候,妇孺们就起来去找蜡质了。” 程满月扬起眼眸:“纸裘也不能耽误。” 周云芳:“百姓们都想快一些挣到钱,卖蜡质比做纸裘挣钱,现在很多人都去找蜡质了。” 程满月想了想,蜡质的收集,也就只有这几个月,附近应该都已经开始做纸裘了,所以这边晚一些,也没有关系。 “我还以为百姓们会吓到。” 周云芳:“西北的百姓,不仅常年都要面对恶劣的环境,还要提防匪徒出没,这边的百姓,没有那么容易吓到的。” 裴去疾刚端着食物进门,聂青就送来消息。 “肃州刺史廖永兴被人发现,死在刺史府。廖永兴留下一封书信,供述了所有罪行,求陛下饶他家人一命。” 书信就在聂青手里,他说的内容跟遗书上,大差不差。 裴去疾看过以后,面色深沉。 “死了?还没有怎么样呢,就死了?”程满月不信这样畏罪自尽的把戏。 她更相信是灭口。 这话她不好说出来,周云芳替她说了。 “是灭口。” 程满月看了周云芳一眼,这样直言不讳,不愧是女帝亲卫。 裴去疾收起廖永兴的遗书,担忧道:“我可能要去肃州一趟。” 程满月:“那边安全吗?” 搞不好死了一个廖永兴,肃州还有千千万万个廖永兴。 裴去疾:“既然廖永兴死了,背后的人,肯定会选择息事宁人,把罪责让廖永兴一个人扛下。我现在过去,暗处的人,若是不想节外生枝,就不会对我发难。”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决定一件事,往往只是在一念之间。 万一把那些人逼急了,狗急跳墙呢? 周云芳:“朝廷的人,应该就快到了。” 程满月迟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朝廷派来学做蜡烛的人还没来。 “监督做蜡烛的人?”她试探的问道。 周云芳点头:“对。” 程满月看着裴去疾:“你小心一些。” 她脚受伤了,不方便下地走路,裴去疾直接把桌子搬到她床前。 “怎么不吃?”裴去疾问道。 程满月一直以为他是个非常讲规矩的人,她这样吃饭,在他眼里,应该有失身份。 没想到~ “没事。”就是感觉他变了。 裴去疾把廖永兴畏罪自尽的事告知谢忱等人,然后告知他们自己的决定。 谢忱第一时间皱眉;“是否太过危险?” 赵守关心中犹豫,他牵挂着揭阳,听见裴去疾这样说,又不能袖手旁观。 第429章 是忠还是奸 “这里太乱了,我身为揭阳守将,不能在这里久待,不如就让程娘子随我一同回揭阳吧。” 赵守关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看过去。 同为西北官兵,廖永兴是奸臣,赵守关又是忠还是奸? 西北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他是否真的不知情,还是早已经同流合污,现在只是演戏给他们看? 其他地方也有程满月,唯独他们这里是真的。 裴去疾眼神幽幽的落到赵守关身上:“赵将军可否对过去赈灾银的事,与我二人一同向朝廷说明?” 赵守关毫不犹豫道:“正该如此,昨日忙着往这里赶,来了以后,就开始退敌,两天不到,经历了不少事,裴大人不提醒,我差点就忘了。” “要向陛下禀明,那些贪污赈灾银的蛀虫,可别再打着我们揭阳军的名号,再向朝廷要钱了。我们揭阳军,真是冤枉死了,还请裴大人以及谢大人,周将军,能替赵某作证,澄清此事。” 裴去疾:“这就写书信吧,刚好我也要就廖永兴的事,回禀陛下。” 赵守关没有犹豫,直接手书一封,道明赈灾银经过,这倒让裴去疾不好再说什么了。 但是现在事态未明,他又要去肃州,实在是不放心程五再继续待在这里。 同样更不放心程五去揭阳。 “我与程娘子同为朝廷官员,她身在工部,我身在大理寺,同为天子朝臣,我并不能左右程娘子的去向,她想去哪里,要问过她以后,让她自行做主。” 裴去疾选择尊重程满月的意见,同时,说出这话,也是为了提醒赵守关,程满月虽然是女子,地位却与他相当。 因为陛下是女子,程满月同为女子,甚至要更得陛下信赖一些。 赵守关愣了下,或许吃惊程满月在西北之行里,与裴去疾相当的地位。 “好。” 赵守关提出现在就去问程满月的意思,裴去疾自然随同一起。 他要去肃州的事,也要告知。 程满月听完赵守关的话,没有迟疑,直接选了去揭阳。 她看向裴去疾:“咱们此行的目的地,不正是揭阳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裴去疾首选的是她的安全。 他知道程五这么说,也是不想让他为难。 赵守关生怕程满月会后悔一样,赶忙道:“我这就去清点人马,最好今明两日就出发。” 裴去疾刚要发表意见,赵守关就跑了。那架势,生怕跑晚了,会有人阻拦他一样。 程满月有些惊讶赵守关的为人,守将在她心里,是像铁塔一样,宁折不弯,这个赵守关却看起来能屈能伸的样子。 “去揭阳挺好,揭阳是关隘,别的地方都能缺水,那里不能。再有就是那里有更多的兵力可以调用,不论是挖井还是收集蜡质,效率都会很高。” 裴去疾眼神担忧:“就怕赵守关已经被西北的风沙侵蚀,与廖永兴他们同流合污了。” 程满月笑道:“我觉得你是当局者迷,若赵守关真跟廖永兴是一伙的,咱们两个现在还能好好的在这里说话吗?” “别忘了,那些黑衣人跟赵守关的人加一起,足以让咱们这些人都闭嘴。西北地广人稀,又常年匪患丛生,到时候直接向朝廷上报咱们被土匪给杀了,一点证据都没有。” 裴去疾吐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程五说的确实是事实,他关心则乱了。 “这里我会让人留守,忙完肃州的事,我立即去揭阳找你。” 程满月笑了:“咱们换一个角度想想,我现在脚这样,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去揭阳的路上,就当是养伤了。” 裴去疾心中想的更阴暗一面,即便赵守关没有与廖永兴同流合污,也不能保证,他是在把程五当成人质。 裴去疾看了一眼床边,他想离的更近一些。 “看什么看?想坐就坐。”她拍了拍床边。 裴去疾心中有所犹豫,程满月无语了下,抬手就把拽着坐下。 该矜持的时候不矜持,不该矜持的时候,瞎矜持。 “你……” 裴去疾词穷了。 程满月再次抓上她的手,有些强势道:“趁着能抓,就多抓一会儿。” 裴去疾赶忙把另一只手覆上去。 “行,听你的。” 神特么听我的! 程满月没好气,很快就无语的笑出声。 裴去疾变异了,绝对变异了。这样的改变,还挺好。有种高岭之花跌下神坛的感觉。 “这里的人,还会缺水吗?”她问了个最紧要的问题。 裴去疾不敢保证,心中估算了一个数字。 “三个月之内不会。” “附近的百姓,因为蜡质跟水源,会很快聚拢过来,不出半年,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大镇。” 程满月想到了古代的移民就食,跟现在也差不多。值得高兴的是,现在还没有跟送往长安的奏折上一样,到了民不聊生的境地。 “蜡烛送去西域换水的法子,可行吗?” 裴去疾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心念一动,手指动了两下。 程满月原本是无意识的动手指,现在反倒跟有意勾他手指一样。 好在她是个脸皮厚的人,不用讲理。 裴去疾手心痒痒的,轻轻的攥了一下。 “已经让人去办了,这边也不会停下挖井往揭阳送水。” 程满月眼睛里亮亮的:“就跟接力一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若是路途太长,可以在中间多设立几个送水点。” 裴去疾想到的是共同出力,程满月思维发散,现在已经想到送荔枝了。 “等西北不缺水了,看看能不能在西北多种一些树,耐寒耐寒的果树,也多种一些。我听说西北什么地方,有一个大湖,里面的水是从天山上流下来的,很深很深,里面很多鱼虾螃蟹。” “若是那里的水,能引到这里来,在这干旱的地方,也能实现水产自由,想想就很美妙。” 程满月想的很好,也知道能够实现,只不过不是大唐,而是以后。 但,若是财力物力供应,能不能试试呢? 裴去疾:“挺好,若是能养水产,百姓们以后肯定不会缺水了。” 程满月冷不丁想到一件事:“若是能把那些赈灾银找回来,用来开河修渠,把南边的水引过来,可行吗?” 裴去疾之前也想过这件事。 “可行是可行,就是那些银子,怕是找不回来了。” 第430章 一坛水一坛情 这个结果,是个人就能想到,只能说有些不甘心,但是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就算是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 明明就要分开,两个人却没有太多话,像是在猜谜一样,互相打着手语。 你挠我一下,我挠你一下,仿佛谁挠的越深,越是不舍一样。 过后程满月一个人的好时候,想到就会笑。他们两个幼稚死了。 但是一个人的时候,却觉得难得的独处时光,却比在很多人的时候说注意安全,要更亲密,更有余味。 在程满月一个人回味挠手手的时候,赵守关已经大张旗鼓的开始备水,并且没有隐瞒的把程满月要跟着去揭阳的事,也一并说了。 没说什么时候出发,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快了。 揭阳也缺水啊,他们这边已经有水了,要赶紧去帮揭阳的百姓跟守军。 赵守关更是僭越的找裴去疾问制冰技术的事。 裴去疾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道:“程娘子去了以后,可以给揭阳制冰,但是制冰技术,要请示朝廷。” 赵守关回话的时候非常恭敬:“应该的,应该的。”背地里怎么想,就没人知道了。 没有明着拍桌子急眼,就是对双方的尊重。 赵守关让人准备了很多装水的东西,走的时候,肯定要带上水。虽然不能解除旱情,在这个时候,哪怕是一人一口,也是好的。 真正缺水的时候,一箱金子,都换不来一口水。 挖井的东西也准备了很多,还准备带走几个工匠,已经跟裴去疾在商讨了。 工匠的事,裴去疾肯定会答应。 除此以外,赵守关还带了两箱的蜡烛,虽然现在这个时候,蜡烛不如水金贵,人们贪心总是会有的,能带干嘛不带呢。 裴去疾跟谢忱等人,又对赵守关有了新的了解。 羊皮水囊、能封口的水缸、水坛等,陆陆续续的装满了水。除此以外,冰也已经开始装车。 马匹也开始做准备,吃草料,多饮一些水。 就在出发前夕,百姓们自发的到了衙门口。一个个,非常有秩序的站着,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个小坛子。 守门的人立即前去汇报。 裴去疾等人刚想出去看看,吏员就道:“百姓们说是来给程娘子送行的。” 一句话让几个大男人钉在当场。 周奇尴尬的挠着头:“原来是给程娘子送行的,没有咱们什么事。” 赵守关:“就没有再多送一个人?”他可是千里前来救援的。 这话把几个大男人全都给问尴尬了。 谢忱:“裴去疾不是也要去肃州吗?有百姓说送他吗?” 吏员的头更低了,那架势,恨不能一头扎到地上去。 谢忱扫了裴去疾一眼,嘟囔道:“没有就没有呗。” 这话还不如不说,惹得其他人视线如箭,往他身上扎。 裴去疾:“我去把程娘子请出来,你们去看看,小心刺客混在人堆里。” 这话像是给其他人找回面子一样,一个个故作松弛的笑。 “对对对,赶紧去看俺。” “那么多百姓,万一要是有贼人混到里面怎么办。” “咱们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其实他们都知道,人家贼人都喊要活口了,贼人那么高调,他们预防贼人,自然也要高调行事。 程满月在周云芳跟江红袖的帮忙下,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基本上就是小包袱一裹,拎着就走。 主要是把她抬走。 “以后哪里受伤,脚都不能受伤,我这么一个活泼好动的人,硬生生被硬控到榻上,哪儿都不能去,太难受了。”感觉两天,就胖了八斤。 周云芳:“你应该是,以后哪里都别受伤。等到了揭阳,天气再凉爽一些,出门的时候,可以穿短靴。” 江红袖:“现在穿不行,闷脚,至少等脚上伤好了以后。” 周云芳:“我也没说现在穿啊,我说的是之后,好了之后。” 程满月赶忙加入进去,再让她们说下去,肯定得吵起来。 她刚想调剂,裴去疾进来了。 “百姓来给你送行了。” 没说你们,也没说咱们,只说了一个你。 程满月一开始还没有在意,以为是裴去疾说错了。 等到了外面,听着百姓们一口一个程娘子,她明白了,也感动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 周云芳把凳子放下,裴去疾把程满月放到凳子上摁着。 “你别动,我去扶。” 周云芳跟江红袖两人虽然也感动,但是她们更不会忘记本职工作,一人一只手,把程满月牢牢的摁在凳子上。 伤员还是坐着吧。 程满月只得不停的开口:“乡亲们,你们快起来,不必如此,我们也是职责所在,你们不用如此。” 裴去疾谢忱等人去把百姓们搀扶起来。 “不用如此,起来吧。” 百姓们说起话来,虽然没有华丽的赞美,没有讲究的用词,但是一字一句,却比那些华丽堆着要真挚万分。 “要不是程娘子,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我们肯定渴死饿死,我们全家都感谢程娘子……” 程满月听的眼眶发热,水光弥漫。 “只要你们活的好好的就行。”没有再恭维,没有再说场面话,这是她的真心话。 “程娘子要走了,我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一人给程娘子送一坛水,愿程娘子之后的路上,都不缺水,一路顺风又顺水。” 程满月:“收,这个我得收,你们手里的水,比金子都贵重。” 之前听说过做官做的好,百姓们会送万民伞。现在他们刚刚经历了袭击,东西都被烧毁了大半,身心也都没有恢复过来。 这些水,比万民伞要重,里面装的不是水,是百姓们的满腔真心。 赵守关特意把一个大缸清出来,之前里面装的是他要带去揭阳的井水。 现在换成了百姓们的送行水。 这水区别于其他的水,抵得上千金万金,但凡是谁要是饮上一口,必定精神充沛。 程满月扬声道:“这些水,我带去揭阳了。拿去给那里的百姓还有守关的将士们喝。” 赵守关先是看了程满月一眼,紧接着精神一震:就算是他要战死在沙场上,一口水喝下去,也能起死回生,爬起来再大战三百回合。 第431章 抵达揭阳 之前离开小汤山的时候是悄悄走的,现在是大张旗鼓的走。 不论怎么走,程满月都收获了满满的感动。 “等以后不缺水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程满月坐在车上摆手。 百姓们亦步亦趋的从县衙门口,跟着到了镇子口。 “都回去吧,好好的,以后西北肯定不会再缺水了。”程满月扬声。 马车跑起来,百姓们的送行的声音,仿佛就跟在车边。 “程娘子,一路顺风!” “程娘子,一路顺风!” 程满月鼻子一酸,眼眶里再也挂不住眼泪了。 “我没想让他们这么感激我…” “我真的只是在做分内该做的事…” 周云芳跟江红袖没有说其他,只是一个拍着肩膀安慰,一个递手帕。 “你很好,你值得。”周云芳认真坚定的道。 江红袖开玩笑道:“你随手做的事,就能改变那么多人,要是认真起来,还得了啊!好好干,工部尚书的位置,早晚都是你的。” 程满月感动之情,一顿。 “可不能这么说。” 江红袖:“怕什么,又没有别人。”车厢里就她们三个,要是传出去,不是她,就是她她。 好猜的很。 程满月直到再也看不到百姓们的身影,这才撤回来。 等情绪平复的差不多的时候,裴去疾又该改道了。 “肃州的事,十有八九是没有结果的,我很快就会到揭阳找你。” 程满月扫了他手腕上的手绳一眼,那是她在得知裴去疾要去肃州以后连夜做出来的。 平安绳,材质粗浅了一些,为了提醒裴去疾,时时刻刻都要保证自己的平安,她编的非常用心,且非常占地方。 他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我等你。”说完这句,她又觉得分离的气氛太浓,又加了一句。 “我们都等你。” 裴去疾扬起嘴角,破天荒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指擦过她的脸,把散到耳前的头发,替她掖到耳后。 两人目光相对,都没有再闪躲。 也不知道这样定定的看了多久,直到马蹄声传入耳中。 “走了。”裴去疾上马。 程满月也去上车,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出发。 裴去疾带走了大理寺的亲随,谢忱周奇等人,还是一路护送他们。 走了一个时辰以后,赵守关提议:“现在速度太慢了,让装水的队伍在后面走,咱们快一些吧。” 他作为守将,不能离开揭阳太长时间。 不过就是快一些,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好,咱们快一些到揭阳,也是为了那里的百姓跟守军,赵将军想跑多快,就跑多快,我们都受得住。” 赵守关越发感觉到程满月她们跟他之前所见的女子不同。 很快马车开始提速,平稳下来以后,速度是之前的一倍。 一路上程满月都在注意,也通知其他人注意,有蜡质的树很多。 这代表她们到了揭阳以后的计划,能够快速实施。 路上只有马累了,才会歇一会儿,只有继续跑。 没有一个人抱怨,所有人的信念都非常坚定。 回到揭阳,赶去揭阳,要尽快解决揭阳的旱情。 一日一夜的奔波过后,程满月在睡梦中进入揭阳。就连路上的颠簸,都没有把她颠醒。 唤醒她的是一碗带膻味的羊肉汤。 “赵将军特意杀了一只羊给咱们接风。”周云芳这话刚撂下,紧接着江红袖的声音就响起了。 “别人都没有,只有咱们有。”她特意压低声音说的,看起来有些神神秘秘。 “揭阳缺水有些严重,这里的人都很节省水,人喝水都有限,更不要说牲畜了。很多百姓都把牲畜卖了换水了,就算是没有换水,也拿去换银子,从揭阳迁到别的地方了,一只活羊,很难得。” 程满月原本还嫌弃羊肉膻味太重,现在看来,不是膻味太重,是这里的人对她的期待很重,所以才把珍贵的东西给她。 “收蜡质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周云芳:“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已经有百姓,拿来换钱了。” 挺好,没有耽误时间。 “咱们现在,在哪儿啊?”她一边问,一边看着屋中的摆设。 还挺雅致的,不太像是揭阳军中。 江红袖:“这里是揭阳闹市一个商人的宅子,这家人在闹旱灾的时候,就搬走了,赵将军借来给咱们住了。” 程满月明白了,说是借,就是一脚把门踹开的事。 现在看来,赵守关应该就像他所说的一样,被蒙蔽了。 但是越是如此,就说明背后的人势力庞大,人数众多。 “程娘子醒了吗?”外面响起女子的说话声。 周云芳:“是赵守关的家眷,赵夫人跟女儿,之前也来过的。” 大概是见她还在睡,就走了。 程满月活动了下双脚,这几日没有下地,养的很好,现在已经开始结痂了。 江红袖把人请进来。 “程娘子醒了。”赵夫人带着女儿赵芙蓉进来了。 程满月作势要下来,被赵夫人阻拦。 “别,我听二位大人说,你双脚受伤了,别下地,脚本来就不容易好,受了伤也比其他地方疼,可别再伤了。” 程满月就是意思一下,赵夫人这么说了,她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真对不住了,等我伤好以后,肯定多多还礼。” 赵夫人带着女儿笑着落座,柔声道:“我们家老赵让我带着女儿来给你们帮忙,程娘子的大名,即便我们在边关,依旧如雷贯耳,能给程娘子帮忙,简直就是我们这些女眷的荣幸。” 程满月听见老赵这个称呼,喷笑一声:“哪里哪里,我也就是会做些小东西赚些家用而已,大名可不敢当。” 赵夫人开口直奔玻璃:“之前西域使团在我们揭阳路过的时候,眼睛恨不能长到头顶上,不就是会弄一些香料吗?可把他们给能坏了。” “现在好了,咱们也有玻璃了,换成他们求着咱们了。还有那个蜡烛,之前西域人可是把蜂蜡当成贡品送去长安,现在好了,咱们能做出来蜡烛了,他们自己捧着贡品去用吧。” 赵夫人话里话外透着解气的飒爽,程满月嘴角上扬,赵夫人应该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他们还要在揭阳不知道待多久,若是碰到难说话的,少不了摩擦。 “咱们大唐的好东西本来就多,先不说玻璃跟蜡烛,就是丝绸跟瓷器,也够他们学几辈子了。” 第432章 赵夫人跟女儿赵芙蓉 她们说话的时候,一直是赵夫人在说,她女儿赵芙蓉也不插话,她们看过去的时候,赵芙蓉还腼腆的笑笑,然后躲在赵夫人身后,一副不好意思见人的模样。 几句闲聊,也算会没有冷场,趁着这股热络劲,程满月直奔主题。 “现在咱们收了多少蜡质了?” 赵夫人眼前一亮,她来此,也是为了说这个事,若是抢着说,有种抢功劳的嫌疑,现在程满月主动提出来了,她顺势就能往下说了。 “收了不少了,老赵带将士们去挖井了,我就把收蜡质的活给揽下来了,等程娘子的脚好了,我也带人去采蜡质了。” 程满月随即就道:“这倒是不用,朝廷派来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周奇的书信里,蜡烛的事,朝廷是要接手的,估计到时候,会在西北开一些工坊。” 赵夫人也不傻,一点就透了。蜂蜡还是贡品呢,蜡烛追做出来,肯定好卖,朝廷插手,也是理所应当。 紧跟着赵夫人就问朝廷什么时候来人,程满月把知道的全都说了。 随后又说到水井跟换水的事情上,这个赵夫人知道的不多,但是也把瑞知道的事,全都告知了。 蜡质收集,看似简单,实则是个精细的活。百姓们送蜡质来,要给银子,要给水。 首先得有零钱,然后就是账目。给出去的钱,都是朝廷的赈灾银,一个操作不当,可是会被人扣上贪墨的帽子。 程满月:“赵将军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拿你当外人了。若是用到赈灾银子的账目,一定要做好,即便是一文钱,也要做记录,这样对咱们也是一种保障。” 至于保障是什么,就不用她多说了。做到将军这个军衔的,每日里都是枕着刀睡觉,上面怕功高盖主,下面又怕打仗打输了。 不打仗,就是将军,打赢了,皇帝又高兴,又忌惮。打输了,更是直接要命。 或许是她电视看多了,她一直认为,古代的将军,是一门危险的职业。 好在赵夫人一点就透了,再开口的时候,话里多了三分真诚,少了几分恭维跟世故。 “程娘子说的有理,之前也设下了账目,等会我再让人核查仔细一些。” 程满月点头,又道:“我们初来乍到,对揭阳不熟,还请赵夫人给找一处大一些的工坊,最好不要在揭阳城内,或者是离民居远一些的提防那个。” “蜡烛易燃,要注意防火。” 赵夫人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开始进行下一步了。 她以为要等到程娘子脚伤好了以后呢。 “有,之前靠近外城的地方,有个染布作坊,后来不景气不干了,空了好几年了,地方也大,周边也空,要是嫌地方不够,再把两边圈进去,都行。” 程满月眨巴了下眼睛,心中猜想,揭阳城内得多空,才能让她说的,随便想圈哪块地方,就圈哪块地方。 “赵夫人知道哪里有卖轮椅的吗?”走肯定是不能走的,不踩在地面上,就感觉脚底板跟针扎似的,一跳一跳的疼。 真的踩在地面走,估计会把伤势加重。原本十天就能好利索,真要走上一天,得延长半个月一个月。 赵夫人也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实诚,刚来就想着干活。 她看了女儿一眼,随即笑道:“之前我女儿还说要不要给你准备轮椅,我想着见第一面就送轮椅太晦气,不好。” “没想到程娘子百无禁忌,一天都不休息,就要开始干活。” 程满月也笑了:“芙蓉妹妹真是有心了,我不是忌讳那些的人,赵夫人若是知道哪里有轮椅,尽管拿来给我用。” 赵夫人犹豫了下道:“我家倒是有,是我儿子之前从战场上下来,受伤的时候用的。程娘子若是不急,就再等一日,我让人去问问。” 程满月当即道:“不用,又不是坏了烂了,能用我就不挑。我也不是真的把腿摔坏了,就是单纯的怕疼。要是换成不怕疼的,我这点小伤,人家照样在地上走。” “最多就用几天的事,就不要花费钱财跟力气找新的了。” 赵芙蓉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那轮椅,我二哥,没有坐过一两次的,用的时间,加起来两个时辰都没有,还是新的。” 程满月刚要感谢,就听她道:“是我送的。” 她笑了:“那就更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了。” 赵夫人跟女儿要回去找轮椅,也不再多说,约好半个时辰以后,再见。 两人走了以后,江红袖就开始发表意见。 “赵夫人说话行事都透着飒爽,怎么女儿胆子这么小。” 程满月挑眉:“不好说,有些人是天生的,也有人是因为父母太强势,后天养成的。” 周云芳:“她应该是个心细的人,先是说准别轮椅,之后又怕咱们嫌弃,解释了那么多。” 三人都点头。 很快赵夫人带着女儿就回来了,轮椅跟她们说的一样,很新,就跟新买的一样,一点都看不到使用的痕迹。 赵芙蓉怯生生道:“我在上面铺了垫子,很软。” 程满月回以笑容:“谢谢,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赵夫人这次来,还带回一个好消息。 “刚才我听下面人说,已经挖出一口有水的水井了,就是挖的有些深,多亏了这次带回来的东西,要不然真不好挖。” 她说的应该是绞盘跟挖井的设备。 程满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咱们不用担心缺水了。” 这份放松似乎也感染了其他人,赵夫人跟女儿脸上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 这里缺水,百姓们能跑,但是守城的将士跟其家眷不能走。她能理解她们心里的那份压力。 “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好。” 等到了街上,她才知道揭阳城内有多么萧条,一排店铺,开门的数都能数的过来。 估计全都去逃荒了。 “听说没有,枣树林那边挖出水来了。” “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说,很多人都去看了。之前我还看到不少跑出去的人,又跑回来卖蜡质呢。” “要是缺水的事,没有解决,他们傻了才回来。” “走,咱们赶紧去看看。” 街面上的人,三五成群全都往枣树林赶。 第433章 揭阳第一制蜡工坊 赵夫人笑着道:“放出收蜡质的消息以后,不少搬走的人又回来了。现在地下又挖出水了,百姓们慢慢都会回来的,要是能活下去,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这话倒是真的。 周云芳跟江红袖换着推轮椅,她们就在街上走。 没有乘坐马车,她想看看揭阳的现状。 好在这里现在已经没了宵禁,倒是路上还能看到有兵丁巡逻。 她们一边走,赵夫人一边给她们讲这里原来的样子。 “五个月以前,这条街上还都是人,铺子没有一家是空的,街上很热闹。” “前面那家是点心铺子,卖的糕点是揭阳最好吃的。” “右边是布店,旁边就是成衣店,都是一家开的。卖的丝绸,一点都不比长安城差,很多外族都跑来采买。” “再往前那家,是西域商人开的香料店铺,别的香料不说,胡椒是真的贵。” 她听出来了,赵夫人在说这话的时候,又是咬牙,又是点头的,从这力度就能看出来,即便她是守将夫人,也觉得胡椒贵了。 “再往前是茶叶店,不靠我们揭阳城的百姓赚钱,赚的都是外族的钱。” “再往前……” 赵夫人如数家珍一样,说着街道两旁的铺子,甚至很多时候还能点评一下铺子里的家眷们,可见跟家眷们有多熟。 走走停停之间,还遇到过几个熟人,全都是跑去看水井的。 “赵夫人。” 赵夫人朝他们笑笑,然后指着程满月道:“这是程娘子,教咱们打水井的程娘子,长安城教手工活的程娘子。” 不少人眼前一亮,应该是听过她的名字。 “程娘子好。”这些人停下脚步,恭敬的向程满月问好。 程满月:“你们也好。” 都说这里民风彪悍,她暂时还没有看到,就看到了这边的人,非常虔诚的感恩,大气,不矫情。 又走了一会儿,赵夫人指着不远处道:“就在前面。” 她以为还要再走一会儿呢,心里都开始反省她提议看街道的事耽误时间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赵夫人:“这边是东市,还有西市跟南市,揭阳城很大。” 她心想,怪不得她说走路过去的时候,赵夫人没有阻拦。原来说的地方,距离她们住的地方不远。 也不知道是特意安排,还是凑巧。 很快,不用她猜,赵夫人自己就说了答案。 “现在揭阳城内的人走了七七八八,我想着就找个距离你们住的地方近一些的地方。” “揭阳城虽然不如长安城繁华,但是说一句僭越的话,这边肯定比长安城大。” 这话她同意,城外大片的地方,想要哪里,随手圈起来的事。 赵夫人带了人,她们到了以后,这些人一脚上去把门踹开,锁这个东西,就跟门上挂着的摆设一样。 “要是以后这里的人再回来,不会让咱们挪地方吧?”程满月迟疑道。 别到时候,他们成了给别人做嫁衣。 赵夫人一脸自信道:“不会不会。” 就在她往这家工坊的人死绝了方向想的时候,就听见赵夫人语气略不好意思的道:“也不瞒你们了,这个工坊,是我开的。” 程满月;“……”怪不得踹门踹的如此理直气壮。 江红袖:“为何不拿钥匙开门?” 赵夫人:“嗨,还得回去拿钥匙,多麻烦。” 程满月有点看到西北人彪悍的一面了,直爽的跟钢筋一样。 赵夫人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用心疼的语气道:“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方了,都是缺水闹的。” 程满月想到了纸裘:“我们这次还带了纸裘的技术,这个染布坊里现成的东西,可以留着做纸裘。” 纸裘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赵夫人一通追问。 “竟然能便宜那么多?” “真要是做出来了,将士们冬日里就不用挨冻了。这个好,这个也得赶紧做。” 赵夫人显的比她们还急不可耐。 “这地方要不留着?再换一个地方做蜡烛?” 赵夫人想了想道:“事情分轻重缓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能换来水,咱们揭阳就是地方大,之后做纸裘,再划地方即可。” 周云芳也觉得有道理:“咱们现在不宜一心无二用,把所有力量,全都用来做蜡烛,待干旱缓解以后,再做纸裘。” 程满月点头:“那就用这里。” 赵夫人心里松了一口气,抬手让人把染布坊的牌匾摘下来。 “程娘子,依照你看,给蜡烛工坊取什么名字好呢?这么大的工坊,总得有个名字,以后收蜡质的时候,也好有个具体的地址。” 程满月看着周云芳:“我取名字会不会不好啊?要不然等朝廷的人来了,再取?” 周云芳刚想说话,就被江红袖给抢了先。 “沈馥颜她们做出了纸裘,取名沈馥颜纸裘,你做出了蜡烛,怎么着也得叫程满月蜡烛。” 程满月嘴角一抽,有种坐蜡的感觉。 “用我的名字,太小气了。咱们就叫揭阳第一制蜡工坊,怎么样?” 周云芳:“第一?” 程满月给她们解惑:“之后要是卖的好,咱们再开第二第三工坊,叫第一,没什么不对。” 第一,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江红袖:“我还以为是独占鳌头的那个第一呢。” 揭阳第一制蜡工坊,这个名字,听上去倒是很大气。 赵夫人也觉得这个名字大气,但是涉及到程满月,她没有立刻开口。 名字的事,就得程满月自己来敲定。 “就叫这个名字,现在还有做牌匾的人吗?” 赵夫人:“有的有的,军中什么样的人才都有,今天商量好名字,明天早上,就能挂在门上了。” 程满月跟周云芳说了做蜡烛人,蜡烛制作要保密,她相信周云芳选人的能力。 周云芳:“先用金吾卫的人,等朝廷的人派来了再说。” 安排人制作的事,就交给周云芳了。技术虽然攥在金吾卫手里,也不能一个揭阳的人都不用。 “还需要许多人打下手,赵夫人再安排一百个人打下手吧。” 赵夫人一早就得了赵守关的吩咐,没有犹豫的道:“有,就安排军中口风严的兵丁就行,早已经准备好了,要多少人都行。” 程满月:“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干吧。” 赵夫人让人去点兵,谢忱带金吾卫的属下过来,很快工坊就忙碌起来。 收来的蜡质全都堆在城外,要人运送过来。 工坊里面几个月不开工,也要打扫出来,还得把碍事易燃的东西清理出去。 所有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 第434章 忙碌起来盘活揭阳 来都来了,又没有宵禁,程满月打算重回一下现代的作息,看手机都能看到半夜,那个时间,怎么就不能用来干活挣钱了? 最主要是,古代晚上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揭阳的现状,娱乐项目更少,怎么就不能先苦后甜,现在努力干活,之后再好好享受了? 拼就完事了,换算到现代的作息,最多算是加班加到十点。 她给加班费的呀! 这事得提前讲明。 “赵夫人就不用跟我们一起忙了,你们拖家带口的,家里有家人要照顾,我们回去也没有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赵夫人虽然心里牵挂家中,但是也要分轻重缓急。抛开其他不谈,这个时候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 陛下是女帝,现在派了个女子过来,还是在工部有官职的,不用猜,就会知道程满月深得陛下信任。 这个时候不表现,总不能等到人走了以后再表现吧。 再有,她家将军肯定也在忙着打水井的事,她回去了也没事。 “不了,我回去也没事,还不如在这边帮忙。”赵夫人当即拒绝。 程满月也没有勉强,在陛下面前,他们这些人都是打工人。 “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了,就麻烦夫人帮忙准备些饭菜。还有,这些晚上在这边干活的人,也不能让他们白干活。” “我是商贾出身,讲究,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就算是晚上,军营里也是不操练的。就劳烦夫人按照揭阳的工钱,给这些人发放一下工钱。” “这些钱,也从赈灾银里面出,过后我会回禀陛下,钱按照正常工钱,记录到账本里,咱们一定要确保每一文赈灾银用的明明白白。” 赵夫人当即就应了,又不是让她把钱私下里分了,她只不过是听令行事。 “我们揭阳的工钱不高,现在又赶上这个时候,工钱就更低了,外面很多地方,只要给水给吃的就行。” 程满月:“就按照没有大旱之前的工钱给就行,咱们不给到位了,下面的人,哪会出全力。要是偷奸耍滑耽误时间,还占着位置,得不偿失。” “行。”赵夫人没有不应,这么多人都在,若是以后上面追究下来,也有这么多人证。 “之前的工价,好一些的,每天有五十文到七十文,不好的,每天几文到几十文不等。” 程满月:“这些兵丁,都是对我大唐忠心耿耿,常年驻守边疆的勇士,他们值得最高的,就按照最高的给。” 赵夫人继续道;“就按照七十文给,然后均到每个时辰多少钱,从他们当值之外的时间,开始算起。” 这样占不到朝廷的便宜,又能让来帮忙的兵丁额外再多赚一些。 以前超出当值时间干的活,朝廷从来都不会给结算成工钱。赵夫人通知下去以后,干活的人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程满月对周云芳道:“金吾卫也有份。” 周云芳扬起嘴角:“他们肯定会很高兴。” 不是因为钱多少,而是因为这份尊重。金吾卫身为天子亲卫,可是不缺钱财的,不说俸禄,就说平时的赏赐跟下面人的孝敬,就比俸禄高好几倍。 赵夫人以准备饭的理由,带着女儿离开了一趟。 女儿去吩咐人准备饭,她则找到赵守关。 “就现在看,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贪官。”赵夫人把给工钱跟账本的事说了。 之后想起纸裘,也把纸裘的事讲了。 赵守关:“之前有人来报,其他地方确实已经开始做纸裘了,省钱又保暖。” 赵夫人犹豫着道:“咱们还要送孝敬吗?” 之前每次长安城来人,除了表面上的接风,背地里还要送些孝敬,这些都是不成文的规矩。 这次因为揭阳已经缺水很长时间了,若是让他们拿出体面的孝敬,他们还真的拿不出来。 赵守关想到已经在运往揭阳路上的水缸,沉默了一会儿道:“等等再看,现在揭阳什么情况,他们也都看在眼里,过后若还是不能缓解旱情,就别怪咱们铁公鸡不拔毛了。” 赵夫人:“行,水井里的水多吗?”相比起孝敬,她更关心的是水源。 说起这个,赵守关脸色好了不少。 “不少,可惜之前挖井的人已经跑了,要不然我肯定砍了他们的脑袋祭井。” 赵夫人已经从赵守关嘴里知道有人阻拦挖水井的事了,顿时又是一阵破口大骂。 “是谁不给咱们留活路啊?” “肯定是外族,咱们要是受不住揭阳,只对外族有好处,对咱们自己人,一点好处都没有。” 赵守关看着夫人火冒三丈的样子,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没有细说里面的事。 “去吧,别让干活的人等着急了。” 现在挖出水来了,粮食也暂时够吃,算是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 赵夫人前脚走了,后脚运水的人就抵达了。 赵守关之前已经征得了程满月的同意,把这些水送到军中。那一缸包含百姓们情谊的水,被他一瓢一瓢分给了揭阳军的将士们。 最后他控制着,留了一下,然后又加了一些水,打算明日分给揭阳的百姓。 不能怪他区别对待,身为揭阳的守将,他手下的将士们,是揭阳的第一道防线,只有将士们,一个个身强力壮,能握紧兵器,能守住城池,揭阳的百姓才会平安。 百姓们就先兑水喝吧,反正都是一样的水,他不说又有谁知道呢。 但是程满月的那一缸水,在他心里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他觉得那一缸水,充满了力量。 他手下的将士们,要是喝了,肯定战无不胜。 程满月要是知道了,高低得说一句,信念的力量。 揭阳第一制蜡工坊的第一批货,在众人紧锣密鼓的铓锣中,正式成型。 程满月:“现在不急着出货,晾一晚上,等明天肯定成型了。” 周云芳:“咱们先回去休息吧,这边已经做熟练了,有人盯着。” 刚才吃饭的时候,赵夫人给她们准备了羊肉汤,自己跟干活的人一起吃粗饼,她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就跟赵夫人说,以后不要区别对待,这里的人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那碗汤,她厚着脸皮,以伤员的身份喝了。 明日要是再如此,她肯定不会再喝。 第435章 羊皮水囊 程满月知道赵守关肯定会急于改变现状,没想到他竟然会安排人干一个晚上,且还派出兵去寻找蜡质。 一晚上就把百姓们送来的蜡质全都清空,现在做的都是派出去的兵马刚刚找回的。 除此以外,赵守关还命外出巡逻的人,向没有离开的百姓们告知收蜡质的事。 她再来到蜡烛工坊的时候,已经不少百姓在排队等着结算了。 “赵将军真是个急性子,恨不能当天说的事情,当天就给干完了。”江红袖感慨道。 周云芳:“揭阳军要想长久立足,离不开百姓。若是此举能把百姓再召回来,更好。” 赵守关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你怎么站起来了?”周云芳见程满月站起来了,赶紧扶着。 程满月笑着道:“别人都这么努力了,我看着也着急。一点小伤而已,我这就当是提前适应适应。” 伤在脚上,要想彻底好了再走路,早呢。还不如提前适应这种疼痛,只要不流血了,总归是能慢慢好的。 她又不是千金小姐出身,这点小伤,算什么呀。 赵夫人带着十几个妇人跟女娘过来了。 “她们住在城外,没有跟着百姓们一起离开。” 程满月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外族的特征,周云芳低声说道:“她们是之前打仗时候,被掳走的女子生育的后代,外族不认,咱们这边的百姓很多也不能接受,就一直住在城外。” 听赵夫人的语气,这样的混血应该不少。 程满月看着她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的样子,笑着道:“不用怕,这次把你们叫来,是想问你们,要不要做手工活挣钱。” 妇人女娘们抬头诧异的看了她们一眼,很快就低下头去。 “找你们来,是让你们做水囊,大一些的三文钱一个,小一些的两文钱一个,再小一些的,两个一文钱。” 她把三种大小的水囊拿出来展示给她们看。 女子们视线集中过去,眼神都带着探究。 程满月看在眼里,她们只要有反应,就是有兴趣。 “你们都会做针线活吧?” 女子们还是害怕的不敢说话,直到她们的人把一篓铜钱抬来。 “现在就做吧,当天就给工钱。”她的话,说服不了她们,就让铜钱开道。 沉甸甸的铜钱,总归不是假的。 赵夫人把人送到以后,又带着女儿去找人了。 这些水囊,之后会出现在将士跟百姓的手里,水囊轻便,还不怕碰撞,用来运水,最合适不过。 今日又有不少百姓回到揭阳城,赵守关得知消息以后,非常高兴,还特意跑到程满月这里告知。 “今日有十六户,一百余口人回来,还赶了不少羊回来,相信不出一个月,揭阳城就能恢复原来一半的光景。” 当然,这些,少不了水的支撑,若是没水了,这些百姓还会离开。 赵守关:“有个叫张良的工匠,说在水井上方加盖屋子,能不让沙尘进去,还能减少水的消耗,我已经让人去修建了。” 程满月挑眉,笑着道:“哪里都有能人,挺好。” 之后赵夫人又找了不少妇人跟女娘来,很多都有外族的特征,有些明显,有些不明显。 她全当看不见,都是大堂子民,意思全都表达到工钱上。 不论是有外族特征的,还是没有外族特征的,都给一样的工钱。 人是赵夫人找来的,她相信这些人即便是有外族的特征,户籍也是大唐户籍,是朝廷承认的大唐子民。 之后林林总总一共找来了四十几个妇人跟女娘,年纪大一些的看起来有四五十岁,小一些的十几岁。 都是能干活的年纪。 到了结算工钱的时候,为了预防不平等不平等对待,她还特意去盯着。 “大的水囊二十个,中等三十个,小一些的……” 江红袖亲自结算,最后把钱递到妇人手里。 “一共两百九十八文,拿好。” 沉甸甸的重量,让拿工钱的妇人出神。 竟然真的给钱。 “大水囊三十个,总共是九十个铜钱。” 又一捧沉甸甸的铜钱交付出去,同样换来一模一样不敢相信的表情。 “你也是只做了大水囊,五十个,坏了一个,扣掉三文钱,是一百四十七个铜钱。” 又一捧沉甸甸的铜钱递过去。 “你来的晚一些,只做了十个中号的水囊,二十文钱,拿好。” 今天干手工活的人不多,江红袖一个人就把工钱给结算了。 这些人有的人反应过来,不停的抹眼泪,有的不停的掐自己,还有的把铜钱放在手里,用力的咬。 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挣到钱。 “明日要是还想挣钱,就继续到这里来做水囊。”程满月理解她们的心情,也替她们高兴,希望这些钱,能帮到她们。 有个妇人大着胆子开口:“程娘子,我能买一些水回去吗?” 程满月笑道:“水不用买,去水井处打水就可以。现在揭阳城,打了六处水井,已经有四处开始供水了。” 妇人似乎有难言之隐,犹豫着不肯开口,也不愿意就此离开。 程满月眼睛扫到她干裂的嘴唇还有卷曲的头发上,就明白她的担忧了。 “只要是在这里做手工活的,都能随便取水,今天我让人带你去,明日我让人在这里多备些水,随便你们取用。” 妇人又开始犹豫,脸上闪过焦急,随即好像找到解决之法一样,又开口了。 “我能买一个水囊回去吗?”她现在就想要水,怕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机会了。 还有一句,她没有问。 水囊贵吗?她能买的起吗? 程满月:“这是羊皮水囊,价钱要贵一些,你在这里做工,可以给你便宜一些,一百文一个。” 妇人刚才拿了一百二十文铜钱,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程满月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高兴的忘乎所以。 “现在不用给钱,你以后若是一直在这里做工,可以用每日的工钱抵一些,每日抵十文,只需要十天,就能抵完,剩下的钱,能去买些别的。”比如说粮食。 这些人一个个瘦的皮包骨,想来日子过的都很艰难。 “真的吗?只用给十文钱?”妇人理解的很到位,同样也不确定。 程满月:“真的,你一天就挣了一百多文,若是明天速度再快一些,挣两百文三百文,还能一次还清。” “赵夫人知道你家住哪里,我们也不担心你跑掉。” 第436章 与商户合作共赢 妇人在心里更正了这句话,不是一天,是半天。 若是每天都能挣到这些,这个水囊也不算太贵,她家里没有水囊,买了也不会浪费。 “我买一个,行吗?” 程满月:“怎么不行,随便买,我们东西做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卖的。” 江红袖拿了个大水囊递过去。 妇人再次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把水囊接过去,然后不确定的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确定以后,用力抱在怀里。 真的,是真的,妇人激动的落泪。 周云芳:“我让人带你去取水吧。” 妇人忙不迭擦干眼泪,数了十文钱放下。 她们刚要走,又一个妇人开口。 “我能买一个吗?” 程满月笑道:“行啊,还有谁想买,都能买,钱慢慢扣就行。” 话音还未落下,就被要买的声音盖过去了。 最后所有人都买了,周云芳亲自跑了一趟,带她们去取水。 晚一些的时候,谢忱跟周奇把附近干旱严重的地方整理出来了。 “干旱严重的有十六个村子,我估计挖井水比较困难。不严重的有八个,水井里都还有水。” 程满月:“能把十六个村子的人,全都迁到揭阳吗?” 谢忱:“应该可以,具体要跟赵守关商量。” 周奇:“我看揭阳有很多空置下来的民居,肯定能安置的下。就是之后旱灾解决了,那些百姓们可能还会回来,到时候会发生纠纷。” 谢忱:“也好办,让百姓们先住着,等旱灾缓解了以后,再让他们搬出去或者返回原籍。” 周奇:“这个可以,要跟赵守关说,强硬一些。只是暂住,不能破坏百姓家里,要是破坏了,就照价赔偿。” 程满月:“可以可以。” 她是女子,不好去找赵守关,就拜托谢忱跟周奇两人去了。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赵守关速度会那么快,不过隔了一晚上,就已经把最近的百姓给迁来了。 再去工坊的时候,街上已经看到不少人在行走了。 迁来的人以家庭为单位,由官兵带着,给这些人安置住处。 “赵将军可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风风火火的,一点时间都不耽误。 周云芳跟江红袖相视一笑,推着她继续往工坊走。 等她们到地方的时候,就看到门口站满了人,看人数,比昨天多了一半都不止。 赵夫人已经在了。 “她们都是来干手工活的。” 程满月笑着道:“欢迎欢迎。” 赵夫人又给她们把对面的房门给打开了。 “你们俩就在这里做工就行,这里的人要是回来了,我给你们协调。” 程满月把昨日用水的事说了,赵夫人一力揽下来。 “放心,交给我吧,我再去敲打敲打城里的人,让人把水运到这里一些。” 程满月:“最好找人多做些大水桶或者水缸,找个煮水的人,随时让干活的人喝水。” 这点赵夫人已经想到了,但是她没有想到程满月会找人做水囊,又来了许多女子。 做蜡烛的男子,跟做水囊的女子,肯定是要分开喝水的。 “我再去安排,你等着。”赵夫人撂下这话,就风风火火的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就想起女儿来了。 “芙蓉,你留下,看看程大人她们有什么吩咐,你帮衬一些。” 赵芙蓉怯生生的应下了。 她再次感叹,两个风风火火的人,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一个怯瓜来的。 还是做水囊,西北什么都不多,就羊皮多。 不论是碎羊皮,还是整张的羊皮,因为干旱的原因,价格都很便宜。 照例一筐铜钱抬来摆上,让干活的人,看到她们沉甸甸的实力。 其次 “芙蓉,揭阳城有卖水囊的店铺吗?” 赵芙蓉声音很小的回道:“有,街上不少店铺又重新开业了,杂货铺就会卖水囊。” 程满月想的是,现在干旱时期,每个店铺都该卖水囊。 “你带人去把每个店铺的老板都带来,说我有生意跟他们谈。” 赵芙蓉犹犹豫豫的看了她一眼,道:“好。” 程满月深吸一口气,待赵芙蓉走了以后,才道:“虽然她说话很小声,又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行动起来,倒是麻利。” 周云芳好笑道:“我以为她会拒绝呢。” 江红袖想的也差不多:“我以为她会哭鼻子,去她阿娘跟前告状,说咱们欺负她。” 程满月失笑,希望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能用到赵芙蓉身上。 另一队收皮子的人也出发了,随身带着收皮子的告示,跟收蜡质一样,也是走到哪里,张贴到哪里。 赵夫人很快就带着人回来了,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的,六个三人合抱的大木桶,比洗澡用的大木桶还大。 还有三口半人高的大水缸,还有不少水碗跟水坛。 周云芳走到干活的女子们跟前,扬声:“水都是煮开晾好的,随便喝。” 女子们一个个激动不已,她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水能敞开随便喝这句话了。 做蜡烛的那边同样也是,蜡烛工坊,每天都有成箱的蜡烛做好,存放到库房里。 就是有一点,明明蜡烛做出来了,他们自己也舍不得用。 让程满月又想到了养蚕人。 还得再等等,等到蜡烛真的泛滥成稀松平常的家用物件以后,人们就不会因为用蜡烛,心疼了。 赵芙蓉虽然怯生生的,一副社恐的样子,但是效率不低。 前脚赵夫人把水安排好,后脚掌柜们就陆续来了。 程满月等见到赵芙蓉以后,就知道来的差不多了。 “我是陛下钦封工部开源博士,主要做的事,就是帮各地广开财路,让百姓们全都富余起来。” 不管赵芙蓉有没有告诉他们,她的来历,她都要高调的说明自己身份。 “这次叫你们过来,是跟你们商量一件共赢的买卖。”之后她就拿出水囊。 “鉴于现在特殊时期,本官决定前三个月,不收你们进货的钱,改为免费铺货,三个月以后,你们若是不卖了,货物无损,衙门回收。” “若是货物有损,就当做是你们把货物买下来了。” “衙门会根据你们卖了多少,跟你们收取进货的钱,若是三个月以后,你们还想继续卖,就要补足进货的钱,正常的拿钱进货。” “现在整个西北干旱,还望各位商户,都各自出一份力,让我西北早日解除旱灾危机。” 虽说有强硬分配任务的嫌疑,但是这可是金子银子送上门的买卖,只要不傻,都能听懂。 第437章 饮食文化 商户们有人犹豫,也有人痛快答应。 痛快答应的人,有的是畏惧朝廷,有的则是有赌一把的心理。 进货不要钱,等卖了再结算,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啊。 而且他们也看到要卖的东西了,水囊。现在西北最缺的不是金银,是水。 其次就是用来装水的工具。 水缸是给家里接水的,笨重,不好挪动。水囊就不一样了,最近很多人都跑出城找蜡质,近距离的,可以忍着不喝水,去远一些的地方,身上能不带一个水囊吗? 眼光长远的商人,已经看到了前景。 有的商人更是在桥洞以后,当场拿货。反正也不用给钱,贪心一些,多要一些货,也没有什么吧? “这里的货,我全要,就当是我支持朝廷赈灾。” 一个商人喊出这样的话,其余商人敢有二话吗? “我们也支持朝廷,我也要进货。” “我也要……” 很快来的商户都说要进货,自然是不能全都给一家的。 程满月:“清点商户人数,清点货物,把货平均分给每一个商户,谁先卖完,谁就先来拿货。” 商户们听见她这么说,也不争抢了,全都等着分配。 已经有机灵的伙计,回店里推小车了。 干活儿人,原本还想着做这么多水囊做什么,现在看到眨眼就清空了,赶紧加快速度。 还以为她们做水囊是闹着玩呢,原来真的能卖出去。 半个时辰都不到,水囊清空。 江红袖把账册收好,以后可都是要凭着账本收钱的。 中午的时候,赵夫人邀请她们去家中吃饭,被程满月委婉的拒绝了。 “下次有机会吧,我们想着去街上吃,顺便查探一下民情。” 赵夫人又委婉的劝了一句:“吃过饭以后再去,也是一样的。” 程满月:“不一样,百姓们吃什么喝什么,能不能吃上饭,喝上水,这些都要我们亲自去看过以后才知道。我们是陛下派来的,百姓过的日子怎么样,我们都要如实禀告给陛下。” “不真的到街上去看看,我们又怎么能知道实情呢。哪天我们回了长安城,陛下要是问起来,我们一问三不知,怎么办?” 涉及到这些事,赵夫人也不敢再挽留。 “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几位大人一定要赏光去我家中吃饭。” 程满月等人全都笑着应下。 “一定一定。” 揭阳城街上,比之前热闹了不少,也有秩序了不少。 街两边的店铺比之前她们路过的时候,又多开了几家,街边上也能看到摆摊卖饭的人了。 “胡饼、蒸饼、馒头,羊肉汤,除了少数一些葱花,一片青菜都没有啊!”程满月感叹。 江红袖:“还是缺水。”她的观念里,缺水就长不出菜,所以才没有青菜吃。 周云芳却有不同的答案:“西北这边主食是面食,肉食,一般都是羊肉为主,鸡鸭都是留着下蛋的。青菜类的食物,很少能在街边上买到。” “加上现在干旱,蔬菜也确实是少。” 程满月接着道:“在长安城的时候,我跟我阿耶去西市玩,看到不少西北商人,还有西域商人,主食就是面跟羊肉,满满一桌子,都看不到一根青菜。” 这叫饮食文化。 “咱们中午吃什么?”江红袖肚子已经开始咕咕的叫了,之前商户们没有回来的时候,她们吃的那叫一个粗糙,现在可算是看到手艺人了。 程满月:“胡饼再来一碗面片汤?” 周云芳跟江红袖没有反驳,就吃这个了。 “老伯,我们一个人一个胡饼,一人一碗面片汤。” “好嘞。” 胡饼就是现成的,她们坐下以后,就端上了桌。 “你们三个这么快就送蜡质回来啦?” 程满月三人一愣,估计老伯以为她们是出城采集蜡质的人。 程满月笑道:“走运,刚出城没多久,就碰到了一片树林,那林子没人去过,蜡质掉的地上都是。” 老伯听的一脸欣喜:“你们可真是走运,不像我儿子跟儿媳妇,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走远了。” 周云芳:“现在找的人多,不走远一些,找不到。” 江红袖:“得到大林子里找才行。” 三两句,就让她们跟老伯搭上话了。 “老伯,你们原本就是揭阳城的人吗?” 老伯利落的把扯好的面片放进汤里,一边煮,一边回道:“是啊,听你们口音,不像啊?” 程满月:“我们是从别处逃荒过来的。” 现在揭阳城里的外地人,一点都不比揭阳本地人少。 “我就说你们口音不像,你们住的也是朝廷分配的宅子?” 程满月眼神一闪,道:“对,我们一共住过两家,最开始那家,刚住进去,那家人就回来了,又给我们安排的地方。” 老伯利落的把煮好的面盛出来,三人的面汤各自放到他们面前以后才开口。 “我家也是,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人住了。那家人还挺横,好在巡逻的人,听到动静来了,把他们一家全都给抓进去了。” 这老伯绝对是健谈的人,嘴也是把不住门的人,她们来对了。 “怎么能这样啊,一点规矩都不懂。我们住的时候,官差就说了,要是房主回来,再给我们安排地方。住你们家的人,太不讲道理了,又不是不给安排地方住了。” 老伯被勾起一些火气,愤愤道:“就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也不看看我们揭阳是什么地方,我们这里是赵将军管辖,谁敢闹事,不管是谁,全都抓起来。” 程满月:“赵将军,就是驻守这里的大将军?” 老伯:“赵将军非常正直,从不苛待揭阳的百姓,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样。” 这话里内容很多呀,不仅让她们对赵守关有了更多的了解,还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面片汤虽然用料上,却很好吃。 “老伯,你家的面片汤,真好吃。” 老伯笑道:“那是,传了几代的老手艺了。” 她们走的时候,还听到老伯劫后余生似的庆幸,又有水了。 “咱们怎么不趁机打听一下赵将军的事,再打听一下,刚才老伯嘴里说的其他地方,是什么地方?”江红袖低声道。 周云芳:“你当这里是长安城啊,百姓们本来就因为缺水,跟惊弓之鸟似的,你又各种打探,这里可是边关,就不怕被人当细作抓起来。” 第438章 为女子们单开一章 她们喘息之余,散落在各处的女学员们,有人躲避追杀,有人逃过一劫,在一边养伤,一边在当地展开收集蜡质跟教做纸裘。 还有大张旗鼓的在组织百姓挖井。 她们用的全都是程满月的名号,身边,也有“裴去疾、周云芳跟江红袖。” 秋风镇,“程满月”正带着身边标配裴、周、江三人,组建蜡烛工坊。 “咱们这里,就叫做秋风镇第一制蜡工坊,以后,还会有第二第三第四工坊。” 当地的官员以及百姓,全都陷入欣喜中。他们知道蜡质能换钱,做出来的蜡烛,能换水,能换更多的钱。 现在还在挖井,听说,已经挖出水来了,有水他们就能活,就不用往外面跑了。 “程娘子厉害,程娘子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在秋风镇,程满月在百姓们的心目中,就是天,就是拯救他们的神仙。 东窑村,“程满月”也带着她的团队在收集蜡质,挖水井,教百姓们做纸裘。 除此以外,还多了一件事,斩杀阻挠挖井的贪官污吏。 “程满月”在“裴去疾”等人的陪同下,拿出圣旨,当众诵读,以示权利,随即又让人当众宣读贪官污吏的罪行。 “明明能够挖出水,这狗官却用龙气为借口阻挠,简直是置百姓们的性命于不顾,这样的狗官,肯定是与外族勾结,来谋害我大唐百姓的。” “不杀,不足以平息民愤!” 百姓们一个个被带动的,怒目圆睁,恨不能亲自手刃。 斩杀狗官之后,“程满月”带人收拢四散的百姓,亲自带人安抚百姓,给他们安排活计,亲自关心他们的生活,无微不至,亲力亲为。 西旺镇,“程满月”九日前因为高调出现,教授百姓们手工活,遭遇刺杀,九死一生,第十天的时候,终于退下高热,睁开眼睛。 “收集蜡质的事,不能耽误,纸裘的事,也不能耽误,挖水井的事,更不能耽误。” 接连三个不能耽误,让镇上的百姓感动不已。 “程娘子九死一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心我们,希望老天爷保佑程娘子,一定不能让出程娘子有事。” “老天爷保佑程娘子长命百岁。” “好人命长久,保佑程娘子逢凶化吉,吉星高照。” 更远一些的霜花镇,先是马车狂奔而过,几个人护着马车里的人,狼狈逃窜,很快后面就追上来一群黑衣人,他们手举着兵器,对准了护着马车的人。 弓箭射出的嗖嗖破空声接连响起,有人中箭跌落,也有人受伤操控着马躲避弓箭。 千钧一发之间,前面出现一条火龙,呼喊声震天。 “程娘子,我们来救你了……” “别怕,我们叫了官府的人……” 马车里“程满月”低头看着信件上的印章,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些是她们当日分别的时候,真正的程满月塞到她们手里的。 没想竟然凭这些印信救了她们一命。 追击的黑衣人,看着不远处移动的火龙,那么多火把,来人肯定不少。 “咱们还追吗?” 对方人数重点,还有官府的人,他们就算是追上了,也难以带走程满月。 刹那间的犹豫,黑衣人首领就快速做出决定。 “撤!” 眨眼的功夫,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就没了踪影。 马车外受伤的人,见此,终于脱力的趴在马背上。 很快十几个人举着火把过来了,语气透着浓浓的庆幸。 “幸亏你们提前送书信过来,我们有所准备,要不然真的糊弄不过去。” 长龙似的火把,全都是假的,压根没有那么多人,火把要么放在地上,要么戳在土里,只有他们十几个,大部分还都是上了年纪的。 真要是被识破了,逃跑的份都没有。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西凤镇,不同的是,这次是在镇子里面。 “程满月”等人提前找到了书坊的掌柜,在掌柜的指引下躲进书坊廊下的地窖里。 外面很快就传来惨叫声,兵器撞击声,还有烈火燃烧的声音。 很快搜捕她们的人,就到了书坊的廊下。 “刚才就看到她们往这个方向跑的,怎么不见人影了?”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干嘛那么麻烦,直接用火烧。熏都能把她们熏出来。” “好,那就用火烧,用烟熏。 很快上面就响起了嚣张狂妄的大笑声。 书坊掌柜脸都吓的惨白了,刚才他要是把“程满月”她们藏起来,自己出去,这会儿肯定死定了。 现在要是不赶紧想法子,也死定了。 缕缕的黑烟,已经顺着缝隙钻进地窖了,任由这么下去,不出一刻钟,地窖里就得全都是黑烟。 到时候她们呛都得呛死。 就在她们以为死路一条的时候,掌柜突然爬起来吧,把墙壁上三幅画卸掉。 画后面还有一扇门。 容不得她们多想,现在能想到的,只有赶紧逃。 等她们逃出来以后,才知道那个洞是掌柜跟已婚妇人幽会专门挖的。 也不知道是该谢谢掌柜去幽会,还是鄙夷他幽会败德的行径了。 再远一些的石桥镇,在“程满月”一行的带领下,不论是搜集蜡质,还是推广纸裘,都做的如火如荼,其次就是挖井。 石桥镇的蜡烛工坊,同样叫石桥镇第一制蜡工坊,制蜡的也是她们自己人,就连“裴去疾”都亲自上阵,晚上加班加点的赶制蜡烛。 挖井也在进行,但是没有那么急迫,石桥镇的水量还算充足,还能给周边其他地方供水,因此前来这里的百姓很多。 也就有更多的人搜集蜡质,更多的人学习做纸裘,更多的人手用于挖井跟研究哪里水多,该选哪个地方挖井。 除此以外,石桥镇还开始做水囊,做出来的水囊,跟揭阳的形式一样,铺货到各个店铺。 还大量招收做水囊的人,抬上铜钱,工钱每天发放。 完全复刻了揭阳的操作,若是能进行对比的话,肯定会发现,这里的程满月跟揭阳的程满月,不论是穿衣还是打扮,都是一模一样。 就连“程满月”身边的人也是,“周云芳”时常冷着脸,腰间挂着刀,“江红袖”随身带着一包银针,身上斜跨着一个鼓囊囊,散发着药香的包。 就连“裴去疾”都是一样,一袭青衣,规矩两个字仿佛刻到骨头上,他在哪里,程满月就会在哪里。 第439章 风沙关的百姓近况 揭阳第一制蜡工坊自开业以后,就是日以继夜的生产蜡烛,除非蜡质用完,否则干活的人都不会停工。 干活的人累了,就轮流歇着,因为揭阳军加入寻找蜡质,至今都未出现过蜡质中断的情况,每日里成箱成箱的蜡烛,被送进仓库,被送进仓库,不过短短几日,就堆满了半个仓库。 做蜡烛的人休息的时间很少,却没人主动要求休息,即便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些蜡烛,也是西北百姓的底气。 这些蜡烛能换成钱,有钱就能雇佣大批的人,给西北送水,给西北修渠开河,他们不信,西北会一直干旱下去,一旦降雨,这些蜡烛,就能更快让西北恢复生机。 这些蜡烛,是西北的恢复元气的底气。 他们就是因为明白这些道理,所以才不怕辛苦,不怕累,只要能干的动,就爬起来干。 虽然没有言明,但是那一缸百姓所赠的水,已经把这股信念浇灌到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程满月已经能不靠轮椅都能坚持着走一段了,好在现在天气已经不再炎热,脚底不爱出汗了,感觉到疼的时候,她也能再咬牙多走几步,那踩钉子似的滋味,她只想说,也想喝两碗水,打一下鸡血。 除了蜡烛的进展,每天来做水囊的人,也日益增加。随着采蜡质的人越来越多,附近的蜡质都被采完了,现在揭阳城已经有水了,一些老弱妇孺,就选择了做水囊。 一边做水囊,一边还能带孩子,一举两得。 之前是没有办法,逃荒总不能把孩子扔下,就算是用小车推,用背篓背着,用双手抱着,也得把孩子带上。 现在不一样了,有水了,不用逃荒了,还能挣到钱,孩子老人,就别没苦硬吃了,。 左右都能挣到钱,怎么就不能选舒服的来。 再有,大一些的孩子也能帮着干活了,干其他的不行,穿针引线总会吧。 有吃有喝,又能赚到钱,这样已经很好了。 因为这样的心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做水囊,之后收皮子的活计,也为百姓们增加了一个挣钱的活计。 现在每个外出寻找蜡质的人,身上都会随身带着一个大水囊,或是两个小水囊,外出收皮子的人也是。 距离揭阳远一些的风沙关,地势比揭阳要高一些,常年受到风沙侵蚀,往年也没什么,今年干旱尤为严重。 关内百姓们每日里苦坐在一起商量法子,眼看水井里的水都要见底了,其中一个村子的村长提出迁移的法子。 “这是老时候传下来的,这里活不成,咱们就迁移到能活命的地方。” “人要喝水,牛羊也要喝水,咱们祖祖辈辈都靠土地跟牛羊生活,现在土地旱住了,不长庄稼了,牛羊也渴的不成样子。想活命,就得走。” 周边三个村子的村长也在,他们都是来商量法子的。 “土地可以先不管,往年长的也不好。牛羊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咱们能少喝水,它们不能,牲畜少喝水,可是会病死的。” “我们村已经有人把牛羊给卖掉了,实在是没有法子,养不活了。总共就那么一点水,总不能人不喝水,让给牲畜们喝吧。” “老哥哥,你是咱们这里最大的,也最聪明,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年纪最大的村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破釜沉舟一样,把手里的旱烟敲到地上踩灭。 “走,必须得走,再不走,就走不出去了。” 上了年纪的人,都明白这话什么含义。 难道就只有他们这里旱吗?其他地方也旱。 他们得趁着手里还有水之前,冲出干旱的地方。 关键还是不知道旱的地方有多大,他们手里的这点水,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跟村里人说,准备起来吧。” 话音刚落下,就有村里人急匆匆跑来。 “村长,外面来人了,来了好几十口,说是来踩蜡质,跟收羊皮的。” 商量的人一脸的匪夷所思,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做生意。 “活命都来不及,他们弄啥?” “眼生不?” 要是眼生,很有可能是土匪。这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之前就有过生人进村摸底,当天晚上就有土匪进村屠村的事。 他们风沙关是附近养牲畜最多的地方,一直有土匪盯着,官府离的远,也不怎么管,全靠他们自己抵御。 说句不好听的,弄死几个土匪,官府连看都不会过来看一眼。 就在几个村长一脸阴沉着想着怎么弄死土匪的时候,村里人开口了。 “有熟人,里面有土沙丘的几个羊倌,跟我阿耶还是干兄弟呢。” 几个村长互相交换了眼神。 “走,去看看。” 也有不少土匪专门挑熟人带路,他们都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些人,腰后面都藏着砍刀呢。 等几个村长走过去的时候,全都是一脸的诧异。 那些人里面,也有他们认识的人。 “老树兄弟。” “老三…” “铁柱子…” 点到名字的这些人,一个个笑着上前。 “老哥哥,你也在这里啊!” “老兄弟,你在这啊?” 没有砍刀,再一问,也没有生人,全都是住的近一些,或者远一些的百姓。 待这些熟人把水囊拿出来以后,结结实实的震撼了这里的人一把。 “揭阳真的有水?” “有,不止揭阳有,好些地势低的地方也有。你们风沙关地势高,水肯定少。” 之后前来的人,又说了收蜡质跟收羊皮的事。 风沙关的百姓,全都激动不已。 “依照我们看,你们风沙关得挪地方,挪到有水的地方去。要不然不止牛羊,人都得渴死。” “你们也别怕,我们土沙丘的人,都挪到有水的地方去了,好些还挪去揭阳了。现在好多地方都在打水井,全都出水了。” “揭阳城现在是真热闹,朝廷说收蜡质做蜡烛去换水,我们每天捡蜡质都能挣不少钱。” “你们最好也赶紧挪地方,要不然时间长了,真的被困死在这里了。” 有人的眼睛,慢慢的落到他们随身带的水囊上。 第440章 水囊爆单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其他关隘村镇,那些人问过收蜡质跟羊皮的情况以后,目光就集中在他们身上所戴的水囊上。 水囊并不稀奇,他们之前在外放羊的时候,也会带水囊,就是没有他们身上这么大的。 他们稀奇的是,里面真的装满了水吗? 一人身上带了好几个,那些水够他们全家喝好几天了。 若是他们也用大水囊,从外面带许多水回来,是不是就能救活全家? 这个想法一出,所有人都沉不住气了。 “你们在哪里打的水?” “打水要钱吗?” “水囊是你们自己做的,还是买的?多少钱一个?” 但凡是身上带水囊的,全都被围着问这些问题。 拿水囊的人依次回答了这些问题,除此以外,他们还把身上携带的告示一并说了,又担忧这里人不认字,解释给他们听。 “你们最好先搬迁到有水的地方,也别怕没钱,跟我们一样,随便在路上采一些蜡质,然后再收一点皮子,就能挣到钱。” “咱们西北贫瘠,就连长出来的粮食都瘦,但是有一样,是其他地方没有的,就是蜡虫。以后再没人说咱们西北穷了,咱们西北也有能换钱的东西了。” 身为西北人,他们骄傲。 树上黏糊糊,看起来恶心人的东西,能换钱? 他们这么多人说,总不会有假吧? 这些人骗他们,也没有意义,他们现在还有什么值得骗的。 这些人,用时最短的,当时拍板就要走,最长的,也不过只商量了一个时辰,之后就各自通知村里人,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再走。 他们也不是茫无目的走的,他们选择让采蜡质的人带路,采摘蜡质的人,肯定知道哪里有水,比他们闭着眼睛往前瞎走强。 采摘蜡质的人一开始不愿意,耽误一会儿,少挣不少钱。但是碍于面子,也只好心中不情愿的在前面带路。 没想到等他们把人带到新地方以后,当地官府竟然还有奖励。 “说动百姓迁移,也是大功一件,每人奖励三十个铜钱。” 心中不情愿的人高兴了,毕竟就算是心中不情愿,也不敢表现到脸上来。很多都是老相识了,若是这点面子都不给,以后还怎么走动,肯定会被人说冷血无情的。 现在有了钱做支撑,这点不情愿,顿时化为乌有,有采摘不到蜡质的,甚至还想着,专门去远一些的地方,说服百姓迁移呢。 这些人迁移到有水地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水囊。 水能救命,缺水的人,一旦遇到了水,第一件事就是想得赶紧把家里存满了水。 存水的法子不少,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能选择的却不多。他们逃命,总不能把家里的水缸也一起带着吧。 这个时候,水囊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而且,他们还发现一件事。 “你们看到没有,他们身上,好像每人一个水囊。” 经过提醒以后,他们还真的发现了。 之前人们逛街,身上只会带钱袋,现在人们逛街,水囊成了硬通货,甚至占据了钱袋的主要位置。 这些日子,人们衡量有钱的标准,甚至发生了微小的变化。之前谁的钱袋鼓,就代表谁家有钱。 现在换成了,谁家水囊大,谁家就有钱。 他们再仔细一打听,这些水囊,甚至不用立即掏钱买,只要做工就能抵钱以后,毫不犹豫的往生产水囊的工坊走。 也有一部分家底殷实的,等不及的,直接去店铺里买。价钱都差不多,等他们喝够水,然后水囊里再装满水,再去挣钱也不迟。 这样的结果就是,水囊爆单了。 “西街粮油铺子张老板,订购大水囊一百个,中号水囊五十个。” “东街杂货铺张老板,订购大水囊三百个,中号水囊两百个,小号水囊五十个……” “南街点心铺子王老板,订购大水囊两百个,中号水囊一百个……” “中街……” 源源不断的订单涌入到工坊,结果就是皮子不够了。 “满月,咱们用来做水囊的皮子快要不够了,得赶紧抓紧催一催。” “水囊卖的价钱本来就不多,咱们总不能花大价钱再收皮子吧?” 好在,迁移过来的百姓,很快就替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百姓们带的家当里,值钱的只有几样,其中皮子算一样。 迁移到新的地方,得要住的地方吧?得要吃喝吧?这些都要钱。 不论是城镇还是村上,都有专门收购皮子的地方,价格公道,给钱快,基本上都是一手交货,一手就给钱了。 新的皮子补充上来,干活的人心里刚刚升起的担忧,瞬间就被抢活干,占据了。 快点干,多干一些,就多赚钱。别等到后面没有材料了,想挣钱都挣不到。 本来慢悠悠性格的人,硬生生被旁人饿虎扑食一样的速度,刺激的快了一倍。 这不是抢活干,这是抢钱。, 还是非常合理的抢钱,从未有过的公平方式。没有偏袒,没有人捣乱,没有人说三道四,全都是凭本事挣钱吃饭。 谁挣到了,就是谁的。 在这样良好有序,又无声的竞争下,水囊出货时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倍。 除此以外,前来工坊里干活的人也增加了。 妇人跟女娘们,还无师自通的发掘出流水线模式,有人负责裁剪,有人负责穿针引线,有人负责缝制,还有专门的人负责封口跟最后测试有没有漏水。 一道工序,只干一件事,大大的加快了水囊制作的速度。 迁移来的百姓们,前面还身上空空,后面就背上了大水囊。 只要是迁移的百姓,水囊覆盖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就连几岁大的孩子,身上都斜挎着水囊,可见百姓们是真的被旱怕了。 小小的水囊,就是救命囊,谁家孩子身上挎的有,就说明谁家宝贝孩子,宝贝的紧。 于是,水囊再次爆单。 雪花一样的订单,涌入到各个水囊制作工坊。 每一个“程满月”所在的位置,都有一个水囊制作工坊,这些工坊,全都在加班加点的制作,干活的人,也在源源不断的增加。 只有水囊鼓囊囊的,百姓们才能感受到了又能活了。 第441章 长安城终于来人了 不论是百姓,还是官兵,全都干的如火如荼,旱灾面前,让身份有差异的人,放下了各种矜持与盛气凌人,与百姓们打成一片。 就在这样形势一片大好下,潜藏着隐忧。 晚上的时候,他们这些长安城来的人,凑到一起说话。 谢忱第一句话,就直击要害。 “西域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 别人急不急,程满月不知道,但是她急了。派去西域的这些人中,有她四哥。 还是她四哥主动请缨,她知道的时候,四哥已经在收拾行囊了,想换人都不好换了。 周云芳看了程满月一眼,道:“没有消息传来,有时候也是好消息。” 这话周奇认同,没有消息,就代表好坏参半。有消息,有可能是好消息,但是同样,也有可能是坏消息。 江红袖:“西域那边咱们谁都没有去过,谁知道要走多远,听说那边都是沙土,光秃秃的,可不好走了,时间慢一些,也是正常。” 要这么说,程满月也能理解,沙子多了,确实难走。 同样也让她想起一件,放下许久的事情。但是现在旱灾还没有缓解,也不好提。 倒是谢忱又说了一件事。 “长安城派人来监制蜡烛,是派到西域去了吗?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到?” 周奇仔细算了下时间:“其实也不算长,揭阳距离长安城路途也不近,万一要是路上不太平,就得多耽误几天。” 至于怎么不太平,这时候没人多说。 程满月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晚上有些凉了。 “这里比咱们长安城冷的要早一些。” 另一个工作,也该提上日程了。 周云芳:“明天我安排人做纸裘。”现在他们手上能用的人很少,好在一路走来,长安城来的这些人,基本上都学会做纸裘了。 纸裘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工艺,教的时候,不用提防谁。 江红袖:“这几天我看到赵将军时不时在工坊附近转转,估计他也着急了。” 朝廷不来人,西域也没有消息,蜡烛堆在库房里,就跟废物一样,一点用处都没有。 “只希望赶紧传回来消息,不论哪边传来消息都行。”江红袖低语。 也不知道是时间到了,还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的祈求,终于有好消息传来。 长安城的人到了。 其中还有程满月认识的熟人,之前榆树村接管玻璃工坊的工部官员。 “张大人不是在玻璃工坊吗?怎么被派来西北了?”她本想说,怎么被派到这么艰苦的地方来了,又感觉这话有挑拨的嫌疑,就没说。 张石笑道:“玻璃工坊技艺已经纯熟,工部不缺监制的人。陛下念我经营有方,就把监制蜡烛的事,交予了我。” 张石确实有些本事,之前从小汤山回长安以后,她就发现了。玻璃工艺品,在没有她提点的情况下,又出了很多新花样,可见张石的巧思跟领导能力。 “挺好,咱们这算是在西北会师,又能一起共事了。”程满月笑道。 张石想起来一件事,从身上拿出一封书信。 “这是裴大人让我交给你的。” 程满月挑眉,合着他们现在才到,是去了肃州。 她眼睛在身边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别的,主要就是不好意思。 张石又对谢忱等人道:“裴大人让我转告诸位,他一切安好,不日就会返回揭阳。” 谢忱奥了一声,转头就看到江红袖瞪他。 他说错什么了吗?干嘛瞪他? 江红袖明晃晃的朝他翻了个白眼,要他多嘴。 程满月见张石与他们说话,就到一旁打开书信看。 没有风花雪月,只有报备行程似的报备跟廖永兴一案的简约几句,最后才写上可能来揭阳的日期。 通篇一个想字都没有,不愧是裴去疾。 这样的书信,没有不能给旁人看的,她随手把书信放到一旁,谁好奇谁看。 谢忱好奇,但是刚才被江红袖瞪眼,瞪的心有余悸,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了。 程满月:“廖永兴畏罪自尽,肃州军叛逃五百兵丁,下落不明。” 至于畏罪自尽,傻子都不信。 张石把话接过去:“肃州叛乱,我们一行,不得已驰援肃州,所以才耽搁了几日。” 几人吃惊的睁大眼睛,竟然是肃州叛乱。 “裴去疾没事吧?”程满月连敬语都忘了,直接脱口而出。 张石顿了下,这才道:“小伤,无碍。” 程满月笑不出来了:“裴去疾那样的人,只要不死,就是小伤。” 张石谢忱一同心道:程娘子还挺了解裴去疾。 “确实是轻伤,若是重伤,就不会说这几日就来了。” 程满月语气有些阴阳:“半死不活,也能来。” 众人又是尴尬,又是沉默。 程满月立即察觉出语气不对,赶忙语气轻快道:“等他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轻笑声响起,仿佛在说,要等着看裴去疾的热闹。 程满月也反思了下,这几日越来越矫情了,旁人又没有招惹她,做什么把负面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 要反思,再反思。 张石拜会过赵守关等人以后,没有当个时间,立即去了蜡烛工坊。 对于蜡烛,上面也是有安排的。 “现在西域还没有消息,这些蜡烛放在这里也是放着,不如运回长安一些?” 程满月好奇:“这是陛下的命令?”她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蜡烛送去哪里,又不是她能说了算的,这事,她懂。 张石点头,上面确实这么说了,但是也说了,视情况而定。 “没有下圣旨,只说有余力。” 可见陛下是非常关心西北百姓的。 程满月看向赵守关:“这事得赵将军定。”西北的百姓,全都指着蜡烛救命翻身呢,太沉重了,她肩负不起。 赵守关就不一样了,他一直在这里,不论说什么,都合情合理。 “送一半回去,另一半不能动。”这个数字是赵守关计算过后的底线。 张石虽然不知道这些蜡烛会进谁家,但是陛下的用意,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多多少少能领会一些。 “越多人知道蜡烛的妙用,就有越多的人目光落到西北。” 第442章 西域方向送来的书信 张石目光看向远方,幽幽道:“现在的西北啊……” 后面未说出来的话,让人心中不安。 程满月赶紧打断丧气话:“不说那个了,走一步看一步,干旱不是假的,百姓的命,也不是假的。咱们就只管做自己的事,这些事,救了多少人命,对西北有没有帮助,这些咱们知道。” 其他不该他们知道的,他们也不想知道。 张石很少碰到这么喜欢说大实话的女子,突然生出,若是一直能跟这样的人共事,比回到长安要好的想法。 赵守关带他们去清点蜡烛。 现在程满月的脚已经能走的健步如飞了,距离她刚试探着下地走路,也不过五六日。 不是伤彻底好了,而是脚适应了。 放置蜡烛的仓库,赵守关每天都要来亲自来查看两次。 早晨一次,晚上一次,倒不是怕有人手脚不干净,而是提醒防火。 “现在蜡烛总计储存八百五十箱子,怕压断了,用的都是小箱子。” 其实程满月早就说过,不怕压断,就算是断了,也能用。但是对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蜡烛上的赵守关来说,哪怕是一根,都不想断。 若是断了,在买卖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被因此压价。 程满月懂他的心理,反正箱子也不是她准备,赵守关愿意紧张,就让他紧张去,以后蜡烛做的多了,他就知道了。 少了珍惜,多了就不会珍惜了。 赵守关继续道:“每个箱子,各一百根,总计是八万五千根蜡烛。” 张石身在工部,倒是常常接触蜂蜡,也用过,还是陛下赏赐。这样的细白的,没有用过,只见过。 之前西北献上蜡烛的时候,陛下曾在金銮殿上点过,比油灯亮很多。 张石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根,上手搓了搓。 赵守关赶忙道:“小心一些,跟蜂蜡不一样,这个质地要软一些。” 张石一脸的纳闷,他还从未听人形容蜡烛软? 程满月尴尬的看着两人研究宝贝似的研究蜡烛,她小时候两毛钱一根,长大一些五毛钱一根,再长大一些,一块钱一根。 真的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她走上去,直接给他们表演了一个,手指甲抠蜡烛。 “哎哎哎……” 一连串叫停的声音响起,看他们的模样,还有心疼。 程满月:“怕什么,这些掉下来的碎屑,烤成蜡油,还能加进去。” 赵守关小心翼翼的把她手里的蜡烛,夺似的拿过去。 “刮花了,还能送去长安城吗?破相啦……” 程满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再换一个不就好了。” 赵守关亲自去,他以后再也不放程满月进库房了,一点都不知道爱惜。 这小小的一根蜡烛,得来多么不易。 张石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刚才他也被程娘子杀鱼似的刮鳞片,不对,刮碎屑,给惊到了。 程娘子指甲可疼否? 赵守关又拿了一个完好无损的蜡烛回来,继续带张石参观。 “最近百姓们送回来的蜡质越来越少了,听程娘子说,马上采摘蜡质的季节,就要过去了。” 程满月就采摘的时间做了说明,但是没说,除了揭阳以外,其他的地方也在收蜡质。 刚还有点心虚,后面就被赵守关点破了。 “听说其他地方,也在收蜡质,是不是把那些蜡质也一并送到揭阳城来制作蜡烛?” 赵守关想的还挺美。 程满月看向张石,现成的背锅侠在此。 赵守关顺着视线看向张石,后者坦荡道:“运送蜡质又是一笔耗费,不如就在那里做成蜡烛,之后再行安排。” 赵守关自然是不愿的,物资攥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攥在别人手里,指不定飞哪儿了。 “我们西北真的需要。”他没说揭阳,而是直接说广袤的西北。 可见地有多广,心有多大,胃口有多大。 张石眼睛一转,立即踩着刚才碎屑的事当梯子,与赵守关展开扯皮。 “蜡质都是碎屑,稍有点拨,落在地上,碾进泥土里,就是损耗。做成蜡烛就不一样了,任凭马车跑的再快,只要不用指甲去抠,就不会有损耗。” 程满月挑眉,感觉这话是在内涵她呢? 这些文官,骂人不带脏字啊! 很显然,赵守关这个武将,被张石这个文官,三言两句就给说服了。 之后赵守关给他们展示粗蜡的时候,眉毛都没有松开过。 估计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这些文官啊,以后她要躲远一点。 为了美观,以及用的长一些,做蜡烛模具的时候,她做了两种,一种是细一些的蜡烛,一种是粗蜡烛。 没一会儿,她就发现了赵守关的小心思,给张石的,大部分都是细一些的蜡烛。 猛然觉得,之前她一直贬低文官,不对。 武将的心眼子,也不少啊! 看见心眼子多,不分文武,就分人。 能爬到上层的,都是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 还没天黑,她就觉得凉飕飕的。她就像是置身于人与自然的小白兔,自以为自己有尖尖的大门牙跟跑得快的两条大后腿,牛的就觉得自己站到了食物链的顶端。 殊不知身旁,全都是狐狸跟狼。 哎嘛,就她一个弱势群体,她还自我良好的嘚瑟呢。 “那什么,你们聊着,我去外面看看。” 能爬到高处的,每一个都不能小觑,人家才是巨人,她是脚底下垫着砖头的小矮人。 呜呜…… 周云芳跟江红袖跟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赵守关他们他们。 就让狐狸跟狼自己去斗吧。 程满月一口气干了一晚上,这才平静下来。 “你俩看看我手上脏不脏?” 周云芳江红袖一脸纳闷。 “不脏啊?” “上面蜡烛擦擦就行,你要是嫌脏,就去洗洗。” 程满月意味深长道:“脏的人玩的是手段,不脏的人,只配玩蜡。” 周云芳江红袖:“……”又发什么颠? 就在赵守关跟张石扯皮的时候,一个兵丁拿着书信冲了进去。 程满月三人侧目。 “我感觉有大事。” 周云芳跟江红袖齐齐道:“我们都看出来了。” 揭阳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小事。 就在她们猜测什么事的时候,赵守关等人大步流星的走出来。 “西域方向,来信了。” 第443章 裴去疾回来了 为了预防意外发生,派去西域的,总共有三批人,她四哥就是其中一批。 大唐跟西域一直表面友好,但是上次西域跟突厥使臣一起抵达大唐以后,充分说明了,西域跟突厥也很友好。 且已知这种好,只是浮于表面,西域的水又有多深,谁也不知道。 有时候程满月觉得,西域还不如突厥呢,只是突厥的不好,已经浮现在表面上,屡屡试探,屡屡进犯,一直给大唐人一种彪悍凶猛的形象。 西北距离突厥也不远,但是人们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去西域,而不是去突厥,可见两邦给大唐人的印象都是怎样深刻。 所以西域送来书信,程满月心中是忐忑的。 是不是她四哥送回来的书信,要不是四哥送回来的怎么办?她四哥现在又在哪里?安不安全? 当初她就不该为了面子为了道义,让四哥去冒险。 她四哥,就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而已,吃过最厉害的苦,就是阿耶被打断腿那段时间。其他时候,说句不好听的,四哥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楚,但凡是到了穷山恶水,匪患丛生的地方,他就是被人坑去挖煤的命。 他去出使西域?他能听懂西域人说话吗?他知道西域人的风土人情吗? 遇到事情,他知道变通吗?他知道出门在外,要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吗? 太过耿直,太过老实,在外面行走,是要吃大亏的。 就在程满月焦虑的时候,赵守关已经看完书信了。 “派出去的三队人,有两队已经抵达了西域。” 话音刚落下,程满月就赶忙开口。 “将军,上面有没有写我哥哥?” 赵守关把书信递给她,然后道:“没有,上面只说公事,没有提及私事。” 按道理说,这封书信是公函,不是家信,上面不可能写程满庭的名字,就算是程满月已经抵达,也不可能在公函上写。 程满月从上到下,快速的看了一遍书信,没有看到程满庭的名字,然后又慢慢的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赵守关跟她说了公函的回复模式。 “朝廷对公函回复是有要求的,以咱们现在跟西域的关系,上面是不可能出现带有人名的公函。” 再有就是书信上提及山脉水流等地形的字,也不能有。这些都是避讳。 在人家的地盘上写书信,双方都会慎重,只有愣头青才会胡乱一通写。 但凡是这样不谨慎的人,十有八九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云芳也点头:“朝廷对公函回复,确实是有这样的要求。” 之后赵守关就回信,展开了说明。 “咱们的人已经抵达西域,表明了蜡烛换水脉的事,西域已经在商讨了。” 之后赵守关又道:“其实从西域到咱们这边,之前是有一条河流的,后来因为打仗,敌人在水中投毒,我方损失数百名将士跟战马,揭阳城历任守将,就不允许百姓靠近那边了,后来我还专门去打探过,西域那边,已经把水脉给截断了。” 谢忱:“照你这么说,就算是引来水脉,咱们敢喝吗?” 周奇之前看兵书的时候,也见过有人往水脉里投毒这件事,行军打仗,不论人还是牲畜,入口的东西,都要小心再小心。 赵守关:“现在咱们是有求他们,若是明天就下滂沱大雨,那就不用跟他们交涉了,现在……你能保证,明天就能下雨吗?” 张石:“我来的时候,陛下已经任命了,六个河道总督,专门管修建河道,还有解决西北用水的问题,就是还需要时间。” 赵守关底气很足:“咱们大唐兵强马壮,底蕴深厚,若是西域不肯,咱们就直接派兵,我就不信,双赢的事,西域人放着钱,还不赚了。” 他守关这么多年,深知西域人秉性。光是看西域商人不断进出揭阳,就知道西域人有多爱财。 谢忱:“照你这么说,他们答应,只是早晚的事?” 赵守关点头:“以我的经验看,应该是。总不能真的开战吧?” “我倒是愿意,他们愿意吗?”说到这里,赵守关笑出声,可见他有多么希望开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等,一个就是抢。 大唐是礼仪之邦,还是很矜持的,讲究的就是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敌人犯我,我就直捣黄龙。 前提就是别人先动手,要么就是有让他们先动手的理由。 目前还没有让他们先动手的理由,现在找,就太刻意,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那就只能等。 程满月:“若是西域知道西北干旱,估计拖着咱们怎么办?” 赵守关当时就答复了:“想拖死咱们,也得看看咱们愿不同愿意啊。” 这话说的霸气。 之后赵守关又道:“我觉得他们最多就是想抬高一下价钱。” 这话说到程满月心里去了,她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书信中没有提及四哥,但是只要不撕破脸,西域就不会对他们派去的人下手。 他们是去谈合作的,又不是去打仗的。 周云芳:“放心,跟在你四哥身边的人,都是好手。” 程满月知道,有金吾卫还有裴去疾的人,她把聂青都派去了。 聂青的实力她是知道的,能屈能伸,还能打,是个厉害角色。 江红袖:“我给了你四哥不少迷药,一次迷翻五十个人不是问题。” 她心中却是安定了不少。 有的时候,就是怕来消息,因为来的,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赵守关分派完蜡烛以后,张石马不停蹄的,就让人装车。 他亲自监督装车,安排人员押送,真是兢兢业业,马不停蹄。 看着如此的张石,她赶忙躲的远远的,省的以后张石明白过来,找她秋后算账。 之前几句话,她已经领略了张石的厉害,她不跟文人斗嘴,不跟武将比武。 押送蜡烛的马车刚走不到一天,一骑尘烟,抵达揭阳。 裴去疾一行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两天抵达揭阳。 半夜回来的,她第二天早晨见到的。 “我回来了。” 裴去疾逆着晨光,温柔的眸子,像是破晓以后的第一缕霞,撞进了她的眼里,心上。 第444章 红蜡烛 明明之前没有见面的时候,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现在见了面,反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没有话说,是很正常,她是女子,矜持附和当下。 所以就别怪她先发制人了。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虽然一直站在那里凹造型也很好看,但是,一直凹造型,能顶饿? 她是个很务实的人。 裴去疾终于动了,逆着光,走到她跟前。 “你终于下凡了。” 裴去疾:“……”又说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张石说你受伤了,转一圈,我看看。”最终还是她嘴快了。 死嘴,谁先开口,谁就是认输,懂不懂。 裴去疾扬起嘴角:“没事,皮外伤,已经好了。” 程满月一点负担都没有的,就把张石给卖了。 “是吗?他说你伤的挺严重的,我以为你要养两个月,再回来呢。” 裴去疾皱了下眉头,程满月猜测,他应该是在心里骂张石。 “也没有伤的很严重,不要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程满月:被她诓出来了吧! “刚才你说已经好了,现在又说过几天才好,你嘴里到底有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裴去疾直勾勾的看着程满月,那眼神无端的看的她心虚起来了。 “看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裴去疾赶忙道:“没事,你说,我就是觉得,这些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 哼,男人,就是矫情。 “伤哪儿了?不说我就写信回去告诉你阿娘。”凶巴巴的开始威胁。 裴去疾终于找到熟悉的感觉了,这才像是他认识的程满月。 突如其来的阴影落下,程满月睁大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裴去疾收拢怀抱,慢慢扬起嘴角。 这轮满月,终于被他抱在怀里了。 程满月呆愣在当场,大脑完全死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才是现代过来的,没想到这么一大步,竟然是一个唐朝人先迈出去的。 裴去疾的性格,简直就是正负两极。 “我…” “你…” 她想不出该说什么了。 算了,就这么让他抱一会儿吧。他有这么大的突破,实属不易。 江红袖等了又等,见程满月一直不出来,就出去找她。刚走到拐角的地方,就被周云芳拦住了。 “嘘…”周云芳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人就往回走。 江红袖刚想开口问,就听见周云芳道:“裴大人回来了。” 奥,明白了,不用周云芳拽着了,她自己走。 程满月闻到了药味,身边一直跟着江红袖,她鼻子也灵敏了不少。 看来伤是在身上。 “换伤药了吗?”程满月突然一句,裴去疾慢慢松开手臂。 片刻时光,已然足矣! “换了,现在不用每日换,隔两三日换一次就行。”裴去疾拿了样东西给她。 “肃州人擅长制作木雕,这个给你。”一个盘成球的猫形木雕。 圆滚滚,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没少盘。 “你做的?” 裴去疾没承认,也没否认。 明白了,刚才迈出来的那一步,现在又缩回去了。 “手艺挺好,我很喜欢。” 裴去疾嘴角上扬,刚想说下次送她一个小像,就听见她开口道:“下次再给我雕些别的吧,凑十二生肖。” 裴去疾一脸古怪的看着她。 程满月挑眉:“怎么,不愿意啊?” 裴去疾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了:“十二生肖,没有猫。” 程满月:“……” 坏了,难不成长出恋爱脑了,把智商脑给挤出脑壳了? “猫是猫,十二生肖是十二生肖,怎么,你不愿意?” 裴去疾多一下都没有犹豫的,直接道:“愿意的。” 这就对了,难得回来,难得他们两人独处。纠结什么十二生肖,抠字眼的男人,是会孤独终老的。 两人平静的用完早饭,筷子还未放下,就有人来催了。 “大人,赵将军来了。” 程满月:“我有云芳跟红袖,你去忙吧。” 裴去疾:“中午我找你用饭。” “好。” 裴去疾前脚离开,后脚程满月到了制蜡工坊。 之前只想着快速提高产量,以便满足随时而来的需求,还有就是把百姓跟将士们的心,牢牢凝结起来,现在不一样了,西域那边看到眉目了,朝廷这边也来人了,关键是裴去疾,这个她在西域,最大的后盾来了。 她决定,给蜡烛升级,做红蜡烛。 古代是很讲究的,遇到喜庆,不能见白。从没听说办喜事用的龙凤烛是白蜡烛。 喜事都用红蜡烛。 现在是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等稀奇的那股劲过去,文人第一个批判的就是白蜡烛。 她会给人批评的机会吗?肯定不会呀。 红蜡烛因为要染色,成本也要加,在大唐售卖,肯定价格要高于白蜡烛一些。 若到时候有人再挑刺,她就有说法了。 嫌弃白蜡烛不吉利,可以多花一些钱,买红蜡烛呀。 多花几文钱,就能买到吉利的蜡烛,掏钱呀。 就问,在钱跟礼制两个选项之间,会怎么选? 做红蜡烛这事,得找赵夫人。 赵夫人跟女儿一直在水囊工坊里帮忙,她找过去的时候,赵夫人身后,还多了两个妇人打扮的小妇人。 “程娘子,这是我两个儿媳,之前一直在军中帮忙,现在回来揭阳帮忙。” 程满月逐一打招呼,两个小妇人不似赵芙蓉一样腼腆,全都落落大方的打招呼。 “程娘子…” 程满月笑着点头,没有多寒暄,直奔主题。 “之前咱们第一次去蜡烛工坊的时候,我看到有很多茜草,那是茜草吧?”虽然是问,但是她知道,就是茜草。 蜡烛工坊的前身是染布坊,茜草是古代正宗的红色染料之王,从商周时期就开始使用,历史悠久,是染布坊不可或缺的材料。 最重要的是,茜草晒干以后,也能用于染色。但凡是染布坊,肯定都会有存货。 赵夫人自然是知道茜草的,但是~ “芙蓉,那些茜草,之前我说嫌占地方,让你拿去烧饭,你烧了吗?” 程满月用力咽了下口水。 第445章 能做蜡烛的材料 赵芙蓉紧张的都结巴了:“赶…赶,赶紧…” 她攥着拳头,程满月都忍不住跟着用力了。 知女莫若母,赵夫人脱口而出:“赶紧去看看。” 一堆人赶紧往外跑,就数赵芙蓉跑的最快。 程满月眼前一黑,赵芙蓉已经跑远了。 “跑的可真快。” 周云芳都震惊了,她,练武的。 跑不过一个羞羞答答的小结巴? 江红袖也很震惊:“她怎么练出来的?”她一个常年围着山跑的人,都跑不过。 说话间,就到了工坊后面。 之前收拾出来的杂物,全都堆在这里,小山一样高的茜草,也在。 赵芙蓉汗都急出来了,她阿娘前脚跟她说了当柴火用,后脚她就跟厨房说了。 好在没用多少,吓死她了。 赵夫人也后怕,差点成罪人。 程满月把做红烛的想法说了:“咱们大唐虽然风气开放,但越是开放,挑刺的人也就越多,白蜡烛虽然洁白如玉,但是也难免会被挑刺的人说晦气。” 这倒也是,只要想到白,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白事,是披麻戴孝。 “咱们把红蜡烛做出来,刚好堵住这些人的嘴。” 除了茜草,她还看到很多天然染色材料。 “这边用来染色的材料,都别动,之后我都有用。” 赵夫人赶紧让人吩咐下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这些茜草若是用来染色能用很久,但是用来烧饭,只能烧几顿。” 话虽然夸张了一些,但是也没有夸张多少,真要是用起来,确实不经用。 张石正在学习蜡烛制作,听说要做红蜡烛,赶忙过来学习。 他还要监督工艺不能外流,所有无关的人,要全都退出去。 周云芳留下,江红袖也一并退出去了。 染色原来很简单,榨取色素的工序也不复杂,只要记住步骤,剩下的都是体力活。 谢忱也在,周奇也可以留下,但是他主动出去了。 他虽然是粗人,但是有些事,要懂得避嫌。若是不避开,万一以后工艺流出去,他也是怀疑对象之一。 这个之一,可是包含了全家老小的性命,他可赌不起。 中午的时候,她从裴去疾嘴里知道了她上午被赵守关叫走的缘由。 “赈灾银子,现在只出不进,之前交给赵守关的那些,已经被他全都采买了粮草物资,还焚了不少兵器用来锻造打水井的绞盘跟架子,这个要我与他联名向朝廷写奏折告知。” “揭阳受灾的百姓已经统计出来了,赵将军的意思是运走的那些蜡烛,换一些钱财或者物资回来。” 之后裴去疾不管她能不能听懂,又说了很多。 她总结出四个字,灾后重建。 虽然听起来详细的让人有股汗毛都竖起来的冲动,但是听完了以后,她还是做出了点评。 “仔细,真仔细。” 裴去疾:“赵将军确实是个外表粗狂,内里非常有条理的人。” 程满月微微一笑:“我是说你,你也很仔细。赵将军是想的仔细,你是记的仔细,你还真是能者多劳。” 他一个大理寺搞司法的,现在竟然在安排救灾,可见陛下是真的信赖裴去疾。 还有一种可能,女帝手底下能用的人很少。 她赶紧收回往危险地方发散的思维,继续道:“只要上下齐心,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旱灾的事,就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还有事情裴去疾没说,他还要查之前赈灾银的去向。 赵守关说不知道赈灾银,但是朝廷拨款,确实拨的是赈灾银。 只要是做过的事,就会留有痕迹。既然是赈灾,就会有账本,且不论账本是真的,还是假的,要先看过以后才知道。 下午账簿就会送到,裴去疾吃饭中汲取到了难得安宁,下午就去翻账本了。 纸裘的事已经全权交给赵夫人以及女眷,周云芳跟江红袖抽身出来,继续跟在程满月身边。 张石跟带来的人,已经掌握了制蜡烛的全部技法,包括红蜡的做法,一部分人回长安城复命,还有一部分人,继续留在西北。 张石继续留在揭阳,他所带剩余的人,全部分散到西北各地。 只采摘蜡质,还未进行制作的地方,也要开设制蜡工坊了。 这件事,张石决定要跟程满月提前说一声。 程满月:“这样很好啊,这样能快速的把蜡烛制作出来,蜡烛越多,价格就会降下来,到时候,像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也能用的起蜡烛了。” 张石已经认同程满月是同僚,见她如此说,心中触动,忍不住把心中的担忧说出来。 “若是蜡质采集的时间过了,咱们用什么制蜡?总不能只做几个月的蜡烛,其他时间,都空闲下来吧?” 程满月眼睛一转,随即道:“要不咱们想一想替代品吧?比如说,跟蜡质差不多的东西。” 张石眼前一亮,有种顿开茅塞的感觉。 什么东西,跟蜡烛很像? 两人都开始垂眸思索,不同的是张石是真想,程满月只是在做材料筛选跟整合。 首先,太先进的,肯定不行。需要加工的也不行,到时候张石要问她,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回答。 所以,材料要选现有的,还要选不怎么需要加工,且廉价的。 是什么呢? 大豆蜡?需要加工,这个以后再说。动物脂肪,牛油蜡? 随意宰杀耕牛可是犯法的,要杀头的,过过过。 程满月突然眼前一亮,她想到一样东西,这东西在长安城也有,在大北方各个地区,都有种植。 “我想到了。” “乌桕树的种子,之前我在家里烧火的时候,把乌桕树的种子扔到火里,就流出来跟蜡烛差不多的蜡油,那个时候,我没有在意,现在想来,乌桕树的种子,应该也能制作蜡烛。” 张石恰巧知道这种树,他长安城的家附近,长的就有。 他生怕忘了,赶忙拿纸笔记录下来。 “我也想到一样东西,动物的油脂,原理跟鱼油灯差不多,但是要做成蜡烛一样,还得再想想。” 不愧是工部官员,对于制造这块,确实比其他人要敏锐。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散发思维了。 “咱们都能在白蜡树上采集蜡质,其他树上的树脂,能不能做成蜡烛?” 第446章 古代的手工大佬 她没有试过,但是现代刷视频的时候,看到别人做过。因为现代的发达,以至于这种古老的工艺,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学,老一辈的人没了,这种技艺,就成了绝响,失传了。 好在现代科技,催生了很多时髦的老头老太太,他们用视频记录下了珍贵的技艺。 在现代人们觉得可笑觉得麻烦的工艺,在古代甚至近代,为人们提供了便利,这些都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智慧。 程满月眼神慢慢变得认真起来,之前那些在视频里觉得没有用处的手艺,在这一刻,让她重新定义。 学会了,就能在古代活命。假设,有一天各种科技,突然消失,连怎么生火都不会的新生代年轻人,会不会饿死? 能不能活过三天?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慢慢扬起嘴角,身体坐正,从未有过的端正,认真的跟张石探讨起蜡烛的制作。 张石:“之前下面曾经献上一种黑漆漆的,跟水一样质地,又比浆糊要稀一些的东西,我试过很多法子,发现这种黑水,易燃,味道很大,很难掌控。” 程满月眼睛慢慢睁大,老天爷啊,他说的该不会是石油吧? “你想用这种黑水做蜡烛?”他可真敢想。 张石认真道:“我想过用来照明,但是此物,味道很刺鼻,除了点火快一些,其他一无是处。” 程满月:一升六七块,你说没用? “我还得回去再试验一番,总感觉这种黑水,能利用起来。” 程满月看着张石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古代的发明达人。 真不愧是工部出身啊! 张石已经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了,自言自语道:“乌桕树算一个,这个要赶紧通知下去,采集种子,这个季节,刚好是采集种子的季节。” “还有收集各种树脂,赶紧写信给工部,让工部加紧试验,再有就是来年的时候,要多种植些白蜡树跟乌桕树,还有……” 程满月眼睁睁的沿着张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外走。 忍不住想笑。 张石这是要开窍啊,她有预感,能见证古代手工大佬的诞生。 一个古代人都如此努力了,她这个踩着巨人肩膀的人,怎么能偷懒。 既然张石想继续深耕蜡烛,那她也深耕一下。 红蜡烛制作出来了,其他颜色的蜡烛,她觉得,也能搞一搞。 有时候带颜色的蜡烛,不一定只能用来点燃,还能用来做蜡笔染色。 程记手工活,填色本要跟进了。她要赶紧记录下来,有时候灵感来的就是这么突然,要是不记录下来,很快就会被其他想法压下去。 记录下来,目的就是一个都不想错过。 除了带颜色的蜡烛,还能做成工艺品,还有熏香。 记录下来,赶紧记录下来。 蜡烛熏香要找江红袖研究下,工艺品,她自己就可以。 “云芳,红袖,咱们去拿一些蜡烛,我突然想到,面能捏面人面花,蜡烛肯定也行。” 周云芳有些为难道:“赵将军应该不会答应吧?”刮了一些碎屑,赵将军就心疼成那样,要是知道她拿来捏花,还不得把她们赶出蜡烛工坊,一步都不让她们踏进去呀。 程满月笑道:“就跟他说,我做出来的蜡烛,能跟西域人砍价,跟西域人要天价。” 这个理由,就很强大了。 周云芳亲自去交涉的,回来的时候,拿了五根红蜡跟五根白蜡。 去了将近一个时辰,可见她真的尽力了。 “来呀,咱们一起做。” 程满月想到了程记的明星产品,永生花。 “我先给你们做一支腊梅。”现成的树枝,随手折一段回来。 蜡烛点燃,凉水就位,指尖一朵朵花瓣开始绽放在枝头。 周云芳跟江红袖慢慢坐直了。 “真好看。” 程满月扬起自信的笑容:“好看吧,想不想学?我教你们呀?” 两人忙不迭点头。 其实很简单,重点全都在手法,多练习几次,掌握要领以后就可以。 “指尖自然一些,若是想花瓣再好看一些,可以调整。”本想找一根细针,又怕扎到,索性就从头上拔了一根簪子,一样能用。 真大佬眼里,簪子跟勺子用起来都一样。 “想要塑形,就要趁着还没有冷却的时候下手,不要怕烫。” 江红袖:“你说的轻巧,挨烫的不是你。”还别说,被蜡油烫到,还挺疼。 程满月给想了个法子,把蜡油先倒出来放凉一些。 “你速度要快一些,蜡油很快就凉了,凝结到一块了,到时候就不好塑形了。” 江红袖又试了两下,温度总算是能接受了。 “哎呀,我怎么搓成药丸子了?” 程满月周云芳:“……” 江红袖突然大叫了一声,程满月手一抖,刚放到树枝上的梅花掉了好几个。 周云芳:“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江红袖一脸激动道:“这个蜡油,能代替蜂蜡,用来密封丸药。” 程满月啧了一声:“你还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呀。” 江红袖看着她,紧张的问道:“真的能行?” 程满月心道,当然行,现代老字号里的丸药,都是用蜡封的。 “行啊,怎么不行。你要是觉得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红袖连忙点头:“你说的对,我现在就试。” 眼看她要跑,周云芳赶紧把人叫住。 “先别跑,学做手工活呢。” 江红袖一会儿都不愿意等:“你先学着,等我把药封好,再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走,话都没说完,人就先看不见了。 “什么人呐?”周云芳一脸嫌弃。 程满月把掉地上的花瓣捡起来,烧成蜡油,还能用。 “不管她了,她做她的,咱们做咱们的。” 腊梅她交给周云芳做,之后她又上了难度,蜡烛牡丹花。 跟牡丹花一比,腊梅花就是小儿科。 周云芳看着牡丹花一点点在程满月手里成型,绽放,腊梅花都做不下去了。 要不是亲眼看着,她都不相信,眼前的牡丹花,竟然是蜡烛做的。 程满月一边做,一边点评。 “下次做的时候,颜色要调多一些,颜色有些单一了。” 第447章 各种蜡打造西北蜡业 在周云芳去找赵守关要完蜡烛以后,后者就开始又是期待,又是忐忑起来。 他守的不是长安城,跟长安城距离十万八千里,程记手工活的效应,并没有传到揭阳,他有这样的不自信,跟怀疑,也很正常。 两个时辰以后,赵守关等不下去了,他要去看看她们说的能让西域乖乖坐下来谈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千万不要是一堆废品,更不要是一堆碎屑,虽然碎屑还能利用,但是他会心疼的。 彼时,程满月已经完成了牡丹系列跟芍药系列,正在带周云芳跟江红袖调制更多的颜色。 时下颜色还是太单一了,谁说红色,就一定得是正红粉红? 还可以有,朱红、嫣红、深红、水红、橘红、桃红、酒红、胭脂红、玫红等等。 这些颜色,都可以用正红,也就是茜草来调的,不需要额外再找其他材料。 就西北这地方,就算是找,也没有啊。 程满月也没有吝啬,没有避讳,调出朱红以后,就让周云芳去叫张石了,这些颜色,时间长了以后,都是大众款,没有什么好隐藏的。 再有,她身上可兼着工部的职位呢,在其位谋其政,时不时要做出一点成绩来的。 当然,赵守关肯定不会让他们一直拿蜡烛做实验,程满月用的是麻布。 反复浸染,条件有限,虽然会掉色,但是她一开始也不是冲着染布去的,而是做蜡烛。 所以赵守关到了以后,一时间是没有看明白的。 “你们在染布?”说好的做蜡烛呢?怎么改成染布了? 张石刚要解释,程满月就把做好的蜡烛花卉跟腊梅拿出来了。 也不是有意隐藏,是张石来的时候,只专注于调颜色,压根就没有往其他地方看。 赵守关也是,但是他本着的事男女大防的原则。 蜡做的工艺品,早已经成型,为了有视觉效果,周云芳跟江红袖还找了精致的盒子放置。 所以不论是张石还是赵守关,一开始压根就没有认出是蜡做的。 张石毕竟是长安城来的,见过干花跟永生花,家里摆放的也有,他以为是从长安城带来的永生花呢。 “这些花能保留下绽放时候的娇艳,真的不容易。” 程满月:“……” 慢半拍反应过来,张石误会了,刚想解释,赵守关抢先一步,提出疑问。 “把花拿出来做什么?”好看是好看,有什么用? 程满月笑着解释道:“你们拿起来看看呢。” 张石疑惑的挑眉看了一眼程满月,随即抬手小心翼翼的拿起来。 重量不对,不是花,难道是? “这些花是蜡烛做的?”张石一脸的吃惊,且已经有了答案。 刚才他一个激动,太用力了,把花瓣给弄下来一半。 心疼死他了,那么好看的蜡制牡丹花,缺了一块,跟白璧有瑕,有什么区别。 赵守关也听出来了,这些好看的出奇的花,全都是用蜡烛做的。 “我滴老天爷啊,真是蜡做的?怎么做出来的,手怎么那么巧呢?” 他都不敢摸,张石可真大胆。 腊梅花倒是可以拿起来看看的。 “就跟真的一样,真好看,我一个糙人都想买回家里,西域人肯定喜欢。” 他给的那十根蜡烛,也太值了。 程满月故意调侃道:“赵将军,这些东西,能跟西域谈判吗?” 赵守关脱口而出:“能,太能了。西域人刁钻的很,想跟他们做生意,一般的东西,可打动不了他们。这个蜡烛做的花,肯定行。” 程满月进一步介绍:“用蜡做出来的话,防腐防蛀若是保存的好,保存几千年都不是问题,关键是……” 她拿出火折子,用簪子挑出花蕊里的麻线点上。 “不止能看,还能用。若是再放一些舒缓的香料在里面,点燃起来的作用,跟熏香也差不多。” 江红袖顿时眼前一亮,然后就是懊悔。刚才她忙着去做蜡丸去了,要是没去,肯定早就知道了,说不定还能商量一下熏香的味道。 错过了呀~! 好在,也没有错过多长时间。 “这个我哥哥会,我让我哥哥来。”江红袖大声道。 程满月一开始也没有准备瞒着谁,更没有想着踩着谁放大招。 “好,在这个时候,咱们要的就是齐心协力,共建西北。” 这话把赵守关等人说的感动不已,心情也有些澎湃。 “西域再西边就是红毛人,他们经常跟红毛人做生意,用稀罕的东西,换来大量金银。那些稀罕东西,很多东西从咱们大唐运过去的。” 这钱,本该他们大唐赚才对。 程满月笑容强大道:“他们跟红毛人换,咱们从他们手里换。只要谁手里有东西,谁就说了算。” 这话说的霸气,就连在边关斩杀敌寇的赵守关都自愧弗如。 “程娘子真是名不虚传。” “程娘子霸气!” 程满月目光凝聚,眼睛里是勃勃的雄心。 “咱们就以蜡烛为目标,把西北,人们认知里,风沙漫天,贫瘠荒凉的地方,打造成一座用蜡烛堆成的金山银山,让所有人,只要想到西北,就想想到江南的丝绸跟烟雨一样,想到西北蜡业。” 赵守关都被说的澎湃了,仿佛金碧辉煌的揭阳城就在明天高高崛起。 “程娘子,这个蜡烛做成花的技艺?”涉及到工艺,赵守关问的有些谨慎。 他知道,很多工匠都对技术保密,若是只让程娘子一个人做蜡花,做的少,岂不卖出去的也少。 程满月:“招做手工活的人,教干活的人做。” 赵守关看着张石:“行不行啊,会不会让外族偷学了去?” 张石信誓旦旦道:“怕什么,只要是做蜡烛的技艺跟做蜡烛的东西,捏在咱们手里,就算是学了去,也是白学。” 这倒也是。 “我这就去让人告知,再多招些做手工活的人。” 赵守关大步流星,高高兴兴的走了。 他们继续研究颜色,以及其他蜡烛制品。 本来张石学会颜色调制以后,就要去忙树脂的事,又舍不得错过精彩的内容,内心小小的纠结了下,就选择留下。 树脂的事,也可以留在明天再说。若是错过了重要的技艺,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第448章 赈灾账本没有问题 程满月这边进行的非常顺利,裴去疾那边却寸步难行了。 他不是没有盘查过账册,之前在大理寺的时候,涉及到官司,常常也要盘查账册,其中也包括赈灾账册。 但是像西北赈灾账册做的这么清晰的,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账册做的非常清楚,一个疑点都没有。其中涉及到的城镇村,也确实有这些地方。 更关键的是,钱财分配上,也非常合理。 就比如说,一个村多少人,受灾有多少,钱财用掉多少,物资用掉多少,折合成银子,共计花了多少,更让他头疼的是,上面连雇佣车马的费用,跟雇佣厨娘杂工的这些费用,全都清晰的列了出来。 账册如此清晰,本该是高兴的事,但是越是这样,越是不对。 就算是再清廉的官员,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之前朝廷核查过的赈灾账册,就算是再合格,再好看的账本上,也会有模糊不清的地方。 模糊不清才是合理,只要银子在合理范围内,赈灾的事,又圆满解决,朝廷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件事过去。 但是西北的账册,清晰的就好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就像是有人预料到会有人来查账,提前做好了一样。 这更能证明,账本是假的。 若是他空口就说账册是假的,肯定没有人相信。最直接的法子,就是按照账本上写的村镇去核查。 但是现在旱灾,很多村子的人都迁移了,往哪里去找? 就算是找到了,万一有人说,那些人已经死于旱灾?更是死无对证。 裴去疾查账受阻了,他又换了一个方向,把往年的赈灾账簿,全部核查一遍。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下面的人,把账本送来。 在没有把往年账本全部盘查完一遍之前,账册的事,他谁都没有说。 接连三日早出晚归,只是用饭的时候,匆匆见一面。就算是程满月再迟钝,再忙,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在又一次结束教手工活以后,刚好是晚上。 “都这么晚了?” 周云芳:“蜡烛点的太亮,都没有发现。”她之前从不知道,晚上还能这么明亮。 江红袖捂着肚子:“怪不得都饿了。” “怎么裴大人没有来找满月吃饭?”若是找来了,她们就不会错过吃饭时间了。 程满月这才想起裴去疾。 “你们先去吃饭,我过去看看。” 她忙起来忘了裴去疾,裴去疾忙起来,也忘了她。 所以谁也不能怪谁,程满月合情合理的把这个小小的危机,自我消化了。 走的时候,看到蜡烛花,随手拿了几个。 现在赵守关已经不拘着她们使用蜡烛了,甚至还会鼓励她们多用一些。他把更多的精力用到了寻找蜡质,跟收集蜡质上。 这点挺好,再次证明了武将也有八百个心眼子这句话。 裴去疾的行踪,很容易问到,她已经知道裴去疾在她身边放了人,朝着虚空问一声,就能得到确切的回答。 就跟她预料的那样,赵守关对她们是大方的,对裴去疾他们,还是一样的小气。 “还点着油灯呐?” 一句话,仿佛惊醒梦中人。 埋首盘查账目的人,抬起头,即便是晚上视线不清晰,她也能想象的到,用眼过度的通红。 蜡烛全都点上,分别放在几个地方。 昏暗的视线,陡然明亮起来。 裴去疾之前用的都是蜂蜡,作为女帝信赖的左膀右臂,常常被上次蜂蜡,用到蜂蜡,不是难事。 这样的蜡烛,之前看到过,却并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奢侈的使用过。 一次就燃了五根。 若是蜂蜡,连他都会觉得奢侈。 “原来天黑了。”他都没有察觉。 程满月笑道:“岂止天黑了,还要吃饭了。” 裴去疾尴尬的不好意思看她,之前是他主动与她说一起吃饭,现在食言的反而是他。 “最近忙着查账,太投入了,忘了时间。” 程满月用不遑多让的语气道:“我最近也忙着教人做手工活,忘了时间。” 两人相视一笑,扯平了。 “去吃饭?”裴去疾试探道。 若是她点头,就是没有生气,他已经很有经验了。 “行,我听赵夫人说,今天吃宽面还有大馄饨,咱们碰上什么,吃什么吧。” 裴去疾又不好意思了,若是早一些,肯定能碰到大馄饨,去晚了,很有可能宽面都吃不上,只能吃黄馍馍。 “我会一些厨艺,若是没饭了,我给你做。” 程满月眼睛一转,玩笑道:“做大锅菜吗?” 裴去疾:“你要是想吃,也行。” 程满月没好气道:“就算是现在有水了,你也不能这么霍霍。咱们就吃些不费水的吧,就比如,给我来只烤全羊。” 裴去疾:“……”嘴角上扬。 “行啊,到时候你抓羊杀羊,我管做。” “呸……想的还挺美。” 现在羊是能随便乱吃的吗?赵夫人都说了,现在的羊,都得留着生小羊。 蜡烛不能白点,走的时候,程满月拿了一个,给裴去疾手上塞了一个。 之前只顾着做蜡烛,现在拿在手里,程满月又有点子了。 “明天得让人做一些烛台,这样拿在手里,蜡油流出来,烫手。” 裴去疾看了一眼,从程满月手里把蜡烛接过来。 烫他吧。 程满月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还能做个玻璃罩,这样不论刮风下雨,都能用。”好在今日无风,走慢一些,只是烛火晃动,并不会灭掉。 裴去疾再次惊讶于她的敏锐。 “单单只是拿在手里,就能想到这么多,厉害。” 程满月不好意思说,这些只是后世的基本操作,她就是拾人牙慧。 就让她嘚瑟一下吧,不厉害一些,哪会压裴去疾一头。 女人在男人面前矮一头,是要吃亏的。 程满月想的奔放,嘴上却谦虚道:“这些都是生活中的小技巧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前你们没有想到,是因为没有材料,材料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 裴去疾没说的是,宫里就有一盏水晶灯,很奢侈的用水晶打造。 不是没有相同的东西,只是他单纯的没有想到而已。 她能想到,更厉害了。 第449章 又帮了裴去疾一把 本以为厨房的东西,会很有限,没想到大馄饨跟宽面都有。 周云芳等人也在,且已经吃上了。 江红袖高声扬起:“你再不来,我们就吃完了。” 周云芳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显得哪里都有她似的。 “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今日去外面采买的人回来了,带了很多东西回来,听赵将军说,后面出去采买的人,会陆陆续续的回来,让咱们不用担心吃喝。” 这些裴去疾知道,赵守关派出去采买的人,现在是单独立一个账本,不跟过去的账本放一起。 程满月很高兴,当着他们的面,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一开始以为咱们到了西北,得挨饿受冻,外加狼狈逃窜逃荒呢,现在这样简直大大的超出了我的预期。” 江红袖:“好还是坏呀?” 程满月:“自然是好啊!” 说话间裴去疾已经端着碗筷回来了,没有配菜,一碗大馄饨,一碗面,外加一碗混合的馄饨面。 他把馄饨放程满月跟前,他面子放的宽面,两人中间摆的馄饨面。 程满月看着一根菜叶子都没有的三个碗,心道,不愧是西北饮食。 “怎么,馄饨面放咱俩中间,当菜吃呀?”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搞那么艰苦作甚。 她把馄饨面跟裴去疾跟前的面条换了下,至于她跟前的馄饨,不要说裴去疾了,就算是他阿娘来了,她都不换。 人,还得是先为自己。 “吃!” 不用废话,也别矫情,她会肉麻的吃不下饭。 把温柔,全都化进一碗馄饨面里就行了。 裴去疾低头笑了一声,他很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 “好吃。”一口下去,满口鲜香,感觉像是回到了长安城,去了西城胡人扎堆的地方。 “嗯,里面还放了胡椒粉…”她尝出来了。 江红袖赶忙低头又喝了一口:“我这……”怎么没有? 话都没有说完,就又被踢了一脚。 周云芳:“话那么多呢,赶紧吃,吃完回去睡觉。” 江红袖朝她翻了个大白眼。 程满月猜胡椒肯定是赵夫人给的,还是专门给他们留的。 胡椒珍贵,不可能给他们所有人都用。 其实她真的猜错了,胡椒是裴去疾放的。赵夫人家里之前倒是有胡椒,但是早就用尽了。 裴去疾:“西北的面很劲道,在西北吃面,跟长安城的味道不一样。” 程满月心道,她能不知道吗? 西北可是吃面大省,面能给玩出花来,在西北吃面,才是原汁原味。 “面条也好吃。”她又挑了一筷子面条,跟馄饨混在一起,现在也成了馄饨面了。 程满月把裴去疾盘查账册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错过吃饭时间,也觉得很正常,所以并没有问。 而是把她这边的进展说了。 “我正在教这里的人制蜡,相信再过一个月以后,各种各样的蜡制品,就会出现在西北很多地方。” 裴去疾为程满月高兴,她总是能把很艰难的事情,变的非常顺利。 这是她独有的本事。 想到混乱的账本,裴去疾在她话落以后,把话接上。 “赈灾账目有问题,十有八九是假的。” 程满月一脸的费解:“那你还看得那么起劲?” 裴去疾很想解释一句,也不是他非想看的起劲的。好吧,在外人眼里,他如此废寝忘食,确实是起劲。 “我想把往年的账册,全都看一遍,然后再放到一起核对。” 程满月一边吃,一边点头,思路很对呀。 “要是假的,那些账册,岂不是一模一样。” 裴去疾猛然顿住,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账目看起来那么违和了。 程满月抬头就看到裴去疾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怎么啦? 被她吃面惊着了,还是被她一口一个大馄饨给惊着了? “我应该早些跟你说的。” 程满月不明所以,回想他刚才说的话,慢慢回过味来。 他也不用妄自菲薄。 “你只是没有那么多时间,若是再给你几天,你把所有账册全都看完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裴去疾又不傻,也不迟钝,反而思维非常敏捷锋利。 她若不是有看刑侦剧的经验,也是一点都看不明白,一点忙都帮不上的。 “那不一样。”那会耽误好几天的时间。 裴去疾突然有种,程满月就像是老天爷专门送到他面前的人一样。 整个人被庆幸跟荣幸笼罩。 “吃饭。”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很不自在的好吗? 裴去疾很想现在就去核对账目,看看碗里的馄饨面,看看天色,看看她。 还是先吃饭吧,不差这一会儿。之前就说两人一起吃饭,现在他吃到一半跑了,算怎么回事。 还是她先来找他的呢。 心里这么想,裴去疾吃饭的速度,却比刚才快了不少。 刚才灵光一闪间,他想到了很多,如果真的跟他想的一样,就不愁查无可查了。 届时肯定会牵扯出一大批的官员,从上到下,跟挖红薯一样,连根拔起。 用过饭,把程满月送到住的地方,裴去疾就急匆匆的走了。 程满月看着他的背影,无语道:“吃饭的时候,我就多余多嘴。” 江红袖在屋门口喊了一声站在门口不进来的人。 “睡觉啦!” 别人不明白,周云芳懂程满月刚才说的话,分量有多重。 若是真的,整个西北的势力结构,将会重新洗牌。 无人想到,撬动如此庞大集团的东西,竟然是小小的手工活。无人相信,带来巨变的,会是一个女子。 “夜深露重,回了。”周云芳也喊了一声。 程满月裹了裹身上的衣裳,还别说,确实冷了。 “西北的白天跟晚上,简直就跟两个季节一样。” 周云芳:“这边下雪也很早。” 江红袖喃喃道:“若是平时,我肯定盼着不要下雪。现在我盼着,雪早一些下。” 雪化成了水,渗入地下,滋养草木。用盆接了,煮沸了,就是救命的水。 大雪就代表着,干旱解除。怎么能不让人期盼。 程满月想到了纸裘:“咱们明天去纸裘工坊看看,纸裘也很重要。” 第450章 舞阳女学员来的一封信 不止干旱能死人,挨冻也能死人的。 次日她们就直奔纸裘工坊,明明才几日没来,感觉就跟几年没来一样,都要不认识了。 “这么多人…” 就连周云芳跟江红袖也没有想到,毕竟她们两个之前因为教百姓们做纸裘,在工坊里进出过。 现在的纸裘工坊,跟她们走的时候,简直判若两坊。 “可能是赵将军在招人做蜡烛的时候,也一并招人了吧。” 毕竟一方守将,不是只会退兵打仗的,更多的时候,是考虑将士跟一城百姓的吃喝拉撒。 “赵将军,真乃人才。” “可不是~” 现今的目标只有一个,快,快些把纸裘做出来。不要花样,不要好看,只要能做出来御寒就行。 赵夫人带着几个家眷,忙的脚不沾地,不停的指挥调度,嗓子都要哑了。 “程娘子、周大人、江娘子…”赵夫人见她们来了,上前问候。 程满月:“我们来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看起来完全不用的样子,她们若是插手了,反倒是打乱了赵夫人的节奏。 赵夫人笑道:“这里还忙的来,是蜡烛工坊那里有事吗?”这话问的小心翼翼,估计是见她们突然过来,心中诧异。 “没事没事,一点事都没有。”生怕赵夫人误会,她赶忙回复。 “我们就是路过这里,过来打声招呼,没事,我们现在就走了,蜡烛工坊那边也忙。” 赵夫人本还想着寒暄几句,听见她这么说,反倒是不好留了。 “朝廷的御寒衣服到现在还没有送来,估计会跟往年一样拖延。所以我想着,先把纸裘给将士们用。”赵夫人这话说的有些私心,说的时候,有些不敢看程满月的眼睛。 程满月:“很好啊,若是遇到雨雪天,百姓们能在屋中取暖,将士们不能。想给他们用,也是应该。” 赵夫人听见她这么说,表情一松。 “一直在招工,相信纸裘会很快做出来,赶在下雪之前,肯定让所有百姓都能用上。” 看起来她们在这里,赵夫人等女眷是紧张了。 “都说男儿保家卫国守卫边疆,他们哪里知道,若不是像赵夫人这样的女子,在后面支持,男儿们坚持不了一个月。” 赵夫人以及听到这话的女眷,有的不好意思,有的笑容真切。 “我们也要去赶工了,走了。” 她们前脚离开,后脚纸裘工坊里的说话声震天。 今日她接到了一封书信,是身在其他地方的女学员写来的。 她念出来给大家听。 “诸位安好,我也安好,是非期盼望与诸位赶紧相见。” 她们也是。 “蜡烛工坊已经建起来,纸裘工坊更是先蜡烛工坊一步筹建,若是你们缺材料,我们舞阳可支援。” “这话要还是让赵将军听了,肯定会派人派车马去拉材料。” 听见的人,全都会心一笑。 她们现在对赵将军的为人,也有一些了解了。 用程满月的话来说,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因为死抠,跌下神坛。 “舞阳缺水不严重,也学了挖井技术,学人挖井,预防来年。” “除了蜡烛跟纸裘,我们还教了很多手工活,吸纳守在百姓约两千人,这些人均已经造册,以后不缺水的时候,应该也不会迁移回去。” 挺好挺好。 “我给你们送了些枸杞,舞阳盛产枸杞,西北风干,在烘房里吹了几日,就能晒成枸杞干,比贡品都不差。” 江红袖小声道:“哪里比贡品都不差,是比贡品都好。之前我听我祖父说,送到皇宫里的贡品,其实都不是最好的,甚至是差一些的,就怕皇帝吃到好的,来年没有,被砍头。” 程满月也知道这事,至于周云芳知不知道,那就没人知道了。 估计她应该会把这事说给女帝听。 “舞阳还有很多柿子树,我无意间发现,柿子的籽磨掉外皮之后,会呈现一种像是白玉一样的质地,用来做装饰品,非常好看。” 程满月说完扬起嘴角:“有机会,咱们也试试。” 揭阳不是舞阳,这里缺水,就算是有柿子树,收成应该也不好。 洋洋洒洒,念了一刻钟,程满月意犹未尽,有种想要再念一遍的冲动。 “等跟西域谈好以后,咱们去舞阳看看吧。”她看向周江两人。 “好啊!”两人异口同声回道。 也不知道赵守关哪里听到的风声,还真的派人去舞阳运材料了。 只有经历过物资短缺的人,才能这么豁的出去。 听见的人,只会笑笑,没人当成笑话。毕竟换回来的东西,他们也有一份。 之后蜡质一车一车的运到揭阳,揭阳的蜡烛工坊,因为有了材料的支撑,再次如火如荼。 这几天,换成了程满月去找裴去疾吃饭。 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有人肯放低身段,她也会稍稍放低姿态。 人都是相互的。 裴去疾:“就像你所说,往年的这些账本,都是一样的,就算是有区别,也只是在几个数字上,加加减减,最后总数都相差无几。” 程满月静静的听着。 “我又反复核对账本上受灾的人数,终于让我发现疑点。” “受灾本就会折损性命,账本上非但没有折损,还增加了。” 程满月心道,日子若是过的艰苦,百姓们也没有条件养育孩子,就算是勉强生育下来,也会因为贫苦夭折。 裴去疾顺着这条线,跳出账本,开始查看人口。 于是他又让人找来了西北的人丁记录。 “现在只送来揭阳人丁的记录,上面写着富阳县全县人口两万九千八百九十人。” 程满月:“人口挺多呀。” 裴去疾又单独指出一个村子的人口:“林口村,人口九百八十人。” 然后他又把赈灾账簿找出来,指着给程满月看。 “林口才,人口九百八十人。” 程满月:“对上了呀?哪里不对吗?” 裴去疾扬起嘴角:“错就错在人口数字上,一个村,不可能一直九百多人都不变,但是赈灾账簿,连续五年都没有变过。” 程满月想到古代的人口普查上:“咱们大唐,不是一年核查一次人口吧?” 古代会那么积极?就算是大唐,应该也不会积极成这样吧。 第451章 人口数目不对 裴去疾惊讶她连人口核查都知道,后一想,程父就在衙门当职,衙门里一些事情,回到家里,应该会跟家里人说。 “你说的是没错,确实不是每年都核查人口,但是陛下两年前曾经发布过一条律令,命所有受灾的地方,核查清楚人数以后,再行上报。目的就是为了预防有人在人丁数目上弄虚作假。” 程满月想到了谎报人数,贪墨赈灾款。 她想到了之前在密室里发现的书信:“跟之前发现的书信有关?” 裴去疾点头:“有关。” “所以,每次受灾都要核查人数,总不能一个人口都没有增减吧。” 这倒也是。 “万一是负责核查的人偷懒呢?” 裴去疾沉默片刻后点头:“也有可能,但是现在想要去核查人口,太难了。” 万一富阳村迁移了,他们去哪里找? 若是展开西北全境核查,费力不说,还费时间。 两人沉默,都在想法子。 程满月赶在裴去疾之前想到了。 “手工活工坊里,现成的人手,咱们不能张嘴问吗?非得亲自一个村一个村的去核查?”那不跟脱了裤子…那啥一样吗? 裴去疾又想到之前程满月帮着破获私铸钱的案子了,她也是用这种常人很难想到的法子,来解决问题。 乍一听,很简单的事,但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还能这么解决。 “对,我现在就去问。” 刚才她现在手里的事,也能放一下手了,就跟上裴去疾一起去。 先从蜡烛工坊开始。 “一会儿我问,我跟她们熟,你要是开口,她们可能会紧张。” 向女眷跟孩童提问,还是得女子来才行,这点裴去疾没有否认。 “大姐,你是哪里人啊?揭阳打算开春以后修建房子,要统计人口。” 这话说出口,没人不愿意配合,甚至很多人抢着回答。 “我是阳坡镇大石头村的。” 程满月眼睛横扫过去,阳坡镇大石头村,查。 跟着的人,立即开始翻册子。 片刻就找到了阳坡镇大石头村。 裴去疾朝程满月点头,找到了。 “你们村一共多少口人啊?问清楚以后,我们好看看划多大地方盖房子。” 女子一脸激动道:“我们村子大,有三百多口人。” 负责查册子的人皱眉,裴去疾看出不对,走过去。 册子上写了六百三十一口人。 裴去疾:“这么少,我只听听人说,你们村六百多口人呢。” 程满月也看向册子,差的人数,那么多吗? 女子起先紧张,看了看周围的女眷,才大着胆子开口。 “不是,我们村人口最多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人。之前我听我们村的人说,最多的时候,也才四百来口。” 这个册子上,还差了两百多口呢。 程满月:“你们村子的人都在吗?要是不在,地方咱们就划小一些。” 她知道一般迁移,都是以一个村子或者几个村子为单位的,基本上很少落单。 大概是女子生怕村子利益有损,她话刚问完,她就抢着道:“都在呢,就在西边划出来的地方,我们镇的编号是十三,村子的编号是二十六。” 为了方便管理跟快速找到他们,迁移来的人,划的那片地方,都有编号。 顺着编号,就能找到,效率很高。 程满月见大理寺的人记录下来,开始朝另一个人提问。 “大娘,你是哪个村的?” 大娘:“口蘑村的。” 程满月见翻册子的人停下,继续问道:“村里几口人呀?” 大娘:“我们村前两年人口多,有三百多口人,这两年不行了,老人死的太多,年轻的走的也不少,就剩下一百出头了。” 册子上写着,八百九十九口。 裴去疾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下来。 人口都去哪里了?让西北的烈风给吹跑啦? 还是变成银子钻进了贪官污吏们的口袋? 之后他们又问了三十几个人,无一例外,人口全都悬殊巨大,几乎都达到了对半砍的程度。 回去以后,裴去疾更是让人往上推,找出近十年的人口记录。 他想的直接,账簿可以作假,人口总不能也作假吧? 就算是作假,往上数年份,也是能查的出来的。 程满月:“你慢慢查,我去做蜡烛去了。” 他现在肯定在头脑风暴,她还是不要打扰一个在疯狂寻找答案的人了。 裴去疾看着她,心中动容:“你又帮了我一次。” 程满月不好意思的笑道:“哪有,就算是没有我,你也能想到,只是时间的问题。” 裴去疾:“之前,你也这么说。” 一次是时间的问题,两次是时间的问题,三次还是吗? 肯定不是了,是思考角度的问题。 犹如科考破题,她一击必中,他或许也能中,但是得绕几个弯。 程满月生怕裴去疾再说什么感性的话,到时候再把他自己给打击到了。 “我还是去做手工活吧,我更擅长做手工活。” 裴去疾亲自把她送出门,之后一头扑进案子里。 之前他就预感这个案子牵连很广,牵涉很大。 现在应验了。 趁着下面人去催册子,裴去疾提笔写信。 牵扯太大,不调配一些后盾来,他必定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信写好以后,他没有假手于人,而是把谢忱找来。 “事关西北,以及我等身家性命,你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抵长安城。” 谢忱感受到沉重了,一般的书信,绝对不会让他亲自送。 “是。” 张石又来跟程满月辞行了。 “有的地方蜡质有缺,有的地方蜡质堆积如山,我要去调度一二。” 程满月能理解,毕竟张石等朝廷官员,就是为了制蜡而来的。 她还猜测,等蜡烛做成产业链以后,这些人就要回长安城了。 “保重,路上注意安全。” 张石有些可惜的道:“我刚准备把树脂跟树胶融合到一起。” 程满月心中陡然升起敬佩,这才是真手搓大佬。 “没事,有的是机会,不急。” 张石把最近总结出的心得告知:“碰到树脂还有树胶等材料的时候,不能直接用手碰,有些树胶会让人起红疹。” 程满月记住了,并且认真道谢。 第452章 西域再次传来消息 前脚送走张石,转头程满月再次一头扎进建设西北蜡业的计划中。 百姓们每日赚的多的,能赚两三百文,少了也有几十文,虽然看似不多,但是庞大的人员基数加到一起,再加上日复一日的这么发工钱,就算是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开采。 在赈灾银快要见底的时候,赵守关找上程满月。 “去给朝廷送蜡烛的人,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依我的经验,不能指望。” 这得是失望多少次,才能把这话说的如此斩钉截铁。 程满月:“赈灾银不多了?”她不是很确定的问道。 赵守关直接点头:“能用在给百姓们发工钱的银子,最多还有一千两,其他的不能动。” 不用说透,程满月就知道,那些是用来采买过冬物资的。 北方人到了深秋有囤冬粮的习惯,即便是在现代,北方人在冬日里,依旧会整包整包的囤白菜,有的地方还会积酸菜,有的地方,会把菜放到地窖里。 西北冷的早,现在开始准备,已经算是晚了。若是往年风调雨顺,这个季节,家家户户应该都已经开始打扫地窖,准备往地窖里放菜了。 程满月想了想道:“百姓们的工钱,不能欠,继续发工钱,要是没钱了,就用纸裘抵。” 这个法子可行,但是只能缓解一时。 送走赵守关,她就去找裴去疾了。 别人向朝廷要钱,是真的伸手要。裴去疾一封书信递上去,最多算是问一声。 女帝亲信,就是有这个好处,她也明白了女帝派裴去疾来,更深一层的意思。 有的人虽然也忠心,但是有时候不免把女帝心思揣摩错了,办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若是换成裴去疾就不一样了,应该能直接问吧? 她反正是直接问的。 “之前说好的把蜡烛运到长安城,再申请一些物资来,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 送蜡烛的人,才走了几日啊?裴去疾觉得她应该忘了长安城距离揭阳多远的路程,路上要走多长时间了。 “咱们从长安城走到揭阳,用了将近两个多月,现在车队走了一个月都不到。”这话不免语重心长了。 她以为马都不用吃喝,白天黑夜都能不停的跑吗? 就算是驿站能换马,路也不好走啊! 程满月轻轻用掌心拍了下额头,她又忽略了交通的不便利。 “来年要是有条件了,就在揭阳修一条直通长安城的路。” 这个志向是很好的,但是费时费力费钱,裴去疾觉得若是真的想把这条路修好,未来蜡烛几十年的进项,肯定都得搭进去。 他还是不说出口,以免打消她的积极性了。 “挺好。”除了用勉励的话支持,他想不出其他支持的法子。 话题重新回到物资上。 裴去疾:“之后我再去跟赵守关商议一下过冬物资的事,西北一直有与外族互市的传统,明面上的,这些年虽然关掉了,暗地里应该还有。” 程满月被他说好奇了,两地交界的地方,确实会存在管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地方。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外族混血了。 裴去疾去跟赵守关打听,她跟揭阳本地的女眷打听。 有些事情,上面是打听不到的,非得下面这些生活在市井人才知道。 还真的被她给打听到了。 “在揭阳向西五里外的胡杨林里,每个月十五,都会有个瓦市,是外族百姓跟咱们这边百姓交换生活用品的地方。” “之前都是以物换物,现在也能给钱了,两种都有。” 她在长安城都没有碰到过以物换物的交易方式,没想到能在西北看到这种古老的交易方式,以后回忆录里,又添一笔。 在得知瓦市里有牛羊交换以后,程满月找上裴去疾,把瓦市的事告知。 裴去疾笑了一声,他也打听到了,本想也说给她听,被她抢先一步。 他们两人还真是心有灵犀。 “我想去瓦市见识见识。”她知道很危险,所以只说想去,不是一定要去。 裴去疾:“我与赵将军说好,用纸裘去瓦市交换物资,应该能带着你。” 程满月眼前一亮:“太好了。” 就是有一件事,裴去疾没说。自西北干旱,揭阳缺水以后,揭阳的百姓应该不常去瓦市了,也不知瓦市还在不在。 程满月高高兴兴的回去做准备。 还是江红袖说破了:“揭阳缺水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瓦市还在不在?” 她也是高兴过头,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周云芳:“应该不去,瓦市又不是专门跟咱们大唐交易的,外族之间,也会交易,他们可不缺水。” 这话倒是,程满月刚刚升起的担忧,又放到肚子里了。 “没事,就算找不到瓦市,咱们也能用纸裘跟外族交易,纸裘不像是蜡烛一样珍贵,真的流通起来,比蜡烛流通的要快。” 毕竟照明有替代,油灯的价格也便宜。比纸裘再便宜的就没有了。 外族应该也不是人人都能穿的起皮子的吧,牛羊可是重要财产,一头小羊长成大狗那么大,还要精心照料好几个月呢,一般牧民,可舍不得杀来取皮子取暖。 缺水不止影响了粮食的生长,但凡是靠水生长的动植物都影响了。 所以西北物资缺口很大。 不知不觉忙到天黑才回去,她躺下以后,不免感叹。真的应了那句,只要人活着,就得干活。 动物要冬储,人也要冬储。春夏秋忙三季,只是为了冬日里,能吃饱穿暖。待来年春夏秋,继续忙。 周而复始,循环不断。 就在上面人为物资绞尽脑汁发愁的时候,西域传来好消息。 “西域同意用水脉交换蜡烛,但是也说了,他们也缺水,在干旱的时候,雪山上的水少了,他们还是会优先他们西域的子民优先用水。” 也就是说,西域可以用任何理由断水。 谈判的时候,往坏处想就对了。 程满月觉得这样的谈判,不是她一个手艺人能参与的,她还是被叫去议事。 然后她又把地位摆放成了凑数人员。 赵守关看向裴去疾:“换吗?” 他知道裴去疾是女帝亲信,这事的决策权,该交给裴去疾。事关全家老小身家性命,该做小人的时候,就得做小人。 第453章 瓦市一探 程满月在赵守关身上看到了明晃晃的甩锅法,她感觉现代的那口锅,应该都是老祖宗们给甩下的。 简而言之,老祖宗不止传下了高明的手艺,还传下了甩锅的本领。 裴去疾:“若是答应了,以后西北就被外族牵着鼻子走了。”从深远意义上看,外族想要不战而胜拿下西北,也不是不无可能。 所以这个条件,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赵守关隐藏不了心中的急躁,又不敢催促,只能通过不停喝茶来缓解暴躁。 “其他地方的水源,一时半会也来不了,难不成一直靠井水过日子,现在揭阳的人口越来越多,万一要是没水了呢?这么多百姓,该怎么办?” 程满月提醒赵守关不要急躁:“赵将军这么想,西域人肯定也这么想,他们这是想待价而沽啊。” 赵守关坡口骂了两句奸诈,又想到有女眷在,不好再继续骂。 “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等着下雪吧?”虽然西北年年都会下大雪,但是今年什么时候下还不知道呢? 裴去疾想到了瓦市:“咱们尽快敲定去瓦市看看。” 赵守关心道,就算是瓦市,有的东西也有限。他若是不想承担交换的责任,就只能在这件事上听裴去疾的。 “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咱们明日就出发。”他一天都等不及了。 准备的东西,大部分是纸裘,然后就是烧制的陶罐等生活用品,一颗粮食都没有,一片菜叶子都没有,全都是生活用品。 东西是之前说要去瓦市的时候,早就定下的,现在不过装车而已。 天黑的时候,裴去疾接到一封书信,是肃州送来的。 肃州廖永兴死了并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他身为肃州刺史,阻挠挖水,贪墨赈灾饷银,再加上刺杀朝廷钦差跟屠戮百姓,已经是诛九族的谋反大罪。 他下手一干官员,不说连坐,也逃脱不了干系,正好趁着这次机会,自上而下,全都撤换。 一个肃州,仅仅只是开始,后面因为赈灾账册牵扯出来的官员,才是大头。 裴去疾能够想象得到朝廷处置肃州以后的动荡,但凡是带品级的官员,背后都有世族世家的影子。 现在修剪了这些老树伸出来的枝桠,老树可会痛? 次日天不亮,程满月就被叫起来。 出发去城外瓦市了。 赵守关没去,他要镇守城池,轻易不能出,长安城的官员在,他还是要把本职工作,做的到位一些的。 他派了副将,跟大儿子护送他们,重视的心情也是一样。 在这之前,赵守关应该特意嘱咐过,护送的人,包括赵守关大儿子在内,全都一副唯裴去疾马首是瞻的样子。 她跟周云芳等人坐在马车上,在城内走的时候还好,出了城以后,就被马车带起来的尘土扑了一脸。 “蒙上,赶紧蒙上。”周云芳把纸裘扯开当帐篷罩在她们身上。 江红袖呸呸了好几声。 “土全都进我嘴里了。” 程满月:“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里很多人都戴头巾了。” 土多,水少,土全都进头发里,总不好每日都清洗,用头巾裹着,土大部分都会落到头巾上,到时候把头巾摘下来,抖几下即可。 程满月:“等回去了,咱们一人做一个头巾。” 周云芳江红袖没有一个反驳,好在有纸裘挡着,要是真让她们这么坐一路,等到地方的时候,就该在土里找她们了。 原因就是,她们已经被土给埋起来了。 程满月说着说着就笑了,她还从未有这样的体验。 “以后咱们回到长安城,再想起来在西北吃土的日子,肯定很有意思。” 程满月经常在两人面前嚷嚷着老了以后写回忆录,现在两人欣然接受的同时,也想写一本。 江红袖:“我还要吃到哈密瓜,新鲜的哈密瓜。”都到了这里了,怎么能不尝尝西域的特产。 以后回忆起来,也好有内容。 “别人是在长安城吃瓜,咱们是在与西域交界的地方吃瓜。他们吃的都是放了很久的瓜,咱们能吃摘下来没多久的新鲜瓜。”这一点,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非常自豪的一部分。 最好再有个原产地采摘,体验感更是冲到顶峰。 一阵风刮来,掀开纸裘。 程满月赶紧眼疾手快抓住,临时造就的帐篷里,三个女子的笑声,阵阵传出,让外面紧绷的人,也稍稍放低了一分紧张。 他们看似是去交换物资,谁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刺客流民土匪或者是外族,这一趟,说谨慎一些,跟押送物资没有什么区别。 马车底下,都藏着兵器呢。 找的是经常出入瓦市的青壮带路,半个时辰以后,青壮就指着高高的土坡道:“土坡后面就是瓦市。” 赵守关大儿子主动请缨:“我先带人过去看看。” 裴去疾点头,他正有此意。 没一会儿,赵守关大儿子就来回复:“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带路的青壮赶忙解释:“平时就在这里,好几年,位置都没有变过。” 裴去疾眼神动了下:“好几年之前呢?也是在这里?” 青壮立即睁大眼睛回复:“那倒不是,之前还要在西边一些。” 裴去疾:“先派人去西边打探一下,马车先不动。” 赵守关儿子点了几个熟悉附近这里地形的人前去打探,约莫一刻钟以后,打探的人回来了。 “还要向西再走三里。” 估计还是因为西北干旱,揭阳城的百姓久不去瓦市,所以瓦市才向西边移了那么多。 瓦市里都是外族的百姓,赵守关派的人,虽然穿着百姓的衣服,也一身行伍的气质,又是在交界的地方,稍微一猜,就知道是官兵。 裴去疾点了两个亲信,赵守关儿子也点了两个,其他都留在瓦市外面看着货跟马车。 程满月三人掀开纸裘的时候,上面已经一层土了。 “还好咱们把头蒙上了,要不然等回去,两桶水都洗不干净。”现在这个时候,浪费水是非常丧良心的行为,她来到西北以后,碗里就再也没剩下过一口水,一口汤。 第454章 陶器针线换洋葱 本以为到了以后,只能看到寥寥数人,没想到进去以后,改写了她对边界地区百姓互市的认知。 她以为边关经常遭遇外族袭扰,这里的百姓看到外族,就像是看到生死仇敌一样。外族的百姓亦然,看到大唐百姓,就跟看到待宰杀的羔羊一样。 到了这里,她才知道,被电视剧给骗了。 在不打仗的时候,这里百姓相处的模式,就是这个村的人,碰到了那个村的人一样。 要真跟电视剧里那样,看到外族就喊打喊杀,边关也别想安宁太平,也没有百姓愿意生活在边关了。 百姓只是百姓,只想着怎样能吃饱穿暖,让家里人吃饱穿暖,条件富余一些,就送孩子去上学,然后再多挣一些钱,让家里的日子,过的更好一些。 打打杀杀,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样的生活,能引起兵乱? 就算是两国打的再凶,也有边边角角够不到的地方,这里边角的百姓,只想着好好生活,认真过好每一天。 百姓们一天不吃饭就会饿死,没钱没东西吃饭,也会饿死。这些说给上面人听,他们可会给一顿饭? 所以,管他是哪里人,只要让他们能吃上饭,他们就能铤而走险。 再有,大唐跟外族表面是和谐的,虽然突厥偶有挑衅,但是毕竟没有公开撕破脸,也没有哪一方明令禁止说不准靠近,不能交易,所以这样的瓦市,在西北各个边界上,并不少。 “人好多。”程满月一脸笑容的看着土凹里的热闹景象,这里都要比揭阳城内还热闹了,更重要的是,这里很多外族人。 裴去疾提醒道:“小心一些,不要走散了。” 程满月声音都雀跃了:“知道了知道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古代外族的交易市场了。 里面卖什么的都有,陶器、水果、提篮、鸡蛋、牛羊,她还看到了毛毡跟毛毯。 毛毯的编织手法,有些眼熟啊,她几步走上前。 “这个毛毯,是羊毛做的,还是牛毛做的?” 外族妇人:“羊毛做的,我要换粮食,你们有粮食吗?” 她刚才看到外族妇人打量了他们几眼,他们身上的服饰,跟外族有差异,从样貌跟打扮,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大唐人。 跟他们开价要粮食,无可厚非,毕竟外族不擅耕种,之前的交易,外族也是用东西换粮食。 “粮食没有,布换吗?” 外族妇人摇头:“不换,只换粮食。” 周云芳:“针线陶罐,能换吗?” 外族妇人一口咬死了:“不换,只要粮食。” 可惜了,她还想继续再看看呢,外族妇人看起来并不想让她们上手看的样子。 就因为她们没有粮食。 “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周云芳劝道。 他们又来到一处卖瓜果的摊位。 “布换水果,换吗?” 这个摊主有些兴趣,她们把纸裘拿出来展示。 “这种布,比皮货轻薄,颜色也多,卖给贵族都有很多人要的。” 摊主同样扫了她们一眼,之后叫了个天价。 “一个瓜,换两匹这样的布。” 程满月几人都震惊到了,他卖的瓜,还是金瓜吗?厚厚的一卷布,够二三十个人做衣裳了,他一次就要三卷。 周云琅拉下脸,拽着程满月就走,一边走,一边跟她说真相。 “估计看咱们是大唐人,知道咱们旱灾了,故意抬价。” 除了这个解释,再没有别的解释了,怪不得不停的看她们的打扮,这是想趁火打劫呀。 “走,他家东西再便宜,咱们都不买。”程满月没好气道。 做买卖的人,怎么能一点诚信道义都不讲。西北是干旱了,但是她们带来的东西又不差,又不是真的旱的不行。 真要是旱的不行了,买什么瓜呀,直接买水好了。她们真要是渴的快要死了,不要说三匹布,就算是三十匹布,都愿意换。 宰人,也宰不明白。 再往前走,有人卖葡萄跟葡萄酒吧,带路的青壮认识卖东西的人,一番交谈,价格还算公道。 三尺布换了五串葡萄,虽然还是有压价的嫌疑,但是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 毕竟整个西北,也找不出几棵能结果的葡萄树,人喝水都勉强了,谁还去浇树。 裴去疾闻到空气中的羊膻味,让人去问价格。 他们兵分两路,会更快一些。 程满月这边看什么都好奇,看到有意思的,稀罕的都停下来问问价格,所以速度慢了许多。 “这是?洋葱。”她走到一个摊位前停下。 外族妇人:“这是红葱,吃起来还行,就是切开的时候,眼睛会很难受。” 她从妇人嘴里听到了嫌弃的意思。 唐朝就有洋葱了吗?她在长安城没有见过,在去小汤山的一路上,也没有见过。 这妇人,就不怕把这物种传去大唐种植吗?在古代,很多国家,都不允许自己国家的物种外流,就她知道的,明代商人陈振龙冒死从菲律宾把红薯藤带回国,一点马脚都不敢露,用污泥做成绳子,然后又经历了七天的航行,简直历经艰辛。 她眼前的洋葱,就这么挂着土,滚到她面前了。 “咱们家种的有吗?”她低声问周云芳。 后者难得沉默了,她通晓多种武艺跟兵法,熟读四书五经,知道朝廷体系,以及朝廷所有门阀构架。 但是这个葱,她并未见过圆球似的葱。 她知道的葱,是长的,有葱白跟葱叶的,一捆一捆卖的。 周云芳梗着脖子摇头。 程满月看向江红袖:“你呢?” 江红袖实话实说:“这东西能吃吗?” 明白了。 “这个怎么卖的?用陶器跟布,能换吗?” 外族妇人点头:“能换,一个罐子两个红葱,我想换两个罐子,剩下的,你们有针线吗?” 这个价钱,行不行? 不管行不行,不行也得行。 “有的,给她拿东西,把这些红葱,都换回去。”在她的印象里,西域做饭有三宝,洋葱辣椒胡萝卜少不了。 西北的土壤跟西域相近,非常适合以上三种植物种植。 之前她好像跟裴去疾说过,要在西北种植辣椒,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问长安城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估计是给忙忘了。 第455章 纸裘换牛羊 两卷针线,一匹布,三个陶罐两个碗,两个碟子,换了一背篓洋葱。 这些洋葱一看就是刚刚挖出来不久的,根须的地方,还挂着泥,外面一层皮,一点干瘪都没有。 很新鲜。 周云芳跟江红袖等人,虽然一脸纳闷,但是也知道,她不会买没用的东西,人多眼杂的,也没有多问。 裴去疾派去的人,来回复了。 “有人开价三十匹布一头羊,有人开价二十五匹,相熟的,开价二十匹。” 就算是他们一直生活在长安城,也知道三十匹价格高了。 裴去疾问当地的青壮:“之前没有旱灾的时候,一只羊要多少钱?” 青壮比着大小道:“大一些的,要二两银子多一些,要很大一只。小一些的一两银子多一些,羊羔一百文两百到八九十文,都有。” 就看什么品质,怎么杀价了。 这个品质,无非就是肥瘦跟健壮与否。 她之前去乡下的时候,碰到一个养猪户贪便宜,买了瘦弱的猪,结果买回去,喂了一年,愣是十斤肉都没有长到。 要知道,在现代,猪不想肥都不行,每天几斤饲料下去,几个月,瘦崽变肥崽。 就这样的条件下,那猪,愣是不长。 可见选苗有多重要。 他们带来的布,为了节省地方,一匹要顶普通布匹十卷。 裴去疾想亲自过去砍价,又不放心程满月。 “你想去咱们就去,哪里不是看。”程满月看出来了。 这有什么呀。 买完了牛羊,她又不是不能继续逛了。 裴去疾一笑,一行人去卖牛羊的地方。 等到了以后,发现不止有牛羊,还有马跟驴。 就是驴长得跟他们这边的驴不太一样,感觉像是野驴似的,很高大,还有牦牛。 真是长见识了。 “你去问价格,我就在附近看。” 能碰到洋葱,说明这里管理的并不严格,她想看看,还能不能碰上其他种子。 又到了赌人品的时候了。 刚才来这的时候,她看到几个卖香料的摊位,不知道有没有胡椒卖。 到瓦市来的都是小一些的散户,牛羊不少,卖家也不少。 一人手里最多七八只羊,也是怕危险,不想把全家的财产全都放一块。要是碰到意外,也不至于把家底全都赔进去。 羊,揭阳城还有不少,倒是牛,没有几头。 他本意是想买几头牛,但是他也知道,谈价格的时候,不能让对方摸到自己的心思。 “小羊一只多少钱?想好了说。”裴去疾不怒自威,一个眼神扫过去,就把羊倌给震慑住了。 “你手边上的那只最少也要一百文,你看看它身上的毛,多亮,多硬,眼珠子也有精神,刚才跟其他小羊打架的时候,还把别的小羊给顶瘸了呢。” 裴去疾捏着小羊头顶上的小角,莫名的想到了程满月。 都很有精神。 “一百文,怎么样?”他问青壮。 后者点头:“可以可以,羊蹄子很结实。”青壮家里就模样,很会检查生出是否健壮。 拍拍小羊,小羊站的稳,摸的时候,蹄子踹的有劲,脑袋拱的有劲,就是没病。 裴去疾心中开始盘算,直接花钱,反倒是公道一些。 “你们把布找个位置摆上,能换,也能卖。换的时候,尽量换吃用。” 这里的人,没见过他们的布,心里肯定也打鼓,若是他们也摆上,让人挑拣,待这里的人都见过了,心里自然就能给出合理的价钱。 换了一种购买方式,果然便宜了不少。 等程满月再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买了三头小牛,一只牦牛,四头驴,还有十只羊。 “就买这些,不买了?”还有不少牛羊呢? 他来这里,不就是奔着换牛羊来的吗?怎么没有一次拿下? 裴去疾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把他的操作解释清楚。 “原来是这样,裴大人,没想到你还挺有做生意的头脑的。” 裴去疾笑了一声:“我也是跟程娘子久了,耳濡目染而已。” 程满月脸都有些红了,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的是情话。 哪有他这样,一本正经说情话的,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怪不得经常有女人被男人的甜言蜜语欺骗呢,她百分百确定自己不是恋爱脑,还是一高兴,就把洋葱的事说了。 “没想到程娘子还精通种植之术?”真的又让裴去疾惊艳了一把。 程满月感觉自己都要变成被甜言蜜语哄的晕头转向的傻白甜了,这口甜言蜜语,就像是陈年老酒,她还没喝,就要醉了。 “好好说话。”又不是只有咱俩。 裴去疾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哪里逾矩。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完了,已经醉了。 周围低笑声传来,才堪堪把程满月的神智拉扯回来。 “不说了,继续逛。”羞死人了。 裴去疾让人先把买好的东西送回去一趟,之后时机到了,他还要去把剩下的牛羊买下。 为了达到好效果,他们总共设置了三个摊位。 两个在瓦市两边,一个在瓦市中间。 位置还是之前之前把洋葱包圆的外族妇人让出来的,为此多给了她一个碗。 他们过去的时候,鼎好的中间摊位,一个人问的人都没有。 “再不用些力气,你的计划就要泡汤了。”她看向裴去疾。 后者也确实没有想到,他想的是,用钱买牛羊,然后再用布换钱。 百密一疏的是,实施计划的人,一个卖东西的天赋都没有。 大理寺的人呀,还有揭阳驻军呀~ 一个个就跟死蚌壳一样,就是不张嘴。站在那里跟一杆标枪似的,谁敢靠近。 “还是得咱们来。”论卖货,还得是女子。 周云芳跟江红袖对视一眼,挑眉,笑着走上前。 程满月站中间,周云芳跟江红袖站在左右两边。 “来呀,瞧一瞧看一看,亏本处理啦!” “筹集私奔跑路钱,把家里的布,偷出来低价卖啦……” 噗…… 裴去疾:“……” 热热闹闹的瓦市,瞬间安静下来。 连牛羊都不叫了。 程满月的声音,像是尖刀一样,带着锋锐的穿透力,传到很多人耳朵里。 第456章 卖货只需要一个好故事 “他,我与他,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程满月一脸的悲痛,说起话来,却铿锵有力,连连啪啪的拍着卷布。 裴去疾都呆住了。 旁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程满月还在继续:“我与他还是自小的婚约,可惜,他家道中落,我家却日渐鼎盛。” 程满月左右身后的人,全都眼睛瞪的大大的,有的还用力的吞咽口水。 程娘子这是要做什么? “然后我阿耶就退了我与他的婚事,给我又订了一个富家公子。” 买东西的人,慢慢聚拢过来,就连很多卖东西的人,都凑上来了。 程满月声音陡然拔高,声音悲怆。 “我不愿意呀!” 周围响起各种糊涂,各种同情的点评。 程满月:“我阿耶姨娘一个个的抬进门,妹妹生了一个又一个,他凭什么想娶谁就娶谁,凭什么,我想嫁,就不让我嫁?” 众人:“……” “所以我偷了家里库房的钥匙,带人把库房给撬开,然后让人把里面的货搬出来,低价卖了,凑钱让我跟郎君远走高飞~” 哐啷一声,裴去疾身后的人,把水囊掉地上了。 程满月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继续道:“我就是要把家里闹腾穷了,让我阿耶跟那些姨娘还有姨娘生的妹妹们,喝西北风。” “这些布,最低价卖,一文钱不赚,还赔钱卖。赶紧过来买,错过了这一次,这辈子都碰不到这么低的价格了。” “快快快,赶紧卖完了,我赶紧去私奔啦……” 会有人买吗? 这什么天雷滚滚,惊世骇俗的言论啊?旁人要是买了,不就是助纣为虐了吗? 就凭她这个不孝顺的样子,也没人买。 “多少钱一尺,能换吗?”一个妇人高声问了一句。 程满月:“二十文,不管是带颜色的,还是不带颜色的,统统都只要二十文。原本一百二十文一尺的布,现在只要二十文。” “这些布,在我们大唐,都是富贵人家穿的,特别是读书人,就喜欢穿这种布做出来的纸裘。” “这种布,不透风,哪怕是不做衣裳,做成帐篷,你们也赚呀!” 二十文,会不会贵了一些?看起来还挺结实的,比皮子便宜太多了。 若是带颜色的布,二十文,倒是不贵。 颜色还挺好看的。 “能用东西换吗?” 程满月:“只换吃的,其他都不换。” “鸡蛋能换吗?” “能。” “羊皮能换吗?” “能。” “羊油能换吗?” “能。” “干菜能换吗?” “太能了,只要是吃的,就能换。” 裴去疾被呼啦一下涌上来的人撞了一个趔趄,刚站稳,又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 “呸,小白脸…” 裴去疾愤而转头,谁骂他? 眼睛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刚准备转过去,又被人推搡了一下。 “吃软饭的…” 裴去疾气了又气,看着摊位面前挤满了人,气的都想发笑。 没一会儿,两个妇人拿着布就出来了。 “呸,不要脸的。多买一些,赔死这俩狗男女。” 裴去疾一震。 “走,咱们再回去多叫一些人。” “好。” 不少视线齐刷刷的落到裴去疾身上,那眼神,非常统一的,只有同情。 这些货……其实这些货,也没必要那么快卖出去。 程满月三人忙不过来了,赶紧叫人帮忙。 “裴郎,赶紧来帮忙呀!” 裴去疾默默咬牙,裴郎?他该叫赔郎,赔钱的赔。 “大人,我们去帮忙了。”裴去疾身后的人,已经顶不住了,尴尬的低着头,往摊位方向跑过去。 裴大人这一把,被坑的不轻啊! 裴大人,挺住。 程满月声情并茂,恨不得声泪俱下。 “去她爹的,钱财,我一点都不给我阿耶留。” “我就给裴郎~” “我要去跟裴郎过好日子~” 本该令人愤恨甚至唾弃的话,奇迹般的变成了购买力。 “六个鸡蛋,一只鸡,三捆菜干,我要换,九尺,不,十尺布。” 程满月:“换了,给钱就卖,我一点都不给我阿耶留。”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我阿耶拿着我阿娘挣下的家业,养别的女子,别的女儿,却把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凭什么。” 没想到还事出有因,这女娘,是被后娘给逼疯癫的呀! 裴去疾听到这里,忍不住眉头一跳。 这次是真的给气笑了,没想到事情还有反转。 “赶紧再回去,多拿一些货来。” 程满月小小的利用了百姓们愤世嫉俗的心理跟喜欢听八卦的心理,还有贪便宜的心理,三种心情放一起,就成真了。 这里的百姓,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营销模式,冷不丁的,就上头了。 恨狗男女的,就想多买赔是他们。 觉得事出有因的,就变成了恨莫须有的后爹。 这些心情,全都转化成了,买到了就是赚到,不买就是真亏的心情。 眨眼的功夫,打来的货销下去一半。有给钱的,更多的是给东西的。 全都是吃的,还有活物,鸡,甚至还有人拿羊羔来换。 不过片刻之间,摊位成了瓦市的吸金之王。 有不少买到布的,走了几步,就开始检验质量。 刚才掏钱换东西冲动了,现在把钱给出去,把东西给出去以后,又冷静了。 本以为被坑了,没想到检验之后,质量真不错。 一尺麻布都要四五十文,这个只要二十文。还不透风,或许做成衣裳真的可以。 往年冬日,他们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羊皮袍子,真真是一件袍子传几代。 外出的时候穿羊皮袍子,在帐篷内的时候,穿袍子就有些行动不便了。 要不拿回去做成衣裳试试。 这些布上面的颜色真好看。 本着有便宜大家一起占便宜的心理,她们回去以后,立即通知亲朋好友。 “瓦市那里,有便宜的布,能挡风,说是做成衣裳穿了能御寒。” “你家不是做不起羊皮袄子了吗?干嘛不用菜干去换几尺布,就在瓦市里,卖的很便宜,我已经试过了,真的不透风。” 越来越多的人,往瓦市方向赶。 第457章 激动的赵将军 赵守关一开始就没有想到在瓦市里能换东西来,他更担心的是他们一行的安危。 “你说我要不要再派一些人去,暗中保护?”赵守关问副将。 副将心想,怎么暗中啊,四周都光秃秃的,连个土堆都没有,派去的人,往哪里藏呢? 赵守关想了想,也不行。 “万一被裴去疾他们发现了,岂不是说本将军不信任他们。”长安城来的女帝心腹,稍微办不好差,就扎手。 副将:“将军,不如咱们假装派兵出去巡逻,路过那里?” 一下就说到赵守关心里去了。 “对,反正那也是咱们的领地,你这就派人去。” 副将刚把兵点出来,送牛羊的人就回来了。 要不是看到牛羊,他自己都不信。 “将军,裴大人把牛羊换回来啦……”副将慌忙回去禀报。 赵守关一愣:“你说什么?” 副将赶忙深吸两口气道:“换回来了,真的换回来了,布也卖出去了,很多人都在买。他们是回来送牛羊,然后拿货的。” 赵守关一听这个,立马急了。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把布卖出去了,他只要看到牛羊就行。 天知道,他们揭阳,就算是跑到最近的地方采购,也在数百里之外。一来一去,都要十好几天。 现在这个情况,也不一定能采买到。主要是他能想到去采买,西北其他地方的守将,也能想到,他还是最远的。 他六日前派出去的人,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十有八九是黄了,还要再跑远一些。 现在从瓦市就能看到,岂不是相当于直接从外族手里进货吗? 虽然大唐跟外族是通商的,但都是商队,自打西北干旱以后,再也没有商队在揭阳停留。 外族进犯之心,一直不死啊! “快,去找夫人拿货,再多派一些人去护送。”赵守关激动的直接把小羊羔抱起来。 “嚯,这羊羔子,真有劲。”有劲就是吃得好没病,还健壮,以后定能为他揭阳繁育出很多像这样有劲的小羊羔子。 一顿操作猛如虎,基本上瓦市九成以上的人,都买了或者换了布。 吃喝又堆积了不少,这些不急着送回去了,等去拿回的人回来再说。 日高高挂,程满月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刚才一直忙着卖货都没有想起来,现在人流量小一些了,遗忘的感官全都开始抗议了。 一个水囊递到程满月跟前,裴去疾递的。 “喝些水吧。”刚才看她忙成那样,他都没敢靠近。 绝对不是怕被人推搡,被人骂吃软饭的小白脸。 他还是十分配合的。 站在那里不反驳,就是积极配合,他是这么认为的。 卖货的时候不觉的,现在热度下去一些了,程满月就觉得有些对不住裴去疾了。 “你不会怪我吧?” 裴去疾稍稍歪头,扬起嘴角:“怎么会,你编的这个故事,挺好的。” 完了,更不好意思了。 “下回我再编一个版本,帮你洗白。就说你寒窗苦读,一朝高中,不忘糟糠妻?” 你还是别说话了。 “喝水吧,我让人去买馕跟烤包子去了,等着吃吧。” 程满月尴尬的眨了眨眼睛,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就只好等着饭来张口了。 他们是天不亮就出发的,来的早,刚才那一顿操作,直到现在,也不过刚刚正午。 程满月把树枝戳在地上看影子,还差一点才到正中间,按照现代的算法,也就是十一点左右。 这个看影子算时间的法子,还是她到乡下去的时候,跟一个老奶奶学的,跟日晷一个原理。 简陋家庭版日晷。 裴去疾看了一眼道:“我家里有个小一些的太平圆仪,是用太阳来看时间的,回到长安城,我拿给你。” 程满月赶紧把木棍拿下来,她就是闲着没事,随便找点事情做,怎么就扯到给她送东西了。 太平圆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东西,她竟然不知道。 丢人呐!老祖宗的智慧之光,竟然没有照耀到她。 早知道,多读些书了。 “我到你家去看看就行,那就不拿了。” 裴去疾:“不占地方。” 随你的便吧! 老天爷啊,她有种在被古人教历史的感觉,要不是她还有一技之长,学渣本质不就暴露了吗? 到时候裴去疾不就知道自己是白天鹅了吗? 吃的只买了一点,其他人都是随身带的。 “我以为馕都硬的跟砖头一样,没想到这么有嚼劲。”都怪还没去过西域助农,要不然她会对馕有这么大的偏见? “好吃。” 裴去疾把烤包子递给她:“留着肚子,吃个烤包子,这个也好吃。” 程满月现在只想抱着馕到天荒地老,随口道:“你先吃,我再啃两口馕。” 裴去疾笑着把烤包子放到她面前:“我吃过的,你吃吧。” 他什么时候吃过?没见他吃啊。 难不成是她卖货的时候吃的? 饭还未吃完,揭阳城就把货给送来了,布占九城,其他都是像罐子针线这样的生活用品。 同样,把货送到以后,来的人,又把换到的物资运送回去了。 虽然这些物资对十几万人的驻军来说,犹如杯水车薪,但是蚊子肉也是肉,在没饭吃的时候,这些顶的上珍馐。 西北晚上是真冷了,但是白天的太阳,也是真晒,风一吹,就不止是单纯的风,还有土跟沙子。 程满月再又一次被沙子吹了一脸以后,决定对布下手了。 没有剪刀裁剪,就用刀,没有桌子,就用布堆起来做一个。 “咱们先做个帐篷,把太阳跟风沙挡一下。我裁剪,简单的先缝补几针,把形状拼起来,你们再补针。” 周云芳江红袖:“行。” 她不准备做蒙古包式,而是现代的简约款。梯形,裁剪简单,缝线的时候也简单。 几下功夫,一个捡漏的帐篷就弄好了。 裴去疾已经让人去捡树枝了,连接支架的地方,她做了加厚,只要往土里一埋,只要不遇上大风,遮挡太阳,遮挡一些小风沙,还是可以的。 瓦市里再次响起议论声。 “真的能做帐篷。” “还挺结实的。” 已经买了布的人,开始学着程满月一样,把布展开。 一阵风吹来 “挡风,真的能挡风!”激动的声音响起,一块布而已,喊出了发现宝贝的激动。 第458章 还是栽在了辣椒手里 不少人一开始买布的时候,只是一时间情绪上头,在后悔与不后悔之间晃荡。 现在看到程满月把帐篷做出来以后,一个个激动的开始做实验。 他们也学程满月一样,找树枝把布搭在上面,做成简易的帐篷。 “风沙真的吹不进来。” “一点都没有吹进来。” 还只要二十文一尺,有些用东西换的,都没有二十文一尺。 太划算了,简直太划算了。 不少人在想到很多布的用途以后,又冲到程满月他们摊位前买布。 “葡萄干、马奶酒、青稞酒、枸杞干,换不?” “换。” “香料换不,香料贵,要多给些布。” “换。”别的东西能不换,香料还能不换吗? “买,我多要一些,便宜点。” 程满月:“便宜,肯定便宜,要是能用牛羊换,更便宜。” 烤包子三两下进嘴里,开干。 下午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到了瓦市。 言语间,他们才知道,之前买布的人回去宣传了,这些人都是被回头客给带回来的。 就连给他们带来的青壮都说,从未见瓦市这么热闹过。 甚至还招来了专门倒卖布匹的商人。 “我要是全都要呢?” 这话一出,程满月就知道来大户了。 程满月:“你要是全都要,用牛羊抵,每一尺,再给便宜五文钱。” 商人转回去,跟他带来的人,一阵叽里咕噜,估计是在商量价格合适不合适。 程满月也不急,散客也不少。这个价钱非常合理,不怕刚才那人不回来。 趁着这个时间,她又给她们三个,一人做了一个头巾。 “先凑合着用,回去再改好看一些。” 周云芳跟江红袖笑着接过头巾,随即就戴在头上。 程满月戴的时候,把头巾绑成了帽子形状,跟小礼帽似的扣在头上,立体起来,好看多了。 做完头巾以后,她开始整理换来的东西。 主要是香料,很多都磨成粉,不包严实一些,要是混了土,就没法用了。 一大包里面,几个扁平的小白点,引起了程满月的注意力。 这是? 看起来像是辣椒种子。 她不敢相信的把纸包打开,里面竟然混入了干辣椒。 怪不得有辣椒种子,全都是从干辣椒里面露出来的。 这算什么? 裴去疾见程满月发呆,上前,关切问道:“有什么事吗?” 她直接把辣椒递过去。 裴去疾:“辣椒?” 虽然他还是那张脸,但是程满月已经从他上挑的声音里听出有多吃惊了。 程满月:“我之前让你跟长安城要辣椒种子,要到了吗?” 裴去疾:“问了,没有回信。”不知道是上面没有在意,还是不想平民百姓种植。 再加上他要查案子,送信一来一回也不方便,就没有再追问。 程满月现在的感觉非常奇妙:“我家之前出事,我用辣椒换来第一桶金,现在又让我看到辣椒,跟辣椒种子了?” “这叫什么?” 裴去疾刚想说话,就听见她激动道:“这叫缘分呐!” 明白了,她是在自言自语。 程满月一脸的激动:“我家这是欠辣椒一个说法呀!”要不然绕来绕去,总是绕不出辣椒这个坑呢。 裴去疾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么有意思的说法。 程满月举着干辣椒,感慨又坚决道:“它这是在告诉我,辣椒给了我家翻身的机会,我该还辣椒一片净土。” “不对,还是一片沃土。” 裴去疾用力的嗯了一声,当做肯定。 “种吧,我会将此事上报朝廷,咱们没有用朝廷给的种子,而是外族自己流出来的种子,想来,陛下也能给皇室一个交代。” 他们是凭本事从外族手里拿的,此事该骄傲! 至于把辣椒死死攥在手里的皇族,也应该替边关高兴才对。 凭本事弄到辣椒种子,谁敢不夸一声厉害。哪怕是凭本事从外族手里抢一个筢子,也是他们大唐人厉害。 谁要是敢质疑辣椒种子来源,就是不相信他们西北的百姓,不相信他们西北守军。 裴去疾转瞬间就想好了利害关系,看向辣椒种子的目光,也认真了不少。 洋葱辣椒,回去就找人翻阅典籍试种。 程满月小心翼翼的把包裹系上,接连打了两个死结,然后郑重的交给周云芳。 周云芳比江红袖靠谱,裴去疾要忙着主持买布,交给周云芳拿着最合适。 继帐篷头巾以后,程满月继续加码,做衣裳。 她还真不想向衣裳下手,没办法,在唐朝,对服装也是有严格规定的。好在这里既不是长安城,也不是西域,也没人知道她会做衣裳。 她就算是做错了,也没人会说她,说不好还会因为她这种推广方式给她表功。 程满月先是在布料上画了几下,然后又用刀把布裁剪开。 之后几下缝制出一款男士的长袍。 袍子给裴去疾穿上没一会儿,之前离开的西域布商就回来了。 “就用牛羊交换,别卖了,这些我都要。” 只卖给他一个? 那可不行,也不能让这些散客失望。 “这种布,我从家里偷出来很多,就放在这附近了,我这就让人回去运。这边摆着的不能卖给你,不能让这些散客,白跑一趟。” 西域布商之前已经打听过了,知道她是卖布要跟情郎私奔,也是抱着一边鄙夷,一边想占便宜的心理。 “行,多弄一些,我也会去赶牛羊,咱们两个时辰以后交易。” 程满月:“成,我带了不少人在附近,要是需要帮忙赶羊,就说一声。” 西域商人敛下眼里的精光,走的时候,特意悄悄的去附近看了一眼。见到在那里等候的揭阳驻军,这才离开。 这边可是交界的地方,除了外族,还有土匪横行。 他们是急于出货,但是不代表能任人宰割。遇到这种未知数,就要把自己实力展示出来,先礼后兵,震慑一番,能省掉不少麻烦。 裴去疾也做两手准备,布要准备,兵也要准备。 至于派人跟着布商,他想了下,就放弃了。 没有必要,还很容易打草惊蛇。 他们在来的路上,已经在四方留下了探子,只要有大批人马靠近这里,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安全撤离。 揭阳城赵守关再次接到运货的消息,整个人都不平静了。 “他们这是卖出去多少啊?” 回来送消息的人,把程满月的一番操作,还有遇到布商的经过,全都说了。 赵守关激动的手都抖了,好半天,才吭哧出三个字:“人才啊!” 第459章 大批出货 “运,赶紧让人乔装打扮了以后运过去,多运一些!”要不是守将不能离开驻地的铁律,他肯定要去看看。 肯定非常非常的精彩。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长安城长安城来的活祖宗,没想到他们竟然能那么拉的下身段。”赵守关非常感慨。 “若是天底下的官员,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 为了确认安全,赵守关还专门派出三支小队,以寻路的名义,朝着瓦市出发。 赵夫人是亲眼看着,她们做出来的布,接连运出去两次,然后又换回来那么多物资,之前她还发愁做出来堆在这里呢。 “赶紧加快速度,运货的又来了,马上咱们做出来的布,就要卖完了。咱们自己人这边还不够呢。” 卖不出去发愁,卖的太好了,也发愁。 赵夫人真是既高兴,又苦恼。 “还是得再多招一些人。” 将士们看到牛羊跟吃喝全都进了营地,不论是训练,还是被叫去干活,劲头都不一样了。 先装四车,装满以后,先走一批。 马用的是军营里的战马,铁掌都没有拆。好在赵守关粗中带细,让人在快要到瓦市的时候,把马掌全都套上。 要知道,军中的马掌上,都打着军中的标记,土做的地面,一个蹄子印下去,不就暴露了吗? 等待的时候,程满月跟裴去疾商量着之后出货的事,既然有布商看中,就说明百姓需要。 这么好的路子,若是这么一锤子买卖,有些可惜了。 裴去疾想到了赵夫人:“赵夫人之前经营的染布坊,肯定也有布庄,她在揭阳,底蕴深厚,不如把卖布的事,交给她?” 程满月眼前一亮,赵夫人确实是合适人选。 “行,回去以后,我去跟赵夫人说。”底蕴深厚,就代表结识的人多。 赵夫人可是守将夫人,谁会不卖她面子。 散客来的越来越多,还有不少坐着驴车来的。一来就直奔他们这里买布。 好故事的威力,影响还在继续。 程满月笑着道:“你说我要不要再把故事讲的细腻一些?” 裴去疾表情都变了,要不是程满月还不能走,他都想走了。 “别了吧,这个故事,已经很好了。”不用再好了。 程满月一副为他考虑的样子道:“若是故事停在这里,会让人误会你人品的。” 她之前可听见了,又是吃软饭,又是小白脸的,骂的可太诛心了。 裴去疾刚才就已经想开了。 “不用,就让他们误会去吧。”他们一走,这些人,又不知道他是谁。 裴去疾眼神一闪,笑着道:“就是可怜了你阿耶,跟你姨娘,还有那些妹妹们……”要澄清,就去替他们澄清吧。 程满月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别以为她没听出来,这是在笑话她呢。 哼。 现在卖的虽然都是散户,还是吸引了不少图便宜的人来。 人数多了,数量自然也就上去了。 他们手里的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西域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穷,没想到穷的是我的眼界。”一个靠丝绸之路发家,盛产宝石跟香料的地方,怎么可能穷。 不要看每个人身上都裹着羊皮旧袄子,灰扑扑的脸色,看起来就跟难民一样,殊不知,人家腰间挂的是蜜蜡,头上戴的是宝石,手腕上戴的是天珠。 你的房子还在还贷款,人家身上随随便便就戴着几套房啊! 你还可怜人家,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西域布商带人赶着三十只羊来了,程满月猜测,这肯定不是布商的真实实力,谁让他们双方都是只见了一面,第一次交易呢,互相保留,也是正常。 裴去疾亲自去盯着交易,他们送来的布,没有运进瓦市,在瓦市外面两百米的地方。 程满月看着裴去疾他们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不少妇人叽叽喳喳的问裁剪的事,程满月开启售后服务模式。 等裴去疾回来的时候,摊位前的人,已经开始慢慢散去。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了,回去也要时间,不少人都准备回去了。 程满月又做了一次慷慨的人:“你们把的东西拿回去也费力气,不如全都抵给我。价钱合适,我都要了。” 收拾摊位的人,哗啦一下涌上来。 程满月:“之后几天我们还在瓦市卖布,你们要是介绍旁人来买,送你们头巾。”她指着头上的头巾道。 一块头巾也小一尺呢,这不等于直接送钱吗? “行,明天我们肯定带人来,头巾别忘了。” 程满月:“忘不了忘不了,我要是忘了,就让我以后没有办法在瓦市立足!” 又是一阵忙碌,一番收获,真是来时满满当当,走的时候也满满当当。 回去的路上,程满月更是奢侈的切了一个蜜瓜。 一口咬下去,汁水都要流到她脖子里去了。 “甜,真甜。一人一块,见者有份。”她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今天这些人全都受累了。 周云芳又把蜜瓜改刀,切成小块,一人一块发下去。 甜,真甜! 江红袖:“没想到这么干的地方,种出来的瓜,水这么多。” 程满月又想到了洋葱跟辣椒。 “别看干,这样的沙土,其实适合很多农作物生长。之前我阿娘种花的时候,都跑去水坑边上挖沙土。”她熟练的拿出阿娘做挡箭牌。 之后又道:“就是种辣椒的时候。” 辣椒当成花养,之前长安城的妇人,很多都这么干过,这么说,没毛病。 裴去疾又想到了他们相识的原因,旁人是牡丹定情,他们是辣椒相识,是不是也算辣椒定情。 想了想,还是算了,辣椒太辣了,这样让人辣的掉眼泪的定情,不适合他们。 想着想着,裴去疾就忍不住扬起嘴角。 程满月看着西边的太阳,忍不住发出感叹:“西北的落日,好大,好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她高喊一声。 江红袖瓜皮往远处一扔:“好诗啊!” 程满月赶紧又缩回去,她可不是到大唐来当诗词达人的。 “是吗?我之前在长安城的时候,听人念的,太长了,我就学会这一句。” 江红袖也缩回去了:“我还以为是你作的呢。” 程满月:“你真是太高看我了,瓜皮别扔啊,留着喂马多好。” 江红袖嘴角一抽:“你也不像是会作诗的人。” 程满月无语:“我会干活就行了呗~” 第460章 凝聚军心民心 今天换回不少新鲜的瓜果回来,牲畜有专门的人料理,她不管。但是这些瓜果的分派,她就要跟赵夫人好好说说了。 先拿卖布的事做铺垫:“照今天这样子看,瓦市的买卖,还能干。你看,能不能专门派人去瓦市卖布。” 赵夫人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一听是这个,立即笑道:“当然行啊,这可是为我们西北好,为我们揭阳好的事,程娘子是为我们揭阳在打算,待西北旱灾解除了,定要好好谢谢程娘子。” 程满月下意识的打起官腔:“不用,我是朝廷官员,食君之禄,解百姓之忧,这些是我等分内该做的事。” 赵夫人还是感谢,听人说今天程娘子跟裴大人可是豁出去名节跟官声,在卖布,换成别人,才舍不得毁自己清誉呢。 名声毁了,多少银子都换不回来了。 程满月可不知道赵夫人心中所想,要不然高低得说一声,这只是基本操作而已。 说到这里,她开始切入瓜果的分派问题。 “那些瓜果,不能放,也不能像面粉一样做成馒头吃。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苦了好几个月了,那些瓜果,最好每人都能吃到一些。” 要不榨汁?做成冰沙? 榨汁好说,冰沙就算了,现在可不热了,再给吃闹肚子了,现在闹肚子也要命,没那么多药医治。 赵夫人还以为程满月要自己享用呢,她都已经提前吩咐好,把之前送回来的瓜果单独放了。 “这不好吧,瓜果十分珍贵。”真的给百姓吃了,他们这次长安城来的官员,真的没有意见? 程满月:“怎么不行,放在平时,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这话说的也有理。 “要不就打碎了做成果汁吧,再多掺一些水,让每一个将士还有百姓,都能喝一碗。” 赵夫人想起街上买过茶的铺子,随即道:“揭阳城内,有个铺子做的果茶,很好喝。现在缺水果,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果干,熬煮出来的果茶,滋味反倒是比之前更浓郁了。” “还有牛乳茶跟羊乳茶呢。” 程满月:“……”奶茶? 赵夫人一脸疑惑,该不会程娘子不知道吧? 她也是忘了,程娘子这些日子,不是在蜡烛工坊,就是在纸裘工坊,哪有时间到外面走走看看。 “我这就让人把瓜果送去,让他们多做一些,分给将士跟城中的百姓喝。” 程满月只想说一句:“牛乳茶,来一杯。”很想问一句,支不支持外卖? 算了,她这个地位,就算是没有外卖,也能送货上门。 原来这么早就有奶茶了,简直就是奶茶的老祖宗。想起咸菜都能申请非遗,他们老祖宗的奶茶,高低也得让奶茶们认祖归宗。 她以为用果茶激励的事是小事,没想到一牵扯到官方,竟然举办的非常正式。 裴去疾解释道:“这也是振奋军心的一种方式,就好比,打仗之前要先鼓舞士气,有的是用叛徒祭棋,有的是敬告天地,有的则是告诉将士们,杀敌多少,能升什么官职,得到什么奖赏。看着吧,过后赵将军肯定会来叫咱们。” 话音落下没多久,赵守关就来了,跟裴去疾说的大差不差。 刚才被裴去疾一番解释,她已经明白了,也能用科学的解释方法,解释出来。 凝聚军心,就是凝聚信念。要是将士们心里想着,他们得了老天爷的偏爱,老天爷已经告诉他们,他们会赢。将士们相信了,就会坚定不移,上阵杀敌的时候,就会不畏生死,奋勇杀敌。 “行。” 赵守关在凝聚军心这一块还是很有一套的,竟然连夜让军师给他们写了一篇发言稿,都是说西北危机已经解除,让将士们不用担心的话。 程满月看到发言稿的时候,脸都要笑变形了。 在现代的时候要背词,到了古代也背呢? 泄愤似的干了两口牛乳茶,能量稍稍补充上来一些,一看演讲稿,又被打回原形。 裴去疾倒是云淡风轻:“我来念吧,你给将士们盛果茶就行。” 程满月一个激动,直接扑上去。 “救星啊,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裴去疾一顿,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上扬。 话是这么说,真的到了那个场合,能无动于衷,只当个工具人吗? 肯定是不行的呀! 睡下前,她嘱咐周云芳等人,天不亮就叫她。 既然要凝聚民心军心,就不能只是做做样子,她这方面虽然不是很懂,但是也知道,要设身处地的,想军民所想,要换位思考。 倘若她是需要被激励的人,想要上面该怎么鼓励激励他们? 她这么想,军民们应该也是这么想。 次日天不亮,程满月就被叫起来,她们一同到了制作果茶的地方。 王氏果茶铺子,老板是带两个女儿的寡妇。 程满月以为她们到的已经很早了,没想到到了以后,看到了赵家的女眷。 赵夫人显然跟老板很熟,两人你来我往,说话也不忌讳得罪对方。 “多放一些,可别偷工减料。” “多放料了,后面人喝白开水啊!该煮多少,我有成算,都煮了多少年了。” “那多放些水,别不够,颜色重一些,这样显着多。” “瞪什么眼啊,我说不对吗?我不说了。” 程满月笑着走过去。 “王娘子,赵夫人。” 赵夫人一脸的意外:“程娘子,你怎么来了?” 程满月笑着道:“你们都来了,我怎么就不能来。”她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 “我们是来帮忙的。” 话音刚刚落下,裴去疾他们也到了。 “我们也来帮忙。” 赵夫人立即松了一口气:“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我们这边都忙不过来了。” 程满月:“赵夫人,你给我们安排活吧,我们都听你的。” 赵夫人犹豫了下,随即痛快道:“行,那便是送到军营里去的,军营那边来的马车也不知道够不够?” 裴去疾快一步道:“我们送。” 赵夫人其实就是想借用马车而已,裴去疾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弗了他的意。 程满月找到军民同心的感觉了。 第461章 前有桶水现有果茶 他们昨天已经说好了,第一站就是揭阳军中,这次送果茶过去,刚好也算是同路。 “我刚才去找你了,你不在房里。”她可不是私自行动的人,按照她对裴去疾的了解,他也会早起的。 就是因为想到这些,所以她才去找裴去疾。 没想到他竟然起的比她还早。 裴去疾:“账册还有些没有核查清楚。” 之后他又解释道:“但凡是做过,就会留下痕迹。那些人以为留下账册,就会万无一失,实际上,账册恰恰就是一根绳子,把这些相关的人,全都绑到一起,谁也跑不掉。” 连推卸责任都不行,有账册在,就是连坐。 程满月受教了:“还得是你们大理寺。”专业的人,就干专业的事。 虽然她踩着巨人的肩膀知道很多,但是知道的就只是皮毛。让她给裴去疾来点破案的灵感,找找常人没有办法想到的突破口还行,让她再进一步,她就是两眼一抹黑,抓瞎。 裴去疾:“要不是你提醒,我也没有那么快想到从做手工活的人身上找突破口。” 程满月:“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就算是没有我,你也会很快想到,我敢打赌,我前脚想到,你不出一个时辰,肯定也能想到。” 裴去疾看着她有些另类的安慰,心中暖意渐渐升起。 抬头望着前方,他们已经出了城门,在往揭阳军的方向走了。 晨光慢慢乍泄,金辉很快照耀在整个大地上。之前觉得快空荡荡,没有人气的高墙房屋,好像也渐渐染了温度。 半路上,与赵守关大儿子相遇,他们是奉命前来拿果茶的。 裴去疾:“王娘子说,这些果茶,再兑些水,往里面加一些糖,即可。” 有些像是浓缩果汁,糖也带了几包。 赵守关儿子向裴去疾说军营中的准备。 “火头军已经全部准备好,就差果茶了。” 没有说太多场面话,裴去疾让赵守关大儿子先行一步去准备。 待赵守关大儿子走了,裴去疾才说出其中关键。 “他们是揭阳守将,守卫西北第一道防线,按照不成文的规定,朝廷官员之间,不能过从甚密,尤其是文臣跟武将。” 程满月心道,这是怕文臣武将联合起来造反吗? 这么严格,岂不是在朝堂上说话都要很谨慎。 裴去疾见她一脸紧绷,以为她吓到了,柔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我比其他人要谨守这一条。” 为什么他要谨守?他在长安,这边是西北,相隔十万八千里呢?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现在有说有笑,等裴去疾回了长安,两人都不会联系了。 裴去疾应该读律条读多了,人有些刻板了。 “这样也挺好,能从源头避免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裴去疾:“你也不用怕,你这个工部开源博士,不会直接参与朝政,只要做出成绩,不论是哪个派系的人,都不会把你当成眼中钉。” 程满月摇晃了一下:“我还成了纯臣了?” 裴去疾想了下道:“你能为朝廷带来利益,又没有伤害到其他人的利益,你这样的人,很少。” 程满月心道,因为是新兴行业呀,她创业的时候,都考量到了,要不然早在初期就被人碾死了。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驻军所在地。 她还是第一次到军营,光是远远的,看到了望台的时候,心情就开始激动了。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军营。”两辈子加一起,头一次。 裴去疾下去与赵守关大儿子交涉,他们的马车,顺利的进了军营。 水果茶直奔灶房,一路上,站岗跟巡逻的人,虽然目不斜视,但是她还是会捕捉到不停投来的目光。 等到了灶房,她从火头军大师傅嘴里知道了原因。 “之前将军给我们送了一桶水,说是百姓们送给程娘子的水,将士们喝了以后,训练的时候,比多吃了几碗饭都好使。” 程满月错愕,随即不好意思的笑出声。 原来是因为那些水,赵将军可真会鼓舞士气。 “水是现在西北最珍贵的,百姓们送的不是一碗水,而是一碗真情。”这桶水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无价。 火头军大师傅:“我们军中的将士,早就听闻程娘子大名了,不说别人,就说我阿娘,年轻的时候为了拉扯大我们这些孩子,瘸了一条腿,硬是跟男人一样,跑去修城墙,才养活大我们。” “现在我也算是出息了,管着火灶房,我能让我阿娘饿到?” “她偏偏闲不住,跑去干手工活。一开始我们可担心她的身体了,没想到干了手工活以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一顿能吃两个大馒头。” 程满月听出火头军大师傅是真的为自己阿娘高兴了。 确实,有些老人干活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孤单,想找人说话,其次就是赚些零花钱,不愿拖累儿女。 “我阿耶也是……”她把阿耶的事,偷工减料说了下。 “原本瘫在炕上,瘸了一条腿的人,因为我家干了手工活,推着轮椅都要去进货,原来我们还害怕他腿瘸了以后会难受,我阿耶一点都不耽误干活,先是买了一头驴,现在又买了一匹马,那跑起来……叫一个快呀!” 想到阿耶策马狂奔的样子,程满月一脸的骄傲。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她有些想家了。 火头军大师傅熟练的往里面加水加糖加柴,片刻的功夫,水就开始冒热气了。 “水是我们提前烧好的,昨天接到消息就开始烧了,就等着现在用了。” 程满月看到火灶房前面堆了很多大水缸,估计也是这次干旱给旱怕了,里面都是蓄满的水。 程满月帮着加柴,加热以后,再盛到桶里,再继续加热,反复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以后,裴去疾过来了。 “准备的差不多了。”大锅很多,全都倒进去烧,也快。 裴去疾“走吧,去给将士们发水了。” 这一刻,程满月有些羞涩,她感受到了沉重的情谊。 她已经知道了,水果茶不是平时喝的茶水,而是一种能温暖人心,传递真情的水。 她何德何能啊! 第462章 与将士们同饮 水果茶陆续的被运到演武场,高台上站着赵守关还有他的副将。 程满月跟着裴去疾走上去,看着下面有序排列的将士们,震撼的同时,又满腔的热血滚动。 他们是保护大唐不被外族滋扰的第一道防线,用一身血肉堆起城墙。 他们不该缺衣少食,不该如此狼狈。 赵守关:“做果茶的果子,是用咱们揭阳做的布换来的,你们当中,或许就有兄弟姐妹耶娘在作坊里干活,以后咱们揭阳,就有自己的产业,即便是不用朝廷拨饷银,也能自给自足了。” 他把目光看向裴去疾,希望刚才说的话,没有让朝廷忌惮,让必须爱忌惮的东西。 裴去疾把话接过去,没有添油加醋,就是中规中矩的把赵守关写的演讲稿背诵出来。 “将士们,揭阳的干旱危机解除了,不日整个西北,都不会再干旱。朝廷从江南开凿了几十条水渠过来,把江南的水,引到咱们西北。” “咱们西北现在有两大产业,一个是蜡烛,一个是纸裘,蜡烛已经送去售卖,不日就会运回大笔金银跟物资,这些东西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将士们发赏金,以及修建房屋,凡是伍长以上级别,可把全家迁到揭阳,分发房子,土地,安排生计……” 程满月看到下面的将士们,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大部分的兵丁,都是从大唐各处征召而来,他们与家人相隔万里,几年甚至是将近十几年都回不了家一次,很多只有战死在沙场上,才能以军士牌的方式,魂归故里。 偏偏大唐对于人口迁移,又有严苛的规定。除了受灾时候,因为活命可以迁移以外,其他时候要是迁移,轻则遣返回原籍,重则全都要被押着去做苦役。 现在能有机会把家人迁来,他们想都不敢想。 至于安排活计的话,他们已经确信不是作假。他们去城里帮忙的时候,就看到很多老弱妇孺在工坊里干活,当天就给钱。 本地的兵丁,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的父母妻儿全都在工坊里干活,一个月下来,比他们的饷银还要多很多。 他们都想去了。 裴去疾接下来的话,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军功高者优先迁移,家乡远的,优先迁移,迁移所需要的花费,全都由两个工坊里出……” 说的这么详细,还能有假? 有的兵丁,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开始抹眼泪。 程满月把将士们的共鸣全都看在眼里,裴去疾结束以后,按照约定,本来就要开始分发水果茶的。 程满月觉得她不说学什么,对不起将士们的期待。 大道理她不说,说了,大多数兵丁很有可能都不懂。她就说些,将士们能听懂的。 “以后咱们西北会越来越有钱,其他地方的守将,都会羡慕在咱们揭阳守将。长安城有多繁华,咱们西北就会有多繁华。” “来年,咱们西北就要牛羊成群,商队成群,条条河流通向西北,咱们揭阳,以后肯定兵强马壮,你们的家人们,肯定会越来越有钱。” 这些听起来甚至有些粗俗的话,兵丁们全都听懂了。他们为什么来当兵,有一部分原因,不就是因为家里日子过不下去,来挣饷银的吗? 城里的作坊里,有多挣钱,他们都看到了。 那都是实打实的铜钱,叮叮当当的,每天干活的人,都能挣好大一捧铜钱。 他们的家里人要是能来这边,肯定也能挣到很多很多钱。 以后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赵守关扬声:“还不替你们的家人,感谢程娘子。” 揭阳城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程娘子担的起这句感谢,她当之无愧。 “感谢程娘子……” “感谢程娘子……” 程满月觉得自己来了这里以后,泪腺都发达了许多。 或许是以为这些,能让她感动的人吧! 分发果茶的时候,每一个将士们都非常小心,非常珍惜,全都用双手捧着,就怕洒出来一点。 “辛苦了。” 每个兵丁装满,程满月都会送上一句辛苦了。 正是因为这些兵丁们,他们才能享受现在的安定生活。 这声辛苦,他们同样担的起。 “辛苦了。” “辛苦了。” “辛苦了。” 她没有像是卖布一样,把情绪调动起来,就假手于人,而是一直到最后。 直到最后一个兵丁把果茶捧在手里,这才直起腰。 与将士们每日操练相比,她这点辛苦算什么。 桶里还有一些,程满月看着高台上的赵守关、副将、裴去疾、周云芳跟江红袖等人。 “喝茶。” 他们也不能忘了。 程满月把果茶,送到他们每一个人手里。 与将士们同饮! 今日的操练,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有力,声音震天。 除了军营,还有城中的百姓。 程满月等人回去的时候,赵夫人已经带着人开始分发果茶。 一边分发,一边说着果子都是怎么换来的,拿什么换来的。 “就是用咱们做的纸裘换来的,纸裘要是供不上了,就用蜡烛换,咱们揭阳城,以后再也不用愁吃喝了。” 程满月用布换物资的事,被赵夫人修改了下,让人说给百姓听。 “几匹布,就换回来一车蔬果。” “还有一车车的马奶酒、葡萄酒、青稞酒,还有咱们西北的大曲。” “我都亲眼看到了……一车车的东西,全都运到城中库房去了。” 他们这边真的越来越好了。 就在揭阳城军民士气高涨的时候,西域发生了一件事。 “这是什么布?” “颜色倒是很多,价钱也可以。” “还不透风,冬日里若是把丝绸披在外面,肯定很有面子。” 纸裘以非常迅猛的速度,在外族贵族之间流行开来。 没过几日,西域再次传回来消息,愿意坐下来谈谈。 因为果茶的动员,赵守关都有有些飘了。 “什么水源,我们西北才不稀罕他们水源,我们自己有。” 程满月心道,信念的力量,真的太可怕了。 心里只要相信了,假的都能变成真的。 水渠是在建,但是一个江南,一个西北,相隔十万八千里,哪是那么快能挖好的。 “赵将军,不要冲动。” 第463章 跟西域扯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背靠大理寺发放手工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谈判桌上意想不到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背靠大理寺发放手工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