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在嗑我和死对头的CP》 第1章 死前要干一票大的 【温馨提示,请宿主记得今晚前往郊外送死,不要错过回原世界的机会。】 夏日燥热,蝉鸣声不绝于耳。 桥头小茶馆里人声鼎沸,唯有角落一席显得安静。 林露弥戴着一顶浅色帷帽,纱帘半掩,指尖轻抚茶盏。偶有风吹动,掀起纱影,露出雪白肌肤与嫣然唇色,叫人忍不住侧目。 看到十年未曾响动的系统突兀弹出,林露弥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扫了一眼提示,随即将茶杯放下,唇角淡淡一勾:“小二,麻烦结账。” 她本是21世纪的女大学生,阴差阳错下穿成了狗血男频仙侠小说《争锋》中,爹不疼娘不爱的安平侯府三小姐。 系统告诉她,她的使命就是在十八岁那年,去京城郊外土地庙里祈福,并被妖物杀死,为男主前来抓妖获得机缘制造契机。 简而言之,她就是炮灰。只要完成她炮灰角色使命,她便能领奖金回到原来的世界享福。 所以即便系统不提示,她也不会忘记自己今晚的使命。 结账后,林露弥便和丫鬟春桃打道回府。刚转身,耳畔便传来了百姓们议论的声音。 “还有两天就放榜了,你们猜这次被送去参加东岭灵枢入门考核的人都有谁?” “别的不清楚,但安平侯府的三小姐和慕家二公子必定在列!这两人可是极品灵根,不选他们就怪了。” “可他们两个向来不对付,到时候同乘一辆马车前往,也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到时候翻车了,丢的可就是我们越国的脸咯!”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林露弥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来吃个茶点,也能听到别人议论自己。 不过她并不在意,毕竟今晚就要死了,她不需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脸面。 她继续朝安平侯府的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春桃便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小姐,他们说的话虽然糙了点,但话糙理不糙啊,你到时候和慕二公子同坐一车,不会真的打起来吧?” 林露弥摆摆手:“放心吧,我以后不和慕珩斗了。” 慕珩这个名字,光是提起,便叫人头疼。 穿越后,她本是想着尽量安分守己,混吃等死,一直蹲到十八岁完成任务再穿越回去。 然而这个过程发生了点意外。 十年前京城的灵根测试上,慕家二公子慕珩被测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品雷灵根。 而从小就不被看好,家里甚至忘记给她报名测试,最后还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看热闹的林露弥也被测出了极品冰灵根。 这个结果震惊了全京城,林露弥心感不妙,而对方也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从那以后,一天到晚都和她作对。 当然,林露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对方都这么挑衅她了,她怎么可能毫无作为,直接便和对方硬刚到底。 于是这十年间,无论是学堂功课,还是比武赛马,只要有这两人在,就会斗得不可开交,以至于后来二人只要见面,一个眼神,便能立刻进入警惕状态。 眼下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虽说离开前自己仍未能彻底赢他,但好歹是斗了十年的人,总该给他留点什么特别的念想吧?不然还真有点遗憾呢。 有什么东西能够恶心到他呢? 最好是那种能让他彻夜难眠,抓心挠肺,百思不得其解困扰一生的玩意。 就在她思考之际,一旁的春桃试探性道:“小姐,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不和慕二公子斗了呀?” “没时间了。” 春桃闻言,点了点头:“也是,确实浪费时间。不过小姐,你说这慕二公子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老跟您作对呢?我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您了。” 林露弥一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呸!”林露弥连忙打住:“春桃,我和他是死对头!少说这样的话恶心我。” 话音刚落,林露弥眼睛突然亮了亮。 她想到了! 想到了一个绝世妙计! “春桃,赶紧回侯府,我有个重要事要办。” 春桃纳闷:“什么?” “你赶紧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要给慕珩写信,干一票大的!” 写信!? 春桃诧异极了,小姐对慕二公子向来是能动手就不动嘴,竟然写信? 虽然觉得奇怪,但她还是乖乖按要求去做了。 * 安平侯府,一处偏僻厢房内,林露弥在桌案上摊开了一张空白的信纸,提笔沾墨。 春桃站在一旁,纳闷地看着她家小姐写信。 【致亲爱的慕珩:】 春桃咽了咽,也不知道小姐这次想了什么法子捉弄慕二公子。 她等啊等,等啊等,发现她家小姐都开第二页纸了,竟还没写完! 什么东西要写这么多字!? 春桃好奇地探出了脑袋,目光落到一行字上:春絮飞兮飞满庭,心向君兮君难明。 春桃心中一紧,以为自己眼花。 目光下移,又看到一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春桃脚下一虚,差点没站稳。 老天爷,她家小姐是突然被夺舍了吗!? 竟然给慕二公子写情书!? 这是疯了吧! 不对不对!小姐冰雪聪明天赋绝伦,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的! 是啊,今天是小姐十八岁生辰,这过了十八便是可以成亲的年纪,而那慕二公子虽说和小姐不对付,但好歹是无数京城少女的梦中情人啊! 对方父亲贵为丞相,母亲是富商之女,而他有极品灵根,最关键的是长了一张漂亮到不像话的脸! 春桃豁然开朗起来,原来如此,还是她家小姐有谋略! “好啦!写完啦!” 林露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随后装入信封,递给了春桃。 “春桃,帮我把这封信送给慕珩。” 春桃眨了眨眼:“现在就去?小姐,不如改明日吧,还有一个时辰太阳就下山了,我还想给小姐做碗长寿面呢?” 林露弥摆摆手:“不用,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先去送信。” “那好吧。”春桃点点头,随后便拿着信离开了。 待人走后,林露弥将这些年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打包好,并放上一封写给春桃的告别信。 随后,她便按照剧情要求,往城郊走去。 凉风簌簌,月亮悄然挂上树梢。 林露弥一路走到那座荒废已久的神龛前。 蛛网在木檐间摇晃,林露弥等了快有半个时辰,终于,她感受到了一丝妖气。 【就是现在!宿主,赶紧念出台词!】 眼前的系统屏幕催促着林露弥走剧情,林露弥连忙跪下,闭上双眼,念叨了起来。 “小女林露弥,今日年满十八,特前来求神仙赐小女一段佳缘,觅得如意郎君。” 话音刚落,天地间骤起狂风,枝叶簌簌作响。 下一瞬,一股庞然妖力自地底冲起,阴影翻腾,一只巨大的蛇妖陡然从荒草间拔地而出,狰狞的身躯直扑而来。 林露弥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起自己拿着五百万奖金回去,宅家里头吹空调刷手机的日子了。 然而那蛇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袭来,而是发出了一声悲鸣。 她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嘭”的一声,倒在地上的巨响。 怎么回事!? 林露弥睁眼,猛地回头,只见血雾未散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第2章 这情书,解释解释? 少年提着蛇妖的脑袋,步履不急不缓。 那是一张过分漂亮的面孔。 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色薄凉,马尾高高束起,乌黑的发丝随着山风微微拂动,光影交错间更添几分惑人之色。 可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只本来要杀自己妖怪被慕珩给杀了! 那她的任务怎么办!? 就在这时,系统屏幕弹了出来。 【很遗憾,角色任务失败,宿主错失本次回原来世界的机会。】 林露弥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合着她等了十几年,到头来一场空!? “还有别的方法回去吗!!?” 【宿主若还想回去,需继续推动剧情。】 【1.辅助男主保卫苍生】 【2.促进男主与女主结为道侣】 另一边,慕珩扔下那蛇妖的头,眼神含着几分戏谑。 他笑着开口,声音清朗:“林露弥,你大半夜跑来祈祷也就罢了,怎么连妖物靠近都没察觉?还好我及时赶到。” 他慢条斯理地晃着手里的剑,唇角勾起,“你打算怎么谢我?” “谢你?” 在连做几个深呼吸后,林露弥站了起来,几乎是毫无预兆,她直接抽剑朝慕珩砍去。 “你坏我好事,还想我谢你!?我谢你大爷!” 她的剑势全凭怒气驱使,快而乱,毫无章法。 慕珩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连忙抽剑,斜斜挡下那一剑,火花溅起。 “你个疯子!我救了你,你不该感谢我吗!?” “而且你不是在求姻缘吗?我不就是你的如意郎君吗!?我坏你什么好事了?” 林露弥怔了怔,动作停了下来。 “慕珩,什么如意郎君?你在说什么屁话?” 慕珩被逼得后退了两步,站定后,立刻从袖口取出一封信。 他缓了缓,随后得意地念道:“春絮飞兮飞满庭,心向君兮君难明。” 说罢,他轻笑了一声,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的蛊惑:“怎么,林小姐这么快就把写给我的情书忘了?” 林露弥浑身一僵。 卧槽... “......” 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对抗、争执、互相折磨……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扑涌而来,最终凝聚成一行行滚烫的字句,形成她笔下的那封情书。 羞耻感如沸水般翻腾上涌。 早知那条蛇妖会死,她不如自行了断算了,也算给自己留了点脸面。 慕珩好整以暇地抬手,轻轻拨开额前几缕碎发:“想不到啊,你和我打了十年,竟然对小爷我早已情根深重。既然如此,我若拒绝,岂不显得太不近人情?” 他清了清嗓子,声线带了几分紧张:“罢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空气寂静了几瞬。 “啊?”林露弥闻言,蹙眉睁开了眼:“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勉为其难答应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慕珩捏着那封情书,似笑非笑在她面前轻轻一晃,语气玩味:“那这情书,解释解释?” 林露弥扶额,叹了一声:“我写这封信,不过是想恶心你,让你日夜难安,彻夜难眠...你当真了?” 看见林露弥一本正经地解释,慕珩脸上的笑意忽地退去。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毕竟他一收到信就发了疯地找林露弥,本就是为了确认是不是她写的。 半晌,慕珩开口:“所以,信是骗我的?” “不然呢?” “就没有对我有半分喜欢?” “怎么,难不成慕二公子还真喜欢我,失望了?” 这一瞬,夜色寂然。 月光清冷地笼罩下来,将慕珩的侧脸映得分明。 他怔住了。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庞,仿佛被她一句话戳中了心口。绯色自颈侧悄然爬起,迅速蔓延到耳根。 他一向高傲,此刻却罕见地红了脸。 该怎么说呢,像那种被人羞辱了一番,却因不善言语憋红了脸的模样。 林露弥恍然大悟,看来这封信确实起到了效果,甚至把他恶心到恼羞成怒了。 “林—露—弥”,慕珩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笑着,“你耍我!?” 林露弥挑眉:“当然,你也不是第一次被我耍了,很奇怪吗?” 慕珩陷入了一阵沉默,随后勾起唇角,灼灼地凝视她:“林露弥,你会后悔自己写了这封信的。” 说罢慕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露弥完全没把慕珩这话放在心上,毕竟最倒霉的事已经被她碰上了,她觉得不会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了。 她坐在地上恍惚了好一会儿,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系统界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鉴于任务难度增加,完成任务后,系统将追加一亿奖金。】 林露弥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一个亿啊!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来一个亿。 那比五百万多多少个零啊! 而且自己就算什么都不做,只需要把今天蛇妖的机缘还给男主,那男主迟早会打赢妖王,和女主两情相悦的啊! 自己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了!? 想到这里,林露弥又打起精神来。 她连忙跑去将那蛇妖的脑袋捡起来,随后割开,将里头一个金闪闪的戒指取了出来。 这妖怪本是一只普通的小蛇,因误吞了混元戒直接进化成了大妖。 而这混元戒是男主的金手指之一,若想让男主杀死妖王,那这混元戒必不可少。 那接下来,只需按照圣上旨意,参加东岭灵枢的弟子入门考核,就能进入聚灵宗,顺理成章地成为男主魏凌风的师妹,推动剧情,完成任务。 还好,一切都不算太坏。 在理清思路后,林露弥便往侯府走去。 今晚府邸门口格外光亮,灯火辉映,灯笼高挂,映得朱红的大门森然。 她才踏入巷口,便见安平侯与王月娥并肩而立,身后还跟着一列家仆,气势汹汹地守在门前,仿佛专为堵她而来。 瞧见众人气势汹汹的模样,林露弥不解:“爹娘平日不是都不管我的么?怎么今晚这么大阵仗,特意前来迎接我?” 安平侯见状,指着林露弥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你还好意思说!你可是未出阁的女子!这大半夜的不好好呆在家里,一声不吭就跑出去就算了,还给春桃写诀别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寻死呢!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火把摇曳,照亮林露弥半张清艳的面庞。 她抬眸,声线不疾不徐:“那你眼里可曾有过我这个女儿?平日里你们视我如无物,如今倒装出慈父慈母的模样。怎么,今晚忽然转性了?” “你!”安平侯抬手就想往林露弥脸上扇巴掌,还是一旁的王月娥将他的手给稳住,“好了侯爷,弥儿明日还要面见圣上呢。莫要在她脸上留疤。” 第3章 进宫面圣 面圣? 林露弥突然想起白天百姓们聊天的内容,不由地纳闷:“为何明日就要要面圣?前往东岭灵枢的人员名单不是要过两日才公布吗?” 安平侯重重一甩袖子,语气冷厉:“我怎么知道?方才宁公公亲自前来传的口谕,开口便是‘恭喜’。他说圣上明日午时要宣你进宫。你倒好,整整一个晚上不见人影,害我险些没法与圣上交代!” 林露弥闻言,只觉得可笑。 难怪侯爷会突然对自己上心,原来是因为圣上啊。 她淡淡回应:“知道了。既如此,你们让开吧,我要回房休息。” 家仆们主动让出了一条道,林露弥想都没想,裙裾轻扬,径直走了进去。 可就在与安平侯擦肩而过的瞬间,身后传来低沉冷硬的呵斥: “林露弥,你记住!你死在外头我管不着,但别给侯府惹是非!” 她脚步一滞,指尖微微一紧,却只淡声应了一句“嗯”,便再未回头,孤身往自己院子走去。 月色凉薄,长廊灯火寂寥,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林露弥走在其中,心底却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怅然。 有时候,她真的想不明白,爹娘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的吃穿用度,从未逊色于其他兄弟姐妹,可在态度上,他们却偏偏对她最为冷漠。甚至为了少见她一面,将她的闺房安排在府邸最偏僻的角落。 她记得十年前,自己被测出极品灵根,心中那份雀跃几乎要溢出来,迫不及待地奔回府中,奢望能得到一声赞许,哪怕只是一句肯定。 可换来的,却只是父母云淡风轻的三个字——“知道了。” 那一刻,喜悦被生生掐灭。 自那以后,她便不再妄想,也更坚定了要回原来世界的决心。 刚回到院子,林露弥便看到春桃一瘸一拐地往自己奔来,眼眶红得不行,显然大哭了一场。 “呜呜呜!小姐!你吓死我了!你写给我的那封信,读着像在和我告别,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呜呜呜。” 林露弥拍了拍春桃的背:“好啦,我没事,那封信你就当玩笑话吧。你这脚怎么了?” “刚刚去外面找您,步子太急崴到了。好在侯爷和夫人得知您给我写了告别信后,立刻派人去找您,我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 林露弥垂眸:“他们才不是因为我写了信找我。他们是因为圣上宣我明日进宫,所以才着急找我。” “宣您进宫?”春桃显得有些诧异:“名单要过两日才公告呀,怎么明日要宣您进宫?您今晚......惹事了?” 林露弥耸了耸肩:“我那么乖巧,除了和慕珩小打小闹以外,何曾惹过事?我估计是本次名单已经内定我了,提前叫我过去谈谈吧。好啦,你的脚受伤了,赶紧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春桃了解自家小姐脾性,所以也没追问,只是点头,并道:“小姐,您说给我的银子我一分没拿,以后莫要再说这种吓人的话了。” “好。”林露弥笑了笑。 当晚,林露弥做了个梦。 前世今生的记忆如走马灯般交织流转,清晰得令人心悸。 前世的她,被父母遗弃,在旁人的屋檐下小心翼翼地讨一份生活。 这辈子,以为投了个好胎,可父母却视她为无物,冷淡至极。 她的人生,似乎注定亲缘淡薄。 ...... 直至翌日巳时,晨光透过纱幔,她才从纷乱的梦境中醒来。 想起今日需进宫面圣,林露弥立即起身梳妆。 眼下要想推动原剧情,就必须进去东岭灵枢参加考核,进入聚灵宗,成为男主魏凌风的师妹。 不然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法子可以接近男主。 因此今日圣前应对,至关重要。 虽说以她的实力,入选早已是板上钉钉,但仍需万分谨慎,力求不出丝毫差池。 林露弥穿了件鹅黄色的罗裙,在稍微梳妆打扮一番后,便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一路摇晃着,迎着午间的烈阳驶到宫门前。 车帘一掀,林露弥走了下来,少女明眸皓齿,肌肤如玉,犹如夏日最亮眼的一抹新色,叫人移不开眼。 就在此时,另一侧的马车帘子也被掀开。 慕珩一跃而下。 看到慕珩也来,林露弥便更加确定圣上今日是要提前面见入选的人员。 他今日显然也是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袭湛蓝长袍,墨玉般的长发以银冠高束,更衬得眉目如画、轮廓清绝。 二人目光于半空中倏然相撞,一时俱是无言。 半晌,林露弥先开了口:“看来心情不错啊,穿得孔雀开屏一样。” 慕珩神色不动,眼角微挑:“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今日心情确实不错。” “哦,这样。”林露弥斜睨他一眼,“有时候我也挺佩服你的。昨天还被我气得牙痒痒,今日却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心态真好。” 慕珩眸色一沉,却笑得更肆意:“谁说无事发生?你都这么耍我了,你猜我会怎么耍回你?” “慕公子是打算也给我写封情书?还是想当众表白?你放心好了,本姑娘心态也不错,你这些伎俩,不足为惧。” 慕珩摇了摇头:“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他率先抬脚,迈步朝皇宫深处走去。 林露弥眼神微凝,裙裾轻扬,直接快步一跃,抢先走到他前面。 二人目光再度短暂交锋,唇角皆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却谁都不肯示弱。 于是脚下的步伐越发加快,如往常一样,又在暗中较劲。 前殿长廊在烈日下金光闪闪,两人衣袂翻飞,只是苦了身后跟着的一众太监和仆从,个个追得气喘吁吁、手忙脚乱。 没过多久,林露弥与慕珩便一前一后,齐齐抵达勤德殿外。 勤德殿,殿门敞开着。 听见外头有动静,皇上放下了手中的笔,笑着道:“你们两个,进来吧。” 二人走上前去,下跪行礼。 “参见陛下。” 皇上抬了抬手:“起来吧。” 林露弥抬起头来,站定身子,发现安平侯和丞相皆在殿内。 看此情形,她不由诧异。 怎么回事?不过是聊聊东岭灵枢的入门考核,怎么还要叫家长? 就在林露弥纳闷之际,皇上朝一旁的太监勾了勾手。 那太监立刻将一封信递了过去。 林露弥乍一看,觉得那封信甚是眼熟。 再一看... !! 这不是昨晚自己写给慕珩的情书吗!? 第4章 赐婚 林露弥大脑瞬间宕机了。 就因为自己写了封情书耍他,他就去告御状了!? 林露弥猛地扭头看向慕珩,只见他唇角轻扬,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她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陛下,请容臣女解释——” 皇上却笑吟吟地抬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欸,不必多说。少女怀春的心思,朕明白。” 他晃了晃手中那封信:“这信中字字句句情真意切,你对慕珩的心意,朕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难怪你们这些年吵吵闹闹、纠缠不休,原来是一对欢喜冤家。” 说罢皇上又伸手捋了捋胡子:“既然如此,朕便赐婚于你们二人,如何?” 嗯? 林露弥有些没缓过来,她这是幻听了? 赐婚? 她和慕珩? 开什么国际玩笑!? 然而不等她反应,一旁的慕珩撩起下袍,跪地接旨:“微臣,谢主隆恩!” 林露弥惊住了,像一道雷径直劈下来一般。 皇上瞧见林露弥这吃惊的模样,笑意更盛:“怎么,朕给你赐婚,你惊讶到说不出话了?” 一旁的太监夹着声音跟着念叨:“就是啊林小姐,还傻站着干嘛?赶紧领旨啊。” 林露弥赶紧跪下,可这哪是惊讶,这分明是惊吓! 她慌乱开口:“还请陛下三思!此信不过是臣女一时失言,不可当真,更何况慕公子素来与臣女势同水火,他必然也不愿娶臣女为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哈哈哈哈哈!”皇上大笑了起来,“你且安心,这桩婚事可不是朕一意孤行,而是慕珩亲自来讨的。若他不心悦于你,又怎会在昨夜入宫,苦苦哀求朕赐旨?你说呢,慕珩?” 林露弥听得头皮发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抬手用力戳了戳身旁的慕珩手臂,压低声音道:“你赶紧和圣上解释啊!我那信就是想恶心你而已!” 慕珩慢条斯理地俯身,轻声道:“恶心我?那就看看谁更恶心人。” 话落,他忽然挺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朗声而出:“诚如陛下所言,微臣确实心悦林小姐,爱至茶饭不思,朝思暮想。若这婚约不能成定,微臣恐怕要为相思所困,思念成疾,连仕途也无心顾及啊!” 这番言辞说得字字铿锵,满殿皆闻。 林露弥彻底傻住了。她怔怔望着慕珩,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他昨夜那句“你会后悔的”,竟是指这个! 这个疯子,竟然还把自己婚姻大事给搭上去了,想赢想疯了吧??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眼角含笑:“林家小姐,这下你放心了吧?你们二人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林露弥慌了,他要疯也就罢了,总不能这样把自己玩进去吧。 她赶紧道:“可是成婚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娘未必会同意啊!” 说罢林露弥看向安平侯,了安平侯却是拱手作揖,同皇上道:“谢陛下赐婚,小女能嫁进慕家,那是她的福气。” 林露弥心口一沉,还未来得及出声,另一边的丞相也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哪里的话?这臭小子能娶露弥,才是他的福气!我们还担心这小子耽搁婚事呢,如今正好有了归宿,我们做父母的,比谁都放心。” 父辈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喜色。 殿中顿时一片和乐气氛,唯独林露弥如坠冰窟。 一旁的太监闻言,更是尖声催促:“林三小姐,这婚事既有父母之命,又蒙圣上赐婚,还不快快接旨谢恩?” 林露弥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轰然破碎。 若她此刻不接旨,那便是抗旨。到时候别说去参加东岭灵枢的入门考核,说不定还会有别的责罚。 苍天啊,慕珩真是她此生最大的劫难! 林露弥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垂下头,认命般重重叩首:“谢主隆恩!” 她抬起头来,继续道:“只是……臣女自幼便有一桩心愿,想去参加东岭灵枢的入门考核,拜入聚灵宗修行。成婚之事,能否待臣女修成归来,再行商议?” “这...”皇上迟疑了半分看向慕珩:“不知你的意思是?” 慕珩并未立刻回应,反倒神态悠然,微微仰起下颌,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落在林露弥身上。 林露弥认栽,硬着头皮挤出几分可怜模样,咬唇看着他:“慕珩哥哥,求你了。” 这句“哥哥”一出,满殿鸦雀无声。 慕珩的心口猛地一震,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他只比林露弥大一岁,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被林露弥骂,哪有被叫过哥哥。 少年清俊的面庞上,神色一瞬间有些僵硬,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 他沉默半晌,才低声开口,嗓音比平日多了几分紧:“那就……按露弥妹妹的意思吧。她若心怀大道,自当以修行为先。等她学成归来,再议婚事。” 皇上捋须大笑,颔首赞许:“好!我越国子弟,果然皆是志存高远,心怀大志。既如此,便依尔等之意。等学成归来,再成大婚,不迟不晚!至于东岭灵枢入门考核的名单将于明日放榜,林家小姐,你放心,你的名字就在榜内。” 话音落下,皇上轻轻抬手,暗示了一记眼神。 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尖嗓子应声而出:“来人,准备婚书!” 殿门口立刻有侍从应声而入,捧来两份拟好内容的婚书,朱红封皮,金线缝制,熠熠生辉。 林露弥盯着两份婚书,眉头直跳。 这一看就是事先准备好的,慕珩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陛下对他有求必应啊? 她默默地叹了一声,该死的关系户。 太监悠悠道:“二位,成婚之日可推迟,但这婚书,却少不得。尔等二人,还请在此画字为凭。” 慕珩没有犹豫,抢先一步提笔,在婚书上写上自己的大名。 林露弥也跟着上前。 无所谓,不过是一纸婚书而已,等自己完成了任务,拿着一个亿回原来的世界,看你和谁成婚去! 片刻功夫,红纸上已落下两行鲜明字迹,内侍恭谨地将婚书递到二人手中。 “好了。”皇上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满意:“婚约既成,你们二人回去吧,我和丞相跟安平侯还有要事商议。” 第5章 心动就输了 阳光刺眼。 踏出宫门后,随行的太监与侍女纷纷散去,慕珩径直地朝自家马车走去。 “站住。”林露弥在他身后冷不丁地开口, 慕珩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林露弥:“有事?” “这么做有意思吗?为了恶心回我,把自己婚姻大事都搭上?” 慕珩轻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你都可以不顾声誉给我写情书,我求一道圣旨又如何?林露弥,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不好受吧?” 林露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纸婚约罢了,只要还没成婚,那都不做数。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了恶心回我,何以要做到这个地步?” 她上前一步,靠近慕珩,唇角勾起:“你这可是在浪费圣上的人情啊,慕珩,我们不是宿敌吗?你该不会动心了吧?” 慕珩垂眸看她。 扇形双眼皮褶皱清晰,眼角微微上扬。 明明目光散漫,却带着梳理又轻狂的气场。 “林小姐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不是你先写的情书吗?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戏演下去而已。按顺序,也是林小姐先动的心吧?” 林露弥定定地看着他,纵使内心仍有千翻怨言,此刻也化作了一声轻叹:“你放心,谁动心谁是狗,更何况你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希望婚书一事你能保密,毕竟过几日一起去参加东岭灵枢入门考核,此事传开了,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慕珩眸色沉了下去,半晌,他应道:“我不在考核名单里。” 林露弥有些意外,毕竟慕珩天赋卓越,除非他自愿放弃,否则不可能落选才是。 但无论如何,她去东岭灵枢是为了去和主角团碰面的,少了慕珩这个阻碍,想必日后的会舒坦不少。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那以后便各走各路。你放心,我虽与你不对付,但不会卑劣到拿婚书要挟你,日后若遇上心仪女子,毁约便是,不用理会这儿戏般的婚约。” 说完林露弥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慕珩看着马车离去,直到一旁小厮唤他,他才回过神来。 “二公子,您明早还要赶路。这太阳晒得很,还是先回府休息吧。” “行。” 车上,小厮忍不住向慕珩打听:“二公子,您说您这是何必呢。这些年您都在外面,每次回京都和林三小姐闹,这回还闹到圣前去了,而且还把婚事给搭上了,这未免也太不值当了。” 慕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林三说得对,不过是一纸婚书罢了。可这婚书既能关上我爹娘那张催婚的嘴,又可以将林露弥恶心一番,我觉得,值得很。” 小厮摇了摇头,这二人,真是啥都斗,斗要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圣上给你们赐婚了!?” 马车上,看到婚书的春桃又惊又喜:“小姐的情书奏效了?那小姐这算不算如愿了啊?” “如愿个鬼。”林露弥一脑袋抵在车壁上,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我本来是想用情书恶心他一番,他倒好,反将一军。还好只是赐婚,没要求择日成婚,不然真的被他玩死了。” “啊……”春桃气势瞬间一泄,嘴巴撅得高高的,“原来小姐您根本不喜欢慕公子呀?我还以为您这是由恨生爱,暗暗心动了呢。” 林露弥嗤笑一声,斜她一眼:“怎么可能?” 春桃却不依不饶,笑吟吟地凑过来:“也不是不可能嘛,毕竟慕公子确实长得好看。” 林露弥顿时一噎,竟一时间没反驳。 他确实长得好看。眉目生得清隽俊朗,气质越发凌厉冷傲,一年比一年惊艳。每次他回京,似乎都比去年更惹眼几分。 她别过脸去,语气冷淡:“长得好看又如何?他也就脸蛋和身材能入我的眼,性格这般恶劣,也不知哪家姑娘会遭这个殃。” 春桃眨着眼睛,忍不住揶揄:“那小姐又喜欢什么样的?说来听听呗~” “我啊...”她缓缓叹了一声,神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当初她看《争锋》那本小说时,很喜欢里面的一个男配。名字已经有些模糊了,毕竟书中极少提及他的名字,只记得主角团总唤他:二师兄。 书中说,那人有一张出尘惊艳的面庞,孤傲清冷,话不多,却始终默默站在主角团身后,为他们挡下无数风霜与杀伐。 这种设定,完全戳中了林露弥的心口。 与慕珩这种一言不合就和她斗嘴、处处刁难的活阎王相比,那简直是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 说起来,这位二师兄虽是东岭灵枢地界的香饽饽,但似乎一直是单身,作者没给他安排官配来着。 要不...这次进宗门后,好好瞧瞧这二师兄? 反正母胎单身了两辈子,玩一玩再回去,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啊,不然多吃亏。 想到这里,林露弥更加期待去东岭灵枢。 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她看向春桃:“我确实有喜欢的人,等我去了东岭灵枢,见到真人了,再写信告诉你。” 春桃闻言,很是不解:“小姐的心上人竟在东岭灵枢?可您打小就在京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认识那儿的人?” “秘密~”林露弥笑眯眯地应着。 —— 时间飞快,转眼便来到前往东岭灵枢地界这天。 东岭灵枢地处大陆东方,境内仙门林立,共计一十八宗。其中聚灵宗修为最高、底蕴最深,被尊为十八宗之首。 每隔十年,东岭灵枢的十八宗门便会通过考核招收一批弟子。 这些弟子来自五湖四海,要么是有过硬的实力,要么是有皇室或世家的推荐。 而像越国这种小国,虽说物产丰饶、商贸繁盛,可修仙之道却是极为式微,国内强者屈指可数,就连护国修士也多是重金从各大宗门请来的外援。 所以以往给到越国皇室的推荐名额只有一个。 可这次揭榜,入名单的,竟有五人之多,这倒是林露弥没想到的,毕竟书中对越国这个小国没有太多的描述。 第6章 抵达 越国仅派出两辆马车前往东岭灵枢,林露弥和一名女子同坐一车,其余人则同乘另一车。 拉车的并非寻常马匹,而是千金难求的灵马,速度可达普通马的三倍。即便如此,自越国抵达东岭灵枢,仍须耗费整整十日。 与林露弥同行的那女子,叫花恬,是将军府的嫡女,同是京中之人,且都在育才堂念书学武。 可由于林露弥不怎么爱社交,所以即便认识这位将军之女,也不太熟。 第一日相处,林露弥几乎全程闭目养神,车厢里寂静得连车轮碾压青石的声响都分外清晰。 而花恬则是在默默打量林露弥。 然而到了第二天,花家那位小姐终于忍不住了。 “林小姐,问你个问题,你这次考核想去哪个宗门呀?” 林露弥缓缓抬眸,应声道:“若有机会,自是首选位列十八宗之首的聚灵宗。” “我也如此作想。”花恬点了点头,随即语气稍转,“不过你可知,聚灵宗修炼时间远比其他宗门要长。旁的宗门只需四年,便能持出宗身份牌回归故里,可聚灵宗却要六年。这样一来一回,等你真正回京长住,怕是要到二十四岁了。” 林露弥微微偏头,淡然答道:“无妨。” “怎会无妨呢?”花恬抬起眼,轻声试探:“这般年限……不会耽误你的婚事吗?” 林露弥稍稍一愣,她与慕珩那桩赐婚之事,分明只在殿内下旨,并未对外宣扬,应该没有传出去才对。 这是巧合? 为了不露馅,林露弥从容道:“我们女子,亦能以事业为重,没有必要因儿女情长而耽误修炼。难不成,花小姐会因怕误了婚事,就不参加考核吗?” 花恬却摇了摇头:“可我跟你不一样呀。我没婚约在身,你有啊。” 林露弥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花小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她轻声反问,却不自觉握紧了指尖。 花恬环起手臂:“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她俯身凑近几分,刻意压低声音:“其实我从昨天就想问你了,我听我爹说了,你跟慕珩已经定婚了。可你们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回事?从前吵架,是演给我们看的。” “……” 林露弥轻叹了一声:“真是无聊。那婚书本就是慕珩为了报复我找圣上讨要的,一张纸了。” “合着你们为了报复对方,居然闹到圣上跟前去了?” 花恬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鼓起了掌:“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我爹和我说这事的时候,我都惊掉下巴了!谁不知道你们只要在学堂碰面,非得斗个你死我活?我还记得那一年,你们吵架吵得动了手,学堂的凉亭都被你们给炸了,你们两家最后赔了一大笔银子呢!” 林露弥神情平静:“嗯,那次我还因此被罚跪了三天祠堂。” 说罢,她语气郑重了几分,盯着花恬的眼睛:“等我进了东岭灵枢,我还打算在那里找一个志同道合的道侣。所以这婚书一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绝不能传出去。” 花恬见她神情认真,迟疑一会儿后才点头:“你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像别人那样在你背后嚼舌根。” 接下来的十天,二人感情逐渐熟络了起来。 十日后,马车踏入了东岭灵枢的地界,窗外的景色也逐渐开阔起来。 花恬挑开帘子,看向窗外,不由感慨:“这仙家之地,就是不一样啊。景美也就算了,感觉连空气都是甜的!” 林露弥闻言,也侧身望去。 只见山峰层叠,翠色欲滴,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山脚繁花似锦,绚烂如织,整片天地宛若一幅流动的画卷。 十八年来第一次踏足别的区域,还是书中描写最多的地方,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她笑了笑,应道:“灵气充足的地方空气自然是要好闻些。在这种地方修炼,可事半功倍。” 二人在车上又聊了好一会儿,终于,驾车的车夫长“吁”了一声。 “二位小姐,东岭灵枢已到,小的只能送你们到这了。考核持续二十天,这段时间我会在牡丹镇的云来客栈。若是盼来二位的好消息,我便替二位转告府中。若是要回越国,也可来客栈寻我。” “有劳了。”林露弥微微颔首,提起衣裙,率先下了车。 阳光下,她眉目清丽,肤色如雪,在人声鼎沸的考核场前,显得格外醒目。 花恬紧随其后,却在下车的那一刻,目光落在林露弥的侧颜上,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一路十天,她才真正发现,林露弥与京中传闻中那个“放荡骄横、不可理喻”的姑娘,完全不是一个人。 在学堂时,她耳边听过无数关于林露弥的流言。 有人说她仗着一张美貌的脸,到处勾引男子。 有人说她心高气傲,性情恶劣,连安平侯府中都容不下她,父亲不喜,姐妹不和。 更有人说,她与慕珩纠缠不休,只是因暗恋无果,才处处挑衅,想要引他注意。 可笑的是,林露弥从未为自己辩白过。流言愈演愈烈,她也只是置若罔闻,一如既往地埋首书卷。于是,真相无人关心,流言成了真理。 听说当初也有不少男子曾鼓起勇气向她表白,结果无一例外地被她冷声拒绝,从此更坐实了“心高气傲”的名声。久而久之,她在学堂中名声一落千丈。 所以整个学堂,除了老师,没什么人喜欢林露弥。 毕竟只要慕珩不在学堂,林露弥的名次永远稳居第一,成绩好得甚至碾压前辈。可惜在旁人眼里,这只换来一句“心机深沉”的评价。 花恬原本也曾半信半疑。可这十天朝夕相处,她又觉得,林露弥这人其实还挺好的。 她不仅不自私,还将自己会的倾囊相教,这些天她在车上复习书上知识点时,就没少请教她。 而且她人是真的漂亮,说话虽然直白了当,但总归是为自己好。 想必从前,应该是误会她了吧... 第7章 玄法堂 眼前所处的广场十分巨大,四周围全是前来参加考核的弟子,乌泱泱一片。 远处山脚下,有一条宽阔的上山的通道,通道前整齐摆放着十几张长案。各宗门派出的弟子正坐在案后,手执玉简,逐一为前来报到的考生登记。 由于每条队伍都差不多长,林露弥和花恬就近选了一条队伍排了起来。 这才没排多久,便有两个穿着不同宗服的男弟子跑上前来。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二位妹妹是来参加考核的吧?” 花恬点头:“是啊,怎么了吗?” “那可太好了,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麒麟宗吗?” 说着那男子将手中的一份传单递了过去。 花恬接过,只见那画报上,写满了麒麟宗的各大优点。 山门依山傍水,风景如画;食堂菜肴堪比御厨,味道一绝;弟子宿舍宽敞明亮,还附带独立小院,简直是修炼与享乐并重。 那男子见她看得认真,越发来劲:“我们麒麟宗是十八宗里最有钱的宗门,基础设施全是一流的!像二位妹妹长得这般天姿国色,去别的宗门受气怎行?” 说到这,他特意抬眼,目光在林露弥身上停顿了几息。 这般绝色的姑娘,着实不多见。要是能招进宗门,那他绝对能成一等一的大功臣。 他刚想说两句呢,就被旁边弟子给挤了过去。 “环境优美有什么用,这入宗关键是看宗门的师资和排名!我们聚灵宗可是十八宗之首,里面的老师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出宗后,只要拿着聚灵宗的出宗牌,无论走到哪都能风生水起!” 林露弥接过两家宗门的宣传画报,扫了一眼,开始斟酌了起来。。 从前想着反正任务结束就能死了,便懒得理会各种谣言。 只要那些牛鬼蛇神不闹到自己面前,她也懒得去辩解,所以她在京城名声一直不太好。 可如今情况有变,为了之后接近主角团更方便,也为了能顺利在这个世界谈场恋爱考虑,如今来了东岭灵枢要重新给自己打造人设才行。 至少不能是负面形象。 想到这里,林露弥冲两名弟子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多谢二位师兄美意,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那就祝二位妹妹考核顺利!” “那就祝二位妹妹夺得佳绩!”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还带着一丝抢先的意味,互相瞪了一眼后,才相继离去。 二人边排队边展开了手中的画报。相比麒麟宗那满篇“山清水秀、饭菜好吃、宿舍豪华”的炫富式宣传,聚灵宗的画报显得冷峻而干练。 上头分明印着四大板块,以四色线条隔开。 第一块,是灵篆堂,擅长符术,画面里全是弟子手执朱笔,符光萦绕。 第二块,是丹霞堂,主修炼丹,药鼎林立,丹香缭绕,仿佛隔着画报都能闻到。 第三块,是凌锋堂,剑气纵横,剑影如虹。 第四块,是玄法堂,风格却与前三块截然不同。 花恬盯着那一角,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咦?奇怪啊,我记得聚灵宗不是三大堂吗?这玄法堂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林露弥眸色微动,语气淡淡:“嗯,是这几年才新立的。” 花恬眨了眨眼,满脸诧异:“这你都知道?” “嗯,略有耳闻。” 毕竟,她可是熟读过原作的人,这大概背景她还是记得的。 就在此时,花恬突然“噗嗤”一声没忍住:“这玄法堂也太不正经了吧?其他三堂全是修炼招式的卖点,他们倒好......” 她指着画报下方那一栏,只见版面正中赫然印着一幅人物画像。 画像上,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负手而立,眉眼如画,容色逼人,后方隐约绘着两个男子的背影,雾气氤氲间透出几分潇洒风流。 下方的标语赫然写着: 【玄法堂:堂主与弟子皆风姿俊逸,养眼舒心!】 花恬扶额:“我的天,这堂主是个自恋狂吧?” 林露弥盯着画报,轻笑一声。 这玄法堂的堂主做事风格和书中描述的,还真的挺相似。 而他身后那两道背影,想必就是本书的男主魏凌风和那个默默付出的绝色男配了。 不知怎的,光看背影,林露弥便觉得心被撩拨了一下。 想当年,自己也是个会因为书中二师兄的一举一动而笑成蛆的人。当初还觉得作者没给男配安排个官配很可惜来着。 花恬察觉到她眼底的光彩,略微迟疑片刻,才半开玩笑地探问:“露弥,你该不会是想进这玄法堂吧?” 林露弥收回目光,唇角一挑:“嗯哼,有这想法。总得亲眼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如传闻里那般风姿俊逸,养眼又舒心。” 两人目光一对,便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 队伍一点点挪动,烈日斜挂在檐角,金光投在广场上,映得来往弟子的身影都格外修长。 好一阵功夫,终于轮到了她们。 登记的弟子头也不抬:“麻烦出示一下推荐信。” 林露弥掏出的是红色的推荐信。 推荐信分为红、蓝两种:红色出自各方权贵之手,象征着背景与人脉;而蓝色则是以往东岭灵枢派往民间的代表团颁发,专为在凡俗中脱颖而出之人所备。 对方只匆匆扫了一眼,便低头在册上写下她的名字,又从旁边的木匣中取出一块圆形玉牌与一本薄册,推到她面前。 “登记完成,可以进去了。这是你在考核期间所住舍堂的房牌,切勿遗失。至于这本册子,上面写明了此次考核的时日、地点和规则,需牢牢记清。” “多谢。”林露弥伸手接过,略一颔首,姿态端方。 她与花恬并肩走向舍堂的方向,一边翻看着册子中的内容。 此次考核为期二十天,共四轮。 第一轮是笔试,第二轮是炼丹,第三轮是绘符,第四轮是比武。 每轮考核满分为一百分,六十分即为及格。只要四轮皆及格,便可进入准弟子名单,再依照分数高低,结合历年各大宗门的分数线,选择心仪之所填报志愿。 一旦录取,便能正式成为该宗门的外门弟子,自此踏入修行门槛。 第8章 欺凌 林露弥按着手册上的地图往舍堂走去。 她和花恬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一进门,花恬还在带着好奇和挑剔的目光打量四周,林露弥就已经麻利地走到自己的床边,将包裹放下。 她捏了个净化诀,扫去了灰尘,随后开始铺床和收拾衣柜,动作迅速到花恬难以置信。 毕竟她觉得大家再怎么说也是官家小姐,这种下人才做的事,林露弥怎么做得这么流畅? 林露弥用余光察觉到了花恬的异样,轻声开口:“虽然从前在府上有丫鬟,但出门在外靠自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而且这些也称不上什么难事。” 说完,林露弥已经将床铺好了,她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花恬,蹙眉问道:“你是不会吗?” 花恬红了脸,别过头去:“这些不是下人干的事吗,我不会也不奇怪吧。” “不会就学。”说着林露弥把自己床铺弄乱,“学我,做一遍。” 花恬被林露弥干练的动作震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可转念一想,进了宗门后确实就没丫鬟伺候了,她若是再矫情,日子只会更难过。无奈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学着去整理。 眼看花恬那边也上手了,林露弥直接倒在床上:“我睡一会儿,吃饭了叫我。” “好。”花恬应得爽快,自己也累坏了。 谁知才刚坐下没多久,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两人这一睡,竟直接睡到了日落西山。 到了最后,两人是饿醒的。 “花恬,你也睡着了?” 花恬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坐了十天的马车,累啊。” “也是。”林露弥伸了个懒腰:“走吧,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吃的。” “都这么晚了,食堂还开门吗?”花恬有些担心。 “手册上写了,晚膳供应到戌时末。现在去应该赶得上,再晚就不一定了。”林露弥一边说,一边已经下床。 花恬一听,立刻清醒不少,急忙跳下来穿鞋。 出了舍堂,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山间夜风吹过,带着一股凉意。为节省时间,林露弥挑了地图上的一条小路抄近。 小路两侧没点灯盏,周遭一片漆黑。花恬吓得不轻,整个人几乎贴在林露弥身侧,把她的手臂搂得死紧。 林露弥无奈,只得一手提着油灯,另一只手被迫牵着花恬。微弱的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露弥……”花恬声音发颤,“你说这里这么黑,会不会有鬼啊?” 林露弥有些无语:“修仙之地要是出现妖魔鬼怪,那岂不是砸了东岭灵枢的招牌?” “真的吗...可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花恬咽了咽:“好像有女鬼在叫。” 闻言林露弥也停下了脚步,好像确实有女人惨叫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巷子传来,还夹杂了一阵阵笑声。 可偏偏那条巷子是她们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 “露弥,要不我们回去吧?” 林露弥掏出册子,指着上面的地图:“穿过前面巷子,再走几步路便能到食堂了。放心吧,这里不可能闹鬼。” 说着林露弥继续迈开步子走向前去。 入宗考核和内门考核都在这个月举行,所以眼下这一带,要么是考官,要么是考生。 考官的话,完全不用担心。考生的话,发出这般惨叫,说不定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再配合这传来的阵阵笑声,大概率是有些小团体在抱团欺负人吧。 无论如何,她都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 大不了打起来便是。 花恬想溜,但是比起让她一个人往回走,她还是更愿意跟着林露弥继续往前。 随着两人一步步逼近,惨叫声愈发真切。油灯的微光映亮了前方,林露弥的眼神也渐渐冷下去。 巷子中央,一群身穿宗服的女弟子正将另一名少女团团围住。 有人抓着那少女的后脑勺,粗暴地拽着她的发丝,硬生生将她的头往后仰。另一个人扬起手,一巴掌又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被围住的少女面色惨白,嘴角溢出血迹,挣扎得极为无力。她的呼救声几乎被压制住,只能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发出呜咽。 花恬看傻了,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她想拉着林露弥逃跑,却发现林露弥怔怔看着眼前这场景,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虽然她知道林露弥很强,可对面那群人身上穿的都是宗门弟子的服饰。哪怕只是外门弟子,那也远比她们这些才入门的考生强。 按理说,这种时候就该掉头就走,哪怕忍气吞声也好,可林露弥偏偏像是钉在地上般,一步都不退。 很快,那群女弟子也察觉到了她们的存在。手上的动作倏然停下,整个巷子里只余下被打得浑身颤抖的少女低低的呜咽声。 她们转过身来,将二人打量了一番。 打人的那名女子将手收回,环起手臂,看向二人:“看你们这身打扮,是前来参加考核的考生吧?” 林露弥点头:“不错,但看你这身打扮,你应该是某个宗的外门弟子吧?” “没错,现在暂时还是外门弟子,但过不了几日,就能转成内门了。至于你们——” 女子上前几步,摊开手掌:“既然看到了,就乖乖把舍堂的牌子交出来吧。” 花恬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条件反射般护住腰间的玉牌:“这可是代表我们考核资格的玉牌!要是交出来,不就等于弃考了吗?” 女子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看来你听懂了啊?没错,我就是要你们弃考,谁让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识相点自己滚出东岭灵枢,免得自讨没趣。” 空气骤然一紧,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露弥抬眸,眼神带着几分冷意:“如果我们不呢?” 女子一怔,心口猛地一窒。只是对视一瞬,她竟有种被死死压制的错觉,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个初入考核的小丫头,而是一头藏锋的猛兽。 真实可笑,她竟会被眼前这小丫头片子的气场给唬到,但很快,她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她抬了抬下巴:“看来你们拿的是红色推荐信?哪个国家的?” 第9章 女主 “.......” 林露弥微微歪了歪脑袋:“凭什么要告诉你。” 那女子一怔,随即心底暗暗放松。若真是出身大国,想必早就会自报身份、借势压人,而不是这般欲言又止。遮遮掩掩的,多半只是个小国来的考生,不足为惧。 她眉梢一挑,神色倨傲:“态度倒是够傲慢。” 话落,那女子和她身后那群人朝林露弥缓缓逼近,“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倒霉,这么晚了还出来瞎逛,碰上这一幕。识趣地,就把牌子交出来自己滚,否则,我也不介意划花你们这张漂亮的脸。” 林露弥眼神微沉,声音却平静得出奇:“我看傲慢的是姑娘你吧。” 她的目光掠过那群人身影,最终落在巷子角落里蜷缩着的少女身上。那姑娘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护着面颊,看不清容貌,但身上的血迹无疑昭示着方才遭受过拳打脚踢。 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这种校园霸凌的玩意还是在所难免啊。 林露弥叹了一声,随后悄无声息地捏了个诀。 “你啊,先是对同门拳脚相加,再对考生横加威胁……姑娘这般行径,可真是无法无天了啊。怎么?家中背景深厚到,连东岭灵枢的规矩都敢踩了?” 对方冷冷道:“规矩是用来约束你们这些下等人的,本姑娘可是明国的郡主,就算不守规矩,又如何?” “明国?”林露弥眼中多出了几分惊讶,倒不是因为这个国家国力强盛,而是因为明国也是本文女主的母国,而女主的真实身份,正是明国郡主。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郡主,就是代替了女主当了二十年郡主的假千金。 记得在原文里,这位假千金在东岭灵枢的时候就已经和女主碰过面了,而且还经常欺负女主。等女主找回自己亲生父母,这假千金还倒打一耙,把过往所有恶劣行径嫁祸到女主头上。原本就复杂疏离的家庭关系因此雪上加霜,误会层叠,亲情彻底支离破碎。 最后还是男主将女主带出了明国,远离了她糟糕的原生家庭,才算解脱。 什么狗屁不通的剧情,合着这假千金还笑到最后了啊? 等等... 她忽然怔住,目光缓缓移向巷角那个被打得蜷缩着的少女,纤细的肩膀一抽一抽,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兽。 不会吧,林露弥眉头微微扬那个该不会是女主吧? 如果是的话,这送上门的机会可就不能不要了。 她再次看向面前的女子,笑着开口“原来你是明国郡主,温静啊。” 对方有一瞬的诧异:“想不到本郡主威名远扬,连你这种小国之人也听过。可是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刚刚给过你机会滚,你不滚罢了。来人,动手!” 话音刚落,那群人便冲了上来。 与此同时,林露弥吹了一声口哨。 月色下,立即有无数黑影自四面八方扑簇而来。刹那间,屋檐、檐角、枝头,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乌鸦,翅影重重,喙声嘈杂,仿佛整个夜色都被撕成了碎片。 温静抬头,心中不由慌了一瞬,但还是强装镇定:“看来你是御兽师啊,怎么不叫点猛兽过来,是觉得区区一群乌鸦就能把本小姐怎么样吧?我好歹也是炼气后期,碾死一群乌鸦,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当然知道郡主要杀乌鸦很简单,可这些乌鸦不是来攻击你的,是来看戏的。你杀得了一只,杀得了十只,百只吗?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些乌鸦便能飞去律戒堂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出来。你也知道,律戒堂堂主擅长御兽,还能和动物通感。到时候,郡主若被查出私下斗殴、妨害考核,你能想象的下场,可不止是颜面尽失那么简单。” 温静一听,顿时慌了。 “你竟敢威胁本郡主!?”温静脸色猛变,原本满不在乎的语气瞬间乱了调。 毕竟现在可是内门弟子考核的节骨眼,律戒堂堂主出了名的严格,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私下斗殴,那肯定是要被取消考试资格的。 “妈的!”温静大骂了一声,指着林露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不至于蠢到自爆名字等你报复,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被我发现你在搞什么小动作,我不介意立刻把这事捅到堂主面前。到时候堂堂一国郡主,修炼好几年都没法进入内门,你猜丢脸的会是谁?” 温静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你——!” 林露弥冷冷打断:“天色不早了,郡主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好,算你狠。”温静指着林露弥:“要是被我发现你告密,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们走!”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嚷着退去,脚步声逐渐消散在巷子尽头。满地散落的灰尘在月光下飘起,伴着几声迟迟未平的乌鸦哀鸣,空气仍旧带着一股紧绷的压迫感。 林露弥目光微沉,等确认那伙人走远,这才快步走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弯下身将她轻轻扶起。 “你没事吧?”林露弥开口。 那女子脸色苍白,衣袖被扯得凌乱,嘴角带着血痕。她努力撑起身体,靠着冰冷的青砖墙壁缓了口气,抬眼望向林露弥,唇瓣颤抖着开口:“为什么要帮我?” 她眼中全是警惕之色,可那张清丽的面容,带着脆弱的倔强,反而显得惹人怜惜。 林露弥心头微动,几乎笃定眼前人便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女主。 她收敛眸色:“没为什么,就是看不惯她们仗势欺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明显一怔,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即蹙眉死死盯住林露弥:“既然猜到了,你就该赶紧走。和我扯上关系,对你只有坏处。” 夜风吹过,巷子愈发冷寂,乌鸦早已散去,只余墙角一盏昏黄灯笼摇曳,映得她的脸影影绰绰。 林露弥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着她,再次追问:“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良久,那女子才咽了咽喉咙,缓缓吐出两个字:“江雨浓。” 果然,是她。 第10章 压轴题 林露弥笑了笑,将江雨浓扶了起来:“吃过晚饭了吗?要一起吗?” 江雨浓:“......” 林露弥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笑着道:“你大可放心,至少在内门弟子考核结束之前,她不敢再造次。另外,我会让两只乌鸦暗中跟着你,她若敢再找麻烦,立刻就会被盯住。” 江雨浓抿紧唇瓣,眼神微微动摇:“可内门弟子的考核只有十天,你参加的是外门弟子的考核,要二十天。十天之后,你就不怕她再来找你算账吗?” 林露弥神色淡淡:“不怕。” “为什么?”江雨浓觉得对方未免太高傲了些,“你今日不惜得罪郡主救我,到底为了什么?” “我相信我的直觉。一来,我看不惯那些人肆意妄为。二来,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可塑之才,以后必然有一番大事业。” “可我不想欠你任何人情。” 林露弥轻声笑了笑:“那你就努力进入内门弟子的考核吧。到时候,再把人情还我。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吃饭吗?” “我吃过了,不饿。” 林露弥耸了耸肩:“那好吧,我们自己去吃。” 说完林露弥便拉着花恬走了。 花恬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幕,心口怦怦直跳,回过神时,仍是一脸震惊。 “明国欸...郡主欸...”她机械地将脖子歪过去,看向林露弥:“露弥,我们似乎真的得罪了大人物啊,你说她会怎么报复我们?” 林露弥走在昏暗的小路上,灯火映着她的侧脸,神情却一派淡然。 她微微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道:“嗯……十日之内,她不会动我们。可等她真成了内门弟子,那就不好说了。大概会暗地里使些绊子,让我们在考核里落选吧。” 花恬一听,心口顿时揪紧,连忙掐着手指头算时间:“十日后……正好是第四轮考试,那一轮是比武。不会吧?难不成她要想办法把我们安排去和特别厉害的弟子对上?” 林露弥轻哼一声:“有可能,可就算真做了手脚,影响也有限。再说了,花恬,你好歹是将门之女,我可见识过你的身手,比起大部分考生,你绝对不差。而且有什么事,她肯定优先冲我来,放心好了。” “话是如此,可我看那郡主的嘴脸,总觉得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肯定会来找我们茬。该不会...叫人偷偷杀了我们吧?” 花恬听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嘀咕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看那郡主的嘴脸,真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八成是不会善罢甘休。要是……要是她叫人半夜偷偷杀了我们呢?” 话音刚落,林露弥抬手就是一个脑门崩,干脆利落,力道不轻不重。 “哎呀!”花恬痛得直捂额头,泪眼汪汪地瞪她,“露弥,你干嘛打我啊!” “别傻了,这里是东岭灵枢,又不是明国。总之,多加注意便是,现在先好好复习,全力以赴。” * 很快便来到考核的第一天。 第一场是笔试,考场定在东岭灵枢的中央广场 烈日当空,此刻中央广场上挤满了考生。 林露弥坐在人群之中,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抬眼望去,只见高台之上,数名神色肃穆的考官袖袍一挥,写着着试题的卷轴便化作一道道流光,精准地落在每一位考生面前。 远处钟声被敲响,考生们立刻提笔作答。 前面几道题目还算中规中矩,虽说难度不低,但林露弥看过后心里大致有数。这些题考验的是基础与思路,至少不会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总会有人能解得出来。 可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却彻底无语了。 题目考得是实战,这里考生经历过实战的根本没多少个。 题干冗就算了长,前后牵扯到的概念复杂得惊人,甚至夹杂着一些在典籍里都少见的冷僻法则。 别说普通人了,就连已经入了东岭灵枢的外门弟子都未必能立刻看透其中玄机。 这出题人是煞笔吧? 林露弥一边吐槽,一边默默提笔。 考试时间很快过去,伴随钟声再次敲响,所有人的答卷都被收了上去。 傍晚时分,玄法堂堂主范礼推开了东岭灵枢一间密室的石门。 进来的男人一袭墨青长袍,腰束玉带,身形修长挺拔。 他年纪不大,看起来不过三十不到,却自带一股逼人的威势,让人第一眼就生不出轻视之心。 宽敞的密室里,十几名执卷长老正坐在长案之后,案几上堆满了卷轴。 范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诸位,这次的卷子,何时能改完?最后一道题,可有人答出?” 一名执卷长老苦笑着摇头:“别说答对了,连动笔作答的都寥寥无几。范堂主,你们聚灵宗出的题,未免也太狠了些。每宗一道题,你们却拿出最难的,还占了三十分。你这是存心要压垮这些孩子啊。” “可不是!”另一位执卷长老也忍不住抱怨,“刁难内门弟子也就算了,外门考核竟也如此。范堂主,聚灵宗再有本事,也不该这样吧?” 范礼摆了摆手:““你们不懂。我并非刁难,而是在筛选能够实战的天才。题再难,总该有人能破。我就不信,这一道题,竟真无人能解。” 说着,他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过,直到午夜,终于有个名长老举起了手:“找到了,我终于改到一个答了题的考生了。” “哦?”范礼眉头微挑,“三十分能拿多少分?” “只有少数地方不流畅,整体答得非常好,我认为,可以给到二十五分。” 说着那长老把卷子递给了范礼。 范礼拿着卷子,大概瞧了瞧,随后十分满意地点头:“确实,答得非常好,值二十五分。” 说着他将卷子翻了过来,扫了一眼名字。 “江雨浓?” 执卷长老点了点头:“不错,这名女娃子我也有点印象,是你们聚灵宗的外门弟子,平日里训练就十分刻苦。当初她参加外门考核,用的是蓝色推荐信来着。” 第11章 满分 范礼笑道:“哟,还是我们聚灵宗的啊。那这次我可要对她多加留意了,免得被别的堂主抢了去。” 话音刚落,又一名执卷长老举起了手。 那名长老,改的是外门考核的卷子,按理来说,不可能有人做得出最后一题才对。却偏偏听到对方激动道:“我这也有一个考生写出来了!” 范礼微微挑眉:“哦?能拿多少分?” “满……满分。” 范礼立刻愣住了:“你是说她最后一道大题全答出来了,能拿三十分!?” 那长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仅如此,她整张卷子都是满分。” 范礼闻言,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伸手就将卷子从那长老手里夺了过来。 “让我瞧瞧!”他眼珠飞快扫过卷面,下一瞬,爽朗的大笑声在密室里炸开,“哈哈哈哈!还真让人给答出来了!真行啊!” 他猛地一甩袖,兴奋得来回踱步,眉眼间全是抑不住的快意:“好!好极了!我家那位小魔王,当年这道题也只拿了二十九分!而这个林露弥,竟然能拿下三十分的满分!我现在就回去把这事告诉他,好好挫一挫他的傲气!” 说罢范礼甩甩袖子,走了出去。 堂主一走,原本拘谨的气氛瞬间松散下来。几名长老对视一眼,立刻凑到聚灵宗那位长老身边,压低声音打听。 “方才范堂主口中的小魔王,到底是谁?” “你竟不知道?当然是慕珩。” “慕珩?”一名长老讶异挑眉,“我见过几次啊,那孩子模样出挑,待人谦和有礼,修为也拔尖。可在我眼里,他明明是个沉稳寡言的好苗子,怎么就成了小魔王?” 对方笑着叹了口气:“据说是因为那家伙长了张漂亮脸蛋,引来了许多女娃的表白。然而他拒绝人的方式简单粗暴,没有给人留一点情面。但说实话,我觉得慕珩这孩子真的挺好的。做事沉稳,屡次立功,也就范堂主不好好珍惜,一天天地叫人家小魔王。” “原来如此。”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我觉得,慕珩这番做法是对的啊,不喜欢人家,当然要拒绝,总比那些吊着女弟子的男子好。” “可不就是嘛!我们宗之前有个男弟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一脚踏八船。后来被发现了,闹得整个宗门鸡飞狗跳的。要我说啊,这个慕珩做得对!这个范礼总共就两个内门弟子,两个都那么优秀,真是羡慕死了。” “能被那个刁钻货看上的人基本都是天才。” 众人默了默,不约而同地看向林露弥那张答卷。 * 第二日便是笔试放榜日。 榜单面前挤满了来看成绩的学生。 花恬拉着林露弥,踮着脚尖找自己的名字。 在看到自己考了六十八分后,花恬松了口气。 “还好我聪明,看到最后一道大题那么难直接放弃去检查前面的内容。及格了就行!露弥你多少分?” 林露弥神色淡淡:“我的分数很好找啊。” 花恬笑了笑:“看来你这次也考的很高分啊,让我找找看!” 她心想,林露弥向来稳当,分数必然不会低。于是顺理成章地从榜首开始看起。结果,第一眼就瞥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排在榜首,赫然写着一个满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疯子,从前在学堂次次拿第一也就算了,来了东岭灵枢还是第一!?而且满分欸!最后一道题也做出来了!? 花恬喉咙滚动,几乎要尖叫出声,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林露弥迅速伸手捂住了嘴。 “意料之中的事。”林露弥淡淡开口,仿佛榜单上的名字与她无关,“不用太惊讶,低调。” 花恬“呜呜”地挣了两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这也能叫意料之中!? 就在林露弥拉着花恬,准备离开之际,几道声音突然拔出。 “谁叫林露弥!这个榜一是谁啊?最后一道大题那么难竟然能做出来!?” “是啊!那道题完全超纲了,这人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林露弥听罢本想快步离开,免得人红是非多,谁料才刚走两步,旁边又有人接了茬,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女子我认识,和我曾同在一处学堂。成绩是不错,可人品特别差。你们可别不知道,她以前啊……” 话未说完,四周便起了窃窃私语,像是被风吹起的尘埃,越卷越高。 林露弥拳头攒紧,以前也就忍了,现在来到东岭灵枢,可不能把形象给毁了。 她连忙转过身去,发现那个造谣者,正是从前被自己拒绝过的何昌华。 何昌华见众人听信,越说越有恃无恐,脸上挂着一抹居高临下的得意。 林露弥没有再多听半句,稳步上前:“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轮到我了吧?” 人群一愣,喧哗的浪头被这句话压下半分。 他们没想到何昌华那个如此不堪的女子,竟长得这么好看。 人群中,一个女子率先开口:“何昌华,你是不是误会人家了啊,我看她也不像你说的那样啊。” 何昌华被人突如其来的反驳激得脸色一沉。 他完全没想到林露弥在这个节骨眼会主动出现,毕竟以前她从来不管这些流言蜚语的,怎么今个儿会突然站出来和他较真? 不过既然话已出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再说了,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侯府小姐,谁让她当初拒绝自己心意来着? 就算如今被诋毁,也是她活该! 他立刻挺直腰板:“我说错了吗?你的人品本来就是有问题,嚣张跋扈,道德败坏,还臭不要脸地缠着丞相之子!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找我们同学堂的学子打听打听,看我说的对不对!?” 他的话里满是刺激性的断言,像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一把火。 “我就是同学堂的学子!”花恬都听不下去了,立刻站了出来:“露弥才不是那样的人!从前分明是你们在以讹传讹,露弥心善才不和你们计较。怎么,来到东岭灵枢,看到人家又拿第一了,心里不服气?不服气你也给我忍着!谁让你拿不到第一!” 第12章 取消资格 “你——!”何昌华咽了咽,抬头道,“没错,虽说林露弥从前在学堂是拿第一,可这里是东岭灵枢!别国的天才都拿不到满分,你却拿到了。我看她分明就是作弊!该不会是和哪个考官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提前拿到的题目吧?不然怎么就你解出这道题!?” 花恬一向是急性子,听到这般污蔑,气得双颊发红,手心里一团灵力“嗡”的凝聚。 周围人见状,赶紧退后半米,免得遭殃。 林露弥拍了拍花恬肩膀:“别气。” 说罢,她扫了一眼榜单,随后才看向何昌华:“刚好六十分啊,难怪看我不顺眼在这里造谣我。有些人啊,考又考不过我,打也打不过我,只能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找点存在感咯。” 何昌华冷笑:“林露弥你什么意思?你是个什么人,你心里清楚。” 林露弥:“我是个好人。而你,是个爱造谣的小人。” 她顿了顿,冷冷提醒道:“我劝你有空就多看看报到那天发的小册子,上面把遵守的规则写得明明白白,其中就有一条是不要造谣。” “你别信口开河!我没有造谣!”何昌华立刻反驳,嗓音拔高,显然心虚。 “是吗?那我们请长老来评评理好了,哪位同学能帮忙把长老叫来吗?” 何昌华一听,立刻急了:“这不就是我们考生之间的小打小闹吗?你至于闹到长老们面前吗?你就那么爱告状吗?” 林露弥轻声笑了笑,伸手一指何昌华,侧头对花恬道:“你看,造谣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这时候倒是先急了。” 人群里立刻爆出一阵窃笑和低声议论。 “谁质疑,谁举证。举证不出,那便是造谣。方才大家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每个考生都是证人。何昌华,这里是东岭灵枢,不是越国,大家不是傻子,只会站在真理那边。各位说,是吧?” 周围人一听,皆点点头,人群的气氛又悄然倒向了林露弥这边。 没一会的功夫,便有一考生真把管纪律的长老给领来了。 长老神情不悦地往中间一站:“什么事闹得沸沸扬扬啊!?” 何昌华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当即有些心虚道:“没什么,我不过是和林露弥斗嘴说了几句,谁知她开不起玩笑,还把您老人家给叫来,其实就是小事一桩,您不必理会。” “原来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啊。”那长老叹了一声,看向林露弥,“孩子,他说的,可是真的?” 林露弥“啊”了一声:“长老,这人说我的第一名是作弊得来的,还说我和考官有关系拿到了试题,所以才拿到满分。我可不像他那般厚脸皮,他拿声誉诋毁我,我不觉得这是小打小闹,这属于造谣。根据新生守则第三十二条规定,造谣者,应当免去考生资格。不知长老我说的是否正确?” “什么!?不仅污蔑你,还污蔑考官!?”那长老气得不行,指着何昌华质问,“可有此事!?” 何昌华听到免去考生资格,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别的考生在附和:“没错!我们听得真真切切,就是这个男的,一直在说第一名的林露弥靠作弊才拿第一,还说她和考官不清白,污蔑人家!” “放肆!”长老一声怒喝,声如洪钟,震得场中鸦雀无声。 他看向何昌华:“你叫什么名字!?” 何昌华像鹌鹑一般咽了咽,半晌才挤出三个字:“何...昌华。” “何昌华?”长老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好得很啊!你是觉得我东岭灵枢的考核题目,会随意泄露?还是觉得我们考官品行卑劣,能做出这等龌龊勾当?你竟敢这般轻视东岭灵枢!既如此,你来我这儿作甚?我们东岭灵枢,可招待不起你这尊大佛!” 喝斥声震得何昌华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还请长老开恩!弟子绝无轻视东岭灵枢之意!只是……只是觉得林露弥能得满分,实在古怪,所以才一时……一时猜测” “住口!”话未说完,长老便厉声打断,“猜测?成天只会捕风捉影!合着别人拿第一,倒成了她的不是?你口口声声说猜测,那证据呢!?” “我……我……”何昌华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半晌,终于吐出两个字,“没……没有。” “没有?那便是造谣!林同学说得对,造谣者,应当免去考生资格。赶紧收拾收拾包裹回去吧!” “长老!不可啊!”何昌华急得直接磕起头来:“弟子一时口无遮拦,绝无心诋毁!求您开恩!我错了,我知错了啊!” 林露弥眉头微挑:“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林露弥!”何昌华彻底慌了,羞恼之下指着她破口大骂,“你我好歹同窗一场,你怎能如此心狠,害我前途尽毁!?” “笑话。”林露弥神情未动,冷声反问,“造谣的是你,倒成了我害你?那些污言秽语,可是我逼你说出口的么?自作孽,还怪得别人?” “好了好了。”那长老实在不想与何昌华再纠缠,他冷哼了一声,招了招手,“来人,把这个造谣的考生带下去,取消他的考试资格。” 何昌华慌了,嘴上求饶,可眨眼的功夫,便被两个穿着宗服的弟子给带了下去。 长老清了清嗓子,同众人道:“各位,看到了吧!我们东岭灵枢规矩森严,考生就要有考生的样子!这还没进宗门就如此目中无人,以后进了还得了!今日之事,还望各位引以为戒!” 说罢,那长老又笑眯眯地看向林露弥:“你就是那个考了第一的考生?” 林露弥点了点头。 “那可太好了,其实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林露弥眸色微顿:“不知所为何事?” 长老笑道:“由于你第一场考试拿了满分,所以经我们招生处各长老协商,同意直接录用你。” 第13章 你俩什么关系? 林露弥有点惊讶,这种先例,从前还没出现过才对。 “您的意思是,我不用参加接下来的三场考试,直接被录用了?” “没错!等填志愿的时候,十八个宗门任你挑选!”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但没有一人敢反驳。 毕竟这次考卷有多难,大家都是体会过的,能拿满分之人,肯定不简单。 林露弥连忙笑眯眯地致谢。 * 暮色四合时,慕珩才踏着渐沉的夕照回到宗门。 内门弟子不比外门,不必挤在喧闹的楼舍中,每人都能分得一处清静小院,也算宗门的一点优待。 才推开院门,一抹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范礼正悠然坐在院中那张竹椅上,还是慕珩平日最常歇息的位置。 慕珩眸光一冷,二话不说便从怀中摸出两枚飞镖。手腕一抖,镖身划破暮色,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范礼面门! 好在范礼反应极快,身形一晃便避了开去。只听“笃笃”两声,飞镖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廊柱 范礼一看,立刻来气了。 “慕珩!你也太离谱了!这是想要杀了为师吗!?” 慕珩却懒洋洋地抱臂倚在门边,声线里透着一丝不耐:“我说过,不喜旁人碰我的竹椅。起来。” 范礼被他这态度噎得说不出话,也不知这竹椅是什么来历,竟让这小子宝贝成这样。 他悻悻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袖:“罢了罢了,你这脾气真是……也就外面的人有眼无珠,一个两个以为你温文儒雅谦逊有礼,实际上跟个魔头一样。” 他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慕珩这才问道:“都快入夜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好事。”范礼凑近几分,“你不是总抱怨宗门日子无趣么?为师这儿有个差事……” “是无趣。”慕珩打断他,眼尾掠过一丝倦意,“可不是闲着。这几日的师门任务都快堆成山了,你就别再来添乱了。” “可这个十分有趣啊。你知道么,这次新生考核,有两个人把最后一道大题给做出来了。一个是我们宗的外门弟子,叫江雨浓。眼下也快到她选择内门师门的时候,所以我已经叫凌风利用美色,去诱惑她进我师门。” 慕珩挨靠着门框:“怎么,第一个让魏凌风出卖色相,第二个想让我出卖色相?” 范礼一听,立刻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徒弟,聪明!” 慕珩哼笑一声:“我看师尊亦是老当益壮,风韵犹存。你去骗骗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想来是没问题的,我就不去掺和了。这个任务我拒绝,请回吧。” 眼看慕珩要把自己赶出去,范礼连忙搂住柱子:“等等!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听的。” “可这女娃跟你是一个国家!” 慕珩听后,立刻停了下来。 “继续说。” 范礼清了清嗓子:“这另一个考生嘛,就更有意思了。她甚至只是外门弟子考核的考生。竟然把笔试最后一道题给做出来了,不仅如此,整张卷子都是满分,比你要厉害。我记得那个女生好像叫什么,林露弥来着?” 听到这个名字,慕珩下意识地顿了顿。他别过头去,檐下阴影恰好掩住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越国人才辈出,比我厉害没什么稀奇。” “是么?”范礼挑了挑眉,“好吧,为师觉得,你说得对。为师虽然已有二十八,可这张脸依旧是帅气逼人,既然你不愿意,那这事只能为师亲自去办,反正我也没有道侣,说不定这林露弥看上为师,来段轰轰烈烈的师生恋呢?我听说她长得还特别好看,不亏,我先走啦。” 范礼抬脚欲走。 “等等!”慕珩按住了范礼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师尊眼角已经长纹了,您去的话怕是会把人家吓跑,还是我去吧。” 范礼听得拳头都硬了:“你特么才长纹!老子年轻的很好嘛!纵观四海八荒,哪个宗门有我这么年轻的堂主?每个至少都五六十好吧!倒是你,这般主动,莫非——” 他上上下下将慕珩打量了个遍:“你该不会认识这个林露弥吧?” “嗯。”慕珩倒也没有遮掩。 范礼像听了什么八卦一般,立刻支棱了起来:“你俩什么关系?你暗恋她啊?” 慕珩眼尾轻扬,昂着下巴,声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可别乱说,有也是她暗恋我。” 范礼了解慕珩,皱着眉头,道了句:“死鸭子嘴硬。” “反正你别管,这事交给我。” 范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可别忘了我们玄法堂的目标,这种人才,一定要招进来。” 说完,范礼便离开了。 事实上,就在八年前,范礼、魏凌风、慕珩三人都是聚灵宗的外门弟子。 三人皆在同一届考核中通过了内门测试。 然而范礼却不想局限当内门弟子,他爬到更高的地位。 根据宗门规定,如若钻研出新的功法,还完成五个高级任务,便能另设一堂。 但百年来,从未有一人能做到。 且不说突破认知范围,创立新功法有多难。光是五个高级任务已经能让人望而却步,即便是堂主们亲自出马,也有生命危险。 可范礼偏偏不信邪。 他直接拉上了只有十二三岁的的魏凌风与慕珩,合力攻坚。短短五年,他们便在无数次生死历练中,硬生生创出了属于自己的独门功法,还将那五个高级任务悉数完成。 与此同时,他们接下的中低级任务更是不计其数,三人五年的总量,几乎相当于一个堂的业务量,硬生生把别人比了下去。 宗主见此情形,不得不服,便同意了玄法堂的设立。 玄法堂的建立,对三人而言各有所获。 范礼如愿以偿,得以攀上更高的权位,执掌一堂。 魏凌风则借此获得了更大的活动空间,能够依照自己的方式行侠仗义,潇洒自在。 至于慕珩,他要的既是钱财也是权势。每次任务奖励他都占了大头,不仅如此,他还利用自己的业绩给越国争取到了更多推荐名额。 所以与其说是师尊与弟子的关系,三人更像是合伙人的关系。 在范礼面前,慕珩演都不想演。 第14章 什么事这么热闹? 翌日依旧是休息日。 下一场考试考得是画符,与其说是休息日,倒不如说是给多考生们一天去练习。 舍堂房间的小书桌前,花恬正伏案执笔,指尖被符墨染得黢黑。 案上铺满了符纸,她一笔一划都小心翼翼,却总画不出想要的效果。符文的走向要流畅,笔意要稳,稍有差池就全毁。 更糟糕的是,符纸的种类成千上万,明天到底考哪一类,根本无从知晓。 想到这里,她心头更乱,手中笔也跟着发抖,画出的符纹一条歪斜。花恬烦躁地咬唇,将眼前那张画花的草稿纸狠狠揉成一团,啪地扔到角落里。 床上,林露弥半倚在软枕上看闲书,书页沙沙翻动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轻缓。 见状,她将书放到一旁,抬眸看向花恬:“这是怎么了?” 花恬整个人瘫在椅背上,长叹一声:“烦死了,加速类型的符纸好难画啊!像这个疾跑符,画了半天都没画出来。好不容易画出来了,发现根本用不了,画残了!我都要烦死了!万一明天考的就是疾跑可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看向林露弥:“我可太羡慕你了,成绩好就是爽,直接被录取,根本不用担心这些!我是真的头大我跟你说……” 林露弥摇了摇头,花恬头不头大她不知道,但是听花恬这么个唠叨法,她的头是真的有些嗡嗡作响,书都看不进了。 林露弥把书放好,随后下床穿上鞋子,走了过去。 她垂眸看向桌上一摞残废的符纸,问道:“你刚刚画一张疾跑符用了多久?” 花恬哭丧着脸:“大概,一个时辰吧。” 林露弥无奈地摇了摇头:“考试总共也才两个时辰,要画四张符纸。光是一张疾跑符就耗费你一个时辰,那你后面三张符还画不画了?” 花恬声音里满是委屈:“道理我都懂,可我这不是画不出来嘛!而且你也知道,速度类符纸难得要死,线条又细又复杂,灵气流动还特别挑剔!你不信,你自己来画一个!” “可以啊。那你可要看仔细了。” 说着,她将桌上的黄符抽出一张,平铺在案。指尖轻轻压住符角,另一只手将符笔蘸入墨池。 墨汁顺着笔锋微微聚拢, “画速度类的符纸,要注重呼吸和意念,落笔前,周身气息要先安稳下来。” 只见她微微闭眼,吐息如兰。下一瞬,符笔落下。 笔锋行走之间,宛如游龙走蛇,线条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 花恬在一旁看得瞪大了眼,符纹清晰,线条流畅,她知道林露弥强,但没想到她那么强。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林露弥便把符纸画好了。 “喏,看懂了吗?” 花恬佩服得五体投地:“太强了,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那就听,接下来我会和你讲解速度类的符纸要诀。画符都是一里通,百里明。掌握了其中逻辑,下笔就不难了。总而言之,菜,就多练。” 说罢林露弥又开始给花恬示范了起来。 花恬豁然开朗:“露弥,你比学堂先生讲得好多了!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他赶走,你去当先生!” “还是别了,毕竟学堂大多数人可不怎么喜欢我。”说罢林露弥放下手中的笔,又躺了回去。 花恬歪头看她,百无聊赖来了一句:“露弥,你说你长得漂亮,还这么优秀,怎么侯爷反倒不是最宠爱你呢?” 林露弥的表情显然顿了顿,她微微笑着看向花恬:“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我很优秀,所以我也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怎么想的。你知道吗,当年我被测出极品灵根,全京轰动,唯有我爹娘无动于衷。我努力方方面面做好,做得优秀,做到第一,可我发现他们根本不在乎。于是我放任流言蜚语,但是我发现,无论外面把我说得多不堪,他们都无所谓。所以说白了,他们只是不爱我罢了。” “难怪你一直那么努力。” 花恬有些难过地叹了一声:“没关系,想开点!你前面的倒霉都是为后面积福,你看,现在你就顺利过了考核!而且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陆陆续续有人来抢人。”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有人敲门:“请问,林小姐在房间吗?” 花恬耸了耸肩:“喏,估计又是哪个宗门派过来来抢人的。” 林露弥笑了笑,随后去开门。 推开门,林露弥便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眸。 站在门外的少女身着宗门弟子服,青衫素带,袖口绣着流云纹,分明已是正式弟子,按理不该出现在考生居住的舍堂区。 “你就是林露弥?”对方轻声问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莞尔,“真是个美人……” 话一出口便觉失礼,她慌忙轻咳一声,正色道:“失礼了。我是代慕师兄来传话的,他正在楼下凉亭等候。” “慕师兄?”林露弥下意识地蹙眉,没办法,她对“慕”这个字已经有应激反应了。 “是呀,他亲自来找你,可不太寻常呢。”少女压低声音,“你若再不下楼,舍堂前怕是要水泄不通了。” 林露弥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她估摸着应该和花恬说的那样,是来招生的宗门。 即便自己已经决定要去聚灵宗了,出于礼貌,还是去打个招呼比较合适。 “好的,那有劳带路。” 她跟着对方下楼,来到舍堂门口。 二人来到舍堂门前,只见对面凉亭周围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各色宗门服饰交织如云,尤以女弟子居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如同春潮涌动。 “什么事这么热闹?”林露弥好奇问道。 引路的少女踮脚望向人潮中央,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都是为慕师兄来的。他平日独来独往,除了接任务从不见踪影。今日特意来此等你,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呢,这不,每个宗门的人都过来瞧一瞧,就成了眼前这副模样了。” 林露弥眉头一挑,想不到还是个大红人啊。 第15章 见面 “看来他很受欢迎啊。”林露弥轻声道,“是因为长得很好看吗?” “那当然啊!”少女连声道:“慕师兄可是我们宗门的两块金字招牌之一!不仅容貌出众,修为更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走吧,我带你过去!” 这番话让林露弥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我们得快些,”少女催促道,“再晚些怕是要挤不进去了。” 说着她便拉着林露弥往人堆里钻。 可任凭她怎么喊“让一让”,涌动的人群依然纹丝不动。 林露弥被挤得衣衫凌乱,连发簪都歪了几分,方才那点期待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腹牢骚。 好家伙,她今天非要看看这位慕师兄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起这般轰动。 正当她进退两难时,身旁的少女突然灵机一动,扬声喊道:“都让开!正主到了!你们要是不想看那就尽管堵着!” 这话如同施了定身咒,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 突然失去支撑的林露弥一个踉跄向前冲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一抬头—— 林露弥愣住了。 她站直了身子,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一定是她的错觉才会在这个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凉亭里看到慕珩吧? 慕珩...慕师兄... 而且还穿着跟刚才那个少女一个色系的宗服... 所以这该死的慕珩之所以不来参加考试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东岭灵枢的弟子!? 林露弥猛地睁开眼,只见慕珩抬起唇角,笑眼看她,眉眼间仍旧带着那副令人恼火的漫不经心。 “恭喜你啊,拿到了笔试满分的好成绩。” 好听的声音传出,周围的人瞬间起哄。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前只看过慕师兄拒绝人家,还头一次看到他主动和女子道贺。” “你还别说,这女子长得好生漂亮,站一块,似乎有点般配呢。” “你可别胡说,慕师兄好像特别讨厌别人造这一类的谣言,而且这话要是传到那个明国郡主那,不得气死她?” “气死她才好,我是真看她不顺眼。” …… 乱七八糟的议论声从耳边传来,林露弥扯了扯唇角,虽然还没有完全理清状况,但现在人多眼杂,绝对不是和对方斗嘴的时候。 而且慕珩似乎没把认识自己事给说出来,既然如此,那就先装作不认识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抬眸直视对方:“多谢,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慕珩严肃地盯着林露弥,下一瞬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抱歉,你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我有些不习惯。” 林露弥:? “挺好的,以后继续保持。” 林露弥:???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但是面对慕珩时,是真的忍无可忍。 即便是换了个地方,她也想打爆慕珩的狗头。 她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您说笑了,这不过是基本的礼仪罢了。所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是这样的,由于你第一场笔试成绩十分优秀,我奉师尊之命,前来游说你,加入我们聚灵宗。”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唏嘘。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来抢人的!” “听说昨天有几个宗门拿着名贵药材请这个第一名,第一名都没答应呢!” “人家有名字,叫林露弥!不过聚灵宗这招是真的狠啊,直接让慕师兄前来游说。哪个女子能抵挡得住?” “可不就是嘛,要是对方是慕师兄,他说什么我都立刻做,不带一点犹豫。” “不过你愿意,人家好像不太愿意呢,你看都在那愣半天了,还没给个准话呢?” 林露弥沉默了许久。 她本来就打算进聚灵宗,压根不需要慕珩过来横插一脚。可眼下要是立刻答应了,倒像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做的决定。 她半分都不想让慕珩占了这份得意。 “众人皆知,聚灵宗乃十八宗之首,”她弯起唇角,语气从容,“其实慕公子不用来劝我,我本就打算入聚灵宗修行。” 慕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甚好。不过我今日来,不仅是为宗门招新,更是想邀你日后入我玄法堂一脉。” “玄法堂?”林露弥笑容倏地凝住,“你说你是玄法堂的人!?” “是啊,你为何这么惊讶?” 一股寒意悄然攀上脊背,林露弥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强行镇定:“你是玄法堂堂主座下的第几个弟子?” 慕珩眸光微动。 他没想到林露弥会问这个问题,这重要吗? 不过既然她问了,他如实回答便是。 “师尊他目前只有两名弟子,一个是我,另一个是魏凌风。我们是同时入门的,若说第几个,还真不好算。不过按照年龄,若林小姐进了我们玄法堂,应当唤我一声二师兄。” 说着,他向前半步,声音里带着蛊惑:“我们非常期待你的加入。林三小姐,考虑未来进我们玄法堂吗?” 话音未落,四周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天啊……我从未见过慕师兄这般温柔的神态。”一个女弟子捂着心口喃喃道。 “这林姑娘还在犹豫什么?换作是我,此刻早已点头应下了!” 人群中一位年长些的师姐却摇头:“女儿家总要矜持些,若一口答应,反倒显得轻浮了。” 周围全是吃瓜群众,林露弥僵在原地,那些议论声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嗡嗡地搅成一团,听不太清。 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剧情吗? 书中的二师兄明明为人低调,默默做事,怎么可能是慕珩这个一天到晚争强好胜的讨厌鬼!? 慕珩把二师兄干哪儿去了!? 林露弥心中说不出的憋屈,但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嗯,我考虑进玄法堂。” 慕珩微微愣了愣,他没想到林露弥会那么快松口,竟然没和自己斗嘴,事情未免也太顺利了。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涌动。 “我就说吧!别的宗门还要拿各种珍玩宝贝,慕师兄却不用,一张脸就把人说服了!” “那可不,慕师兄是权威的,没有哪个女子会拒绝他吧?” “唉,我也想当一回林露弥。” 第16章 保守秘密 然而就在大家议论声愈演愈烈时,林露弥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为了避免误会,我必须先说明一下。我想进玄法堂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魏凌风。” 人群突然静了下来。 慕珩蹙眉:“魏凌风?你认识他?” “是。”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露弥抬眸对上慕珩的目光,反问:“你应该知道吗?” “我和凌风亲如兄弟,他没有接过在越国的任务,所以我着实好奇林小姐是怎么认识他的。方便说下吗?” 林露弥笑了:“抱歉,不方便。” 二人四目相视,明明每一句都语气平淡,可不知怎的,竟生出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低下,两个挨在一块的聚灵宗弟子低声议论了起来。 那男弟子扯了扯一旁的女弟子袖子,压低声音八卦:“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这第一名好像和你们说的不太一样啊,那眼神根本就不是欣赏的眼神...倒是有种,暗暗较劲的意味。” 女弟子点头:“确实,一般女子看了慕师兄都是脸红心跳说不出话,可这第一名太冷静了,有点奇怪,而且慕师兄也有点奇怪,正常来说他是不会掺和这种事才对。” “冷静有什么奇怪的,只有金子才能让所有人都不冷静,慕师兄又不是金子。而且人家不是说了吗,她对魏师兄感兴趣,可能慕师兄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呢?也不知道她跟魏师兄怎么认识的。” “我知道了!”女弟子恍然大悟,“我知道哪里奇怪了!” “哪里哪里?” “我觉得他俩不像刚认识的,好像老早就认识一样。” 女弟子尽量压低声音和旁人交谈,却不知被谁听了去。 人群里,立刻有人大声问道:“慕师兄,你们两个是不是一早就认识了啊!?” 林露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她正想着说些什么才能撇清关系,就听慕珩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当然认识啊。” “我就说嘛!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慕珩:“青梅竹马。” 林露弥:“冤家宿敌。”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徒留周围的人一脸蒙圈。 慕珩眉梢半挑:“露弥,你怎么能说我们是冤家呢?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前不久我还救了你来着。哦对了,我后面还进宫——” 林露弥没有半点犹豫,三两步上前捂住了慕珩的嘴。 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慕珩听得真切。 “你再说多两句不该说的,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慕珩歪了歪头,满眼笑意。 “今晚亥时,到食堂左侧那条巷子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林露弥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往舍堂走去。 *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看到人回来了,花恬停下了手中的笔,问道:“露弥,怎么样,这次是不是哪个宗门前来抢人?他们开什么条件了?” 林露弥没回话,整个人都瘫软到了床边的软榻上。 花恬看到这副情形,有些不解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就一副被妖怪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林露弥双眼无神,空洞地看向天花板:“比妖怪还可怕,就跟大白天见鬼了一样。” “瞧你这话说的,那个把你叫出去的人是何方神圣?除了慕珩我还真想不到有谁能让你这般失态。” 林露弥猛地转过头去,平静道:“嗯,就是慕珩。” 花恬的手猛地一顿,她连忙放下笔,坐到软榻边上:“是我耳朵出了问题吗?你刚刚说,把你叫下去的那个人是慕珩?他不是没在考核名单上吗!?” “嗯。”林露弥点了点头,“因为他已经是聚灵宗的内门弟子了,根本不需要考核。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进的,但日后我进了聚灵宗,确实还要叫他一声师兄。” 林露弥欲哭无泪:“真是造孽啊......” 花恬闻言,忍不住鼓掌:“你俩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从越国一直闹到东岭灵枢?” “不然怎么会说造孽呢...心好累,我再去歇会儿。”说着林露弥捏了个净衣诀,躺回自己的小床。 花恬啧啧了两声,要不是之前在马车的时候,林露弥说过她有心仪之人,她都要怂恿二人直接在一起算了。 反正婚书也有了,孽缘也是缘啊~ 她摇了摇头,重新回到案前,提笔画符。 * 入夜后,林露弥特意换了身黑色衣服,往食堂附近的巷子走去。 再怎么说,那巷子也是霸凌姐严选之地,应该不会有人经过。 林露弥特意提前了一点过来,让她没想到的是,慕珩已经巷口等着了。 “你可算来了。”少年双臂环胸,语气懒洋洋的,却偏偏带着点讨债似的委屈,“真是让我好等啊。” 林露弥脚步未停,神色冷淡:“约了亥时,我又没迟到。你等,是你自找的。” 慕珩摇了摇头:“真是绝情啊,我好歹也是你的未婚夫,你怎么舍得把我大晚上的晾在这里吹风呢?” 林露弥丝毫不惯着:“怎么,你就这么弱不禁风么?夏天的风能让你感染风寒不成?” “啧。”慕珩摇头,薄唇一勾,“好绝情啊,我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你忍心丢我一个人在这破巷子里吹风?” “怎么,你还弱不禁风不成?” 慕珩耸耸肩:“谁知道呢,别的风不会,但今夜的风特别凉。” “那是虚。”林露弥眸光一斜,淡淡吐出两个字,“肾虚男。” 慕珩:“……?” “我——”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林露弥将其打断:“好了不吵了,说回正事。关于我们那一纸婚约,我希望你守口如瓶。” 慕珩眼底笑意顿时一敛,浮起一抹阴鸷,声音低沉:“为什么?” “还用问吗?”林露弥冷声回道,“这种事若传出去,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将来若遇上心仪之人,还如何坦荡结为道侣?” 慕珩神色阴沉,唇角的笑意冷得发僵:“你打算和谁结道侣?” 嗯,还真说不上来,毕竟书中的二师兄已经被慕珩挤掉了,她要重新物色。 不过东岭灵枢那么大,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 林露弥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你只需要保密此事。” 第17章 秘密 夜色沉沉,巷子两侧的墙壁斑驳,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慕珩一言不发,只定定地盯着林露弥,眼神幽深,似乎透着些许寒意。 但林露弥懒得去多加揣测,寻思自己已经把话带到了,便没有多想,直接离开了此处。 * 翌日清晨,雾气尚未散尽,山道上便已有络绎不绝的弟子前往考场。 花恬天未亮就从舍堂出门,一路小跑着到了考场。 第二场考核自清晨持续到午时,烈日当头,考场外的青石地面都被晒得发烫。 当她走出考场时,只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甜意。 今日竟真的考了疾跑符!幸好昨天林露弥耐心讲解了符诀关键,她虽不敢说能拿高分,但及格已是十拿九稳。 想到此处,花恬嘴角不自觉弯起,心情轻快得仿佛连脚步都轻盈几分。 正当她打算飞奔回舍堂,拉上林露弥一同去庆祝时,忽然,肩头被轻轻戳了一下。 花恬愣住,回头一望,只见身后站着一名男子。 那人戴着银色的面具,穿的衣服虽华贵,但并不是宗服,想来是某个考生。 只是这大白天的,戴个面具在考场前晃来晃去做什么? 花恬带着疑惑开口:“你找我?” 男子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淡淡点头:“借一步说话。” 声音低沉悦耳,似曾相识,花恬怔了一瞬,没细想,便下意识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走远,直到离开了人群喧嚣,走到一处幽静石径,男子这才停下脚步。 他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银光掠过的瞬间,映出一张俊美的面容。 花恬愣了愣:“慕珩!?” 她夸张地捂住了嘴:“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真的在东岭灵枢!昨天林露弥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呢!” 慕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主动与你提起我?” “当然啊,跋山涉水都能撞见你这冤家,你说她能不激动吗?而且她昨晚还大半夜出去跟你见面,要我说,你俩这精力也忒旺盛了些。。” 慕珩长眸微微眯了眯:“那她可有和你说找我是为何?” “自然说了。”花恬凑近半步,压低嗓音,“不就是让你守着那婚约的秘密么?” “你竟连婚约都知晓?”慕珩眸光一凛,“她既要我保密,为何又告知于你?” “这你可猜错了~”花恬得意地晃了晃食指,“婚约之事我在京城便知晓了,家父早同我透过底。不过嘛...”她忽然促狭地眨眨眼,“如今我们可是同吃同住的情分,说句同床共枕也不为过。女儿家的体己话,自然无所不谈。” 慕珩若有所思地颔首:“看来我找对人了。” 花恬歪着头打量他:“说了这许多,你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午间的风掠过竹林,沙沙声中,慕珩沉默良久,终是压低声音道:“有桩事想请教...但需要麻烦你守口如瓶。” 花恬顿时双眼发亮,像嗅到鱼腥的猫儿。她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将慕珩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忽然啧了一声:“看来是真有不得不问的事啊,还特意戴了面具。你小子该不会是想策反我吧?告诉你,我可是露弥最铁的姐妹,休想让我背叛她!”她话锋一转,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过若是有什么心事要说,我倒是可以听听。问吧!” 慕珩:“……” 常年历练的直觉在警告他,花恬绝非能守口如瓶之人,可眼下除了她,确实别无他选。 “林露弥昨夜要我保守婚约秘密,说是免得耽误彼此寻觅道侣。”他斟酌着开口,“她可是……已有心仪之人了?” “嗯?”花恬缩了缩脖子,一脸不可思议,“你神神秘秘把我叫出来,就为打听这个?” “怎么,不行?” “倒不是不行……”她歪着头,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可你既非她爹娘,又不是说亲的媒人,哪家正经郎君会特地打听姑娘家的心事?除非——”她突然瞪大眼睛,手指直指慕珩心口,“你特别在意露弥!或者说,你其实心仪她!” “我?心悦她?”慕珩指着自己,干笑两声,“开什么玩笑?我不过是担心她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骗了,终日沉溺情爱耽误修行。你也知道,她是我最重要的对手,若是少了这般有趣的较量,该多无趣。” 花恬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他:“照你这说法,打听露弥的心上人……是准备去捣乱的?” “自然不是。”慕珩矢口否认,眼神却飘向别处,“我在东岭灵枢修行十年,阅人无数。若能提前知晓那人身份,也好替你姐妹把把关。若是遇上个徒有其表、心术不正的,岂不误了她终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番话说得恳切,花恬不由信了三分。 “可我要如何信你?你与露弥从前那般水火不容,如今会这般好心?” “打住打住。”慕珩连连摆手,“莫要再说水火不容。我们不过是互相砥砺,共同进步的知己。” “知己?你?”花恬指着慕珩直摇头,“少往脸上贴金了!自打十年前测出灵根一同入学起,你俩就没消停过。每回你回京,不是吵得天翻地覆就是打得鸡飞狗跳,这也算知己?” “年少轻狂时斗嘴嬉闹,有何不可?” 花恬双手叉腰:“好,那不说从前。就说两年前,你二人交手竟把学堂的亭子都震塌了,这又作何解释?” “那是因为——” 慕珩喉结微动,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慕珩咽了咽。 只因他太想试探林露弥的修为深浅。他在聚灵宗得天独厚地修炼,进境一日千里。而林露弥什么都没有,侯府对她不闻不问,她不过是在学堂里听听那些先生讲课,竟能与他战得平分秋色。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才没忍住出了手。 慕珩清了清嗓子:“那次不算,总之,你也不想林露弥在东岭灵枢随便找个不清不楚的男人吧?知根知底,总归不会有错吧?而且我们父辈之间也有往来,我这个前辈多看着你们,也是应该的。” 第18章 找个男人玩玩 花恬听到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讪讪道:“这话说的……其实,我们也没那么熟吧……” 话音未落,慕珩便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摸出一个锦袋,随手抛到她面前。袋子坠在掌心,沉甸甸的,里头碰撞作响,清脆悦耳。 “你和我不熟,”慕珩挑眉,笑意玩味,“那和灵石呢,熟不熟?” “灵、灵石!?” 花恬一愣,立刻双眼放光。 在人界,最通行的依旧是黄金白银。修仙界虽也认这些俗物,但真正能助修炼的,却唯有灵石。 一颗下品灵石可抵十两白银; 一颗中品,抵得上一整串下品; 而一颗上品,更是珍稀,足以换一座良田。 而眼前慕珩的袋子里哐当作响,光听声音便知里头起码有十颗灵石。哪怕是下品灵石,那里面也有一百两的银子了。 慕珩低声道:“这里头有十颗中品灵石,够你父亲半年的俸禄了。你要在修仙界修得快些,可少不了买符纸、灵药、丹丸。你若肯开口告诉我,我便将它送你。” 花恬心口剧烈起伏,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他说得没错。灵石,对于初入修仙界的弟子来说,简直是稀世珍宝。能用一条消息换一袋子灵石……这笔买卖,怎么想都划算得很。 对不起了露弥,回头和你平分灵石! 想到这里,花恬轻轻清了清嗓子,神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先说好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是大概知道些,可别回头听不到你想听的,又把灵石收回去。” “好。”慕珩答应得爽快。 花恬这才道:“我是来的路上,听露弥说的。她说她打算在东岭灵枢找个道侣,还打算去聚灵宗的玄法堂,说想看看里面的男子,是否长得和传说中那般好看。所以啊,我猜她感兴趣的人,是在这玄法堂。” 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对了,你不是聚灵宗的人吗?怎么没穿宗服,还戴个面具在这儿晃来晃去?” 慕珩:“……” 片刻后,他似笑非笑地回道:“我不想被人认出来,才换了常服。” 花恬“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即追问:“那你总该熟悉玄法堂吧?” “呵。”慕珩勾了勾唇角,神色似笑非笑,“何止熟悉,我就是玄法堂的。” 花恬一听,当即闭了嘴,随即摊开了手。 慕珩没有食言,把灵石递了过去。 “哦对了,说好了,今天我们的对话不能说给任何人听。特别是林露弥。” 拿到灵石的花恬应都没应,赶紧开溜。 眼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慕珩脸上的笑意也跟着一点点淡下,眉宇间的轻佻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的阴沉。 玄法堂总共就三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昨日听到林露弥提起魏凌风的名字,心底就已隐隐烦躁。如今消息得了证实,烦躁化作实打实的阴火,在胸腔里烧得他坐立难安。 若是随便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大可以不放在心上。可偏偏是魏凌风。 那家伙可是和自己齐名的,无论是样貌还是天赋,都能与自己分庭抗礼。 既然没法从林露弥处下手,便只能从魏凌风那儿下手了。 * 花恬加快了回舍堂的步伐,刚推开门,只见林露弥盘膝坐在榻上,双手掐诀,周身灵息微微鼓荡。 听见门扉被推开的动静,林露弥才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这么迟才回来?”林露弥声音淡淡,“我听说今日制服符考的正是疾跑符,你不是昨天已经会了么?按理说应当顺利才对。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砸了,蹲在考场边哭鼻子呢。” 花恬耸耸肩道:“考试是挺顺利的,不过我刚出考场就被慕珩给截住了,这才回来晚了。” “慕珩?”林露弥不解:“他找你做什么?” “嘿!他来给我俩送钱来了。”说着花恬把刚刚那一袋子灵石全倒到桌子上。 十颗灵石就这么散了开来。 林露弥随手捡起一颗,放在掌心摩挲,灵光凝实,纹理清晰。她抬眼淡淡开口:“看成色,竟是中品灵石。慕珩那个人一向嗜钱如命,竟然舍得给你?” “哪里是给的!这是我赚来的!”花恬一副邀功模样,眉眼都弯了,“这十颗灵石,有一半是你的。” 林露弥皱起眉,语气微沉:“我的?什么意思?” “呃……”花恬讪讪,眼珠子一转,立刻扑过去抱住林露弥的大腿,声音拖得长长的,“你先别急着生气啊……就是呢……” 她把方才与慕珩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声音越说越小。 话音刚落,立刻抬起头,满脸可怜兮兮:“露弥啊!我是真的太穷了。我们花家重男轻女,分到我手里的钱少得可怜。五颗中品灵石,对我来说都顶得上几年零花钱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嘛?” “不。”林露弥向花恬竖起大拇指,“你做的很好,有钱不赚是笨蛋。那这五颗灵石,我就笑纳了。”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林露弥也不例外。 看来慕珩这些年在聚灵宗挣了不少钱啊。 她轻敲桌面,语气颇为调侃:“下回若还有这种机会,你干脆狮子大开口,多敲几笔,把价码报大点!” 花恬立刻点头,神情认真得像是在记账:“行啊,这没问题。不过我就奇怪了,他干嘛这么在意你心仪谁?给我的那个理由,听起来也太牵强了吧?” 林露弥闻言,若有所思道:“我大概能猜到。” “啊?什么原因?”花恬凑近了些。 “他大概是怕我比他先找到道侣吧。”林露弥挑了挑眉,语气不紧不慢,“想跟我比比速度,看谁先找到道侣呗,真是个幼稚鬼。” 花恬愣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啊——”,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可是……若说找道侣,他应该一点都不难吧?我听说他在聚灵宗很受欢迎的呀。” 林露弥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那你呢?你要和他比不?” 林露弥环起手臂:“那是自然,不过我也不是和他比,就是闲着无聊,想找个男人玩玩。” 花恬唇角一勾:“那...一起呗?” 二人四目相视,随后便传出了一阵爆笑声。 第19章 宁杀错,勿放过 考核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内门比外门先行落幕,热闹喧哗逐渐散去。 温静一身新衣端坐在新分配的院舍内,身后站着几名穿着聚灵宗外门弟子服的女子。 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抬手缓缓理了理鬓角散落的青丝,唇角微勾,神色间透出一分从容。 “晓兰。”温静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压迫,“那日敢与我叫嚣的女人,你查到了底细了吗?” 被点到名的女子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禀:“郡主,已经查明了。那人名叫林露弥,出身越国安定侯府,是侯府的三小姐。” “越国?”温静听罢,眼中笑意陡然加深,唇畔浮出一抹讥讽,“原来是个偏隅小国的无名小辈。仗着学了几手旁门左道,便敢在本郡主面前摆架子。” 她缓缓抬起下巴,姿态高傲,像是审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 “我已入了内门,该打点的关系也都打点好了。哪怕她现在去告状,又能奈我何?晓兰,去吧,在她下一场考核上动些手脚。我不要她通过,务必让她栽个大跟头。” “可是郡主……” 李晓兰面色一变,声音里带着犹豫与惧意,她垂下头,指尖忍不住绞紧了衣角,“此事……我做不到。” “放肆!”温静冷声一斥,衣袖一甩,带着上位者的狠厉道,“这么点小事都无法办妥,要你何用?你可别忘了,你爹的升迁还指望着我父王一句话!”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骤然紧绷。 李晓兰只觉背脊发凉,心头大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上,急急解释:“郡主息怒!请容臣女解释!并非我不愿,只是……那个林露弥,在第一场考核中便得了满分,被长老们破例直接录取进内门。我实在是插不了手!” 李晓兰跪在地上哆嗦,旁边一女弟子见状,跟着上前:“是的郡主,前面担心影响您考核,所以我们也没敢直说。而且还有一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静闭了闭眼,指尖在额间按了按:“说。” 她呵斥了一声,毕竟她觉得,没有什么能比这更糟。 “是。”女弟子喘了口气,像是鼓尽了勇气,“那林露弥,和慕师兄早就认识。” “你说什么!?怎么还和慕珩哥哥扯上关系了!?” 听到慕珩的名字,温静再也坐不住了。 她思考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对,我记得慕珩哥哥是越国丞相之子,既然这个林露弥是越国安定侯的之女,认识并不奇怪。” “若只是相识倒也罢了。”女弟子声音愈发轻了,“可那日在考生舍堂前,慕师兄曾当众邀她加入玄法堂。” “绝无可能!”温静声音陡然锐利,“玄法堂择徒标准何等严苛,连我都未能入选,怎会看上那个贱人!她与慕珩哥哥究竟是何关系!?” 那女子垂首不语,待郡主气息稍平,才斟酌着开口:“说来古怪……那日慕师兄称他们是青梅竹马,林露弥却说是宿敌。后来我私下问过几位越国弟子,都说他们年少时便是冤家对头,在学堂里终日争得你死我活。” “宿敌……”温静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渐渐结霜。她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宁杀错,勿放过。即便是死对头……我也容不得她再接近慕珩哥哥半步。” 一旁的李晓兰喉头轻轻滚动,声音发颤:“郡主的意思是……?” 温静指尖轻叩桌面,唇边凝着一抹冷冽的笑意:“我记得宗门考核有条规矩,若有弟子质疑入选者的实力,可提请复核,要求与外门弟子公开比试。若比试不过,便可名正言顺地将人逐出山门。” “可、可是郡主,”李晓兰面色发白,“此举风险极大。质疑者需拿出确凿证据,更要紧的是……倘若对方赢了比试,质疑者将被永久逐出东岭灵枢。那林露弥的实力,那日我们都有目共睹,恐怕她确实……” “住口!”温静猛地一掌击在案上,震得桌上首饰哐当作响,“你究竟是谁的人!?况且——”她忽然俯身逼近,金步摇垂下的珠串擦过李晓兰煞白的脸颊,“谁说要由我亲自出面质疑?这申诉自然该由你来提。” 她指尖轻轻抬起李晓兰的下颌,声音柔得像淬毒的蜜:“记住,我绝不容许林露弥留在东岭灵枢。若事不成,不仅你父亲的乌纱帽难保,我更要让你在东岭灵枢再无立足之地……听明白了?” 李晓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只能垂下头哑声应道:“……是。” * 东岭灵枢的入门考核终于尘埃落定。 通过考核的新晋弟子们被引至一片开阔的汉白玉广场。日头正烈,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青涩面孔。 广场尽头的高台上,十八宗宗主迟迟未见踪影。 林露弥和花恬挨站在一块。 百无聊赖的花恬忍不住扯了扯衣领,压低声音:“这些宗主怎么迟到啊,害我们在这儿干站着挨晒。早知该带把伞来,我快被晒死了。“ “是么?”林露弥笑着调侃,“你刚刚还很激动的呀。” “刚刚还没被晒,现在我收回我的话。” 她话音未落,忽而三声清越的钟鸣自高台上悠悠传来,回响在耳鼓之间。 顷刻间,整个广场犹如被无形之手按下,喧哗尽数收敛。 十八位宗主依次凌空而至,广袖猎猎,身形落下时衣袂翻飞,仿佛一幅幅卷轴徐徐展开。 他们的座位一字排开,高踞广场之上,如同十八座不动的山岳,威压沉沉,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 终于,要开始了。 只见正中的聚灵宗宗主缓步上前,他扫了低下一眼,随后缓缓开口。 开口之时,声若洪钟,气息饱满,字字铿锵:“今日尔等得入我宗,皆是百里挑一的天之骄子,我想这是无人反对的。” 第20章 我反对 “我反对!” 突兀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犹如石子投入湖心,打破了方才的肃穆。众弟子齐齐侧目,窃窃私语随即响成一片。 只见一个身着外门弟子青衣的少女自人群中大步走出,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 李晓兰大步上前,一路径直走向高台。 台上,宗主眉头一皱。场面如此隆重,竟有人敢在此刻打断他的话,已是大逆不道。 但不悦归不悦,事情还是要处理的。 “你叫什么名字?你反对什么?”他的声音威严,压下场中躁动。 李晓兰停下脚步,心头虽惴惴不安,却还是硬生生压住,抬手朝高台作揖。 她没有退路。 “聚灵宗外门弟子李晓兰,参见宗主。其他人是百里挑一的天之骄子,我自然心服口服。但我并不觉得林露弥是。她不过在最简单、最容易作弊的笔试中拿了满分,便免去了符纸、丹药和比武三项测试。我认为,她没有足够的能力进入东岭灵枢。”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又是一阵哗然。 宗主的神色顿了顿,面上掠过一丝阴沉。 林露弥这个名字他印象很深刻,毕竟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即便是长老来了也未必能答出满分,所以他觉得让林露弥破格通过,并无不妥。 原本以为在场所有考生都明白那道题的难度,即便有人心有不甘,也不会公然质疑。未料此刻竟有人站出来,还是聚灵宗的自家弟子,岂不是等同于打了他这个宗主的脸? 他唇角紧绷,眼神冷厉几分:“如此说来,你是在质疑我们十八宗宗主与诸位长老的判断了?” 李晓兰摇了摇头,神情倔强:“非也!弟子并非质疑宗主与长老,而是质疑林露弥的实力。弟子担心,她凭着一场笔试混入内门,终有一日会拖累宗门声誉,蒙骗众人。所以弟子想与她当众比试一番。既然她能破格录取,那实力必然不低,至少也该比得过我这个外门弟子吧?” 她话音刚落,广场上便有一阵窃窃私语,气氛骤然紧张。 宗主脸色一沉,怒声喝斥:“荒唐!若要质疑,须得有证据!你有何证据证明她作弊?证据呢!?” 李晓兰双膝一软,几乎要跪下,却硬是咬牙撑住,声音哽咽又激烈:“弟子是拿不出她作弊的证据,可旁人皆是四轮比拼,关关斩将才得留下,她却不费吹灰之力,一场笔试就被破格录取。这公平吗?这像话吗!?若她去了别的宗门,我自然无话可说,但她要来的是聚灵宗。既然如此,我怎能坐视不理?我绝不愿与这样的人同处一宗,各位说是不是!?” 温静早已暗中布好局,为今日这场闹剧散布了谣言。广场外早有数百名聚灵宗弟子潜伏其中,此刻见李晓兰话音落下,齐齐大声呼喊,声浪滚滚:“不公!不公!反对!反对!” 一时之间,场中气氛陡然失控。 原本庄严肃穆的内门录取大典,被搅得如同市井闹事,怒声、质问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宛若潮水般将整个广场席卷。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动摇,有人沉默,有人随声附和,气氛逐渐混乱。 质疑的火苗已经燃起,场面完全不受控了起来。 高台上,十八位宗主交头接耳,目光或冷或淡地望向下方的骚动。 有人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常衡啊,你们聚灵宗的弟子未免也太有个性了些,竟然当众示威,只为了反对林露弥入宗。这事,实在有失偏颇啊。” 另一位宗主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屑:“是啊,当初考核成绩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当众宣布,让林露弥破格录取了吗?怎么当时个个闭口不言,如今反倒挑在这个时候闹腾?” 第三位宗主冷笑,目光掠过下方吵嚷的弟子,嗓音清冷:“或许是当下没反应过来,事后越想越不服气吧?毕竟她要去的不是寻常宗门,而是你们聚灵宗。聚灵宗弟子心气高傲,不愿被压一头,闹出这种场面,也算意料之中。”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微眯,“不过,那领头的李晓兰,我倒没什么印象。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甘当这只出头鸟呢?”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此起彼伏,仿佛一柄柄细针落在聚灵宗宗主赵常衡的耳畔。 那些反对之声如同浪潮,层层叠叠,压得他额角青筋微微鼓起。 赵常衡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眉头紧锁,仿佛随时要蹙成一个死结。他心中一阵烦闷,偏又不能在诸宗主面前失了风度。 这时,一位白须飘飘的宗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疾不徐,却暗含试探:“常衡啊,这事……你看该怎么解决?” 赵常衡沉默片刻,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而坚决:“此事,只能顺着他们的意了。也罢,我也想看看林露弥的实力究竟如何。今日,便当场一试。”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偏头吩咐身侧的随从:“去,把下面所有闹事弟子的名字登记在册。还有,把那个带头的李晓兰的长老叫来。我不信,一个平平无奇的弟子敢在此地大放厥词。要么她出身不凡,有人撑腰,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指使。” 那随从心头一凛,忙拱手应声:“喏!”说罢躬身而退,脚步匆匆消失在人群之后。 随后赵常衡上前一步,看向李晓兰:“既然你拿不出证据,那我断不可能就因为你生气在这配合你胡闹!” 李晓兰忽地跪下:“根据东岭灵枢考核规则,入门有权质疑考生林露弥的实力,弟子愿意押上聚灵宗弟子的身份,与林露弥比试!” 赵常衡眼睛眯了眯:“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如果弟子输了,弟子甘愿退出聚灵宗。” “好!”赵常衡应下,随后唤道:“林露弥,上前来。” 第21章 应下邀约 此时的花恬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听到宗主叫林露弥上去,更是激动。 “疯了吧!?真让你去比啊?这个李晓兰我记得,就是那天欺负人的那群恶霸里的一员!她心狠手辣,谁知道会不会对你下死手啊?” 花恬眼中满是焦急,林露弥却只是微微一耸肩:“没事,她要来送死我不拦着,连慕珩都不过是和我平分秋色,你觉得她打得过我?” 花恬愣了愣,对啊! 慕珩可是内门弟子,若连慕珩都不过是和林露弥打成平手,那区区一个李晓兰,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想到这里,她眼神瞬间坚定了几分:“好的好的,那去吧!狠狠教训她们一顿!” 林露弥大步上前,最后身形一停,稳稳立在李晓兰的身侧。 清冷的气势霎时与对方的挑衅针锋相对。 高台上,宗主赵常衡神色一凛,沉声开口:“这位弟子说得不错,根据东岭灵枢考核规则,若她愿意以弟子身份作担保质疑,自然有资格发起比试。但——”他的目光转向林露弥,“本宗主还是要先问一句,你的意见如何?” 话虽如此,可台下的弟子们都看得明白,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逼她应下! 林露弥却不慌不忙,从容道:“弟子不愿因自己让大家为难,亦深知要堵住悠悠众口,唯有以实力为证。既然如此,这场比试,弟子应下。” 优生就是优生,这说话和做事的方式比别人强多了。 赵常衡见她态度谦虚而镇定,心中郁结顿时消散了几分,眉宇间舒展开来,语气也不由得硬转柔和:“好!既然如此,那便定下。明日午时,侧峰擂台,你们二人一决高下!” 林露弥与李晓兰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应道:“弟子领命!” 随着宗主挥手,新生大会至此散去。广场上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唯有林露弥与李晓兰一前一后走出,气氛冷锐。 林露弥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劝道:“当众质疑宗主们的决定,未免也太愚蠢了。这么明晃晃被人当枪使,你真的心甘情愿?” 李晓兰脚步一顿,冷笑声溢出唇边:“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若不是你那日横插一脚,我至于要和你正面作对吗?” 林露弥眸色沉了沉:““所以,你们欺负人还有理了?” “欺负谁,谁被欺负,那都不过是昭阳郡主一句话的事。”李晓兰眼尾轻挑,透着几分不屑,“你知道为什么江雨浓会被昭阳郡主整得凄惨吗?因为她和你一样,多管闲事,自以为是。所以就算被欺负,那也是自找的,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说到这里,她目光忽然凌厉几分,唇角挂着一丝阴鸷的笑:“我实话告诉你,郡主这次是动了真怒,发了誓要把你往死里整。比武场上刀枪无眼,除非当场服输,否则死活一概不论。可你若反应慢半拍,怕就怕投降二字尚未出口,就被人一剑封喉了。” 话落,她向前一步,脚下的气势像是骤然压近,眼神中带着掩不住的阴冷与居高临下:“林露弥,我知道你聪慧,也知道你在越国学堂确实压过许多人,可那不过是小国里的井底之蛙。这里是东岭灵枢,不是你那个弹丸之地。若是惜命,就趁早收拾包袱滚回去,免得明日丢人现眼,还赔上性命。” 林露弥浅浅笑了笑:“那我明日,拭目以待。” * 翌日,侧峰擂台四周人声鼎沸。 观众席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十八宗的弟子们纷纷赶来凑这场难得的热闹。这般公然质疑考核结果的比试,在东岭灵枢极为罕见。昨夜起就有机灵的弟子在私下开设赌局,引得众人纷纷下注。 得知此事的花恬立刻拿着自己和林露弥的十颗中品灵石押了林露弥赢。 花恬昨晚只稍微小憩了一会儿,天没亮就就来占位置了。 看到此刻观众席被塞水泄不通,花恬更认为自己这是做对了。 与此同时,擂台对面最好的观战包厢内,玄法堂三人早已落座。 昨日听闻林露弥应战的消息,范礼表现得比谁都兴奋。他早就想亲眼看看这位准弟子的真实实力。 魏凌风娴熟地斟了一杯新茶,恭敬地奉上:“师尊,请用茶。” 范礼接过茶盏轻吹几下,细细品了一口,顿时眉开眼笑:“还是凌风泡的茶恰到好处,不像某些人——”他故意拖长语调,眼角瞥向一旁,“泡的茶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慕珩倚在窗边,目光始终锁定在空无一人的擂台上。闻言他头也不回,淡淡反讽:“既然合口味,师尊就多饮些。何必事事都要捎带上弟子?” “为师这是在点拨你。” “不听。”慕珩答得干脆利落。 范礼:“……” 这几日他着实被气得够呛,有时真恨不得把这孽徒打发出去做任务,眼不见为净。 从前他可没这般烦恼。以往慕珩完成任务后顶多在宗门歇息一两日,便会接新的任务离去。可这次回来,这小子竟破天荒地赖着不走了,整日在他眼前晃悠。 瞧见慕珩目光,范礼心中了然。 顺着慕珩的视线望去,范礼忽然心领神会。他故作不经意地捋须道:“慕珩啊,听说那日你邀那姑娘入玄法堂时,有人问起你们的关系?” 慕珩蹙眉:“怎么了吗?” “说是青梅竹马?” “嗯。”慕珩依旧托腮望着窗外。 “又是死对头?” “是啊。”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 范礼凑近半步,试探道:“哪方面的死对头?你们都较量些什么?” “什么都较劲。小到斗蛐蛐,大到学堂修行。” “哦,这样...”范礼点点头,忽然,他意识到些什么! “等等,你说什么!?”范礼猛地起身,茶盏在案几上震得叮当响。 他快步走到窗边,盯着慕珩:“你的意思是,这林露弥在修行上能与你分庭抗礼!?” “是啊。”慕珩悠悠道,“所以今日我要盯紧些,我怕对方被她打死了。” 第22章 擂台比武(1) 范礼盯着下方的擂台,心绪也跟着那低下喧闹的人声变得躁动起来。 擂台中央光影交错,尘土飞扬,弟子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似是连空气都被战意染得滚烫。 如果林露弥能在今日比赛场上一战成名,他便有足够的由头,破例把她直接招入内门。 想到这里,范礼不由地激动起来,他看中的人才,果然没错! “慕珩,”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继续说说林露弥的事吧。” 慕珩眼神半垂:“你想听什么?” “根据你刚刚的说法,你们是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那你喜欢林露弥吗?” “对——啊!?不对!”慕珩缓了缓,差点被绕了进去,“你脑子没事吧?我们是死对头,我讨厌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喜欢她?” 范礼忍不住抬眉。 讨厌她?那怎么还抢着帮她争进玄法堂? 慕珩这脑子是被驴踢了吧? “世上无奇不有,”范礼慢悠悠道,“有的人恨着恨着,就爱上了。因恨生爱这种事多得是。你不说,我还真以为你是死鸭子嘴硬。” 慕珩微微一顿,看向范礼,眼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期待:“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范礼一愣。 这反问问得他也糊涂了。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应该……是有的吧。” 他很想说你看着就像极了这种人,可对上慕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终究没敢多言。惹这小魔王不值当,他心里门儿清。于是话锋一转,换了个更稳妥的说法: “话又说回来,你们不过就是竞争关系,何必真到‘讨厌’那一步?” 慕珩低下头,片刻后,他低声笑了一下:“小时候,我爹动不动就拿她和我比。她总能抢走我的第一名,我心里不爽,就开始跟她争。后来争着争着……就停不下来了。” “这样~”范礼点了点头:“我再问点别的,她喜欢吃什么啊?” 慕珩没有犹豫:“很多啊,她喜欢吃甜的,各色茶点她都喜欢,像桃花酥,桂花糕。也喜欢吃辣的,像辣牛肉面、辣子鸡、辣椒炒肉,辣——” “噗。”一旁的魏凌风终究是没忍住,“谁会记得仇人爱吃什么?” 慕珩蹙眉:“记性好还是我的错了?” “不不不,记性好不是你的错。可要是对方是我的仇人,别人问我她喜欢吃什么,我就到处说她喜欢吃屎。” 慕珩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也太没素质了。” 刚说完,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范礼坐回主位,声音爽朗。 门应声而开,一抹青影走了进来。 江雨浓步履轻盈,青色的内门弟子服衬得她姿态修长,腰间悬着玄法堂的令牌,金丝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她眉目清秀,气质安静,像一株初绽的青竹。 “弟子江雨浓,参见师尊,参见二位师兄。”她行了一礼,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嗯,不错。”范礼故作深沉,“本来今日该为你拜师设宴的,但这会正好有个精彩的比武,所以拜师宴推至明日,你不会介意吧?” 江雨浓摇了摇头:“不介意。” 说罢,她走到茶案前,双手执壶,缓缓为范礼斟茶。 茶香袅袅升腾,她捧起茶盏,双膝跪下,神色恭敬地奉上:“请师尊喝茶。” 范礼一看,心头一热:“瞧瞧,多乖巧的孩子,和某些人比,就是不一样。果然还是女子贴心,今晚师尊必须给你办一顿接尘宴。” 说着,他转向魏凌风:“去醉春楼,订个天字包厢。” 闻言,江雨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不可!醉春楼太贵了,弟子怎敢让师尊如此破费?” 范礼哈哈一笑,抬手一摆:“欸,这有何妨?我们玄法堂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资源多。若连徒弟接风都舍不得,那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我小气?你只管收下这份心意便是。” 江雨浓张了张口,终究只是轻声应道:“是。” “起来吧,”范礼笑着拍了拍桌面,“比试快开始了。” “弟子遵命。” 江雨浓点点头,随后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所有所思地盯着窗外。 范礼察觉到江雨浓神情间那一瞬的异样,目光微凝,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似乎对这场比试格外上心……是在担心什么吗?” 江雨浓闻言,指尖微微一紧,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是的。这场比试,其实……是因我而起。若不是因为我,林师妹也不会被温静那群人盯上。” 她话音未落,慕珩已经抢先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雨浓神色一黯,解释了起来:“这个李晓兰,是明国昭阳郡主,温静的人。大概是考试前一个晚上,我被温静那群人堵在巷子里,被他们殴打。林露弥见状,便帮我把人赶走了,还当众警告她们,若敢在考核时动手脚,便向掌律长老禀告此事。也正因如此,温静对她恨之入骨。那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林师妹这次登擂,只怕会遭她暗算。” 江雨浓叹了一声:“是我连累了她。” “竟然还有这样一桩事?”范礼有些惊讶,同时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有胆有义,不畏强权,这种弟子,可遇不可求。 这样的人才,他范礼要定了! 随即,他又转向江雨浓,神情略带探询:“不过……以你的修为,竟至于被人欺辱?其中该有缘由吧?” 江雨浓垂眸:“温静是明国郡主,生来便养尊处优,在明国可呼风唤雨。我的父母只是乡野农人,手无寸权。她威胁我,若敢反抗,便取我父母性命。于是我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她发泄。” 说罢,她缓缓卷起衣袖。 众人只见她白皙的手臂上,一道道青紫交错的痕迹蔓延至腕骨。新伤旧痕相叠,有的尚未愈合,血痂薄得几乎被衣料磨破。 魏凌风皱眉,目光冷沉:“这人竟如此下作?” 范礼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半晌才压下怒气:“这些都是那个叫温静的弟子干的!?” 第23章 擂台比武(2) 江雨浓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温顺,只是眼底那抹愧色愈发深重。 既然进了内门,有了依仗,那便不能再被人这般欺负,所以她自揭伤疤,赌玄法堂堂主是个正义之人,如今看来,是赌对了。 “真是岂有此理!”范礼重重一拍案几,茶盏险些倾倒,“你放心,这口恶气,为师和你的两位师兄,定会替你出!” 说罢,他转头看向魏凌风,声音冷了几分:“凌风,此事你怎么看?” 魏凌风沉声道:“这里不是明国。就算她是郡主,也不能藐视宗门规矩。此事,我去查办。” “多谢魏师兄,只是我爹娘的命还握在郡主手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而且眼下……” 江雨浓看向窗外:“我最担心的,还是林师妹。” “放心好了。”慕珩倚着窗边,语气懒洋洋的,“她比你强多了,你还是担心对面会不会被她打死好。” 江雨浓:“……?” 还未来得及追问,擂台方向骤然传来三声震天鼓响。 几人不约而同聚到窗边。 那偌大的圆形擂台以青石砌成,每隔两丈便立着一根雕纹石柱。为防止比试中有人被震飞出界,柱与柱之间还张着半透明的金丝灵网。 裁判伫立擂台边缘,重槌落下,铜锣嗡鸣。洪亮的宣告声在山谷间层层回荡: “肃静——比试即刻开始!” 喧闹的观战席霎时鸦雀无声。 “今日比试,由聚灵宗外门弟子李晓兰,质疑同宗准弟子林露弥资格而起。若李晓兰胜,林露弥即刻除名;若林露弥胜,李晓兰即刻除去聚灵宗弟子身份!” 裁判声如洪钟,字字清晰:“擂台之上,生死不论。认输者败,宁死不降者——死亦为败!” 山风掠过,卷起擂台边的沙尘。 “请双方登台,立生死状!” 李晓兰深吸一口气,步履沉重地踏上石阶。 她今日身披银甲,头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斜挎两柄新月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灵石。 这套装备乃郡主亲赐,穿上身后只觉得灵力充盈,信心倍增。她挺直脊背大步上前,执笔在生死状上落下姓名,笔尖却不受控制地微颤,在绢帛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与此同时,林露弥从另一边走了上来,和李晓兰不同,林露弥竟只着一袭素白常服,墨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周身不见半点防护。 没有兵刃,没有铠甲,简单得让全场观众哗然。 只见她慢悠悠地上台,从容不迫地行至案前,执笔蘸墨。 看到林露弥这幅装扮,李晓兰顿时不淡定了。 “你就穿成这样!?” “不然呢?”林露弥笔没有停下,字迹如行云流水,语气淡然,“打架便打架,弄那些花哨作甚。” 李晓兰心头猛地一紧。 若对方也全副武装,她反倒安心。毕竟郡主所赐皆是珍品,装备上绝不会落了下风。可这般轻装上阵……莫非此人真有倚仗? 不,定然是她在越国侯府不受宠爱,连像样的装备都置办不起。 林露弥这个蠢货,真是太轻敌了。 裁判看见两个人都已签下生死状,当即敲响锣鼓:“擂台比试,现在开始!”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林露弥和李晓兰纷纷在擂台两侧站定。 李晓兰铠甲上的符文流转起灵光,她右手按在弯刀柄上,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我劝你现在认输,这样我还能放——” 话音戛然而止。 林露弥的身影在她视线中微微晃动,竟如水中倒影般泛起涟漪,下一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你太慢了。” 清冷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李晓兰惊觉转头,只见林露弥不知何时已贴近身侧。 她看似随意地抬手,掌心却凝聚着刺目的湛蓝光华,径直排在了李晓兰的胸口上。 一声巨响,李晓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银甲与空气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刹那间,烟尘四起,整个擂台被浓重的灰雾笼罩,看不清其中人影。 观众席上哗然一片,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场中状况。 包厢内,范礼手中的茶盏“啪”地滑落在地,碎瓷与茶水四溅。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烟尘,喉结滚动:“我嘞个老天爷……这、这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些?” 慕珩倚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拂去溅到袖口的水珠:“这已经是在让着对方了。” “你管这叫让着!?”范礼猛地转身,手指几乎要戳破窗纸。 “她只是往胸口拍了一掌。”慕珩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若真存了杀心,大可直接将人摁在地上,那可是能要命的。” 范礼狐疑地眯起眼:“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慕珩眸光微闪,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试过。被她掐着脖子压在地上,险些断了气。” 众人:…… 烟尘如浓雾般席卷全场,待尘埃稍散,只见林露弥依旧站在原地,素衣纤尘不染。 而十丈开外,李晓兰正艰难地从碎石堆中撑起身子,银甲胸口赫然印着一道焦黑的掌印。 她刚挣扎着站起身,便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溅在破碎的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林露弥……你竟敢、竟敢伤我至此!?”李晓兰的声音因剧痛而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林露弥叹了一声,才道:“我已经收着力道了,要投降吗?你可是签了生死状的,你也不想把命搭上去吧?” 李晓兰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望向观众席,只见温静郡主正冷冷注视着她,纤指轻轻点了点朱唇。 这个暗示让李晓兰浑身一僵。李晓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她抬头,恨恨地盯着林露弥:“我不想下死手,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赤色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下一瞬,数道血红的光芒自她身后迸发而出,如同展开的羽翼般在空气中扭曲舞动。 她的双眼渐渐染上不祥的猩红,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第24章 擂台比武(3) 观众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我的天!李晓兰方才服下的莫非是噬魂丹?!” “服此禁丹虽能短暂提升修为,可药效过后至少要折损半数功力!她这是赌上修行根基也要赢啊!” “看林露弥方才出手的章法,分明有资格进入聚灵宗。真不明白李晓兰为何非要质疑,如今怕是要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了!” 擂台上,李晓兰双刀已然出鞘。 刀身随着她手腕翻转,在空中划出一道繁复的阵法图纹。 灵力在刀尖汇聚,竟隐隐发出龙吟之声。 观众席上,聚灵宗凌锋堂的几个弟子立刻坐不住了:“这不是我们凌锋堂的'龙吟九转'吗?他一个外门弟子何时学会的?” “这招超出外门弟子的修为范畴,若不是服了噬魂丹,怕是难以驾驭,最关键的是,这是杀招啊,李晓兰的心未免也太毒了。” 擂台之上,只见李晓兰的双刀携着凌厉劲风直扑林露弥面门,刀气化作九道龙形虚影,从四面八方封住所有退路。 然而林露弥竟不闪不避。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在刀影缝隙间穿梭。每一次侧身、每一个旋步,都精准地避开最致命的攻击。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始终紧盯着李晓兰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在拆解这招式的奥秘,盯得李晓兰浑身发毛。 包厢内,范礼和魏凌风二人眼睛瞪得溜圆。 “我没眼花吧...”范礼指着擂台,看向慕珩,“林露弥现在所用的步法,不是我们玄法堂的独门功法吗?你小子不经为师同意,教授她了?” “没有啊。”慕珩耸了耸肩,“是前些时间我和她打斗的时候,用了这招,被她学去了。” “你撒谎也不打草稿!?你做一次她就会了?你骗三岁小孩呢!?” 慕珩实在是懒得解释:“我骗你干嘛,你不信就算了。” 擂台之上,双方依旧是打得火热。 三招过后,林露弥忽然轻笑:“原来如此。” 她双手虚握,竟以指为刀,在空中划出与方才如出一辙的阵法。虽然没有双刀加持,但那九道龙形气劲却更加凝实! “这不可能!”李晓兰失声惊呼,“你怎会我聚灵宗的独门绝学!?” “现学现卖罢了。”林露弥话音未落,九道龙影已呼啸而出。不同的是,她的招式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意境。 两股相同的力量在空中相撞,爆发出刺目光芒。 待尘埃落定,只见李晓兰踉跄后退,双刀已然脱手,身上盔甲不知何时被砍成两半,哐当掉落在地,方才高束的马尾此刻也散落下来,显得狼狈不堪。 而林露弥依旧从容立在原地,连衣袂都不曾凌乱。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李晓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她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戏台上的丑角,所有挣扎在对方眼中都成了可笑把戏。苦修两年的独门绝学,竟被对方三招之内看破并复现。这样的天赋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令人不寒而栗。 林露弥叹了一声:“你不是我的对手,认输吧。” “我不能...”李晓兰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求你了...就当行善积德,帮帮我...你不是好人吗?你那天不是还帮了江雨浓吗?这次也帮帮我,可以吗!?“ “什么意思?”林露弥眉头紧皱,“难不成是要我认输?” 李晓兰猛地点头:“你那么厉害,就算认输了,那些长老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你招回去。可我不同,我爹仕途还握在郡主手里。而且一旦认输,我就要被逐出聚灵宗,这辈子都完了。求求你,帮帮我,就这一次!” “神经病。”话音刚落,林露弥直接毫不犹豫地往李晓兰身上拍了一掌,李晓兰如木偶般撞上金丝灵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没有护身铠甲的缓冲,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 如果再来一掌,怕是真的会直接丧命。 她整个人瘫软在地,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林露弥再次问道:“投降吧,总不可能逼我杀了你吧?” 李晓兰现在已经不敢再奢望别的,满脑子只剩下活下去的欲望。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唇瓣哆嗦,嗓子却像被什么锁住一般,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擂台周围的观众席依旧人声鼎沸,却在那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暗流悄然涌动。 郡主靠在靠背上,姿态慵懒,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嫌恶:“真是没用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干脆死在林露弥手里好了。日后李家若问起,就说林露弥咄咄逼人置她于死地,反倒可以把脏水泼到林露弥头上,她也不算白死。” 她身侧一名女弟子正掐着诀,指尖泛着一丝淡淡青光,结出的静音诀若有若无地笼在李晓兰的喉间,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李晓兰的声音彻底吞噬。 那弟子微微俯身,语气恭顺:“郡主聪慧,说得极是。” 另一边,看到对方一言不发的林露弥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你都这样了,还不投降?是宁死不屈吗?” 李晓兰猛地抬头,神情满是惊愕,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拼命摇头,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喉咙,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溢出,在擂台的光阵映照下闪着微光。 她不想死,她想说“投降”两个字,可喉咙像被无形的锁链封死,任凭她如何挣扎,也只是发出哑哑的气音。 那绝望、恐惧、求生的表情,甚至让林露弥心头一滞。 李晓兰几乎本能地扭头望向观众席,目光扫过无数陌生或冷漠的脸,最后定格在那悠然自得的郡主身上。而从前的同伴,正低垂着眼眸,指尖青光微微闪烁。 那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过来,郡主那群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她绝望极了,趴在地上,扯着林露弥的裤脚,不断磕头。 第25章 擂台比武(4) 裁判见状不由蹙眉。李晓兰此刻瘫软在地,唇瓣不住颤动,分明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情势危急,他快步跃上擂台,来到二人之间,刻意提高音量问道:“是否要投降!?” 可李晓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般,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艰难地抬手想比划什么,五指却在半空剧烈颤抖。 裁判转而问道:“是说不出话吗?如果要投降就点头,不投降就摇头。” 李晓兰闻言,松了口气,正打算点头之际,突然,她脖颈诡异地向后一仰,头颅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起来! 观众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她疯了吗?!” “都这个样子了还不投降?” “莫非真想死在擂台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动,嘈杂不堪。 裁判怔了片刻,眉间满是无奈与困惑。他看了李晓兰一眼,又看了林露弥,最终长叹一声,声音低沉:“……比试继续。” 李晓兰的身体一瞬间失去了力气,她眼珠子朝观众席那边看去,视线越过层层人影,死死锁定在温静所在的方位。 温静端坐椅上,神情淡淡,眼底隐着一丝不耐。而她身旁那名女弟子,仍在指尖掐诀。 这辈子,或许是要栽在这里了。如果有下辈子,她李晓兰,定要温静,血债血偿! 随后,李晓兰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然而林露弥的攻击并没有像预期那般落下,她睁开眼睛,只见林露弥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观众席,迟迟没有动手。 她似乎在等待,也似乎在观察。 突然,林露弥抬手轻轻一拍,声音在此刻显得异常清脆。 “原来如此——”她的唇角微微一挑,语气淡淡,“我说你刚刚在看什么呢,找到了。” 她的话音才落,身影骤然一晃,整个人在灵气漩涡中消失无踪。 下一瞬,伴随一阵破风声,她已经跃上观众席,脚尖轻点椅背,宛如一只矫捷的白鹤,衣袖翻飞。 椅背在她脚下轻颤,她居高临下,冷冷盯着下方的温静。 温静被林露弥吓到了,忽地往后倒去。 “你有病吗!?”温静几乎是被吓得尖叫出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撑在椅背上,“不好好比武,跑来我这里作甚!” 林露弥没有理会,她扫了一眼眼前这一排人,最后目光定格在了方才施法的那女弟子身上。 “原来是你啊。” 林露弥盯着对方,仔仔细细地打量,从结印手势,到摆放姿势,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女弟子忽地有些害怕,正想狡辩,双手却在下一瞬被林露弥掰向反方向,关节脱臼的瞬间,她惨叫出声。 而就在这一声尖叫的同时,擂台上沉默了许久的李晓兰,忽然重新发出了声音。 “我投降!投降!” 底下裁判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敲响了锣鼓:“我宣布,这场比试,林露弥胜!” 观众席上,掌声、惊呼、议论交织在一起。 然而林露弥并未随之欢喜。 她垂眸,神情淡漠,缓缓收回手,转而抬眼望向温静。 “为了对付我,不惜把手下的命给搭上去,有意思么?你好歹是个郡主,不应该爱戴百姓吗?怎么做这般下作的事?” 说着,她冷笑了一声:“哦,不对,爱戴百姓,那是皇家才有的品质,假的始终成不了真的。” “混账!你竟敢对本郡主出言不逊!”温静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怒火冲顶。 她抬起手,正准备狠狠朝林露弥脸上扇去,可就在那一刻,她的手忽然在半空中一僵,停得死死的。 时间似乎凝固了。 温静的瞳孔骤然放大,惊恐写满了整张脸。 林露弥微微侧头,声音平淡:“不就是控制别人身体的术法么?巧了,我刚刚也学会了。” 她轻轻一笑,眼底却泛着凉意。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温静的右手忽然一转,狠狠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又是“啪——啪——啪——”连续几声,清脆得像鞭子抽在脸上,带着回音,打得她满脸通红,头发散乱。 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包厢内的江雨浓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 她不由地捂住了嘴。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原来女子可以这般帅气! 眼看对方的脸已经红出了血丝,林露弥才将定身诀给撤掉,随后返回到了擂台之上。 她将身子站定,向四周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才走下了擂台。 救助伤员的弟子抬着担架跑了上来,将李晓兰接走。 观众席上,离场的离场,感慨的感慨。 而温静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林露弥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找上花恬,去把昨晚赢得钱给拿回来再说。 * 一路上,花恬叽叽喳喳个不停:“露弥!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真的太帅了!一掌就把对方干翻了!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的实力这么强!?” 面对这个问题,林露弥仔细思考了一番,才答道:“大概是因为从前我都是和慕珩在比,每次都打得不分上下。如果和他打的话,确实很难打赢。但像李晓兰这种水平,确实就一巴掌的事。” 花恬闻言,仔细回忆了一下,林露弥似乎确实没在学堂跟别人打过。 她咽了咽,问道:“对了露弥,你什么修为啊?” “唔……我也不太知道。” 花恬蹙眉:“这你就谦虚了,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据我所知,被陛下送来参加考核的其余几个弟子,都已经引气入体了。我是练气期中期,看你刚刚那个水平,该不会……” 花恬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会已经筑基了吧!?” “那倒不是。”林露弥回答的爽快。 花恬舒了一口气:“没事没事,你要是真的筑基了,我也会祝福你的。” “怎么说呢……倒也没那么菜。” “嗯?”花恬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林露弥笑了笑:“没什么,还是赶紧把赢的钱拿回来再说!” 第26章 凭什么! “啊啊啊啊啊!” 某处院舍内,温静像失心疯一般,将桌上所有东西统统扫落在地。 窗外风吹动窗纱,影子在地板上摇晃,屋内的灯火被惊得颤抖,映出她一张已失去端庄的脸。 妆花了,发乱了,混身透着一股狼狈劲儿,丝毫没有郡主的模样。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手指狠狠地抓着桌沿,盯着镜子中那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自己,只觉得怒火中烧。 站在一旁的女弟子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吱声,还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内门弟子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郡主,先冷静。” 此人名叫晴雯,是亲王府特派来陪同温静修炼的人,无论是能力还是修为,都在温静之上。 温静猛地回首:“你让我怎么冷静!?她扇我巴掌!我堂堂郡主,被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巴掌!?你让本郡主颜面何存!?我非要让父王诛她九族不可!” 屋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唯有晴雯不慌不忙地上前扶住她:“郡主息怒,越国虽小,但并非明国辖下的附庸。您若过于冲动,只会被人抓住把柄,反而让您父王难堪。这个林露弥好歹也是越国安定侯的人,不可轻举妄动。” “那怎么办!?难道放任她这么羞辱我吗!?我告诉你,我要是弄不死林露弥,我就不姓温!” 晴雯垂首敛目,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郡主说得是,只是对付林露弥,须得从长计议。您想啊,李晓兰是炼气期后期,可那林露弥今天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服下噬魂丹的李晓兰给打赢了,她的修为,起码是筑基期了。所以您若想治这林露弥,那找金丹期的强者,会更为稳妥。” 温静攥紧的拳头稍稍松开,眼底却仍凝着寒霜:“找金丹修士不难,多撒些灵石便是。可就这么让她死了,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那郡主的意思是……?” “我要把她卖进最下贱的窑子,”温静唇角勾起一抹毒辣的笑,“先让她尝尽世间屈辱,再送她上路。” 晴雯面不改色地应道:“既然郡主已有决断,属下这便去安排。只是东岭灵枢境内不便动手,需从长计议。” “那要等到何时!”温静猛地拍案。 “属下听闻……”晴雯斟酌着措辞,“今日一战后,玄法堂范堂主正在设法将林露弥破格录入内门。” 话音未落,温静霍然起身,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惊得檐下灵雀扑棱飞起。 旁人见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却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多言半句。 “本郡主是要听你如何弄死那个贱人!不是来听你汇报那个贱人过得有多风光的!” 晴雯偏着头,发髻微乱,面上缓缓浮现五道红痕。 “郡主教训的是。”晴雯没有半点埋怨,姿态恭顺,声音依旧是平静无波,“如果林露弥只是外门弟子,那她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呆在宗内修炼,可如果她成为内门弟子,那就不一样了。玄法堂是个追求功名利禄的地方,范堂主必定会让她接任务。只要她能接到去明国的任务,那做什么,都有郡主您说了算。” 听到这话,温静方才还狰狞的脸立刻有了笑容。 “是啊...哈,哈哈哈,好,好得很!那就让那贱人,再得瑟多一会儿。哦对了,我记得,江雨浓也进了玄法堂对吧?” “郡主记得不错。”晴雯垂首应道。 温静抚摸着腕间玉镯,唇畔绽开一抹艳丽而危险的笑:“那便设法让她们结伴同行。正好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明白,得罪本郡主会有什么下场。” “是。” 窗外暮色渐浓,如同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织着一张致命的网。 与此同时,林露弥被慕珩单独叫了出去。 月挂高空,檐角风灯在夜风中轻摇,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深更半夜,要带我去何处?” 慕珩回眸时,眼底映着细碎月光:“带你去认师门。” “现在?”林露弥挑眉。 “对,就现在。”慕珩语气笃定,“师尊原想按章程办事,可你今日在擂台上的表现太过惹眼。特别是现学现用龙吟九转那招,如今各堂主都快把招生殿的门槛踏破了。” 林露弥闻言轻笑,月光在她睫羽上跳跃:“照这般说,我现在竟是奇货可居了?” 慕珩脚步微滞,警醒地侧目:“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谈条件啊。”她广袖轻拂,惊起几片竹叶,“哪家开的条件好,我便去哪家。” 不待慕珩应答,她已翩然越过他身侧:“还不快些引路?我也好奇范堂主能许我什么好处。” 玄法堂正厅灯火通明。范礼在堂中负手踱步,见他们进来,眼底顿时漾开笑意。立在屏风旁的青年闻声转身,青衫素带随风轻扬,腰间悬着的白玉禁步纹丝不动。 “林师妹,请上座。” 林露弥依言落座,目光却凝在对方身上。但见这青年生得眉骨明晰,鼻梁挺直,烛光在那双星眸里漾开温润的光泽。分明是棱角分明的相貌,偏被那抹浅笑化去了锐气。 只见魏凌风笑了笑,道:“我介绍一下,在下叫——” “魏凌风。”林露弥几乎是抢答,“我认识你。” 魏凌风闻言微怔,唇边却依然凝着那抹清浅的笑意:“不想小师妹竟已知道在下的名讳。” 他眼风不经意地扫过慕珩,只当是这位师弟提前透了风声,便温声道:“小师妹当真好记性。” 话音未落,一旁传来杯盏轻叩桌案的脆响。 慕珩不知何时已懒散地靠进圈椅,玄色衣袂流水般垂落椅沿,语气里凝着三分凉意:“我劝你还是别那么快叫别人小师妹。方才来时路上某人可是说了,还要仔细权衡各家的条件,若最后不入玄法堂,这声‘小师妹’岂不尴尬?” 范礼一听,立刻急了,连忙向屏风后的人道:“雨浓啊,把刚刚为师准备的那个箱子拿出来!” “来了——” 第27章 那你如今的修为是? 只见江雨浓捧着一个紫檀木匣款步而出,匣面雕着缠枝莲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显得格外矜贵。 她轻轻将木匣置于林露弥面前,眼角弯如新月:“小师妹,这是师尊特地为你备下的见面礼,还望笑纳。还有之前你帮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 林露弥甚至没将木盒打开,她看了一眼魏凌风,又看了一眼江雨浓,便立刻露出了一道清浅的笑容:“多谢师尊还有师兄师姐的美意。那我们补个拜师的流程,就当入门了?” 男女主都在玄法堂,那事情就好办了。 按系统所言,只需促成二人朝夕相处,再助男主斩妖除魔,提前走完剧情,便能功成身退。 那还是赶紧进入玄法堂好,免得夜长梦多。 “嗯!?”一旁的慕珩忽地坐直了身子,“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啊?不是说还要看看开的条件是什么吗?” “此一时彼一时。”林露弥指尖轻抚木匣上流转的灵纹,“师尊既以重礼相待,足见诚意。何况我与师兄师姐一见如故,这拜师礼自然是越早越好。” 范礼抚掌大笑:“好好好!徒儿思虑周全。今日先敬茶入门,明日再去招生殿补录名册便是。”他朝祠堂方向拱手,“待给祖师爷上过香,你便是我玄法堂正经八百的弟子了。” “弟子遵命。” 林露弥利落地斟茶跪拜,广袖如云铺展在青石地上:“弟子林露弥拜见师尊,请师尊用茶。” 烛火将四人身影投在粉墙上,俨然一幅师徒和乐图。唯独慕珩玄衣孤影地立在一旁,望着那盈盈叩首的少女,忽然觉得这满室暖光都照不进自己周身三寸之地。 好家伙,方才对着魏凌风倒是笑得真切。 罢了,总比别的堂抢了去要好。 他敛目压下思绪,转身欲离开。 “慕珩!“范礼捧着茶盏急忙唤住他,“为师这拜师茶还没开始喝呢,你这是赶着去哪儿?“ “去祠堂备香烛,擦拭供桌。“慕珩脚步未停,玄色衣袂在门槛处翻飞如墨,“免得耽误了师尊的正事。“ 待那身影消失在月色中,范礼怔怔转头看向魏凌风:“这小子今日竟主动去打理祠堂?莫不是被什么邪祟夺了舍?“ 魏凌风温声解围:“许是担心夜长梦多,盼着小师妹早日入门。“ “有点道理。”范礼点了点头,看向林露弥,“还是你能震住那家伙。” 他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随后道:“对了,我今日看你比武,动作流畅,内力深厚,不知你是什么灵根?可有测过?” “极品冰灵根。”林露弥淡淡回应。 范礼一听,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显:“甚好,甚好,和慕珩一样,是个奇才。那你如今的修为是?” “我不太确定。” “不确定?”范礼蹙眉,“我听说你从前和慕珩都在越国的学堂里读书修行,而且成绩更是次次夺魁,对于判断自身修为,应该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才对。怎么会不知道呢?” 林露弥抿了抿唇:“不如师尊讲讲,该如何判断自己的修为?” 范礼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凭借她今天的实力,不应该不懂才是。 但既然林露弥都这么真诚发问了,那自己也只好先作回答。 他清了清嗓子,道:“既如此,我给你演示一番吧。修仙之路漫漫长,人界修士皆需历经五大境界。首为炼气期,分十三层,引天地灵气淬体拓脉,直至气海充盈。” 说着,他指尖凝出一缕白雾,在烛火下化作盘旋的气旋,“寻常人修到炼气后期已需十年光阴,不过能入我们聚灵宗的,那都是佼佼者,基本上都是炼气五层。” “其二为筑基期,分初、中、后、大圆满四阶。”雾气倏然凝作玉台模样,“至此丹田化基台,可御剑飞行。” 他给自己续上一杯茶,茶烟袅袅中,他继续道:“三曰结丹期,同样分四阶。金丹成时天地异象。如你的两位师兄以及大部分长老,皆在此境。能在此境者,已经是佼佼者。” “其四为元婴期,为师便是元婴期初期。”说罢,范礼袖中忽现三寸小人,眉目与他一般无二,“至于化神期...”小人化作点点星辉,“那是能撕裂虚空的通天大能,整个东岭灵枢也不过一位老祖臻至此境。” 说完范礼看向林露弥:“为师今日瞧见你一点就通,一看就会,想必如今听了为师的解释,对于自己境界,应该很是清楚才对。” 林露弥颔首,烛光在她睫羽上投下细碎的影:“从前学堂先生只照本宣科,不似师尊这般演化万物。正因看得真切,反生困惑。” “哦?”范礼眉峰微动,“困惑什么?” 林露弥真诚发问:“每个人的道途,都必得依循炼气、筑基、结丹的次序,寸寸前行么?” “天道有序,修行如同登阶,岂有越级之理?”范礼话音方落,却见林露弥轻轻摇头。 “可我……”她眼睫低垂,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我似乎未曾走过这些路。” 范礼眉头皱得更深:“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露弥摊开掌心,一点冰蓝灵光自她脉门浮现,旋转间化作三寸高的小人。那小人通体剔透如冰晶,眉眼与她一般无二,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道韵。 “我没有引气入体,没有灵台渐起,没有结成金丹。自记事起,这玩意便在我灵台之中,我的意思是...”林露弥顿了顿,“我好像天生就结婴了。” “哐当——”江雨浓捧着的果盘滑落在地,鲜果滚了一地。范礼猛地起身,太师椅在青石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魏凌风更是快速冲到门边,将大殿的门给关好。 范礼唇瓣有些哆嗦:“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是元婴期了?你,二十岁不到,元婴期?” 林露弥掌心的小人随着她耸肩的动作晃了晃:“我不确定。毕竟未曾经历前境,也不知它算不算是……元婴。” 第28章 这不可能 “天生元婴,这不可能,等等等等,你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范礼坐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他原以为,像他和慕珩、魏凌风这种年纪轻轻就已经破金丹者,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可当他听到林露弥天生元婴,实在是不可思议。 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用力咂了咂嘴,想半晌才把思路捋顺,转向林露弥:“不对,我记得慕珩和我提过,他说你们两个人,从前在学堂里斗得势均力敌。可是慕珩是金丹期,你要是元婴期,怎么可能和慕珩打了个平手呢?你应当能够像撵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撵死他才是啊!?” 林露弥闻言眨了眨眼,面上露出一丝无辜的困惑:“额……可我并不想把他撵死啊……” “那也不至于势均力敌啊!” 林露弥并不急着反驳,她慢慢解释道:“小时候我们都还不会运用灵力,打架顶多是孩童间的闹着玩,不是扯头发就是掐胳膊。其实学堂那会儿斗的,主要还是考试与心法上的比拼。真正意义上的比武,是近些年才开始的。” 说着,林露弥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而且慕珩每年快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学堂上几天课,与其说是上课,不如说是为了跟我打一场才特意回来的。但他每次都能耍出新招,不仅招招出其不意,而且打斗风格显然是一次比一次要老练。从前我还纳闷慕珩怎么会进步得这么快,这次来东岭灵枢参加考核,才知道他早就进了聚灵宗了。” 魏凌风在旁沉吟,随后把分析娓娓道来,声音条理分明:“呐,我想大致是这个意思。小师妹天生元婴,根基深厚,但若从未系统学过招式与完整功法,便等于有好底子却无成体系的用法。慕珩则是在聚灵宗年复一年修炼,招法与战术越发娴熟。两人初见时,一个有底子无招式,一个有招式经年累月淬炼,于是打成平手并不稀奇。况且慕珩每年只回去一段时日,若是待久一点,功法被小师妹学了去,他未必能打得过小师妹!是这么理解吧?” 林露弥歪着头,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我也是这么想。” 范礼端坐于主座之上,十指交叠,抵在唇边,眉宇深锁,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思。半晌,他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林露弥身上。 “我还是有些震惊,既然你天生元婴,”范礼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与难以置信,“按理来说,像你这等资质的弟子,应早被名师高徒抢破头地收去。你爹娘,你所在国度的君王,怎会眼睁睁错过如此好苗子?为何直到如今,才来聚灵宗?还有啊,慕珩不是心悦——不对,他不是和你是死对头吗?他那么聪明敏锐的一个人,竟然没有发现你是元婴期?他脑瓜子是被驴踢了吗?” 林露弥抽了抽唇角,不知怎得,她感觉师尊说话,好像总爱明里暗里都在逮着机会骂慕珩两句。 “天生结婴之事,”她开口,语调温缓,“我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我爹娘,也包括慕珩。我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大的留恋,荣誉什么的无所谓。而且我爹娘命令我低调做人,别给侯府惹麻烦,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范礼蹙眉:“那为何现在又告诉了我们?” “我都来聚灵宗了,自然是打算来修炼。而且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会想法子逼我说吧?” 看着范礼疑惑的神情,林露弥叹了一声:“嗐,不说您不乐意,说了您又不信。” “嘶...其实也不是不信,实在是,匪夷所思。”范礼咬着唇,“一个打小就知道自己天资卓越的修炼奇才,拖到现在才来聚灵宗修炼。” “师尊说得对,我现在才来聚灵宗是有原因的,但这原因不方便透露。” 说罢,她抬起眼,眼底的光微微闪动,带着一点自嘲:“至于您说我是修炼奇才,其实……也不见得。事实上,这些年我也曾依照书中修法尝试修炼过,可每当灵气在体内汇聚到一定程度,它便像一团烟,一瞬散尽。我几乎无法积累修为,一切都会在下一息消散。换句话说,我似乎天生就无法修炼。” 林露弥神情淡淡的,她从未对这件事太过执念。毕竟,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十八岁后便会离开这个世界,修炼与否,于她而言并非要事。 只是如今,为了推动男女主消灭妖魔、让剧情加速前进,她自然希望自己能更强一些。 她抬起头,语气中带了几分探询:“师尊,不知我这种情况,应当如何是好?” 范礼闻言,沉吟良久。 烛影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丝复杂的色彩。 “我行走修真界十几年,就没见过天生结婴的人,”他挑了挑眉,半是自语,半是打趣,“再说了,天生元婴期,按理说灵气应随心而动、法诀不学自通,可要是按你刚刚所说,灵力一修炼就散,那这灵力反倒像散沙,聚不起来,说不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宽袖翻动,带起一阵轻风,烛火随之摇曳不定。 范礼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平日吊儿郎当的神态此刻收敛了几分,显出一种年轻师者罕见的凝重。 “天生元婴……却无法突破……灵力流散……” 他低声念叨,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画符。忽然,他脚步一顿,神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 “对了!我想起来了,还有一种可能!”他说着,语速骤快,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走!” 几人愣住。 “走?去哪?”魏凌风忍不住问。 “祠堂!”范礼一甩袖,语气笃定。 魏凌风有些纳闷:“去祠堂给祖师爷上香,继续拜师?” 范礼翻了个白眼:“上香那都是后话,祠堂后方的七星台,可窥其境界。正好慕珩也在祠堂备香,把他给叫上!” 第29章 锁灵尘 祠堂里,慕珩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香案。 修长的手指将香炉里的灰压实抚平,连每一根线香都摆得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魏凌风步履匆匆地踏进门槛,急声道:“别忙这些了,随我去个地方。” 慕珩手下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抬:“怎么?林露弥临时反悔,不肯拜师了?” “不是。”魏凌风缓了口气,“她说自己天生结婴却无法修炼,师尊正要带她去七星台一探究竟。” “哐当”一声,慕珩手中的铜香炉盖滑落在地。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在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你说...她主动说了自己的修为?” 慕珩知道林露弥很强,虽然林露弥一直不说自己的修为如何,但无论如何,至少也是金丹期修为。 可现在算怎样? 这些年自己明里暗里试探过无数次,她总是轻巧地转移话题。可如今才认识魏凌风才几个时辰...一问便说了? 魏凌风对她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慕珩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他抬眸望向魏凌风的面容,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格外刺目。 “她倒是...很信任你。” 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弯腰拾起香炉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供桌上摇曳的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间,竟平白添了几分戾气。 魏凌风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上前两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懂你,被对家超越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但她如今是我们的小师妹了,是我们同门,我们应当高兴才是。走吧,去七星台。” 慕珩就这么被魏凌风拽着往七星台走去。 二人一路沉默,连晚风都带着不同寻常的寒意,卷起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穿过祠堂后的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七星台坐落在一片汉白玉铺就的庭院中,七根蟠龙石柱按北斗方位巍然矗立,柱顶镶嵌的夜明珠正与天穹星辰遥相呼应。 刚踏进庭院,便看见林露弥双目轻阖,静静盘坐在阵法中央。素白衣袂在夜风中轻扬,宛如月下初绽的白山茶。 而范礼则是站在她身前,双手结印,指尖流转着金色符文,沉声诵念:“北斗璇玑,洞幽察微;天光开晦,道影显真。敕!” 咒语落下的刹那,林露弥周身突然迸发出冰蓝光华。 一个三寸高的元婴自她丹田跃出,随后悬浮往上,停在半空中。 那小人通体晶莹,和方才林露弥展示的别无二致,只是这一次,小人周身缠绕着无数流动的灰色尘屑,如同被蛛网困住的琉璃盏。 “还真的是元婴期啊,果然和我想得一致,”范礼感慨了一声,随后道,“徒儿,你自己睁眼瞧瞧。” 林露弥睁开眼,盯着面前的小人,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她伸手想擦掉那些灰尘,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掉。 “这些灰尘是什么东西?” “这是锁灵尘。“范礼并指划出一道银芒,流光在元婴周身勾勒出繁复的纹路,“这是一种特殊的法术,是用于禁锢人的修为。” 林露弥追问:“那该如何做,我才能继续修炼?” 范礼笑了笑:“你呀,真是幸运,认了我做师尊。这要是一般人,可能还真不知道,要不是三年前我在北海除魔时,恰巧在千年蚌精的蜃楼阁中见过相关记载...还真不知道这解密之法。不过,在此之前,为师还有一事好奇。” 林露弥点头:“师尊请讲。” 范礼眸色沉了沉:“锁灵尘需用至亲精血为引。生了个天生元婴期的孩子,却又要锁住你的修为不让增长。你父母...究竟是何方神圣?“ 七星台的夜明珠齐齐闪烁,将林露弥骤然迷茫的脸色照得清清楚楚。 “家父是越国安定侯,母亲出身江南织造苏家。虽说在越国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也称不上是何方神圣。” 范礼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身份,是他们的修为和身世。这样吧,你把你爹娘身世细细说一遍,可否?” 林露弥寻思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我爹如今修为是筑基初期。他出身官宦之家,自幼习武,资质极好。后来被送入军营,从士卒一步步杀上去。二十年前那场越国与邻国的大战,他率十万大军以寡敌众,击退二十万敌军,立下奇功,被圣上赐封安定侯。” 她顿了顿,眉目微敛,“至于我娘,她并未修炼,只是家中经营丝绸买卖。” “这样啊...”范礼环起手臂,“像这种情况,要么是你爹娘瞒着你,要么,你不是你爹娘亲生的。说实话,你是不是你爹娘在街上捡来的?” 林露弥有些无奈:“我也时常怀疑我是不是捡来的,毕竟我爹娘打小就不喜欢我。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我记得我是在侯府出生的,定然不是在大街上捡来的。” “天生结婴就是不一样啊,你连出生的记忆都有!?” 林露弥十分笃定地点头:“嗯,虽说时间久远,只能记得模糊片段,但有一点我能保证,我是在侯府出生的。” 一旁的江雨浓忽然举手打断,神情认真:“那个……我插一句。虽说你在侯府出生,可这不代表你一定是安定侯夫人生的呀。” 她顿了顿,思索着补充道,“有没有可能,是旁人在侯府生下了你,只是后来被记在了侯爷的名下?” 林露弥愣了一下,脑海中一瞬间空白。 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点。 可能是因为明知道十八岁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也可能是因为对亲情不再抱有期待,她甚至不想去探究自己的身世。 良久,她抬起眼:“师姐说的,不无可能。” 说罢她看向师尊:“那依师尊之见,您觉得,我的爹娘是谁?” 范礼被她那目光望得微微一顿,他清了清嗓子,才道:“我也不知道,但总归不是寻常之人。” 林露弥点了点头:“既然师尊也没有头绪,那就当没这回事吧。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如何解除锁灵尘。” 第30章 领任务 范礼有些傻眼了,他完全没想到林露弥对自己的身世不感兴趣,只好尴尬道:“好吧,要想去除这锁灵尘,需要有三样圣水。其一,是明国的龙泉,其二,是千年蚌精的眼泪,其三是世界树的树汁。” 范礼每念出一个词,林露弥的眉头便蹙紧了一分。 什么鬼... 每样东西听起来都是十分难得的宝物,这不是主角团才该拥有的配置吗? 三个东西,也就一个世界树是听过的,毕竟这是书中魏凌风突破至元婴期的一个重要机缘。 林露弥将小人儿收回体内,随后询问道:“得到这三样东西,很难吧?” “那肯定啊!”范礼忙不迭地点头,“不过为师和那蚌精熟得很,过命之交,这眼泪还是能拿到的。至于另外两样,就有点棘手了。世界树的树汁,需要去天涯海角寻,但那极其凶险。至于这明国的龙泉,其实是他们的国脉,每个皇室之人出生的时候,都会赏赐一小瓶,十分珍贵。你们有认识明国的皇室之人吗?” 众人闻言,皆想到了一个人,随后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魏凌风看向范礼,“师尊,您身为玄法堂堂主,在宗内地位尊崇,若连您也无门,这龙泉我们更无从下手了。” 范礼被这话一夸,倒是乐得眉眼弯起,先是得意地笑了两声,随即又垂下神色,叹了口气:“唉,早知道从前就多接点明国皇室的差事,或是攀了几家皇室的人情,该省得我们如今这般犯愁。” 见此情形,江雨浓很是愧疚:“此事皆因我起。若不是我惹到了昭阳郡主,小师妹也不会被她记恨上。若能求她出面帮忙,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想多了。”林露弥在一旁肯定道,“每个皇家之人只有一小瓶,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会给?她只是坏,不是蠢。况且……”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目光微微转深,凝在江雨浓身上。 这真正的郡主就在自己眼前,所谓龙泉,倒也不是不可能得到。 按照剧情,男女主很快便会接下一个去明国的任务,并在这个过程中,女主阴差阳错认回亲生父母。自己要做的,便是跟着主角团做任务,并让江雨浓坐稳郡主的位置。 就算是为了自己,为了得到龙泉,这一回也绝对不能让假郡主这么放肆下去。 “况且什么?”江雨浓眨了眨眼。 “没什么。”林露弥笑着摆了摆手,“但我觉得,找圣水的事并不急,虽然我难以突破,但再怎么说,我也是我们里面,修为最高的。圣水可以在日后做任务的时候,一边做,一边找。” 范礼一听,当即感动得不行。 这种不仅实力强劲,而且态度积极,还没给祖师爷上香就想着做任务的弟子,上哪去找! 一定是常年在慕珩那吃瘪受气积了德,才让上苍把这么一个苗子送到自己身边! 范礼颇为感动地拍了拍林露弥的肩膀:“好徒儿!圣水的事,为师定会想办法,那我们现在先去给祖师爷上香,明儿便去走流程,顺便带你们接任务去。” “好。” 随即,她便与范礼一同迈步入祠堂。 殿门徐徐开启,香烟氤氲间,祖师塑像金光微闪,照得众人肃然起敬。 林露弥屈膝行拜,一炷香的功夫后,拜师仪式圆满完成。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薄雾尚未散尽。聚灵宗的山巅金瓦生辉,殿宇之间灵气缭绕。 招生殿门前,气氛却与往日不同。几位其他堂的长老黑着脸、低声咕哝着,目送范礼意气风发地带着林露弥离开。 “抢人都抢到脸上来了……” “才来几天就进内门,范礼这家伙真是不要脸,据说昨晚就把人抓去敬茶上香了。” 范礼对那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充耳不闻,嘴角含笑,脚步甚至更轻快了。 而后,他便和林露弥在领取任务的尚功阁前,等着其他几位弟子汇合。 山风拂过,卷起香草气息,吹得林露弥的发丝微微扬起。她静静立于台阶下,神情淡然,而范礼则在一旁晃着折扇,脚尖点着青石,活像个闲不住的少年郎。 “真不愧是我们玄法堂啊,今儿个阳气都旺了几分。”他心情极好地感叹着。 然而等了半晌,只见魏凌风与江雨浓匆匆赶来。 “师尊,小师妹。”魏凌风拱手行礼,“我们来迟了。” 范礼放下扇子,环顾四周,眉头微挑:“怎么就你们两个?慕珩呢?昨晚不是说要一块来的?” 魏凌风:“慕珩说他不舒服。” “不舒服?” “嗯。”魏凌风低咳一声,“昨晚回去的路上就开始闷闷不乐,估计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小师妹修为比他高的事实吧。” 林露弥原本还在打量尚功阁门楣上的金纹,此刻听到这话,嘴角轻轻一抽。 ……这人心态也太脆了吧? 但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笑了笑。 换位思考一下,长期打得不分上下的对手实力竟然比自己高出一截,确实是有点伤自尊。 想到这里,林露弥催促道:“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要是闹别扭,谁都劝不好。咱们等也白等。” 范礼一听,立刻大笑出声,扇子一合,冲她竖起大拇指:“为师附议!这话说得好极了,知根知底!” 魏凌风在旁微微踌躇:“那……我们现在是?” “还能怎样?”范礼转身一挥袖,笑道,“人没来,事也得干!你们几个进去挑任务去。” 他话音未落,林露弥就果断上前,一手推着魏凌风,一手拽着江雨浓,直接把两人往尚功阁门里送:“走走走,挑任务要趁早,再晚些被人挑走了就完啦。” 她推人的架势利落,连范礼都忍不住愣了愣。竟然有人如此爱做任务,简直是为他们玄法堂而生的! 尚功阁前台的弟子疲惫地梳理着满桌子的任务,然后这些疲惫在见到魏凌风那张熟悉的脸后,立刻消散了。 他回头冲后方的人喊了一句:“玄法堂的师兄终于来领任务了!” 第31章 乙级任务 屏风后的两名弟子听见动静,立即抱着几卷赤色任务轴快步走出。待看清来人是魏凌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魏师兄,您可算来了!”年纪稍轻的弟子忍不住抱怨,“尚功阁就一直盼着您和慕师兄来。” 另一人接话:“就是,往常你们完成一个任务就立即来接下一个,这回竟在宗门闲居了二十三日,破天荒啊!” 魏凌风失笑:“连具体天数都记得这般清楚?” “那当然!”弟子耸肩,“您也知道,丁级任务抢破头,甲级乙级却总是无人问津。” 说着将手中卷轴在檀木长案上铺开:“这些都是积压多日的硬骨头,师兄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有劳了。”魏凌风微微颔首,转头朝身后温声唤道,“雨浓师妹,你也过来看看吧。” 始终安静立在一旁的江雨浓应声上前,裙裾掠过时带起细微香风。 那弟子眼前一亮:“这位师妹瞧着面生,是玄法堂新收的弟子?” 魏凌风应道:“是啊,我介绍一下,江雨浓,我们新来的师妹。我这些天没来领任务,就是在说服她进我们玄法堂。” 那弟子一边展开卷轴上的封印结,一边促狭眨眼:“不知师兄是用什么说服的,竟然需要用这么多天?莫非是...”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转,“美色?” 魏凌风耳根微热,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江雨浓,见她垂眸抿唇,急忙正色:“全凭一片诚意,师弟莫要胡说。” 说着魏凌风慌忙抓起一个卷轴,尚未来得及细看,那弟子便抚掌笑道:“师兄好眼光啊!这是今早刚送来的急令,酬金足有五百上品灵石,可惜了,这任务虽香,想做的人一箩筐,能做的人,一个都没有。“ “哦?”魏凌风听后,仔细瞧了起来:“什么任务竟有这等报酬?” 那弟子语气一正,神色也肃了几分:“半个月前,明国的皇太孙忽然染上怪疾。那病来得极怪,先是昼夜不分、梦魇缠身,继而心脉逆流,灵力自焚。若强行压制灵气,便会陷入昏迷,如今已经昏睡七日。御医、术士、修士请了无数,都束手无策。最后,有位云游高人指点,说必须以‘土木双灵根修士’的精血加上皇太孙的精血炼成‘固元丹’,方能续命。” 魏凌风听得皱眉,似笑非笑地道:“明国地大物博,这种双灵根虽少,却不至于没有吧。怎地连皇太孙的病都治不好?” 那弟子摇头叹道:“明国皇室的血脉与常人不同,天生带有极强的金木相冲之势。凡是灵根属性不够纯净者,一旦试炼便灵气逆噬。此前已有好几名炼丹师当场吐血。后来朝中束手无策,只得向外宗门求助,才有了这道任务。” 江雨浓在一旁静静听着,忽然轻声问道:“我记得,明国皇太孙的亲姐姐……是温静,对吗?” “正是正是!”那弟子点了点头。 “弟弟病了半个月,她怎么现在才回去?” 那弟子闻言,压低声音道:“可不就是嘛!我也纳闷呢,而且她也是土木双灵根,同脉同源,想来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罢那弟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只是,魏师兄并非土木双灵根,此任务恐怕不适合您。虽说赏金诱人,但这可不是寻常的丹药任务,一旦出错,性命难保。所以啊,师兄还是挑点别的吧。” “知道了。”魏凌风轻笑,转眸看向江雨浓,语气温和:“师妹,师尊虽让我们一同历练,但毕竟是你第一次出任务,不必逞强。挑些丙丁级的简单任务就好。” 江雨浓微微颔首,轻声应了句:“好。” 尚功堂那名弟子却顿时愁眉苦脸:“哎,别啊师兄。您难得来一趟,怎么能挑简单的?挑难的啊,给咱们尚功堂点面子嘛。” 另一名弟子也附和:“对啊,我们都盼着看您挑点像样的任务呢。” 魏凌风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答话。他五官生得锐利,有种天生的威仪。那笑意里既无傲气,也无敷衍,只让人不自觉地收声。 江雨浓走上前去,伸手抽出一卷最不起眼的卷轴。她缓缓展开,目光在文字间停驻。片刻之后,她的神情忽地变了,那种微不可察的惊愕与复杂混合在一起。 魏凌风察觉到她的异样,转头问:“怎么了?这任务有问题?” 江雨浓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个任务,是我们镇的。” 那弟子扫了一眼卷轴上的号码,忽地打了个响指:“这个任务也有点意思,发起人挂了乙级的难度,可是这奖赏,只有五十两银子。” 此话一出,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五十两连符材都不够买,谁肯去啊?” “可不是么,”另一名弟子接道,“这分明是贴钱做任务,能挂出来也就是求个奇迹罢了。” 尚功堂内的喧哗渐起,那名派发任务的弟子抬眼看向魏凌风,神情由随意转为庄重。 “不过,若是魏师兄肯出手,那就不同了。我们尚功堂立宗以来,行侠仗义向来是立身之本。若论不计赏银、只凭一念公义而行之人,我想,除了魏师兄,再无人能当。” 话音一落,堂中顷刻寂静。 乙级任务,至少金丹期的强者才能胜任。 金丹期的强者本就少,愿意像这般倒贴前往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魏凌风恰好是聚灵宗特殊的一个存在,若为救人,若为大义,他都会接下来。 魏凌风垂眸看着那张卷轴,神情静默了片刻。 半晌,他轻轻叹了一声。 “江师妹,”他转头看向江雨浓,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第一次出任务,本不该选乙级。这个任务,你作何想法?” 江雨浓抬起眼:“这到底是我镇上之事,我担心我爹娘会受此牵连。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而且...” 她笑了笑:“不是有大师兄您在么?我不怕。” 魏凌风微微一愣,轻咳了两声,连忙看向派任务的弟子,“劳烦师弟说说,这任务,什么内容?” 第32章 魅魔 “这次任务,发生在明国的酒池镇。” 派发任务的弟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酒池镇以酿酒闻名,镇中世代以此为生。那里的酒香极盛,据说是因后山的‘玉泉’灵水而得。那灵泉含有极高的灵气,酒入喉后可强身健体,因此酒池镇所产的贡酒,是明国皇室的专供。可两个月前,镇上接连传出异象,有部分进山取水的百姓无故失踪。” 堂内众人神色一变,那弟子继续道: “起初,县令以为是野兽作祟,派捕快前往探查,结果不过是一回头的事,那群捕快里头便有几人失踪了。渐渐地,镇上的人开始不敢去取水。可是酒池镇的命脉就在那泉。若无玉泉水,贡酒就会断供,镇上生计尽毁。眼看明国举国大典在即,皇室需要这批贡酒,县令不敢禀报,更不敢声张。为了稳住局面,他便以抽签方式,从镇民中轮流派人上山取水。谁抽到就让谁去。” 魏凌风眉心微蹙:“不想着解决,反倒是强派百姓去送死?” 那弟子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酒池镇富裕靠的就是这酒,他又怕得罪朝廷,就用这种办法硬撑着,想着熬过庆典再说。而这次发起任务的,并不是官府,而是镇上的一名跛脚老人。他儿子十分不幸,被抽中上山,从此杳无音信。那老人家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为了请人救子,卖了家里最后一点田产和酒具,才凑出这区区五十两银子。亲手送信到聚灵宗的时候,连鞋底都磨穿了。” “原来如此...”魏凌风点了点头,“不过,这老人家为何愿意这般冒险,万一那些人不是失踪,而是死了...” “因为还真有失踪的人回来了,给了老人家希望,不过不多,就回来了四个男的。” “那这四个男子可有说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失踪?” 弟子点了点头:“按照他们所说,是妖怪抓的他们,那妖怪还把他们关在牢房里不断折磨。可当县令问他们是如何出来的时候,他们都纷纷摇头,说忘了,只记得那个妖怪十分恐怖,身形庞大如山,眼若明灯,似人似兽。” 一旁的林露弥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魏凌风与江雨浓皆愣了愣,双双转头看向她。毕竟此刻正谈及生死之事,笑声未免突兀。 林露弥连忙捂嘴,尴尬地眨了眨眼:“抱歉,我呛到了,你们继续。哦对了,这个任务你们必须接,我有预感会很顺利,到时候我和你们一块去。” 说着林露弥便跑出了尚功阁。 没办法,她越想便越觉得好笑,继续呆在那里,生怕自己再次笑出声来。 毕竟那回来的四个男的不是失忆,而是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不愿意提起罢了。 事实上,那只妖怪,是魅魔,靠吸食人欲望而生。 和所有男频修仙小说一样,男主刚正不阿、心怀天下,结果各种“艳遇”却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接二连三砸他头上。而这只后山魅魔,正是剧情里那种“不得不发生点什么”的关键人物。 按照原剧情,男女主会一同前往酒池镇做任务。由于江雨浓资质尚浅,为了不让江雨浓冒险,魏凌风连夜独自前往后山捉拿妖物。然而他一不留神,被魅魔抓进了它的迷宫里。 魅魔把魏凌风关在迷宫的厢房里,要求他和被一个困了许久的美人发生关系,只要发生关系,便将他们放出去。 那女子看了魏凌风一眼,立刻红了脸,点头如捣蒜。 毕竟人家生得俊朗,气质又正气凛然。 而我们刚正不阿的男主自然是不愿意的。 然而魅魔倒也不恼,只是轻轻一笑,换了种更狠的说法。 对方扬言,如果魏凌风不肯“配合”,那等江雨浓来寻他时,它就会把江雨浓也抓进来,然后找个男人和她关在一起。 到时候,江雨浓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被迫屈辱求生,要么宁死不屈,永远困死这迷宫。 听到这,魏凌风的脸彻底黑了。 此时的魏凌风已经对江雨浓产生了好感,一想到自己暗恋的女子可能会被人糟蹋,魏凌风便生无可恋地牺牲了自己所谓的贞操。 同时,魏凌风和魅魔达成了一致协议,只要他满足了魅魔的要求,魅魔便要离开酒池镇。 而后,魅魔还真老老实实地离开了。 嗯,这傻逼剧情简直是为做而做,强行加上去的。 强行煽情、强行艳遇、强行掉节操。 男主的牺牲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是因为非作者得给他塞个“成人修罗场”。 所以从酒池镇出来后的魏凌风对江雨浓一直心怀愧疚,两人一直处于互相爱慕却又无法在一起的拉扯阶段,光是拉扯就扯了好几百章,而这几百章中,作者还让男主各种艳遇,但心中只爱江雨浓一人,最后才有情人终成眷属。 总而言之,就是傻逼。 而她要做的,就是暴力推剧情,跟着男女主去做任务,直接让男女主一起入魅魔的局,让二人在迷宫里快速升温,免掉那些无理取闹的莺莺燕燕出现。 想到这里,林露弥忍不住又叹了一声。自己是真的有够伟大的,成了男女主的爱情保安了。 不多时,魏凌风与江雨浓并肩从尚功阁走出,二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在青石板上交织成模糊的影。 “小师妹,“魏凌风转身望向倚在树下的林露弥,嗓音里带着迟疑,“此行前往明国凶险难测,你当真要同去?“ 林露弥麻利地点头:“自然要去啊,我也想去积累些经验。师兄放心,我修为在你之上。” 魏凌风呼吸微滞,忽然体会到慕珩这两日那副憋闷从何而来。 在这般惊才绝艳的天才面前,任谁都会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既然如此,那小师妹便同我一起去吧。我们打算今日备一些行李,明日出发。” “没问题。”林露弥点头,“那我也回去收拾收拾。” 第33章 赠礼 回到院舍后,林露弥开始对自己要带的物品盘点了起来。 桌上摊着符笔、符纸,还有好些丹药。 就在这时,她翻出了生日那天,从蛇妖那儿取出的戒指。 哦,差点忘了要把这金手指还给男主。当时一时顺手收着,结果竟拖到现在才想起。 到时候出门做任务,男女主肯定无时无刻呆在一块,要是被江雨浓瞧见自己给魏凌风送戒指,说不定会误会什么。 想到这里,林露弥立刻动身,往魏凌风的院舍走去。 巧的是林露弥前脚刚到魏凌风的院舍门口,魏凌风后脚便从里头出来了。 “大师兄!”林露弥笑着迎了上去,“我有一样东西要赠你。” “赠我?”魏凌风有些茫然,“小师妹怎么突然赠我东西?” “我刚入门,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大家照顾一二。”说着林露弥将戒指掏了出来,“我这有一枚法器,据说火灵根的人戴上将有大机缘,可惜我是冰灵根,对我无用。” 说着林露弥把戒指硬塞进了魏凌风的手里:“这法器,就赠与大师兄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大师兄能收下。师兄放心,我也给师姐准备了礼物,不存在厚此薄彼。” 魏凌风原要推拒的话在喉间转了转,终究化作一声轻叹。他仔细端详这看似朴素的银圈,心想既是新人心意,应当不算贵重... “那便多谢师妹。”他将戒指收进袖袋,“不过按礼数,该是我这做师兄的赠你见面礼才对,你稍等。” 说着魏凌风转身回到屋子里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 他将一本蓝色封皮的书籍递给林露弥:“这本《霜天诀》是我在某次任务中意外得到的,但看名字是适合冰灵根者修炼,如今赠你。” 林露弥清楚魏凌风的性子,向来是有来有往不愿欠人情,便看都不看,把书收下:“多谢师兄,那我先回去了,明日见。” 在林露弥离开后,魏凌风院中那株梧桐树后忽然转出个玄衣身影。 慕珩指尖捏着片枯叶,目光掠过对方袖口若隐若现的银光:“她送你戒指?” 魏凌风听着这冷不丁的声音,不知怎得,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他点了点头,干笑两声,举起那枚银戒:“是啊,你刚刚不也听见了吗,小师妹说给全师门都准备了见面礼,不会厚此薄彼。你的那份肯定也备好了,估计明日就...” 话没说完,慕珩突然拂袖扫开他示好的手。 那双眼微垂,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在压着情绪。 “她特意跑来你的院子,给你送礼物。而我院子就在你旁边,她却不来找我...” 说罢,他抬眸:“我和她认识十载,她只给我送过一张椅子。可她才认识你多久?而且送的还是——”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最终还是把后半句吞回去。那句“戒指”似乎太烫口,让他自己都不想听见。 一阵风掠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忽地轻笑一声,声音淡漠,像是在掩饰什么。 “算了。” 他抬眸看向魏凌风,神色终于恢复了几分他一贯的懒散与从容。 “总而言之,林露弥这个人,不是你能驾驭的。她心思多,性子难,和她走得太近……你迟早要头疼。” 魏凌风一脸蒙圈:“我们就是普通同门而已,刚刚小师妹也说了,就是入门礼物。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怎么会送你椅子,这礼物也太莫名其妙了些。” 慕珩突然抬了抬下巴,笑了一声:“是啊,当初我说她那张椅子质量不错,她就送我了。” “合着也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魏凌风脱口而出。 慕珩的笑意瞬间一敛。 魏凌风见状,赶紧道:“我的意思是,你这死对头人还挺好的。还给对家送椅子,呵呵。” 慕珩没再接话,只是眸色微沉。 他沉默片刻,忽而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巧几分:“对了,既然你刚刚送了林露弥礼物,理应给江雨浓也送上一份才是。” 听到这话,魏凌风立刻认真了几分:“例如呢?” “例如,可以送些贴身之物,像你的玉佩。又或者,步摇簪子,胭脂水粉,一些女子喜欢之物?” 魏凌风点了点头:“我再认真琢磨一下。不过我若是给江师妹送了这些,小师妹见了会不会不开心?我要不要给她再补一份?” “不用。”慕珩接话,没有半分迟疑,“不准再送了。” 魏凌风瞧见他的模样,抿唇忍住了笑意。 “好,好...” * 翌日清晨,天色尚浅,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早已停在宗门牌坊前。 那马车很是豪华,通体以乌檀木为骨,车篷外覆着一层深青锦缎,金线勾边。而牵车的马,还是两匹青鬃灵马,鬃毛光亮如绸,脚下灵气若隐若现。 林露弥原本以为此行是宗门差遣,顶多是几匹驮马,可眼前这排场,奢得过分了,都能当作哪家贵人外出巡游了。 知道玄法堂有钱,还真不知道玄法堂这么有钱。 她刚一靠近,便听见有人在前方唤她:“小师妹!就差你了,上来吧!” 魏凌风站在车前,朝她笑着招手。晨光落在他肩头,映得那青衣格外惹眼。 “来了!”林露弥提着衣摆小跑过去,撩起车帘,踏入车厢,然而眼前的一幕,直接让林露弥傻眼了。 江雨浓坐在靠里的一侧,这是预料之中。 可在她对面,倚着窗的男子,却让林露弥险些怀疑自己走错了车。 只见慕珩手肘撑在窗边,懒洋洋地托着腮。 察觉到她的视线,慕珩缓缓转头,目光一掠而过,似笑非笑:“真慢啊,林小姐。” 林露弥蹙眉,眼中全是嫌弃:“你怎么也来了!?” 她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这家伙从小到大都和自己作对,简直是天生克自己。 此次同行,不会给自己添乱吧!? 慕珩似乎早猜到她的反应,微微挑眉,懒懒开口:“以往任务,我向来是和凌风一队的,我在很奇怪吗?比起我,你非要跟着魏凌风外出做任务,更奇怪吧?” 第34章 酒池镇 “什么叫我非要跟着魏师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露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语气比平时高了半个度,生怕这话被江雨浓听去,会误会什么。 她可是男女主的爱情保安,绝不允许任何旁人暧昧之事出现。 她连忙补了一句,语速很快:“我是因为师姐来的。” 说着,她快步坐到江雨浓身旁,微微靠过去:“我就是想和师姐一起做任务,不行吗?” 江雨浓抬眼看她,唇角含笑,却什么也没说,只轻道了一声:“我也想和师妹一块。” 在慕珩印象中,林露弥很少会像现在这般着急解释。 越解释,反倒显得越心虚。 “随你。”他语气平淡地说道,目光掠向窗外。 “本来就随我,你还能拦我不成?倒是你,”林露弥蹙眉打量他,“这任务酬金才五十两,你慕大公子何时接过这种活儿?” “偶尔行善积德。” “我听闻你只接报酬高的任务的啊,去行善积德,有些可笑了吧?” “想不到你还四处打听我啊,”慕珩忽然倾身逼近,玄色衣袖擦过她膝头,“你对我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你是不是欠揍?” 他眼底倏然漾开潋滟波光,喉间溢出声轻笑:“打啊。不敢动手就是暗恋我。” 林露弥神色淡淡,毫不犹豫地往慕珩脸上甩了一巴掌。 力道不重,但足以发出清脆的声响。 “抱歉啊,第一次听人提那么奇怪的要求,就当我是日行一善了。” 慕珩抚着侧脸怔住,指腹摩挲着肌肤上残留的温热,有些无语地低笑出声。 魏凌风刚撩起车帘,便看见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他看向江雨浓,江雨浓略显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敢说话,压根不敢说话。他两似乎无缘无故吵起来的,还莫名其妙打了起来。 总感觉要是插进去,自己也会被打一巴掌。 魏凌风张了张嘴,干笑了两声,整张脸都写着“尴尬”二字。他左右看了看,终于硬着头皮挤了进来,一边伸手将两人分开,一边笑着打圆场:“嗐,四人一起出任务不是挺好的吗?正好联络一下彼此的感情嘛。” 说着,他又讪讪地换了个话题:“哦对了,小师妹,我们平时出任务的马车可都是普通货色,这次多亏你啊,慕珩还特意寻来了这么好的车。” 林露弥眉心微蹙,语气带着一丝怀疑:“你掏的钱?” 慕珩靠在车壁上,双臂环胸,眼神似笑非笑:“四人同坐一车太挤,我想坐宽敞些。” 林露弥轻哼一声:“还真是难得,居然做了件真好事。” 魏凌风赶紧顺势往前一跨,坐在两人之间,生怕火药味再度燃起:“好了好了,我们走吧。听说那酒池镇的酒香十里,我可早就想尝尝了。” 慕珩和林露弥对视了一眼,轻哼了一声后,才各自坐了回去。 “师傅,可以出发了。” 他话音刚落,车夫应声一喝,长鞭落下,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清脆的滚动声。 马车一路西行,沿着山道与官道交替而走。 昼夜更迭,直到第三天的中午,薄雾散开,风中终于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 “到了。”车夫轻轻一勒缰绳,马车缓缓停下,他转身笑道:“几位,这里是酒池镇最好的客栈,醉花馆。我去把马车安顿好,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谢谢。”魏凌风拱手致意。 几人依次下了车,脚刚踏上青石地面,一股更为浓烈的酒香便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在微微醺着。抬眼望去,一座三层高的客栈映入眼帘。 客栈门前人来人往,但几人实在是太惹眼了,在看到几人这张陌生的脸后,纷纷看了过来。 然而他们的表情并非是欣赏或好奇,而是打量。 几人走了进去,寻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打算用午膳再订房。 客栈大厅宽阔明亮,墙上挂着酒旗,桌案整齐地排成两列。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酿酒香与炒菜气,混着人声鼎沸。只是那种热闹中,隐隐透着几分古怪的静谧。 不少食客在他们进门时同时抬头,目光像刀子般扫过,然后默默低头,继续喝酒,却频频偷瞄。 四周的目光让魏凌风的动作都稍显迟疑,他压低声音,同江雨浓道:“你们镇都喜欢用这种目光这么看人吗?感觉看得人有些后背发毛。” 江雨浓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可印象中我们镇的人很淳朴才是,今天的神情着实诡异。” 慕珩双手交叠,抵在唇角:“是啊,总觉得他们下一瞬就要扑过来抢我的钱。” 众人:…… 就在此时,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几位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气度不凡啊,一看就是贵客。” 他利落地将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放上桌,笑道:“这壶醉泉香,是我们酒池镇的镇酒,用的都是后山的泉水,外地人若没尝过,就算白来一趟。今日你们运气好,这壶酒和花生米,算我们醉花馆赠的。” 江雨浓的手微微一顿,本想开口表明自己是本镇人,却在触及那伙计眼底一闪而逝的紧张后,忽然改口:“是,我们刚到镇上。” “那可得尝尝。”伙计笑容未减,却迅速后退一步,“那几位还要加点别的菜吗?” 江雨浓看了一眼其余三人的眼色,随后礼貌道:“不了,我们想了一下,现在不饿,还是先到其他地方转转,就不在这吃了。你们把酒收回去吧。” “哎,客官!”店小二连忙上前一步,笑容比方才更热切几分,“别啊,您远道而来,好歹也尝尝我们的酒啊~” 江雨浓闻言,面露难色。 一旁的林露弥立刻道:“这酒我们就不喝了。” “为何?我们的酒可都是皇室的贡酒,好喝的很啊!” 林露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柔软:“是嘛?那你喝一口给我看看。”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第35章 这酒有问题 店小二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微微一跳,半晌才挤出一句:“这怎么行呢?这是我们店专给客官准备的,我们这些打杂的可不能喝。” 慕珩斜倚在一旁的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懒洋洋地开口:“是不能喝,还是不敢喝啊?” 这一句落下,整间客栈的氛围,像被无形的手扯裂。 室内光线似乎突然暗了几分,店小二的笑容彻底收敛,脸色也从刚刚的谄媚转为阴冷,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头的几名壮汉。 那几人无声地应了个眼色,随即“咣当”“咣当”几声,将门窗齐齐关上,街上的人声全都被隔绝在外。 而原本分散在周围几桌的客人,也默不作声地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他们低着头,不敢多看,像是早知道此地不干净。 “客官,”店小二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变了味,带着一丝森冷,“你们喝,还是不喝?” 面对店小二的质问,林露弥笑了笑:“不喝,你奈我何?”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笑声已不复方才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掺着寒意的威胁。 八个壮汉纷纷走了过来,他们撸起袖子,露出满是肌肉的手臂,活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然而,面对这阵势,四人依旧端坐未动。 林露弥神色自若,江雨浓眉目淡定,魏凌风一言不发,慕珩甚至还悠闲地端起酒杯,闻了起来。 那份冷静与镇定,在这暗流汹涌的空间里,反倒显得格外刺目。 店小二的笑意逐渐扭曲,他咬牙怒道:“给我上!” “锵——” 几人抄起棍棒,正要冲上前,慕珩却突然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随后“啪”的一声,清脆地拍在桌面上。 那一声响得格外突兀。 八个壮汉同时一顿,脚步硬生生刹在原地,棍棒半举在空中,僵得一动不动。几道目光齐齐落在那腰牌上。 “都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动了?”一直躲在柜台后面的掌柜有些不耐烦地走了出来。 一个壮汉应道:“他们好像是什么了不起的贵人。” “我瞧瞧。”说着掌柜的加快了脚步,往人群中走去,待看清玉牌上的字后,他呆住了。 “聚聚聚……灵宗?那个东岭灵枢的聚灵宗?” “是高人...是修仙之人!” “苍天有眼啊!是仙家之人,我们有救了!” 一时间,原本森冷的氛围陡然倒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壮汉们,顷刻间丢了棍棒,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店小二脸色煞白,双手颤抖着连连叩首。 更远处的食客也慌忙起身,有人跌倒,有人直接跪下,整个客栈瞬间乱成一团,却又在惊惶中透出一股惶恐的敬畏。 “高人饶命!我们真不是有意得罪!” “修仙者驾临,实乃我酒池镇的福泽啊——” 那掌柜的更是直接高喊:“高人!求求你们帮帮我们酒池镇吧! 慕珩抬眼,神色不惊,指了指桌上的酒杯,语气懒散又带着几分凉意:“可你们还打算给我们送毒酒喝呢,这会又让我们帮你们了?” 掌柜额头冷汗直冒,连忙摆手:“冤枉啊,高人!那酒……那酒不是毒酒!只是迷魂酒,喝了不过会昏过去一阵子,不伤性命的!” “哦?”慕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那便是居心叵测喽。” 掌柜脸色惨白,连连叩头:“实不相瞒,高人,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他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道出缘由:“我们镇后山有妖……那妖怪盘踞已久,凡是靠近的人都被抓走。可我们酿贡酒用的泉水,就出在那山。县令知道后,不仅不救,反逼我们每月抽签派人上山取水。不去,就关进牢里,治我们不敬圣上之罪!我们怕死,只能……” 江雨浓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怒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冷厉:“所以你们就想着迷晕外地人,让别人替你们去送死?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掌柜被这一声震得连忙磕头,额头“咚咚”直响:“我们知道错了!可我们真是走投无路啊!镇里的人都活在恐惧里,孩子不敢出门,大人不敢睡觉。我们也想求仙家相助,可那县令将镇子彻底封了,只许人进,不许人出。我们连信都送不出去啊!也就前阵子村口那瘸子嚷嚷着要去找儿子,县令看他是个跛脚的,大字又不识一个,没什么威胁才把他放了出去。”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双手撑地,额头贴着地面。 “高人……求你们了。只要能除掉那妖,不论多少银两,我们酒池镇的人都愿倾尽所有!” 魏凌风神色一肃,缓缓开口:“银两就不必了。我们此行,本就是奉宗门之命,为你们除妖而来。” “只是——”他顿了顿,“没想到你们迎接的方式,是一壶迷魂酒。” “我错了,我真错了,就这一次,帮帮我们...” 周围的人纷纷叩首,魏凌风叹了一声:“罢了,我们会去除妖的,所以还请你们配合,把你们所知道的,说得更详尽些。” “好,好,没问题。” 说着掌柜和周围的人都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魏凌风和江雨浓蹙着眉头,听得仔细,林露弥却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严肃地讨论。 慕珩瞧见林露弥的模样,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第一次出任务,不紧张?” 林露弥翻了个白眼:“紧张个锤子,直接杀过去得了,在这问也是浪费时间。” “我知道你很强,可做任务前将情况落实清楚是必要环节,不能掉以轻心。否则迟早会吃亏。” “哟~”林露弥眉头一挑,“你小子还突然教训起我来了。别的任务我不敢说,但是这个任务我还是很有信心能成功的。” “为什么?” “因为大师兄在啊。” 毕竟男主有男主光环,而这又是书中提到的剧情,闭着眼睛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第36章 入山 这话落入慕珩耳中,实在是有些刺耳。 他瞥向一边,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魏凌风在你心里面,还挺厉害的啊。” “当然啊,我有预感,人家迟早进化神期。” 慕珩的指尖在桌上轻敲了两下,眸色一暗。 “那我呢?”他的声音压低,藏着一丝别扭的紧绷。 林露弥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 “你?”她顿了顿,鬼知道啊,书里又没写。 于是随口应付道:“你天赋不错,看你造化吧。” 慕珩闻言,恼得有些无语,虽然明知道在林露弥眼里自己是比不过魏凌风的,可不甘心总归有的。 “呵。”他低声笑了下,忽然站起身来,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去哪里?”林露弥斜睨了他一眼。 “这里闷。”慕珩面无表情,“出去透透气。” 林露弥一听,眉梢一挑,嘴角带了点坏笑。她学着他的语气拉长声音,尖尖细细地挪揄道:“也不知道谁说,任务前将情况落实清楚是必要环节~不能掉以轻心~否则迟早会~吃~亏~” “呵。”慕珩转过身子,看向林露弥,也学着她夹了起来,“没关系啊,因为大~师~兄~在~啊~” 说着慕珩直接扭头走了出去,林露弥翻了个白眼。 这人有病,莫名其妙。 * 等魏凌风将所有事情问明白,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了深橘色,斜阳透过窗纸,将客栈的木梁都镀上了一层温热的金。 掌柜满脸谄笑地将几枚铜钥匙递出,语气格外恭敬:“魏大侠,几位高人辛苦了,我们已经给您们安排了最上等的房间,临街向阳,干净清静。若有任何吩咐,尽管叫我。” 魏凌风拱手,笑着颔首:“多谢掌柜。”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妇女探了个头过来,试探着问:“不知几位高人打算何时进山除妖?实不相瞒,我哥也被抓了去,至今未归。我想着若是能早一天去,也许便多一点生的希望。” 慕珩语气淡淡:“大晚上的,光线不好,除妖也不方便。我们打算明日一早出发。” 众人一听,皆是喜笑颜开:“感谢,感谢几位高人,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然而当天晚上,魏凌风便把慕珩的门给敲开了。 慕珩刚睡着,听到敲门声,只能不情不愿地起来。 他披上外衫,拉开门,便见魏凌风神情肃然地立在门外。 “……大半夜敲我门做什么?”慕珩语气里带着困倦与几分讥意,眉梢轻挑。 魏凌风眉头紧蹙:“我觉得,方才那大娘说得对,我们早一点救人,他们便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所以我想着,我们两个现在就进山,如何?” 慕珩唇角抽了抽:“就我们两个去?” “是啊。虽说小师妹修为高,但是她经验不足,说不定会上了那妖物的当。至于江师妹,就更不用说了。” 慕珩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有点冷:“因为没经验就不去?那你打算一直不让她们做任务?说到底,经验不都是打出来的?” 魏凌风一怔,还想再说什么,慕珩已经转身。 “你去哪?”魏凌风皱眉问。 “找她们。”慕珩头也不回。 说着慕珩直接往林露弥的房间走去。 正准备敲门,林露弥便把房门给打开了。 看到慕珩的一刹那,林露弥显然是有些震惊的。 “你来做什么?” 慕珩斜了斜身,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道高大的影子,语气淡淡:“那家伙非说今晚要进山,我来问你要不要一起。” 林露弥赶紧走出房门,瞧了一眼魏凌风,果然和她想的那样,即便现在变成了四个人,魏凌风还是打算先行前往后山。 不过显然,这次魏凌风打算拉上慕珩,还好自己整晚没睡听着走廊的动静,要是到时候魏凌风跟慕珩被关在一块,那可就难搞了。 想到这里,林露弥难得地向慕珩表示赞许:“这次做的很好,要是只有你们两个去可就完蛋了。” “哈?”慕珩蹙眉,“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也不会完蛋好吗?我们在一起,从未失败过。” 林露弥有些无语,她看向慕珩那张自信洋溢的脸,终是没说话,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要是你俩真被关起来,我看你们谁做攻谁做受。 想到这里,林露弥立刻去了隔壁房,敲响了江雨浓的房门。 就这样,四人趁着夜色,往后山赶去。 起初,山脚的石板路还算平整,四人并肩而行。林间偶尔有夜鸟惊起,拍翅掠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然而,越往上走,山路便越发狭窄。泥石交错,树根盘结,很快,四人只能两两并行。 于是自然而然的,林露弥和江雨浓走在了前面,慕珩和魏凌风走在后面。 这状况使得林露弥心烦气躁了起来。 万一魅魔喜欢两两抓,那现在位置,大概率自己和江雨浓一块,慕珩和魏凌风分一块,这不妥妥完蛋了吗!? 不行,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忽然,林露弥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不得不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江雨浓一愣,转头望向她。 背后的魏凌风立刻戒备起来,手已按在剑柄上:“有动静?” 林露弥神情平静得几乎看不出情绪:“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话想和慕珩说。” 说着林露弥也没管魏凌风答不答应,直接走下阶梯,把魏凌风拉了上去。 她动作利落,一推一扯,自己已经站到了慕珩旁边,而魏凌风被顺势“调换”到江雨浓的身侧。 魏凌风本就想跟着江雨浓,好护她周全。只是考虑到林露弥比自己强,而且还是女孩子,二人走一块会更合适,所以才没提出来。 如今林露弥主动提了,他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未等他做出回答,自己便已经被林露弥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山路狭窄,在手臂触碰到江雨浓那刻,魏凌风突然觉得浑身血液倒流,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低下头去,咽了咽:“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第37章 牵手 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曳,映出江雨浓那张清秀的侧脸。她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睫羽在光下微微颤动,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夜风轻轻吹起。 那香味混着湿润的山风,一下子钻进魏凌风的心里。 他的手臂无意间擦过她的袖角,触感温热柔软。魏凌风只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入心口,心脏快得有些不像话。 察觉到了魏凌风的视线,江雨浓偏过头去看他:“大师兄,怎么了吗?” 魏凌风连忙移开视线,喉结滚动,却装作镇定:“山路滑,小心脚下。” “我知道,多谢。” 跟在二人身后的林露弥紧紧盯着二人的动静,视线未曾挪过半分,她甚至刻意放慢脚步,让他们两人能够自在些,暧昧些。。 慕珩听到林露弥说有话要同自己说,本是很兴奋的。 然而这都等了一路了,林露弥都未曾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魏凌风。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喂,你不是有话和我说吗?” 林露弥视线不改,淡淡应道:“现在又没有了。” “你和魏凌风调换位置,不会是为了看他的背影吧?” “说什么呢?我可没这古怪的癖好。”林露弥皱起眉头,“你说这路总共就这么宽,大师兄和江师姐怎么不挨着走呢?” 慕珩闻言,觉得有些古怪,他压低声音:“你希望魏凌风和别的女子挨着?” “当然不希望!不过江师姐不一样,我只能接受他和江师姐挨着。” 就在这时,林露弥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她提高了几分音量:“大师兄,要不你牵着江师姐吧!” 那一声喊几乎惊得鸟雀都飞起。 走在前头的魏凌风脚步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乱了。他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口来。声音也止不住地颤:“男、男女授受不亲,此事……不可……” “有什么可不可的?”林露弥赶紧给他们台阶下,“你们忘了,当时衙门的一群捕快进山,不过是一回头的功夫,其中两个就消失了。如果我们彼此之间牵手,就算进了那妖怪的地头,也能走在一块,不被分开。但要是分散了,可就不好办了。” “这……”魏凌风迟疑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小师妹说的虽有道理,可毕竟男女有别,直接牵手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林露弥忽然转身,一把抓住慕珩的手腕。只听“唰”地一声,她将慕珩拽到自己身侧,十指一扣,干脆利落地举起两人相握的手。 “喏,我是女的,他是男的,对吧?而且我跟慕珩还是死对头,我们都能牵,你们为什么不能牵?给我牵!” 夜色深沉,山路狭窄,风从林间掠过,带着湿冷的气息。昏黄的灯笼光摇曳在他们脸上,映出慕珩微微怔愣的神情。 他的脑子像被人掏空了一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的手指冰凉,死死地扣着他。那一瞬间,掌心的触感仿佛有了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直敲在他胸口。 近得太过分了。 他能闻到她发间浅淡的香气,也能感受到那点微凉的气息扑在指尖,像夜风,又像梦。 “喔~”江雨浓看热闹似的捂唇一笑声,眼带欣赏地扫过那十指相扣的手。 啧,还挺般配。 慕珩耳根骤然一热,整张脸在微光中几乎透红。他想抽回手,却又被那股温度牢牢牵制,只得僵在那里,连反驳都忘了。 魏凌风见状,亦是一愣。 看来小师妹为了能够牵慕珩的手,特意搞这一出。如果自己不牵,岂不是会让小师妹很是尴尬? 他与江雨浓对视一眼,两人都轻轻笑了笑,默契地伸出手,象征性地牵在一起。 “不错。”林露弥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继续赶路吧。” 几人重新踏上山路。夜色更深了,虫鸣此起彼伏,山风带着潮气从树梢滑下。前头的魏凌风与江雨浓低声交谈,笑语轻盈,似乎连夜色都柔和了几分。 林露弥走在后头,看着那两人的身影,心满意足。 爱情保安的名号可不是给自己瞎起的,果然,像她这么优秀的人,只要有恒心,什么事都能办成。 而慕珩却一句话也没再说。 他垂着眼,手还被她握着。 他不敢动,生怕动了一下,林露弥便会反应过来,将手松开。 可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连对方袖口在自己手上细微的摩擦,都能让他心口像被火点了一样,灼热而紊乱。 四个人往前又走了一小段路程,终于,他们看到了那所谓的灵泉。 “到了。”魏凌风收紧手中长剑,目光凝向前方。 他们眼前,是一处天然的石洞。洞口笼着一层薄雾,水声在其中回荡,如琴弦般清脆。 魏凌风深吸一口气,拉着江雨浓的手,向前迈了几步。忽然,脚下的土地突然发出一阵白光,下一瞬,整个人被一阵强烈的白光吸了进去。 天地旋转、耳鸣骤起,眼前的一切像被撕裂般模糊。 再睁眼时,魏凌风猛地从床上坐起。 眼前的景象已和方才全然不同。 屋内陈设极尽奢华,雕花的檀木屏风、金丝织锦的帷帐、玉盏温茶正轻轻冒着热气。 “不好!”他立刻警觉起来,就在他打算起身之时,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吸。 他猛地转头,江雨浓静静地靠在他身侧,发丝散在枕上,面色宁静。 魏凌风松了口气。 看来小师妹说得对,若是不牵着,可能还真的有可能会走散,毕竟这房间里,并没有小师妹和慕珩的踪影。 他连忙起身,去唤醒身边的人。 “师妹,江师妹,醒醒,快醒醒。” 江雨浓在一声声的催促声中睁开了眼。 和魏凌风的反应一样,在看清眼前景象后,她整个人都震惊地坐了起来。 “我们这是在哪里!?” 魏凌风垂眸道:“我想,我们应该是被妖怪抓起来了,现在正在它的窝里。” 第38章 被关进了同一间房 江雨浓闻言,略显急促:“怎么只有你?二师兄和小师妹呢?” 魏凌风摇了摇头:“我看过了,他们并不在这房间里。看来我们是走散了。” “走散?”江雨浓一怔,旋即翻身下床,焦虑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找他们!” 然而,她脚步刚迈出半步,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这一刻,她才彻底看清这间所谓的房间,虽然奢靡豪华,可是此处没有门,没有窗,是个密不透风的密室! 四面墙壁光滑,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换言之,根本没法出去! 江雨浓心头一沉,抬手试探着推了推墙,手掌触及之处传来冰冷的质感,坚硬无比。 魏凌风叹了一声:“目前看来,是出不去了。” “既然如此,那便硬闯!”江雨浓将一团灵力凝聚在手心,一道青色光芒在掌间凝成。 “破!” 她一声轻喝,将灵力猛然拍向墙壁! 然而那团灵光方一触壁,竟像被深渊吞没,眨眼间消散无踪,连一丝灵息都未留。 空气随即陷入死寂。 “桀桀桀桀”四周忽然传来了诡异的笑声,“想不到啊,你们两个还是修士!不过你们也别白费力气了,在我的迷宫里,再厉害的人来了,也破不了!这是我的领域桀桀桀!” 江雨浓瞬间拔出佩剑,目光如刃,四处搜寻声源。可那声音在四壁间游走,忽远忽近,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魏凌风眸光一冷,掌心火光骤起,火焰汇成一颗炽烈的火球,带着轰鸣之势直掷墙壁! 然而火球在撞上的瞬间,连同灵气的波动一并被吸入墙中,连余热都未曾留下。 屋中又一次恢复死寂,只剩下那怪笑在暗处荡漾,仿佛在嘲弄他们的徒劳。 魏凌风蹙紧眉头:“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把我们抓来想干什么?还有,酒池镇失踪的百姓在哪?我们另外两个同伴是不是也被你关起来了?” “什么什么东西?我可是大妖,是魅魔!魅魔你懂不懂!”那声音忽又压低,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生得可真好看,比之前那些粗手粗脚的村民强多了。修士就是不一样。”它顿了顿,声音里突然多了几分好奇,“对了,我刚才瞧见你们是牵着手进来的?你们……什么关系?” 魏凌风面色一沉:“少岔开话题!酒池镇的百姓在哪?我另外两个同伴呢!” “放心放心~”魅魔轻快地笑道,“他们都好好待在别的房间里。看完你们,我自然就去瞧他们~我可没亏待他们哦,你瞧瞧这屋子,金碧辉煌的,寻常百姓哪住得起?” 江雨浓急忙追问:“那些百姓……都还活着吗?” “性命?自然都留着。我靠吸食欲望为生,又不吃人。杀了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听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魏凌风却仍紧盯着不放:“那你抓我们来究竟什么目的?再说,你真有这么好心,给所有人都安排这么好的住处?” “当然不是!”魅魔的声音陡然转冷,“听话的,自然有好房间住,好酒好菜伺候。不听话的嘛……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住得不舒服。” 空气中传来一阵愉悦的轻笑,那声音仿佛贴着耳廓滑过:“简单~我是魅魔,最爱的便是人类之间最炽热的情欲。特别是你们修士,你们修士的灵力纯净,情感却比凡人更克制……这样的矛盾,滋味最是美妙。” 它刻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所以啊,你们只管行鱼水之欢便可~”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魏凌风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江雨浓,正对上她震惊抬起的眼眸,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两人都没想到,这个所谓的魅魔,竟然赤裸裸地说出如此污秽的目的。 “鱼水之欢……你是说...那种事情?”江雨浓的声音低得微不可闻,带着压抑后的惊愕与厌恶。 魅魔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没错哦~越是情真意切,越是动情时刻流露的欲望,对我来说就越是美味。这可是你们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 说着,魅魔叹了一声,“你是不知道,他们酒池镇老是派些五大三粗的男人过来,搞得其他房间全是男的。他们心里头膈应,都不愿意走后门。当然,愿意迈出那一步的,我都放他们回去了。不愿意的,都在小黑屋里头关着。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是夫妻吗?是道侣吗?如果是那自然就最好了!” 魅魔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她可太希望这一男一女是夫妻了,这样自己也用不着白费力气又威逼又利诱的。之前有个女的,一听到要和陌生男子共处一室,立刻以命相邀,说什么除非给她安排个美男子,不然她直接撞墙死掉。 想到这里,魅魔更是头疼。它已经很久没有饱餐一顿了,真希望眼前二人能给它一点惊喜。 然而有惊无喜,只听魏凌风铿锵有力道:“我们不会屈服于你,你若以羞辱他人为乐,那就错得可怕。放人,我们可以谈判。若你伤害无辜,我们便不会放过你。” 魅魔笑得更深了:“谈判?呵,你们修士总爱用这套词。好,我喜欢你们这股正义劲儿。来吧,给我看看,你们能守住道心到什么时候?我会给你们选择,顺从,或是看着你们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被生生撕开。” 话音落下,不知何时,不远处的香炉的烟雾开始弥漫开来,放肆地钻入了二人的鼻腔。 闻到香味的魏凌风立刻感受到了身体微妙的变化:“不好!江师妹,快捂住口鼻,这烟雾里怕是被下了迷情药!” 魅魔啧了一声:“我才不用那种劣质的迷药呢,我这香,是可以放大人内心原本的欲望的香。你若本来就对对方心存爱意,那便会被这香味勾出情欲。你若坦荡正直,这香味对你们来说根本没有,可是修士大人,你们当真坦荡吗?” 第39章 是不是想设局擒我? 林露弥和慕珩被关去了另一间屋子里头。 比起另一间房紧张的氛围,他们二人显得格外冷静。 林露弥甚至盖着被子,直接在床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慕珩坐在床的另一边,看着林露弥埋在枕头上的模样,有些无语。 没想到第一次同床共枕,会是在妖怪的老巢里。 慕珩淡淡道:“你还有心情睡觉呢?” 林露弥闻声,缓缓睁开眼:“我只是有些良心不安,想试试用睡觉的方式平复一下心神。”说着,她坐起身,长叹一声,“但果然还是睡不着。” 林露弥的脑子有些乱,她看向慕珩:“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慕珩微怔,毕竟林露弥很少会请教自己,便不自觉地坐直了腰板:“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和一个女的被关在一起,你对女子其实早就暗生情愫,只是碍于关系一直没敢将自己心意说出来。就在这时,有一只妖怪出现,逼你与她行夫妻之实……你愿意吗?” 慕珩的喉结微微滚动,呼吸有些乱。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林露弥这是在暗示自己些什么吗? 和自己喜欢的女子关在一起,不就是自己现在的情况吗? 那那只妖怪呢?怎么还不出来? 慕珩四处打量,却没感受到强烈的妖气,也没找到任何踪影。 “你眼睛看哪呢?”林露弥皱了皱眉,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我在问你问题。” 慕珩一怔,目光回到她身上,对上她那双澄澈漂亮的桃花眼。 “哦...”慕珩清了清嗓子,也是,怎么可能会突然跑出一只妖怪让自己和林露弥行夫妻之实,想想也是荒唐。肯定是林露弥想测一下自己的品行,所以才借此发问。 想到这儿,他缓缓抬起眼,语气故作沉稳:“自然是不愿意的。” “为什么!?”林露弥有些不解,“你可是喜欢那女子的啊,为什么不愿意?” “喜欢又如何?喜欢就能借题发挥,逼迫对方做这种事情吗?既然还只是暗生情愫,未定关系……便该克制。这种事情,必定是情投意合,情到浓时做,才合适。”说着慕珩往前探了一分,声音低哑,“如果你是那女子,你愿意吗?” 他的气息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清冽,又混杂着情绪暗涌的热度。 林露弥微微一震。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慕珩的气息落在颈侧,带着一点灼人的热。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流转,那双狭长的凤眼被烛光映得更深,唇色温润,眉眼间的清俊带着少年人尚未察觉的诱惑。 真是妖孽。 林露弥承认自己有一瞬间被这张脸迷惑了,她赶紧别过头去:“想不到你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慕珩微微拨了拨额前碎发:“那是自然。” “既然连你都这般想,那大师兄和江师姐,应该就更是如此了。” 慕珩歪头:“什么意思?怎么又扯到他们二人身上?” 林露弥坦白道:“我们现在身处的,是魅魔的迷宫。如果没猜错的话,魅魔现在正在师兄师姐的房间里,劝他们行鱼水之欢。” 慕珩:??? 不是,还真有那么好的妖怪!? “那个...”慕珩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妖怪是魅魔?” 林露弥一本正经道:“我感受到了它的气息。” 慕珩:“哈?我怎么感受不到。” “唉...”林露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到了元婴期,便知道了。” 慕珩:??? 未等慕珩继续追问,林露弥便义正言辞道:“你说得对,这种事情,应该情投意合的时候才做。此事是我错了。师兄师姐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屈服,怕就怕那魅魔用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逼迫他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魅魔很快便会找上我们。” 慕珩咽了咽:“哦...是吗?” 他将自己的衣服搂紧了些,昂起下巴:“你该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林露弥冷冷来了一句:“我去你大爷的非分之想。” 她继续解释道:“我们现在在魅魔的迷宫里,只要它不现身,我们便抓不了它。它在自己的迷宫里是无敌的,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逼得它现身。” 慕珩眼中有些失望:“那要怎么做?” “你配合我演习就好。” “什么意思?” “我们一起演一对情深意浓的爱侣,把那妖怪给勾出来。待会我说什么,你便配合什么。” 慕珩扯了扯唇角:“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不等他问得更详尽些,那魅魔便出现了。 “桀桀桀桀!想不到这个房间里头的修士,也是俊男美女啊!看来我不仅可以大饱口福,还能大饱眼福!” 这声音听得慕珩起鸡皮疙瘩,他啧了一声,抬头看四周:“你是谁?” 魅魔介绍道:“我,是大妖魅魔!专食你们人类情欲,喜欢看你们行鱼水之欢!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我便放你们离开这密室!否则,我就把你们关去黑屋子里,跟蛇鼠蚊虫待一块!” 慕珩没想到真的被林露弥说中了,他有些吃惊地看向林露弥,难道元婴期真有这般能力?可师尊没有啊... 就在他思绪纷乱间,那魅魔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带着一股似笑非笑的腻歪:“我且问你们,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林露弥将慕珩一把扯过,挨在他肩头,连声音都软了几分:“这是我夫君~” 慕珩愣住了,视线一点...一点...往身侧挪去。 这就是林露弥方才说的演戏吗? 来真的啊? 魅魔的声音显然生出了一丝困惑:“如此说来,她是你的妻子了?” 慕珩闻言,忽然笑了。 “那是自然!” 他一手揽过林露弥的肩膀,带着说不上的得意:“圣上赐婚,还能有假?” “不可能吧?”魅魔声音生出了几丝困惑,“我刚刚问过你们的同伴,他说你们四人是同门关系,怎么到你们嘴中,却成了夫妻关系哦。” 它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试探与怀疑:“你们不会是在诈我吧?哼……你们修仙之人,心思多得很。是不是想设局擒我?” 第40章 演戏(1) 林露弥完全没想到魏凌风那边竟会把他们关系给透露了,她原本想着靠着一场假戏引得魅魔现形,直接将对方暴揍一顿打开迷宫。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戏还没开演,计划就被破坏? 她咬了咬牙,勉强稳住声线,甚至带上几分被冤枉的委屈:“我们真的是夫妻关系...你不信就算了。” 魅魔声音似笑非笑:“哦?那可有证据?” “证据就是——”林露弥轻啧了一声,“要是手上有婚书就好了。” “我有啊。”慕珩在一旁淡淡应着。 林露弥一怔,差点没绷住表情。她偏头,盯着慕珩,压低声音道:“哈?婚书那玩意你随身带着?” “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随身带。” 说着慕珩一个反手,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份婚书,放在一旁。 “这是圣上赐的婚书,你若不信,大可出来瞧瞧。” 林露弥一听,目带欣赏地看了一眼慕珩。 该说不说,慕珩这人虽惹人讨厌,平日也吊儿郎当,可关键时刻倒真能顶得上。 如果用婚书就能引那妖怪现形,那可就好办了,戏都不演了。 魅魔在半空发出一声轻哼,似在权衡什么。片刻后,它的声音略显不耐:“唔……这婚书看着倒也不像假的。罢了,看你们一脸诚实的样子,我便信你一回。” 那声音骤然一冷,“既然是夫妻,少废话,赶紧干正事,别磨磨唧唧。” 慕珩下意识地看向林露弥,想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下一步该怎么应对。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林露弥却忽然掀开被褥,动作利落得几乎让人反应不及。 “等——”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被她按着往床上一推。床榻轻微一震,帷幔随之晃动,细碎的铃声在屋内轻颤,叮叮作响。 紧接着,林露弥将被子被重重一盖,昏暗的空间只余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那是一种极其逼仄的感觉。 被子底下的空气被呼吸染得发闷,慕珩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整个人挨在他身上,发梢散乱地垂落,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那股香气钻进他鼻尖,连呼吸都变得不太自然。 “喂...你、这是要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出的。 “嘘。”林露弥抬起手,指尖抵上他的唇,相比慕珩的慌乱,林露弥格外冷静:“别说话,我们在演戏。” “你到底想演什么戏?”慕珩还在懵着。 “床”她声音极轻,却咬字清晰,唇角带着一点狡黠的弧度。她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他身下的床褥,又意味深长地低声道:“戏。” “哈?”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露弥已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扒拉起他的外衣。 慕珩彻底傻了。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拼命想按住她的手,却见她忽然神情一变,猛地抬高了声音:“哎呀,别害羞嘛!我们在家里不也这样吗!” 那语气娇俏又带着几分嗔怨,听得他心里一惊。 “反正我们在被子里,那家伙又看不见!”她继续大声说着,音调甚至比平时还高了半分,明显是故意给外头的人听的,“这可是豪华大床呢,比我们宗门那张漂亮多了,你还装害羞?” 慕珩只觉得一阵热意从脖颈直窜到耳根。那点薄怒、尴尬与心跳混在一起,竟有些乱。 不过他也反应过来了,这是故意演给魅魔看的。 只是一想到慌乱的只有自己,他便有些说不上的憋屈。 慕珩咬了咬唇,稍微将情绪克制下来后,恢复了一贯的模样。 就算是演戏,也不能输了气势。 他撑起一只手,掌心稳稳地抵在床褥上,另一只手却抬起,缓缓扯开衣领。 “这种事情,”慕珩低声笑着,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声音带着一丝挑衅,“怎么能劳烦夫人亲自动手?自然是和家中一样,我自己来。” 一层层绣着金丝的衣袍被他解开,衣料摩挲间发出细微的声音。 慕珩将上袍一件件脱去,随后麻利地往地上一扔。 烛火隔着被褥微弱传来,昏暗映照下,他的身形愈发清晰。 少年肩背宽阔,线条修长流畅,肌理紧致却不失优雅。昏黄的光线顺着他的颈线一路滑落,停在那双若隐若现的锁骨上,薄汗在皮肤上泛着一层细微的光。 其实林露弥原本是想着脱一两件扔地上,意思意思,诱惑下魅魔就得了,完全没想到他为了任务能这么豁出去,竟然全脱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嗯,感谢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子。 这波不亏。 魅魔看着地上那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又看向床上那团涌动的被子,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难得来了对养眼的,竟然盖着被子!? 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给我把被子掀开!盖着我还看什么!?” 林露弥回过神来,扯高嗓子道:“我们夫妻之间办事,凭什么给你一个外人看!?” “这是我的床!”说着魅魔调动妖力刮起了一阵风,却发现这二人把被子压得死死的,根本吹不开! 要不是它真的感受到了强烈的,浓厚的,前所未有欲望,它都要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在演自己了。 哪有人在翻雨覆云的时候还有心情压被子的? “不看就不看!”魅魔略带情绪道,“反正本魅魔只需要吃你们的欲望就好了,能看一眼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过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看过,你们这对小夫妻,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不成?” 林露弥一听,顿时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 根据她的了解,魅魔的设定,是既爱吃,又爱看。 看来光是丢两件衣服出去还不够带劲。 “喂。” 她拍了拍慕珩肩膀:“牺牲你一下?” 慕珩唇角一抽,神情复杂:“可是我衣服都没了啊,还能怎么牺牲?” “当然还能啊。”林露弥的笑容危险又灿烂,下一瞬,她手一抬,狠狠在他胸口揪了一下。 “——啊!” 慕珩毫无防备,被她拧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痛楚混着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他呼吸一滞。 林露弥却是眼前一亮,顿时灵感爆发:“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效果!再来!” 第41章 演习(2) 说着,她直接抬手... “啪!” 声音脆亮,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惊人。 烛火微颤,被褥轻抖。 慕珩被拍得一怔,胸口迅速浮起一片红痕。少年俊秀的脸上闪过一抹怒意与尴尬,青筋微跳,却仍死死克制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露弥趁热打铁,拔高声音,仿佛在为魅魔“表演”:“说!喜不喜欢我这么打你!?” 慕珩眉头一紧,拳头在被褥中攥得发白。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又隐忍的光,他低声咬牙:“喜……欢……” 林露弥愣了愣。 少年胸口被她拍得通红,肌肉线条在呼吸间微微起伏,脸上带着几分怒意,却又倔强地维持着配合的姿态。烛光下,他眼尾微挑,唇角泛红,那份狼狈中透出的少年英气,竟让她一时间移不开眼。 慕珩啊慕珩,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林露弥突然有了小人得志的快感,猛地又拍了一巴掌:“大点声!听不见!” 魅魔被眼前的情景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虽然啥也看不见,可是光听声音,就觉得很刺激。 那一阵阵模糊的呼吸声与和够劲的惨叫声,足以让它脑补出千百种旖旎画面。 它活了这么久,见过人间无数荒唐事,可像这种男修反被压制的戏码,还真是头一遭。 原来修仙界玩得这么花的吗!? 不行,就算掀开被子里头是屎!它也要尝尝咸淡! 可转念一想,它又警觉地眯起了眼。 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还是先观察躲一阵子。 想到这里,魅魔朝香炉施法,只听“嗡”的一声,香炉中青烟翻涌,像蛇一样盘旋着升起,眨眼间便弥漫了整个密室。 淡淡的香气带着某种力量,悄无声息地钻入被褥缝隙间。 它阴恻恻地笑着,它坚信,人在激动的时候是不可能还有心思将被子捂住的。那它就给他们加点猛药,玩得更放肆些。 而林露弥这边,开始有些玩上头了。 从小到大,他们每次都斗个你死我活,像现在这种慕珩被子里单方面打还是第一次。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慕珩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呼吸乱成一团。 林露弥怔了下,反倒一脸无辜地低声嘀咕:“可是……打都打了,总不能现在放弃吧?” “现在显然没效果啊!”他咬牙,声音低哑。 “可能打多几次效果就来了,我们继续!”林露弥的语气理直气壮,话音还未落,手又扬了起来。 但下一瞬,她的动作忽然停了。 慕珩的神情有些不对,他脸颊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呼吸急促,连眼尾都微微发烫,似乎有一层薄雾在眼眶中凝聚。 “你是不是不舒服?”林露弥有些慌了,赶紧看向自己的手,“我……我有掌握力度的啊,没怎么用力。” 慕珩艰难地咽了咽,声音喑哑:“不是你,是……气味,香气……” 林露弥一怔,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温热、黏腻,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甜意,仿佛能钻进人的心里去搅。 她眉头一紧,迅速掀开被子一角,探出头去一看,只见不远处的香炉正静静燃着,青烟缭绕,在幽暗的密室中像活物般游动。 林露弥怔住了,质问魅魔:“你用迷魂药了!?” “才不是!”魅魔那带笑的声音从香炉方向飘来,带着几分兴奋与阴邪,“别给我的宝贝瞎起名字!这可不是什么迷魂药,要是碰上些陌生人男女,那它确实没啥用处,可一旦遇上你们这种本就暗生情愫的小夫妻,那效力啊,可就大得惊人!来吧,玩尽兴些,让我看看修仙界的情爱能有几分真切!” “神经病!”林露弥狠狠骂了一句,赶紧把头缩回被子。 完了……这魅魔怎么跟书上写的不一样?书上说的不是“好奇心重,爱看男女之事,越重口越好”吗?她这不是已经配合演出、演得十分敬业了吗? 以前那些婆文就是这么写的啊……这妖到底想看个什么劲头! 但比起魅魔的反常,眼前慕珩的反常更让人在意。 被子下的空气热得几乎让人窒息。慕珩的呼吸紊乱,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胸膛起伏间,一副快失去理智的模样。 他一向是个极能自持的人,哪怕在争吵中也能面不改色地笑,但此刻,那层伪装几乎碎成片。 他的目光灼热得仿佛能燃烧人。 林露弥盯着他,心底一慌。完了,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香,但那玩意显然对他起作用了。 怎么金丹期这么垃圾的吗? 罢了,如果真的抓不了魅魔,就只能委屈男女主提前在一块了。 对不起,我有罪…… 林露弥在心中默念了一会儿,正打算掀开被子出去把那该死的香给灭掉时,她的下巴突然被人控住了。 慕珩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被子的阴影里,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眉眼俊秀得近乎惑人,眼角泛着潮意,唇微启,呼吸交错。 那双盈润的眼睛此刻满是克制与痛苦的挣扎,却又藏着一丝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露弥……”他的声音低哑沙哑,几乎不像平日的他,“抱歉……我……” 林露弥懵了:“???” “不是吧哥们,我们纯演戏而已,你别——唔!” 话还没说完,慕珩掌心便扣住她的脑袋往下带,他的唇,滚烫、急切,重重地覆了上来。 * 魅魔看着那被子,兴奋地搓手,可下一瞬,它忽然怔住了。 一股陌生的气息,从被褥下缓缓弥散出来。 不是淫靡的,不是浑浊的,而是一种炽烈得几乎让人心颤的情绪。 那是一种带着克制的热。 像是烈火被冰封千年后第一次破冰...像是爱慕压抑已久、终于得以倾泻的疯狂。 魅魔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团被子,心口的欲望在沸腾,它几乎能听见自己灵魂在颤。 “这、这是什么……这种感觉……”它喃喃自语,舌尖都在发烫。 “人类的欲望,怎么会这般?” 热气一阵阵扑上它的皮肤,它彻底崩溃了,再也忍不住。 “够了!我要亲眼看看!” 第42章 迷宫破散 魅魔一声低吼,化作一团黑雾,“嘭”地落在床边,黑影骤然凝形,露出那双赤红的眼。 它正准备掀开被子,却发现被子已然被人先一步掀开了! 林露弥猛地从床上跃出,动作干净利落,带起一阵劲风。她手中灵力闪烁,一条光带骤然缠上魅魔的身子。 “你个混蛋!!” 那一声怒斥震得香灰都从香炉上簌簌落下。 魅魔被林露弥死死勒住,发出一声低嘶后,周身的黑雾“咻”地一声炸散,随即又被强行压回实体。 它那双赤红的瞳孔猛地睁大,倒映出眼前那个气息凌乱却杀气凛然的少女。 林露弥长发散乱,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被冷汗微微打湿。唇角一点猩红,衣襟半敞,露出颈间一片雪白肌肤,被呼吸熏得微热,隐约还能看见一点浅红的印记。 那副模样既狼狈又凌厉,美得惊心,却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危险。 魅魔见状,呆住了。 不是,什么情况? 这事情发展和它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两个人进来后从头到尾都没反抗过,它还以为是个好欺负的茬,怎么这么轻而易举就把自己擒获了? 但疑惑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比起自己突然被擒,它更好奇的是眼前人的装扮。 它张了张嘴,嗓音因为被掐住而发颤:“你、你怎么……没脱衣服?” 林露弥的表情瞬间黑了个彻底。 “我脱你个锤子脱!”她气得一抖手,勒得魅魔“嗷”地一声惨叫,“要不是为了引你出来,我至于牺牲这么大嘛?!” 魅魔呆若木鸡:“你骗我的?你骗我?我——” 它正想挣扎,结果周身灵气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下一瞬,它被一层厚重的冰雾裹住,冻得眼珠都快转不动。 完、完了……自己似乎要栽在这里了...... 看到魅魔哆嗦着,牙齿磕得咯咯响,林露弥总算冷静了些。 她垂眸打量着那被冻成一团的“魅魔”,只见那东西黑不溜秋,圆滚滚地缩成一坨,四肢短短的,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林露弥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眼底闪过一丝无语。 眼前这魅魔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至少是只化作人形的妖怪,想不到是一个黑乎乎的,有手有脚有五官的团子。 半晌,林露弥用另一只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随后同魅魔道:“喂,黑蛋。” 魅魔被冻得直打哆嗦,声音哭唧唧地冒出来:“你、你才是黑蛋!我不是黑蛋!我是魅魔!” 林露弥拎着它的后颈,毫无表情地看着那团黑雾团子一点点挣扎:“我管你是谁,从今天起,你就叫黑蛋了。” 魅魔委屈极了,今日难得吃到了这么纯净的欲望,按理来说只要吃完这波,自己就能和哥哥姐姐一样,彻底化作人形了。没曾想不仅没成功,还被这修士抓了个正着,抓了也就罢了,还被暴揍、被冻、被掐脖子,现在还被侮辱性地改了名。 它真的哭死。 “你、你……不会是想杀了我吧?”魅魔颤抖着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它那一双红瞳在黑雾中滴溜溜地转着,小心翼翼地观察林露弥的神情。 林露弥眯起眼:“我且问你,我那另外两个伙伴,现在什么情况?” 魅魔颤巍巍道:“我、我给他们那间屋子也点了燃情香……可是那男的、那男的太倔了!死都不肯中招,直接抄起桌子把自己敲晕了!我实在没办法,这才跑到你们这边。” “好。”林露弥神色透出一股危险的压迫感,“那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迷宫撤了。” “撤、撤了的话……你能饶我一命吗?”魅魔的声音又细又弱。 林露弥没有理会,另一只手直接竖起了三根手指:“我数到三哈,一、二——” “撤撤撤!现在就撤!” 只听一声轰隆巨响,四周的黑屋瞬间崩塌。密室的墙壁像水面一样化为虚影,那座无门无窗、充满檀香气息的密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灵泉所在的山谷。 转瞬之间,天地重归清明。 他们重新立于灵泉边上,潮湿的石壁和青苔都被晨光微微染亮。 此时的天空已微微发白,远处的山影被晨雾包裹着,一抹金色的曙光正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犹如从梦魇中苏醒的世界。 被困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泉边,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仿佛从无尽黑夜中骤然回到了人间。 有人呆呆望着天色渐明,有人颤抖着伸手去摸那抹光。 远处的鸟鸣破晓而起,终于有百姓反应了过来。 “我们是不是,得救了?” “没错!这里是后山,这是灵泉,我们出来了!” 人群开始喧哗,惊惶与喜悦交织,像突然而至的暴雨。 而林露弥仍站在原地,指尖的灵气尚未散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冻得只剩半口气的魅魔,随手往地上一扔。 现在的它缩成小小一团,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我撤了……你说过、要放过我的……” “先不杀你,至于怎么做,我听大师兄的,你在这给我好好呆着。” 说着林露弥便转身去找人,刚走出几步,她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不远处,慕珩正靠在一棵树下。晨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落在他微微垂着的脸侧,照出一片温柔的光影。他的发稍散乱,额前有几缕汗,长睫微颤,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养神。 林露弥看着他,心跳不由自主地乱了几拍。 刚刚只顾着揍黑蛋,忘记看慕珩了。 母胎单身两辈子,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被人摁着亲,对方还是她从小到大的死对头... 林露弥咬牙,耳尖还在发烫,满心的羞恼无处可泄。想到这里,她转身又踢了魅魔一脚。 “都怪你!用什么催情香!净拿这些东西害人!” 踢完她才气冲冲地去找魏凌风和江雨浓。 魅魔泪眼汪汪地看着林露弥的背影,委屈得不行。那催情香哪是害人了,又对人体无害,如果本身对对方没有情欲,那玩意根本就催不动啊! 踢自己干什么嘛! 第43章 无事发生 魏凌风醒来的时候,天光正亮。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棂洒进来,落在青砖与木案上,带着一股久违的安宁。 他觉得脑袋沉甸甸的,像被什么砸过似的。意识逐渐清明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 “大师兄!你醒啦?” 江雨浓的声音立刻响起,她正坐在床边,眼神又惊又喜。 “……我们这是在哪?”他嗓音沙哑,带着几分茫然。 “在客栈的房间里头。”江雨浓赶紧答道,“多亏了小师妹,她把迷宫破了,还抓住了那只妖物。” “我们出来了?”魏凌风神情一震,眸光瞬间亮起。 江雨浓连连点头:“嗯,百姓们全被放了出来,一个都没少。” 听到这话,魏凌风终于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靠在床头缓了片刻,又开口问道:“那小师妹和慕珩呢?” 只听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你眼睛只顾着看师姐,都不看看别处的吗?在这呢...” 魏凌风循声望去,只见林露弥正趴在窗台上,侧着脑袋望着外头的天光。 她的发有些乱,半披在肩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那慕珩呢?”魏凌风又问。 这一次,林露弥的背影微微一僵。她原本懒散的姿态倏地挺直了一些,手下的窗沿也被她敲出了一声轻响。 江雨浓眨了眨眼,察觉气氛微妙,立刻替她接话:“二师兄他……回来的时候好像有点神志不太清。眼神迷离,脸也红红的,一句话不说,就自己去房里睡了。” 魏凌风闻言,若有所思。脑海里闪过那诡异的密室与昏暗的光线,他下意识地咳了一声。 “那个……小师妹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在密室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林露弥缓缓转过头,眼神幽幽的,像是被雷劈过一般,嘴角抽了抽。 “呵。”她冷笑一声,“你们经历了什么,我就经历了什么。” 魏凌风顿时觉得哪里不太对,连忙摆手解释:“等等!我们俩可是清清白白的,连手都没碰呢!” “那真是可喜可贺。”林露弥面无表情地说,语气凉飕飕的。 “那你们……”魏凌风迟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问,又似乎有些尴尬,“有没有……发生什么?毕竟那魅魔太可恨了,居然还用了香,那味儿一出来,害得我跟江师妹差点——”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江雨浓的脸也跟着飞快红透。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刻心虚地别开目光。 林露弥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实在无语,抬手揉了揉眉心。看来那种香的威力是真的大,元婴期以下的修士都抵挡不住。幸亏自己修为高些。 “放心好了,”她淡淡地道,“我们也没发生什么。只是慕珩……他闻了那味道,没受住,中招了。好在我身手好,直接擒获了那只魅魔。” “这样...”魏凌风点了点头,“那那只魅魔现在在何处?” “跑了。” “它竟然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跑了!?”魏凌风有些诧异。 “是啊,”林露弥叹了口气,神情中带了点郁闷,“我明明把它冻得死死的,只是转了个身,回头时它就不见了。按理说,那妖还未化成人形,实力不强,能维持迷宫全靠灵泉的灵力支撑,绝不该挣脱我的禁制。” 魏凌风猜测道:“许是被其他的妖物救了去。” “有这个可能。”林露弥耸了耸肩,懒洋洋地靠在窗沿上,“无妨,反正百姓都救出来了,也算是圆满。那东西就算跑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嗯。”魏凌风点头,却仍有几分不放心。他抬起头看向她,认真地道:“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慕珩。小师妹,要不你去看看他?我和他相识多年,从未见他如此神志不清。” 林露弥闻言,斜了他一眼。魏凌风刚醒,江雨浓守了他一夜,如今两人脸上都还带着点微红,气氛柔得能滴出水来。 自己在这当电灯泡实在不合适。 “好吧,那我去看看他。” 她话音一落,便利落地转身离开。 然而当她走到慕珩房间门口时,她犹豫了。 待会进去该说些什么好? 是装作无事发生,还是要质问他当时为什么这么做? 若是装无事发生,那对方会主动提么? 可若是质问,是不是又显得自己太较真了?毕竟发生那种事情,谁也不想的。 靠,上辈子高考都没做过这么难的选择题! 林露弥咬着大拇指,在门口踱来踱去。 就在她想好该怎么说时,门自己开了。 一抬眼,想好的开场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慕珩的房间比他们所处的光线要暗些。清瘦的男人站在眼前,似乎是刚睡醒,头发也稍显凌乱。 “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送吃食的伙计。”慕珩神色淡淡,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妥。 林露弥一时间怔在原地。 明明她还因为昨夜那件事满脑子尴尬和乱七八糟的情绪,对方却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一瞬,她竟生出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就连胸口的那点羞恼都被压得透不过气。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你……叫了吃的?” “嗯。”慕珩懒洋洋地应了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嘴巴闲着,总想吃点什么。” 林露弥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微抿的唇上,一瞬间,昨夜那几乎失控的画面闪回脑海。 她不禁联想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吻痕。 虽说她回来之后,已经刻意换了身衣服,将领子拉得高高的,不至于被看见。 可那种灼热感,仿佛仍残存在皮肤之下,随着心跳一点点蔓延上来。 就在林露弥胡思乱想之际,店小二端着一壶酒和一些点心走了过来。 他微微迟疑,随后看向慕珩:“二位高人,这点心放哪?” 慕珩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道:“你放在桌面上就行。” 第44章 失忆了? 店小二连忙走了进去,将东西放下,放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我们掌柜的说了,几位高人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开口,都不要钱。这酒是我们的珍藏,特意拿上来给您们尝尝。那我就下楼招呼别的客人了,有事随时喊我。” 说着店小二转身离开了。 林露弥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坐还是该走,整个人像被风吹乱的花枝,尴尬地摇摆着。 慕珩倒是神情自若,似乎对昨夜的事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要进来吃点吗?桃花酥。” “啊?”林露弥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啊……好。” 她抬脚走进房间,顺手将门轻轻关上。 坐了下来后,林露弥的手指始终不安地在膝上搓动。偶尔偷偷抬眼,却见慕珩正慢条斯理地品着糕点,神态淡漠、唇角微抿,整个人笼在一层微光里,安静得近乎无辜。 林露弥看着他,心头反倒更乱了。 她就奇了怪,纳了闷了。 他怎么做到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的?莫非是这小子平日里已经阅女无数了?反倒不把昨天当回事了? 如果是的话,她定要把慕珩大卸八块! 她越想越来气,目光也不自觉地凶了几分。 慕珩咬下一口桃花酥,抬眼对上她那双“恨不得吃人”的眼,眉心微微一蹙。 “你干嘛这么瞪我?我脸上有东西?” 林露弥一噎,双臂环胸,闷声别过头去:“没有!” “那你——” “没事!”她抢着回,语气硬邦邦的。 空气又一次陷入尴尬的寂静,只剩下碟中酥香缓缓散开。 林露弥随手拿起一块桃花酥,狠狠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却只觉得心更乱了。 好,既然他不说话,那自己也不说话,她倒要看看,慕珩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然而直到桃花酥都吃完了,慕珩也没提起昨晚发生的事,反倒一本正经地问:“对了,接下来是直接回宗门么?” 林露弥满脸写满了问号。 她的眉心轻跳了一下,随即闷声拿起酒杯,一口气连灌三杯。清酒顺喉而下,带着一股灼人的凉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这些?”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明显的情绪,“你是不是失忆了?我坐在这儿等你这么久,就等你一句‘对不起’,你就不能好好道个歉吗?” 慕珩愣了愣,像是真的没听懂似的。 “道歉?道什么歉?” 林露弥几乎要被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气笑了:“当然是昨晚在迷宫的事啊!” “我道歉?”慕珩微微挑眉,唇角竟扬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不是搞错了?要道歉的应该是你吧?把我衣服都脱了,吃我豆腐的人是你。” “你再说一遍!?”林露弥站了起来,指着慕珩,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我说——”慕珩慢悠悠地看她一眼,眼底的笑意若隐若现,“就算说一百万遍,也一样。被脱衣服的是我,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你没对我做什么?!”林露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你——” 她话没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舔了舔发干的唇角,眯起眼看着他。 “不是,你真失忆啊?那你说说看,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慕珩一脸茫然地想了想,慢悠悠道:“昨晚……魏凌风来找我,说要两个人去灵泉抓妖。我就顺手去叫你,然后——” “说重点!”林露弥打断他,声音冷得能结冰,“说被妖物抓进密室之后!” “噢,”慕珩眨了眨眼,像是回忆起来了,“后来我们被关进一间房,睡在一张床上。” “对,继续。” 慕珩眉头微蹙,神情一本正经:“然后你为了引出妖物的本体,就盖上被子,假装要和我——” “对!然后呢?”林露弥几乎是咬着牙逼问。 慕珩认真地想了想,语气愈发委屈:“然后你就脱了我的衣服,还打我。” 他那副无辜的样子,像极了被冤枉的小兽。 林露弥的眼角狠狠一跳,手指都在抖。她几乎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闻到一阵奇怪的香气……”慕珩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头微蹙,神情显得有些恍惚,“呲……之后好像被迷晕了?记不太清了,醒来的时候,人就在树下。” 林露弥怔了怔,微微前倾身子,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真不记得了?” 慕珩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忘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轻吸一口气,眼神一变,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双手护在胸前,一脸戒备地看着她:“你不会……趁我晕倒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吧?不然那妖物为什么会突然放了我们?” 说着说着,他神色愈发震惊,整张脸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把我给——” “慕!珩!”林露弥的语气冷得能结冰,咬牙切齿地打断他。她唇角微微抽动,整个人的气势像要掀桌,“不开玩笑。你要是再敢胡说一句,我真的撕了你的嘴。” 她的话虽淡,却带着一种危险的冷静。 慕珩立刻噤声,只是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惹了祸。 林露弥深吸一口气,抬手撑着额角,姿态疲惫。她低下头,手肘抵在桌面,双手撑着脑袋,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什么情况?还真失忆了!? 那这事可以翻篇了? 她在心底暗暗叹气。 那就是说,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说是好事,可胸口却闷得厉害。那种滋味,就像一场只有自己记得的梦。混乱、暧昧、无法复述。对方却浑然不知,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无辜。 这算什么? 她有些说不清那种情绪,是松了一口气的释然,还是某种微妙的、被忽略的失落。 “唉......”她轻叹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慕珩见状,忽地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喂,你不会真的……和我发生了什么吧?不然你干嘛这么激动?” 第45章 去救皇太孙 林露弥倏地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神色复杂。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你放心好了,我和你什么都没发生。” 她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眼神微微有些空,“只是我觉得...” 话未完,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己说:“罢了,真不记得,反倒也挺好。” 林露弥原本还低着头想着怎么收场,终于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对了——” “嘘。” 未等她说完,慕珩忽然抬手制止。 他眉头一挑,神情一瞬间由漫不经心转为警觉,目光投向门的方向,随后走了过去,指尖搭上门闩,微微一勾。 “啪嗒——!” 门应声而开,随即传来两声结结实实的“扑通”。 魏凌风和江雨浓几乎是同时跌进来的,一个捂着胳膊,一个面色通红,连忙爬了起来。 林露弥:“……” 慕珩:“……” 几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安静得能听见屋外小贩叫卖的远声。 慕珩半眯着眼,慢悠悠地开口:“偷听?”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魏凌风讪笑着挠头:“说、说什么呢,我们哪有偷听……只是刚好路过。” “对对对!”江雨浓忙附和,一边理着被撞歪的发鬓,“我们就是想看看你醒了没有,这不正准备敲门呢,你就开了。” “结果你开得太快,我们还摔了一跤呢。”魏凌风干笑着补充。 慕珩倚在门边,微微侧身,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是吗?那还真巧。” 他转过头,眼神淡淡地落在江雨浓身上,语气听似随意,实则带着一丝揶揄:“魏凌风什么品行我还能不清楚?江师妹,你为人纯善,莫要被他带坏了才是。” “喂喂喂!”魏凌风立刻炸毛,忙摆手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可是正人君子!我这叫关心同门!” “那我谢谢你的‘关心’。”慕珩挑眉,淡淡一笑,“行了,既然都来了,赶紧进来坐,不要堵在门口。” 说完,他不耐烦地伸手,“我还要关门呢。” “噢噢,好,好好。”魏凌风连连点头,拉着江雨浓一块儿走了进去。 房门重新合上,木门“咔”的一声,安静的屋内只剩下四人。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淡淡的桃花酥甜味,却也笼着一层微妙的尴尬。 空气有些安静,江雨浓看向魏凌风,对他使了个眼色。 魏凌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终于打破了这阵静默的气氛。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犹豫,“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回宗门吗?若是的话,不如先陪江师妹回趟家,见过师妹的父母,再一起走。” 提到“父母”二字,林露弥的神情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林露弥看向江雨浓,“我记得今早我们回来的时候,客栈门口好像贴了朝廷的告示?” “是啊。”江雨浓在一旁应道,“那告示我也看见了。说是皇太孙久病不愈,御医束手无策,现正向天下寻土木双灵根的修士炼丹。听说之前已经试了好几批人,都没成功。如今连我们酒池镇这种小地方都贴上了榜文,可见朝廷是真的急了。” “欸?”魏凌风露出几分诧异,“我记得那日尚功阁的师弟说,郡主不是正赶回去给她弟弟治病吗?她也是土木双灵根,而且与皇太孙血脉相连,按理说怎么会失败?” 林露弥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语气轻飘飘地插了一句:“因为不是亲生的呗。” 魏凌风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急声提醒:“师妹,小声点!出门在外,隔墙有耳,这种话万万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林露弥依旧神情笃定,目光清冷地看着他,“同根同源者能相通灵脉,这是常识。若真是亲姐弟,郡主的丹药不该无效。” 江雨浓听得有些迟疑,眉心微微蹙起:“也许……只是恰好失败了?丹药炼制讲究天机,未必人人都能应得。” 林露弥轻轻一耸肩,唇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许吧。只是——”她转眸看向江雨浓,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既然如此,江师姐,你不也是土木双灵根吗?要不要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皇太孙的病,就等你来解呢。” 江雨浓怔了一下,连忙摆手:“别胡说了,我可不想被卷进皇家的事里头。” 林露弥却没有笑,神情罕见地收敛了些,眼底的戏谑全都散尽。 “不是玩笑,”她语气平稳而认真,“这事可关系到你们明国的国运。皇太孙,不能死。” 林露弥认真地看着江雨浓,毕竟这不仅关系到国运,也关系到女主的命运, 原着里,即便王爷和王妃找回了江雨浓这个亲生女儿也并没有多高兴,反倒把皇太孙的死怪在了江雨浓的头上,怪她太晚出现。 等皇太孙一死,夫妇二人还是会怀疑假郡主的真实身份,偷偷弄清真相。反正迟早都会找到江雨浓,倒不如现在就主动出现好。就算不认那对渣爹渣娘,把五百颗上品灵石的报酬要到也好啊。 江雨浓怔怔看着她,低声问:“可……万一我也失败了呢?要是救不活他,怎么办?” 林露弥耸耸肩:“失败了就失败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不就是去明国国都走一遭,又不差这点时间。总不能像某两位一样,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去做任务的路上吧?” 她说着,抬手拍了拍江雨浓的肩,笑意重新回到了眉眼间。 “江师姐,你要记住,我们这趟可不是去惹祸,是去救人。听说你们明国的皇太孙才貌双全,心性聪慧,明事理又宽厚,能救这样的人,也算一桩善缘。” 江雨浓犹豫了,叹了一声:“可她是温静的弟弟,去王府定会碰到他。” “我们四个一起去,怕什么?欺负人的是她,该心虚的也是她。” 第46章 失忆?装的。 江雨浓对此始终是心有芥蒂。 她微微垂着头,声音有些低:“我总觉得……我不行。” 她的语调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这么多土木双灵根的修士都去试过,连他们都失败了,我又算什么呢?我当初以为,二十岁筑基,已是少有的天才。” 她苦笑着抬了抬眼,“可进了玄法堂我才发现,在座各位,不是金丹就是元婴,想来是我太渺小了。” “不不不不不!”林露弥连忙摆手,她眯了眯眼,皱眉道,“其实话倒也不能这么说。你就是天才了,哪怕是能进玄法堂内门的,哪个不是才练气期?别看别的筑基也长得这么年轻,其实都是六七十岁的人。至于你说我们不是金丹就是元婴……” 林露弥有些为难地扶额,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们是主角团啊……但至于自己为什么出生便是元婴,她也想不明白。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系统额外给自己的幸运大礼包? 她想了又想,索性把那些离谱的念头压了下去。 半晌,她忽然伸手,郑重地握住江雨浓的手。 “这样吧,”林露弥抬眸看向她,眼神认真得少见,“就当是为了我,去试一次,好不好?” 江雨浓怔了怔:“为了你?” “对。”林露弥微微一笑,“如果你真能治好皇太孙,到时候向朝廷讨一点圣水,也不过分吧?我身上有锁灵尘,不除掉的话,那我的修为,恐怕会止步于此。” 江雨浓抬头看着她,目光微微动摇。 她记得那一夜,小师妹不顾危险挺身救自己的身影。那份情,她一直记在心底。若这一次真能为她寻来圣水,了却一桩恩情,那便不虚此行。 无论结果如何,总归该试一试。 想到这里,江雨浓终是点头,应了声:“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去看你父母,看完我们便出发去明国的都城。” 她说完,理了理衣袖,转身出了屋。 房内只剩下慕珩、江雨浓和魏凌风三人,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酒盏里酒液轻轻晃动的声音。 慕珩靠坐在桌边,懒洋洋地挑了挑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回去收拾东西?” 他语气漫不经心,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空杯。那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慵懒,却又似乎在暗暗防备什么。 江雨浓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目光在慕珩脸上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二师兄……”她声音柔和,却有一丝探究的意味,“我和大师兄都中了那魅魔的香,虽说确实会让人心神不宁,但不会令人失忆才是。你不是金丹期吗?怎么还会……” 她顿了顿,神情认真,“会失忆呢?” 一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 慕珩指尖一顿,转动杯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双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随即若无其事地抬眸看向她。 “......” 只顾着自己撒谎,倒是忘了还有两个经历了同样事情的人。 慕珩思索了好一会,随后略显紧张的昂起下巴:“反正我是失忆了,你们确定没失忆?” 魏凌风和江雨浓对视一眼,笑了。 江雨浓轻轻挑眉,似乎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只淡淡道:“好好好,我也失忆记不起来了,那我也去收拾东西。” 魏凌风亦是拍了拍慕珩的肩膀:“你啊你……” 他话没说完,只留下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转身跟了出去。 等人一走,慕珩便把房门给关上了。 慕珩靠着门,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整个人缓缓坐了下去。窗外的光影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明暗交错,勾勒出一张近乎完美的侧颜。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意。 他双手撑着额,指节紧绷,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那一幕幕画面仍在脑海里肆意浮现,她的呼吸、她微颤的指尖、她靠近时散出的清香,还有那一瞬间几乎让他失控的温度。 即便没有魅魔的香,他也几乎在崩溃边缘了。 十年,他喜欢她整整十年。 甚至毫无缘由地,一见钟情。 后来他慢慢长大,慢慢知道这种欲望能让人多失控和疯狂。他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在心里拆解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可偏偏对方不明白,不仅不明白,还把自己当成了敌人。 不过他很快便接受了宿敌这个身份,因为他发现林露弥对谁都没兴趣,唯独对自己这个尚且能和她一战的人有兴趣。所以他发了疯般修炼,用各种任务历练自己,就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 可他也明白,一旦让心思露出分毫,他便再也无法自控,林露弥也可能因此而远离自己。 所以他学会了伪装,十年如一日的沉静、克制。 然而即便常年端着一张沉静惯了的脸,一想到昨晚的画面,此刻也有些扭曲了起来。 面孔沁出汗珠,顺着发丝落了下来。 嘴唇亲得发烫,耳畔全是交错的呼吸,唇齿交缠的愉悦感化作电流般流窜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慕珩抬起头,喉结滚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很冷,却又藏着一丝无法抹去的贪念。 “魅魔啊……真是个好妖怪呢。” 他低声喃喃,看向袖口中藏着的纳戒空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余压抑的沙哑。 * 江雨浓回家看望爹娘后,聊到太阳准备下山时,才依依不舍的准备启程前往都城。 江家的小院篱笆外是片金黄的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沙沙作响。 江母一边给她整理衣襟,一边叮嘱个不停。 “雨浓啊,”江母扯着她的袖子,目光里满是不舍,“娘看那魏凌风是个好娃,为人正直,模样也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别错过机会。” “说什么呢娘……”江雨浓显得有些扭捏,“他是我师兄,我们就是同门关系。” 第47章 身世 “我可没开玩笑。”江母却是认真极了,伸手替她捋了捋鬓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白发缠在鬓间,眼角皱纹深刻,却越发显得温柔慈祥。 她看着女儿,语气忽然轻了下来:“你是修仙之人,爹娘只是凡体凡骨,能活个六七十岁,已是上天恩赐。我们陪不了你太久,只盼着在有生之年,能看见你有个依靠,有人照顾你。” 江雨浓怔了怔,鼻尖酸涩,眼眶微红。 “胡说!爹娘一定会长寿的。” 江母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她的手在女儿掌心里停留了片刻,终是松开。随即,她抬眼看向院外那个正牵着马,等候多时的青年。 “高人啊,”江母冲着魏凌风招了招手,“麻烦你过来一下。” 魏凌风快步走了过来,行了一礼:“大娘别这么客气,您叫我凌风就好。” “凌风啊,”江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握住他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拍了拍,语气温和而郑重,“大娘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个稳重又善良的孩子。大娘有个不情之请。” 魏凌风神情微肃:“您请说。” “我想让你照顾好雨浓。”江母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神色里满是怜惜,“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江雨浓一愣,还想开口,却被母亲抬手制止。 “我记得,那年雨特别大。”江母的声音慢慢变得低沉,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往事,“那时我们夫妻俩上山挑泉水酿酒。天色突然变了,雷声滚滚,我们慌忙往山下走,结果就在半路上,看见了一个木篮子。” 江父在一旁也开了口:“那篮子被雨水打得直转,里头还传出一阵阵哭声。我们赶紧跑过去,只见一个婴儿裹在湿透的布里,冻得发紫。” 江母吸了吸鼻子,轻声接道:“那孩子就是雨浓,我们当时见孩子可怜,想都没想便带回了家。回到家后一直哭,哭了整整一夜,等到天亮,才慢慢安静下来。她大哥是个读书人,看那天雨下得大,便给她起了个名,叫雨浓。”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微微怔住了。 林露弥只知道江雨浓的真实身份是郡主,倒是不知她被捡来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看来所有主角,都要经过一个美强惨的阶段啊。好在这户人家看起来对女主挺疼爱的,让她有一个好的童年,不至于被带歪。 魏凌风的神情柔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怜悯与疼惜。那双向来凌厉的眼眸,此刻竟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江雨浓,轻声道:“原来如此……” 江雨浓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大师兄倒也不必这样看我,小时候的事我哪记得。对我来说,只要爹娘对我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魏凌风听到这话,更心疼了,连忙朝江父江母拱手一礼,语气坚定:“二老放心。作为雨浓的师兄,照顾她是我的本分。我定会护她周全,将她视作亲妹一般。” “那我就放心了。”江母笑着点了点头,忽然,她想到了些什么,“对了,你们此次不是要进国都吗?你哥他也上临渊城赶考去了。” 江雨浓眼中瞬间亮起光:“哥哥进会试了!?那可太好了!” “是啊。”江母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却也藏着几分忧色,“只是他出门许久,也没来信。娘心里总有点不安。你若是见到了他,替我带句话,让他报个平安,好不好?” “自然是没问题的。”江雨浓柔声应道。 江母笑着点头,目送着他们整装待发。 “好,去吧孩子,就祝你们,一路顺风。” 风起微凉,暮色渐深。天边的霞光被夜色一点点吞噬,只余一线橙金在稻浪间闪烁。 江雨浓站在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扇老旧的木门还在风里轻轻摇晃,门后昏黄的灯火透出一层柔光,。她的眼眶有些酸,指尖在衣袖上捏紧又松开,最终只是低声道了句“爹娘保重”,便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伴随着车夫一声清亮的“驾——”,两头灵马昂首嘶鸣,蹄声踏碎夜色。 马车渐行渐远,车后扬起一缕淡淡的尘烟,被风吹散在稻田尽头。 灵马奔行的速度极快,蹄下的山路被光影拖成一道道模糊的银线。即便是夜路,它们依旧稳健如常,灵识敏锐,不受黑暗阻碍。林露弥掀开车帘,凉风灌入,带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 她看向一旁沉思的江雨浓,终是忍不住开口:“师姐,我问个问题,你别介意。” 江雨浓被风吹得鬓发微乱,笑意温柔:“你说。” “你有想过……找回自己的亲生爹娘吗?” 短暂的沉默。江雨浓垂下眼,那双眼睛在车厢昏暗的灯火下映出柔光:“应该不会吧。毕竟,是他们抛弃了我,不是吗?” “那如果你爹娘是富贵人家,当初不是被抛弃,而是被陷害呢?” 马车在此刻颠了一下,车厢轻轻晃动。江雨浓抬起头,眸光清亮:“富贵与否,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如今我进了玄法堂,我相信,不论是钱还是权,我靠自己也能挣来。至于真相……若真有那一日遇上了,再看他们的态度吧。” 她微微一笑:“如今的我,有自己的生活,有爹娘,有大哥,他们对我很好。我不缺什么,也不怨什么。” 林露弥看着她,心底忍不住叹了一声。不愧是书中的女主,连面对命运的创口,也能如此温柔而坚强。 三天的路途一晃而过。清晨时分,天边泛起浅金的光,远处城墙的轮廓逐渐清晰。灵马一声长嘶,车速稍缓,车夫扬鞭高喊:“到临渊城城门啦!” 林露弥掀开帘子,清晨的雾气扑面而来。她的眼睛在看到眼前光景时,蓦地亮了。 只见那座高耸的城门远远伫立在晨雾之中,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威压无声。 围墙一望无际,城门高逾十丈,门楼飞檐翘角,两旁站满了侍卫。 护城河波光粼粼,吊桥尚未完全升起,水面倒映出整座门楼的影子,庄严、雄浑、不可侵犯。 真不愧是书中大国之都啊。 第48章 嫉妒 时辰一到,厚重的铁链“咔咔”作响,吊桥缓缓放下。 马夫抖了抖缰绳,灵马长嘶一声,稳稳地踏上吊桥。 就在马车即将越过城门时,两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忽然上前,刀锋交错,横在车前。 虽然眼前这马车,一看便是非富即贵,可是按照规矩,他们还是要检查一下的。 “来者止步。麻烦出示象征身份的物件或通行文牒。” 车厢帘子掀开,魏凌风率先跳了下来。他一身青袍,腰系玉带,姿态端正,拱手道:“二位莫怪。我们乃聚灵宗修士,受宗门派遣下山游历。听闻皇太孙身染重疾,而我同伴中恰有一人是土木双灵根,特来一试,或可助殿下脱困。” 他话音一落,掌心中已亮出一枚翠色玉牌。 两个侍卫一听是聚灵宗的人,连忙将刀收了起来。在确认过玉牌的真假后,他们连忙同魏凌风道:“原来是聚灵宗的高人,请进。” 说罢,二人让开了道路。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碾过石板的声音逐渐融入喧嚣的城市。 —— 临渊城内,街市繁华得几乎让人目不暇接。街道宽阔,青石铺地,路旁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香气从酒楼里溢出,混着药铺的草香、胭脂铺的脂粉味,交织成一股浓烈的人间气息。 一路打听,他们终于在皇城东侧,找到了那座巍峨的亲王府。 几人下车,江雨浓仰头望着那沉重的大门,心中忽地一紧。她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惶然,只觉得胸口发闷,手心沁汗。那是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压迫感,仿佛命运就在这朱门之后静静张网。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其余三人走上台阶。守门侍卫简单盘问几句,得知他们是为太孙诊治而来,立刻恭敬地打开了门。 江雨浓本以为王府森严无比,没想到入门倒极其顺利。可当朱门缓缓合上,她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怔。 那宽阔的前院里,几乎挤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青衫的修士、灰衣的散人......各自盘膝坐在廊下或草地上,神情凝重,似乎都在等候什么。 一名丫鬟快步迎上前,身着粉色衣裳,举止恭谨:“几位也是来为皇太孙诊治的吧?” 江雨浓点点头:“我是,他们三位是我的伙伴。” “那还请姑娘先到那边登记,再去测一下灵根和炼丹水平。若是通过了,今晚戌时我们会让通过的修士统一炼丹。您别介意,最近进来的骗子实在是太多了,甚至有三灵根冒充双灵根,害皇太孙不轻反重,气得王爷当场就把那人抓去砍了。” 说着丫鬟抬手指向东侧的一处偏厅,那里人声鼎沸,几位执笔的官员正忙着在卷册上记录各路修士的姓名与来历。 “好。”江雨浓转而看向三人,“那我先去测试,你们若是等急了,可以先去都城逛逛。” 说着江雨浓往登记处走,三人则留在了院子里,等江雨浓办事。 时间一晃便到了晌午时分,然而江雨浓还没出来。 毕竟是饭点,加上测试在陆续进行,庭院内已经散了不少人。 好在几人不是金丹期就是元婴期,吃东西对他们来说只是习惯,若不吃,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林露弥和慕珩找了个阶梯口坐了下来,倒是魏凌风,一直在二人面前徘徊,踱来踱去。 “大师兄...”林露弥托着下巴看他,“我快被你晃晕了。” 魏凌风叹了一声:“我实在是担心雨浓,你说万一她太紧张,没炼好怎么办?你们刚刚也听到了,那个侍女说了,有个人当场就被拉去斩了。” “大师兄,你正常点行不行?”林露弥翻了个白眼,“人家说的是有人滥竽充数,不是土木双灵根也跑来炼丹,害人家皇太孙加重病情,这情况一样吗?” “虽然不一样,但是……” “别但是了,江师姐只是进去筛选资格,还没到正式炼丹的时候。放心吧,师姐她肯定没问题。” * 王府东侧厢房内,药香与血气混杂在一处,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床榻上,皇太孙静静躺着,面色如纸,唇色几乎失了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断绝。 榻旁一名白须太医正屏息凝神地为他诊脉,指尖在脉上停留良久,眉头一层层紧皱。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今晚这批修士,是殿下最后的希望。如果今晚炼不出适合殿下身子的丹药,殿下怕是熬不过明天日出。” 话音落下,屋中一片死寂。 王妃的身子一晃,泪水再也止不住,扑进王爷怀中哭得几乎昏厥。王爷面色如铁,手却在发抖。 角落里,温静静静坐着,双手端着绣帕,神色悲恸得恰到好处。她缓缓抬眸,望向那床上的少年,轻轻叹息一声:“弟弟素来身体健朗,这次竟忽然病得这般重,实在叫人心疼。” 那一瞬,她神情恰到好处地哀伤,连眼尾的红意都似悲痛所致。 可那低垂的眼睫下,却藏着一丝快意的光。 亲王与王妃恩爱多年,从未纳妾,王府里仅有她与皇太孙两人血脉。她本应是这府中唯一的明珠,却在弟弟温锦言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的关注都放到了温锦言身上,都围着他转,她看着温锦言从一个青涩少年变成被众人簇拥的太孙,看着朝臣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双原本该属于她的目光、笑容与宠爱,全都被他一人夺去。 她这个郡主,怎能不生气!? 嫉妒,像藤蔓一样盘踞在她的心头,缠绕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每一次他笑着叫她“姐姐”,那笑容里天真、无害又光亮得刺眼,她便恨不得立刻抹去那光。 他若不存在,这府中一切,本就该属于她。 所以这次得知弟弟身患重病,笑得最开心的便是她。她刻意把时间一拖再拖,拖到弟弟重病才回去。 原本她还担心自己炼的丹真的能把他救回来,没曾想温锦言也是个不争气的,吃了自己炼的丹药也不见好。 第49章 命悬一线 一想到过了今晚,王府的一切便都是自己的之后,温静心里便愈发开心。 可就在这时,一个坐在床边的少女猛地抬手,指向温静:“都怪你!谁让你这么晚才回来的!?你要是早点回来,说不定锦言的病还有的治,你非要拖到他重病难起你才甘心吗!?” 说话的少女是温锦言的未婚妻,也是明国当今大理寺卿之女。 温静听到这斥责后,缓缓抬眸,目光里闪过一瞬阴冷,却在转瞬间变作楚楚可怜。 “妹妹这是什么话?我要是知道锦言病重,即便不参加聚灵宗的内门考试,也会赶回来。可那天杀的传信人便便中途无辜遭了害,若不是我们宗门尚功阁发了任务,我都不知道弟弟这般病重。我得知后,立刻连夜赶回,未曾敢耽搁一刻。” 她说着,用帕子轻轻擦去眼角泪水,声音哽咽:“我心里何尝不急?若不信我,难道连跟随我一路的晴雯也要一并怀疑吗?晴雯可是王府的人啊。” “就算她是王府的人,跟了你这么多年,谁知道有没有变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里嫉妒锦言,嫉妒得不行!从前在临渊城的时候,你就没少给他使绊子,这次见到他病重,我看最开心的,就是你吧!” 温静听到这话,也没任由她放肆,只听“砰”的一声,桌面被她猛地拍得震响,茶盏翻倒,清茶顺着桌沿淌下,蜿蜒落在地上。 “杜小姐。”温静冷冷开口,“请注意你的言辞!若不是你是锦言的未婚妻,凭你方才那番话,本郡主早已赐你二十大板!” 杜晚晴的身子一僵,泪水却仍在眼眶里打转。她仰着头,固执地迎上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我又没说错!锦言要是死了,我定不会放过你!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锦言的姐姐,不然为何这么针对他,为何你炼的丹药也治不好锦言!你们不是同根同源吗!?” 那句“同根同源”,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温妃哭得更厉害了,而亲王的脸色,已彻底沉了下去。 “够了!”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杜小姐,如果你再口出狂言,本王只能把你赶出王府了!” 一时间,屋内无人敢喘息。 杜晚晴狠狠咬唇,努力让自己镇定。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抱歉,是我失态了。我去看看那群修士选的怎么样了。” 说着,她便走出了房门。 此时府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下,天边仅剩一线余晖。 杜晚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王府西侧。 那边灯火通明,聚着来自各宗的修士,也是温锦言最后一丝希望,她不能让温锦言就这么死了,绝对不能。 她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提起裙摆快步朝西侧行去。夜色沉沉,走廊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轻晃,火光映在她的面庞上,衬得那双眼格外明亮。 当她抵达西侧院落时,院中已灯火通明。几名修士围坐在院中的檀木长案前。 杜晚晴招了招手,把一旁粉衣丫鬟给唤了过来:“我记得白天来了很多人,怎么才这么点?现在什么情况?” 丫鬟指了指院子里坐着的修士道:“这六位修士都是经过筛选的合格之人,现在最后一位修士正在里头验灵根。” 杜晚晴闻言,立刻疑惑了起来:“怎么这个节骨眼才来验灵根?她刚到王府吗?” 丫鬟摇摇头:“不是的,那位小姐中午就来了,只是到她验灵根的时候,那测试球坏了。我们也是找了好久,才从皇宫里头,又借来了一个灵根测试球。” “我知道了,我进去瞧瞧。” * 侧厅内,江雨浓正将手放在水晶球上,下一刻,晶莹剔透的球体内出现了几道淡绿色与褐色的光流。 “确实是土木双灵根。” 一旁负责记录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却又眯起眼,神情古怪地凑近。 只见那水晶球深处,竟隐隐有几缕细金光缠绕其中,闪烁若丝线。 “咦?奇怪……这灵光中怎么夹着金丝?莫非是金土木三灵根?” 想到上一个把皇太孙害的更加病重的修士下场,男子赶紧再名册上画上一个大叉。 “抱歉姑娘,您不及格。” 江雨浓一愣,急声辩解道:“不是的,我确实是土木双灵根,这上面缠绕的金丝只是灵根的一种特像,并不影响属性。” “姑娘,”那记事者摇头叹息,声音中带着惶惧,“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敢再冒。皇太孙的性命在此,我担不起。” 他收起笔册,拱手行礼,“请您回吧,我还要带那几位修士去炼丹。” 说罢,他打开厅门。门外的风卷入屋内,烛火瞬间颤动。 男子一抬眼,正好对上门外的杜晚晴,他连忙躬身行礼,低声道:“杜小姐。” 杜晚晴“嗯”了一声,目送那人离开,又回头望向厅中那颗仍在散光的水晶球,在看到里面显现的灵根后,杜晚晴心口一紧,怔在原地 土木灵根上缠绕金丝,这种现象他只在儿时看温锦言测灵根的时候见过。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都救不了温锦言了,因为他们的灵根并没有这个特性,而眼前之人却有! 她有强烈的预感,眼前这姑娘炼的丹药,很有可能可以救温锦言。 那一瞬,杜晚晴只觉心跳几乎要冲出胸口,思绪轰然炸开。她几乎是凭本能般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江雨浓的手:“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雨浓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惊到了,连忙将手抽了回来,客气道:“我不认识姑娘,不知姑娘找我是何意?” “我需要你炼丹!”杜晚晴声音微颤,“给皇太孙炼丹,救他的命!” 江雨浓怔了怔,随即苦笑一声,神情有些为难:“怕是来不及了。方才那位大人已判我不合格了。” “不,不用管他,现在时间紧迫,也顾不上那些流程了,你跟我来!” 说着杜晚晴便拉着江雨浓往外走。 第50章 再试一次 是夜,寅时末,离天亮仅剩下半个时辰。 皇太孙服下了最后一颗丹药,依旧没见任何起色。 太医抽回把脉的手,无能为力地叹了一声:“殿下……怕是熬不过这黎明了。” 王妃闻言,顿时崩溃,伏在床前泣不成声。 王爷见此情形,沉默了许久,终是摆了摆手,嗓音低沉:“去,同宫里传消息,准备后事吧。” 话音落下,寝殿哭声更大了, 温静垂着眼,轻轻扶着哭泣的王妃,神情恍若悲恸,实则心底却暗暗泛起一阵轻颤的快意。这漫长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王爷推开寝殿的厚门,药味顿时如潮水般涌出,苦涩浓郁,混着夜里潮湿的冷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刹那,走廊深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等等——!” 杜晚晴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发鬓散乱,衣袂飞扬,额上冷汗成珠,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握着一颗透着莹白光泽的丹药:“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不知怎的,温静看到这颗丹药时眉心直跳。 直觉告诉她这颗丹药可能真的有效果,既然如此,绝对不能被杜晚晴喂下去。 她连忙站起来,指责道:“杜晚晴!你好歹是锦言的未婚妻,如今他命悬一线,你竟还要用这些来历不明的丹药折磨他?!你就不能让他安安心心地走吗!” 她说着,声音哽咽,语气里满是“痛心”的哀意,可那双眼里分明是掩不住的慌乱与敌意。 “放你的狗屁!”杜晚晴眼眶通红,“我要锦言活着,我要他活着!” 说完杜晚晴便往床头奔去,温静见状,手中凝起一道灵力,想阻止对方,却被王爷厉声喝住。 “你想做什么!?” 温静的手僵在半空,灵光瞬息散去。她垂下眼,做出一副惊惶模样,声音哽咽:“父王,我……我只是怕锦言太痛苦。他已经熬了这么久,我不忍心看他受折磨……” “胡说!”王爷冷声打断,“六颗丹药都试了,这第七颗又怕什么!?他若真该走,自会走。若有一线希望,本王宁愿试尽一切!” 温静见状,眉头紧蹙,却也只能收手。如今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祈祷这枚丹药不能起作用。 丹药喂下,忽然,温锦言猛地弓起身体,一口淤血喷洒在锦被之上。 温静瞳孔一缩,旋即冷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冷意:“你们看吧!我早说过,不该让她再胡闹喂药!” 可话音未落,众人只见温锦言的面色竟开始急剧转变。先是惨白的唇微微泛起血色,额间的冷汗渐渐干涸,胸口起伏重新变得有力。 “这...这怎么可能……”温静哑声道,眼中全是吃惊。 太医连忙上前,颤抖着伸手搭上脉搏,片刻后,眸色瞬间亮了起来。 “有脉了!有脉了!”他几乎喊了出来,声音颤抖得连胡须都跟着抖,“奇迹!简直是奇迹!殿下的脉息正在回升,气血回流!殿下有救了!这丹药起效了!” 杜晚晴闻言,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肩头止不住地颤抖:“太好了……太好了……” 她双手掩面,泣笑交织,泪珠一滴滴滑落,却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王妃泪眼朦胧,激动得几乎站立不稳,王爷也红了眼眶,片刻后仰天长叹,满是感激与欣慰:“老天保佑!” 屋内的气氛从压抑骤然化为狂喜,唯有温静一人是愣在了原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过了许久,她才调整好情绪,尴尬笑了两声,道:“不知道这丹药是哪位高人炼的?我们必须好好感谢他才是。” 众人闻言,也才反应过来。 王爷转头,目光炯然:“来人!立刻把这好消息报进宫去!皇孙转危为安,天下同庆,大摆宴席!另外,把炼丹的高人请来!无论是谁,都要好好相谢,演戏上高人必须坐主桌!” “好的王爷。”那侍从点头,随后看向杜晚晴,“杜小姐,不知这高人现在身处何处?” 杜晚晴抹去泪水,声音哽咽道:“她在正厅,与她的同伴一同候着。” “好,那我这就去将高人和他的伙伴先安顿好,随后穿消息入宫。” 王爷满意地点头:“去吧去吧,必须重视,好好接待。” 温静见状,连忙同王爷到:“既如此,我也去看看高人,免得下人招呼不周。那我就先下去,不打扰弟弟休息了。” “好,去吧。” 温静得令后,微一施礼,带着晴雯快步出了寝殿。殿外夜风微凉,天色方才泛出一丝鱼肚白。 走出几步,她立刻喝住了前面的侍从:“你等一下。” 侍从赶紧停下脚步,恭敬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温静笑了笑,故作从容道:“锦言醒了,是大喜事一件,你还是赶紧传消息进宫吧,至于那位高人,我亲自前去接待,免得怠慢了贵客。” 侍从闻言,毫无怀疑,只觉大小姐体贴周到,连忙点头:“是!属下这就进宫禀报!” 说罢,快步离去,脚步声在长廊的青砖间回荡,渐渐消散。 温静望着他的背影,笑容缓缓收敛,面上柔色尽退,只余下一片阴沉。 虽然此刻她心里恨极了这个搞破坏的人,可是对方炼出了丹药,表面上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做给大家看的。 “走。”她冷声吐出一个字,衣袖一甩,抬步疾行。 她和晴雯两人顺着侧廊绕向正厅后门,走到一处曲折回廊,隔着镂空雕花的屏风,隐约便能望见正厅内灯火通明。 厅内金烛高燃,香烟袅袅。有四人分坐于案前,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那一瞬,温静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般愣在原地。 江雨浓,林露弥,慕珩,魏凌风... 这四个人怎么会在这!? 所以那颗丹药,是他们四人的其中一人炼出来的!? 胸口骤然涌起一股寒意,温静咬唇思考了起来。慕珩是雷灵根,这丹药肯定不是慕师兄炼的,另外两人她并不熟悉,不过江雨浓确实是土木双灵根... 难道是她!? 第51章 赶出去 自己本来害寻思趁着江雨浓和林露弥进明国,便找人将她们折磨致死。谁知被温锦言这病秧子拖住了计划,一直没追问晴雯。 如今这二人不但没死,反倒成了救命恩人? 想到这里,温静猛地一拂袖,拉着晴雯穿过回廊,走到外头一处偏僻的假山旁。 晴雯还未站稳,便听“啪”地一声脆响。 温静的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力道之大,几乎让她侧过头去。 “我不是让你折磨弄死江雨浓和林露弥那两个贱人吗!?你干什么吃的!?没弄死也就算了,还闹到了我们府上!?” 晴雯捂着发烫的脸颊,声色平静,垂眸道:“属下已经花了高价请了两个高手前去,只是没想到他们和慕珩还有魏凌风同行。那两位的本事,您也是知道的,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温静的脸色一寸寸冷下去,指尖微抖,连衣袖都被她攥出褶皱。 “无从下手?”她的声音里透出细细的颤音,像是被激怒到极点的笑,“你无从下手,就放任他们进城?他们都铲到我府邸门口了,我才知道!?你是怎么办事的!?” “为什么要放他们进来!?为什么不看好!?你是脑子坏了,还是眼睛瞎了!?” 面对温静的爆发性质问,晴雯抬起头,脸颊上清晰可见五道红痕,眼中却浮着一丝迷惑。 她蹙眉道:“因为我得知他们是为了给殿下医病而来,所以便让他们一路北上。江雨浓是土木双灵根,这点我们都是知道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不是吗?难道郡主不想殿下痊愈吗?” 温静的眼神骤然一冷。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比之前更重的巴掌甩在晴雯脸上,声音在夜色中惊得风都停了一拍。 “你竟敢——”温静咬着牙,冷笑着俯视她,“竟敢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我看你是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仆了!” 晴雯垂眸,恭顺道:“属下明白。属下的性命,亦是王妃所赐,自当誓死扞卫王府。殿下性命攸关,属下自然知晓其重要。若郡主心有不平,欲上告王爷王妃,属下也不会有异议,只愿王府太平无事。” 听到对方提及了父王和母妃,温静面色才稍缓了半分。 准确来说,晴雯是王府的人,不能完全说是自己的人。晴雯虽在她身边,但本性并非铁心跟从,许多决定仍要顾及王府的体面与后果。温静心下一沉,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确实欠妥。 她深吸一口气,刻意调整呼吸与语气,将锋芒裹回成温柔,伸手覆上晴雯被打得微红的脸颊:“抱歉,打疼你了吧?我刚刚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激动了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晴雯见郡主语气由冷转和,心中虽有怨怼,但也明白主子的尴尬之处,所以一直默不吭声。 温静继续低声道:“你也知道,这江雨浓在聚灵宗一直和我们不对付作对,若今后她凭这救命之恩去见父王母妃,指控我等昔日所为,后果你可想而知。我们在宗门里和她针锋相对的事,若被翻出,非但我受牵连,连王府的尊荣也会受损的。” 晴雯的眸色在烛光下微微动了动。 温静见晴雯犹豫,语气又软了些,故意把情感揉进乞求里:“你就当是为我做这件事,低调些、巧妙些。不要动粗,不要闹出名堂,只需把人劝走,说他们的丹药或资格有问题,找个不伤和气的理由,我这边好处理。你一向心细,最合适不过。” 晴雯抿了抿唇,长长一叹。 她知道自己在王府中所处的位置,为保全府上与主子的安全,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办。放心,属下会尽量低调,保全王府体面,不让风声走漏。” 说完,晴雯转身往正厅走去。 进入正厅后,她依照规矩,冲四人福了福身子。 随后她看向江雨浓:“抱歉,您炼的丹药对殿下无效,请回吧。” 江雨浓指尖一僵,原本因林露弥的一番笃信而燃起的信心,瞬间被冷水浇灭。她心头一沉,却仍强作镇定,干笑两声掩饰尴尬,扭头看向同来的几人:“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慕珩却倚在一旁,懒散地挑起眉,唇角带着几分嘲意:“走?五百颗上品灵石还没拿,走什么走?” 江雨浓的脸更红了几分,小声道:“二师兄,人家都说了,我的丹药没用……” “是吗?可是小师妹说你炼的丹药一定会有效果。既然她说有,那便是有。” 一旁的林露弥一听,立刻给慕珩竖起了大拇指:“你小子,有眼光。” 慕珩没接话,只低低一笑。 而林露弥那边,直接看向晴雯,语带挑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聚灵宗的吧?按入宗门的顺序,我还应该叫你一声师姐?” 晴雯怔了一下,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她唇角微抿,神色复杂,既有几分尴尬,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防备。 半晌,她才轻轻点头:“……是。” “呀!”林露弥忽然拍了拍手,“我记起来了,那日欺负江师姐的人,就有你吧?” 晴雯的脸色顿时便有些挂不住了。 林露弥见状,饶有意味地笑了笑:“那可就难怪了。” 晴雯蹙眉:“难怪什么?” “难怪你着急赶我们走啊。想必是江师姐的丹药奏效了,一跃成为了你们王府的恩人,你拍被问责。哦不对,准确来说,是你的主子,怕被问责,我说的对吧?” “一派胡言。”晴雯面不改色训斥了一句,“这里是王府,不是聚灵宗,不是你们可以闹事的地方。请你们赶紧离开。” 林露弥坐得更稳,挑衅道:“如果我不离开呢?” 晴雯眸色沉了下去:“那就休怪我动手了。” “动手?”林露弥神情跟着严肃了不少,“就算你动手,你打得过我们四个中的谁呢?” 她顿了顿:“拜托,你一个都打不过。” 第52章 就算你是郡主,我也冻 晴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嚣张,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且不说其他二人,光是慕珩和魏凌风二人站在这里,她便知道自己打不过。 就在晴雯脑子里演绎各种“送客”方式的时候,林露弥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到了一句:“师姐,你是王府的死士吧?” 晴雯的思绪被生生打断。她怔了下,眉心轻蹙,语气中多了几分戒备:“什么意思?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我们的丹药真的没效,你定不会对我们像现在这般客气。说到底,你是为王府做事的人,你帮温静,也是因为她是亲王府的人,是主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的这位主子,和亲王府没有血缘关系,尽心尽力服侍的不过是一个外人,你当如何?” “林露弥!”晴雯陡然色变,灵力如丝线般游走掌心,隐隐有要出手的迹象。 “这里是王府,不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她沉声喝道,“就算你们四个真有些本事,明国也不是你们能放肆的地方!此地有强将镇守,休要造次!” 林露弥不怒反笑,一边鼓掌,一边感慨:“你们王府就是用这幅态度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的?真是好厚脸皮一张脸啊。师姐,你好歹也是修士,应当明白些道理。若温静真是皇太孙的亲姐姐,同根同源,丹药怎会一点作用也没有?” 晴雯手指微微蜷起,唇角紧绷地盯着林露弥。说心里面没有质疑过是假的,可这个念头一冒出,她又觉得自己的衷心被动摇了。 就在她沉默之际,身后传来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当真是精彩!” 温静一边掩唇大笑,一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年约四十的嬷嬷。 “本郡主正愁寻不着由头打发你们,没想到你们竟自寻死路。”她纤纤玉指轻抬,染着蔻丹的指尖直指林露弥和江雨浓的放心,“胆敢在明国皇宫质疑皇室血脉?来人!” 此时的天灰朦朦亮,话音未落,一列灰衣家丁已鱼贯而入。他们手持刑杖,在朦胧晨光中站成森严的阵列,沉重的脚步声惊起了檐下栖鸟。 其中四人更是来势汹汹走过来,打算将林露弥和江雨浓带走。 这急转直下的局势让江雨浓猝不及防。她怔怔望着林露弥沉静的侧脸,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坚信她炼的丹药,甚至扬言温静丹药不起作用,质疑她郡主的身份。 等等... 江雨浓顿了顿,自己本来就是被人遗弃后,被爹娘捡到才活下来的。如果自己炼的丹药真的奏效,难不成,自己才是真正的郡主...? 一个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害她整个人愣在一旁,魂不守舍。 “还不动手?”温静的声音如毒蛇吐信。 几个家丁加快了速度,可就在他们的的手即将触到二人肩头得一瞬间,一阵森冷的寒意自地板深处爆发。 冰霜从家丁脚底疯长而出,瞬息之间攀上他们的小腿以及手臂,限制住了他们的行动。 “嘶——!”几人猛地抽气,瞬间倒地,纷纷恐惧道,“救命……好冷,冷死我了!救命啊,郡主——!” 他们的喊声在厅中回荡,带着牙齿打颤的颤音。白雾从口中呼出,瞬间凝成碎冰,坠落在地。 几人挣扎着想动,却发现脚下早已被寒霜封死,连肌肉都僵硬得无法动弹。 温静眼底闪过一抹狠意,袖摆一甩,声音冰冷:“真是一群废物!” 她抬眼,死死盯着镇定自若的林露弥。 “真是好大的胆子,”温静冷笑出声,声音里藏着怒意,“竟敢在王府撒野,私自用刑?我看你是没把王府放在眼里!” “温静,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当然把王府放在眼里呀,否则怎会千里迢迢来临渊城,给皇太孙治病呢?”林露弥淡淡挑眉,语带嘲弄,“我只是没把你放在眼里罢了。” 说着林露弥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响指声落下的刹那,森白寒气自她足下奔涌而出。 “就算你是郡主,我也冻。” 只见冰霜如活物般急速蔓延,瞬间缠上温静的绣鞋。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寒冰顺着衣服纹路攀上,不过呼吸间的速度,便将那袭正红色的衣服被冻成剔透的冰雕,就连一旁的晴雯也被冻住了。 整个厅堂温度骤降,梁柱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霜花,那嬷嬷见状,转身就跑。 魏凌风看到眼前这一幕,震惊地有些说不出话。 他迟疑着开口:“师妹,我们这样做,不好吧?” 林露弥耸了耸肩:“大师兄,她都要打我二十大板了,我冻一冻她怎么了?” 温静委屈极了,她堂堂郡主,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她拼命转动眼珠望向慕珩,泪水在眼眶中凝成冰珠,我见犹怜地发出细弱呜咽:“慕师兄...好冷...“ 慕珩一听,立刻往后缩了缩身子:“你别这么叫我,让人听了去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哦豁?”林露弥偏头看他,“可人家叫你慕师兄欸,叫得那么亲昵,该不会是你众多小情人之一吧?” 慕珩额角跳了跳:“林露弥你真的够了,我何时有情人了?而且我又不是眼瞎,选谁也不会选她好不好?” “啊啊啊啊啊!!!!”温静听到这话,直接尖叫大喊来起来。 她快要被气死了,自从遇到这个林露弥开始,她的生活便一团糟。 等待会父王来了,她定要叫林露弥碎尸万端不可! 在那嬷嬷的催促下,很快,王爷、王妃以及杜晚晴等人都急匆匆地来到了正厅。 瞧见眼前一幕时,王爷愣得说不出话。 看到救兵来了的温静彻底绷不住了:“父王!母妃!你们救救女儿...” “你们这是做什么!?”王爷看到温静嘴唇冻得发紫,心疼极了,“谁弄的!?还不赶紧把冰给撤了!” “我干的。”林露弥一人做事一人当,很快便承认了自己的举动。 她再次打了个响指,那些冰霜立刻像听懂了指令一般退了下去。 第53章 装晕 脱离禁锢的瞬间,温静只觉浑身一阵酸痛,冻得发白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看到王妃过来,她几乎是本能地跌扑向前,一头撞进王妃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妃——呜呜呜——她要杀我!她差点要我的命啊!”她哭声嘶哑,双肩止不住地抖,把王妃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 王妃一时心疼极了,连忙将女儿紧紧搂住,嘴里又急又气:“静儿别怕,娘在。”她抬起头时,目光已转为凌厉,死死盯向林露弥。 王爷也沉下脸,沉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本王府内对我女儿如此放肆!?” “王爷安康。”林露弥神情淡然,起身微微行礼,“我是皇太孙救命恩人的同伴,名唤林露弥。” 王爷一听,脸色稍微有了好转,但眉间依旧有着一股散不去的怨气。 “不知小女做了什么事?以至于你要这么折磨她?还把我的王府,弄成这般模样!?可是她招呼不周?” “噢!抱歉。”林露弥捏了个诀,顷刻间,那凝结在地面的厚冰仿佛受了召唤般化作氤氲白雾,沿着缝隙一点点退散。寒气褪去,大厅重回温润,连先前溅落的血水都干净得不剩一丝。 如此精准的法术控制,把全部人给看呆了。 林露弥收了手,目光淡淡扫过王爷:“温师姐可不只是‘招呼不周’,她方才可要将我们赶出府门呢。” “温师姐?”王爷的眉心微皱,转向那边仍在王妃怀中抽泣的女儿,“静儿,这些人还是你的同门?” 温静咬了咬唇,不言不语,最后还是晴雯在一旁点头道:“是的。” “那他们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你要将他们赶出去?” 温静心头一慌,指尖攥紧了帕子,不敢直视父亲。她强忍着情绪,声音发颤:“父王……我……我不知道……我好冷……我……” 她话未说完,眼皮一翻,整个人便软倒在王妃怀中,装作昏厥。 王妃惊呼出声:“静儿——!” 而林露弥只是立在一旁,神情淡漠,眼底泛着一抹不屑。 王爷与王妃本就因世子连日卧病,心力交瘁,原本悬着的那口气早已到了临界。此刻再见温静昏厥、身上还残留着未散的寒气,那股心疼与愤怒便一齐涌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看向林露弥:“你们好歹是静儿的同门,虽然不知道静儿说了什么得罪了你们,但也罪不致把她冻成这副模样吧!?她可是我们明国的郡主啊!你们即便是修士,也不过是一群——” “刁民”二字几乎脱口而出,但王爷在话到舌尖时硬生生止住了。对面之人,毕竟是救了他儿子的恩人。那一瞬的怒意被理智压下,他重重叹了口气,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语气冷硬却不失克制,“虽说你们有救命之恩,但伤我皇族血脉,按律当斩。念及你们曾救了我儿一命,本王可宽你们死罪,但此地不宜久留。请你们现在就离开!” 躺在王妃怀中“昏迷”的温静,听到这句话,唇角不易察觉地轻轻一勾。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像被一层无形的幕帘笼罩。无人言语,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而林露弥四人并没有走的意思,反倒是站在那儿,耐心地等着。 几名丫鬟匆匆赶来,王妃心疼地搀着温静起身,温声道:“静儿,我们先回去歇着,剩下的交给父王。” 随着温静被人搀出,殿门被缓缓合上。 王爷眉头深锁,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尽显。他挥了挥手,语气中透出不耐与隐忍的怒意:“还愣着作甚?我已给了你们机会,为何还不走?” 听到这话的江雨浓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冷笑了几声,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与不屑。 “走?”她缓缓上前两步,“为何要走?我救皇太孙,是来求赏赐的,怎么被王爷说得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被赦免了一般?我的同伴不是明国人,但我是。身为明国子民,见自家皇室如此行事,推恩诿过、颠倒黑白,实在令人心寒。” “放肆!”王爷猛地转过身来,袖袍猎猎,怒意凌然。可当他看清江雨浓的容貌时,整个人愣在原地,神情骤变。那一瞬,仿佛有旧梦重叠于眼前。 “这张脸……”他喃喃出声,眼底闪过一抹惶惑,“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江雨浓微微皱眉,眉峰凌厉:“像谁?” 王爷的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掩在额前,声音沉哑:“罢了,没什么。” 他深吸口气,语调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刻离开,否则,我便要治你们之罪。” “罪?”江雨浓冷笑了几声,步步逼近,清亮的眼神毫不退让,“还请王爷明示,我有何罪?我的同伴又犯了何罪?不过是您的郡主仗势欺人,我们自保反击而已。如今您不问缘由,便要治我们罪,这便是明国的公道?” 王爷眉头直跳:“你这话什么意思!?静儿从小心善,怎么可能作恶?” “那这是什么!?”江雨浓撸起袖子,虽说大部分瘀伤已经褪去,但仍能隐约看出几条疤痕。 “若不是我这两个月进入了玄法堂,有师尊师兄还有师妹护着我,指不定我还要被郡主,拿着我父母的性命威胁我多少次,殴打我多少次!每一次我都忍气吞声熬过去了。可如今我不想忍了!我真的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温静这么恶毒、卑鄙、无耻之人!” “混账东西!”一旁的嬷嬷听到这话,竟比王爷还要激动,三两步上前准备扇江雨浓一巴掌。 可魏凌风见状,毫不犹豫地朝那嬷嬷使出了一道掌风,嬷嬷被猛地拍在了柱子上,痛的哇哇大叫起来。 魏凌风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毕竟这绝对不是他平日里的行径,若放在平日,他一定好言相劝。可不知怎么,刚才那刹那,他都懒得动嘴皮子了。 第54章 演戏 江雨浓瞧见魏凌风的举措,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底气。 她继续同王爷道:“温郡主平日里仗着身份欺人惯了!如今见我成了皇太孙的救命恩人,心生妒意,自是惶恐。于是便让晴雯赶我们出去,可我们不愿意走,于是扬言要打我们二十大板,我的同伴不过是出于自保而出手罢了,何错之有!?” 江雨浓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在为天理讨个说法。那张明艳的脸被愤慨映得生动而凌厉,看得王爷晃神。 像,太像了... 半晌,王爷才回过神来,眸色微凝,他顿了顿:“此事当真?” “自然是当真。郡主贵为皇室,却欺凌同门,王爷若真以理断案,那便请明断!” “简直一派胡言!”躺在柱子上哇哇大叫的嬷嬷赶紧起身,指着林露弥大骂,“分明是这个贱人质疑皇室血脉,郡主才说要打她的!我们郡主向来明事理,分明是这群人该打!” 王爷脸色一沉,眉间威势陡起,她看向江雨浓身后的林露弥:“原来是你捣乱,我倒要听听,你质疑什么?” 林露弥抬起头来,唇角轻轻一抿,露出一副无辜至极的神情。 她轻叹一声,声音柔弱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唉,这……这事确实是我太心直口快了。江师姐从昨夜守到天亮,为救皇太孙一刻未眠,好不容易丹药炼成,郡主却上来就说丹药无用,还要将我们赶出府去……我一时气急,才回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什么话?” 林露弥低下头,指尖绞着袖口,纤弱的模样如被风一吹便会散,和方才把这大厅冻得冰天雪地时候判若两人。 只见那双眸子微微湿润,声音轻颤:“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奇怪……若真是同根同源的亲姐弟,怎会炼不出丹药,又怎会赶走弟弟的救命恩人,甚至见弟弟得救而发怒呢?” 话音刚落,林露弥赶紧捂住了嘴:“对不起,我……我只是胡乱一说,都怪我心直口快...王爷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那嬷嬷气得面色涨红,刚欲反驳,却被林露弥施了个定身术,想说都说不出话来。 看见王爷犹豫了,林露弥继续挤出来几颗眼泪:“呜呜呜……我们从昨夜忙到现在,衣不解带、眼不合眼,只为救人。结果却被人羞辱、驱赶,这世道……真叫人心寒啊。什么恩人不恩人,既然王府不念及我们的恩情,我们走便是,走!” 魏凌风凑到慕珩身旁,悄声道:“那个……小师妹从前在你们越国也这样吗?怎么说哭就哭?还真能掉眼泪啊?” 慕珩垂眸望着殿中的林露弥,她正低着头,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肩头微颤,泪珠顺着睫毛滴落,仿佛真的委屈至极。 慕珩环着手臂,指尖轻敲着衣袖,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抹宠溺的无奈:“演技是真的,眼泪嘛……大概是假的。她是冰灵根,冰露化泪,是轻而易举的事。” “嗯?”魏凌风诧异,“你还能瞧得出这眼泪是假的?” 慕珩的神色微滞,语气有些含糊:“嗯,以前尝过。” “尝过??”魏凌风眉梢一跳,狐疑地盯了他几瞬,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啊!?!?” 反应过来的慕珩耳根飞快染红,紧着嗓子道:“你别想歪了。” 话未说完,魏凌风重重拍了拍慕珩的肩膀,推开捂在嘴上的手:“得了,你不用解释了。兄弟,该说不说,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衣冠楚楚,竟然是个变态。” 慕珩:!? “那真的是个意外!” “嘘。”魏凌风表情突然严肃了不少,朝慕珩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小点声。” 只见王爷此刻气得发抖,毕竟这些天他已经听了不少流言蜚语。可即便静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早将她视为骨肉,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沉声道:“你们简直一派胡言。” 江雨浓眼里全是失望,虽然不能完全肯定眼前的人就是自己亲生父亲,可即便是,她也不稀罕了。 她缓缓点头,唇角牵起一个苦笑:“王爷说得对,是我们冲撞了皇室,一派胡言。但我救了皇太孙,这一桩,应该是事实吧?” 她转头,目光投向一旁的杜晚晴:“杜小姐,不知我的丹药,可起到了疗效?” 杜晚晴一怔,旋即挺身而出。她向来感恩分明,何况眼前的局势,分明是王府不占理。 “王爷,我方才拿进去喂锦言的那颗丹药,就是出自江小姐之手。如果没有江小姐,锦言都看不到今日的太阳。我们方才殿下寝院中可是说好了要好好感谢恩人,圣上更是传旨至五湖四海招贤纳士来救锦言的命。可是郡主不好好招待也就罢了,还要赶走恩人,这事传出去,王府颜面何在,明国的信誉又何在?” 说罢,杜晚晴毅然跪下。那一声“砰”在地板上回荡,惊得众人面色一变。 她抬起头,无比倔强。 “王爷,有些话,我本不该讲,但事到如今,我不能再装聋作哑。郡主她……远没有您以为的那般善良。从小到大,她害过锦言不止一次。只是锦言觉得自己分走了您与王妃的爱,对她有愧,所以从未告状。您若不信,可以等他醒后亲自问他。” 话音一转,杜晚晴忽而看向江雨浓,神情中透出几分锐气。 “至于为何郡主与锦言同根同源,却炼不出丹药救弟弟的命,反倒是让江小姐炼出来了……这其中缘由,恐怕修仙之人更能明白。” 她俯首叩地,声音清脆如碎玉:“若王爷仍有疑虑,不如请国师过来,一并参详,免得错怪了真正的恩人。” “够了!”王爷脸色沉了下去,“你好歹是锦言的未婚妻,如今却在离间他们姐弟二人的感情,居心何在!?” 杜晚晴微怔,她实在是没想到,事到如今,王爷还会这般不辨是非。 第55章 明国的龙泉 事实上,这些流言飞语,王爷不是没听过。只是温静是自己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没有亲情也有感情,即便不是真郡主,他也认了。可眼前这江雨浓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僵,不是善茬啊。 他冷哼了一声:“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赏赐吗?我王府说到做到,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江雨浓也不想做过多的纠缠:“我要明国的龙泉圣水。” “你说什么?龙泉!?你一个刁民,想要龙泉?”王爷被气笑,“你要龙泉做什么?” “修仙之人,自有用处。怎么,王爷是要食言吗?” 王爷的脸色彻底阴了下去。那双眼里有恼怒,也有一瞬的犹豫。 毕竟,龙泉非凡物。每位皇室子嗣降生时,圣上亲赐一瓶,用以洗髓伐骨,助其脱凡。 但那是血统的象征,而非外人可染指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拂袖而坐,冷声道:“这个不行。换一个吧。五百颗上品灵石,如何?” “不要。”江雨浓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那五百颗灵石在她眼里一文不值,“我只要龙泉。” 王爷的眉头一点点皱紧,额角青筋突起:“我劝你们别不知好歹啊!都五百颗灵石了,你还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五百颗上品灵石对修仙之人来说有多贵重!?” 王爷随手一指,恰好指到了慕珩的方向。 作为全场最富有的人,慕珩当场就愣住了。 他挑了挑眉:“五百颗上品灵石?也不算多啊,其实我还嫌少呢。” “你——!你们!” 王爷被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直颤,他看着江雨浓那副清冷倔强的神情,只觉得胸口一阵翻腾。 最后还是林露弥在一旁悠悠道:“王府若是没有,同陛下请示要一瓶不就好了?何必这般苦恼?” “哼,因为一点小事就竟然陛下,这可不是本王的作风!” “可皇太孙重病时,你们直接惊扰整个明国,甚至修仙界了啊。” 亲王大怒:“这一样吗!?” 林露弥不慌不忙,眼眸盈盈似水,微微一歪头,声音带着几分天真的诧异:“哪儿不一样了啊?” “我——” 王爷气得脸色涨红,手指微颤,却一时间竟接不下去。 也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尖亮的一嗓子。 “皇上驾到!” 王爷怔了片刻,脸色陡变,先前的怒气瞬间收敛无踪。他猛地一摆袖,推开厅门,同门外家仆道:“快,开门迎驾!” 他疾步走出正厅,快步迎向门口。林露弥几人见状,也赶紧起身,匆匆随行。 众人一路穿过前厅与曲折的长廊,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当他们走到花园口时,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自门外而来。金色的朝服在阳光下泛出耀目的光泽,御前侍卫两列持戟而立。最中央的男人身披明黄袍服,神色威严,眉宇之间自带帝王之气。 皇上这一到,整个府里,除了病了躺在床上的,以及装晕躺在床上的二人以外,全都走了出来,齐齐下跪叩首。 皇帝微微抬手:“都起来吧。” 随后他看向亲王,一脸期许:“朕听说锦言身体已经开始有好转了?” “回父王,托您的福,锦言他确实有了好转。” 皇帝老头突然松了口气:“太好了,朕还真以为他熬不过今天了,真是苍天有眼,保住了我们皇室的血脉。” 说着,他赶紧追问道:“不知是哪位高人救的锦言,可有答谢人家?” 亲王顿时沉默了,还是杜晚晴抬手指了指江雨浓:“是这位来自聚灵宗的江小姐。” “原来是聚灵宗的高人,难怪!”皇帝一边说着,一边顺着杜晚晴指的方向看去,却在看到江雨浓模样的刹那愣住了。 他快步上前,脸上写满震惊:“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江雨浓实在是迷惑:“皇上,不知民女是像谁?我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句话了。” “你像极了朕的二女儿,我们明国的怀玉公主。”他颇有感触地叹了一声,“不知江小姐,生母是何人?” 江雨浓摇摇头:“我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抛弃了,后来是我爹娘将我捡回家。” 皇上闻言,眉头紧蹙,思索了起来。 半晌,他又问道:“那不知江小姐想要什么赏赐?” 江雨浓神情淡然,语气却极为直白:“我想要龙泉。可惜王爷不肯给。” 此话一出,殿中空气顿时一紧。亲王面色一变,连忙上前半步,拱手急辩:“皇上!并非臣不愿,只是这龙泉乃天赐灵物,珍稀非常。她这要求,实在是——” “欸。”皇上抬手,打断他的话。那一声轻微的叱止,叫亲王立刻噤了声。 “既然恩人开口提了赏赐,朕岂能不允?”他微微一顿,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深意,“不过,亲王也有理。这龙泉珍贵非常,王府恐怕是没有了。不若几位,随朕入宫一趟可好?” “入宫?”江雨浓微微一愣。 “不错,这龙泉亲王府是没有了,但宫里有。你们救了皇太孙,便乃是明国皇室的恩人。按理当以最隆重的礼节款待。明日晚间,朕将在宫中设宴,为诸位接风。” 江雨浓还未来得及作答,身旁的林露弥已率先跪下,衣袖铺地,清声道:“谢主隆恩!” 皇上目光一转,神色微和:“平身。” 不多时,王府门前已有御制马车停妥,金饰流苏随风轻晃。四人被太监引领上车,车轮碾过青石路,辚辚作响,队伍浩浩荡荡,朝皇宫方向行去。 阳光从车窗缝隙洒进来,映得江雨浓眼底一片流光。她抬手掀开帘角,看着渐远的王府,心中仍有几分恍然。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以这样的身份受邀入宫。 车厢内一时安静,只有马蹄声远远传来。忽而,魏凌风若有所思地侧头,看向她道:“对了,方才皇上提起你与怀玉公主相像。江师妹,可知这怀玉公主是何人?” 第56章 赏赐 江雨浓微微蹙眉:“我略有耳闻,说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也是长得最出众的一个。后来她嫁给了镇国大将军,同大将军镇守边塞。” 魏凌风凝视着她,语气渐沉:“原来如此……那我倒有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 魏凌风压低声音:“你能炼出医治皇太孙的丹药,又与怀玉公主容貌相似,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本就是明国皇室血脉?” 车厢的氛围突然尴尬了起来。 慕珩和林露弥白了魏凌风一眼:“你才反应过来啊?” 魏凌风被两人的反应噎得一愣,就在这微妙的气氛里,江雨浓忽然抬眼,神色如常,声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其实,我也是这么怀疑的。” 阳光透过车窗的帘缝洒落在她侧颜上,映出一抹淡金的光影,那一瞬间,她的神情既疏离又平静。 “哈...这样...”他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即又正色道,“不过无论是或不是,你都是我们的师妹。” 江雨浓垂眸:“嗯,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想快点给小师妹拿到龙泉,然后回聚灵宗。” 车外阳光正烈,马蹄声节奏分明地拍击着地面。金饰流苏随车摇曳,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清响。 行至午时,马车在一片巍峨宫墙前停了下来。 众人掀开车帘,只见宫门高耸,朱红的漆门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光,檐角飞檐上雕着金龙玉凤,气势恢宏。远处宫殿重重叠叠,檐影如浪,宛若吞没天际。 林露弥抬头望去,不由低声感叹:“这皇宫,确实比越国要大啊。” 随即,几名身着锦衣的太监与宫女上前,行礼后示意几人下车。 “诸位贵客,请随奴才来,皇上已给诸位安排了上等的寝宫。” 于是,几人换乘雕金镶玉的轿辇,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不多时,光影浮动间,隐约可见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在前方耸立。 领头的太监尖着嗓子笑着上前,满脸堆笑:“诸位高人,那是皇宫专为接待贵宾而设的延和殿。陛下早有旨意,让奴才准备好午膳,用的皆是上等食材,御厨所制。待几位歇息片刻,便可用膳。” 他说着,眼神又一转,语气颇为殷勤:“另外,我们延和殿的后院还有一处私汤和假山,夜风凉时泡一泡,那可是极舒服的享受。” 林露弥一听,耳朵都直了,这不是妥妥的泡温泉吗!? 还是在皇宫里头!此行不亏啊! “多谢公公。”林露弥道了声谢,下人也随之退下。 延和殿分东西两侧,江雨浓和林露弥被安排去了西侧,另外二人则被安排去了东侧。 午后,阳光斜照,宫中风声静谧,四人各自回房歇息。 直至傍晚时分,宫苑的天色被晚霞染得如火。金红的云光映在延和殿檐角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玉佩相击,随风作响。紧接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 “圣旨到!” 院内的几人闻声,皆纷纷从厢房里走出。林露弥刚披了件轻纱外衫,长发还未完全束好,几缕柔软的发丝垂在颈侧,映着夕阳的余光,泛着细微的金辉。 院中立刻跪了一片人影,太监高举金边黄绢,尖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聚灵宗修士江雨浓救皇太孙有功,特赐龙泉一瓶,珠宝一匣,春阳酒两坛,以彰圣恩,钦此!” “谢陛下——!” 宣旨的太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命人将三个托盘放下,托盘上摆着那一瓶通体温润的玉瓶,旁边几只锦盒、酒坛皆缠着红绸。 随即,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叮嘱道:“江仙子,这龙泉可是我们明国不可多得的宝贝,你可要好好珍惜了。还有这些珠宝,用的都是最好的宝石,哦对了,还有这春阳酒,陛下知道这一般的酒你们修仙之人喝了没什么感觉,尝不出味儿,特意命我把这春阳酒拿出来。” 说罢那太监压低声音,笑道:“江仙子,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烈酒啊,修为越高的人喝越上头。” 江雨浓看到这些赏赐,笑着回应:“多谢陛下赏赐,有劳公公过来一趟了。” “江仙子客气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那各位高人好好休息,老奴先退下了。” 说着,那太监带着随从退了出去。 院中顿时一片热闹,连风都似乎带着几分喜气。 江雨浓赶紧将龙泉递给了林露弥:“小师妹,这龙泉是给你的答谢。” 林露弥将瓶子接过:“谢谢师姐!皇帝果然比王爷阔绰多了!”说罢她上前搂住了江雨浓的手臂,“我就知道,师姐最好了。” 说实话,自己不过是帮了江雨浓一次,江雨浓便毫不犹豫地把其中最珍贵的龙泉给自己,女主人美心善的人设果然无法动摇。 一旁的慕珩见此情形,眉头皱紧了几分。他站在廊下,袖中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那两人相挽的手臂间徘徊了几次,最终落在林露弥的侧脸上。 林露弥何时与人这般亲近了?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烦躁,要是她也这般搂着自己,会如何? 慕珩这般想着,眼神竟不自觉地阴郁了下去。 江雨浓似有所觉,回头正撞上他那道复杂的目光。她轻咳一声,掩去微妙的尴尬,含笑问道:“二师兄可是看上了什么赏赐?” 慕珩顿了顿,随便找了个借口,笑道:“嗯,刚刚听那太监说这春阳酒很特别,所以想试试。” “我本就不爱喝酒,”江雨浓大方一笑,弯身从托盘旁取下一坛包着红绸的酒坛,递到他手中,“既然二师兄感兴趣,那就送你一坛吧。不过太监说这酒烈得很,二师兄可别贪杯。” 慕珩抬眼看她,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林露弥的身影,方才伸手接过酒坛。 “多谢江师妹。”他语气不冷不热,神情似笑非笑,“我还未曾醉过,正好今晚尝尝。” 他说完,拂开坛口红绸,酒香随风散开,又甜又烈。 第57章 汤泉 魏凌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容顿时退了去,不过,江雨浓向来心思细腻。她几乎立刻察觉到魏凌风神情间那一瞬的异样。 “对了,大师兄。”她忽然转身,又拿起一坛春阳酒,笑盈盈地走向他,“这坛送给你,多谢师兄今日在王府护我。” 魏凌风一愣,随即笑意如风,声音清朗:“多谢师妹。” 江雨浓将赏赐物品分配好后,便同大家吃晚膳。 晚膳用过后,大家都默契地回房休息了。 毕竟这一路实在是太累了,昨天炼丹更是整日整夜没合眼。 然而林露弥却一直心心念念,想着后院的温泉。 窗外月色爬上枝头,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林露弥去了江雨浓的屋前,轻叩两下。屋内烛火微亮,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雨浓身着浅衣,神情倦怠。 “师姐,”林露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兴奋,“要不要一起去后面泡温泉?” “泡温泉?”江雨浓微怔。 “就是后院那座汤泉呀,”林露弥笑着比划,“白天那太监不是说了吗?那汤泉特别好,来都来了,不试试岂不可惜?” 江雨浓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疲惫:“噢,原来那叫泡温泉啊……可我实在太累了,今晚恐怕走不动了。” 林露弥笑笑,倒也不勉强,只道:“那师姐好好休息,我去试试,明天再告诉你好不好。” 夜已深,后院静得只剩风声。沿着石径走去,翠竹低垂,风过时叶影婆娑,细碎的月光从缝隙间洒下,像一层碎银落在青石上。假山错落,水声潺潺,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温气与花香。 竹林深处,小木屋依山傍水而建,檐下挂着一盏小小的宫灯,橘红的灯光与月色交织,映出池边那一汪热气腾腾的汤泉。水面泛着白雾,月光落入其中,像被融化的银盘,静静荡漾。 林露弥轻叹一声,指尖触过衣襟。她缓缓将外袍解开,一件件脱下,动作不疾不徐。月色沿着她的颈线滑落,映得肌肤似雪,锁骨若隐若现。她只留一件白色的底衣,衣料湿薄贴身,衬得身形纤柔。 水面轻波荡漾,她抬脚入池。温泉包裹住她的身体,热气顺着肌肤往上蒸腾,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眉眼都柔了几分。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夜色温柔地拥入怀中。 林露弥靠在池边,长发散落在水面,随着波纹轻轻浮动。她抬头望向天空,星月交辉,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听起来像一曲温柔的梦。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真切。 以前,她总觉得这世道虚妄,自己不过是一场戏里的过客。命运安排她当炮灰,她便麻木地等着结局。可自从遇见那群人,一切都变了。他们的笑、他们的执着、他们的信念,像一点点火光,照亮了她的世界。 林露弥轻轻合上眼,嘴角微扬。 “难怪世人都爱主角,”她在心底默默呢喃,“他们确实……值得被爱啊。” * 另一边,魏凌风手里捧着两个玉制酒杯,来到了慕珩的房门前。月光斜斜地落在他肩头,衬得他一脸兴致。 等房门一开,他二话不说,径直走了进来,将两个酒杯往桌上一放:“慕珩,我特别好奇那坛春阳酒的味道,特意过来尝尝。” 慕珩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不也有一坛?何必来喝我的?” 魏凌风直白道:“我那坛还没开呢。那可是江师妹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怎么舍得随便喝?总得留着点做纪念。” 慕珩挑了挑眉,唇角微勾:“对对对,这酒啊,要留到你们大婚那天喝交杯酒。” “说、说什么呢!”魏凌风一时语塞,脸刷地红了,连耳朵都烧起来,“主要是因为你今天已经把那春阳酒开了,你都开了,总不能开我的吧?” “行了行了,不用找借口。”慕珩打趣似地摇了摇头,从案上取过那坛春阳酒,拔开封泥。 他将酒缓缓倒入酒壶,又斟一杯:“喏,尝尝看。” “谢了兄弟。” 说罢,他一仰脖子,将酒一口饮尽。 那酒入口绵甜,随后如烈焰烧喉,直冲心口。他只觉胸腔发热,眼前的烛火都摇成了双影。平日千杯不醉的他,此刻竟有一瞬的恍惚。 “滋味如何?”慕珩歪头看他,眼中含笑。 “烈,”魏凌风吐出一个字,“不确定,再尝尝。” 魏凌风又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接着第三、第四……五杯下肚,他的眼神开始发虚,脸上泛出一抹醉意。 慕珩扫了一眼外头的夜色,突然想到白天太监说的话,便问道:“这酒要不拿去后山那私汤处喝吧?边泡汤泉,边喝酒?” 魏凌风趴在桌上,手掌支着额头,声音有些含糊:“不了……我没想到这酒这么烈……让我眯一会儿……你自己去吧……” 慕珩头一次看魏凌风醉成这副模样,毕竟修仙之人很少会醉酒,看来这春阳酒,确实有点东西。 他竟然有些开始期待了起来。 “你不去,那我自己一个人去。酒被你这么喝都要浪费了。” 说罢他提起酒壶与杯子,掩上房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潮气。沿着青石小径走去,灯影在地面上晃动,脚步声在竹林间回荡。 当他走进后院,薄雾从泉水上袅袅升起,月色被蒸汽折射得柔和如梦。 慕珩本以为后院空无一人,可就在那池水氤氲的雾气中,一道纤细的背影隐约浮现。 水面荡着银光,女子发丝湿漉漉披散在肩头,白衣半褪,肌肤如雪。那一瞬,他几乎忘了呼吸。 “谁!?” 林露弥警觉的声音清脆,寒意骤起。她手中一转,灵力汇聚成冰刃,破风而出! 慕珩几乎来不及反应,只听“嗤——”的一声,冰刃擦着他的脸飞过,一缕血线滑落在月光下,闪出寒意。 他怔在原地,鼻端还残留着冰刃掠过时的寒意。雾气翻涌,水光摇曳,少女半倚在岩石边,鬓发湿漉漉地贴着颈侧,白色的底衣被热气濡得微透,月光从枝叶间洒下,映得她肌肤如玉,眼神却冷若寒霜。 林露弥见清来人,手中凝起的灵力瞬间散去,眸光柔了几分:“你怎么也来了?”她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呼出的热气裹着雾气氤氲而散,“你一个人来?” 第58章 翻旧账 慕珩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那双眼微微垂下,睫羽低垂,遮去了几分情绪。 他偏过头,语气淡淡地:“嗯,就我一个人。倒是你,怎么穿成这样?也不怕魏凌风那家伙忽然闯进来?” 林露弥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只觉得无语:“我穿的不是很正常么?难不成你想我跟你们男人一样,脱了光着膀子泡不成?” 慕珩:“......” “还有,你要不扶一扶酒壶吧,你的酒都开始撒了。” 慕珩垂眸,微微晃了晃酒壶,悠悠道:“这酒烈,喝多了不好,撒一点正合适。” “这酒很烈?”林露弥歪了歪脑袋。 “嗯,魏凌风刚刚喝了五杯就醉了。” “五杯就醉?怎么可能,他可是金丹期啊!”林露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虽然我不怎么爱喝酒,可如果魏凌风都能醉,我确实有点好奇了。给我闻闻?” 慕珩应声走了过去,然而在来到池边时,他顿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夜雾在汤泉之上轻轻翻涌,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他眉眼间的几分犹豫与克制。 “你愣着干什么?”林露弥疑惑出声。 他低头看着林露弥那双仰起的眼睛,嗓音有些低哑:“我该如何下水?” 林露弥一愣,随即笑出声来:“脱衣服呀,又不是没脱过,怎么这回还害羞起来了?”她话音一顿,突然想起什么,飞快补了一句,“不过下半身得留条裤子。” 慕珩挑了挑眉,目光深邃得几乎能化开水汽:“行。” 话音落下,他半蹲下来,将酒壶搁在石沿上,指尖解开衣襟。 宽大的外袍解落,微光映照在他锁骨上,淡淡的水汽在他身侧缭绕,使得整个人像从夜色中走出的画。 林露弥一时间竟忘了接话,只觉得这人素来惑人,如今在月光与水汽间,更添几分俊朗。 就这样,林露弥眼睁睁地看着慕珩动作缓慢地宽衣解带。 那人似乎故意一般,一件又一件,慢得叫人心烦。月光与水汽交织,打在他身上,白衣滑落至地,只剩一袭深色的下裤,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他肩背宽阔,腰身紧致,肌肉并不夸张,却带着修炼者特有的力量感。腹肌起伏间,水光微晃,映得他整个人像是被雕琢出来的。 林露弥靠在泉边,托着腮,冷眼旁观。 可视线终究还是自己先失了控。她目光一路上移,从低腰裤边的浅色皮肤扫到他胸口,最后落在他那双带笑的眼上。 “好看吗?”慕珩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林露弥立刻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开口:“还行吧,挺好看的。” “昂...那你倒是看得认真。”说完慕珩迅速下水,凑到林露弥身侧,“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色啊。” “我色?” 林露弥精致的脸上写满大大的疑惑。 合着刚才脱得慢吞吞的勾引自己看,是在这儿等着坑自己? 好好好... 她直起身,指尖揪住自己外衣的领口,猛地往下一扯。 雪白的香肩在雾气中露出一角,她靠过去,声音不高,却足够咄咄逼人:“那我好看吗?” 慕珩的笑僵了一瞬,整个人微不可察地绷紧。那双眼一向淡淡的,此刻却有些慌乱。他往后退了半步,喉咙滚了滚,却什么也没说。 林露弥又贴紧了一些,对慕珩展开了疯狂追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你说话啊?” “我好不好看?” “你是不正人君子吗?你不是不色吗?那你说我好不好看?” “就你能好看我不能好看?” 慕珩:“......” 他认栽了。再这么靠近下去,怕是自己真会做出点过分的事。 慕珩轻轻咳了一声,刻意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语气敷衍又无奈:“好看好看,行了吧?” “切。”林露弥把衣服扯好,“那你不也是色鬼。” 慕珩扶额,他庆幸这方池水水汽氤氲,可以把不该发现的遮得隐蔽。 在微微缓过来后,他伸手将酒拿了过来,随后倒了一杯。 “你要尝一下吗?” 林露弥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慕珩。 如果是自己主动要的,那没问题。可是慕珩主动递过来的... 林露弥眼中多了几分警惕:“这么好直接给我喝?你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我说闻闻而已,又没说要喝。” 慕珩听到这话,气极反笑:“林露弥你有毛病吧?我对你下毒干嘛?” “嚯,谁知道呢?”林露弥冷哼一声,“像你这种小肚鸡肠的小气鬼,平日里只要我多看你一眼,你都得阴我一回。说不定哪天就真想赢我一回,顺手毒死算了。” “我什么时候阴你了?”慕珩蹙眉。 “你还敢说?”林露弥像是被戳中了火药桶,立刻炸开。 她敢说,要是这辈子没有慕珩在,那她的人生是毫无阻拦的,多亏了慕珩,害她每年都要被激一激,闹一闹。就连即将完成任务可以回现实世界了,也被他拦刀阻挠。 想到这里,林露弥忍不住和他翻起旧账:“从小到大你哪次不跟我作对?十一岁那年,我在学堂炼聚气丹,你偏要跑来装不小心,把我丹炉踢翻,差点炸了我眉毛!” “那次是你自己炉火不稳,操之过急,我要是不踢翻,以你的灵力能把整个学堂都炸了。” “那十二岁那年,我学修阵法,你半夜闯进来放了三只影貂,把我衣服都给咬烂了!” “谁让你老是看着书上的阵法依葫芦画瓢?你那个阵很危险的,我放的是试阵用的影兽,我真没想到它们会咬你衣服。” “你别找借口了,那十六岁那年,我在郊外御剑飞行,你非要在半空打雷,差点让我从天上摔下去!此事又怎么说?” 慕珩闻言,额角青筋微跳,忍笑又忍气:“那年我突破金丹期引来了天雷...谁知道你会突然经过那里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完了!”林露弥上手一拍,“每次你的不是故意都会给我带来损失,这说明什么?” “什么?” “我们俩,八字不合!” 第59章 反正都是玩玩,不如和我玩吧? 听到林露弥这般斩钉截铁地说和自己八字不合,慕珩觉得心脏有些抽着疼。 “不喝就算了。”他隐隐有些生气,夺过酒杯,一饮而下。 烈酒顺喉而下,辛辣如火,然而他却只觉一阵空。苦辣尽数吞入腹中,却丝毫尝不出滋味。 “这点烈度魏凌风都能醉?”他低声讥讽,又往杯中斟满,打算再来一杯。 林露弥见状,夺过他的酒杯。 “你这是喝酒还是喝水啊?就被你这么喝都浪费了。” 慕珩转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语气里透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拧巴:“我和你八字不合,你还是少管我比较好。” “啊...?”林露弥听得出这是气话,她凑了过去,“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还生气了?” 慕珩垂眸,神色看似平静,声线却低沉:“不然呢?你说我给你下毒,又嫌我命格不合,我该高兴吗?” 林露弥被这冷淡的反应噎住了,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好啦,别生气啦……”她四下打量了一圈,试图转移话题,“你就带了一个酒杯?” “是啊,我以为今晚就我一个人。”慕珩淡声道。 “唔……”林露弥犹豫片刻,终是轻咬了下唇。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表达“我信你没下毒”的态度,她干脆夺过那只他喝过的杯子,往里倒了一杯酒。 她抿了一口,酒香浓烈,辣意顺喉而入,眼角微微泛红,却仍忍不住感叹:“确实比外头的酒更烈……不过挺好喝的呀,被你这么喝可惜了。” 慕珩的动作一滞,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那一瞬间,他看着她唇角微染的酒色,呼吸竟有片刻的紊乱。 林露弥看着他恍惚的模样,皱起眉头:“你干嘛这么看着酒杯?不会是突然心疼你的酒不给我喝了吧?” “不是...”慕珩无语至极,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只是这杯子我喝过,你不介意?” “这也没什么吧,我们嘴都亲过了。” 话刚出口,林露弥后悔了。 靠!这酒真的有点问题!怎么连说话都开始不经大脑了! 林露弥不知道是汤泉太热,还是酒太烈,抑或是慕珩模样太招人,总而言之,她开始有些恍惚了。 “疯了吧……”她低声嘀咕。 慕珩的反应也不比她好到哪去。少年面色一时间通红,连眼尾都带了点不自然的热度。 他沉默片刻,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哑:“那……爱喝就多喝点。” 说着,便又往她的杯中添了点酒。 林露弥干笑两声,装作满不在乎地接过:“哈哈哈……好的好的。” 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气氛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汤泉的水汽缭绕在两人之间,月光从雾气里洒下,朦胧得像一层轻纱。谁也没再说话,只听见水面微微荡漾的声音,和心跳在夜色里悄然叠起的节奏。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得极长。 良久,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有几分刻意压抑的紧绷。 “林露弥,”他开口,“有个事,我想问你。” 看见这尴尬的气氛被打破,林露弥立刻道:“您请说。” 慕珩侧头看了她一眼,月色在他睫羽上留下一层浅淡的光:“你之前不是说,你进玄法堂是因为魏凌风?你……心悦他?” 林露弥顿了顿,回想起之前自己说话的口吻,被他误会,似乎也不奇怪。 “不是。”她斩钉截铁道。 “那为什么说你进玄法堂是因为魏凌风?” “因为他是主角啊。”林露弥略显无奈地耸了耸肩,“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我对大师兄,只有同门友谊和敬畏之情,绝对没有男女私情。还有,切忌不要在江师姐面前提起这玩意,免得被人误会。” “噢...”慕珩不可察觉得松了口气,“可我又听说,你进来聚灵宗,还打算找个道侣?” 林露弥笑了笑,仰头看着夜空,露出几分随性:“哎呀,也不是非要找。就是觉得人生苦短嘛,这辈子也就这么一遭,迟早要回去的。既然来都来了,若能遇上个好看的男子,谈场恋爱什么的,也挺有趣。不然岂不是白活?” 慕珩的手指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夺过她的酒杯,重新倒满,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的神情微微沉了几分。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他淡声道,“如此直白地说出心里话……倒是少见。” 林露弥笑道:“这有什么的,京中和我同龄的女子大多是已出嫁,又不是小孩了,我想找个男人玩玩不行吗?” 慕珩抬眸,神色一冷,那抹笑意在他眼底碎成了锋利的光。 “玩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低沉 “是啊。” 慕珩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眸色深得像是夜里未化开的墨。 “那你想好和谁玩了吗?” 林露弥懒洋洋地靠着石沿,摇了摇头,发梢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映着灯光微微晃动。 “没想好啊,”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整个聚灵宗,除了玄法堂,就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 她顿了顿,挑眉笑道,“我这么好的条件,总该吃点好的吧?不然多亏。” 慕珩唇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噢,那就是还没找到?” “是啊。”林露弥叹了口气,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光下晃动,她仰头一饮而尽,随后雄心壮志道,“不过你放心,我只是暂时找不到而已。等这次任务完了,回到聚灵宗,我就扩大范围,在整个东岭灵枢找一圈!总能遇上个合眼缘的。” “别找了吧。”慕珩的声音极低,几乎被水汽吞没。 林露弥怔了怔,转头去看他,眼中带着点茫然:“你说什么?” 慕珩抬起头,这一次语气明显高了几分:“我说,别找了。” “不行,我必须找个男人玩一下!” “可你自己不是说了吗,除了玄法堂,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 他微微歪头,目光顺着她的侧脸往下滑,落在她的唇边。 “反正都是玩玩。”慕珩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不易察觉的压抑,“不如,和我玩吧?” 滴……答。 水珠顺着林露弥的发丝坠下,落在汤泉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第60章 恨比爱长久 “开、开什么玩笑?” 林露弥结结巴巴地说着,她觉得自己有些发烫,身体甚至悸动不已。 糟了,这酒绝对有问题。 “我没开玩笑啊。”慕珩淡淡地应着,“反正都是玩,找个知根知底的比较好吧?怎么,怕了?” “怕什么呀,我怎么会怕呢?”她尬笑了两声,把目光往别处挪去。 “不怕为什么不答应?” 看着慕珩那双招人的眼睛,林露弥声音都紧了几分:“我玩玩而已,真的不负责的,你就不怕你未来的妻子不介意?” 慕珩凑近了几分,气息温热:“我们有婚书的,我妻子不是你吗?” 气氛微醺,在此之前,林露弥想过各色种种。 就是因为知根知底,所以才会更害怕,这种混在一起的感觉既违和,又背德。 可当听到慕珩这般解释后,酒意下,千头万绪顷刻崩裂。 她闭上眼,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唇瓣狠狠覆上去。 那一吻急促而慌乱,像是赌上一切的冲动。 可慕珩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将她轻轻推开。两人之间的呼吸交错,愈发沉重,像是要将夜色都吸入体内。 林露弥被推开的刹那,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唇角勾起一抹带刺的笑:“怎么?又后悔了?” 慕珩抬眸,唇角的弧度懒散却危险:“不是。” 他慢条斯理地靠近,眸光像要将人吞没,“只是,哪有人这么接吻的?太弱了。” 语毕,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动作不重,却逼得她抬起头来。 烛影摇红,他的目光深沉如夜,透着掩不住的侵略与欲念。 “张嘴。” 低哑的命令在唇齿间滚出,几乎让空气都燥热了几分。 林露弥被迫仰头,下一瞬,慕珩直接吻了过来。 “唔——” 闷哼被吻吞没。 慕珩的气息急促,唇齿掠夺般碾磨着她的唇瓣,歇斯底里一般。 不够。 还是不够。 理智在酒意与欲念的漩涡中崩塌,什么样的举措都满足不了贪婪。 慕珩将她压在怀里,呼吸交缠,心跳在狭窄的距离中撞得发烫。林露弥几乎被他的气息淹没,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他的手臂,微颤的呼吸像是求饶,又像是在纵容。 他忽而停下,唇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落在颈侧。每一下都带着炙烫的温度与克制到极限的疯狂。 林露弥快要疯了,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嘛。 什么情况啊... 模糊视线下,是慕珩那张满目春情的脸。 疯了吧,自己和宿敌亲在一块了。 还亲得这般明目张胆,这般放肆。 二人的声音越来越粗重,直到慕珩低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露弥——”慕珩的声音低得几乎破碎,喉结滚动着,“我们……能做到哪一步?” “我...”林露弥脑子有些混乱,“还能到哪一步啊?” “去床上吧。” “欸?” 林露弥大脑宕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几拍。混乱的思绪里还残留着慕珩唇齿间的气息,可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又猛地清醒了几分。 她承认自己很有感觉,可这也太快了吧! “不不不...不合适吧...” 话音刚落,林露弥便感受到有人靠近。 林露弥来不及细想,身体比意识更快作出反应。她猛地抬手,一掌击出。 “嘭——!” 闷响在汤泉间炸开,热水激起一圈涟漪。慕珩猝不及防,被她打得倒退数步,重重撞在池岸的石沿上。石壁微震,几滴水珠顺着他鬓角滑落。 他半撑着池壁,唇角溢出一丝猩红。那抹血色与他微垂的眼神交织,竟显得几分讥讽,又几分狼狈。 空气一时间静得诡异。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慕珩!我酒醒了,我们来汤泉继续喝!”魏凌风一边嚷着一边往私汤处跑来,可当他走到池边时,当即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水汽氤氲中的两人。 一个脸颊泛红、气息紊乱,一个浑身是水、嘴角带血。 他愣在了原地:“我的天...你们这都能打起来?” 气氛瞬间变得既诡异,又尴尬。 慕珩垂眸,轻咳一声,抬手一挥,一道法术轻飘飘打出。下一刻,一件衣服啪地落在魏凌风脸上,将他整个脑袋都蒙住。 林露弥趁着这个空隙,胡乱抓起一把衣服,连鞋都没顾得上穿。 “我泡完了!你们两个慢慢泡!” 话音急促,她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了汤泉间,只留下了一阵衣摆掠过的风声。 魏凌风僵站在原地,直到慕珩再次施法,撤去那件衣服,他才小心翼翼地看了慕珩一眼。 两人对视。 魏凌风眨了眨眼,表情写满了诧异:“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 慕珩没说话。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起伏,手指却一点点收紧。水面被他的气息逼得微微荡动。那一瞬间,他看起来不像是平日那个吊儿郎当的慕珩,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刚才明明气氛这么好,好不容易把她哄到了这一步,魏凌风竟然闯进来了? “魏凌风。”他低声开口,语气冷得渗人。 魏凌风蹙眉:“咋啦?” 慕珩抬起头,眸色发红,连眼角都浮着几丝血气:“说实话,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恨过你。” “我怎么你了?我打断你们比武不高兴了?” 慕珩抬眸,眼神冷若寒星。 魏凌风全然不觉,继续喋喋不休:“人家元婴期,你金丹中期,你真要逞强,命都得交代在这儿。还好我及时来了,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别一副想杀人的脸啊。” 慕珩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罢了,来日方长。 他冲魏凌风翻了个白眼:“我和你这个傻子说不清。” 魏凌风挑挑眉:“有什么说不清的,难不成是觉得我打断了你们打情骂俏?” 看慕珩没有回应,魏凌风又悠悠道:“还真是啊...那你们打情骂俏代价还蛮大的啊,毕竟谁能把你慕公子伤成这副模样?不过没关系,正所谓恨比爱长久,你们两一定能天长地久。” 第61章 梳妆打扮 “恨比爱长久?”慕珩听到这话,微微挑眉,呢喃着重复了一遍。 说着他起身从水池里站了起来。 魏凌风有些懵:“我刚来你就要走了?” 慕珩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掌印:“我都被打成这样了,总该回去休息下吧?酒留给你,你自己泡吧。” 说着慕珩起来将衣服穿好,随后弯腰将酒杯拿走,将酒壶留下。 与此同时,他发现林露弥走得匆忙,竟然遗漏了一条手帕在了岸边。 他微微怔了怔,最终,他将帕子小心地折好,藏入袖中。 他没有回头。 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背影沉默得可怕。雾气散得极慢,像极了他此刻胸腔中翻涌不散的情绪。 酒意未散,心底那股炽热与执念也没有散。 回到房间,烛火摇曳。 慕珩关上房门后,坐在软榻上,长久无言。 半晌,他的指尖一点点摸出那方帕子,放在掌心。 淡淡的香气从织纹间散出,不浓,却足以让人失魂。清甜、克制、带着一点危险的柔软。 慕珩闭眼仰着脑袋,一手揪着帕子,咬牙发出了几声闷响。 想继续抱她。 想继续亲她。 想咬一下她的耳垂。 想...... * 翌日,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入室内,清亮的光线在床榻间铺开。 林露弥在一阵恍惚的静默中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檀木雕花的幔帐,帷幔垂下,金线缀边,轻轻晃动。那一瞬,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脑中一片空白。 “啊——”她低低地发出一声,声音细碎而惊惶。 随后,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她整个人僵了几瞬,随后猛地坐起身。 完了。 彻底完了。 她一定是疯了,一定是喝断片了... 不然怎么会宿敌亲一块了? 如果旁边正好放了一张床,他们不会滚到床上去吧? 我特喵有病吧!?!? 今天该怎么面对他啊?要装作不认识吗? 林露弥忽地将被子盖住脑袋倒回床上,双手锤床,双脚把床蹬得咯咯作响。 可脑海中的画面还是不断浮现。 就在此时,“咚、咚”,房门被敲了两下。 林露弥的动作猛地一顿,被子里探出一截乱糟糟的发梢。 她屏住呼吸,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是慕珩。 她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发虚:“……谁?” “是我。” 听到是江雨浓的声音,林露弥赶紧下床穿上鞋子给她开了门。 门一开,明亮的日光瞬间闯进屋子。 江雨浓正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 那两名宫女则小心翼翼地捧着托盘,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各色锦罗绸缎,光彩流转,几乎晃得人眼花。 “这是?”林露弥愣了愣,眼神有些茫然。 江雨浓轻笑一声,抬手掩了掩唇:“你忘啦?今晚宫里要办宴席,庆祝皇太孙被救回来的事。陛下特地命人早晨送来了宴服。大家都有的,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 她话音顿了顿,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唇角露出一点无奈的笑:“不过……现在已经不早了,快到午时了。我再不敲门,你恐怕得睡到傍晚去。” “午时了!?”林露弥睁大眼,整个人都惊了。她一向警醒,竟也有睡过头的时候。 “唉,我……”她一边自嘲地揉了揉额角,一边苦笑,“你们皇上赐的那个春阳酒真的特别烈,看来真是昨晚喝断片了,早上都起不来。师姐下次不必同我客气,直接敲门便是。” 江雨浓笑意更深,眼底闪着几分打趣:“春阳酒?你同谁喝的呀?二师兄?” 林露弥被她那眼神看得一愣,心头一紧,脸上微微发烫,她嗯了一声,随即又补了一句:“就是普通喝酒。” “我可什么都没说呀。”江雨浓笑意含蓄,眼波一转,替她解了围,“来看看这些衣裳,哪件合你心意?我瞧这些颜色都衬你肤色。” 那两名宫女立刻将托盘放在几案上,打开最上层的锦盒。霎时间,屋内光影流动,金丝织缎闪烁着细微光泽。 “这些都是宫中绣坊的手工,难得的好料子。”江雨浓笑道,“挑一件你喜欢的,晚宴上也好风光些。” 林露弥看着那一层层罗绮,目光略一掠过,最终停在一件鹅黄色的衣裳上。那衣裳上缀着细细的橘色暗纹,柔光之下仿若晨曦初照,清雅而明媚。 “那我要这套吧。”她指了指那件衣裳,语气轻柔。 江雨浓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啊,我也觉得这颜色最衬你。” 宫女立刻应声,将那件衣裳取下。 阳光正好从窗外斜照进来,映在那一袭鹅黄上,金光盈盈,仿佛天光都落进了锦罗中。 “那你自己试试,我便不打扰了。”江雨浓笑了笑,声音温和却带着惯有的清冷,“我想回房打坐一会儿。出发前我再来找你,我们四个一起走。” “好。”林露弥轻声应着。 待她的脚步声远去,院落又归于静谧。林露弥关上房门,倚在门边,静静地叹了口气。 她盯着那叠还未试穿的衣裳看了许久,忽然心底泛起一阵怔忡。 昨日的画面如潮水般浮现,一想起慕珩那双藏不住情绪的眼她就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如何面对对方。 罢了,逃避可耻,但有用,能多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 于是,她索性闭门不出。 这一关,便是一整个下午。 直到太阳又往西边压了压,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林仙子,奴婢奉命来为您梳妆打扮。” 林露弥怔了怔,只得回道:“进来吧。” 两名年轻的丫鬟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朱红木匣,轻巧地将它们一一摆放在妆台上。随着盒盖掀开,口红、胭脂、金钗、步摇...应有尽有。 “林仙子坐好些,奴婢手轻。”一名丫鬟笑着开口,语气恭敬又带几分好奇。她仔细地打量着林露弥的眉眼,惊叹道,“林仙子长得真美,你们聚灵宗的女子都这般好看吗?” 林露弥微微一怔,唇角扬起一抹含蓄又局促的笑,礼貌道:“谬赞了。” 第62章 登场 丫鬟轻笑着继续描眉、点唇。细笔在眉间游走,唇上薄涂一点朱红。那双原本温和的杏眼被勾出几分灵气与妩媚,像一汪被阳光吻亮的泉水。 另一名丫鬟取出那件鹅黄色缀橘纹的长裙,轻轻抖开。织金的光泽在空气中荡漾,细纱铺展开来,柔软得如同一池碎光。 “奴婢服侍仙子更衣。”她恭敬地俯身,替林露弥披上衣衫。 鹅黄色轻衣衬得肌肤如玉,橘色流云暗纹沿衣摆蜿蜒至袖口,行走间似霞色流转。薄纱外裳轻覆其上,微风一拂,衣角微扬,带出几分不经意的飘逸。 随后,二人又给林露弥做了个半挽半披的花坠髻,往其中插上了珍珠步摇。 “天呐...”丫鬟捂唇惊叹,“太好看了,怕是月宫里的仙娥,也不过如此吧。” 林露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确实也被惊艳了一番。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江雨浓询问道:“小师妹,我们三个都准备好了,能出发了吗?” 她叹了一声,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可说到底,这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明明是慕珩勾引自己在先,就算有错,那也是他的错! 想到这里,林露弥不由自信了几分。 她清了清嗓子:“来啦!” 随后快步上前,打开房门。 门外天光豁然倾泻,景致如一卷徐徐铺开的春色图。只见江雨浓身着一袭柔粉罗裙,俏生生立在最前,一旁的魏凌风则是一身深蓝衣袍,沉稳如山间暮色。 然而,林露弥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树下的那道身影攫住。 慕珩正环抱着手臂,闲闲倚靠在一棵老槐树下。 一身暗红锦袍非但不显俗艳,反被他一穿,衬出几分不羁的风流意味。 墨发用一根同色发带高高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扬,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 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跳跃出斑驳光影,少年意气与慵懒风流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只静静站着,便已夺走了周遭所有的色彩。 见林露弥出来,慕珩不可察觉的愣了愣,随后唇角懒懒一勾,抬手朝她随意地挥了挥: “真慢啊——小、师、妹。” 看到慕珩这般语调,林露弥顿时松了口气。 很好,那大家继续装作无事发生就好。 她提着裙子,跨过门槛,走了出来。 “那我们,出发吧!” * 四人乘着轿辇,往皇宫今晚宴会大殿驶去。 夜色将至,天际的云被暮霞染成层层流火,宫阙在光影交叠间若隐若现。御道两侧灯笼已次第点亮,火光与夜风交织,映出朱墙金瓦的辉煌。 轿辇停在承恩殿前,四人依次下轿。林露弥抬眼望去,只见殿门高阔,鎏金盘龙雕于门楣之上,气势恢宏。她看了一眼其余几人,随后同江雨浓、魏凌风与慕珩一同迈步入殿。 殿内灯火通明,水晶灯珠如星河倒悬。殿上早已坐满文武百官与皇亲贵戚,锦衣玉带,谈笑间皆显尊贵。丝竹声与笑语交织,宫女穿梭奉酒,衣袖掠过似流云。 四人被引至上座,靠近皇帝左手的一侧,以表重视。另一边,则是诸位宗室与勋贵。 此处座位皆为双人同坐,林露弥与江雨浓被安排在一处。几人方才落座,便引来了几声哇叹,无数目光向她们扫过来,引得二人十分不自在。 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些时候,就在此时,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快步走了过来,手中举着一只白玉酒盏。 他穿一身浅青官服,腰间挂着玉佩,眉眼如画,容色清秀。少年笑容灿烂,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却又有着几分出身世家的恭谨。他在两人面前停下,略一拱手,便蹲坐下来,眼中闪烁着亮光。 “我听说,救皇太孙的那位是女子,”他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想必就是你们二位中的一位吧?” 林露弥被那炽热的目光一盯,立刻下意识地指了指旁边的人:“嗯,是她。” 江雨浓一怔,随即轻轻一笑,端起酒杯,微微颔首。那笑容柔婉而有礼,令少年一时间看得有些发愣,连忙也作揖回礼。 “聚灵宗的女修,果真名不虚传,是真正的女侠!”少年眸光熠熠,声音里满是崇敬,“在下李晓辉,乃吏部尚书之子。如今已被皇室选中,明年便要前往东岭灵枢参加考核。” 他说到这,神情中透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骄傲与憧憬:“能进入聚灵宗,是我自小以来的梦想!若真有那一日,能成为二位师姐的师弟,便此生无憾!” 话音一落,他毫不犹豫举杯,笑容真诚明亮:“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清酒顺着喉间流下,他抬起袖口一抹唇角,脸上带着未掩的热意与敬慕。 林露弥倒是喜欢他这种直爽的性子,笑着道:“那你可一定要努力了,聚灵宗可不容易进。” “我会努力的!但我有个烦恼。”李晓辉叹了一声。 “什么?” “其实吧我一直想找个修仙之人结为道侣,可是当我看到你们四位的容貌时,又颇为担心了起来。你们说,如果日后我进了聚灵宗,会不会成了里面最丑的一个?” 这话一出,江雨浓一愣,随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肯定不会啊!”林露弥和江雨浓几乎是异口同声。 林露弥还不忘补一句:“你放心,你进去以后,估计就是除了我们最好看的一个。” “真、真的吗?”少年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似的,脸上那点少年的稚气在灯下闪着光。 江雨浓温声笑道:“那自然是的。 “那我可得好好记着了!”李晓辉满面喜色,举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说道,“再敬二位姐姐一杯!” 一旁的慕珩见了,哼了一声:“还再敬二位姐姐一杯~魏凌风,你小心点啊,现成的敌人就在眼前,小心江师妹被那小妖精勾了魂去。” 魏凌风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隔壁桌的二人:“我倒是觉得那少年颇为有趣,像极了年少时候雄心壮志的我,明年若真来考试,可以多加留意些。” “啧。”慕珩无奈地把头别了过去。 第63章 晚宴 与此同时,殿外的鼓乐声一阵高过一阵,帷幔轻摇,宫人们抬着镶金嵌玉的座案鱼贯而入,前方的内侍尖声通报:“亲王府到!” 瞬间,大殿内的喧哗声微微一敛。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亲王一家人雍容步入座。 他们所坐的位置,恰好和四人相对,而江雨浓面前正对着的,便是温静。 温静在丫鬟的搀扶下,优雅入座,她今日穿了一身紫红色的宫装,衣服上用金丝绣着牡丹纹,发间簪着一支凤羽金钗,珠光流转,十分夺目。 在瞧见江雨浓和林露弥后,温静眼中瞬间多出了几分狠意。 她抬了抬下巴,笑道:“江雨浓,你们真该庆幸啊,如果不是我们王府,你们哪能看得上这般大场面?这种宴会,就是让你做梦,都梦不出来吧?毕竟你身份卑贱,不过是平民土包子一个。就连这身衣服,都是陛下赏的吧?好看是好看,就是撑不起气派。毕竟骨子里就是卑贱的平民,这是天生的,是命!” 她冷笑了几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裙裾拖地,步步生风,她走到二人面前,随后停了下来。 “啧”,温静嫌弃地摇了摇头,居高临下道:“知道陛下为什么赏你们衣服吗?你们身上的穷酸味太重,挡也挡不住。只能用这名贵的锦缎,替你们遮遮羞。若没王府,你们哪有机会穿这种衣服,见这种场合,回头该好好感激我们王府才是~” 四周宾客暗中相觑,气氛一时间凝滞下来。 江雨浓的脸色倏然变得苍白,她握紧了衣角,唇瓣微颤,却发不出声。 那股长期被压制的惧意再度爬上心头,她知道自己修为不弱,可面对温静,她仍旧像陷进无形的枷锁。 空气静得几乎能听见烛火的微响。 直到“噗嗤。”一声轻笑划破了僵局。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林露弥正缓缓放下酒盏,唇角微扬,眼底闪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光。她的笑声不大,却极轻蔑。 温静皱眉,语气骤冷:“你笑什么?” 林露弥抬眸,那双杏眼在宫灯的照映下明亮得惊人。她微微倾身,声音温柔,却每个字都如寒锋入骨:“我笑你,堂堂郡主,说话不经脑子。因果不分,黑白不辨,简直是愚蠢至极。” 说罢,她从容起身。 鹅黄色的衣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开,衣角泛着细碎的金线光泽。 她身姿修长,明媚中带着一抹凌厉。再加上她个子本就比温静要高,与温静面对面时,立刻把温静的气势都压了回去。 林露弥垂眸浅笑,语气轻淡:“嘴巴太碎的人,总会让自己栽在舌头上。郡主莫非是忘了今日宴会的目的?” “我当然知道!”温静眉梢一挑,语气愈发尖刻:“所以我才说,你们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携功邀赏的伪君子罢了!” 林露弥笑意未散,却多了几分冷意:“郡主既知宴会为何而设,那就更不应该这般作风了。今日是庆贺皇太孙死里逃生的喜宴,也是陛下赐予我们的答谢之宴。若非江师姐及时出手相救,如今这场盛宴……” 她微微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愈冷,目光一寸寸逼近,“怕是该换成一场丧宴了。王府应感激我们才是,怎的到郡主口中,却成了我们邀功之罪?还是说,郡主心底并不盼望皇太孙平安?”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温静面色涨得通红,尖锐的声音忽地划破殿内原本的丝竹乐声。 那一刻,原本热闹的殿堂瞬间静止。金灯微晃,香烟在空中缓缓盘旋。宾客们纷纷止住谈笑,面面相觑。 下一瞬,门外高声传来内侍的唱报。 “皇上驾到!” 随着那声宣告,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齐齐起身行礼,衣袍摩擦声在静寂中显得分外清晰。 金黄色的帷幔被轻轻掀起,皇帝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步入殿内,登上龙椅。 金龙环座,玉案生辉,烛火在他面容上映出威仪与不怒自威的神色。 “都平身吧。” 他抬眸一扫,目光沉稳,却冷冷落在那几人身上。 “静儿啊...”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虽然面带笑意,却也叫人听出了几分不悦“你好歹是一国郡主,怎能在如此场合大吵大闹?若叫外客看了去,岂不笑我大明皇室无教养?” 温静神色一僵,随即收起方才的怒意,立刻柔声上前,几步跪下,声音娇软:“皇爷爷,孙女不是有意失态。实在是......” 她抬手,指向林露弥与江雨浓,语气楚楚可怜,“实在是她们二人出言不逊,激怒了我,孙女一时气急,才失了仪态。” 那副柔弱模样,说得自己像受了天大委屈。 喔哦,真是贼喊捉贼。 林露弥心底冷哼,暗暗翻了个白眼。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垂眸抿唇,安静得像一朵不染尘的白花。 “哦?”皇上的声音从高座上传来,“这几位可是今日的座上宾,他们说了什么,竟能让静儿动怒至此?” 温静“哼”了一声,轻轻撅起嘴角,声音里含着几分委屈:“这个林露弥,以功邀赏,居然说我们王府要感谢他们!” 林露弥微微蹙眉,神色带着几分不解:“啊?难道,不该感谢吗?” 温静一噎,唇色微白,却还是强撑着辩道:“她还说我盼不得弟弟好!” 林露弥一脸无辜扫了对方一眼:“我们救了皇太孙一命,可郡主却处处针对我们,一会儿说卑贱,一会儿说穷酸,这种态度对弟弟的救命恩人……哪里像是盼弟弟好?” 林露弥话音刚落,一旁的红衣少年跟着站了出来。 慕珩眼带讥意:“不尊不敬也罢,还说我们穷酸味儿重。郡主,我且问一句,我们聚灵宗玄法堂,看起来像是什么很穷酸的地方吗?” 慕珩那股少年意气的张扬,与他目中漫不经心的笑意相叠,令殿上几位贵女都忍不住偷偷望去。 温静想不到慕珩也会站出来替林露弥说话,赶紧慌忙解释:“不是的慕师兄,我只是说她们两个,没说你们...” 第64章 您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皇上看着温静,额头只觉得隐隐作痛。 他很欣赏温静的才能,毕竟年纪轻轻便已经修炼到炼气期后期,还进入了聚灵宗的内门,可如今她却越来越失去了皇家该有的风范。 “好了,静儿。” 皇上挥了挥手,语气中已无耐心:“今日设宴,本是喜事一桩。你非得把场面闹成这样,不嫌丢人吗?” “皇爷爷,我——” 温静尚未把话说完,殿后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她。 温锦言缓步从席后站起,明黄色的衣袍在灯火下泛出淡淡金光,他神情冷峻,眸中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和。 “江仙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的温静忽地一怔,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温锦言,竟然会在这种场合公然质问自己。 片刻的寂静后,温静冷笑了一声,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她恶狠狠地剜了温锦言一眼,指甲几乎掐入掌心,才强自压下情绪,咬牙坐回座位。 皇上看着这一幕,终是长叹一声,抬手轻轻一挥。 “奏乐!”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随着命令落下,鼓瑟齐鸣,丝竹交织,宫女们也鱼贯上前,托着金盘,摆放上热气腾腾的佳肴与美酒。 然而,在这欢声之中,温锦言却依旧神色沉沉。 他坐在上首,手中酒盏几次举起又缓缓放下。 皇上见状,很是不解,他连忙挥手示意,周遭的声乐立刻停了下来。 “锦言啊,今日应该是大喜日子才对,可你怎么瞧着闷闷不乐的模样?” 温锦言垂眸,笑得有些无奈:“因为有些事情,孙儿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说出来又恐怕有损皇室的颜面。” 皇上神情微微一顿,却没阻止,反倒示意温锦言说下去。 “锦言,今日设宴,请的都是朕的心腹,你有什么心事,但说无妨。” “那孙儿就斗胆说了。” 说罢,温锦言站了起来,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随后缓缓道:“这些天孙儿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许多事情都想开了,唯独一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姐姐,似乎并不盼着我好?” 听到这话的温静脸色顷刻间煞白,她像被人当众剥去了伪装的皮,一时连笑都显得僵硬。 “锦言,你这是什么话?”她干笑着,语气发抖,“姐姐怎么会不盼着你好?是不是那个江雨浓!” 她咬牙,指向江雨浓的方向,声音拔高:“是不是她在你耳边挑拨,让你记恨我?我就知道!这个江雨浓心思歹毒,不是什么好人!” “够了!” 温锦言怒吼了一声,然而下一刻,只见他脸色骤白,捂着胸口连连咳嗽了起来。 王妃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神色焦急地将他扶住:“锦言,别气坏身子!就算你姐姐哪儿做得不妥,回到王府,关上门再说不好吗?何苦在此场合失了体统?” 温锦言冷笑,笑意中满是讥讽。 “关上门说?”他缓缓抬头,“那日我被救醒时,我们也‘关起门’说过。你可曾听进去一个字?” 王妃的脸色倏然一变,手都微微颤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慌乱地劝道:“锦言!你想干什么?这事万万不可在此提啊!你别犯傻,别乱说,你这会害了你姐姐的啊。” 然而温锦言并未理会。 殿中众人窃窃私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言的紧张。 坐在另一侧的江雨浓微微皱眉,神情间带着几分错愕。 她凑近林露弥,小声问道:“小师妹,我是平民不懂这些规矩,但你不是越国贵族吗?怎么他们在皇上面前,还能吵成这样?我刚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呢……” 林露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拨动酒盏边缘,唇角微微一弯:“不好说。其实我在家也不受宠,很少会进宫。不过一般来说,帝皇面前谁敢失仪?除非......”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殿中央那一对姐弟,眼底闪着一丝揶揄的光:“除非狗血宫斗剧要上演了。” 江雨浓一脸茫然:“什么是狗血宫斗剧?” 林露弥拿起一枚金橙,用银签轻轻戳了一下,咬下一口。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看戏:“意思是接下来,咱们只管当观众,看一出比话本子还精彩的戏,等着瞧好了。” 只见温锦言眉头紧蹙。 “母妃!”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您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怒喝,震得众人心头一颤。王妃脸色一白,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看到温锦言猛地抬手,指向一旁的温静。 “温静她根本就不是我亲姐姐!” 话音落下,大殿内如惊雷炸响。 原本正轻声谈笑的诸位勋贵、宗亲,纷纷变了脸色。杯盏轻颤,玉佩相击之声此起彼伏,殿中瞬间乱作一团。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殿下说错了话?” “要是温静不是皇室血脉,那该多伤皇上的心啊。毕竟郡主可是那么多个皇子皇孙里,修为最高的一个啊。” 低语声在四方蔓延。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啪”打断了所有喧哗。 王妃满面震怒,手掌还未收回,温锦言脸颊上已浮起一片红印。她整个人几乎是气得发抖,可在看到温锦言脸上的红巴掌印时,她又心疼了。 她声音发颤:“把你打疼了吧?母妃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实在是你不应该胡说八道!” “放肆!”坐在皇位上的皇上见此情形,猛地一拍桌,“亲王妃!你竟敢在朕眼前对太孙动手?他方才死里逃生,伤未痊愈,你却打他!你可有将他当作你的儿子?可有把朕放在眼里!?” 王妃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她连连叩首,额角的金钗都被震得松动,“是妾身一时愚钝,失了礼节,实在不敢有半分不敬之意……” “呵。”皇上的冷笑低沉又锋利,透着几分老狮般的威严,“是失礼,还是欲盖弥彰?王妃,你心里有数。” 第65章 滴血认亲 话音一落,几个侍卫齐齐上前,欲将王妃拉回位置。 可王妃知道,今日一旦开了这个口追究下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惊惶地抬头望着温锦言,想要阻止他,可温锦言只是冷冷地侧过脸,抬手,轻轻拨开了她的手。那动作无声,却比任何责骂都要决绝。 等人被带走后,温锦言朝皇上拱手,声音沙哑:“皇爷爷,此事……事关皇室血脉,孙儿斗胆,请陛下允我说下去。” 温静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上去辩解,然而还未迈出一步,四周的侍卫立刻警觉地围拢了一圈 “郡主,请止步。” 她的脚步顿住,脊背僵硬,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看着温锦言,胸口剧烈起伏,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局势已经不受自己掌控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 自己从小锦衣玉食,父王母妃疼爱至极,又惊才绝绝,她可是以后要称帝的人,怎会不是皇室血脉!?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低语,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皇上眯起眼,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中不再有怒意,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说吧,锦言。你为何怀疑,静儿并非你的亲姐?” 温锦言抬起头,讥讽地笑着:“我的姐姐,自幼便处处针对我。只是我性子懦弱,加上自知确实分走了父王与母妃的一部分爱意,便觉得理应忍让。她讨厌我,我便该退一步。她羞辱我,我便沉默不语。因为我想,至少血脉相连,她终不会真的害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皇上,语气忽而转冷:“可后来,我病了。病得离奇,连太医院都查不出缘由。数月以来,我日日发热、呕血,几次昏死过去。就在那时,医师告诉我,唯有与我血脉同源之人炼出的丹药,才能救我性命。” 殿内一片死寂,温锦言的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雪:“我便盼着姐姐回来,日日盼,夜夜盼。可我等啊等,等到最后,等来的只有失望。” 他忽地偏头看向温静,笑意彻底冷成了冰:“若我是她的亲弟弟,她怎会迟迟不归?她明知我命在旦夕,却不愿回王府救我!” “那是因为传信的人出了意外!”温静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崩溃,“那信根本没送到我手上!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温锦言转眸,静静看她,那一眼让温静背脊发凉。 “是吗?”他淡淡道,“你可知我的未婚妻,杜晚晴,为稳妥起见,派出了两个人去送信?” 皇上的眉头一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温静。 温锦言抬手一挥,语气冷沉:“将人带上来。” 大殿门口传来脚步声,随着两名侍卫推门而入,一个满脸惊恐的男子被押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此人,”温锦言道,目光如刀,“正是那日随同传信的护卫。你尽管放心说,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那男子颤巍巍道:“回、回禀殿下,小的亲眼看见那日走在前头传话的那人,被郡主的随从拦下……然后被他们杀了!小的当时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敢多看一眼,只能逃——逃回去和杜小姐报信!”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群臣窃窃私语,目光纷纷落在温静身上。 “胡说!”温静猛地站起,脸色惨白,语调几近失控,“我根本没有下过命令!他在诬陷我!而且你们也听到了,不是我杀的,是别人杀的,这也要怪到我头上吗?” 温锦言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淡漠,仿佛看透了一切。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讽意,却无一丝怒意:“姐姐,别急。我传这人上来,并非要借此定你的罪,只是想让父王、母妃明白,你的心有多黑罢了。再说了,如果你真是我亲姐姐,又怎会炼不出治好我病的丹药?” 说着温锦言同皇上道:“皇爷爷,我记得明国的龙泉,可测皇室血脉。只需在清水中滴下一滴龙泉,再以血试之,血水相融,方为同根同源。姐姐,你可敢和我滴血认亲?” 温静的手指微微一抖,脸色一瞬间惨白。她从未被如此众目睽睽地逼问,殿中群臣的目光像刀一样落在她身上。 可她心中仍在反复安慰自己,不可能,她就是郡主,是父王母妃亲生的女儿。 于是她咬了咬牙,抬起下巴,冷声道:“有何不敢?” “好!”皇上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他一挥袖,一旁的太监立刻领命,匆匆退下去准备。 片刻后,几名宫人抬上一张雕花檀木桌,金盘中盛着清澈如镜的水。 “我先来。”温锦言拿起一旁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指,鲜血一滴一滴坠入水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随后,他退后一步,将位置让出。 温静咬着唇上前,她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水中。 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金盘。 片刻后,清水仍清澈如初,两滴血静静悬浮在水中,未曾融合。 殿中寂静无声。 直到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惊呼如潮水般在殿内蔓延开来。 “怎会如此?” “血……竟不相融?” “这岂不是……” 王妃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她身子一晃,瘫坐在椅上。 “这……这不可能!”温静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几乎站立不稳。 而温锦言只是冷冷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淡若寒霜。 “看来,”他轻声道,“姐姐……真不是皇室之人了,郡主这个名号,怕是要被剥去了。” 温静脸色骤变,双拳紧攥,声音尖锐起来:“不可能!这盆水不过证明我们二人非姐弟,却不能证明我不是皇室血脉!也许你才是假的那个!” “哦?”温锦言挑眉,声音冷然,“那就请皇爷爷定夺,看看到底是谁真谁假。如果我是假的,我甘愿被剥夺一切身份贬为平民,温静,你敢吗?” 第64章 真假郡主 看着温锦言笃定的语气,温静彻底慌了。 她不敢放出这般狠话,她不能失去郡主身份!不仅不能,她还要更上一层楼,还要登为女帝才是!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是假的......”她喃喃自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就在此时,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打破了她混乱的思绪。 “你们的血脉或许有假,”皇上缓缓起身,声音沉稳如山,“但朕的血脉,绝不会有假。” 他从龙椅上走下,金色的龙袍拖曳在地上。 “朕来。” 皇上伸出手,从侍卫手中取过小刀,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落入金盘。 水面轻轻荡漾,几乎在瞬息之间,那滴皇血便与温锦言的血丝丝相融,颜色逐渐一体,水色清透而明亮。 反观温静的那滴血,却孤零零地悬在一旁,如被拒之门外般,被那融化的血水推离。 这般结果,毋庸置疑。 温静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摇着头,整个人踉跄后退:“不可能……不可能的!本郡主就是皇室血脉,不可能有假!” 她忽然抬头,泪光中带着疯狂,“皇爷爷!一定是这水出了问题!对,一定是这水!” “放肆!”皇上的声音如雷霆震怒,“这龙泉水是朕亲自命人去取的,你竟敢质疑朕?” “取龙泉,要去国库中调去,这一来二去,至少一个时辰?可下人一炷香时间不到就把水端上来了!” 话刚出口,温静像意识到什么一般,无奈地笑了两声。 她环视一圈,嘴角的笑意越发扭曲。 “呵,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皇上与温锦言,声音压低,却如毒蛇吐信般阴冷:“这场宴会,从一开始,就不是贺宴。是鸿门宴,对吗?” 温锦言没有回话,一旁的皇上则冷冷应道:“温静,你这是在质问朕了?你身上流的甚至不是皇室的血,有何资格质问朕!?朕还没过问你呢!” “可这是我想的吗?!”温静几乎是尖叫出声,泪光与妆粉一同滑落,映得那张脸狼狈不堪,“我生来就被称作郡主,我被教导如何行礼、如何执笔、如何以皇室血脉自居!这些年我不过按你们的期望活着!我做错什么了!?” 温静情绪有些失控,她看着温锦言那副一言不发模样,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死在病床上?为什么还要出来蹦跶!? 温静转身,看向王爷和王妃,二人皆心疼地看着自己。 是啊,即便自己不是郡主,那又如何?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看向王妃,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哭道:“母妃,所以静儿,不是你生的吗?那静儿是您捡来的吗?您也不要静儿了吗?” 王妃的唇色几乎失了血,她的手在颤,眼中闪着母性的怜悯与撕裂的痛楚。 “不会的……不会的,”王妃声音哽咽,“你们两个,都是母妃的心头肉……不论如何,母妃都不会弃你于不顾!” 温锦言喉咙微紧,声音有些发颤:“可是母妃……既然温静不是我的亲姐姐,那就说明我的亲姐姐被人掉包了啊!温静是您的心头肉,那那个您怀胎十月、生死一线才生下来的孩子,就不是心头肉了吗?” 殿中气氛骤然一凝,王妃胸口急促起伏,几乎是带着颤音回道:“那都已经过去了!谁真谁假……重要吗!?” “怎么就不重要了!”皇上双手背在身后,怒吼了一声,“王妃,你的意思是,皇室血脉,还比不上这个被掉包的血脉不成!?” 王妃的眼眶泛红,泪意盈盈,仍旧倔强地抬头道:“可是静儿是无辜的啊,皇上。她从小在王府长大,是您看着长大的。她当了您二十多年的孙女,您就真的舍得剥去她的郡主之名,让她一夕之间成了无名之辈吗?您……就不念一点情分吗?” 皇上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殿外秋风正紧,穿堂而入,发出簌簌声响。良久,他长叹一声,抬手压下众人焦急的呼吸。 “罢了。朕可以允她继续在王府中享荣华富贵,但既然她并非我族血脉,便不得再踏足皇权之争。”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王妃连忙跪下,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颤抖。 唯有温静一人,站在殿中石阶上,像被抽去了魂魄。 她的脑海嗡嗡作响,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在胸口炸裂。她看着高高在上的皇上,又看向那神情平静的温锦言,仿佛一切都在嘲笑她的天真。 在明国,强者为尊,修为就是命运。只要实力足够,无论男女,都有资格称帝。可惜皇上膝下子女资质平平,迟迟未能退位,早已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而在所有皇孙中,温静修为最盛,一直被视作最有可能登上帝位的那一人。她以为自己早已赢在了起点。 可现在那所谓的起点,被一句“掉包”彻底抹去。 她的身份、荣耀、尊严,皆在这一刻坍塌。 不但如此,她还得跪下,去感恩他们的怜悯。 凭什么? 可纵是温静心中有多不甘,她也无路可退,一旦开口反驳,只会让一切更难堪。 最终,她只能红着眼,跪了下来,重重磕头:“谢主隆恩。” 这一拜,像是将她所有的骄傲都碾成了尘。 皇上微微点头,示意退下。殿中气氛终于松了一丝,众人暗暗舒了口气。 然而,就在温静以为这场噩梦终于可以结束,温锦言的声音忽然从一旁响起,清朗,却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母妃,既然已经证实温静并非真正的郡主,那是不是该将真正的郡主找回来呢?您……也不愿亲生女儿流落在外、无依无靠吧?” 王妃怔了怔,叹了一声:“可这四海八荒这般大,上哪去找?” “有没有可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说着温锦言转了个身,他看向林露弥那桌,先是同林露弥交换了个眼神,微微点头以示感谢,随后道:“江仙子的丹药治好了我,我想,也许江仙子才是我的姐姐。” 第66章 封长宁郡主 温静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一击。 她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只觉得心口被什么狠狠掐住,连血液都在逆流。 江雨浓? 温锦言竟说,江雨浓才是真正的郡主? 荒谬。可笑。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她脑海里一阵嗡鸣,随即骤然抬头,扫向江雨浓那张惊讶又不解的脸。 “不可能!”她的声音几乎破碎,嘶哑地响彻殿中。 她猛地抬手,指向江雨浓,指尖微颤:“温锦言,就因为她凑巧救了你一命,你就认定她是你姐姐?那要是救你的是个男人,你是不是也要喊他‘姐姐’?” 温静胸口起伏,面色涨红,几乎失了分寸。她又转向皇上,眼里涌出一层湿意:“皇爷爷,您别被他蒙蔽了!这江雨浓的父母不过是乡下卖酒的,她出身卑贱,一身的穷酸气,怎么可能是真郡主!?就凭她救了锦言?就凭这个?” “不。”皇上神情冷肃,缓缓坐回龙椅,“凭她这张脸,长得和怀玉公主有七分相似。” 温静愣住了,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毕竟她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从未见过怀玉公主。可众人皆知,皇上最宠爱的就是这位公主,她端庄而刚烈,天下无人不知她当年为家国牺牲的传说。她嫁给镇国大将军,本是违背圣意,却以一己柔躯,换得万里边疆安稳。这样的人,任谁都会惦记几分。 而江雨浓便便像怀玉公主? 难怪皇上见了她没有丝毫怀疑。 呵...温静苦笑,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而另一边,一名太监在皇上的吩咐下,直接走到江雨浓面前。他脸上堆满笑意,声音尖细,透着一丝恭谨:“江仙子,此事事关我明国皇室血脉,皇上有旨,请您随老奴上前,滴血验明。” 说实话,她并不想着认亲。 若真是郡主又如何?那位王妃看她的眼神里,从未有一分慈母的柔情。那王爷更是面色复杂,眼底暗涌着防备与算计。她与这家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既然是皇命在前,她也无法违抗。 她走到那盆水面前,咬破手指,在上面滴了一滴血。 只见那滴血一入水,便迅速融化,与皇上和温锦言的血液交织相融,赤红的纹路如藤蔓般蔓延,最终汇聚成一色,澄澈又耀眼。 那一刻,所有人都怔住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忽有一人“砰”地跪倒,紧接着,整座大殿中传来整齐的呼声:“臣等叩见郡主,愿郡主福泽绵长,明国昌盛!” 而温锦言也激动上前:“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我的姐姐。” 听到这话的江雨浓怔在了原地,她实在是太不适应这种气氛了。 余光间,她看见王爷与王妃。 他们的神情,不仅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反而像是被迫吞下什么苦果一般,似乎被抛弃的自己才是破坏这家庭的始作俑者。 江雨浓心头一阵酸涩,仿佛有人在心口轻轻剜了一刀。 “雨浓啊——”皇位上的皇上忽然开口,把江雨浓的思绪又拉了回来,“你快些让群臣起身吧,你这一声不吭,他们都不敢动呢。” 江雨浓微微一怔,缓缓回神。 她转过头去,所有人仍然跪伏在地,额头触地,等着她的一句话。 她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 真是可笑啊...上一刻还被人嘲笑卑贱,这一刻被人俯首称臣。 这一边的弟弟庆幸找到自己,而那边的亲生父母却无比怨恨自己。 她实在是讨厌这里。 江雨浓抿了抿唇,垂眸轻道:“诸位,请起吧。” 群臣齐声应道:“谢郡主!” 随后又一一回到座位上。 皇上开口道::“即日起,朕恢复江雨浓的郡主身份,赐名温云舒,封长宁郡主。赐临渊城内宅院一所,良田百亩,金银珠宝若干,黄金万两,另赏龙泉一瓶,象征皇血正脉。” 然而江雨浓却面色平淡,这场从天而降的“荣宠”,对旁人而言是一步登天,对她来说,却更像是一张无声的锁链。 她抬眼望向皇上,目光中藏着一瞬间的迷茫。 反倒是一旁的林露弥和慕珩,一个眼底闪着精光,另一个则托着下巴,笑得一脸玩味。 江雨浓瞥了他们一眼,本来心中还有些烦闷惆怅,却在看到他们两个表情时,不由笑了出来。 她最终还是跪了下来:“民女,谢主隆恩。” “欸”皇上笑着摆手,“你如今是朕的孙女,怎还称自己民女呢?快些回座吧。明日午时,到养心殿来见朕,朕有几句话,想与你细谈。” 说罢,皇上转眸扫过满殿众人,声音一转,:“今日喜事连连,当以庆贺!来人奏乐!” 随着他一声令下,乐声再次响起。 笛音清脆,琴弦潺潺,舞女们鱼贯而入,气氛再次变得喜庆起来,仿佛方才的风波从未存在,一切又恢复了太平盛世的模样。 直到月色高悬,宴会方才结束。 宫门外夜色如墨,殿灯一盏盏熄灭,只余几处宫灯在风中摇曳。 群臣纷纷告退,脚步声远去,留下的只是宫墙后的虫鸣与夜风。 “走吧,”林露弥伸了个懒腰,“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江雨浓赶紧起来,应了声好。 她早就想逃离这里了。 夜风微凉,却也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四人没有乘坐轿子,而是直接走回宫内的住处。 路上,江雨浓忍不住发问:“小师妹,今天的事,你是不是已经提前知道了?” 林露弥没有逃避,诚实的点头:“嗯,昨天晚上我泡完汤泉,皇太孙便找到了我。说皇上见了你一面后,便认定你才是他真正的孙女。所以就找我了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说着林露弥耸了耸肩:“那我实话实说呗,说你被抛弃,是你的养父母把你从雨里救起来的。说你在聚灵宗的时候,温静就经常拿你养父母威胁你欺压你。哦对了,最重要的一点,我和他们说了,你是筑基期,比温静厉害多了。” 第67章 把巴掌还回去 说完,林露弥叹了一声。 “皇太孙这些年自己也过得不好,常常被温静打压。听到你从前被温静那般欺负后,心中更是不平。两个皇室血脉反倒温静欺负了,他心里头能舒服吗?只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选今天的晚宴,估计就是想当这臣子的面,把你这个正牌郡主扶上位,并好好打压一下假郡主吧。” 江雨浓垂下眼眸,声音轻轻的:“可这郡主,我不想当。” 话音刚落,几人正好转过宫巷的转角,却迎面撞上了一列华丽的轿辇。朱帘半卷,灯影摇曳,前后侍从提灯而立。 坐在上面的王妃冷冷开口:“你们几位,站住。” 几人忽地停下脚步,王爷和王妃从轿辇上走了下来。 他们缓步走到江雨浓面前,先是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随后才开口质问:“今天这出,是你的主意吧?” 江雨浓愣了一下,正要说不是,却听“啪”地一声脆响。 王妃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脸上。 “谁允许你如此胡闹!”王妃怒气冲天,“你可曾把王府放在眼里?你可知今日让我们颜面何存!我崔氏没有你这样粗鄙无礼的女儿!” 江雨浓整个人被打得微微一歪,脸上立时浮起一片红痕。夜色下,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指尖冰冷地抚上自己滚烫的面颊。 她忍着眼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何时出过主意?” “你还在这里装可怜装无辜!?静儿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一朵只会装可怜,装柔弱的小白花!你这样的女儿,我不认!” 说着她又抬手,想再打江雨浓一巴掌,可手到半空时,魏凌风朝二人施了个定身术。 “定!” 顿时二人动作不受控地停住了。 王妃一时愕然,怒目看向魏凌风:“放肆!谁允许你如此对我!” 魏凌风蹙眉,实在是看不过去。他没有理会二人,而是跑到江雨浓身侧,温声道:“江师妹,你还好吧?” 江雨浓按着发热的脸颊,眼底有泪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她咬着唇,声音却努力压得冷硬:“没事。” 魏凌风声音更低:“抱歉,我该早点察觉他们会动手的。要是早定住,就不会让你白挨这一巴掌。” 身后的王妃继续质问:“赶紧放开我们,伤害皇族,那是要诛九族的!” 魏凌风抬眸,目光凌厉:“我不过是限制你们行动罢了,可你们却实实在在扇了江师妹一巴掌,伤害皇族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王妃竟更嚣张地反驳:“既然她非要认这个郡主,那她便是我的女儿,我想扇就扇!” “可你刚刚不是不认这个女儿吗?”江雨浓捂着自己发热的脸庞,“温静从前在聚灵宗的时候,也爱这么欺负人。扇巴掌,群殴,仗着自己身份欺压他人。我时常在想,她好歹是个皇族,怎么会这般粗鄙,可当我发现王妃你也颠倒是非黑白,动不动伸手打人时,我便明白了。原来,学了你啊。” “放肆!你放肆!我真不敢相信你这种人会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让你回王府的!” 江雨浓抿了抿唇,随后冷冷道:“你放心,我也不打算认你作我母亲。今日我所为,只是认陛下为爷爷,认自己的郡主之位,认温锦言为弟,从未认你们为父母。更何况皇上自始便赐我官宅钱粮,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回你们王府受你摆布?我还要回聚灵宗潜心修炼呢,你那王府,我才不稀罕。”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手,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回扇到王妃脸上。掌风带起衣襟飘动的声响,巴掌落地的回声在小巷里分外清晰。 王妃惊得愣在当场,怔怔喊道:“你你竟敢打我?” 江雨浓面色不改,反而冷笑一声:“为何不敢?你若真心有委屈,明日便去对皇上诉说,看他要如何定夺。若他说我不该还你这一巴掌,那我便认栽;若他说你理亏,那这巴掌,我便还得清清楚楚。” 林露弥看此情形,松了口气。 还好江师姐把那一巴掌还回去了,这种窝囊气,她可受不了一点。 “好啊你,江雨浓,才当上郡主就开始摆架子,拿皇上压我了?” “对,我就是要压你。”江雨浓冷冷回道,毫不退让,“既然得了郡主名号,不好好用它岂不可惜?”她抬手指向四周,语气沉着,“宫中各处遍布侍卫。东侧瓦顶有六名,西侧三名,北侧三名,南侧五名。今晚你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都有目击者。明日一串一说,皇上自会知晓始末。就算你不去找陛下,我也会将此事逐一禀明。王妃,您好自为之。” 说完,江雨浓没有再多看一眼,拉着魏凌风与林露弥、慕珩几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巷。 直到几人走远后,魏凌风的定身术才撤去。 与此同时,他发现走在最前面的江雨浓步伐虽稳健,可肩胛仍在微微颤抖。 几人就一直这么走着,谁都不敢出声,怕一个不慎,便让江雨浓强撑的情绪彻底崩塌。 直到回到延和殿,江雨浓才转过身,对众人淡淡一笑,随后便自顾自地回到了房间,合上房门,将三人隔离在外。 晚风微凉,三人在院子里呆呆地站着,显得有些局促。 林露弥率先打破沉默,轻叹一声,上前拍了拍魏凌风的肩膀:“大师兄,安慰师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魏凌风稍显迟疑,“可是,男女有别,我去的话江师妹会不会不适应?” 林露弥抬眸:“大师兄放心,你对师姐来说是最特别的,是你的话,没问题的。” 说着林露弥朝慕珩勾了勾手指:“赶紧走,我们两个在的话会影响大师兄发挥。” 两人一溜烟离开了院子,留下魏凌风一个人站在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抬头看了眼屋内微弱的烛影,神情渐渐变得认真。 他轻叹一声,终是抬手,叩响了那扇门。 第68章 我很有钱的 江雨浓红着眼将房门打开。 她本以为是林露弥过来安慰自己,所以在看到是魏凌风的时候,她不由地怔了怔。 “……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低声问,嗓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像是被夜色磨得发软。 魏凌风站在门外,月光顺着他的肩线滑落,落在他的眉眼上。 他一身衣袍被夜风拂动,眼神中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我……”魏凌风喉结微动,声音轻而低,“我担心你。” 他向前一步,语气温柔得像怕惊碎她一般:“雨浓,那样的人,不配做你的父母。你不需要他们来定义你的价值。就算你不是郡主,也没关系。师兄在这,慕珩、小师妹、师尊也在。无论发生什么,你不是一个人。” 江雨浓抬头看着他,眼底的泪光在烛火中颤抖,像将熄的星火。 那一瞬间,她的情绪终于崩塌了,她咽了咽,低低抽了一口气,随后猛地扑进了魏凌风怀里。 “可是师兄……”她的声音彻底碎了,“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不在意他们,却还是觉得好疼……” 魏凌风一怔,随后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没事的,想哭就哭吧,我在呢。” * 林露弥和慕珩去了延和殿另一侧的院子里头。 林露弥的初衷不过是带走慕珩,好让魏凌风好好安慰女主,感情升温一下。 可当两人跨去另一边的院门的那一刻,夜色与寂静一齐落了下来,林露弥才恍然意识到,这是他们自昨夜汤泉一事后,第一次独处。 意识到这点的林露弥拔腿想逃,却被慕珩伸手拦下。 慕珩俯身,语气温淡:“去哪?” “我突然想起,我的房间不在这厢...”她往下蹲了蹲,想从另一个方向逃走,却又被慕珩拦下。 “你刚刚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够独处吗?现在回去不合适吧?” “那我去宫里转转。” “宫里?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乱走,不怕被人当成刺客?” “那我去后院泡汤泉,总行了吧!” “汤泉啊~”慕珩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到汤泉,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点事没解决?” 林露弥想继续说些什么逃避这尴尬的状况,最终还是深吸了口气。 罢了,迟早要面对,自己迟早要回到原来世界的,不就是丢脸吗?情书都写过的人,怕什么? 她转身正对着他,语气硬了几分:“好啊,你说要解决,那你想怎么解决?” 院中檐角垂灯,风过檐铃叮当作响。光线柔和地落在慕珩的侧脸上,映出他轮廓分明的眉眼,那双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如同夜色下的一汪春水。 “你亲了我,打算怎么负责?” “笑话。”林露弥心虚地看向一旁,“本来就是玩玩而已啊,你还当真了?负什么责啊,昨晚说好了就是玩一下而已。” 说完,林露弥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般看向慕珩:“慕珩,你该不会是真的对我动心了吧?” “我?你说我?”慕珩指着自己,干笑了两声,“怎么可能?我也是玩玩而已啊。” “那你叫我负什么责!?” “我就是——”慕珩声音越说越小,“想逗你玩玩。” 林露弥翻了个白眼:“恭喜你啊,差点被你逗成功了,我真要被你吓死了。你要是真的爱上我,那可就真的头疼了。” 说着林露弥径直走向院子中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慕珩的目光暗了一瞬,他也坐了过去,刻意用打趣的声线道:“你说话可真伤人心。我好歹也是模样尚可,修为尚可,家世尚可,财力更是尚可之人。被我喜欢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 “那你这话就有点谦虚了。”林露弥托着下巴看她,笑眼弯弯,“你不是尚可,你是非常非常好,样样出挑。所以我才不想你爱上我。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找到一个和你门当户对之人相伴一生,而不是我这种,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慕珩蹙眉:“除非得道成仙,人固有一死,更何况我们都是修仙者,只要潜心修炼,精进修为便可。而且你已经是元婴期了,为什么现在就要想着生死问题?” 林露弥哭笑不得:“我说的离开这个世界不是要死的意思。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和你说过,我以后要去一个很远很远,你们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记得。”慕珩淡淡应着,“我当时还问你能不能不去。你说不行,因为你去那个地方就能有五百万的奖励。那时候的我确实没有五百万,可现在我有了。无论是五百万颗灵石,还是五百万两黄金,我都有。” “哈?多少!?”林露弥一脸正经地看着慕珩,“你有五百万颗灵石?” “嗯。”慕珩摊牌了。声音里甚至有些委屈,“我很有钱的,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给我五百万颗灵石,让我别去?” 慕珩神情认真,眼底的光比月色还要亮:“可以吗?” 林露弥怔了几秒,眉头一点点拧起,目光复杂:“你……你该不会真的是喜欢我吧?” 毕竟慕珩是出了名的视钱如命,这般举措,说不喜欢才怪吧。 瞧见林露弥那左右为难的脸色,慕珩心里终是一沉,补充道:“不是给你,是借给你,不收利息。你要是不在,就没人和我斗嘴了,无趣。” 说罢,慕珩追问道:“你能说说,你所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林露弥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发现发不出声音。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来,系统说过,不能透露原世界的任何信息,否则会导致世界线崩坏。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只能强行压下慌乱。 “别问了。”她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我不会和你说的。” “反正啊,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就好好当你的少公子,千万、千万别爱上我。” 林露弥皱了皱鼻子,伸手戳了戳慕珩的手臂:“不然我瞧不起你小子。” 慕珩微微点了点头:“那看来我已经知道了拿捏你的办法了。” “什么?” 慕珩眉眼弯弯,看不出太多情绪:“以后只要想恶心你,说我心悦你便可。” 第69章 你心里有我 “好像……确实是这样。”林露弥迟疑地瞥了慕珩一眼,心头警铃微作,“你想干嘛?” 慕珩轻轻笑了两声。那笑意极浅,漾在唇边,迷人又危险。 林露弥对这人的德行再清楚不过,他这么一笑,十有八九是在憋什么见不得光的坏水。 果然,下一刻慕珩忽然倾身凑近,不容分说地牵起她的手。指尖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 他垂眸凝望着她,眼尾含情。 “我有话和你说。”慕珩的声音一点一点地震入她心口,句句认真。 “我心悦你。”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心悦你。” “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心悦你。” 风似乎停在了枝头。 林露弥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一阵懵,明知这人十有八九又是在变着法儿捉弄她,胸腔里却仍不争气地一阵乱撞,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束缚。他靠得那样近,近得能感知彼此呼吸交缠的温度,让她一时忘了该如何退开。 “行、行行……你倒也不必为了恶心我,连这种违心话都编得出口。” 她眼神躲闪,声音微颤,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慕珩的指尖恰好贴在她腕间肌肤之下,而那底下急促凌乱的脉搏,根本无处遁形。 “噗。” 林露弥瞧见慕珩那略带挑衅的笑,顿时皱了眉头:“不儿,你笑什么?” “就是觉得好玩啊。林露弥,其实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吧?不然心跳怎会这般快?” “我?”林露弥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心悦你?哇你这人,哇,我去,哇,你真的……” 林露弥支支吾吾,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真是臭不要脸啊。” 慕珩笑得惑人:“打是亲骂是爱,你不用嘴硬,爱上我是人之常情,要知道,心悦我的人,能从聚灵宗排到隔壁宗门了。” “你有病吧!” “不用逞强了,心跳骗不了人。” “我那是被你气的!” “你就大方承认吧,我不会笑你的!不过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看在你和我青梅竹马,从小打到大的份上,我给你限时优惠,只要你现在和我表白,我立刻答应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露弥气笑了,“你不要那么自恋行不行?我才不会喜欢你这个自恋狂。” “我不信!” “那你怎样才信?” “证据,拿出证据证明你不喜欢我。” 林露弥满脸问号:“爱才需要证明吧,不爱我证明个屁啊?” 慕珩一脸忧愁:“看吧,你拿不出不爱我的证据。” 卧槽... 林露弥舔了舔唇:“好,证明是吧?那我告诉你,我和你亲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你的吻技烂死了,我相信你的床上功夫一样糟糕!所以我根本不喜欢你好吧!” 慕珩怔在了原地,合着林露弥在说自己不行? 不可能啊,他明明表现很好来着。 慕珩哑然,他没有接话,而是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纳闷道:“林露弥,我觉得你不能这么肤浅,更不能这么快下定论。” “什么意思?” “你都没和我到床上去,凭什么说我床上功夫不好?” “不是,朋友,这是重点吗?” “你说我不行怎么就不是重点了!?我很行的好吗!?” “是吗?”林露弥挑眉,“脱裤子看看。” 慕珩:??? “你看,犹豫就是心虚!不行还逞什么能啊。”林露弥翻了个白眼:“总而言之,本姑娘,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可以玩,但是爱不了一点!晚安!祝你今晚做噩梦!” 说完她就提着裙子,往自己那厢奔去。 然而当晚,做噩梦的是她。 她梦见慕珩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狗,撒了欢似的追着她满山遍野地跑,一边追还一边口吐人言,字字清晰、声声缠绵地喊着:“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 那画面太过惊悚,以至于她频繁惊醒。最可怕的是,等她好不容易缓过神,迷迷糊糊再度睡去,那梦竟还能严丝合缝地接上!那只慕珩还在原地等她,见她回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就这么被反复折腾了一夜,林露弥断断续续地睡着,直到次日正午,日光灼灼,她才终于挣脱梦魇,彻底清醒。 她虽刻意赖床到晌午,浑身却像是散了架,比真刀真枪与人干了一架还要累。 都怪慕珩,他昨晚到底发什么神经啊!? 狗东西,绝对是狗来的! 她顶着一头微乱的青丝,气鼓鼓地趿拉着鞋推开房门,却被院中的景象弄得一愣。只见下人们正大箱小箱地将物件往院里搬,江雨浓则与一名宫女拿着礼单,提着笔一一清点。 见林露弥出来,江雨浓眉眼一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早啊,小师妹。” 林露弥抬头眯眼瞧了瞧正当空的烈日,语气幽幽:“师姐,其实……也不早了吧。” “确实,”江雨浓莞尔,“我连圣上都面见了,你这才起身。昨夜做什么去了,这般疲惫?” “唉,别提了。”林露弥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做了一宿噩梦。” “哦?梦见了什么?” “被一只赖皮狗追了一夜。” “噗。”江雨浓以袖掩唇,笑得肩头轻颤,“我们小师妹身手了得,竟还会怕狗?下回若再梦见,在梦里就该狠狠还击才是。” 林露弥闻言,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有道理啊!下次那只狗再敢来,我直接往死里揍!” 她颇为解气地点点头,随即目光又落回那满院的箱笼上,好奇道:“对了江师姐,这些是……皇上昨晚的赏赐吗?” 侍立一旁的丫鬟连忙笑着接话:“回林仙子的话,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给咱们郡主的。” 林露弥看得眼睛发光,随后又有些苦闷道:“不过这些东西怎么带上马车?” 江雨浓闻言快步走近,压低声音笑道:“早安排妥啦!我和二师兄商量好了,这些东西,暂且都收进他的纳戒里。” 哦对,差点忘了慕声是个行走的钱庄,有纳戒这种稀罕仙器,倒也不奇怪。 第70章 我有我的节奏 她这般寻思着,随后打量了一眼江雨浓。 师姐今日气色红润,眉眼间笑意盈盈,与昨夜那个失魂落魄的模样判若两人。看来大师兄彻夜长谈的“安慰”,确实很见成效。 林露弥歪着头凑近,一双杏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对了师姐,你今早面圣,都和皇上聊了些什么呀?” 江雨浓唇角微扬:“什么都聊了些。不过最重要的是,皇上允我继续回宗门修炼,还会派人暗中保护我爹娘和哥哥了。” 林露弥眼睛一亮:“咦?那皇上很机智欸,竟然会主动提及要找人保护你爹娘?” “唉……”江雨浓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你还记得我离镇时,我娘嘱咐我到临渊城寻我哥哥的事么?” “记得呀,怎么了?” “我哥……被温静囚禁了。她本想拿哥哥胁迫我,而晴雯得知我才是真郡主后,便于心不忍,将此事透露给了温锦言。”江雨浓声音微沉,“我哥被温静折磨得形销骨立,若不是及时救出,怕是……”她顿了顿,续道,“不过他现在已经没事了,皇上已经请了最好的御医替他看病,还说他这么些年对我有恩,等他养好了身子,便会让他回酒池镇,给他安排一官半职。不仅如此,皇上还下旨将温静禁足三月,不许回聚灵宗。听说她现在正闹着要自杀呢。” 聚灵宗门规严明,内门弟子若无特殊申请,每三月至少需完成一项宗门任务,否则便会被剥夺弟子身份。皇上这一招,分明是要断了温静的修行路! “活该!”林露弥拍手称快,“用这等龌龊手段,我还嫌罚得轻了呢!要我说,她这么欺负你,合该天打雷劈!” 江雨浓见她气得鼓鼓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啦,不提那晦气的人了。等二师兄来收了这些赏赐,我们就启程回宗门吧,马车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慕珩便与魏凌风一前一后踏入院中。与此同时,那些下人也一一退了下去。 慕珩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那一片珠光宝气,淡声问:“就这些了?” 江雨浓轻轻点头。 只见他随手掐了个诀,姿态闲适得像拂开一片落叶。地上堆积如山的箱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尽数被收进了纳戒之中。 林露弥看得眼热,忍不住小声嘀咕:“有钱就是好啊……” 慕珩耳尖微动,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句感叹。他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竟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随即直接把头扭了过去,只留给她一个冷峻的后脑勺。 林露弥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 这是……生气了? 不是,他有什么好气的?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林露弥沉思了一会儿,莫非是因为昨晚自己说他不行? 天呐…… 通常只有真不行的人,才会对这类话格外敏感。看来慕珩他是真的……不太行。 难怪这些年他身边干干净净,半条桃色绯闻都没有。合着是自己不行,便不去祸害别人,专盯着她一个人折腾? 果真是狗来的! 可转念一想,作为一个男人,在那方面有所欠缺,还被死对头当面戳破,细细品来……倒也有几分可怜。 想到这里,林露弥心底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她上前两步,重重拍了拍慕珩的后背,语气沉重: “昨天那些话,如果一不小心伤害到了你脆弱的自尊心……” 她故意顿了顿,抬眸望向他,一边极力忍住笑意,一边装出十二万分的诚恳: “那真的是...很抱歉了,噗嗤……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露、弥!” 慕珩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泛白,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 林露弥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躲到了江雨浓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嘴上还不饶人: “我知道我名字好听,你也没必要叫得这么大声。” 慕珩被她气得太阳穴直跳,偏又拿她没辙,一把揽过魏凌风的肩就往外走:“我们先行一步,莫要理会这些聒噪之人!” 魏凌风被他半推半拽着往前,还不忘回头朝江雨浓温声交代:“我们在宫门外的马车上等候,你们尽快过来。” 一出院门,慕珩的脚步便越迈越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疾风。 魏凌风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你这是怎么了?从清晨起身就板着张脸,莫非又是小师妹招惹你了?” “呵。”慕珩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冷笑,“我岂是那般容易受她影响之人?” “难道不是吗?”魏凌风挑眉,眼底漾起几分玩味,“我与你相识这些年,自从小师妹入门后,你脸上的神情可比从前生动百倍。” 慕珩眉头紧蹙:“什么神情?” “喜怒哀乐,样样俱全。”魏凌风轻笑,“还桩桩件件都因小师妹而起。要我说,你分明就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偏还不肯承认。” “荒唐!可笑!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慕珩耳根微热,声音陡然拔高,“便是有,也是她为我神魂颠倒!怎么可能是我呢?” “死鸭子嘴硬。”魏凌风摇头轻笑,眼底满是了然,“你啊,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有时同小师妹说不上两句话,耳根便红得透彻。” “何时的事?”慕珩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此刻便是!”魏凌风促狭地打量他泛红的侧脸,“非但如此,你还时常有意无意地招惹她,还刻意勾引她。这些小心思,我可全都看在眼里。” 慕珩:“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什么时候勾引她了?” “光从你每日早起一个时辰洗澡打扮自己这点来看,就已经很明显了,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慕珩没想到这都被魏凌风发现了,只好抿了抿唇道:“你不懂,这是我制衡林露弥的策略。” “哦?”魏凌风挑眉,“什么策略?” “我这是在跟她博弈,装作受她影响,但其实这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一切都在我的计划当中,你别在这胡言乱语瞎猜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第71章 回宗 魏凌风听着慕珩心虚解释,倒也没有拆穿。 他配合地点着头:“原来如此,真是用了一手好阳谋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觉得你们二人还挺般配。” 慕珩一听,胸膛都挺了几分:“有多般配?” “除了修为这一点外,其他都挺般配的。但是慕珩啊,我们到底是修仙者,你的修为和小师妹仍然是差了一大截,要有危机感才是。”魏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嘴硬小心没好果子吃。” “我何时嘴硬了?” “对对对,你们没有。” 很快,林露弥便和江雨浓赶了过来,四人坐上了回宗门的马车。 然而马车在行至临渊城城门时,王妃和王爷竟然急匆匆地将几人拦了下来。 马夫吁了一声,来了个急刹,害车厢里的人,猝不及防地晃荡了一下。 “几位,好像是亲王府的人。” 这已是王府第二次拦路,江雨浓闻言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抗拒。她只怕再生事端,当即对马夫道:“不必理会,速速启程。“ “是!“马夫正要扬鞭,车外却传来王妃撕心裂肺的哭喊:“女儿!是父王母妃错了!你下车让母妃好好看看你可好?“ 这凄楚的哀求让马夫动作一滞,低声劝道:“江小姐,此去聚灵宗路途遥远,您……要不要下去道个别?“ 江雨浓轻叹一声,终是掀开车帘。目光落在窗外哭成泪人的王妃身上,她语气清冷:“王妃可是要为温静求情?恕我直言,我还要赶回宗门,无暇过问这些。“ “不是的……不是的!“见女儿终于愿意见自己,王妃慌忙拭泪,“皇上严刑审讯了当年的奶娘,她已招认调换孩子的罪行,而后……自尽了。晴雯都告诉我了,这些年在聚灵宗,你受尽委屈欺凌。我竟一直以为温静是个好孩子,从不知她背地里做了这么多恶事……“ 她泣不成声,手指紧紧抓着窗棂:“委屈你了……对不起,是母妃对不起你……你原谅母妃可好?“ 江雨浓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却未达眼底:“我若原谅您,又如何对得起昨日那个受尽委屈的自己,对得起幼时那个无人问津的孩子?抱歉了王妃,请您好好疼爱温锦言便是。往后只要温静不来烦我,我便感恩戴德了。“ 说罢,她决然放下车帘,声音平静无波:“我们走。“ 车轮辘辘,碾过铺满落叶的山道,载着四人踏上返回宗门的归途。 车厢内,林露弥托着腮,目光转向魏凌风:“大师兄,回到宗门后,你有什么打算?” 魏凌风沉吟片刻,温声道:“自当勤加修炼。至于具体事宜,还需听从师尊安排。” “这样啊……”林露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自从她插手了魅魔事件和真假郡主的风波后,原着里男女主那些曲折缠绵的感情线,竟被她一口气砍掉了上百章的内容。 她悄悄打量着对面并肩而坐的二人。如今他们感情进展顺利,只要不再出现什么意外,应当不会再起波澜。自己只需多留心盯着些便是。 那么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应对那即将现世的渊魔了。 她忆起书中记载:千年前,天道崩裂,在九幽之下留下一道裂隙。那是一位上古真仙陨落之地,未散的执念与戾气同天地残秽交融,孕育出了无形无质的渊魔。它依附万物,蛰伏于黑暗,吸纳人间死气与怨念。五年后,待天地气机紊乱,它便将彻底现世。 可惜的是,即便知晓这一切,林露弥依然无从阻止。那魔物无实体可寻,无处可追,只知五年后它会重返九幽渊,化出真身,为祸人间。 届时,灵气逆乱,万物异变,生灵涂炭。 原着中,修仙界与渊魔鏖战数十年,最终才由步入化神期的魏凌风彻底化解。 可数十年……实在太久了。 林露弥望向窗外飞逝的秋色,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 她要回去,她等不了那么久。 她要在五年之内,替男主把书中所有机缘拿到手,让他尽早进入化神期才行。 当然,自己也要突破,助他们一臂之力。 想到这里,林露弥又问道:“师兄现在修为如何了?” 魏凌风一听,连忙抬手,亮出了自己手上的戒指:“多亏了师妹那日送我的礼物,确实和我的火灵根相匹配。这次回宗门修练个一头半个月,我估计能突破至金丹期后期。” 林露弥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师兄可要加油了。” 她话音未落,一旁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慕珩仰着下巴,理直气壮地摊开掌心:“听说大师兄和江师妹都收了你的礼,我的那份呢?” 林露弥一时语塞。她送魏凌风礼物,是因那是男主命定的机缘;送江雨浓礼物,是怕师姐误会她对大师兄有意。可慕珩这个富可敌国、纳戒里堆满奇珍的有钱人,竟也好意思向她讨要礼物? 这人怎么好意思的!? “你可是师兄,”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合该是你先赠礼与我。待我收了你的礼,再考虑回礼的事。” “一言为定。”慕珩倒是说得坚决,“那你说,你想要什么礼物?” “送人礼物哪有问别人想要什么的?这样多没心意。你还是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说着林露弥环起手臂,闭目养神。 * 离开宗门数十日,再回来时,东岭灵山已悄然换上了秋的华裳。 漫山遍野的枫叶燃成了连绵的火焰,从山脚一路烧灼至云端,在秋阳下流淌着金红交织的光。 回到宗门后,几人立刻去尚功阁领了这次任务的奖励。 办妥诸事后,他们又一同前往玄法堂正厅。推门而入,只见堂中香烟袅袅,青瓷茶盏上还浮着一缕热气。范礼端坐在上首,衣袍整然,眉宇间一如既往地沉稳威严。他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指尖微微转动,茶香弥散在空气中。 “都过来坐吧,同为师说说,这次任务,怎么会去了那么久?” 第72章 法术课 几人一一入座,魏凌风坐在范礼一侧,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范礼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江雨浓才是明国的郡主,而且还帮林露弥拿到了明国的龙泉!?” 他有些不可思议,两个眼睛瞪得溜圆。 “回禀师尊,确实如此。”江雨浓轻声应道。 范礼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强自压下:“那你快同师尊说说,既已认回身份,是如何惩戒温静那恶女的?” “这……”江雨浓略显无措地垂下眼帘,“不过是请旨将她禁足三月。期间不得返回宗门,按宗规……足以除去她的弟子籍了。” “就这些?没了?”范礼诧异地抚掌,“哎哟,我的好徒儿,你也太过心善!就凭她对你做的那些事,为师出面打点一番,现在就能让她卷铺盖走人!” 见江雨浓缩了缩脖子,面露难色,范礼只得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如今成了皇亲国戚,总是喜事一桩,往后看谁还敢轻慢你。” 他转而看向林露弥,神色渐肃:“你虽得了三大圣水之一的龙泉,但若寻不到另外两样,这锁灵尘依旧难以化解。” 他的指节轻叩茶几沉吟片刻,他眼中精光一闪:“这样吧,下一步,我们去取千年蚌精的泪珠。这些时日你们先在宗门静修,待为师寻来了入水珠和飞舟,我们再出发。那蚌精的深宫水府,可不是寻常手段能去的。” 说罢范礼还特意指了指慕珩跟魏凌风:“尤其是你们二人,不要老是想着做任务,也要好好修炼才是。最近宗门开设了几门新课程,你们也去听听吧,知道么?” 慕珩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随后便领命,各自散去。 翌日清晨,天色尚灰,东方才泛起一缕微白,林露弥便已醒来。 自回宗门后,她竟意外恢复了那种“上学时”的规律,不用鸡鸣报晓,只要天一亮,她便能自然醒来。 屋外灵泉淙淙,晨雾从竹影间升起,薄如轻纱。 她将房间床铺收拾好,穿上内门弟子的宗服,直接御剑去了莲花峰山顶处。 聚灵宗的内门弟子大多由各堂堂主亲自传授核心功法,同时还设有选修课程,炼丹、御剑、法术、画符、阵道,各有分支,弟子可依个人天赋与兴趣自由选择。 而她今日选的,是法术,教学地点设在了莲花峰。 她原以为自己起得够早,到了时定能挑个靠后的安稳座位。哪知落剑之时,眼前一幕却令她微微一愣。 整座学堂竟已人满为患! 那是一处以青石铺地的圆形讲坛,四周分层环座,如同一朵莲心。可此刻,从外圈到内圈竟无一空位,弟子们整齐端坐,低声交谈。唯独最中间一排的两个位置,前排正中,赫然空着。 林露弥怔在原地。 这……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那两个位子,会不会是特意给谁留的? 她一时不敢贸然上前,正犹豫着,忽然听见一阵笑声。 “欸,你就是玄法堂新来的小师妹林露弥吧?” 随着这声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露弥循声望去,只见右边的两个男弟子突然朝她挥了挥手,其中一人笑得灿烂。 她没想到对方会认识自己,不由地蹙眉:“师兄您是?” “噢!我是隔壁凌锋堂的,久闻不如见面,师妹长得果真是好看!” “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赞美,林露弥愣了愣。印象中她也没在聚灵宗晃悠啊,哪来的“久闻不如见面”一说? 她暗暗思索,难不成是那次比试台上和人过招的事传开了?可那场她明明低调得很,只动了一成不到的功力,也不至于吧... 正想着,男子又笑嘻嘻地指了指前排:“师妹快入座吧,那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就是特意给你留的。” “特意留给我?”林露弥愣了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谁留的?” “当然是——大家一起留的啊!”男子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的笑意,“毕竟新来的玄法堂小师妹,谁不想见见呢?” “谢……谢谢啊。”林露弥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却不由地往前方一扫。 第一排,那是最显眼的位置。她原本打算随便找个角落坐下,低调听课的,结果现在倒好,被全场注目。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问出心中疑惑:“不知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这堂课的?” “呃……”男子的笑容一滞,显然没想到她会问。 “这个嘛,我们也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林露弥继续追问,眉眼间带着几分好奇。 “不知道啊,反正大家都是这么传的。” 林露弥闻言,也没再多问什么,径直走到第一排那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一坐下,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微妙地变了。 那些原本低声交谈的弟子们,仿佛都在用余光偷偷打量她,实在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两个坐在不远处的女弟子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有个甚至伸了个懒腰,打起了哈欠。 “我跟你说,我进聚灵宗这么多年,还真没试过这么早起上课!天没亮我就爬起来,连镜子都没照几眼!” “啧,你这还不算什么呢。”另一名女弟子抿嘴一笑,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有人昨晚就来莲花峰守着,只为了抢个好位置。你这前排可算是幸运了,听说秋月师姐直接花了三十颗灵石买的观景位。” “用灵石买座位!?那么豪气!?”前者惊呼一声,随即笑出声,“那倒也值。毕竟今天慕珩师兄要来啊,谁不想多看几眼?” 二人说着,几乎是同时转头,朝林露弥身旁的那名女弟子看去。 那女子穿着宗门的衣裙,身材高挑,眼角细长。自林露弥坐下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冷冷地打量着她,从头到脚,像是在挑剔某种竞争对手。 林露弥实在忍不住了,抬手轻轻扶额,侧过身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客气的疏离:“师姐,我身上是有什么特别的吗?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第73章 这人就是欠收拾 那女弟子微微一愣,随即傲然抬起下巴:“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皮肤白了点,五官精致了点,身材好了点——” 话未说完,林露弥便蹙起眉头打断:“合着师姐这是在夸我?” 对方霎时涨红了脸:“呸!谁、谁夸你了!我这是在审视你!”她说着往前逼近一步,“我告诉你,慕珩师兄可是我们聚灵宗的门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得上的!” 林露弥无奈扶额。 这下她明白了,合着眼前这位是慕珩的狂热仰慕者,把自己当成假想情敌了。 “师姐,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说着,又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还门面呢,整得跟花楼头牌似的……” “你嘀咕什么呢?”那女弟子蹙眉,“大声点我听不太清。” “没什么。”林露弥扯出个敷衍的笑,“夸师姐眼光好呢。” 对方冷哼一声,抱着胳膊道:“总之在我这儿你不过关。识相的就自己离慕师兄远点,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露弥终于被惹烦躁了。她托着腮歪头打量对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师姐,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一厢情愿地给我和他配对,我何时承认过与他是一对了?你不由分说就来挑衅,我还没怪你毁我清誉呢,这又是什么道理?” “可整个宗门都传遍了!说你们这次外出执行任务时在一起了!”女弟子急得跺脚,“师妹,别怪我没提醒你,慕珩师兄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这般自私,迟早要惹众怒的!” 林露弥一听,顿时觉得支棱了起来:“引起公愤……是引起哪些人?” 那女弟子神情一肃,语气颇为认真:“当然是所有喜欢慕珩师兄的人啊!别的不说,光是公会就有四百多人呢!只是进公会要交入会费,每年十颗灵石,所以人数被筛掉了不少。”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既自豪又隐隐带点威慑的意味,“要是算上那些没入会的仰慕者,我估计,整个东岭灵枢境内喜欢慕珩师兄的,少说也有上千人。” 林露弥:“……”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那女弟子见她沉默,还笑眯眯地补充道:“哦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何秋月,是慕珩公会的会长。” “……”林露弥险些没被这句话噎着。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公会”、什么“会长”……这不就是前世追星女孩们的后援会吗?合着眼前这位何秋月就是慕珩的站姐了? 而自己则因为长期跟慕珩待在一起,被人传出谣言,所以被视为头号敌对的对象? 难怪今天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完了。 要是这些人知道自己还真的和他亲过……怕是得被这群后援团剁成碎渣。 想到这里,林露弥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一改方才态度,笑眯眯道:“秋月师姐多虑了。你大可放心,我跟慕珩虽说相识甚早,却因性情相左,每每相见都会起争执。那些传闻,都是谣言,不可当真。” 她说着轻轻摇头,广袖随风微动,端的是一派坦然姿态。 何秋月仍带着几分疑虑:“此话当真?” 林露弥当即自信道:“你若不信,去越国京城打听打听我俩的关系,战绩可查,童叟无欺,绝对是八字不合,水火不容的程度。” 何秋月犹豫了,毕竟她言语间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将界限划得分明。自己再坚持他们之间传闻是真,倒显得自己在污蔑对方。 她沉吟片刻,忽又抬眸:“可你知道吗,慕珩师兄从来不会来上课的,可他今天竟然说要来上课,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绝对不是!”林露弥斩钉截铁道,“昨天我们做完任务回来,师尊就训他了,让他多点学习多点修炼,而且聚灵宗那么多课堂,谁知道他来的是不是法术课呢。” 然而话音刚落,只听周遭哇声一片,天边一道流光破云而至,慕珩御剑凌空,墨发飞扬间已翩然落在莲台中央。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触及林露弥身侧空位时微微一顿,竟是毫不犹豫地信步走来,旁若无人地在她身侧落座。 这是何秋月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慕珩,所以当她看到慕珩本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林露弥,上一刻才说慕珩不会来,下一刻就来打自己脸了。 然而慕珩对林露弥脸上的惊诧视若无睹,只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早。” “早什么早……”林露弥蹙眉,“你怎会来上这堂课?” “听江师妹说你选了法术课。”慕珩语气平淡,微微挑眉“怎么,见着我来,这般欣喜若狂?” 话音未落,何秋月已急得跺脚:“你方才明明说你们势同水火!我方才还信了你的话,你、你怎能如此欺瞒于我!慕师兄现在明明眼里全是你!” “说得好!”林露弥先是肯定了一下何秋月,随后看向慕珩,眸中掠过一丝狡黠:“我欣不欣喜不知道,可就连旁人都觉得你眼里全是我,如今又因为我选了法术课你就跟来了,慕珩,那不如当着诸位同门的面说说,为何非要与我同席?” 满堂霎时寂静无声,连窗外掠过的飞鸟都仿佛屏住了呼吸。数百道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张力。 慕珩耳尖倏地染上薄红,声线不自觉地绷紧:“我警告你啊,别说些让人误会的话。我来自然是要与你切磋术法,分个高下的。” “切。”林露弥轻笑摇头,转向何秋月时眼尾微扬,“听到了吧师姐,这人就是欠收拾,专程来找不痛快,讨打的。” “啊?”何秋月愣了愣,毕竟整个聚灵宗,同门之间,有谁能打得过慕师兄啊? 于是她连忙道:“师妹,您这话就不对了。慕师兄可是金丹期啊!便是授课长老也要让他三分。你一个刚入门的新人,怎敢口出狂言!” 第74章 浮生引 “话可不能这么说。”林露弥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慕珩,随后又同何秋月道,“师姐,今天这门法术课是聚灵宗新钻研出来的法术,换言之,大家都没学过,对吧?” 何秋月不知道林露弥为何要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既然是新课程,大家自然是都没学过的。” “那就行,那待会课上,师姐你好生看看,我这个放肆的新人,是怎么虐他的。” 慕珩闻言,环着手臂,在一旁悠悠道:“有些人啊,仗着天赋异禀就忘乎所以。可论修行经验,我还是比你多的。所以话还是别说太满,免得待会儿收不了场。” 话音方落,授课长老披着一身白色道袍,自远处御剑而来。 他一手执着玉简,一手负于身后,脚尖轻点莲花台边,身形便稳稳立于中央。 看到这满堂的弟子,长老颇为惊讶,毕竟离正式授课时间还有些时候,没想到已经齐人了。 “呵,看来今日都很用功啊,”他含笑颔首,“既然人齐了,为师便不多等。今日所授,乃是浮生引。” 话音一落,他袖袍一拂,几盆形态各异的灵植浮空而起,缓缓落在他身前的讲台上。 碧茎金瓣的灵荷、叶色透翠的青藤、还有开着微光花朵的小灵草,灵韵十足,香气扑鼻。 长老伸出右手,五指微张,灵力自丹田涌出,化作一缕莹白光流在掌心盘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指间的灵光骤然绽放,随即以极快的节奏变化印诀。 “灵气为引,草木为心,浮生起。” 那一刻,他的十指如蝶掠风,每一次变诀都牵动空气中的灵流。 光线在指尖缠绕成一圈圈灵纹,化作无形的波动,扩散至整个讲台。 只见讲台上的花草微微颤动,叶片轻合又张,仿佛被春风唤醒。 片刻之后,竟一朵接一朵地抬起头来,花瓣轻摇,灵息在空气中交织。 “哇,好多人啊!” “谢谢长老把我们唤醒!” “长老好!今天的学生好乖,还这么早到~” 细碎的童声从花丛中响起,软糯而清脆,惹得满堂弟子目瞪口呆。 那一幕宛如梦境,金红的晨光透过雾气洒下,折在花瓣上的灵光流转。 被唤醒的花草仿佛拥有了灵魂,轻轻摆动枝叶,叽叽喳喳地向众人打招呼。 人群中,有弟子惊叹出声:“这……这是让花草树木成精的法术吗?” 授课长老笑了笑:“这不过是借己身灵力,引动天地灵气,使草木短暂生灵。若能掌握其法,施法者与花草心灵相通,草木可感其思、应其意。是修心与驭灵并行之术,是不是十分有趣?” 他说着,轻轻一指,那株灵荷微微旋转,竟“咯咯”笑着吐出一串细光,如露珠般洒向空中。 长老负手而立,淡淡道:“浮生引,修的是灵性,也是心性。若心不净,则灵不生。接下来,我便同你们讲讲此诀的细节之处。” 随后,长老又唤侍从分发灵植,命弟子们亲身尝试。 林露弥领到的是一盆白雏菊,花瓣层层叠叠,清香淡淡。 慕珩则得了一盆青竹,枝干修长,生机盎然。 林露弥还是头一回感受到了第一排的魅力,从这里能清楚看到长老指尖的灵光游走,能听到他呼吸的韵律,连灵气的波动都仿佛可触。 这些内容和自己从前在越国学堂上学的,完全是两个水准!简直天差地别!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长老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随着讲解深入,她也下意识地跟着比划,指尖微微颤动,体内灵气缓缓流转,一道细光随她的心念而动。 长老收势后,缓声道:“好了,接下来,便由各位弟子自行试一试吧。” 话音未落,莲花台上顿时静了下来。 众弟子屏气凝神,有的仍在回忆口诀,有的则还在运气凝神,不敢贸然行动。 然而,台前的两人却几乎同时抬手捏诀。 灵光自指尖流出,如清泉环绕,印诀行云流水,气息平稳而专注。 下一刻,林露弥那盆白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仿佛被唤醒似的,缓缓转向林露弥,声音清脆:“这聚灵宗的法术,可真有趣呀。” 林露弥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弯起眼角,笑意浮上唇畔。 原来这“浮生引”竟真的能让花草说出施术者心中所想。 也就在下一刻,慕珩面前的青竹也抖了抖叶子,发出一声不甘的低语:“可恶,还是慢了一步。” 林露弥笑了笑,同一旁的何秋月道:“瞧见了吧,你们家慕珩慢我一步噢。” 可何秋月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头。她低头盯着面前那盆紫色的牵牛花,花瓣上明明覆着灵气,可无论她怎么掐诀,花朵都纹丝不动。她的指尖微颤,唇抿得发白,显然已经尝试了许久。 “奇怪了,明明灵诀没错啊……” 林露弥见状,原本带笑的神情收了几分,走上前,微微俯身,打量着那株牵牛花。 她目光一转,便看出了端倪:“你这方法不对。你要先让灵气顺着花茎走一圈,再从根部回收。” 她伸手示范,指尖凝起一缕浅淡的灵光,那光在她掌心游走,如同细流环绕花茎,牵牛花的叶脉瞬间亮了几分。 “看到了吗?顺着它的脉息走,而且心要定才行。”林露弥声音柔和,语气带着几分教导的耐心。 何秋月愣了愣,依言而行。片刻后,那原本紧闭的花苞轻轻一颤,竟缓缓绽开,露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随后开口嘿嘿笑了两声。 “成了!?”何秋月先是怔了一瞬,随即欣喜若狂。她转向林露弥,语气里满是由衷的钦佩:“小师妹,你怎么这么厉害?我照着口诀试了半天都不行,你一出手就活了!” “那当然了,很多法术我都是一学就会的。”林露弥有些小得意,唇角微挑,像是在不经意间显摆,随即又补了一句:“只是有些人啊,就是不愿意承认比我弱一点。” 慕珩啧了一声,偏过头去。 第75章 追一个人哪有两个人快乐啊 而何秋月这边对林露弥的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她原以为那位新入堂的小师妹会仗着容貌惹人注目,爱出风头。可现在,那淡淡的神情、那一手熟练的灵诀,竟连慕珩师兄都比她慢了几息! 更让何秋月心头一震的是,自己方才还言辞刻薄地指责过她,她却不计前嫌,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那份从容与气度,反倒让人心生敬佩。 天呐…… 她心里惊叹不已,仰头看向林露弥的神情里,已全然不同。那眼神里不止有惊艳,还有几分真切的仰慕。 “师妹,不知你的修为是?” 林露弥神色淡然,似只是随口答道:“元婴期初期。”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 “你!你说什么!?”何秋月惊得瞪大眼睛,声音几乎破了音,“元、婴、期!?你几岁了?该不会已经上百岁了吧?” 林露弥:“......” “我十八。” 她的喊声才落,全场便寂静了两息。 连讲台上的长老都怔住了,端着茶的手微微一抖。只见他面前那盆花抖了抖叶子,惊呼一声:“我嘞个老天爷,真的假的!?” 众弟子:“……” 显然,那花把长老的心声一股脑儿都给说了出来。 而下一刻,整个莲花台便彻底炸开了。议论声、惊叹声、吸气声此起彼伏,几乎掀翻屋顶。 “元婴期!?不是筑基,也不是金丹?那她比我们长老还高一个境界啊!” “天啊,她才多大!?十八!?” “我十八的时候还在闹着玩呢,她元婴期了!?” 何秋月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你能进玄法堂!你的修为竟这般恐怖!竟然是元婴期!?这也太强了。” 她错了,错的彻底。 原以为林露弥高攀了慕师兄,没想到……也许真正该努力追的,是慕师兄那边。 在修仙界,强者为尊,能与强者结为道侣,双修后修为必定大涨。可若双方天差地别,反倒是弱者仰望强者。如今看来,慕师兄再出众,也难掩那份差距。 更何况慕师兄嘴上不在乎,可那双清冷的眼眸,望向林露弥时的温柔和认真,半点作不得假。 何秋月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上前一步,朝林露弥躬身行礼:“对不起,师妹。我不该说你配不上师兄。” 她抬头,眼神中已满是敬意与真心:“你们二位,绝配才是。” “欸?”林露弥怔了怔。 什么情况,站姐轻而易举就改变想法了? 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倒是一旁的那株青竹“沙”地摇了摇叶子,发出清润如玉的声音:“确实。” 声音一落,莲花台上霎时安静下来。 无数双眼齐刷刷地转向慕珩。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若“浮生引”运转得当,被唤醒的植物会直接说出施法者的心声。 换言之,这株青竹的“确实”,几乎等同于慕珩亲口承认:他与林露弥,确实“绝配”。 气氛微妙地凝住。 何秋月歪了歪头,试探道:“慕师兄,您的小青竹是在接我的话吗?” 慕珩神色一僵。 他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心底那点情绪被青竹给“说”了出来。喉结微微一动,他清了清嗓,佯装镇定地轻哼一声:“我的法力有限,小青竹反应有些迟钝。它接的,是你上上句话,你说林露弥太强了那句。” 林露弥听了,立刻来了精神,眉梢一挑,笑意明艳:“哟,看来你终于承认我比你厉害了呀?这么说来——我们从小比到现在,今日总算是我头一回,彻彻底底赢你一次,对吧?” 慕珩:“……” 说罢林露弥表情颇为认真了起来:“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打赌说的话吗?” 慕珩心头一咯噔。 说着林露弥刻意把声音压低:“谁输了,谁就要给对方当三天的奴婢,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慕珩有些不服,可终究是点了点头,低低道:“知道了,选好哪三天你跟我说便是。” 说着他把头扭了过去。 当奴婢总比承认要好。 一旁的何秋月静静看着二人,神情也跟着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阳光透过半开的云层洒落下来,落在莲花台上,也落在那两人的身影上。 林露弥眼中全是对能力的较真,而慕珩则是一脸无可奈何,偶尔又露出一丝宠溺。 若非亲眼所见,谁会想到,慕珩师兄会在法术课上,有如此丰富的表情。 这是什么感觉? 何秋月看着看着,嘴角竟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点都不讨厌,甚至觉得他们般配的很!就好像老母亲看到自家好大儿终于找到了心上人一般。 何秋月最擅长的便是画画,想当初她也是凭着一手画画的好本事,才当上了慕珩公会的会长。 想到这里,何秋月的指尖微微一动。 她几乎是本能地取出随身携带的画卷与笔,摊在膝上。笔尖蘸墨,她屏息凝神,目光追随着那两道交错的身影,轻轻落笔。 授课长老瞧见,先是看了一眼那叽叽喳喳的牵牛花,随后也不管她,随她画。 等到法术课结束,众弟子陆续散去时,何秋月才终于收笔。 她将画卷铺在膝头,墨迹未干。 画中,林露弥托着下巴,神情里带着一丝得意,嘴角轻挑。 慕珩坐在一旁,略微偏头,神情无奈,正用手指轻捂住耳朵。 两人之间,一株青竹与一盆雏菊相映成趣,仿佛也被这份气氛染上笑意。 这画面,这场景,实在是颇为可爱,颇为有趣,追一个人哪有两个人快乐啊! 何秋月当即掏出第二幅画卷,她决定了,她要量产,要向整个东岭灵枢推销,她有预感,这将是她第二波发财的机会。 * 就这样,时间在平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三个月,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里,聚灵宗的山风依旧,云雾绕梁,晨钟暮鼓声声不息。 某天,一道天雷直直劈向了后山,众人这才得知,魏凌风从金丹期中期突破至后期了。 与此同时,范礼带着袖珍飞船和入水珠回来了。 第76章 大红人 范礼一回来,便召集了四名弟子入他寝院议事。 堂主的寝院要比他们的气派许多,位于玄法堂后山半腰,灵气氤氲,雾光缭绕。 范礼先是把自己寻回来的法宝放在一旁,紧接着,他拂袖一展,一张巨大的灵纹地图“嗡”的一声在桌上铺开,灵气流转,山川江海如浮雕般跃然纸上。 “诸位。”范礼指尖一点,灵光凝成微芒,在地图上亮起一团光,“此处,是东岭灵枢,我们聚灵宗所在。” 随着他手指一移,那光点一路北迁,停在一片蔚蓝的疆域之上。 “而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便是这里,北海。” 说罢范礼将一块小石头放在了北海上。 “北海极远,亦极寒。”范礼负手而立,“要到那里,须先穿过一片冰原,所以此行我们需分两段。” 他停顿片刻,伸手又在地图上划出两条路线,一条为青色光线,一条为金线。 “我们先以马车走陆路至北疆国,在那里换乘飞船,横渡冰原,直抵北海。” 林露弥立刻提问:“飞船的速度不是更快吗?为何不直接坐飞船前往,还要两者结合?” 范礼摇了摇头:“飞船一旦升空,途经各国上空皆需登记。若要依规行事,每一国都要打点文书、缴灵税、候批文,折腾下来,半年不止。” 他转而又指向陆路路线:“而若走陆地,只需宗门的通关文牒便能一路通行,无人敢拦。” 说到此处,范礼神色渐沉:“至于冰原,那是生灵禁域。万里冻土不属任何一国,风暴肆虐,连灵马的血脉都承受不住那种寒意。唯有飞船,灵阵防护、灵石驱动,方能安然度过。” 说罢,范礼双手撑在书案上,衣袖垂落。 他扫视众人一圈,目光如炬:“你们几个,这三月修炼得如何?” 魏凌风第一个带头:“回师尊,弟子已突破至金丹期后期。” 范礼眸光一亮,唇角微勾:“不错啊,我的大弟子,果然没让我失望。”他拍了拍魏凌风的肩,转而看向慕珩:“那我的二弟子呢?” 慕珩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我这三月未接任何任务,先是和一些长老学了些新法术,随后便闭关修炼。” 林露弥立刻接话:“我也是。” 江雨浓见状,跟着道:“我也是。” 范礼看着几人,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行吧,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弟子,你们说什么,我自然信什么。” 他伸手一边将地图收好,一边道:“明日便启程。你们几个今日去尚功阁看看,有没有往北疆国的任务,顺道替玄法堂创点业绩。还有,记得好好收拾行李,多带些厚衣。北海之地寒气逼人,可不是寻常修士能扛得住的。” “是!” 几人齐声应下,随即转身而去。 眼下是晌午时分,正是尚功阁最多人来领任务的时候。 一路上,林露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她总觉得大家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自己身上飘过来。而且还在议论他们几人。 难道是因为男女主身上有主角光环?又或者是那些都是慕珩公会的人? 她正想着,脚下已迈过青石台阶,随风一掠,踏入了尚功阁。 今日的阁内人声鼎沸,然而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杂音似乎都凝滞了一下。 坐在高台后的阁主正同几个弟子说话,忽然抬头,见是慕珩与林露弥二人,明显愣了愣,随后笑眯眯地迎上前来:“哎呀,这不是我们宗门的两位大红人吗?今日怎么有空来尚功阁?莫非是要结伴去做任务?” 此话一出,整个尚功阁都开始安静下来。 虽然大家伙都在假装忙手头上的活,但是显然,他们的心思都不在自己的工作上。 林露弥一怔,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道:“大红人?长老您说的是魏师兄和慕珩吧?” 阁主摇头笑了笑,长须一抖,语气意味深长:“当然不是,我说的是你和慕珩。” “我?”林露弥更糊涂了,“长老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阁主笑了笑,“你们俩的画像都卖疯了。整座东岭灵枢,谁不知道你们这一对?还有人写了话本子呢,都不便宜,可那些弟子一个两个都跟疯了似的抢。听说第一卷才写完,已经卖断货了。写那话本的女弟子现在天天不修炼,光顾着写续篇,我给她发了三封任务通知函,她都没去领。” “还写话本子!?”林露弥心中立刻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问道:“那些话本子在哪里可以买?” 阁主笑眯眯地答道:“在杂物舍,那里专门辟了个小专区,摆着你们俩的画像、折扇、香囊、话本,全是爆款。你要实在找不到,就去最热闹、喊价声最大的地方,保准就是。” 林露弥嘴角抽了抽,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烫。她干笑两声,极力让自己维持体面:“好,那……那待会儿我去看看。长老先帮我们找一下,有什么北疆国的任务可做吧?” “好说好说。”阁主心情显然极佳,随口答应下来,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招呼道:“对了,凌风啊,这儿正好有个棘手的小任务,不急,但得个能干的弟子去。我看你实力不错,要不要瞧一眼?” 他说着,将一个青色竹简递给魏凌风,自己则踱步去了里头书柜。 那书柜陈列着密密麻麻的竹简,灵光流转,符文交错。 阁主翻找了许久,才终于抽出一卷布满灰尘的任务简牍,啪地放到桌上:“喏,这就是唯一一个和北疆国有关的任务。任务不危险,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任务内容有些滑稽,能不能完成,还真不好说。毕竟北疆太远,气候恶劣,没人愿意跑那么一趟。” 林露弥伸手接过,扫了两眼内容,眉头便紧皱了起来。 内容确实简单,就是一个贵妇人的丈夫流连青楼,她想挽回丈夫的心,可是... 林露弥不解道:“这种任务扔给降妖除魔的宗门?” 第77章 排长队 长老笑着解释道:“那女子说了,她觉得那些青楼里的是狐狸精,想了千万种法子都没能让她的丈夫收心,所以请我们去把那些狐狸精收了。你们要是能去解决这个大麻烦那就太好了,毕竟这个任务都要积灰了,压根没人愿意去。” 林露弥陷入了一阵无语,随后无奈地苦笑:“行吧,那我们接了。” 她转身将任务递给慕珩,语气干脆:“任务你先收好,我有点事,明天见。”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林露弥便如一阵风似的溜出了尚功阁。 她一路回到寝院,取出一个帷帽戴上。那帷帽通体以浅银丝织成,垂着轻纱,如雾如烟,几乎遮去了她的整张脸,只能依稀看到她白皙的下颌。 而后,她便直接往杂物舍走去。 杂物舍,聚灵宗最大的物资坊,也是整个宗门最热闹的所在。 那处建筑共五层,从个人衣物首饰,到修行用的符纸、丹药,甚至是灵兽饲料,应有尽有。 所以即便那长老说哪儿人多往哪去,林露弥依旧觉得不好找。 然而当她来到杂物舍前,她傻眼了。 那条“人龙”从杂物舍大门口一路蜿蜒,竟排出了广场,一眼望不到头! 不会吧...那儿不会就是自己传说中卖自己话本子的地方吧? 她不敢相信地抬腿,硬着头皮往人群里挤。才走了两步,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女弟子,腰系紫罗腰带,宗服样式与聚灵宗不同,显然是外宗来客。她双手叉腰,一脸气势汹汹:“欸欸欸,这位弟子,你插什么队啊?就算是聚灵宗的人,也得守规矩,老实去后头排着去!” 林露弥愣了下,被她拦得几乎没反应过来。 那女弟子又抬手指了指身后那长龙:“我们从天亮就开始排,一直排到现在!谁都别想插队!” 林露弥:“……”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扶了扶帷帽,试探着道:“我就是看人多好奇来看看的,不知你们排队是来买什么?” 对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看来眼前这人还不知道这条队伍排的是什么啊! 强烈的分享欲促使那女弟子语气都快了些:“当然是买话本子啊!关于聚灵宗玄法堂的慕珩和林露弥的话本子,写得那叫一个精彩!” 林露弥嘴角一僵,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哈、哈哈哈……是吗?那、那话本子写的是什么?他们……一起降妖除魔?” “嗐!”那女弟子立刻摆手,夸张地皱了皱鼻子,“降妖除魔有啥好看?我天天出去斩妖除鬼的,看这些我不得吐?当然不是那种!写的是他们两个人的爱恨情仇!” “是吗?哈哈...”林露弥苦笑,“可他们两个是那种关系吗?据我所知,他们好像是死对头吧?关系好像只有恨和仇,没有情和爱吧?” “啧,姐妹,这你就太不懂了吧?” 那女弟子神秘兮兮地伸手,一把把林露弥搂进怀里,几乎是用一种“共谋八卦”的语气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从小斗到大的冤家!可越是这种关系,才越带劲啊!” “欸?”林露弥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要明白...”那女弟子越说越起劲,眸中闪着光,“最懂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研究你,盯着你,想方设法压过你。结果呢?日思夜想,全是对方的影子。” 她越说越带劲,语气里几乎带着陶醉:“她逃,他追;他扰,她怒;一个嘴硬心软,一个傲娇克制!这种命定纠缠、欲言又止的关系才叫绝配!他们的感情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对方,又可以很复杂,复杂到牵扯千丝万缕,你品,你细品,多香啊~” 林露弥的大脑进入了宕机状态。 什么鬼? 这群人魔怔了吧!? 写这玩意的人有病吧!? “我有个问题...”林露弥顿了顿,“这话本子,多少钱一本?” 那女弟子神秘一笑,眉梢挑得飞起:“这个嘛,可不便宜。普通版本三颗下品灵石,要是彩绘插画的精装版,可得十颗。” “十颗?!”林露弥差点没当场喊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疯了吧?那不就是几张纸?!” “起初我也是你这种想法,直到我找人借了第一部来看,我便彻底沦陷了。唉,说再多也没有看一眼有用。” 说到这,她忽然神色一转,眼珠滴溜一转,凑近林露弥小声道:“这样吧,今日咱俩有缘,我就偷偷给你插个队。要不你现在去排,等排到你,估计连封面都卖光啦。” “欸?不、不用——” 话还没说完,林露弥便被对方一把拉进了队伍。那女弟子笑得格外热情,一边挡着别人的视线,一边压低声音交代:“记得啊,等你看完了别外传,是限量的!” 林露弥完全被推着走,懵懵懂懂地在长队中挪动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她时,整个人都像是脱离了修炼界,步入了某种诡异的追星同人专区。 只见货架上摆满了她和慕珩的“纪念物件”。 同款发饰、所谓的等比例木雕,还有数不清的画册。封面一律是彩色画,画风暧昧至极。 林露弥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她颤抖着拿起一本,书名赫然写着《弄巧成拙(上册)》。再往旁边一看,还有之类的续作,琳琅满目,堪称修仙界文学奇迹。 林露弥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她拿起其中一本,匆匆忙忙结了帐,随后便跑回寝院里。 直到回到寝院,她才敢把帷帽摘下,气息还没稳,便将那本话本拍在桌上,双手捂脸,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她要把写这玩意的作者找出来!! 在长叹一口气后,林露弥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那本书。 文字流畅,文笔细腻,节奏拿捏得极好。剧情跌宕起伏,人物情感纠葛得恰到好处,哪怕是以她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也绝对是一部爆款。她甚至一度忘了呼吸。 可这女主特喵是自己啊!名字改都不带改! 第78章 《弄巧成拙》 抛开角色来看这是一本好书。 代入自己来看,天都要塌了,简直是不堪入目! 什么叫“你斩我一剑,我还你一吻”!? 林露弥翻了个白眼,心里那股气还没散。她盯着那本话本子,越想越觉得窝火,干脆“啪”地一声合上书。 这玩意事关她的名声。 不,准确来说,是她和慕珩的名声! 凭什么这羞耻的锅要她一个人背? 想到这儿,她猛地站起身来,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重新戴上帷帽,把那本罪魁祸首似的话本子往袖中一塞,抬步就往慕珩的寝院方向走去。 夜色方浅,山风轻掠,月华洒在石径上,映出她纤细的身影。林露弥脚步很快,帷帽下的薄纱轻轻飘动,遮不住那隐隐的怒气。 她一路快行,等到了慕珩的院前,几乎是直接推门而入。 慕珩正坐在院子的椅子上擦拭长剑,听到动静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讶色:“不是说明天见?这会儿天都没黑,你找我有事?” 林露弥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到似的,语气却急切:“何止是有事,出大事了!进去说。” 慕珩闻言,倒也没追问什么,把剑收起,把人带进了房里头。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 林露弥一进门就把帷帽摘下,眉眼里藏着几分恼火。她从袖中抽出那本书,“啪”地拍在桌上,语气里隐隐透着杀气。 “自己看。” 慕珩低头一看书名,《弄巧成拙》。 他挑了挑眉,淡淡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看话本子?” “你要不打开看看里头写的什么?”林露弥嘴角一抿,冷笑着。 慕珩倒也配合,伸手翻开书页,眼神懒散而随意。 才看了两页,他动作一顿,眉心微微皱起,抬头看向林露弥:“我们……是男女主角?” “对。”林露弥咬牙。 慕珩却似乎并不太在意,语气依旧淡淡的:“这也没什么,写我们从小是死对头,说的不是事实吗?” 林露弥冷哼一声:“别光看前面,你继续往下翻。不会不敢看吧?” 她双手抱胸,眯着眼看他。 毕竟这么社死的东西,绝对不能只有她一个人看了! “切。”慕珩冷笑了一声,“你都敢看,我有什么不敢的?” 话音落下,他重新垂眸,指尖一翻,继续往下翻阅。烛火摇曳,映在他俊朗的侧脸上,那双修长的手指翻页的动作优雅而随意,仿佛根本没把什么放在心上。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过。 忽然,慕珩的唇角微微一勾,轻叹一声:“啊,终于看到你跟我表白了。” “……哈?”林露弥整个人一怔,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只看了前半本!怎么就成了自己先表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猛地把书从慕珩手中夺过,气急败坏地往那页一瞧,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上面确实写着她在月下含泪告白,甚至还配了插画。描绘得那叫一个唯美:她依稀低着头,衣袂轻拂,而他神情温柔,伸手替她拭泪。 “这写的也太离谱了吧?”林露弥几乎要炸毛,“我不可能跟你表白好吧?这作者怕不是吃错药了!” 慕珩看着她的反应,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佻:“没办法啊,人家作者就是这么写的。看来在别人眼里,你对我,情根深种。” “情根你个头!不对,这一定有问题。”林露弥瞪他一眼,气鼓鼓地说,“继续翻,就算是我先表白,那也一定是有原因的!肯定是我演的!” 于是,两人干脆肩并肩坐下,彼此呼吸几乎能听见。空气里有种奇异的紧张感。林露弥的手时不时碰到他的衣袖,又飞快地缩回去。 书页一页页翻过去,剧情的走向开始变得越来越暧昧。从拌嘴、误会,到雨夜共伞、替对方受伤,再到那种打着打着就打到床上,光看文字就叫人脸红的场面... 那作者的笔力实在太“丰富”了。描写得细致到令人发指。 看到这里,林露弥和慕珩几乎是同时僵住。 “……” 烛光映照下,两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可偏偏,他们都放了狠话,谁也不肯先认输挪开眼。 于是,他们就这么一言不发,硬生生憋着气,把那羞耻得要命的后半段剧情看完。 等到最后一页合上,屋子陷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默契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彼此。 “唉...” 两声叹息完美重叠。 林露弥半天没缓过神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完了,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全毁在这破话本子上了!这作者脑子有坑吧?” 慕珩倚在桌边,薄唇一抿,发出一声轻啧:“你以为只有你惨?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吗?那人怎么把我写在下面?凭什么你上我下?” “……” “不是慕珩,你脑子是真的有病吧!?这是重点吗!?” “当然是重点。”慕珩一脸认真地反驳,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狡黠的坏笑,“我一个大男人,被你压着,这说得过去吗?形象全毁了。” 林露弥气得险些掀桌:“你一个金丹期,被我压着,这不合理吗?只能是我压你好吧?”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一愣,脑中“啪”地一下像被雷劈过似的。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烛焰轻轻跳动的声音。 林露弥脸颊飞快泛红,连脖子都透出一点粉意。她干咳一声,掩饰似的扶住额头:“算了算了,不跟你斗嘴。我们现在得想办法找到这书的作者,让她立刻停笔!再写下去,我们俩的名声可都得毁在她手里。” 慕珩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我倒无所谓。反正话本子都出来了,以我对聚灵宗弟子八卦本能的了解……这书估计在我们闭关那几个月,就已经传遍整个东岭灵枢了。” 第79章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明天就要出发去北海了,你确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得到作者是谁?” 林露弥噎住了。 确实,这点他说得没错。这封面上显示的是笔名,聚灵宗成千上万的弟子,还真不好找。 她沉默了片刻,抿紧嘴唇,声音低了些:“可是如今我们知道了,要是不澄清,不就相当于默认了?万一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版本……” “澄清?”慕珩淡淡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让人摸不清的意味,“是真的假不了,是假的真不了,有些事情倒也没必要解释。” 说着慕珩若轻笑了一声:“何况,你林露弥不是向来不在乎名声吗?从前京城那般传你谣言,我想帮你澄清,你还说没必要来着。怎么如今又这般在意了?还是说……” 慕珩嘴角一挑,语气里带着那股吊儿郎当的坏笑:“不会是在意我的名声吧?” 林露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沉重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你这就有点自作多情了。” 不过慕珩说的对,若是换作从前的自己,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那时她一心想着任务,十八岁领盒饭、拿奖金、回原来的世界,轻轻松松。那时的她无所畏惧,也无牵无挂。 可现在的她似乎有些变了,是因为和男女主接触多了,所以被这个世界同化了吗?那自己还要继续坚持回去吗? 林露弥垂眸,只觉得脑袋有些沉重。 她开始有些弄不懂自己了。 “罢了,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也没必要在乎,我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把帽子重新扣好,遮住神情。 夜风从廊下拂过,灯火摇曳。林露弥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轻飘得像是踩在雾里。她整个人魂不守舍,脑子里一片嘈杂。 她不知道自己坚持回去是不是正确的。 在这个世界,她是修为高深的强者,举手投足间可震退敌人,足以让无数修士仰望,可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等主角团完成拯救世界任务后,便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美好故事,自己就是局外人了。 而那个世界,除了有一个亿的奖金,还有手机、美食、综艺、游戏、深夜的小龙虾、慵懒的沙发,各种吃喝玩乐... 林露弥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满天星光。 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从来没打算拯救谁,也没想着成为什么救世英雄。她要的不过是平凡的快乐、安稳的生活罢了。 可是现在,她连“该往哪走”都不确定了。 “一个亿啊……”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听起来还是挺香的。” 反正无论在哪个世界,自己都跟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样,那倒不如要钱来得实在。 虽说自己在这里凭着本事其实也能大赚一笔…… 可这里是一个没有互联网,又强者为尊的世界。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要一门心思修炼不能摆烂,她还是比较想拿着一个亿回现代躺平。 对,她不能动摇,她可不想像慕珩那样辛辛苦苦做任务挣钱! 想通这一点,她整个人像是卸下了重担,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翌日清晨,天色方才泛白,几人就已经各自拎着行囊,登上了前往北疆国的马车。 这次的马车,比上回的还要宽敞,坐垫都换成了厚实的云锦软垫,四周还铺着暖兽皮褥。车内微暖的香气混着檀木的味道,衬得这一趟出行格外体面。 范礼一屁股坐下,顿觉柔软舒适,不禁拍了拍坐垫,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哎呀,露弥啊,真是托你的福!为师在聚灵宗修行那么久,还头一回坐这么豪华的马车!慕珩这小子倒是难得大方一回啊。” 林露弥刚掀起帘子探头往外看,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口“欸”了一声。 话音未落,慕珩便懒洋洋地倚在车壁上开口:“师尊,谢错人了吧?要谢也得谢我啊,这钱是我出的。” 范礼翻了个白眼,哼道:“是是是,当然谢你!可要是露弥不在,你会出这份血?你小子能掏钱安排这种马车?” “此行路途遥远,北疆风雪交加,我想坐个舒服点的车,有什么问题?”慕珩一本正经地反驳。 “问题大着呢,”范礼笑骂一声,“你以前明明能吃苦得很。上回咱们赶夜路,你不是还在干草垛里睡得香吗?怎么,现在就讲究起来了?” 林露弥一听,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困惑,想不到慕珩这贵公子也有吃苦的时候!? 不过都能承受修仙的苦了,睡干草垛确实没什么。 慕珩被她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微微缩了缩脖子,皱眉道:“你看我干什么?任务在身,风吹日晒是常事,总不能挑三拣四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旁的江雨浓支着下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记得上回去酒池镇做任务的时候,你一开始就说要给师妹定最好的客栈。” “江师妹你别乱说啊,”慕珩险些被呛到,连忙摆手解释,“我那是想给我自己定最好的客栈,只不过林露弥这刚入聚灵宗,身上也没什么钱,好歹相识一场不能让她一个人那么可怜吧?” “好啦,慕珩,”魏凌风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手轻轻一拍他的肩,“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遮遮掩掩呢?” “什么意思?”慕珩一愣,眉眼间满是真诚的茫然。 看得出来慕珩的脸确实是很诧异,不像骗人。 魏凌风、江雨浓还有范礼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魏凌风主动问道:“你们两个不是在一起了吗?干嘛还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 慕珩和林露弥几乎同时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魏凌风迟疑了一会儿,不确定地开口:“就这三个月?毕竟整个宗门都传得沸沸扬扬了。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了,特意去杂物舍买了个小玩意。” 说着魏凌风将一个水壶掏了出来,上面还画着慕珩和林露弥的画像。 慕珩咽了咽,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80章 北疆国 林露弥托着下巴,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水壶,感慨道:“嗯,画得还挺好看。但这三个月我们都在闭关修炼,根本就没见过面。” 说着林露弥指了指慕珩,又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们两个看起来,像在一起了吗?” 魏凌风认真地打量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确实不像。” 毕竟以慕珩的性格,要真在一起,不得昭告天下? 本来以为这些画画得满天飞是慕珩的手笔,如今看来,倒也不像。 “可是你们二人的事在宗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为何不澄清?” 林露弥淡淡道:“无所谓啊,清者自清,他们自己也清楚我们没在一块,只是觉得有趣罢了。那他们开心就好啦,等做完这趟任务,说不定那些人又改成写你和江师姐的话本子了。” 魏凌风一听,耳朵当即红了:“胡说,我和你江师姐就是非常要好的同门,小师妹你莫要坏了江师妹的名声才好。” 林露弥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自己都帮这两人扫清那么多障碍了,他们怎么还没步入正题啊? 想不明白,真是想不明白。还是先去了北海再说。 马车一路摇晃,一路向北。 随着气温逐渐下降,天色也由灰转白,细碎的雪花在寒风中旋舞,如千万片羽毛,悄然飘落。 魏凌风见状,体贴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铜炉,点上炭火,暖黄色的火光顿时在车厢中跳跃起来。 几人就这样一路北上。途中不时有雪鸟掠过,偶有马匹踏进厚雪时发出的“咯吱”声,清脆悠远。 终于,在一个雪正盛的午后,他们抵达了北疆国的边境小城里。 林露弥先一步掀开车帘,冷风呼地灌了进来,卷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披着一袭红色鹅绒斗篷,绒毛边在风中微微颤动。她从马车上轻巧跃下,靴尖踩入厚雪,雪花瞬间没过她的脚踝。 寒气扑面而来,既清冽,又刺骨,仿佛要将人的呼吸都凝成冰珠。 然而,这片冰天雪地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荒凉死寂。 入目之处,是一座座低矮却色彩斑斓的建筑。 屋檐覆盖着厚雪,墙面却以红、青、金、蓝交织成层层晕染的图案,窗框上还挂着彩线与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声如玉碎。 林露弥环顾四周,脚下的雪在靴底轻轻作响。她原以为北疆是人迹罕至、荒寒寂寥的苦地,没想到入眼却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两旁灯笼高挂,琉璃铺瓦在雪光中反射出温润的光,行人们裹着厚重的皮衣,脚步匆匆,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笑声此起彼伏。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竟衬得这热闹的街市更添一层清亮的韵味。 她微微一怔,唇角轻启,低声道:“原以为北疆是苦寒之地,没想到……竟如此热闹。”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道低哑的嗓音,带着微微颤意:“你干嘛傻站在这里?不冷吗?我快冻成冰块了。” 林露弥抬头一看,只见慕珩披着一袭黑狐大氅,长发被风吹得略微凌乱,头上的毛帽包着他半边脸,帽檐覆着白绒,环着手臂半缩着。 看出来了,慕珩是真的怕冷,不过才一眨眼的功夫,还多戴了一顶帽子。 “噗。”林露弥忍不住笑了笑,嚣张地挑起眉来:“我本就是冰灵根,本来就不怎么怕冷,可你也太弱了些吧?” 说着林露弥抬手指了指刚下车的魏凌风:“你瞧瞧人家大师兄,这冰天雪地地依旧抬头挺胸,站得笔直。” 慕珩不服气,立刻反驳:“拜托,那家伙是火灵根,一年四季都热得跟火炉一样。你是不知道,他夏天的时候还经常不穿衣服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林露弥一愣,脑海里不受控地闪过某种画面,随即黑线满头:“……我不想知道。” “反正你怕冷,身子虚,这是事实。”她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那你也试试呗。”慕珩忽然笑得危险,只见他步子一跨,瞬间绕到林露弥身后,冰凉的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的后颈。 一阵寒意如电般窜上脊背。林露弥猛地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 “慕——珩——!” 她一脚干脆利落地把他踹进了雪堆。 慕珩从雪里爬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雪花,神情无辜:“你不是不怕冷吗?那刚刚缩脖子是几个意思?” “我的天啊,”林露弥气笑了,“这世上居然真有你这种幼稚鬼?” “好了好了”范礼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斗嘴。他打着哈欠伸了个腰,抖了抖肩上的雪花,一脸无奈地道:“你们两个天天这么吵,我的耳朵都快废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定:“好了,任务安排一下。我们分工合作,为师负责找客栈休息。慕珩、露弥,两天内把尚功阁派的任务完成。凌风、雨浓,你们去找块空地,把飞船的启动阵绘好。后天一早启程,前往北海。” “是!”几人齐声应下。 雪依旧在下,天地一片银白。 林露弥提了提披风,侧头看了一眼正从雪堆里走出来的慕珩。那人披着黑氅,步伐懒散,嘴角带着笑,神情散漫,却偏偏俊得叫人移不开眼。 林露弥收回视线:“走啦,磨磨蹭蹭。” 他们二人按着任务卷轴上的内容,直接前往委托人的家。 按照任务书上所写,委托人叫陈露,是个三十岁的女人,育有一儿一女。 他们是做布料生意,整个镇上,有一半的布料都出自他们家,因此也算的是富有。 他们按照任务卷轴上的地址走,终于在一个红墙金瓦的宅前停了下来。 他们敲了敲门,没过一会,门便被打开了。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妇女,身侧还站了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 林露弥猜测眼前这人就是陈露,然而未等她说话,对方便先一步开口了。 “呵。今天这张脸倒是新鲜啊,你说你都长得这么好看了,为什么自甘堕落,跑去青楼卖身呢?” “喂,大姐。”慕珩显然怒了,他上前一步,挡在林露弥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你是委托人我就不敢揍你。” 第1章 死前要干一票大的 【温馨提示,请宿主记得今晚前往郊外送死,不要错过回原世界的机会。】 夏日燥热,蝉鸣声不绝于耳。 桥头小茶馆里人声鼎沸,唯有角落一席显得安静。 林露弥戴着一顶浅色帷帽,纱帘半掩,指尖轻抚茶盏。偶有风吹动,掀起纱影,露出雪白肌肤与嫣然唇色,叫人忍不住侧目。 看到十年未曾响动的系统突兀弹出,林露弥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扫了一眼提示,随即将茶杯放下,唇角淡淡一勾:“小二,麻烦结账。” 她本是21世纪的女大学生,阴差阳错下穿成了狗血男频仙侠小说《争锋》中,爹不疼娘不爱的安平侯府三小姐。 系统告诉她,她的使命就是在十八岁那年,去京城郊外土地庙里祈福,并被妖物杀死,为男主前来抓妖获得机缘制造契机。 简而言之,她就是炮灰。只要完成她炮灰角色使命,她便能领奖金回到原来的世界享福。 所以即便系统不提示,她也不会忘记自己今晚的使命。 结账后,林露弥便和丫鬟春桃打道回府。刚转身,耳畔便传来了百姓们议论的声音。 “还有两天就放榜了,你们猜这次被送去参加东岭灵枢入门考核的人都有谁?” “别的不清楚,但安平侯府的三小姐和慕家二公子必定在列!这两人可是极品灵根,不选他们就怪了。” “可他们两个向来不对付,到时候同乘一辆马车前往,也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到时候翻车了,丢的可就是我们越国的脸咯!”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林露弥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来吃个茶点,也能听到别人议论自己。 不过她并不在意,毕竟今晚就要死了,她不需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脸面。 她继续朝安平侯府的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春桃便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小姐,他们说的话虽然糙了点,但话糙理不糙啊,你到时候和慕二公子同坐一车,不会真的打起来吧?” 林露弥摆摆手:“放心吧,我以后不和慕珩斗了。” 慕珩这个名字,光是提起,便叫人头疼。 穿越后,她本是想着尽量安分守己,混吃等死,一直蹲到十八岁完成任务再穿越回去。 然而这个过程发生了点意外。 十年前京城的灵根测试上,慕家二公子慕珩被测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品雷灵根。 而从小就不被看好,家里甚至忘记给她报名测试,最后还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看热闹的林露弥也被测出了极品冰灵根。 这个结果震惊了全京城,林露弥心感不妙,而对方也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从那以后,一天到晚都和她作对。 当然,林露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对方都这么挑衅她了,她怎么可能毫无作为,直接便和对方硬刚到底。 于是这十年间,无论是学堂功课,还是比武赛马,只要有这两人在,就会斗得不可开交,以至于后来二人只要见面,一个眼神,便能立刻进入警惕状态。 眼下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虽说离开前自己仍未能彻底赢他,但好歹是斗了十年的人,总该给他留点什么特别的念想吧?不然还真有点遗憾呢。 有什么东西能够恶心到他呢? 最好是那种能让他彻夜难眠,抓心挠肺,百思不得其解困扰一生的玩意。 就在她思考之际,一旁的春桃试探性道:“小姐,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不和慕二公子斗了呀?” “没时间了。” 春桃闻言,点了点头:“也是,确实浪费时间。不过小姐,你说这慕二公子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老跟您作对呢?我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您了。” 林露弥一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呸!”林露弥连忙打住:“春桃,我和他是死对头!少说这样的话恶心我。” 话音刚落,林露弥眼睛突然亮了亮。 她想到了! 想到了一个绝世妙计! “春桃,赶紧回侯府,我有个重要事要办。” 春桃纳闷:“什么?” “你赶紧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要给慕珩写信,干一票大的!” 写信!? 春桃诧异极了,小姐对慕二公子向来是能动手就不动嘴,竟然写信? 虽然觉得奇怪,但她还是乖乖按要求去做了。 * 安平侯府,一处偏僻厢房内,林露弥在桌案上摊开了一张空白的信纸,提笔沾墨。 春桃站在一旁,纳闷地看着她家小姐写信。 【致亲爱的慕珩:】 春桃咽了咽,也不知道小姐这次想了什么法子捉弄慕二公子。 她等啊等,等啊等,发现她家小姐都开第二页纸了,竟还没写完! 什么东西要写这么多字!? 春桃好奇地探出了脑袋,目光落到一行字上:春絮飞兮飞满庭,心向君兮君难明。 春桃心中一紧,以为自己眼花。 目光下移,又看到一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春桃脚下一虚,差点没站稳。 老天爷,她家小姐是突然被夺舍了吗!? 竟然给慕二公子写情书!? 这是疯了吧! 不对不对!小姐冰雪聪明天赋绝伦,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的! 是啊,今天是小姐十八岁生辰,这过了十八便是可以成亲的年纪,而那慕二公子虽说和小姐不对付,但好歹是无数京城少女的梦中情人啊! 对方父亲贵为丞相,母亲是富商之女,而他有极品灵根,最关键的是长了一张漂亮到不像话的脸! 春桃豁然开朗起来,原来如此,还是她家小姐有谋略! “好啦!写完啦!” 林露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随后装入信封,递给了春桃。 “春桃,帮我把这封信送给慕珩。” 春桃眨了眨眼:“现在就去?小姐,不如改明日吧,还有一个时辰太阳就下山了,我还想给小姐做碗长寿面呢?” 林露弥摆摆手:“不用,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先去送信。” “那好吧。”春桃点点头,随后便拿着信离开了。 待人走后,林露弥将这些年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打包好,并放上一封写给春桃的告别信。 随后,她便按照剧情要求,往城郊走去。 凉风簌簌,月亮悄然挂上树梢。 林露弥一路走到那座荒废已久的神龛前。 蛛网在木檐间摇晃,林露弥等了快有半个时辰,终于,她感受到了一丝妖气。 【就是现在!宿主,赶紧念出台词!】 眼前的系统屏幕催促着林露弥走剧情,林露弥连忙跪下,闭上双眼,念叨了起来。 “小女林露弥,今日年满十八,特前来求神仙赐小女一段佳缘,觅得如意郎君。” 话音刚落,天地间骤起狂风,枝叶簌簌作响。 下一瞬,一股庞然妖力自地底冲起,阴影翻腾,一只巨大的蛇妖陡然从荒草间拔地而出,狰狞的身躯直扑而来。 林露弥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起自己拿着五百万奖金回去,宅家里头吹空调刷手机的日子了。 然而那蛇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袭来,而是发出了一声悲鸣。 她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嘭”的一声,倒在地上的巨响。 怎么回事!? 林露弥睁眼,猛地回头,只见血雾未散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第2章 这情书,解释解释? 少年提着蛇妖的脑袋,步履不急不缓。 那是一张过分漂亮的面孔。 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色薄凉,马尾高高束起,乌黑的发丝随着山风微微拂动,光影交错间更添几分惑人之色。 可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只本来要杀自己妖怪被慕珩给杀了! 那她的任务怎么办!? 就在这时,系统屏幕弹了出来。 【很遗憾,角色任务失败,宿主错失本次回原来世界的机会。】 林露弥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合着她等了十几年,到头来一场空!? “还有别的方法回去吗!!?” 【宿主若还想回去,需继续推动剧情。】 【1.辅助男主保卫苍生】 【2.促进男主与女主结为道侣】 另一边,慕珩扔下那蛇妖的头,眼神含着几分戏谑。 他笑着开口,声音清朗:“林露弥,你大半夜跑来祈祷也就罢了,怎么连妖物靠近都没察觉?还好我及时赶到。” 他慢条斯理地晃着手里的剑,唇角勾起,“你打算怎么谢我?” “谢你?” 在连做几个深呼吸后,林露弥站了起来,几乎是毫无预兆,她直接抽剑朝慕珩砍去。 “你坏我好事,还想我谢你!?我谢你大爷!” 她的剑势全凭怒气驱使,快而乱,毫无章法。 慕珩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连忙抽剑,斜斜挡下那一剑,火花溅起。 “你个疯子!我救了你,你不该感谢我吗!?” “而且你不是在求姻缘吗?我不就是你的如意郎君吗!?我坏你什么好事了?” 林露弥怔了怔,动作停了下来。 “慕珩,什么如意郎君?你在说什么屁话?” 慕珩被逼得后退了两步,站定后,立刻从袖口取出一封信。 他缓了缓,随后得意地念道:“春絮飞兮飞满庭,心向君兮君难明。” 说罢,他轻笑了一声,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的蛊惑:“怎么,林小姐这么快就把写给我的情书忘了?” 林露弥浑身一僵。 卧槽... “......” 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对抗、争执、互相折磨……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扑涌而来,最终凝聚成一行行滚烫的字句,形成她笔下的那封情书。 羞耻感如沸水般翻腾上涌。 早知那条蛇妖会死,她不如自行了断算了,也算给自己留了点脸面。 慕珩好整以暇地抬手,轻轻拨开额前几缕碎发:“想不到啊,你和我打了十年,竟然对小爷我早已情根深重。既然如此,我若拒绝,岂不显得太不近人情?” 他清了清嗓子,声线带了几分紧张:“罢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空气寂静了几瞬。 “啊?”林露弥闻言,蹙眉睁开了眼:“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勉为其难答应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慕珩捏着那封情书,似笑非笑在她面前轻轻一晃,语气玩味:“那这情书,解释解释?” 林露弥扶额,叹了一声:“我写这封信,不过是想恶心你,让你日夜难安,彻夜难眠...你当真了?” 看见林露弥一本正经地解释,慕珩脸上的笑意忽地退去。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毕竟他一收到信就发了疯地找林露弥,本就是为了确认是不是她写的。 半晌,慕珩开口:“所以,信是骗我的?” “不然呢?” “就没有对我有半分喜欢?” “怎么,难不成慕二公子还真喜欢我,失望了?” 这一瞬,夜色寂然。 月光清冷地笼罩下来,将慕珩的侧脸映得分明。 他怔住了。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庞,仿佛被她一句话戳中了心口。绯色自颈侧悄然爬起,迅速蔓延到耳根。 他一向高傲,此刻却罕见地红了脸。 该怎么说呢,像那种被人羞辱了一番,却因不善言语憋红了脸的模样。 林露弥恍然大悟,看来这封信确实起到了效果,甚至把他恶心到恼羞成怒了。 “林—露—弥”,慕珩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笑着,“你耍我!?” 林露弥挑眉:“当然,你也不是第一次被我耍了,很奇怪吗?” 慕珩陷入了一阵沉默,随后勾起唇角,灼灼地凝视她:“林露弥,你会后悔自己写了这封信的。” 说罢慕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露弥完全没把慕珩这话放在心上,毕竟最倒霉的事已经被她碰上了,她觉得不会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了。 她坐在地上恍惚了好一会儿,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系统界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鉴于任务难度增加,完成任务后,系统将追加一亿奖金。】 林露弥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一个亿啊!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来一个亿。 那比五百万多多少个零啊! 而且自己就算什么都不做,只需要把今天蛇妖的机缘还给男主,那男主迟早会打赢妖王,和女主两情相悦的啊! 自己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了!? 想到这里,林露弥又打起精神来。 她连忙跑去将那蛇妖的脑袋捡起来,随后割开,将里头一个金闪闪的戒指取了出来。 这妖怪本是一只普通的小蛇,因误吞了混元戒直接进化成了大妖。 而这混元戒是男主的金手指之一,若想让男主杀死妖王,那这混元戒必不可少。 那接下来,只需按照圣上旨意,参加东岭灵枢的弟子入门考核,就能进入聚灵宗,顺理成章地成为男主魏凌风的师妹,推动剧情,完成任务。 还好,一切都不算太坏。 在理清思路后,林露弥便往侯府走去。 今晚府邸门口格外光亮,灯火辉映,灯笼高挂,映得朱红的大门森然。 她才踏入巷口,便见安平侯与王月娥并肩而立,身后还跟着一列家仆,气势汹汹地守在门前,仿佛专为堵她而来。 瞧见众人气势汹汹的模样,林露弥不解:“爹娘平日不是都不管我的么?怎么今晚这么大阵仗,特意前来迎接我?” 安平侯见状,指着林露弥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你还好意思说!你可是未出阁的女子!这大半夜的不好好呆在家里,一声不吭就跑出去就算了,还给春桃写诀别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寻死呢!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火把摇曳,照亮林露弥半张清艳的面庞。 她抬眸,声线不疾不徐:“那你眼里可曾有过我这个女儿?平日里你们视我如无物,如今倒装出慈父慈母的模样。怎么,今晚忽然转性了?” “你!”安平侯抬手就想往林露弥脸上扇巴掌,还是一旁的王月娥将他的手给稳住,“好了侯爷,弥儿明日还要面见圣上呢。莫要在她脸上留疤。” 第3章 进宫面圣 面圣? 林露弥突然想起白天百姓们聊天的内容,不由地纳闷:“为何明日就要要面圣?前往东岭灵枢的人员名单不是要过两日才公布吗?” 安平侯重重一甩袖子,语气冷厉:“我怎么知道?方才宁公公亲自前来传的口谕,开口便是‘恭喜’。他说圣上明日午时要宣你进宫。你倒好,整整一个晚上不见人影,害我险些没法与圣上交代!” 林露弥闻言,只觉得可笑。 难怪侯爷会突然对自己上心,原来是因为圣上啊。 她淡淡回应:“知道了。既如此,你们让开吧,我要回房休息。” 家仆们主动让出了一条道,林露弥想都没想,裙裾轻扬,径直走了进去。 可就在与安平侯擦肩而过的瞬间,身后传来低沉冷硬的呵斥: “林露弥,你记住!你死在外头我管不着,但别给侯府惹是非!” 她脚步一滞,指尖微微一紧,却只淡声应了一句“嗯”,便再未回头,孤身往自己院子走去。 月色凉薄,长廊灯火寂寥,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林露弥走在其中,心底却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怅然。 有时候,她真的想不明白,爹娘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的吃穿用度,从未逊色于其他兄弟姐妹,可在态度上,他们却偏偏对她最为冷漠。甚至为了少见她一面,将她的闺房安排在府邸最偏僻的角落。 她记得十年前,自己被测出极品灵根,心中那份雀跃几乎要溢出来,迫不及待地奔回府中,奢望能得到一声赞许,哪怕只是一句肯定。 可换来的,却只是父母云淡风轻的三个字——“知道了。” 那一刻,喜悦被生生掐灭。 自那以后,她便不再妄想,也更坚定了要回原来世界的决心。 刚回到院子,林露弥便看到春桃一瘸一拐地往自己奔来,眼眶红得不行,显然大哭了一场。 “呜呜呜!小姐!你吓死我了!你写给我的那封信,读着像在和我告别,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呜呜呜。” 林露弥拍了拍春桃的背:“好啦,我没事,那封信你就当玩笑话吧。你这脚怎么了?” “刚刚去外面找您,步子太急崴到了。好在侯爷和夫人得知您给我写了告别信后,立刻派人去找您,我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 林露弥垂眸:“他们才不是因为我写了信找我。他们是因为圣上宣我明日进宫,所以才着急找我。” “宣您进宫?”春桃显得有些诧异:“名单要过两日才公告呀,怎么明日要宣您进宫?您今晚......惹事了?” 林露弥耸了耸肩:“我那么乖巧,除了和慕珩小打小闹以外,何曾惹过事?我估计是本次名单已经内定我了,提前叫我过去谈谈吧。好啦,你的脚受伤了,赶紧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春桃了解自家小姐脾性,所以也没追问,只是点头,并道:“小姐,您说给我的银子我一分没拿,以后莫要再说这种吓人的话了。” “好。”林露弥笑了笑。 当晚,林露弥做了个梦。 前世今生的记忆如走马灯般交织流转,清晰得令人心悸。 前世的她,被父母遗弃,在旁人的屋檐下小心翼翼地讨一份生活。 这辈子,以为投了个好胎,可父母却视她为无物,冷淡至极。 她的人生,似乎注定亲缘淡薄。 ...... 直至翌日巳时,晨光透过纱幔,她才从纷乱的梦境中醒来。 想起今日需进宫面圣,林露弥立即起身梳妆。 眼下要想推动原剧情,就必须进去东岭灵枢参加考核,进入聚灵宗,成为男主魏凌风的师妹。 不然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法子可以接近男主。 因此今日圣前应对,至关重要。 虽说以她的实力,入选早已是板上钉钉,但仍需万分谨慎,力求不出丝毫差池。 林露弥穿了件鹅黄色的罗裙,在稍微梳妆打扮一番后,便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一路摇晃着,迎着午间的烈阳驶到宫门前。 车帘一掀,林露弥走了下来,少女明眸皓齿,肌肤如玉,犹如夏日最亮眼的一抹新色,叫人移不开眼。 就在此时,另一侧的马车帘子也被掀开。 慕珩一跃而下。 看到慕珩也来,林露弥便更加确定圣上今日是要提前面见入选的人员。 他今日显然也是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袭湛蓝长袍,墨玉般的长发以银冠高束,更衬得眉目如画、轮廓清绝。 二人目光于半空中倏然相撞,一时俱是无言。 半晌,林露弥先开了口:“看来心情不错啊,穿得孔雀开屏一样。” 慕珩神色不动,眼角微挑:“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今日心情确实不错。” “哦,这样。”林露弥斜睨他一眼,“有时候我也挺佩服你的。昨天还被我气得牙痒痒,今日却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心态真好。” 慕珩眸色一沉,却笑得更肆意:“谁说无事发生?你都这么耍我了,你猜我会怎么耍回你?” “慕公子是打算也给我写封情书?还是想当众表白?你放心好了,本姑娘心态也不错,你这些伎俩,不足为惧。” 慕珩摇了摇头:“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他率先抬脚,迈步朝皇宫深处走去。 林露弥眼神微凝,裙裾轻扬,直接快步一跃,抢先走到他前面。 二人目光再度短暂交锋,唇角皆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却谁都不肯示弱。 于是脚下的步伐越发加快,如往常一样,又在暗中较劲。 前殿长廊在烈日下金光闪闪,两人衣袂翻飞,只是苦了身后跟着的一众太监和仆从,个个追得气喘吁吁、手忙脚乱。 没过多久,林露弥与慕珩便一前一后,齐齐抵达勤德殿外。 勤德殿,殿门敞开着。 听见外头有动静,皇上放下了手中的笔,笑着道:“你们两个,进来吧。” 二人走上前去,下跪行礼。 “参见陛下。” 皇上抬了抬手:“起来吧。” 林露弥抬起头来,站定身子,发现安平侯和丞相皆在殿内。 看此情形,她不由诧异。 怎么回事?不过是聊聊东岭灵枢的入门考核,怎么还要叫家长? 就在林露弥纳闷之际,皇上朝一旁的太监勾了勾手。 那太监立刻将一封信递了过去。 林露弥乍一看,觉得那封信甚是眼熟。 再一看... !! 这不是昨晚自己写给慕珩的情书吗!? 第4章 赐婚 林露弥大脑瞬间宕机了。 就因为自己写了封情书耍他,他就去告御状了!? 林露弥猛地扭头看向慕珩,只见他唇角轻扬,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她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陛下,请容臣女解释——” 皇上却笑吟吟地抬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欸,不必多说。少女怀春的心思,朕明白。” 他晃了晃手中那封信:“这信中字字句句情真意切,你对慕珩的心意,朕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难怪你们这些年吵吵闹闹、纠缠不休,原来是一对欢喜冤家。” 说罢皇上又伸手捋了捋胡子:“既然如此,朕便赐婚于你们二人,如何?” 嗯? 林露弥有些没缓过来,她这是幻听了? 赐婚? 她和慕珩? 开什么国际玩笑!? 然而不等她反应,一旁的慕珩撩起下袍,跪地接旨:“微臣,谢主隆恩!” 林露弥惊住了,像一道雷径直劈下来一般。 皇上瞧见林露弥这吃惊的模样,笑意更盛:“怎么,朕给你赐婚,你惊讶到说不出话了?” 一旁的太监夹着声音跟着念叨:“就是啊林小姐,还傻站着干嘛?赶紧领旨啊。” 林露弥赶紧跪下,可这哪是惊讶,这分明是惊吓! 她慌乱开口:“还请陛下三思!此信不过是臣女一时失言,不可当真,更何况慕公子素来与臣女势同水火,他必然也不愿娶臣女为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哈哈哈哈哈!”皇上大笑了起来,“你且安心,这桩婚事可不是朕一意孤行,而是慕珩亲自来讨的。若他不心悦于你,又怎会在昨夜入宫,苦苦哀求朕赐旨?你说呢,慕珩?” 林露弥听得头皮发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抬手用力戳了戳身旁的慕珩手臂,压低声音道:“你赶紧和圣上解释啊!我那信就是想恶心你而已!” 慕珩慢条斯理地俯身,轻声道:“恶心我?那就看看谁更恶心人。” 话落,他忽然挺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朗声而出:“诚如陛下所言,微臣确实心悦林小姐,爱至茶饭不思,朝思暮想。若这婚约不能成定,微臣恐怕要为相思所困,思念成疾,连仕途也无心顾及啊!” 这番言辞说得字字铿锵,满殿皆闻。 林露弥彻底傻住了。她怔怔望着慕珩,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他昨夜那句“你会后悔的”,竟是指这个! 这个疯子,竟然还把自己婚姻大事给搭上去了,想赢想疯了吧??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眼角含笑:“林家小姐,这下你放心了吧?你们二人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林露弥慌了,他要疯也就罢了,总不能这样把自己玩进去吧。 她赶紧道:“可是成婚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娘未必会同意啊!” 说罢林露弥看向安平侯,了安平侯却是拱手作揖,同皇上道:“谢陛下赐婚,小女能嫁进慕家,那是她的福气。” 林露弥心口一沉,还未来得及出声,另一边的丞相也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哪里的话?这臭小子能娶露弥,才是他的福气!我们还担心这小子耽搁婚事呢,如今正好有了归宿,我们做父母的,比谁都放心。” 父辈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喜色。 殿中顿时一片和乐气氛,唯独林露弥如坠冰窟。 一旁的太监闻言,更是尖声催促:“林三小姐,这婚事既有父母之命,又蒙圣上赐婚,还不快快接旨谢恩?” 林露弥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轰然破碎。 若她此刻不接旨,那便是抗旨。到时候别说去参加东岭灵枢的入门考核,说不定还会有别的责罚。 苍天啊,慕珩真是她此生最大的劫难! 林露弥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垂下头,认命般重重叩首:“谢主隆恩!” 她抬起头来,继续道:“只是……臣女自幼便有一桩心愿,想去参加东岭灵枢的入门考核,拜入聚灵宗修行。成婚之事,能否待臣女修成归来,再行商议?” “这...”皇上迟疑了半分看向慕珩:“不知你的意思是?” 慕珩并未立刻回应,反倒神态悠然,微微仰起下颌,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落在林露弥身上。 林露弥认栽,硬着头皮挤出几分可怜模样,咬唇看着他:“慕珩哥哥,求你了。” 这句“哥哥”一出,满殿鸦雀无声。 慕珩的心口猛地一震,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他只比林露弥大一岁,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被林露弥骂,哪有被叫过哥哥。 少年清俊的面庞上,神色一瞬间有些僵硬,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 他沉默半晌,才低声开口,嗓音比平日多了几分紧:“那就……按露弥妹妹的意思吧。她若心怀大道,自当以修行为先。等她学成归来,再议婚事。” 皇上捋须大笑,颔首赞许:“好!我越国子弟,果然皆是志存高远,心怀大志。既如此,便依尔等之意。等学成归来,再成大婚,不迟不晚!至于东岭灵枢入门考核的名单将于明日放榜,林家小姐,你放心,你的名字就在榜内。” 话音落下,皇上轻轻抬手,暗示了一记眼神。 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尖嗓子应声而出:“来人,准备婚书!” 殿门口立刻有侍从应声而入,捧来两份拟好内容的婚书,朱红封皮,金线缝制,熠熠生辉。 林露弥盯着两份婚书,眉头直跳。 这一看就是事先准备好的,慕珩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陛下对他有求必应啊? 她默默地叹了一声,该死的关系户。 太监悠悠道:“二位,成婚之日可推迟,但这婚书,却少不得。尔等二人,还请在此画字为凭。” 慕珩没有犹豫,抢先一步提笔,在婚书上写上自己的大名。 林露弥也跟着上前。 无所谓,不过是一纸婚书而已,等自己完成了任务,拿着一个亿回原来的世界,看你和谁成婚去! 片刻功夫,红纸上已落下两行鲜明字迹,内侍恭谨地将婚书递到二人手中。 “好了。”皇上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满意:“婚约既成,你们二人回去吧,我和丞相跟安平侯还有要事商议。” 第5章 心动就输了 阳光刺眼。 踏出宫门后,随行的太监与侍女纷纷散去,慕珩径直地朝自家马车走去。 “站住。”林露弥在他身后冷不丁地开口, 慕珩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林露弥:“有事?” “这么做有意思吗?为了恶心回我,把自己婚姻大事都搭上?” 慕珩轻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你都可以不顾声誉给我写情书,我求一道圣旨又如何?林露弥,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不好受吧?” 林露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纸婚约罢了,只要还没成婚,那都不做数。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了恶心回我,何以要做到这个地步?” 她上前一步,靠近慕珩,唇角勾起:“你这可是在浪费圣上的人情啊,慕珩,我们不是宿敌吗?你该不会动心了吧?” 慕珩垂眸看她。 扇形双眼皮褶皱清晰,眼角微微上扬。 明明目光散漫,却带着梳理又轻狂的气场。 “林小姐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不是你先写的情书吗?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戏演下去而已。按顺序,也是林小姐先动的心吧?” 林露弥定定地看着他,纵使内心仍有千翻怨言,此刻也化作了一声轻叹:“你放心,谁动心谁是狗,更何况你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希望婚书一事你能保密,毕竟过几日一起去参加东岭灵枢入门考核,此事传开了,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慕珩眸色沉了下去,半晌,他应道:“我不在考核名单里。” 林露弥有些意外,毕竟慕珩天赋卓越,除非他自愿放弃,否则不可能落选才是。 但无论如何,她去东岭灵枢是为了去和主角团碰面的,少了慕珩这个阻碍,想必日后的会舒坦不少。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那以后便各走各路。你放心,我虽与你不对付,但不会卑劣到拿婚书要挟你,日后若遇上心仪女子,毁约便是,不用理会这儿戏般的婚约。” 说完林露弥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慕珩看着马车离去,直到一旁小厮唤他,他才回过神来。 “二公子,您明早还要赶路。这太阳晒得很,还是先回府休息吧。” “行。” 车上,小厮忍不住向慕珩打听:“二公子,您说您这是何必呢。这些年您都在外面,每次回京都和林三小姐闹,这回还闹到圣前去了,而且还把婚事给搭上了,这未免也太不值当了。” 慕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林三说得对,不过是一纸婚书罢了。可这婚书既能关上我爹娘那张催婚的嘴,又可以将林露弥恶心一番,我觉得,值得很。” 小厮摇了摇头,这二人,真是啥都斗,斗要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圣上给你们赐婚了!?” 马车上,看到婚书的春桃又惊又喜:“小姐的情书奏效了?那小姐这算不算如愿了啊?” “如愿个鬼。”林露弥一脑袋抵在车壁上,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我本来是想用情书恶心他一番,他倒好,反将一军。还好只是赐婚,没要求择日成婚,不然真的被他玩死了。” “啊……”春桃气势瞬间一泄,嘴巴撅得高高的,“原来小姐您根本不喜欢慕公子呀?我还以为您这是由恨生爱,暗暗心动了呢。” 林露弥嗤笑一声,斜她一眼:“怎么可能?” 春桃却不依不饶,笑吟吟地凑过来:“也不是不可能嘛,毕竟慕公子确实长得好看。” 林露弥顿时一噎,竟一时间没反驳。 他确实长得好看。眉目生得清隽俊朗,气质越发凌厉冷傲,一年比一年惊艳。每次他回京,似乎都比去年更惹眼几分。 她别过脸去,语气冷淡:“长得好看又如何?他也就脸蛋和身材能入我的眼,性格这般恶劣,也不知哪家姑娘会遭这个殃。” 春桃眨着眼睛,忍不住揶揄:“那小姐又喜欢什么样的?说来听听呗~” “我啊...”她缓缓叹了一声,神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当初她看《争锋》那本小说时,很喜欢里面的一个男配。名字已经有些模糊了,毕竟书中极少提及他的名字,只记得主角团总唤他:二师兄。 书中说,那人有一张出尘惊艳的面庞,孤傲清冷,话不多,却始终默默站在主角团身后,为他们挡下无数风霜与杀伐。 这种设定,完全戳中了林露弥的心口。 与慕珩这种一言不合就和她斗嘴、处处刁难的活阎王相比,那简直是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 说起来,这位二师兄虽是东岭灵枢地界的香饽饽,但似乎一直是单身,作者没给他安排官配来着。 要不...这次进宗门后,好好瞧瞧这二师兄? 反正母胎单身了两辈子,玩一玩再回去,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啊,不然多吃亏。 想到这里,林露弥更加期待去东岭灵枢。 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她看向春桃:“我确实有喜欢的人,等我去了东岭灵枢,见到真人了,再写信告诉你。” 春桃闻言,很是不解:“小姐的心上人竟在东岭灵枢?可您打小就在京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认识那儿的人?” “秘密~”林露弥笑眯眯地应着。 —— 时间飞快,转眼便来到前往东岭灵枢地界这天。 东岭灵枢地处大陆东方,境内仙门林立,共计一十八宗。其中聚灵宗修为最高、底蕴最深,被尊为十八宗之首。 每隔十年,东岭灵枢的十八宗门便会通过考核招收一批弟子。 这些弟子来自五湖四海,要么是有过硬的实力,要么是有皇室或世家的推荐。 而像越国这种小国,虽说物产丰饶、商贸繁盛,可修仙之道却是极为式微,国内强者屈指可数,就连护国修士也多是重金从各大宗门请来的外援。 所以以往给到越国皇室的推荐名额只有一个。 可这次揭榜,入名单的,竟有五人之多,这倒是林露弥没想到的,毕竟书中对越国这个小国没有太多的描述。 第6章 抵达 越国仅派出两辆马车前往东岭灵枢,林露弥和一名女子同坐一车,其余人则同乘另一车。 拉车的并非寻常马匹,而是千金难求的灵马,速度可达普通马的三倍。即便如此,自越国抵达东岭灵枢,仍须耗费整整十日。 与林露弥同行的那女子,叫花恬,是将军府的嫡女,同是京中之人,且都在育才堂念书学武。 可由于林露弥不怎么爱社交,所以即便认识这位将军之女,也不太熟。 第一日相处,林露弥几乎全程闭目养神,车厢里寂静得连车轮碾压青石的声响都分外清晰。 而花恬则是在默默打量林露弥。 然而到了第二天,花家那位小姐终于忍不住了。 “林小姐,问你个问题,你这次考核想去哪个宗门呀?” 林露弥缓缓抬眸,应声道:“若有机会,自是首选位列十八宗之首的聚灵宗。” “我也如此作想。”花恬点了点头,随即语气稍转,“不过你可知,聚灵宗修炼时间远比其他宗门要长。旁的宗门只需四年,便能持出宗身份牌回归故里,可聚灵宗却要六年。这样一来一回,等你真正回京长住,怕是要到二十四岁了。” 林露弥微微偏头,淡然答道:“无妨。” “怎会无妨呢?”花恬抬起眼,轻声试探:“这般年限……不会耽误你的婚事吗?” 林露弥稍稍一愣,她与慕珩那桩赐婚之事,分明只在殿内下旨,并未对外宣扬,应该没有传出去才对。 这是巧合? 为了不露馅,林露弥从容道:“我们女子,亦能以事业为重,没有必要因儿女情长而耽误修炼。难不成,花小姐会因怕误了婚事,就不参加考核吗?” 花恬却摇了摇头:“可我跟你不一样呀。我没婚约在身,你有啊。” 林露弥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花小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她轻声反问,却不自觉握紧了指尖。 花恬环起手臂:“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她俯身凑近几分,刻意压低声音:“其实我从昨天就想问你了,我听我爹说了,你跟慕珩已经定婚了。可你们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回事?从前吵架,是演给我们看的。” “……” 林露弥轻叹了一声:“真是无聊。那婚书本就是慕珩为了报复我找圣上讨要的,一张纸了。” “合着你们为了报复对方,居然闹到圣上跟前去了?” 花恬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鼓起了掌:“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我爹和我说这事的时候,我都惊掉下巴了!谁不知道你们只要在学堂碰面,非得斗个你死我活?我还记得那一年,你们吵架吵得动了手,学堂的凉亭都被你们给炸了,你们两家最后赔了一大笔银子呢!” 林露弥神情平静:“嗯,那次我还因此被罚跪了三天祠堂。” 说罢,她语气郑重了几分,盯着花恬的眼睛:“等我进了东岭灵枢,我还打算在那里找一个志同道合的道侣。所以这婚书一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绝不能传出去。” 花恬见她神情认真,迟疑一会儿后才点头:“你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像别人那样在你背后嚼舌根。” 接下来的十天,二人感情逐渐熟络了起来。 十日后,马车踏入了东岭灵枢的地界,窗外的景色也逐渐开阔起来。 花恬挑开帘子,看向窗外,不由感慨:“这仙家之地,就是不一样啊。景美也就算了,感觉连空气都是甜的!” 林露弥闻言,也侧身望去。 只见山峰层叠,翠色欲滴,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山脚繁花似锦,绚烂如织,整片天地宛若一幅流动的画卷。 十八年来第一次踏足别的区域,还是书中描写最多的地方,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她笑了笑,应道:“灵气充足的地方空气自然是要好闻些。在这种地方修炼,可事半功倍。” 二人在车上又聊了好一会儿,终于,驾车的车夫长“吁”了一声。 “二位小姐,东岭灵枢已到,小的只能送你们到这了。考核持续二十天,这段时间我会在牡丹镇的云来客栈。若是盼来二位的好消息,我便替二位转告府中。若是要回越国,也可来客栈寻我。” “有劳了。”林露弥微微颔首,提起衣裙,率先下了车。 阳光下,她眉目清丽,肤色如雪,在人声鼎沸的考核场前,显得格外醒目。 花恬紧随其后,却在下车的那一刻,目光落在林露弥的侧颜上,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一路十天,她才真正发现,林露弥与京中传闻中那个“放荡骄横、不可理喻”的姑娘,完全不是一个人。 在学堂时,她耳边听过无数关于林露弥的流言。 有人说她仗着一张美貌的脸,到处勾引男子。 有人说她心高气傲,性情恶劣,连安平侯府中都容不下她,父亲不喜,姐妹不和。 更有人说,她与慕珩纠缠不休,只是因暗恋无果,才处处挑衅,想要引他注意。 可笑的是,林露弥从未为自己辩白过。流言愈演愈烈,她也只是置若罔闻,一如既往地埋首书卷。于是,真相无人关心,流言成了真理。 听说当初也有不少男子曾鼓起勇气向她表白,结果无一例外地被她冷声拒绝,从此更坐实了“心高气傲”的名声。久而久之,她在学堂中名声一落千丈。 所以整个学堂,除了老师,没什么人喜欢林露弥。 毕竟只要慕珩不在学堂,林露弥的名次永远稳居第一,成绩好得甚至碾压前辈。可惜在旁人眼里,这只换来一句“心机深沉”的评价。 花恬原本也曾半信半疑。可这十天朝夕相处,她又觉得,林露弥这人其实还挺好的。 她不仅不自私,还将自己会的倾囊相教,这些天她在车上复习书上知识点时,就没少请教她。 而且她人是真的漂亮,说话虽然直白了当,但总归是为自己好。 想必从前,应该是误会她了吧... 第7章 玄法堂 眼前所处的广场十分巨大,四周围全是前来参加考核的弟子,乌泱泱一片。 远处山脚下,有一条宽阔的上山的通道,通道前整齐摆放着十几张长案。各宗门派出的弟子正坐在案后,手执玉简,逐一为前来报到的考生登记。 由于每条队伍都差不多长,林露弥和花恬就近选了一条队伍排了起来。 这才没排多久,便有两个穿着不同宗服的男弟子跑上前来。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二位妹妹是来参加考核的吧?” 花恬点头:“是啊,怎么了吗?” “那可太好了,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麒麟宗吗?” 说着那男子将手中的一份传单递了过去。 花恬接过,只见那画报上,写满了麒麟宗的各大优点。 山门依山傍水,风景如画;食堂菜肴堪比御厨,味道一绝;弟子宿舍宽敞明亮,还附带独立小院,简直是修炼与享乐并重。 那男子见她看得认真,越发来劲:“我们麒麟宗是十八宗里最有钱的宗门,基础设施全是一流的!像二位妹妹长得这般天姿国色,去别的宗门受气怎行?” 说到这,他特意抬眼,目光在林露弥身上停顿了几息。 这般绝色的姑娘,着实不多见。要是能招进宗门,那他绝对能成一等一的大功臣。 他刚想说两句呢,就被旁边弟子给挤了过去。 “环境优美有什么用,这入宗关键是看宗门的师资和排名!我们聚灵宗可是十八宗之首,里面的老师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出宗后,只要拿着聚灵宗的出宗牌,无论走到哪都能风生水起!” 林露弥接过两家宗门的宣传画报,扫了一眼,开始斟酌了起来。。 从前想着反正任务结束就能死了,便懒得理会各种谣言。 只要那些牛鬼蛇神不闹到自己面前,她也懒得去辩解,所以她在京城名声一直不太好。 可如今情况有变,为了之后接近主角团更方便,也为了能顺利在这个世界谈场恋爱考虑,如今来了东岭灵枢要重新给自己打造人设才行。 至少不能是负面形象。 想到这里,林露弥冲两名弟子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多谢二位师兄美意,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那就祝二位妹妹考核顺利!” “那就祝二位妹妹夺得佳绩!”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还带着一丝抢先的意味,互相瞪了一眼后,才相继离去。 二人边排队边展开了手中的画报。相比麒麟宗那满篇“山清水秀、饭菜好吃、宿舍豪华”的炫富式宣传,聚灵宗的画报显得冷峻而干练。 上头分明印着四大板块,以四色线条隔开。 第一块,是灵篆堂,擅长符术,画面里全是弟子手执朱笔,符光萦绕。 第二块,是丹霞堂,主修炼丹,药鼎林立,丹香缭绕,仿佛隔着画报都能闻到。 第三块,是凌锋堂,剑气纵横,剑影如虹。 第四块,是玄法堂,风格却与前三块截然不同。 花恬盯着那一角,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咦?奇怪啊,我记得聚灵宗不是三大堂吗?这玄法堂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林露弥眸色微动,语气淡淡:“嗯,是这几年才新立的。” 花恬眨了眨眼,满脸诧异:“这你都知道?” “嗯,略有耳闻。” 毕竟,她可是熟读过原作的人,这大概背景她还是记得的。 就在此时,花恬突然“噗嗤”一声没忍住:“这玄法堂也太不正经了吧?其他三堂全是修炼招式的卖点,他们倒好......” 她指着画报下方那一栏,只见版面正中赫然印着一幅人物画像。 画像上,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负手而立,眉眼如画,容色逼人,后方隐约绘着两个男子的背影,雾气氤氲间透出几分潇洒风流。 下方的标语赫然写着: 【玄法堂:堂主与弟子皆风姿俊逸,养眼舒心!】 花恬扶额:“我的天,这堂主是个自恋狂吧?” 林露弥盯着画报,轻笑一声。 这玄法堂的堂主做事风格和书中描述的,还真的挺相似。 而他身后那两道背影,想必就是本书的男主魏凌风和那个默默付出的绝色男配了。 不知怎的,光看背影,林露弥便觉得心被撩拨了一下。 想当年,自己也是个会因为书中二师兄的一举一动而笑成蛆的人。当初还觉得作者没给男配安排个官配很可惜来着。 花恬察觉到她眼底的光彩,略微迟疑片刻,才半开玩笑地探问:“露弥,你该不会是想进这玄法堂吧?” 林露弥收回目光,唇角一挑:“嗯哼,有这想法。总得亲眼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如传闻里那般风姿俊逸,养眼又舒心。” 两人目光一对,便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 队伍一点点挪动,烈日斜挂在檐角,金光投在广场上,映得来往弟子的身影都格外修长。 好一阵功夫,终于轮到了她们。 登记的弟子头也不抬:“麻烦出示一下推荐信。” 林露弥掏出的是红色的推荐信。 推荐信分为红、蓝两种:红色出自各方权贵之手,象征着背景与人脉;而蓝色则是以往东岭灵枢派往民间的代表团颁发,专为在凡俗中脱颖而出之人所备。 对方只匆匆扫了一眼,便低头在册上写下她的名字,又从旁边的木匣中取出一块圆形玉牌与一本薄册,推到她面前。 “登记完成,可以进去了。这是你在考核期间所住舍堂的房牌,切勿遗失。至于这本册子,上面写明了此次考核的时日、地点和规则,需牢牢记清。” “多谢。”林露弥伸手接过,略一颔首,姿态端方。 她与花恬并肩走向舍堂的方向,一边翻看着册子中的内容。 此次考核为期二十天,共四轮。 第一轮是笔试,第二轮是炼丹,第三轮是绘符,第四轮是比武。 每轮考核满分为一百分,六十分即为及格。只要四轮皆及格,便可进入准弟子名单,再依照分数高低,结合历年各大宗门的分数线,选择心仪之所填报志愿。 一旦录取,便能正式成为该宗门的外门弟子,自此踏入修行门槛。 第8章 欺凌 林露弥按着手册上的地图往舍堂走去。 她和花恬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一进门,花恬还在带着好奇和挑剔的目光打量四周,林露弥就已经麻利地走到自己的床边,将包裹放下。 她捏了个净化诀,扫去了灰尘,随后开始铺床和收拾衣柜,动作迅速到花恬难以置信。 毕竟她觉得大家再怎么说也是官家小姐,这种下人才做的事,林露弥怎么做得这么流畅? 林露弥用余光察觉到了花恬的异样,轻声开口:“虽然从前在府上有丫鬟,但出门在外靠自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而且这些也称不上什么难事。” 说完,林露弥已经将床铺好了,她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花恬,蹙眉问道:“你是不会吗?” 花恬红了脸,别过头去:“这些不是下人干的事吗,我不会也不奇怪吧。” “不会就学。”说着林露弥把自己床铺弄乱,“学我,做一遍。” 花恬被林露弥干练的动作震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可转念一想,进了宗门后确实就没丫鬟伺候了,她若是再矫情,日子只会更难过。无奈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学着去整理。 眼看花恬那边也上手了,林露弥直接倒在床上:“我睡一会儿,吃饭了叫我。” “好。”花恬应得爽快,自己也累坏了。 谁知才刚坐下没多久,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两人这一睡,竟直接睡到了日落西山。 到了最后,两人是饿醒的。 “花恬,你也睡着了?” 花恬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坐了十天的马车,累啊。” “也是。”林露弥伸了个懒腰:“走吧,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吃的。” “都这么晚了,食堂还开门吗?”花恬有些担心。 “手册上写了,晚膳供应到戌时末。现在去应该赶得上,再晚就不一定了。”林露弥一边说,一边已经下床。 花恬一听,立刻清醒不少,急忙跳下来穿鞋。 出了舍堂,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山间夜风吹过,带着一股凉意。为节省时间,林露弥挑了地图上的一条小路抄近。 小路两侧没点灯盏,周遭一片漆黑。花恬吓得不轻,整个人几乎贴在林露弥身侧,把她的手臂搂得死紧。 林露弥无奈,只得一手提着油灯,另一只手被迫牵着花恬。微弱的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露弥……”花恬声音发颤,“你说这里这么黑,会不会有鬼啊?” 林露弥有些无语:“修仙之地要是出现妖魔鬼怪,那岂不是砸了东岭灵枢的招牌?” “真的吗...可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花恬咽了咽:“好像有女鬼在叫。” 闻言林露弥也停下了脚步,好像确实有女人惨叫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巷子传来,还夹杂了一阵阵笑声。 可偏偏那条巷子是她们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 “露弥,要不我们回去吧?” 林露弥掏出册子,指着上面的地图:“穿过前面巷子,再走几步路便能到食堂了。放心吧,这里不可能闹鬼。” 说着林露弥继续迈开步子走向前去。 入宗考核和内门考核都在这个月举行,所以眼下这一带,要么是考官,要么是考生。 考官的话,完全不用担心。考生的话,发出这般惨叫,说不定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再配合这传来的阵阵笑声,大概率是有些小团体在抱团欺负人吧。 无论如何,她都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 大不了打起来便是。 花恬想溜,但是比起让她一个人往回走,她还是更愿意跟着林露弥继续往前。 随着两人一步步逼近,惨叫声愈发真切。油灯的微光映亮了前方,林露弥的眼神也渐渐冷下去。 巷子中央,一群身穿宗服的女弟子正将另一名少女团团围住。 有人抓着那少女的后脑勺,粗暴地拽着她的发丝,硬生生将她的头往后仰。另一个人扬起手,一巴掌又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被围住的少女面色惨白,嘴角溢出血迹,挣扎得极为无力。她的呼救声几乎被压制住,只能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发出呜咽。 花恬看傻了,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她想拉着林露弥逃跑,却发现林露弥怔怔看着眼前这场景,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虽然她知道林露弥很强,可对面那群人身上穿的都是宗门弟子的服饰。哪怕只是外门弟子,那也远比她们这些才入门的考生强。 按理说,这种时候就该掉头就走,哪怕忍气吞声也好,可林露弥偏偏像是钉在地上般,一步都不退。 很快,那群女弟子也察觉到了她们的存在。手上的动作倏然停下,整个巷子里只余下被打得浑身颤抖的少女低低的呜咽声。 她们转过身来,将二人打量了一番。 打人的那名女子将手收回,环起手臂,看向二人:“看你们这身打扮,是前来参加考核的考生吧?” 林露弥点头:“不错,但看你这身打扮,你应该是某个宗的外门弟子吧?” “没错,现在暂时还是外门弟子,但过不了几日,就能转成内门了。至于你们——” 女子上前几步,摊开手掌:“既然看到了,就乖乖把舍堂的牌子交出来吧。” 花恬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条件反射般护住腰间的玉牌:“这可是代表我们考核资格的玉牌!要是交出来,不就等于弃考了吗?” 女子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看来你听懂了啊?没错,我就是要你们弃考,谁让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识相点自己滚出东岭灵枢,免得自讨没趣。” 空气骤然一紧,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露弥抬眸,眼神带着几分冷意:“如果我们不呢?” 女子一怔,心口猛地一窒。只是对视一瞬,她竟有种被死死压制的错觉,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个初入考核的小丫头,而是一头藏锋的猛兽。 真实可笑,她竟会被眼前这小丫头片子的气场给唬到,但很快,她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她抬了抬下巴:“看来你们拿的是红色推荐信?哪个国家的?” 第9章 女主 “.......” 林露弥微微歪了歪脑袋:“凭什么要告诉你。” 那女子一怔,随即心底暗暗放松。若真是出身大国,想必早就会自报身份、借势压人,而不是这般欲言又止。遮遮掩掩的,多半只是个小国来的考生,不足为惧。 她眉梢一挑,神色倨傲:“态度倒是够傲慢。” 话落,那女子和她身后那群人朝林露弥缓缓逼近,“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倒霉,这么晚了还出来瞎逛,碰上这一幕。识趣地,就把牌子交出来自己滚,否则,我也不介意划花你们这张漂亮的脸。” 林露弥眼神微沉,声音却平静得出奇:“我看傲慢的是姑娘你吧。” 她的目光掠过那群人身影,最终落在巷子角落里蜷缩着的少女身上。那姑娘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护着面颊,看不清容貌,但身上的血迹无疑昭示着方才遭受过拳打脚踢。 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这种校园霸凌的玩意还是在所难免啊。 林露弥叹了一声,随后悄无声息地捏了个诀。 “你啊,先是对同门拳脚相加,再对考生横加威胁……姑娘这般行径,可真是无法无天了啊。怎么?家中背景深厚到,连东岭灵枢的规矩都敢踩了?” 对方冷冷道:“规矩是用来约束你们这些下等人的,本姑娘可是明国的郡主,就算不守规矩,又如何?” “明国?”林露弥眼中多出了几分惊讶,倒不是因为这个国家国力强盛,而是因为明国也是本文女主的母国,而女主的真实身份,正是明国郡主。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郡主,就是代替了女主当了二十年郡主的假千金。 记得在原文里,这位假千金在东岭灵枢的时候就已经和女主碰过面了,而且还经常欺负女主。等女主找回自己亲生父母,这假千金还倒打一耙,把过往所有恶劣行径嫁祸到女主头上。原本就复杂疏离的家庭关系因此雪上加霜,误会层叠,亲情彻底支离破碎。 最后还是男主将女主带出了明国,远离了她糟糕的原生家庭,才算解脱。 什么狗屁不通的剧情,合着这假千金还笑到最后了啊? 等等... 她忽然怔住,目光缓缓移向巷角那个被打得蜷缩着的少女,纤细的肩膀一抽一抽,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兽。 不会吧,林露弥眉头微微扬那个该不会是女主吧? 如果是的话,这送上门的机会可就不能不要了。 她再次看向面前的女子,笑着开口“原来你是明国郡主,温静啊。” 对方有一瞬的诧异:“想不到本郡主威名远扬,连你这种小国之人也听过。可是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刚刚给过你机会滚,你不滚罢了。来人,动手!” 话音刚落,那群人便冲了上来。 与此同时,林露弥吹了一声口哨。 月色下,立即有无数黑影自四面八方扑簇而来。刹那间,屋檐、檐角、枝头,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乌鸦,翅影重重,喙声嘈杂,仿佛整个夜色都被撕成了碎片。 温静抬头,心中不由慌了一瞬,但还是强装镇定:“看来你是御兽师啊,怎么不叫点猛兽过来,是觉得区区一群乌鸦就能把本小姐怎么样吧?我好歹也是炼气后期,碾死一群乌鸦,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当然知道郡主要杀乌鸦很简单,可这些乌鸦不是来攻击你的,是来看戏的。你杀得了一只,杀得了十只,百只吗?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些乌鸦便能飞去律戒堂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出来。你也知道,律戒堂堂主擅长御兽,还能和动物通感。到时候,郡主若被查出私下斗殴、妨害考核,你能想象的下场,可不止是颜面尽失那么简单。” 温静一听,顿时慌了。 “你竟敢威胁本郡主!?”温静脸色猛变,原本满不在乎的语气瞬间乱了调。 毕竟现在可是内门弟子考核的节骨眼,律戒堂堂主出了名的严格,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私下斗殴,那肯定是要被取消考试资格的。 “妈的!”温静大骂了一声,指着林露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不至于蠢到自爆名字等你报复,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被我发现你在搞什么小动作,我不介意立刻把这事捅到堂主面前。到时候堂堂一国郡主,修炼好几年都没法进入内门,你猜丢脸的会是谁?” 温静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你——!” 林露弥冷冷打断:“天色不早了,郡主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好,算你狠。”温静指着林露弥:“要是被我发现你告密,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们走!”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嚷着退去,脚步声逐渐消散在巷子尽头。满地散落的灰尘在月光下飘起,伴着几声迟迟未平的乌鸦哀鸣,空气仍旧带着一股紧绷的压迫感。 林露弥目光微沉,等确认那伙人走远,这才快步走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弯下身将她轻轻扶起。 “你没事吧?”林露弥开口。 那女子脸色苍白,衣袖被扯得凌乱,嘴角带着血痕。她努力撑起身体,靠着冰冷的青砖墙壁缓了口气,抬眼望向林露弥,唇瓣颤抖着开口:“为什么要帮我?” 她眼中全是警惕之色,可那张清丽的面容,带着脆弱的倔强,反而显得惹人怜惜。 林露弥心头微动,几乎笃定眼前人便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女主。 她收敛眸色:“没为什么,就是看不惯她们仗势欺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明显一怔,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即蹙眉死死盯住林露弥:“既然猜到了,你就该赶紧走。和我扯上关系,对你只有坏处。” 夜风吹过,巷子愈发冷寂,乌鸦早已散去,只余墙角一盏昏黄灯笼摇曳,映得她的脸影影绰绰。 林露弥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着她,再次追问:“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良久,那女子才咽了咽喉咙,缓缓吐出两个字:“江雨浓。” 果然,是她。 第10章 压轴题 林露弥笑了笑,将江雨浓扶了起来:“吃过晚饭了吗?要一起吗?” 江雨浓:“......” 林露弥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笑着道:“你大可放心,至少在内门弟子考核结束之前,她不敢再造次。另外,我会让两只乌鸦暗中跟着你,她若敢再找麻烦,立刻就会被盯住。” 江雨浓抿紧唇瓣,眼神微微动摇:“可内门弟子的考核只有十天,你参加的是外门弟子的考核,要二十天。十天之后,你就不怕她再来找你算账吗?” 林露弥神色淡淡:“不怕。” “为什么?”江雨浓觉得对方未免太高傲了些,“你今日不惜得罪郡主救我,到底为了什么?” “我相信我的直觉。一来,我看不惯那些人肆意妄为。二来,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可塑之才,以后必然有一番大事业。” “可我不想欠你任何人情。” 林露弥轻声笑了笑:“那你就努力进入内门弟子的考核吧。到时候,再把人情还我。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吃饭吗?” “我吃过了,不饿。” 林露弥耸了耸肩:“那好吧,我们自己去吃。” 说完林露弥便拉着花恬走了。 花恬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幕,心口怦怦直跳,回过神时,仍是一脸震惊。 “明国欸...郡主欸...”她机械地将脖子歪过去,看向林露弥:“露弥,我们似乎真的得罪了大人物啊,你说她会怎么报复我们?” 林露弥走在昏暗的小路上,灯火映着她的侧脸,神情却一派淡然。 她微微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道:“嗯……十日之内,她不会动我们。可等她真成了内门弟子,那就不好说了。大概会暗地里使些绊子,让我们在考核里落选吧。” 花恬一听,心口顿时揪紧,连忙掐着手指头算时间:“十日后……正好是第四轮考试,那一轮是比武。不会吧?难不成她要想办法把我们安排去和特别厉害的弟子对上?” 林露弥轻哼一声:“有可能,可就算真做了手脚,影响也有限。再说了,花恬,你好歹是将门之女,我可见识过你的身手,比起大部分考生,你绝对不差。而且有什么事,她肯定优先冲我来,放心好了。” “话是如此,可我看那郡主的嘴脸,总觉得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肯定会来找我们茬。该不会...叫人偷偷杀了我们吧?” 花恬听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嘀咕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看那郡主的嘴脸,真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八成是不会善罢甘休。要是……要是她叫人半夜偷偷杀了我们呢?” 话音刚落,林露弥抬手就是一个脑门崩,干脆利落,力道不轻不重。 “哎呀!”花恬痛得直捂额头,泪眼汪汪地瞪她,“露弥,你干嘛打我啊!” “别傻了,这里是东岭灵枢,又不是明国。总之,多加注意便是,现在先好好复习,全力以赴。” * 很快便来到考核的第一天。 第一场是笔试,考场定在东岭灵枢的中央广场 烈日当空,此刻中央广场上挤满了考生。 林露弥坐在人群之中,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抬眼望去,只见高台之上,数名神色肃穆的考官袖袍一挥,写着着试题的卷轴便化作一道道流光,精准地落在每一位考生面前。 远处钟声被敲响,考生们立刻提笔作答。 前面几道题目还算中规中矩,虽说难度不低,但林露弥看过后心里大致有数。这些题考验的是基础与思路,至少不会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总会有人能解得出来。 可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却彻底无语了。 题目考得是实战,这里考生经历过实战的根本没多少个。 题干冗就算了长,前后牵扯到的概念复杂得惊人,甚至夹杂着一些在典籍里都少见的冷僻法则。 别说普通人了,就连已经入了东岭灵枢的外门弟子都未必能立刻看透其中玄机。 这出题人是煞笔吧? 林露弥一边吐槽,一边默默提笔。 考试时间很快过去,伴随钟声再次敲响,所有人的答卷都被收了上去。 傍晚时分,玄法堂堂主范礼推开了东岭灵枢一间密室的石门。 进来的男人一袭墨青长袍,腰束玉带,身形修长挺拔。 他年纪不大,看起来不过三十不到,却自带一股逼人的威势,让人第一眼就生不出轻视之心。 宽敞的密室里,十几名执卷长老正坐在长案之后,案几上堆满了卷轴。 范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诸位,这次的卷子,何时能改完?最后一道题,可有人答出?” 一名执卷长老苦笑着摇头:“别说答对了,连动笔作答的都寥寥无几。范堂主,你们聚灵宗出的题,未免也太狠了些。每宗一道题,你们却拿出最难的,还占了三十分。你这是存心要压垮这些孩子啊。” “可不是!”另一位执卷长老也忍不住抱怨,“刁难内门弟子也就算了,外门考核竟也如此。范堂主,聚灵宗再有本事,也不该这样吧?” 范礼摆了摆手:““你们不懂。我并非刁难,而是在筛选能够实战的天才。题再难,总该有人能破。我就不信,这一道题,竟真无人能解。” 说着,他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过,直到午夜,终于有个名长老举起了手:“找到了,我终于改到一个答了题的考生了。” “哦?”范礼眉头微挑,“三十分能拿多少分?” “只有少数地方不流畅,整体答得非常好,我认为,可以给到二十五分。” 说着那长老把卷子递给了范礼。 范礼拿着卷子,大概瞧了瞧,随后十分满意地点头:“确实,答得非常好,值二十五分。” 说着他将卷子翻了过来,扫了一眼名字。 “江雨浓?” 执卷长老点了点头:“不错,这名女娃子我也有点印象,是你们聚灵宗的外门弟子,平日里训练就十分刻苦。当初她参加外门考核,用的是蓝色推荐信来着。” 第11章 满分 范礼笑道:“哟,还是我们聚灵宗的啊。那这次我可要对她多加留意了,免得被别的堂主抢了去。” 话音刚落,又一名执卷长老举起了手。 那名长老,改的是外门考核的卷子,按理来说,不可能有人做得出最后一题才对。却偏偏听到对方激动道:“我这也有一个考生写出来了!” 范礼微微挑眉:“哦?能拿多少分?” “满……满分。” 范礼立刻愣住了:“你是说她最后一道大题全答出来了,能拿三十分!?” 那长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仅如此,她整张卷子都是满分。” 范礼闻言,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伸手就将卷子从那长老手里夺了过来。 “让我瞧瞧!”他眼珠飞快扫过卷面,下一瞬,爽朗的大笑声在密室里炸开,“哈哈哈哈!还真让人给答出来了!真行啊!” 他猛地一甩袖,兴奋得来回踱步,眉眼间全是抑不住的快意:“好!好极了!我家那位小魔王,当年这道题也只拿了二十九分!而这个林露弥,竟然能拿下三十分的满分!我现在就回去把这事告诉他,好好挫一挫他的傲气!” 说罢范礼甩甩袖子,走了出去。 堂主一走,原本拘谨的气氛瞬间松散下来。几名长老对视一眼,立刻凑到聚灵宗那位长老身边,压低声音打听。 “方才范堂主口中的小魔王,到底是谁?” “你竟不知道?当然是慕珩。” “慕珩?”一名长老讶异挑眉,“我见过几次啊,那孩子模样出挑,待人谦和有礼,修为也拔尖。可在我眼里,他明明是个沉稳寡言的好苗子,怎么就成了小魔王?” 对方笑着叹了口气:“据说是因为那家伙长了张漂亮脸蛋,引来了许多女娃的表白。然而他拒绝人的方式简单粗暴,没有给人留一点情面。但说实话,我觉得慕珩这孩子真的挺好的。做事沉稳,屡次立功,也就范堂主不好好珍惜,一天天地叫人家小魔王。” “原来如此。”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我觉得,慕珩这番做法是对的啊,不喜欢人家,当然要拒绝,总比那些吊着女弟子的男子好。” “可不就是嘛!我们宗之前有个男弟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一脚踏八船。后来被发现了,闹得整个宗门鸡飞狗跳的。要我说啊,这个慕珩做得对!这个范礼总共就两个内门弟子,两个都那么优秀,真是羡慕死了。” “能被那个刁钻货看上的人基本都是天才。” 众人默了默,不约而同地看向林露弥那张答卷。 * 第二日便是笔试放榜日。 榜单面前挤满了来看成绩的学生。 花恬拉着林露弥,踮着脚尖找自己的名字。 在看到自己考了六十八分后,花恬松了口气。 “还好我聪明,看到最后一道大题那么难直接放弃去检查前面的内容。及格了就行!露弥你多少分?” 林露弥神色淡淡:“我的分数很好找啊。” 花恬笑了笑:“看来你这次也考的很高分啊,让我找找看!” 她心想,林露弥向来稳当,分数必然不会低。于是顺理成章地从榜首开始看起。结果,第一眼就瞥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排在榜首,赫然写着一个满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疯子,从前在学堂次次拿第一也就算了,来了东岭灵枢还是第一!?而且满分欸!最后一道题也做出来了!? 花恬喉咙滚动,几乎要尖叫出声,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林露弥迅速伸手捂住了嘴。 “意料之中的事。”林露弥淡淡开口,仿佛榜单上的名字与她无关,“不用太惊讶,低调。” 花恬“呜呜”地挣了两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这也能叫意料之中!? 就在林露弥拉着花恬,准备离开之际,几道声音突然拔出。 “谁叫林露弥!这个榜一是谁啊?最后一道大题那么难竟然能做出来!?” “是啊!那道题完全超纲了,这人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林露弥听罢本想快步离开,免得人红是非多,谁料才刚走两步,旁边又有人接了茬,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女子我认识,和我曾同在一处学堂。成绩是不错,可人品特别差。你们可别不知道,她以前啊……” 话未说完,四周便起了窃窃私语,像是被风吹起的尘埃,越卷越高。 林露弥拳头攒紧,以前也就忍了,现在来到东岭灵枢,可不能把形象给毁了。 她连忙转过身去,发现那个造谣者,正是从前被自己拒绝过的何昌华。 何昌华见众人听信,越说越有恃无恐,脸上挂着一抹居高临下的得意。 林露弥没有再多听半句,稳步上前:“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轮到我了吧?” 人群一愣,喧哗的浪头被这句话压下半分。 他们没想到何昌华那个如此不堪的女子,竟长得这么好看。 人群中,一个女子率先开口:“何昌华,你是不是误会人家了啊,我看她也不像你说的那样啊。” 何昌华被人突如其来的反驳激得脸色一沉。 他完全没想到林露弥在这个节骨眼会主动出现,毕竟以前她从来不管这些流言蜚语的,怎么今个儿会突然站出来和他较真? 不过既然话已出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再说了,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侯府小姐,谁让她当初拒绝自己心意来着? 就算如今被诋毁,也是她活该! 他立刻挺直腰板:“我说错了吗?你的人品本来就是有问题,嚣张跋扈,道德败坏,还臭不要脸地缠着丞相之子!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找我们同学堂的学子打听打听,看我说的对不对!?” 他的话里满是刺激性的断言,像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一把火。 “我就是同学堂的学子!”花恬都听不下去了,立刻站了出来:“露弥才不是那样的人!从前分明是你们在以讹传讹,露弥心善才不和你们计较。怎么,来到东岭灵枢,看到人家又拿第一了,心里不服气?不服气你也给我忍着!谁让你拿不到第一!” 第12章 取消资格 “你——!”何昌华咽了咽,抬头道,“没错,虽说林露弥从前在学堂是拿第一,可这里是东岭灵枢!别国的天才都拿不到满分,你却拿到了。我看她分明就是作弊!该不会是和哪个考官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提前拿到的题目吧?不然怎么就你解出这道题!?” 花恬一向是急性子,听到这般污蔑,气得双颊发红,手心里一团灵力“嗡”的凝聚。 周围人见状,赶紧退后半米,免得遭殃。 林露弥拍了拍花恬肩膀:“别气。” 说罢,她扫了一眼榜单,随后才看向何昌华:“刚好六十分啊,难怪看我不顺眼在这里造谣我。有些人啊,考又考不过我,打也打不过我,只能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找点存在感咯。” 何昌华冷笑:“林露弥你什么意思?你是个什么人,你心里清楚。” 林露弥:“我是个好人。而你,是个爱造谣的小人。” 她顿了顿,冷冷提醒道:“我劝你有空就多看看报到那天发的小册子,上面把遵守的规则写得明明白白,其中就有一条是不要造谣。” “你别信口开河!我没有造谣!”何昌华立刻反驳,嗓音拔高,显然心虚。 “是吗?那我们请长老来评评理好了,哪位同学能帮忙把长老叫来吗?” 何昌华一听,立刻急了:“这不就是我们考生之间的小打小闹吗?你至于闹到长老们面前吗?你就那么爱告状吗?” 林露弥轻声笑了笑,伸手一指何昌华,侧头对花恬道:“你看,造谣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这时候倒是先急了。” 人群里立刻爆出一阵窃笑和低声议论。 “谁质疑,谁举证。举证不出,那便是造谣。方才大家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每个考生都是证人。何昌华,这里是东岭灵枢,不是越国,大家不是傻子,只会站在真理那边。各位说,是吧?” 周围人一听,皆点点头,人群的气氛又悄然倒向了林露弥这边。 没一会的功夫,便有一考生真把管纪律的长老给领来了。 长老神情不悦地往中间一站:“什么事闹得沸沸扬扬啊!?” 何昌华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当即有些心虚道:“没什么,我不过是和林露弥斗嘴说了几句,谁知她开不起玩笑,还把您老人家给叫来,其实就是小事一桩,您不必理会。” “原来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啊。”那长老叹了一声,看向林露弥,“孩子,他说的,可是真的?” 林露弥“啊”了一声:“长老,这人说我的第一名是作弊得来的,还说我和考官有关系拿到了试题,所以才拿到满分。我可不像他那般厚脸皮,他拿声誉诋毁我,我不觉得这是小打小闹,这属于造谣。根据新生守则第三十二条规定,造谣者,应当免去考生资格。不知长老我说的是否正确?” “什么!?不仅污蔑你,还污蔑考官!?”那长老气得不行,指着何昌华质问,“可有此事!?” 何昌华听到免去考生资格,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别的考生在附和:“没错!我们听得真真切切,就是这个男的,一直在说第一名的林露弥靠作弊才拿第一,还说她和考官不清白,污蔑人家!” “放肆!”长老一声怒喝,声如洪钟,震得场中鸦雀无声。 他看向何昌华:“你叫什么名字!?” 何昌华像鹌鹑一般咽了咽,半晌才挤出三个字:“何...昌华。” “何昌华?”长老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好得很啊!你是觉得我东岭灵枢的考核题目,会随意泄露?还是觉得我们考官品行卑劣,能做出这等龌龊勾当?你竟敢这般轻视东岭灵枢!既如此,你来我这儿作甚?我们东岭灵枢,可招待不起你这尊大佛!” 喝斥声震得何昌华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还请长老开恩!弟子绝无轻视东岭灵枢之意!只是……只是觉得林露弥能得满分,实在古怪,所以才一时……一时猜测” “住口!”话未说完,长老便厉声打断,“猜测?成天只会捕风捉影!合着别人拿第一,倒成了她的不是?你口口声声说猜测,那证据呢!?” “我……我……”何昌华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半晌,终于吐出两个字,“没……没有。” “没有?那便是造谣!林同学说得对,造谣者,应当免去考生资格。赶紧收拾收拾包裹回去吧!” “长老!不可啊!”何昌华急得直接磕起头来:“弟子一时口无遮拦,绝无心诋毁!求您开恩!我错了,我知错了啊!” 林露弥眉头微挑:“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林露弥!”何昌华彻底慌了,羞恼之下指着她破口大骂,“你我好歹同窗一场,你怎能如此心狠,害我前途尽毁!?” “笑话。”林露弥神情未动,冷声反问,“造谣的是你,倒成了我害你?那些污言秽语,可是我逼你说出口的么?自作孽,还怪得别人?” “好了好了。”那长老实在不想与何昌华再纠缠,他冷哼了一声,招了招手,“来人,把这个造谣的考生带下去,取消他的考试资格。” 何昌华慌了,嘴上求饶,可眨眼的功夫,便被两个穿着宗服的弟子给带了下去。 长老清了清嗓子,同众人道:“各位,看到了吧!我们东岭灵枢规矩森严,考生就要有考生的样子!这还没进宗门就如此目中无人,以后进了还得了!今日之事,还望各位引以为戒!” 说罢,那长老又笑眯眯地看向林露弥:“你就是那个考了第一的考生?” 林露弥点了点头。 “那可太好了,其实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林露弥眸色微顿:“不知所为何事?” 长老笑道:“由于你第一场考试拿了满分,所以经我们招生处各长老协商,同意直接录用你。” 第13章 你俩什么关系? 林露弥有点惊讶,这种先例,从前还没出现过才对。 “您的意思是,我不用参加接下来的三场考试,直接被录用了?” “没错!等填志愿的时候,十八个宗门任你挑选!”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但没有一人敢反驳。 毕竟这次考卷有多难,大家都是体会过的,能拿满分之人,肯定不简单。 林露弥连忙笑眯眯地致谢。 * 暮色四合时,慕珩才踏着渐沉的夕照回到宗门。 内门弟子不比外门,不必挤在喧闹的楼舍中,每人都能分得一处清静小院,也算宗门的一点优待。 才推开院门,一抹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范礼正悠然坐在院中那张竹椅上,还是慕珩平日最常歇息的位置。 慕珩眸光一冷,二话不说便从怀中摸出两枚飞镖。手腕一抖,镖身划破暮色,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范礼面门! 好在范礼反应极快,身形一晃便避了开去。只听“笃笃”两声,飞镖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廊柱 范礼一看,立刻来气了。 “慕珩!你也太离谱了!这是想要杀了为师吗!?” 慕珩却懒洋洋地抱臂倚在门边,声线里透着一丝不耐:“我说过,不喜旁人碰我的竹椅。起来。” 范礼被他这态度噎得说不出话,也不知这竹椅是什么来历,竟让这小子宝贝成这样。 他悻悻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袖:“罢了罢了,你这脾气真是……也就外面的人有眼无珠,一个两个以为你温文儒雅谦逊有礼,实际上跟个魔头一样。” 他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慕珩这才问道:“都快入夜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好事。”范礼凑近几分,“你不是总抱怨宗门日子无趣么?为师这儿有个差事……” “是无趣。”慕珩打断他,眼尾掠过一丝倦意,“可不是闲着。这几日的师门任务都快堆成山了,你就别再来添乱了。” “可这个十分有趣啊。你知道么,这次新生考核,有两个人把最后一道大题给做出来了。一个是我们宗的外门弟子,叫江雨浓。眼下也快到她选择内门师门的时候,所以我已经叫凌风利用美色,去诱惑她进我师门。” 慕珩挨靠着门框:“怎么,第一个让魏凌风出卖色相,第二个想让我出卖色相?” 范礼一听,立刻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徒弟,聪明!” 慕珩哼笑一声:“我看师尊亦是老当益壮,风韵犹存。你去骗骗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想来是没问题的,我就不去掺和了。这个任务我拒绝,请回吧。” 眼看慕珩要把自己赶出去,范礼连忙搂住柱子:“等等!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听的。” “可这女娃跟你是一个国家!” 慕珩听后,立刻停了下来。 “继续说。” 范礼清了清嗓子:“这另一个考生嘛,就更有意思了。她甚至只是外门弟子考核的考生。竟然把笔试最后一道题给做出来了,不仅如此,整张卷子都是满分,比你要厉害。我记得那个女生好像叫什么,林露弥来着?” 听到这个名字,慕珩下意识地顿了顿。他别过头去,檐下阴影恰好掩住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越国人才辈出,比我厉害没什么稀奇。” “是么?”范礼挑了挑眉,“好吧,为师觉得,你说得对。为师虽然已有二十八,可这张脸依旧是帅气逼人,既然你不愿意,那这事只能为师亲自去办,反正我也没有道侣,说不定这林露弥看上为师,来段轰轰烈烈的师生恋呢?我听说她长得还特别好看,不亏,我先走啦。” 范礼抬脚欲走。 “等等!”慕珩按住了范礼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师尊眼角已经长纹了,您去的话怕是会把人家吓跑,还是我去吧。” 范礼听得拳头都硬了:“你特么才长纹!老子年轻的很好嘛!纵观四海八荒,哪个宗门有我这么年轻的堂主?每个至少都五六十好吧!倒是你,这般主动,莫非——” 他上上下下将慕珩打量了个遍:“你该不会认识这个林露弥吧?” “嗯。”慕珩倒也没有遮掩。 范礼像听了什么八卦一般,立刻支棱了起来:“你俩什么关系?你暗恋她啊?” 慕珩眼尾轻扬,昂着下巴,声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可别乱说,有也是她暗恋我。” 范礼了解慕珩,皱着眉头,道了句:“死鸭子嘴硬。” “反正你别管,这事交给我。” 范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可别忘了我们玄法堂的目标,这种人才,一定要招进来。” 说完,范礼便离开了。 事实上,就在八年前,范礼、魏凌风、慕珩三人都是聚灵宗的外门弟子。 三人皆在同一届考核中通过了内门测试。 然而范礼却不想局限当内门弟子,他爬到更高的地位。 根据宗门规定,如若钻研出新的功法,还完成五个高级任务,便能另设一堂。 但百年来,从未有一人能做到。 且不说突破认知范围,创立新功法有多难。光是五个高级任务已经能让人望而却步,即便是堂主们亲自出马,也有生命危险。 可范礼偏偏不信邪。 他直接拉上了只有十二三岁的的魏凌风与慕珩,合力攻坚。短短五年,他们便在无数次生死历练中,硬生生创出了属于自己的独门功法,还将那五个高级任务悉数完成。 与此同时,他们接下的中低级任务更是不计其数,三人五年的总量,几乎相当于一个堂的业务量,硬生生把别人比了下去。 宗主见此情形,不得不服,便同意了玄法堂的设立。 玄法堂的建立,对三人而言各有所获。 范礼如愿以偿,得以攀上更高的权位,执掌一堂。 魏凌风则借此获得了更大的活动空间,能够依照自己的方式行侠仗义,潇洒自在。 至于慕珩,他要的既是钱财也是权势。每次任务奖励他都占了大头,不仅如此,他还利用自己的业绩给越国争取到了更多推荐名额。 所以与其说是师尊与弟子的关系,三人更像是合伙人的关系。 在范礼面前,慕珩演都不想演。 第14章 什么事这么热闹? 翌日依旧是休息日。 下一场考试考得是画符,与其说是休息日,倒不如说是给多考生们一天去练习。 舍堂房间的小书桌前,花恬正伏案执笔,指尖被符墨染得黢黑。 案上铺满了符纸,她一笔一划都小心翼翼,却总画不出想要的效果。符文的走向要流畅,笔意要稳,稍有差池就全毁。 更糟糕的是,符纸的种类成千上万,明天到底考哪一类,根本无从知晓。 想到这里,她心头更乱,手中笔也跟着发抖,画出的符纹一条歪斜。花恬烦躁地咬唇,将眼前那张画花的草稿纸狠狠揉成一团,啪地扔到角落里。 床上,林露弥半倚在软枕上看闲书,书页沙沙翻动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轻缓。 见状,她将书放到一旁,抬眸看向花恬:“这是怎么了?” 花恬整个人瘫在椅背上,长叹一声:“烦死了,加速类型的符纸好难画啊!像这个疾跑符,画了半天都没画出来。好不容易画出来了,发现根本用不了,画残了!我都要烦死了!万一明天考的就是疾跑可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看向林露弥:“我可太羡慕你了,成绩好就是爽,直接被录取,根本不用担心这些!我是真的头大我跟你说……” 林露弥摇了摇头,花恬头不头大她不知道,但是听花恬这么个唠叨法,她的头是真的有些嗡嗡作响,书都看不进了。 林露弥把书放好,随后下床穿上鞋子,走了过去。 她垂眸看向桌上一摞残废的符纸,问道:“你刚刚画一张疾跑符用了多久?” 花恬哭丧着脸:“大概,一个时辰吧。” 林露弥无奈地摇了摇头:“考试总共也才两个时辰,要画四张符纸。光是一张疾跑符就耗费你一个时辰,那你后面三张符还画不画了?” 花恬声音里满是委屈:“道理我都懂,可我这不是画不出来嘛!而且你也知道,速度类符纸难得要死,线条又细又复杂,灵气流动还特别挑剔!你不信,你自己来画一个!” “可以啊。那你可要看仔细了。” 说着,她将桌上的黄符抽出一张,平铺在案。指尖轻轻压住符角,另一只手将符笔蘸入墨池。 墨汁顺着笔锋微微聚拢, “画速度类的符纸,要注重呼吸和意念,落笔前,周身气息要先安稳下来。” 只见她微微闭眼,吐息如兰。下一瞬,符笔落下。 笔锋行走之间,宛如游龙走蛇,线条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 花恬在一旁看得瞪大了眼,符纹清晰,线条流畅,她知道林露弥强,但没想到她那么强。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林露弥便把符纸画好了。 “喏,看懂了吗?” 花恬佩服得五体投地:“太强了,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那就听,接下来我会和你讲解速度类的符纸要诀。画符都是一里通,百里明。掌握了其中逻辑,下笔就不难了。总而言之,菜,就多练。” 说罢林露弥又开始给花恬示范了起来。 花恬豁然开朗:“露弥,你比学堂先生讲得好多了!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他赶走,你去当先生!” “还是别了,毕竟学堂大多数人可不怎么喜欢我。”说罢林露弥放下手中的笔,又躺了回去。 花恬歪头看她,百无聊赖来了一句:“露弥,你说你长得漂亮,还这么优秀,怎么侯爷反倒不是最宠爱你呢?” 林露弥的表情显然顿了顿,她微微笑着看向花恬:“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我很优秀,所以我也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怎么想的。你知道吗,当年我被测出极品灵根,全京轰动,唯有我爹娘无动于衷。我努力方方面面做好,做得优秀,做到第一,可我发现他们根本不在乎。于是我放任流言蜚语,但是我发现,无论外面把我说得多不堪,他们都无所谓。所以说白了,他们只是不爱我罢了。” “难怪你一直那么努力。” 花恬有些难过地叹了一声:“没关系,想开点!你前面的倒霉都是为后面积福,你看,现在你就顺利过了考核!而且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陆陆续续有人来抢人。”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有人敲门:“请问,林小姐在房间吗?” 花恬耸了耸肩:“喏,估计又是哪个宗门派过来来抢人的。” 林露弥笑了笑,随后去开门。 推开门,林露弥便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眸。 站在门外的少女身着宗门弟子服,青衫素带,袖口绣着流云纹,分明已是正式弟子,按理不该出现在考生居住的舍堂区。 “你就是林露弥?”对方轻声问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莞尔,“真是个美人……” 话一出口便觉失礼,她慌忙轻咳一声,正色道:“失礼了。我是代慕师兄来传话的,他正在楼下凉亭等候。” “慕师兄?”林露弥下意识地蹙眉,没办法,她对“慕”这个字已经有应激反应了。 “是呀,他亲自来找你,可不太寻常呢。”少女压低声音,“你若再不下楼,舍堂前怕是要水泄不通了。” 林露弥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她估摸着应该和花恬说的那样,是来招生的宗门。 即便自己已经决定要去聚灵宗了,出于礼貌,还是去打个招呼比较合适。 “好的,那有劳带路。” 她跟着对方下楼,来到舍堂门口。 二人来到舍堂门前,只见对面凉亭周围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各色宗门服饰交织如云,尤以女弟子居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如同春潮涌动。 “什么事这么热闹?”林露弥好奇问道。 引路的少女踮脚望向人潮中央,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都是为慕师兄来的。他平日独来独往,除了接任务从不见踪影。今日特意来此等你,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呢,这不,每个宗门的人都过来瞧一瞧,就成了眼前这副模样了。” 林露弥眉头一挑,想不到还是个大红人啊。 第15章 见面 “看来他很受欢迎啊。”林露弥轻声道,“是因为长得很好看吗?” “那当然啊!”少女连声道:“慕师兄可是我们宗门的两块金字招牌之一!不仅容貌出众,修为更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走吧,我带你过去!” 这番话让林露弥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我们得快些,”少女催促道,“再晚些怕是要挤不进去了。” 说着她便拉着林露弥往人堆里钻。 可任凭她怎么喊“让一让”,涌动的人群依然纹丝不动。 林露弥被挤得衣衫凌乱,连发簪都歪了几分,方才那点期待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腹牢骚。 好家伙,她今天非要看看这位慕师兄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起这般轰动。 正当她进退两难时,身旁的少女突然灵机一动,扬声喊道:“都让开!正主到了!你们要是不想看那就尽管堵着!” 这话如同施了定身咒,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 突然失去支撑的林露弥一个踉跄向前冲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一抬头—— 林露弥愣住了。 她站直了身子,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一定是她的错觉才会在这个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凉亭里看到慕珩吧? 慕珩...慕师兄... 而且还穿着跟刚才那个少女一个色系的宗服... 所以这该死的慕珩之所以不来参加考试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东岭灵枢的弟子!? 林露弥猛地睁开眼,只见慕珩抬起唇角,笑眼看她,眉眼间仍旧带着那副令人恼火的漫不经心。 “恭喜你啊,拿到了笔试满分的好成绩。” 好听的声音传出,周围的人瞬间起哄。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前只看过慕师兄拒绝人家,还头一次看到他主动和女子道贺。” “你还别说,这女子长得好生漂亮,站一块,似乎有点般配呢。” “你可别胡说,慕师兄好像特别讨厌别人造这一类的谣言,而且这话要是传到那个明国郡主那,不得气死她?” “气死她才好,我是真看她不顺眼。” …… 乱七八糟的议论声从耳边传来,林露弥扯了扯唇角,虽然还没有完全理清状况,但现在人多眼杂,绝对不是和对方斗嘴的时候。 而且慕珩似乎没把认识自己事给说出来,既然如此,那就先装作不认识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抬眸直视对方:“多谢,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慕珩严肃地盯着林露弥,下一瞬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抱歉,你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我有些不习惯。” 林露弥:? “挺好的,以后继续保持。” 林露弥:???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但是面对慕珩时,是真的忍无可忍。 即便是换了个地方,她也想打爆慕珩的狗头。 她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您说笑了,这不过是基本的礼仪罢了。所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是这样的,由于你第一场笔试成绩十分优秀,我奉师尊之命,前来游说你,加入我们聚灵宗。”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唏嘘。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来抢人的!” “听说昨天有几个宗门拿着名贵药材请这个第一名,第一名都没答应呢!” “人家有名字,叫林露弥!不过聚灵宗这招是真的狠啊,直接让慕师兄前来游说。哪个女子能抵挡得住?” “可不就是嘛,要是对方是慕师兄,他说什么我都立刻做,不带一点犹豫。” “不过你愿意,人家好像不太愿意呢,你看都在那愣半天了,还没给个准话呢?” 林露弥沉默了许久。 她本来就打算进聚灵宗,压根不需要慕珩过来横插一脚。可眼下要是立刻答应了,倒像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做的决定。 她半分都不想让慕珩占了这份得意。 “众人皆知,聚灵宗乃十八宗之首,”她弯起唇角,语气从容,“其实慕公子不用来劝我,我本就打算入聚灵宗修行。” 慕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甚好。不过我今日来,不仅是为宗门招新,更是想邀你日后入我玄法堂一脉。” “玄法堂?”林露弥笑容倏地凝住,“你说你是玄法堂的人!?” “是啊,你为何这么惊讶?” 一股寒意悄然攀上脊背,林露弥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强行镇定:“你是玄法堂堂主座下的第几个弟子?” 慕珩眸光微动。 他没想到林露弥会问这个问题,这重要吗? 不过既然她问了,他如实回答便是。 “师尊他目前只有两名弟子,一个是我,另一个是魏凌风。我们是同时入门的,若说第几个,还真不好算。不过按照年龄,若林小姐进了我们玄法堂,应当唤我一声二师兄。” 说着,他向前半步,声音里带着蛊惑:“我们非常期待你的加入。林三小姐,考虑未来进我们玄法堂吗?” 话音未落,四周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天啊……我从未见过慕师兄这般温柔的神态。”一个女弟子捂着心口喃喃道。 “这林姑娘还在犹豫什么?换作是我,此刻早已点头应下了!” 人群中一位年长些的师姐却摇头:“女儿家总要矜持些,若一口答应,反倒显得轻浮了。” 周围全是吃瓜群众,林露弥僵在原地,那些议论声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嗡嗡地搅成一团,听不太清。 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剧情吗? 书中的二师兄明明为人低调,默默做事,怎么可能是慕珩这个一天到晚争强好胜的讨厌鬼!? 慕珩把二师兄干哪儿去了!? 林露弥心中说不出的憋屈,但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嗯,我考虑进玄法堂。” 慕珩微微愣了愣,他没想到林露弥会那么快松口,竟然没和自己斗嘴,事情未免也太顺利了。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涌动。 “我就说吧!别的宗门还要拿各种珍玩宝贝,慕师兄却不用,一张脸就把人说服了!” “那可不,慕师兄是权威的,没有哪个女子会拒绝他吧?” “唉,我也想当一回林露弥。” 第16章 保守秘密 然而就在大家议论声愈演愈烈时,林露弥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为了避免误会,我必须先说明一下。我想进玄法堂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魏凌风。” 人群突然静了下来。 慕珩蹙眉:“魏凌风?你认识他?” “是。”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露弥抬眸对上慕珩的目光,反问:“你应该知道吗?” “我和凌风亲如兄弟,他没有接过在越国的任务,所以我着实好奇林小姐是怎么认识他的。方便说下吗?” 林露弥笑了:“抱歉,不方便。” 二人四目相视,明明每一句都语气平淡,可不知怎的,竟生出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低下,两个挨在一块的聚灵宗弟子低声议论了起来。 那男弟子扯了扯一旁的女弟子袖子,压低声音八卦:“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这第一名好像和你们说的不太一样啊,那眼神根本就不是欣赏的眼神...倒是有种,暗暗较劲的意味。” 女弟子点头:“确实,一般女子看了慕师兄都是脸红心跳说不出话,可这第一名太冷静了,有点奇怪,而且慕师兄也有点奇怪,正常来说他是不会掺和这种事才对。” “冷静有什么奇怪的,只有金子才能让所有人都不冷静,慕师兄又不是金子。而且人家不是说了吗,她对魏师兄感兴趣,可能慕师兄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呢?也不知道她跟魏师兄怎么认识的。” “我知道了!”女弟子恍然大悟,“我知道哪里奇怪了!” “哪里哪里?” “我觉得他俩不像刚认识的,好像老早就认识一样。” 女弟子尽量压低声音和旁人交谈,却不知被谁听了去。 人群里,立刻有人大声问道:“慕师兄,你们两个是不是一早就认识了啊!?” 林露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她正想着说些什么才能撇清关系,就听慕珩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当然认识啊。” “我就说嘛!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慕珩:“青梅竹马。” 林露弥:“冤家宿敌。”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徒留周围的人一脸蒙圈。 慕珩眉梢半挑:“露弥,你怎么能说我们是冤家呢?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前不久我还救了你来着。哦对了,我后面还进宫——” 林露弥没有半点犹豫,三两步上前捂住了慕珩的嘴。 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慕珩听得真切。 “你再说多两句不该说的,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慕珩歪了歪头,满眼笑意。 “今晚亥时,到食堂左侧那条巷子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林露弥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往舍堂走去。 *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看到人回来了,花恬停下了手中的笔,问道:“露弥,怎么样,这次是不是哪个宗门前来抢人?他们开什么条件了?” 林露弥没回话,整个人都瘫软到了床边的软榻上。 花恬看到这副情形,有些不解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就一副被妖怪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林露弥双眼无神,空洞地看向天花板:“比妖怪还可怕,就跟大白天见鬼了一样。” “瞧你这话说的,那个把你叫出去的人是何方神圣?除了慕珩我还真想不到有谁能让你这般失态。” 林露弥猛地转过头去,平静道:“嗯,就是慕珩。” 花恬的手猛地一顿,她连忙放下笔,坐到软榻边上:“是我耳朵出了问题吗?你刚刚说,把你叫下去的那个人是慕珩?他不是没在考核名单上吗!?” “嗯。”林露弥点了点头,“因为他已经是聚灵宗的内门弟子了,根本不需要考核。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进的,但日后我进了聚灵宗,确实还要叫他一声师兄。” 林露弥欲哭无泪:“真是造孽啊......” 花恬闻言,忍不住鼓掌:“你俩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从越国一直闹到东岭灵枢?” “不然怎么会说造孽呢...心好累,我再去歇会儿。”说着林露弥捏了个净衣诀,躺回自己的小床。 花恬啧啧了两声,要不是之前在马车的时候,林露弥说过她有心仪之人,她都要怂恿二人直接在一起算了。 反正婚书也有了,孽缘也是缘啊~ 她摇了摇头,重新回到案前,提笔画符。 * 入夜后,林露弥特意换了身黑色衣服,往食堂附近的巷子走去。 再怎么说,那巷子也是霸凌姐严选之地,应该不会有人经过。 林露弥特意提前了一点过来,让她没想到的是,慕珩已经巷口等着了。 “你可算来了。”少年双臂环胸,语气懒洋洋的,却偏偏带着点讨债似的委屈,“真是让我好等啊。” 林露弥脚步未停,神色冷淡:“约了亥时,我又没迟到。你等,是你自找的。” 慕珩摇了摇头:“真是绝情啊,我好歹也是你的未婚夫,你怎么舍得把我大晚上的晾在这里吹风呢?” 林露弥丝毫不惯着:“怎么,你就这么弱不禁风么?夏天的风能让你感染风寒不成?” “啧。”慕珩摇头,薄唇一勾,“好绝情啊,我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你忍心丢我一个人在这破巷子里吹风?” “怎么,你还弱不禁风不成?” 慕珩耸耸肩:“谁知道呢,别的风不会,但今夜的风特别凉。” “那是虚。”林露弥眸光一斜,淡淡吐出两个字,“肾虚男。” 慕珩:“……?” “我——”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林露弥将其打断:“好了不吵了,说回正事。关于我们那一纸婚约,我希望你守口如瓶。” 慕珩眼底笑意顿时一敛,浮起一抹阴鸷,声音低沉:“为什么?” “还用问吗?”林露弥冷声回道,“这种事若传出去,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将来若遇上心仪之人,还如何坦荡结为道侣?” 慕珩神色阴沉,唇角的笑意冷得发僵:“你打算和谁结道侣?” 嗯,还真说不上来,毕竟书中的二师兄已经被慕珩挤掉了,她要重新物色。 不过东岭灵枢那么大,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 林露弥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你只需要保密此事。” 第17章 秘密 夜色沉沉,巷子两侧的墙壁斑驳,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慕珩一言不发,只定定地盯着林露弥,眼神幽深,似乎透着些许寒意。 但林露弥懒得去多加揣测,寻思自己已经把话带到了,便没有多想,直接离开了此处。 * 翌日清晨,雾气尚未散尽,山道上便已有络绎不绝的弟子前往考场。 花恬天未亮就从舍堂出门,一路小跑着到了考场。 第二场考核自清晨持续到午时,烈日当头,考场外的青石地面都被晒得发烫。 当她走出考场时,只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甜意。 今日竟真的考了疾跑符!幸好昨天林露弥耐心讲解了符诀关键,她虽不敢说能拿高分,但及格已是十拿九稳。 想到此处,花恬嘴角不自觉弯起,心情轻快得仿佛连脚步都轻盈几分。 正当她打算飞奔回舍堂,拉上林露弥一同去庆祝时,忽然,肩头被轻轻戳了一下。 花恬愣住,回头一望,只见身后站着一名男子。 那人戴着银色的面具,穿的衣服虽华贵,但并不是宗服,想来是某个考生。 只是这大白天的,戴个面具在考场前晃来晃去做什么? 花恬带着疑惑开口:“你找我?” 男子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淡淡点头:“借一步说话。” 声音低沉悦耳,似曾相识,花恬怔了一瞬,没细想,便下意识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走远,直到离开了人群喧嚣,走到一处幽静石径,男子这才停下脚步。 他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银光掠过的瞬间,映出一张俊美的面容。 花恬愣了愣:“慕珩!?” 她夸张地捂住了嘴:“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真的在东岭灵枢!昨天林露弥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呢!” 慕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主动与你提起我?” “当然啊,跋山涉水都能撞见你这冤家,你说她能不激动吗?而且她昨晚还大半夜出去跟你见面,要我说,你俩这精力也忒旺盛了些。。” 慕珩长眸微微眯了眯:“那她可有和你说找我是为何?” “自然说了。”花恬凑近半步,压低嗓音,“不就是让你守着那婚约的秘密么?” “你竟连婚约都知晓?”慕珩眸光一凛,“她既要我保密,为何又告知于你?” “这你可猜错了~”花恬得意地晃了晃食指,“婚约之事我在京城便知晓了,家父早同我透过底。不过嘛...”她忽然促狭地眨眨眼,“如今我们可是同吃同住的情分,说句同床共枕也不为过。女儿家的体己话,自然无所不谈。” 慕珩若有所思地颔首:“看来我找对人了。” 花恬歪着头打量他:“说了这许多,你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午间的风掠过竹林,沙沙声中,慕珩沉默良久,终是压低声音道:“有桩事想请教...但需要麻烦你守口如瓶。” 花恬顿时双眼发亮,像嗅到鱼腥的猫儿。她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将慕珩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忽然啧了一声:“看来是真有不得不问的事啊,还特意戴了面具。你小子该不会是想策反我吧?告诉你,我可是露弥最铁的姐妹,休想让我背叛她!”她话锋一转,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过若是有什么心事要说,我倒是可以听听。问吧!” 慕珩:“……” 常年历练的直觉在警告他,花恬绝非能守口如瓶之人,可眼下除了她,确实别无他选。 “林露弥昨夜要我保守婚约秘密,说是免得耽误彼此寻觅道侣。”他斟酌着开口,“她可是……已有心仪之人了?” “嗯?”花恬缩了缩脖子,一脸不可思议,“你神神秘秘把我叫出来,就为打听这个?” “怎么,不行?” “倒不是不行……”她歪着头,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可你既非她爹娘,又不是说亲的媒人,哪家正经郎君会特地打听姑娘家的心事?除非——”她突然瞪大眼睛,手指直指慕珩心口,“你特别在意露弥!或者说,你其实心仪她!” “我?心悦她?”慕珩指着自己,干笑两声,“开什么玩笑?我不过是担心她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骗了,终日沉溺情爱耽误修行。你也知道,她是我最重要的对手,若是少了这般有趣的较量,该多无趣。” 花恬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他:“照你这说法,打听露弥的心上人……是准备去捣乱的?” “自然不是。”慕珩矢口否认,眼神却飘向别处,“我在东岭灵枢修行十年,阅人无数。若能提前知晓那人身份,也好替你姐妹把把关。若是遇上个徒有其表、心术不正的,岂不误了她终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番话说得恳切,花恬不由信了三分。 “可我要如何信你?你与露弥从前那般水火不容,如今会这般好心?” “打住打住。”慕珩连连摆手,“莫要再说水火不容。我们不过是互相砥砺,共同进步的知己。” “知己?你?”花恬指着慕珩直摇头,“少往脸上贴金了!自打十年前测出灵根一同入学起,你俩就没消停过。每回你回京,不是吵得天翻地覆就是打得鸡飞狗跳,这也算知己?” “年少轻狂时斗嘴嬉闹,有何不可?” 花恬双手叉腰:“好,那不说从前。就说两年前,你二人交手竟把学堂的亭子都震塌了,这又作何解释?” “那是因为——” 慕珩喉结微动,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慕珩咽了咽。 只因他太想试探林露弥的修为深浅。他在聚灵宗得天独厚地修炼,进境一日千里。而林露弥什么都没有,侯府对她不闻不问,她不过是在学堂里听听那些先生讲课,竟能与他战得平分秋色。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才没忍住出了手。 慕珩清了清嗓子:“那次不算,总之,你也不想林露弥在东岭灵枢随便找个不清不楚的男人吧?知根知底,总归不会有错吧?而且我们父辈之间也有往来,我这个前辈多看着你们,也是应该的。” 第18章 找个男人玩玩 花恬听到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讪讪道:“这话说的……其实,我们也没那么熟吧……” 话音未落,慕珩便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摸出一个锦袋,随手抛到她面前。袋子坠在掌心,沉甸甸的,里头碰撞作响,清脆悦耳。 “你和我不熟,”慕珩挑眉,笑意玩味,“那和灵石呢,熟不熟?” “灵、灵石!?” 花恬一愣,立刻双眼放光。 在人界,最通行的依旧是黄金白银。修仙界虽也认这些俗物,但真正能助修炼的,却唯有灵石。 一颗下品灵石可抵十两白银; 一颗中品,抵得上一整串下品; 而一颗上品,更是珍稀,足以换一座良田。 而眼前慕珩的袋子里哐当作响,光听声音便知里头起码有十颗灵石。哪怕是下品灵石,那里面也有一百两的银子了。 慕珩低声道:“这里头有十颗中品灵石,够你父亲半年的俸禄了。你要在修仙界修得快些,可少不了买符纸、灵药、丹丸。你若肯开口告诉我,我便将它送你。” 花恬心口剧烈起伏,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他说得没错。灵石,对于初入修仙界的弟子来说,简直是稀世珍宝。能用一条消息换一袋子灵石……这笔买卖,怎么想都划算得很。 对不起了露弥,回头和你平分灵石! 想到这里,花恬轻轻清了清嗓子,神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先说好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是大概知道些,可别回头听不到你想听的,又把灵石收回去。” “好。”慕珩答应得爽快。 花恬这才道:“我是来的路上,听露弥说的。她说她打算在东岭灵枢找个道侣,还打算去聚灵宗的玄法堂,说想看看里面的男子,是否长得和传说中那般好看。所以啊,我猜她感兴趣的人,是在这玄法堂。” 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对了,你不是聚灵宗的人吗?怎么没穿宗服,还戴个面具在这儿晃来晃去?” 慕珩:“……” 片刻后,他似笑非笑地回道:“我不想被人认出来,才换了常服。” 花恬“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即追问:“那你总该熟悉玄法堂吧?” “呵。”慕珩勾了勾唇角,神色似笑非笑,“何止熟悉,我就是玄法堂的。” 花恬一听,当即闭了嘴,随即摊开了手。 慕珩没有食言,把灵石递了过去。 “哦对了,说好了,今天我们的对话不能说给任何人听。特别是林露弥。” 拿到灵石的花恬应都没应,赶紧开溜。 眼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慕珩脸上的笑意也跟着一点点淡下,眉宇间的轻佻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的阴沉。 玄法堂总共就三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昨日听到林露弥提起魏凌风的名字,心底就已隐隐烦躁。如今消息得了证实,烦躁化作实打实的阴火,在胸腔里烧得他坐立难安。 若是随便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大可以不放在心上。可偏偏是魏凌风。 那家伙可是和自己齐名的,无论是样貌还是天赋,都能与自己分庭抗礼。 既然没法从林露弥处下手,便只能从魏凌风那儿下手了。 * 花恬加快了回舍堂的步伐,刚推开门,只见林露弥盘膝坐在榻上,双手掐诀,周身灵息微微鼓荡。 听见门扉被推开的动静,林露弥才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这么迟才回来?”林露弥声音淡淡,“我听说今日制服符考的正是疾跑符,你不是昨天已经会了么?按理说应当顺利才对。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砸了,蹲在考场边哭鼻子呢。” 花恬耸耸肩道:“考试是挺顺利的,不过我刚出考场就被慕珩给截住了,这才回来晚了。” “慕珩?”林露弥不解:“他找你做什么?” “嘿!他来给我俩送钱来了。”说着花恬把刚刚那一袋子灵石全倒到桌子上。 十颗灵石就这么散了开来。 林露弥随手捡起一颗,放在掌心摩挲,灵光凝实,纹理清晰。她抬眼淡淡开口:“看成色,竟是中品灵石。慕珩那个人一向嗜钱如命,竟然舍得给你?” “哪里是给的!这是我赚来的!”花恬一副邀功模样,眉眼都弯了,“这十颗灵石,有一半是你的。” 林露弥皱起眉,语气微沉:“我的?什么意思?” “呃……”花恬讪讪,眼珠子一转,立刻扑过去抱住林露弥的大腿,声音拖得长长的,“你先别急着生气啊……就是呢……” 她把方才与慕珩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声音越说越小。 话音刚落,立刻抬起头,满脸可怜兮兮:“露弥啊!我是真的太穷了。我们花家重男轻女,分到我手里的钱少得可怜。五颗中品灵石,对我来说都顶得上几年零花钱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嘛?” “不。”林露弥向花恬竖起大拇指,“你做的很好,有钱不赚是笨蛋。那这五颗灵石,我就笑纳了。”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林露弥也不例外。 看来慕珩这些年在聚灵宗挣了不少钱啊。 她轻敲桌面,语气颇为调侃:“下回若还有这种机会,你干脆狮子大开口,多敲几笔,把价码报大点!” 花恬立刻点头,神情认真得像是在记账:“行啊,这没问题。不过我就奇怪了,他干嘛这么在意你心仪谁?给我的那个理由,听起来也太牵强了吧?” 林露弥闻言,若有所思道:“我大概能猜到。” “啊?什么原因?”花恬凑近了些。 “他大概是怕我比他先找到道侣吧。”林露弥挑了挑眉,语气不紧不慢,“想跟我比比速度,看谁先找到道侣呗,真是个幼稚鬼。” 花恬愣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啊——”,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可是……若说找道侣,他应该一点都不难吧?我听说他在聚灵宗很受欢迎的呀。” 林露弥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那你呢?你要和他比不?” 林露弥环起手臂:“那是自然,不过我也不是和他比,就是闲着无聊,想找个男人玩玩。” 花恬唇角一勾:“那...一起呗?” 二人四目相视,随后便传出了一阵爆笑声。 第19章 宁杀错,勿放过 考核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内门比外门先行落幕,热闹喧哗逐渐散去。 温静一身新衣端坐在新分配的院舍内,身后站着几名穿着聚灵宗外门弟子服的女子。 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抬手缓缓理了理鬓角散落的青丝,唇角微勾,神色间透出一分从容。 “晓兰。”温静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压迫,“那日敢与我叫嚣的女人,你查到了底细了吗?” 被点到名的女子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禀:“郡主,已经查明了。那人名叫林露弥,出身越国安定侯府,是侯府的三小姐。” “越国?”温静听罢,眼中笑意陡然加深,唇畔浮出一抹讥讽,“原来是个偏隅小国的无名小辈。仗着学了几手旁门左道,便敢在本郡主面前摆架子。” 她缓缓抬起下巴,姿态高傲,像是审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 “我已入了内门,该打点的关系也都打点好了。哪怕她现在去告状,又能奈我何?晓兰,去吧,在她下一场考核上动些手脚。我不要她通过,务必让她栽个大跟头。” “可是郡主……” 李晓兰面色一变,声音里带着犹豫与惧意,她垂下头,指尖忍不住绞紧了衣角,“此事……我做不到。” “放肆!”温静冷声一斥,衣袖一甩,带着上位者的狠厉道,“这么点小事都无法办妥,要你何用?你可别忘了,你爹的升迁还指望着我父王一句话!”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骤然紧绷。 李晓兰只觉背脊发凉,心头大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上,急急解释:“郡主息怒!请容臣女解释!并非我不愿,只是……那个林露弥,在第一场考核中便得了满分,被长老们破例直接录取进内门。我实在是插不了手!” 李晓兰跪在地上哆嗦,旁边一女弟子见状,跟着上前:“是的郡主,前面担心影响您考核,所以我们也没敢直说。而且还有一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静闭了闭眼,指尖在额间按了按:“说。” 她呵斥了一声,毕竟她觉得,没有什么能比这更糟。 “是。”女弟子喘了口气,像是鼓尽了勇气,“那林露弥,和慕师兄早就认识。” “你说什么!?怎么还和慕珩哥哥扯上关系了!?” 听到慕珩的名字,温静再也坐不住了。 她思考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对,我记得慕珩哥哥是越国丞相之子,既然这个林露弥是越国安定侯的之女,认识并不奇怪。” “若只是相识倒也罢了。”女弟子声音愈发轻了,“可那日在考生舍堂前,慕师兄曾当众邀她加入玄法堂。” “绝无可能!”温静声音陡然锐利,“玄法堂择徒标准何等严苛,连我都未能入选,怎会看上那个贱人!她与慕珩哥哥究竟是何关系!?” 那女子垂首不语,待郡主气息稍平,才斟酌着开口:“说来古怪……那日慕师兄称他们是青梅竹马,林露弥却说是宿敌。后来我私下问过几位越国弟子,都说他们年少时便是冤家对头,在学堂里终日争得你死我活。” “宿敌……”温静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渐渐结霜。她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宁杀错,勿放过。即便是死对头……我也容不得她再接近慕珩哥哥半步。” 一旁的李晓兰喉头轻轻滚动,声音发颤:“郡主的意思是……?” 温静指尖轻叩桌面,唇边凝着一抹冷冽的笑意:“我记得宗门考核有条规矩,若有弟子质疑入选者的实力,可提请复核,要求与外门弟子公开比试。若比试不过,便可名正言顺地将人逐出山门。” “可、可是郡主,”李晓兰面色发白,“此举风险极大。质疑者需拿出确凿证据,更要紧的是……倘若对方赢了比试,质疑者将被永久逐出东岭灵枢。那林露弥的实力,那日我们都有目共睹,恐怕她确实……” “住口!”温静猛地一掌击在案上,震得桌上首饰哐当作响,“你究竟是谁的人!?况且——”她忽然俯身逼近,金步摇垂下的珠串擦过李晓兰煞白的脸颊,“谁说要由我亲自出面质疑?这申诉自然该由你来提。” 她指尖轻轻抬起李晓兰的下颌,声音柔得像淬毒的蜜:“记住,我绝不容许林露弥留在东岭灵枢。若事不成,不仅你父亲的乌纱帽难保,我更要让你在东岭灵枢再无立足之地……听明白了?” 李晓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只能垂下头哑声应道:“……是。” * 东岭灵枢的入门考核终于尘埃落定。 通过考核的新晋弟子们被引至一片开阔的汉白玉广场。日头正烈,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青涩面孔。 广场尽头的高台上,十八宗宗主迟迟未见踪影。 林露弥和花恬挨站在一块。 百无聊赖的花恬忍不住扯了扯衣领,压低声音:“这些宗主怎么迟到啊,害我们在这儿干站着挨晒。早知该带把伞来,我快被晒死了。“ “是么?”林露弥笑着调侃,“你刚刚还很激动的呀。” “刚刚还没被晒,现在我收回我的话。” 她话音未落,忽而三声清越的钟鸣自高台上悠悠传来,回响在耳鼓之间。 顷刻间,整个广场犹如被无形之手按下,喧哗尽数收敛。 十八位宗主依次凌空而至,广袖猎猎,身形落下时衣袂翻飞,仿佛一幅幅卷轴徐徐展开。 他们的座位一字排开,高踞广场之上,如同十八座不动的山岳,威压沉沉,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 终于,要开始了。 只见正中的聚灵宗宗主缓步上前,他扫了低下一眼,随后缓缓开口。 开口之时,声若洪钟,气息饱满,字字铿锵:“今日尔等得入我宗,皆是百里挑一的天之骄子,我想这是无人反对的。” 第20章 我反对 “我反对!” 突兀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犹如石子投入湖心,打破了方才的肃穆。众弟子齐齐侧目,窃窃私语随即响成一片。 只见一个身着外门弟子青衣的少女自人群中大步走出,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 李晓兰大步上前,一路径直走向高台。 台上,宗主眉头一皱。场面如此隆重,竟有人敢在此刻打断他的话,已是大逆不道。 但不悦归不悦,事情还是要处理的。 “你叫什么名字?你反对什么?”他的声音威严,压下场中躁动。 李晓兰停下脚步,心头虽惴惴不安,却还是硬生生压住,抬手朝高台作揖。 她没有退路。 “聚灵宗外门弟子李晓兰,参见宗主。其他人是百里挑一的天之骄子,我自然心服口服。但我并不觉得林露弥是。她不过在最简单、最容易作弊的笔试中拿了满分,便免去了符纸、丹药和比武三项测试。我认为,她没有足够的能力进入东岭灵枢。”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又是一阵哗然。 宗主的神色顿了顿,面上掠过一丝阴沉。 林露弥这个名字他印象很深刻,毕竟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即便是长老来了也未必能答出满分,所以他觉得让林露弥破格通过,并无不妥。 原本以为在场所有考生都明白那道题的难度,即便有人心有不甘,也不会公然质疑。未料此刻竟有人站出来,还是聚灵宗的自家弟子,岂不是等同于打了他这个宗主的脸? 他唇角紧绷,眼神冷厉几分:“如此说来,你是在质疑我们十八宗宗主与诸位长老的判断了?” 李晓兰摇了摇头,神情倔强:“非也!弟子并非质疑宗主与长老,而是质疑林露弥的实力。弟子担心,她凭着一场笔试混入内门,终有一日会拖累宗门声誉,蒙骗众人。所以弟子想与她当众比试一番。既然她能破格录取,那实力必然不低,至少也该比得过我这个外门弟子吧?” 她话音刚落,广场上便有一阵窃窃私语,气氛骤然紧张。 宗主脸色一沉,怒声喝斥:“荒唐!若要质疑,须得有证据!你有何证据证明她作弊?证据呢!?” 李晓兰双膝一软,几乎要跪下,却硬是咬牙撑住,声音哽咽又激烈:“弟子是拿不出她作弊的证据,可旁人皆是四轮比拼,关关斩将才得留下,她却不费吹灰之力,一场笔试就被破格录取。这公平吗?这像话吗!?若她去了别的宗门,我自然无话可说,但她要来的是聚灵宗。既然如此,我怎能坐视不理?我绝不愿与这样的人同处一宗,各位说是不是!?” 温静早已暗中布好局,为今日这场闹剧散布了谣言。广场外早有数百名聚灵宗弟子潜伏其中,此刻见李晓兰话音落下,齐齐大声呼喊,声浪滚滚:“不公!不公!反对!反对!” 一时之间,场中气氛陡然失控。 原本庄严肃穆的内门录取大典,被搅得如同市井闹事,怒声、质问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宛若潮水般将整个广场席卷。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动摇,有人沉默,有人随声附和,气氛逐渐混乱。 质疑的火苗已经燃起,场面完全不受控了起来。 高台上,十八位宗主交头接耳,目光或冷或淡地望向下方的骚动。 有人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常衡啊,你们聚灵宗的弟子未免也太有个性了些,竟然当众示威,只为了反对林露弥入宗。这事,实在有失偏颇啊。” 另一位宗主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屑:“是啊,当初考核成绩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当众宣布,让林露弥破格录取了吗?怎么当时个个闭口不言,如今反倒挑在这个时候闹腾?” 第三位宗主冷笑,目光掠过下方吵嚷的弟子,嗓音清冷:“或许是当下没反应过来,事后越想越不服气吧?毕竟她要去的不是寻常宗门,而是你们聚灵宗。聚灵宗弟子心气高傲,不愿被压一头,闹出这种场面,也算意料之中。”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微眯,“不过,那领头的李晓兰,我倒没什么印象。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甘当这只出头鸟呢?”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此起彼伏,仿佛一柄柄细针落在聚灵宗宗主赵常衡的耳畔。 那些反对之声如同浪潮,层层叠叠,压得他额角青筋微微鼓起。 赵常衡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眉头紧锁,仿佛随时要蹙成一个死结。他心中一阵烦闷,偏又不能在诸宗主面前失了风度。 这时,一位白须飘飘的宗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疾不徐,却暗含试探:“常衡啊,这事……你看该怎么解决?” 赵常衡沉默片刻,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而坚决:“此事,只能顺着他们的意了。也罢,我也想看看林露弥的实力究竟如何。今日,便当场一试。”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偏头吩咐身侧的随从:“去,把下面所有闹事弟子的名字登记在册。还有,把那个带头的李晓兰的长老叫来。我不信,一个平平无奇的弟子敢在此地大放厥词。要么她出身不凡,有人撑腰,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指使。” 那随从心头一凛,忙拱手应声:“喏!”说罢躬身而退,脚步匆匆消失在人群之后。 随后赵常衡上前一步,看向李晓兰:“既然你拿不出证据,那我断不可能就因为你生气在这配合你胡闹!” 李晓兰忽地跪下:“根据东岭灵枢考核规则,入门有权质疑考生林露弥的实力,弟子愿意押上聚灵宗弟子的身份,与林露弥比试!” 赵常衡眼睛眯了眯:“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如果弟子输了,弟子甘愿退出聚灵宗。” “好!”赵常衡应下,随后唤道:“林露弥,上前来。” 第21章 应下邀约 此时的花恬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听到宗主叫林露弥上去,更是激动。 “疯了吧!?真让你去比啊?这个李晓兰我记得,就是那天欺负人的那群恶霸里的一员!她心狠手辣,谁知道会不会对你下死手啊?” 花恬眼中满是焦急,林露弥却只是微微一耸肩:“没事,她要来送死我不拦着,连慕珩都不过是和我平分秋色,你觉得她打得过我?” 花恬愣了愣,对啊! 慕珩可是内门弟子,若连慕珩都不过是和林露弥打成平手,那区区一个李晓兰,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想到这里,她眼神瞬间坚定了几分:“好的好的,那去吧!狠狠教训她们一顿!” 林露弥大步上前,最后身形一停,稳稳立在李晓兰的身侧。 清冷的气势霎时与对方的挑衅针锋相对。 高台上,宗主赵常衡神色一凛,沉声开口:“这位弟子说得不错,根据东岭灵枢考核规则,若她愿意以弟子身份作担保质疑,自然有资格发起比试。但——”他的目光转向林露弥,“本宗主还是要先问一句,你的意见如何?” 话虽如此,可台下的弟子们都看得明白,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逼她应下! 林露弥却不慌不忙,从容道:“弟子不愿因自己让大家为难,亦深知要堵住悠悠众口,唯有以实力为证。既然如此,这场比试,弟子应下。” 优生就是优生,这说话和做事的方式比别人强多了。 赵常衡见她态度谦虚而镇定,心中郁结顿时消散了几分,眉宇间舒展开来,语气也不由得硬转柔和:“好!既然如此,那便定下。明日午时,侧峰擂台,你们二人一决高下!” 林露弥与李晓兰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应道:“弟子领命!” 随着宗主挥手,新生大会至此散去。广场上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唯有林露弥与李晓兰一前一后走出,气氛冷锐。 林露弥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劝道:“当众质疑宗主们的决定,未免也太愚蠢了。这么明晃晃被人当枪使,你真的心甘情愿?” 李晓兰脚步一顿,冷笑声溢出唇边:“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若不是你那日横插一脚,我至于要和你正面作对吗?” 林露弥眸色沉了沉:““所以,你们欺负人还有理了?” “欺负谁,谁被欺负,那都不过是昭阳郡主一句话的事。”李晓兰眼尾轻挑,透着几分不屑,“你知道为什么江雨浓会被昭阳郡主整得凄惨吗?因为她和你一样,多管闲事,自以为是。所以就算被欺负,那也是自找的,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说到这里,她目光忽然凌厉几分,唇角挂着一丝阴鸷的笑:“我实话告诉你,郡主这次是动了真怒,发了誓要把你往死里整。比武场上刀枪无眼,除非当场服输,否则死活一概不论。可你若反应慢半拍,怕就怕投降二字尚未出口,就被人一剑封喉了。” 话落,她向前一步,脚下的气势像是骤然压近,眼神中带着掩不住的阴冷与居高临下:“林露弥,我知道你聪慧,也知道你在越国学堂确实压过许多人,可那不过是小国里的井底之蛙。这里是东岭灵枢,不是你那个弹丸之地。若是惜命,就趁早收拾包袱滚回去,免得明日丢人现眼,还赔上性命。” 林露弥浅浅笑了笑:“那我明日,拭目以待。” * 翌日,侧峰擂台四周人声鼎沸。 观众席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十八宗的弟子们纷纷赶来凑这场难得的热闹。这般公然质疑考核结果的比试,在东岭灵枢极为罕见。昨夜起就有机灵的弟子在私下开设赌局,引得众人纷纷下注。 得知此事的花恬立刻拿着自己和林露弥的十颗中品灵石押了林露弥赢。 花恬昨晚只稍微小憩了一会儿,天没亮就就来占位置了。 看到此刻观众席被塞水泄不通,花恬更认为自己这是做对了。 与此同时,擂台对面最好的观战包厢内,玄法堂三人早已落座。 昨日听闻林露弥应战的消息,范礼表现得比谁都兴奋。他早就想亲眼看看这位准弟子的真实实力。 魏凌风娴熟地斟了一杯新茶,恭敬地奉上:“师尊,请用茶。” 范礼接过茶盏轻吹几下,细细品了一口,顿时眉开眼笑:“还是凌风泡的茶恰到好处,不像某些人——”他故意拖长语调,眼角瞥向一旁,“泡的茶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慕珩倚在窗边,目光始终锁定在空无一人的擂台上。闻言他头也不回,淡淡反讽:“既然合口味,师尊就多饮些。何必事事都要捎带上弟子?” “为师这是在点拨你。” “不听。”慕珩答得干脆利落。 范礼:“……” 这几日他着实被气得够呛,有时真恨不得把这孽徒打发出去做任务,眼不见为净。 从前他可没这般烦恼。以往慕珩完成任务后顶多在宗门歇息一两日,便会接新的任务离去。可这次回来,这小子竟破天荒地赖着不走了,整日在他眼前晃悠。 瞧见慕珩目光,范礼心中了然。 顺着慕珩的视线望去,范礼忽然心领神会。他故作不经意地捋须道:“慕珩啊,听说那日你邀那姑娘入玄法堂时,有人问起你们的关系?” 慕珩蹙眉:“怎么了吗?” “说是青梅竹马?” “嗯。”慕珩依旧托腮望着窗外。 “又是死对头?” “是啊。”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 范礼凑近半步,试探道:“哪方面的死对头?你们都较量些什么?” “什么都较劲。小到斗蛐蛐,大到学堂修行。” “哦,这样...”范礼点点头,忽然,他意识到些什么! “等等,你说什么!?”范礼猛地起身,茶盏在案几上震得叮当响。 他快步走到窗边,盯着慕珩:“你的意思是,这林露弥在修行上能与你分庭抗礼!?” “是啊。”慕珩悠悠道,“所以今日我要盯紧些,我怕对方被她打死了。” 第22章 擂台比武(1) 范礼盯着下方的擂台,心绪也跟着那低下喧闹的人声变得躁动起来。 擂台中央光影交错,尘土飞扬,弟子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似是连空气都被战意染得滚烫。 如果林露弥能在今日比赛场上一战成名,他便有足够的由头,破例把她直接招入内门。 想到这里,范礼不由地激动起来,他看中的人才,果然没错! “慕珩,”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继续说说林露弥的事吧。” 慕珩眼神半垂:“你想听什么?” “根据你刚刚的说法,你们是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那你喜欢林露弥吗?” “对——啊!?不对!”慕珩缓了缓,差点被绕了进去,“你脑子没事吧?我们是死对头,我讨厌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喜欢她?” 范礼忍不住抬眉。 讨厌她?那怎么还抢着帮她争进玄法堂? 慕珩这脑子是被驴踢了吧? “世上无奇不有,”范礼慢悠悠道,“有的人恨着恨着,就爱上了。因恨生爱这种事多得是。你不说,我还真以为你是死鸭子嘴硬。” 慕珩微微一顿,看向范礼,眼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期待:“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范礼一愣。 这反问问得他也糊涂了。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应该……是有的吧。” 他很想说你看着就像极了这种人,可对上慕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终究没敢多言。惹这小魔王不值当,他心里门儿清。于是话锋一转,换了个更稳妥的说法: “话又说回来,你们不过就是竞争关系,何必真到‘讨厌’那一步?” 慕珩低下头,片刻后,他低声笑了一下:“小时候,我爹动不动就拿她和我比。她总能抢走我的第一名,我心里不爽,就开始跟她争。后来争着争着……就停不下来了。” “这样~”范礼点了点头:“我再问点别的,她喜欢吃什么啊?” 慕珩没有犹豫:“很多啊,她喜欢吃甜的,各色茶点她都喜欢,像桃花酥,桂花糕。也喜欢吃辣的,像辣牛肉面、辣子鸡、辣椒炒肉,辣——” “噗。”一旁的魏凌风终究是没忍住,“谁会记得仇人爱吃什么?” 慕珩蹙眉:“记性好还是我的错了?” “不不不,记性好不是你的错。可要是对方是我的仇人,别人问我她喜欢吃什么,我就到处说她喜欢吃屎。” 慕珩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也太没素质了。” 刚说完,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范礼坐回主位,声音爽朗。 门应声而开,一抹青影走了进来。 江雨浓步履轻盈,青色的内门弟子服衬得她姿态修长,腰间悬着玄法堂的令牌,金丝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她眉目清秀,气质安静,像一株初绽的青竹。 “弟子江雨浓,参见师尊,参见二位师兄。”她行了一礼,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嗯,不错。”范礼故作深沉,“本来今日该为你拜师设宴的,但这会正好有个精彩的比武,所以拜师宴推至明日,你不会介意吧?” 江雨浓摇了摇头:“不介意。” 说罢,她走到茶案前,双手执壶,缓缓为范礼斟茶。 茶香袅袅升腾,她捧起茶盏,双膝跪下,神色恭敬地奉上:“请师尊喝茶。” 范礼一看,心头一热:“瞧瞧,多乖巧的孩子,和某些人比,就是不一样。果然还是女子贴心,今晚师尊必须给你办一顿接尘宴。” 说着,他转向魏凌风:“去醉春楼,订个天字包厢。” 闻言,江雨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不可!醉春楼太贵了,弟子怎敢让师尊如此破费?” 范礼哈哈一笑,抬手一摆:“欸,这有何妨?我们玄法堂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资源多。若连徒弟接风都舍不得,那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我小气?你只管收下这份心意便是。” 江雨浓张了张口,终究只是轻声应道:“是。” “起来吧,”范礼笑着拍了拍桌面,“比试快开始了。” “弟子遵命。” 江雨浓点点头,随后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所有所思地盯着窗外。 范礼察觉到江雨浓神情间那一瞬的异样,目光微凝,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似乎对这场比试格外上心……是在担心什么吗?” 江雨浓闻言,指尖微微一紧,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是的。这场比试,其实……是因我而起。若不是因为我,林师妹也不会被温静那群人盯上。” 她话音未落,慕珩已经抢先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雨浓神色一黯,解释了起来:“这个李晓兰,是明国昭阳郡主,温静的人。大概是考试前一个晚上,我被温静那群人堵在巷子里,被他们殴打。林露弥见状,便帮我把人赶走了,还当众警告她们,若敢在考核时动手脚,便向掌律长老禀告此事。也正因如此,温静对她恨之入骨。那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林师妹这次登擂,只怕会遭她暗算。” 江雨浓叹了一声:“是我连累了她。” “竟然还有这样一桩事?”范礼有些惊讶,同时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有胆有义,不畏强权,这种弟子,可遇不可求。 这样的人才,他范礼要定了! 随即,他又转向江雨浓,神情略带探询:“不过……以你的修为,竟至于被人欺辱?其中该有缘由吧?” 江雨浓垂眸:“温静是明国郡主,生来便养尊处优,在明国可呼风唤雨。我的父母只是乡野农人,手无寸权。她威胁我,若敢反抗,便取我父母性命。于是我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她发泄。” 说罢,她缓缓卷起衣袖。 众人只见她白皙的手臂上,一道道青紫交错的痕迹蔓延至腕骨。新伤旧痕相叠,有的尚未愈合,血痂薄得几乎被衣料磨破。 魏凌风皱眉,目光冷沉:“这人竟如此下作?” 范礼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半晌才压下怒气:“这些都是那个叫温静的弟子干的!?” 第23章 擂台比武(2) 江雨浓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温顺,只是眼底那抹愧色愈发深重。 既然进了内门,有了依仗,那便不能再被人这般欺负,所以她自揭伤疤,赌玄法堂堂主是个正义之人,如今看来,是赌对了。 “真是岂有此理!”范礼重重一拍案几,茶盏险些倾倒,“你放心,这口恶气,为师和你的两位师兄,定会替你出!” 说罢,他转头看向魏凌风,声音冷了几分:“凌风,此事你怎么看?” 魏凌风沉声道:“这里不是明国。就算她是郡主,也不能藐视宗门规矩。此事,我去查办。” “多谢魏师兄,只是我爹娘的命还握在郡主手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而且眼下……” 江雨浓看向窗外:“我最担心的,还是林师妹。” “放心好了。”慕珩倚着窗边,语气懒洋洋的,“她比你强多了,你还是担心对面会不会被她打死好。” 江雨浓:“……?” 还未来得及追问,擂台方向骤然传来三声震天鼓响。 几人不约而同聚到窗边。 那偌大的圆形擂台以青石砌成,每隔两丈便立着一根雕纹石柱。为防止比试中有人被震飞出界,柱与柱之间还张着半透明的金丝灵网。 裁判伫立擂台边缘,重槌落下,铜锣嗡鸣。洪亮的宣告声在山谷间层层回荡: “肃静——比试即刻开始!” 喧闹的观战席霎时鸦雀无声。 “今日比试,由聚灵宗外门弟子李晓兰,质疑同宗准弟子林露弥资格而起。若李晓兰胜,林露弥即刻除名;若林露弥胜,李晓兰即刻除去聚灵宗弟子身份!” 裁判声如洪钟,字字清晰:“擂台之上,生死不论。认输者败,宁死不降者——死亦为败!” 山风掠过,卷起擂台边的沙尘。 “请双方登台,立生死状!” 李晓兰深吸一口气,步履沉重地踏上石阶。 她今日身披银甲,头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斜挎两柄新月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灵石。 这套装备乃郡主亲赐,穿上身后只觉得灵力充盈,信心倍增。她挺直脊背大步上前,执笔在生死状上落下姓名,笔尖却不受控制地微颤,在绢帛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与此同时,林露弥从另一边走了上来,和李晓兰不同,林露弥竟只着一袭素白常服,墨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周身不见半点防护。 没有兵刃,没有铠甲,简单得让全场观众哗然。 只见她慢悠悠地上台,从容不迫地行至案前,执笔蘸墨。 看到林露弥这幅装扮,李晓兰顿时不淡定了。 “你就穿成这样!?” “不然呢?”林露弥笔没有停下,字迹如行云流水,语气淡然,“打架便打架,弄那些花哨作甚。” 李晓兰心头猛地一紧。 若对方也全副武装,她反倒安心。毕竟郡主所赐皆是珍品,装备上绝不会落了下风。可这般轻装上阵……莫非此人真有倚仗? 不,定然是她在越国侯府不受宠爱,连像样的装备都置办不起。 林露弥这个蠢货,真是太轻敌了。 裁判看见两个人都已签下生死状,当即敲响锣鼓:“擂台比试,现在开始!”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林露弥和李晓兰纷纷在擂台两侧站定。 李晓兰铠甲上的符文流转起灵光,她右手按在弯刀柄上,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我劝你现在认输,这样我还能放——” 话音戛然而止。 林露弥的身影在她视线中微微晃动,竟如水中倒影般泛起涟漪,下一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你太慢了。” 清冷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李晓兰惊觉转头,只见林露弥不知何时已贴近身侧。 她看似随意地抬手,掌心却凝聚着刺目的湛蓝光华,径直排在了李晓兰的胸口上。 一声巨响,李晓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银甲与空气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刹那间,烟尘四起,整个擂台被浓重的灰雾笼罩,看不清其中人影。 观众席上哗然一片,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场中状况。 包厢内,范礼手中的茶盏“啪”地滑落在地,碎瓷与茶水四溅。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烟尘,喉结滚动:“我嘞个老天爷……这、这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些?” 慕珩倚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拂去溅到袖口的水珠:“这已经是在让着对方了。” “你管这叫让着!?”范礼猛地转身,手指几乎要戳破窗纸。 “她只是往胸口拍了一掌。”慕珩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若真存了杀心,大可直接将人摁在地上,那可是能要命的。” 范礼狐疑地眯起眼:“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慕珩眸光微闪,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试过。被她掐着脖子压在地上,险些断了气。” 众人:…… 烟尘如浓雾般席卷全场,待尘埃稍散,只见林露弥依旧站在原地,素衣纤尘不染。 而十丈开外,李晓兰正艰难地从碎石堆中撑起身子,银甲胸口赫然印着一道焦黑的掌印。 她刚挣扎着站起身,便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溅在破碎的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林露弥……你竟敢、竟敢伤我至此!?”李晓兰的声音因剧痛而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林露弥叹了一声,才道:“我已经收着力道了,要投降吗?你可是签了生死状的,你也不想把命搭上去吧?” 李晓兰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望向观众席,只见温静郡主正冷冷注视着她,纤指轻轻点了点朱唇。 这个暗示让李晓兰浑身一僵。李晓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她抬头,恨恨地盯着林露弥:“我不想下死手,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赤色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下一瞬,数道血红的光芒自她身后迸发而出,如同展开的羽翼般在空气中扭曲舞动。 她的双眼渐渐染上不祥的猩红,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第24章 擂台比武(3) 观众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我的天!李晓兰方才服下的莫非是噬魂丹?!” “服此禁丹虽能短暂提升修为,可药效过后至少要折损半数功力!她这是赌上修行根基也要赢啊!” “看林露弥方才出手的章法,分明有资格进入聚灵宗。真不明白李晓兰为何非要质疑,如今怕是要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了!” 擂台上,李晓兰双刀已然出鞘。 刀身随着她手腕翻转,在空中划出一道繁复的阵法图纹。 灵力在刀尖汇聚,竟隐隐发出龙吟之声。 观众席上,聚灵宗凌锋堂的几个弟子立刻坐不住了:“这不是我们凌锋堂的'龙吟九转'吗?他一个外门弟子何时学会的?” “这招超出外门弟子的修为范畴,若不是服了噬魂丹,怕是难以驾驭,最关键的是,这是杀招啊,李晓兰的心未免也太毒了。” 擂台之上,只见李晓兰的双刀携着凌厉劲风直扑林露弥面门,刀气化作九道龙形虚影,从四面八方封住所有退路。 然而林露弥竟不闪不避。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在刀影缝隙间穿梭。每一次侧身、每一个旋步,都精准地避开最致命的攻击。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始终紧盯着李晓兰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在拆解这招式的奥秘,盯得李晓兰浑身发毛。 包厢内,范礼和魏凌风二人眼睛瞪得溜圆。 “我没眼花吧...”范礼指着擂台,看向慕珩,“林露弥现在所用的步法,不是我们玄法堂的独门功法吗?你小子不经为师同意,教授她了?” “没有啊。”慕珩耸了耸肩,“是前些时间我和她打斗的时候,用了这招,被她学去了。” “你撒谎也不打草稿!?你做一次她就会了?你骗三岁小孩呢!?” 慕珩实在是懒得解释:“我骗你干嘛,你不信就算了。” 擂台之上,双方依旧是打得火热。 三招过后,林露弥忽然轻笑:“原来如此。” 她双手虚握,竟以指为刀,在空中划出与方才如出一辙的阵法。虽然没有双刀加持,但那九道龙形气劲却更加凝实! “这不可能!”李晓兰失声惊呼,“你怎会我聚灵宗的独门绝学!?” “现学现卖罢了。”林露弥话音未落,九道龙影已呼啸而出。不同的是,她的招式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意境。 两股相同的力量在空中相撞,爆发出刺目光芒。 待尘埃落定,只见李晓兰踉跄后退,双刀已然脱手,身上盔甲不知何时被砍成两半,哐当掉落在地,方才高束的马尾此刻也散落下来,显得狼狈不堪。 而林露弥依旧从容立在原地,连衣袂都不曾凌乱。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李晓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她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戏台上的丑角,所有挣扎在对方眼中都成了可笑把戏。苦修两年的独门绝学,竟被对方三招之内看破并复现。这样的天赋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令人不寒而栗。 林露弥叹了一声:“你不是我的对手,认输吧。” “我不能...”李晓兰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求你了...就当行善积德,帮帮我...你不是好人吗?你那天不是还帮了江雨浓吗?这次也帮帮我,可以吗!?“ “什么意思?”林露弥眉头紧皱,“难不成是要我认输?” 李晓兰猛地点头:“你那么厉害,就算认输了,那些长老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你招回去。可我不同,我爹仕途还握在郡主手里。而且一旦认输,我就要被逐出聚灵宗,这辈子都完了。求求你,帮帮我,就这一次!” “神经病。”话音刚落,林露弥直接毫不犹豫地往李晓兰身上拍了一掌,李晓兰如木偶般撞上金丝灵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没有护身铠甲的缓冲,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 如果再来一掌,怕是真的会直接丧命。 她整个人瘫软在地,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林露弥再次问道:“投降吧,总不可能逼我杀了你吧?” 李晓兰现在已经不敢再奢望别的,满脑子只剩下活下去的欲望。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唇瓣哆嗦,嗓子却像被什么锁住一般,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擂台周围的观众席依旧人声鼎沸,却在那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暗流悄然涌动。 郡主靠在靠背上,姿态慵懒,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嫌恶:“真是没用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干脆死在林露弥手里好了。日后李家若问起,就说林露弥咄咄逼人置她于死地,反倒可以把脏水泼到林露弥头上,她也不算白死。” 她身侧一名女弟子正掐着诀,指尖泛着一丝淡淡青光,结出的静音诀若有若无地笼在李晓兰的喉间,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李晓兰的声音彻底吞噬。 那弟子微微俯身,语气恭顺:“郡主聪慧,说得极是。” 另一边,看到对方一言不发的林露弥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你都这样了,还不投降?是宁死不屈吗?” 李晓兰猛地抬头,神情满是惊愕,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拼命摇头,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喉咙,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溢出,在擂台的光阵映照下闪着微光。 她不想死,她想说“投降”两个字,可喉咙像被无形的锁链封死,任凭她如何挣扎,也只是发出哑哑的气音。 那绝望、恐惧、求生的表情,甚至让林露弥心头一滞。 李晓兰几乎本能地扭头望向观众席,目光扫过无数陌生或冷漠的脸,最后定格在那悠然自得的郡主身上。而从前的同伴,正低垂着眼眸,指尖青光微微闪烁。 那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过来,郡主那群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她绝望极了,趴在地上,扯着林露弥的裤脚,不断磕头。 第25章 擂台比武(4) 裁判见状不由蹙眉。李晓兰此刻瘫软在地,唇瓣不住颤动,分明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情势危急,他快步跃上擂台,来到二人之间,刻意提高音量问道:“是否要投降!?” 可李晓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般,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艰难地抬手想比划什么,五指却在半空剧烈颤抖。 裁判转而问道:“是说不出话吗?如果要投降就点头,不投降就摇头。” 李晓兰闻言,松了口气,正打算点头之际,突然,她脖颈诡异地向后一仰,头颅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起来! 观众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她疯了吗?!” “都这个样子了还不投降?” “莫非真想死在擂台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动,嘈杂不堪。 裁判怔了片刻,眉间满是无奈与困惑。他看了李晓兰一眼,又看了林露弥,最终长叹一声,声音低沉:“……比试继续。” 李晓兰的身体一瞬间失去了力气,她眼珠子朝观众席那边看去,视线越过层层人影,死死锁定在温静所在的方位。 温静端坐椅上,神情淡淡,眼底隐着一丝不耐。而她身旁那名女弟子,仍在指尖掐诀。 这辈子,或许是要栽在这里了。如果有下辈子,她李晓兰,定要温静,血债血偿! 随后,李晓兰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然而林露弥的攻击并没有像预期那般落下,她睁开眼睛,只见林露弥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观众席,迟迟没有动手。 她似乎在等待,也似乎在观察。 突然,林露弥抬手轻轻一拍,声音在此刻显得异常清脆。 “原来如此——”她的唇角微微一挑,语气淡淡,“我说你刚刚在看什么呢,找到了。” 她的话音才落,身影骤然一晃,整个人在灵气漩涡中消失无踪。 下一瞬,伴随一阵破风声,她已经跃上观众席,脚尖轻点椅背,宛如一只矫捷的白鹤,衣袖翻飞。 椅背在她脚下轻颤,她居高临下,冷冷盯着下方的温静。 温静被林露弥吓到了,忽地往后倒去。 “你有病吗!?”温静几乎是被吓得尖叫出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撑在椅背上,“不好好比武,跑来我这里作甚!” 林露弥没有理会,她扫了一眼眼前这一排人,最后目光定格在了方才施法的那女弟子身上。 “原来是你啊。” 林露弥盯着对方,仔仔细细地打量,从结印手势,到摆放姿势,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女弟子忽地有些害怕,正想狡辩,双手却在下一瞬被林露弥掰向反方向,关节脱臼的瞬间,她惨叫出声。 而就在这一声尖叫的同时,擂台上沉默了许久的李晓兰,忽然重新发出了声音。 “我投降!投降!” 底下裁判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敲响了锣鼓:“我宣布,这场比试,林露弥胜!” 观众席上,掌声、惊呼、议论交织在一起。 然而林露弥并未随之欢喜。 她垂眸,神情淡漠,缓缓收回手,转而抬眼望向温静。 “为了对付我,不惜把手下的命给搭上去,有意思么?你好歹是个郡主,不应该爱戴百姓吗?怎么做这般下作的事?” 说着,她冷笑了一声:“哦,不对,爱戴百姓,那是皇家才有的品质,假的始终成不了真的。” “混账!你竟敢对本郡主出言不逊!”温静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怒火冲顶。 她抬起手,正准备狠狠朝林露弥脸上扇去,可就在那一刻,她的手忽然在半空中一僵,停得死死的。 时间似乎凝固了。 温静的瞳孔骤然放大,惊恐写满了整张脸。 林露弥微微侧头,声音平淡:“不就是控制别人身体的术法么?巧了,我刚刚也学会了。” 她轻轻一笑,眼底却泛着凉意。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温静的右手忽然一转,狠狠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又是“啪——啪——啪——”连续几声,清脆得像鞭子抽在脸上,带着回音,打得她满脸通红,头发散乱。 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包厢内的江雨浓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 她不由地捂住了嘴。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原来女子可以这般帅气! 眼看对方的脸已经红出了血丝,林露弥才将定身诀给撤掉,随后返回到了擂台之上。 她将身子站定,向四周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才走下了擂台。 救助伤员的弟子抬着担架跑了上来,将李晓兰接走。 观众席上,离场的离场,感慨的感慨。 而温静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林露弥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找上花恬,去把昨晚赢得钱给拿回来再说。 * 一路上,花恬叽叽喳喳个不停:“露弥!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真的太帅了!一掌就把对方干翻了!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的实力这么强!?” 面对这个问题,林露弥仔细思考了一番,才答道:“大概是因为从前我都是和慕珩在比,每次都打得不分上下。如果和他打的话,确实很难打赢。但像李晓兰这种水平,确实就一巴掌的事。” 花恬闻言,仔细回忆了一下,林露弥似乎确实没在学堂跟别人打过。 她咽了咽,问道:“对了露弥,你什么修为啊?” “唔……我也不太知道。” 花恬蹙眉:“这你就谦虚了,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据我所知,被陛下送来参加考核的其余几个弟子,都已经引气入体了。我是练气期中期,看你刚刚那个水平,该不会……” 花恬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会已经筑基了吧!?” “那倒不是。”林露弥回答的爽快。 花恬舒了一口气:“没事没事,你要是真的筑基了,我也会祝福你的。” “怎么说呢……倒也没那么菜。” “嗯?”花恬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林露弥笑了笑:“没什么,还是赶紧把赢的钱拿回来再说!” 第26章 凭什么! “啊啊啊啊啊!” 某处院舍内,温静像失心疯一般,将桌上所有东西统统扫落在地。 窗外风吹动窗纱,影子在地板上摇晃,屋内的灯火被惊得颤抖,映出她一张已失去端庄的脸。 妆花了,发乱了,混身透着一股狼狈劲儿,丝毫没有郡主的模样。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手指狠狠地抓着桌沿,盯着镜子中那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自己,只觉得怒火中烧。 站在一旁的女弟子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吱声,还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内门弟子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郡主,先冷静。” 此人名叫晴雯,是亲王府特派来陪同温静修炼的人,无论是能力还是修为,都在温静之上。 温静猛地回首:“你让我怎么冷静!?她扇我巴掌!我堂堂郡主,被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巴掌!?你让本郡主颜面何存!?我非要让父王诛她九族不可!” 屋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唯有晴雯不慌不忙地上前扶住她:“郡主息怒,越国虽小,但并非明国辖下的附庸。您若过于冲动,只会被人抓住把柄,反而让您父王难堪。这个林露弥好歹也是越国安定侯的人,不可轻举妄动。” “那怎么办!?难道放任她这么羞辱我吗!?我告诉你,我要是弄不死林露弥,我就不姓温!” 晴雯垂首敛目,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郡主说得是,只是对付林露弥,须得从长计议。您想啊,李晓兰是炼气期后期,可那林露弥今天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服下噬魂丹的李晓兰给打赢了,她的修为,起码是筑基期了。所以您若想治这林露弥,那找金丹期的强者,会更为稳妥。” 温静攥紧的拳头稍稍松开,眼底却仍凝着寒霜:“找金丹修士不难,多撒些灵石便是。可就这么让她死了,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那郡主的意思是……?” “我要把她卖进最下贱的窑子,”温静唇角勾起一抹毒辣的笑,“先让她尝尽世间屈辱,再送她上路。” 晴雯面不改色地应道:“既然郡主已有决断,属下这便去安排。只是东岭灵枢境内不便动手,需从长计议。” “那要等到何时!”温静猛地拍案。 “属下听闻……”晴雯斟酌着措辞,“今日一战后,玄法堂范堂主正在设法将林露弥破格录入内门。” 话音未落,温静霍然起身,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惊得檐下灵雀扑棱飞起。 旁人见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却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多言半句。 “本郡主是要听你如何弄死那个贱人!不是来听你汇报那个贱人过得有多风光的!” 晴雯偏着头,发髻微乱,面上缓缓浮现五道红痕。 “郡主教训的是。”晴雯没有半点埋怨,姿态恭顺,声音依旧是平静无波,“如果林露弥只是外门弟子,那她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呆在宗内修炼,可如果她成为内门弟子,那就不一样了。玄法堂是个追求功名利禄的地方,范堂主必定会让她接任务。只要她能接到去明国的任务,那做什么,都有郡主您说了算。” 听到这话,温静方才还狰狞的脸立刻有了笑容。 “是啊...哈,哈哈哈,好,好得很!那就让那贱人,再得瑟多一会儿。哦对了,我记得,江雨浓也进了玄法堂对吧?” “郡主记得不错。”晴雯垂首应道。 温静抚摸着腕间玉镯,唇畔绽开一抹艳丽而危险的笑:“那便设法让她们结伴同行。正好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明白,得罪本郡主会有什么下场。” “是。” 窗外暮色渐浓,如同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织着一张致命的网。 与此同时,林露弥被慕珩单独叫了出去。 月挂高空,檐角风灯在夜风中轻摇,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深更半夜,要带我去何处?” 慕珩回眸时,眼底映着细碎月光:“带你去认师门。” “现在?”林露弥挑眉。 “对,就现在。”慕珩语气笃定,“师尊原想按章程办事,可你今日在擂台上的表现太过惹眼。特别是现学现用龙吟九转那招,如今各堂主都快把招生殿的门槛踏破了。” 林露弥闻言轻笑,月光在她睫羽上跳跃:“照这般说,我现在竟是奇货可居了?” 慕珩脚步微滞,警醒地侧目:“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谈条件啊。”她广袖轻拂,惊起几片竹叶,“哪家开的条件好,我便去哪家。” 不待慕珩应答,她已翩然越过他身侧:“还不快些引路?我也好奇范堂主能许我什么好处。” 玄法堂正厅灯火通明。范礼在堂中负手踱步,见他们进来,眼底顿时漾开笑意。立在屏风旁的青年闻声转身,青衫素带随风轻扬,腰间悬着的白玉禁步纹丝不动。 “林师妹,请上座。” 林露弥依言落座,目光却凝在对方身上。但见这青年生得眉骨明晰,鼻梁挺直,烛光在那双星眸里漾开温润的光泽。分明是棱角分明的相貌,偏被那抹浅笑化去了锐气。 只见魏凌风笑了笑,道:“我介绍一下,在下叫——” “魏凌风。”林露弥几乎是抢答,“我认识你。” 魏凌风闻言微怔,唇边却依然凝着那抹清浅的笑意:“不想小师妹竟已知道在下的名讳。” 他眼风不经意地扫过慕珩,只当是这位师弟提前透了风声,便温声道:“小师妹当真好记性。” 话音未落,一旁传来杯盏轻叩桌案的脆响。 慕珩不知何时已懒散地靠进圈椅,玄色衣袂流水般垂落椅沿,语气里凝着三分凉意:“我劝你还是别那么快叫别人小师妹。方才来时路上某人可是说了,还要仔细权衡各家的条件,若最后不入玄法堂,这声‘小师妹’岂不尴尬?” 范礼一听,立刻急了,连忙向屏风后的人道:“雨浓啊,把刚刚为师准备的那个箱子拿出来!” “来了——” 第27章 那你如今的修为是? 只见江雨浓捧着一个紫檀木匣款步而出,匣面雕着缠枝莲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显得格外矜贵。 她轻轻将木匣置于林露弥面前,眼角弯如新月:“小师妹,这是师尊特地为你备下的见面礼,还望笑纳。还有之前你帮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 林露弥甚至没将木盒打开,她看了一眼魏凌风,又看了一眼江雨浓,便立刻露出了一道清浅的笑容:“多谢师尊还有师兄师姐的美意。那我们补个拜师的流程,就当入门了?” 男女主都在玄法堂,那事情就好办了。 按系统所言,只需促成二人朝夕相处,再助男主斩妖除魔,提前走完剧情,便能功成身退。 那还是赶紧进入玄法堂好,免得夜长梦多。 “嗯!?”一旁的慕珩忽地坐直了身子,“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啊?不是说还要看看开的条件是什么吗?” “此一时彼一时。”林露弥指尖轻抚木匣上流转的灵纹,“师尊既以重礼相待,足见诚意。何况我与师兄师姐一见如故,这拜师礼自然是越早越好。” 范礼抚掌大笑:“好好好!徒儿思虑周全。今日先敬茶入门,明日再去招生殿补录名册便是。”他朝祠堂方向拱手,“待给祖师爷上过香,你便是我玄法堂正经八百的弟子了。” “弟子遵命。” 林露弥利落地斟茶跪拜,广袖如云铺展在青石地上:“弟子林露弥拜见师尊,请师尊用茶。” 烛火将四人身影投在粉墙上,俨然一幅师徒和乐图。唯独慕珩玄衣孤影地立在一旁,望着那盈盈叩首的少女,忽然觉得这满室暖光都照不进自己周身三寸之地。 好家伙,方才对着魏凌风倒是笑得真切。 罢了,总比别的堂抢了去要好。 他敛目压下思绪,转身欲离开。 “慕珩!“范礼捧着茶盏急忙唤住他,“为师这拜师茶还没开始喝呢,你这是赶着去哪儿?“ “去祠堂备香烛,擦拭供桌。“慕珩脚步未停,玄色衣袂在门槛处翻飞如墨,“免得耽误了师尊的正事。“ 待那身影消失在月色中,范礼怔怔转头看向魏凌风:“这小子今日竟主动去打理祠堂?莫不是被什么邪祟夺了舍?“ 魏凌风温声解围:“许是担心夜长梦多,盼着小师妹早日入门。“ “有点道理。”范礼点了点头,看向林露弥,“还是你能震住那家伙。” 他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随后道:“对了,我今日看你比武,动作流畅,内力深厚,不知你是什么灵根?可有测过?” “极品冰灵根。”林露弥淡淡回应。 范礼一听,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显:“甚好,甚好,和慕珩一样,是个奇才。那你如今的修为是?” “我不太确定。” “不确定?”范礼蹙眉,“我听说你从前和慕珩都在越国的学堂里读书修行,而且成绩更是次次夺魁,对于判断自身修为,应该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才对。怎么会不知道呢?” 林露弥抿了抿唇:“不如师尊讲讲,该如何判断自己的修为?” 范礼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凭借她今天的实力,不应该不懂才是。 但既然林露弥都这么真诚发问了,那自己也只好先作回答。 他清了清嗓子,道:“既如此,我给你演示一番吧。修仙之路漫漫长,人界修士皆需历经五大境界。首为炼气期,分十三层,引天地灵气淬体拓脉,直至气海充盈。” 说着,他指尖凝出一缕白雾,在烛火下化作盘旋的气旋,“寻常人修到炼气后期已需十年光阴,不过能入我们聚灵宗的,那都是佼佼者,基本上都是炼气五层。” “其二为筑基期,分初、中、后、大圆满四阶。”雾气倏然凝作玉台模样,“至此丹田化基台,可御剑飞行。” 他给自己续上一杯茶,茶烟袅袅中,他继续道:“三曰结丹期,同样分四阶。金丹成时天地异象。如你的两位师兄以及大部分长老,皆在此境。能在此境者,已经是佼佼者。” “其四为元婴期,为师便是元婴期初期。”说罢,范礼袖中忽现三寸小人,眉目与他一般无二,“至于化神期...”小人化作点点星辉,“那是能撕裂虚空的通天大能,整个东岭灵枢也不过一位老祖臻至此境。” 说完范礼看向林露弥:“为师今日瞧见你一点就通,一看就会,想必如今听了为师的解释,对于自己境界,应该很是清楚才对。” 林露弥颔首,烛光在她睫羽上投下细碎的影:“从前学堂先生只照本宣科,不似师尊这般演化万物。正因看得真切,反生困惑。” “哦?”范礼眉峰微动,“困惑什么?” 林露弥真诚发问:“每个人的道途,都必得依循炼气、筑基、结丹的次序,寸寸前行么?” “天道有序,修行如同登阶,岂有越级之理?”范礼话音方落,却见林露弥轻轻摇头。 “可我……”她眼睫低垂,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我似乎未曾走过这些路。” 范礼眉头皱得更深:“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露弥摊开掌心,一点冰蓝灵光自她脉门浮现,旋转间化作三寸高的小人。那小人通体剔透如冰晶,眉眼与她一般无二,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道韵。 “我没有引气入体,没有灵台渐起,没有结成金丹。自记事起,这玩意便在我灵台之中,我的意思是...”林露弥顿了顿,“我好像天生就结婴了。” “哐当——”江雨浓捧着的果盘滑落在地,鲜果滚了一地。范礼猛地起身,太师椅在青石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魏凌风更是快速冲到门边,将大殿的门给关好。 范礼唇瓣有些哆嗦:“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是元婴期了?你,二十岁不到,元婴期?” 林露弥掌心的小人随着她耸肩的动作晃了晃:“我不确定。毕竟未曾经历前境,也不知它算不算是……元婴。” 第28章 这不可能 “天生元婴,这不可能,等等等等,你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范礼坐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他原以为,像他和慕珩、魏凌风这种年纪轻轻就已经破金丹者,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可当他听到林露弥天生元婴,实在是不可思议。 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用力咂了咂嘴,想半晌才把思路捋顺,转向林露弥:“不对,我记得慕珩和我提过,他说你们两个人,从前在学堂里斗得势均力敌。可是慕珩是金丹期,你要是元婴期,怎么可能和慕珩打了个平手呢?你应当能够像撵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撵死他才是啊!?” 林露弥闻言眨了眨眼,面上露出一丝无辜的困惑:“额……可我并不想把他撵死啊……” “那也不至于势均力敌啊!” 林露弥并不急着反驳,她慢慢解释道:“小时候我们都还不会运用灵力,打架顶多是孩童间的闹着玩,不是扯头发就是掐胳膊。其实学堂那会儿斗的,主要还是考试与心法上的比拼。真正意义上的比武,是近些年才开始的。” 说着,林露弥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而且慕珩每年快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学堂上几天课,与其说是上课,不如说是为了跟我打一场才特意回来的。但他每次都能耍出新招,不仅招招出其不意,而且打斗风格显然是一次比一次要老练。从前我还纳闷慕珩怎么会进步得这么快,这次来东岭灵枢参加考核,才知道他早就进了聚灵宗了。” 魏凌风在旁沉吟,随后把分析娓娓道来,声音条理分明:“呐,我想大致是这个意思。小师妹天生元婴,根基深厚,但若从未系统学过招式与完整功法,便等于有好底子却无成体系的用法。慕珩则是在聚灵宗年复一年修炼,招法与战术越发娴熟。两人初见时,一个有底子无招式,一个有招式经年累月淬炼,于是打成平手并不稀奇。况且慕珩每年只回去一段时日,若是待久一点,功法被小师妹学了去,他未必能打得过小师妹!是这么理解吧?” 林露弥歪着头,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我也是这么想。” 范礼端坐于主座之上,十指交叠,抵在唇边,眉宇深锁,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思。半晌,他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林露弥身上。 “我还是有些震惊,既然你天生元婴,”范礼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与难以置信,“按理来说,像你这等资质的弟子,应早被名师高徒抢破头地收去。你爹娘,你所在国度的君王,怎会眼睁睁错过如此好苗子?为何直到如今,才来聚灵宗?还有啊,慕珩不是心悦——不对,他不是和你是死对头吗?他那么聪明敏锐的一个人,竟然没有发现你是元婴期?他脑瓜子是被驴踢了吗?” 林露弥抽了抽唇角,不知怎得,她感觉师尊说话,好像总爱明里暗里都在逮着机会骂慕珩两句。 “天生结婴之事,”她开口,语调温缓,“我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我爹娘,也包括慕珩。我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大的留恋,荣誉什么的无所谓。而且我爹娘命令我低调做人,别给侯府惹麻烦,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范礼蹙眉:“那为何现在又告诉了我们?” “我都来聚灵宗了,自然是打算来修炼。而且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会想法子逼我说吧?” 看着范礼疑惑的神情,林露弥叹了一声:“嗐,不说您不乐意,说了您又不信。” “嘶...其实也不是不信,实在是,匪夷所思。”范礼咬着唇,“一个打小就知道自己天资卓越的修炼奇才,拖到现在才来聚灵宗修炼。” “师尊说得对,我现在才来聚灵宗是有原因的,但这原因不方便透露。” 说罢,她抬起眼,眼底的光微微闪动,带着一点自嘲:“至于您说我是修炼奇才,其实……也不见得。事实上,这些年我也曾依照书中修法尝试修炼过,可每当灵气在体内汇聚到一定程度,它便像一团烟,一瞬散尽。我几乎无法积累修为,一切都会在下一息消散。换句话说,我似乎天生就无法修炼。” 林露弥神情淡淡的,她从未对这件事太过执念。毕竟,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十八岁后便会离开这个世界,修炼与否,于她而言并非要事。 只是如今,为了推动男女主消灭妖魔、让剧情加速前进,她自然希望自己能更强一些。 她抬起头,语气中带了几分探询:“师尊,不知我这种情况,应当如何是好?” 范礼闻言,沉吟良久。 烛影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丝复杂的色彩。 “我行走修真界十几年,就没见过天生结婴的人,”他挑了挑眉,半是自语,半是打趣,“再说了,天生元婴期,按理说灵气应随心而动、法诀不学自通,可要是按你刚刚所说,灵力一修炼就散,那这灵力反倒像散沙,聚不起来,说不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宽袖翻动,带起一阵轻风,烛火随之摇曳不定。 范礼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平日吊儿郎当的神态此刻收敛了几分,显出一种年轻师者罕见的凝重。 “天生元婴……却无法突破……灵力流散……” 他低声念叨,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画符。忽然,他脚步一顿,神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 “对了!我想起来了,还有一种可能!”他说着,语速骤快,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走!” 几人愣住。 “走?去哪?”魏凌风忍不住问。 “祠堂!”范礼一甩袖,语气笃定。 魏凌风有些纳闷:“去祠堂给祖师爷上香,继续拜师?” 范礼翻了个白眼:“上香那都是后话,祠堂后方的七星台,可窥其境界。正好慕珩也在祠堂备香,把他给叫上!” 第29章 锁灵尘 祠堂里,慕珩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香案。 修长的手指将香炉里的灰压实抚平,连每一根线香都摆得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魏凌风步履匆匆地踏进门槛,急声道:“别忙这些了,随我去个地方。” 慕珩手下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抬:“怎么?林露弥临时反悔,不肯拜师了?” “不是。”魏凌风缓了口气,“她说自己天生结婴却无法修炼,师尊正要带她去七星台一探究竟。” “哐当”一声,慕珩手中的铜香炉盖滑落在地。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在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你说...她主动说了自己的修为?” 慕珩知道林露弥很强,虽然林露弥一直不说自己的修为如何,但无论如何,至少也是金丹期修为。 可现在算怎样? 这些年自己明里暗里试探过无数次,她总是轻巧地转移话题。可如今才认识魏凌风才几个时辰...一问便说了? 魏凌风对她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慕珩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他抬眸望向魏凌风的面容,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格外刺目。 “她倒是...很信任你。” 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弯腰拾起香炉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供桌上摇曳的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间,竟平白添了几分戾气。 魏凌风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上前两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懂你,被对家超越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但她如今是我们的小师妹了,是我们同门,我们应当高兴才是。走吧,去七星台。” 慕珩就这么被魏凌风拽着往七星台走去。 二人一路沉默,连晚风都带着不同寻常的寒意,卷起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穿过祠堂后的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七星台坐落在一片汉白玉铺就的庭院中,七根蟠龙石柱按北斗方位巍然矗立,柱顶镶嵌的夜明珠正与天穹星辰遥相呼应。 刚踏进庭院,便看见林露弥双目轻阖,静静盘坐在阵法中央。素白衣袂在夜风中轻扬,宛如月下初绽的白山茶。 而范礼则是站在她身前,双手结印,指尖流转着金色符文,沉声诵念:“北斗璇玑,洞幽察微;天光开晦,道影显真。敕!” 咒语落下的刹那,林露弥周身突然迸发出冰蓝光华。 一个三寸高的元婴自她丹田跃出,随后悬浮往上,停在半空中。 那小人通体晶莹,和方才林露弥展示的别无二致,只是这一次,小人周身缠绕着无数流动的灰色尘屑,如同被蛛网困住的琉璃盏。 “还真的是元婴期啊,果然和我想得一致,”范礼感慨了一声,随后道,“徒儿,你自己睁眼瞧瞧。” 林露弥睁开眼,盯着面前的小人,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她伸手想擦掉那些灰尘,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掉。 “这些灰尘是什么东西?” “这是锁灵尘。“范礼并指划出一道银芒,流光在元婴周身勾勒出繁复的纹路,“这是一种特殊的法术,是用于禁锢人的修为。” 林露弥追问:“那该如何做,我才能继续修炼?” 范礼笑了笑:“你呀,真是幸运,认了我做师尊。这要是一般人,可能还真不知道,要不是三年前我在北海除魔时,恰巧在千年蚌精的蜃楼阁中见过相关记载...还真不知道这解密之法。不过,在此之前,为师还有一事好奇。” 林露弥点头:“师尊请讲。” 范礼眸色沉了沉:“锁灵尘需用至亲精血为引。生了个天生元婴期的孩子,却又要锁住你的修为不让增长。你父母...究竟是何方神圣?“ 七星台的夜明珠齐齐闪烁,将林露弥骤然迷茫的脸色照得清清楚楚。 “家父是越国安定侯,母亲出身江南织造苏家。虽说在越国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也称不上是何方神圣。” 范礼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身份,是他们的修为和身世。这样吧,你把你爹娘身世细细说一遍,可否?” 林露弥寻思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我爹如今修为是筑基初期。他出身官宦之家,自幼习武,资质极好。后来被送入军营,从士卒一步步杀上去。二十年前那场越国与邻国的大战,他率十万大军以寡敌众,击退二十万敌军,立下奇功,被圣上赐封安定侯。” 她顿了顿,眉目微敛,“至于我娘,她并未修炼,只是家中经营丝绸买卖。” “这样啊...”范礼环起手臂,“像这种情况,要么是你爹娘瞒着你,要么,你不是你爹娘亲生的。说实话,你是不是你爹娘在街上捡来的?” 林露弥有些无奈:“我也时常怀疑我是不是捡来的,毕竟我爹娘打小就不喜欢我。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我记得我是在侯府出生的,定然不是在大街上捡来的。” “天生结婴就是不一样啊,你连出生的记忆都有!?” 林露弥十分笃定地点头:“嗯,虽说时间久远,只能记得模糊片段,但有一点我能保证,我是在侯府出生的。” 一旁的江雨浓忽然举手打断,神情认真:“那个……我插一句。虽说你在侯府出生,可这不代表你一定是安定侯夫人生的呀。” 她顿了顿,思索着补充道,“有没有可能,是旁人在侯府生下了你,只是后来被记在了侯爷的名下?” 林露弥愣了一下,脑海中一瞬间空白。 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点。 可能是因为明知道十八岁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也可能是因为对亲情不再抱有期待,她甚至不想去探究自己的身世。 良久,她抬起眼:“师姐说的,不无可能。” 说罢她看向师尊:“那依师尊之见,您觉得,我的爹娘是谁?” 范礼被她那目光望得微微一顿,他清了清嗓子,才道:“我也不知道,但总归不是寻常之人。” 林露弥点了点头:“既然师尊也没有头绪,那就当没这回事吧。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如何解除锁灵尘。” 第30章 领任务 范礼有些傻眼了,他完全没想到林露弥对自己的身世不感兴趣,只好尴尬道:“好吧,要想去除这锁灵尘,需要有三样圣水。其一,是明国的龙泉,其二,是千年蚌精的眼泪,其三是世界树的树汁。” 范礼每念出一个词,林露弥的眉头便蹙紧了一分。 什么鬼... 每样东西听起来都是十分难得的宝物,这不是主角团才该拥有的配置吗? 三个东西,也就一个世界树是听过的,毕竟这是书中魏凌风突破至元婴期的一个重要机缘。 林露弥将小人儿收回体内,随后询问道:“得到这三样东西,很难吧?” “那肯定啊!”范礼忙不迭地点头,“不过为师和那蚌精熟得很,过命之交,这眼泪还是能拿到的。至于另外两样,就有点棘手了。世界树的树汁,需要去天涯海角寻,但那极其凶险。至于这明国的龙泉,其实是他们的国脉,每个皇室之人出生的时候,都会赏赐一小瓶,十分珍贵。你们有认识明国的皇室之人吗?” 众人闻言,皆想到了一个人,随后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魏凌风看向范礼,“师尊,您身为玄法堂堂主,在宗内地位尊崇,若连您也无门,这龙泉我们更无从下手了。” 范礼被这话一夸,倒是乐得眉眼弯起,先是得意地笑了两声,随即又垂下神色,叹了口气:“唉,早知道从前就多接点明国皇室的差事,或是攀了几家皇室的人情,该省得我们如今这般犯愁。” 见此情形,江雨浓很是愧疚:“此事皆因我起。若不是我惹到了昭阳郡主,小师妹也不会被她记恨上。若能求她出面帮忙,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想多了。”林露弥在一旁肯定道,“每个皇家之人只有一小瓶,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会给?她只是坏,不是蠢。况且……”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目光微微转深,凝在江雨浓身上。 这真正的郡主就在自己眼前,所谓龙泉,倒也不是不可能得到。 按照剧情,男女主很快便会接下一个去明国的任务,并在这个过程中,女主阴差阳错认回亲生父母。自己要做的,便是跟着主角团做任务,并让江雨浓坐稳郡主的位置。 就算是为了自己,为了得到龙泉,这一回也绝对不能让假郡主这么放肆下去。 “况且什么?”江雨浓眨了眨眼。 “没什么。”林露弥笑着摆了摆手,“但我觉得,找圣水的事并不急,虽然我难以突破,但再怎么说,我也是我们里面,修为最高的。圣水可以在日后做任务的时候,一边做,一边找。” 范礼一听,当即感动得不行。 这种不仅实力强劲,而且态度积极,还没给祖师爷上香就想着做任务的弟子,上哪去找! 一定是常年在慕珩那吃瘪受气积了德,才让上苍把这么一个苗子送到自己身边! 范礼颇为感动地拍了拍林露弥的肩膀:“好徒儿!圣水的事,为师定会想办法,那我们现在先去给祖师爷上香,明儿便去走流程,顺便带你们接任务去。” “好。” 随即,她便与范礼一同迈步入祠堂。 殿门徐徐开启,香烟氤氲间,祖师塑像金光微闪,照得众人肃然起敬。 林露弥屈膝行拜,一炷香的功夫后,拜师仪式圆满完成。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薄雾尚未散尽。聚灵宗的山巅金瓦生辉,殿宇之间灵气缭绕。 招生殿门前,气氛却与往日不同。几位其他堂的长老黑着脸、低声咕哝着,目送范礼意气风发地带着林露弥离开。 “抢人都抢到脸上来了……” “才来几天就进内门,范礼这家伙真是不要脸,据说昨晚就把人抓去敬茶上香了。” 范礼对那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充耳不闻,嘴角含笑,脚步甚至更轻快了。 而后,他便和林露弥在领取任务的尚功阁前,等着其他几位弟子汇合。 山风拂过,卷起香草气息,吹得林露弥的发丝微微扬起。她静静立于台阶下,神情淡然,而范礼则在一旁晃着折扇,脚尖点着青石,活像个闲不住的少年郎。 “真不愧是我们玄法堂啊,今儿个阳气都旺了几分。”他心情极好地感叹着。 然而等了半晌,只见魏凌风与江雨浓匆匆赶来。 “师尊,小师妹。”魏凌风拱手行礼,“我们来迟了。” 范礼放下扇子,环顾四周,眉头微挑:“怎么就你们两个?慕珩呢?昨晚不是说要一块来的?” 魏凌风:“慕珩说他不舒服。” “不舒服?” “嗯。”魏凌风低咳一声,“昨晚回去的路上就开始闷闷不乐,估计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小师妹修为比他高的事实吧。” 林露弥原本还在打量尚功阁门楣上的金纹,此刻听到这话,嘴角轻轻一抽。 ……这人心态也太脆了吧? 但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笑了笑。 换位思考一下,长期打得不分上下的对手实力竟然比自己高出一截,确实是有点伤自尊。 想到这里,林露弥催促道:“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要是闹别扭,谁都劝不好。咱们等也白等。” 范礼一听,立刻大笑出声,扇子一合,冲她竖起大拇指:“为师附议!这话说得好极了,知根知底!” 魏凌风在旁微微踌躇:“那……我们现在是?” “还能怎样?”范礼转身一挥袖,笑道,“人没来,事也得干!你们几个进去挑任务去。” 他话音未落,林露弥就果断上前,一手推着魏凌风,一手拽着江雨浓,直接把两人往尚功阁门里送:“走走走,挑任务要趁早,再晚些被人挑走了就完啦。” 她推人的架势利落,连范礼都忍不住愣了愣。竟然有人如此爱做任务,简直是为他们玄法堂而生的! 尚功阁前台的弟子疲惫地梳理着满桌子的任务,然后这些疲惫在见到魏凌风那张熟悉的脸后,立刻消散了。 他回头冲后方的人喊了一句:“玄法堂的师兄终于来领任务了!” 第31章 乙级任务 屏风后的两名弟子听见动静,立即抱着几卷赤色任务轴快步走出。待看清来人是魏凌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魏师兄,您可算来了!”年纪稍轻的弟子忍不住抱怨,“尚功阁就一直盼着您和慕师兄来。” 另一人接话:“就是,往常你们完成一个任务就立即来接下一个,这回竟在宗门闲居了二十三日,破天荒啊!” 魏凌风失笑:“连具体天数都记得这般清楚?” “那当然!”弟子耸肩,“您也知道,丁级任务抢破头,甲级乙级却总是无人问津。” 说着将手中卷轴在檀木长案上铺开:“这些都是积压多日的硬骨头,师兄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有劳了。”魏凌风微微颔首,转头朝身后温声唤道,“雨浓师妹,你也过来看看吧。” 始终安静立在一旁的江雨浓应声上前,裙裾掠过时带起细微香风。 那弟子眼前一亮:“这位师妹瞧着面生,是玄法堂新收的弟子?” 魏凌风应道:“是啊,我介绍一下,江雨浓,我们新来的师妹。我这些天没来领任务,就是在说服她进我们玄法堂。” 那弟子一边展开卷轴上的封印结,一边促狭眨眼:“不知师兄是用什么说服的,竟然需要用这么多天?莫非是...”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转,“美色?” 魏凌风耳根微热,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江雨浓,见她垂眸抿唇,急忙正色:“全凭一片诚意,师弟莫要胡说。” 说着魏凌风慌忙抓起一个卷轴,尚未来得及细看,那弟子便抚掌笑道:“师兄好眼光啊!这是今早刚送来的急令,酬金足有五百上品灵石,可惜了,这任务虽香,想做的人一箩筐,能做的人,一个都没有。“ “哦?”魏凌风听后,仔细瞧了起来:“什么任务竟有这等报酬?” 那弟子语气一正,神色也肃了几分:“半个月前,明国的皇太孙忽然染上怪疾。那病来得极怪,先是昼夜不分、梦魇缠身,继而心脉逆流,灵力自焚。若强行压制灵气,便会陷入昏迷,如今已经昏睡七日。御医、术士、修士请了无数,都束手无策。最后,有位云游高人指点,说必须以‘土木双灵根修士’的精血加上皇太孙的精血炼成‘固元丹’,方能续命。” 魏凌风听得皱眉,似笑非笑地道:“明国地大物博,这种双灵根虽少,却不至于没有吧。怎地连皇太孙的病都治不好?” 那弟子摇头叹道:“明国皇室的血脉与常人不同,天生带有极强的金木相冲之势。凡是灵根属性不够纯净者,一旦试炼便灵气逆噬。此前已有好几名炼丹师当场吐血。后来朝中束手无策,只得向外宗门求助,才有了这道任务。” 江雨浓在一旁静静听着,忽然轻声问道:“我记得,明国皇太孙的亲姐姐……是温静,对吗?” “正是正是!”那弟子点了点头。 “弟弟病了半个月,她怎么现在才回去?” 那弟子闻言,压低声音道:“可不就是嘛!我也纳闷呢,而且她也是土木双灵根,同脉同源,想来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罢那弟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只是,魏师兄并非土木双灵根,此任务恐怕不适合您。虽说赏金诱人,但这可不是寻常的丹药任务,一旦出错,性命难保。所以啊,师兄还是挑点别的吧。” “知道了。”魏凌风轻笑,转眸看向江雨浓,语气温和:“师妹,师尊虽让我们一同历练,但毕竟是你第一次出任务,不必逞强。挑些丙丁级的简单任务就好。” 江雨浓微微颔首,轻声应了句:“好。” 尚功堂那名弟子却顿时愁眉苦脸:“哎,别啊师兄。您难得来一趟,怎么能挑简单的?挑难的啊,给咱们尚功堂点面子嘛。” 另一名弟子也附和:“对啊,我们都盼着看您挑点像样的任务呢。” 魏凌风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答话。他五官生得锐利,有种天生的威仪。那笑意里既无傲气,也无敷衍,只让人不自觉地收声。 江雨浓走上前去,伸手抽出一卷最不起眼的卷轴。她缓缓展开,目光在文字间停驻。片刻之后,她的神情忽地变了,那种微不可察的惊愕与复杂混合在一起。 魏凌风察觉到她的异样,转头问:“怎么了?这任务有问题?” 江雨浓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个任务,是我们镇的。” 那弟子扫了一眼卷轴上的号码,忽地打了个响指:“这个任务也有点意思,发起人挂了乙级的难度,可是这奖赏,只有五十两银子。” 此话一出,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五十两连符材都不够买,谁肯去啊?” “可不是么,”另一名弟子接道,“这分明是贴钱做任务,能挂出来也就是求个奇迹罢了。” 尚功堂内的喧哗渐起,那名派发任务的弟子抬眼看向魏凌风,神情由随意转为庄重。 “不过,若是魏师兄肯出手,那就不同了。我们尚功堂立宗以来,行侠仗义向来是立身之本。若论不计赏银、只凭一念公义而行之人,我想,除了魏师兄,再无人能当。” 话音一落,堂中顷刻寂静。 乙级任务,至少金丹期的强者才能胜任。 金丹期的强者本就少,愿意像这般倒贴前往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魏凌风恰好是聚灵宗特殊的一个存在,若为救人,若为大义,他都会接下来。 魏凌风垂眸看着那张卷轴,神情静默了片刻。 半晌,他轻轻叹了一声。 “江师妹,”他转头看向江雨浓,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第一次出任务,本不该选乙级。这个任务,你作何想法?” 江雨浓抬起眼:“这到底是我镇上之事,我担心我爹娘会受此牵连。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而且...” 她笑了笑:“不是有大师兄您在么?我不怕。” 魏凌风微微一愣,轻咳了两声,连忙看向派任务的弟子,“劳烦师弟说说,这任务,什么内容?” 第32章 魅魔 “这次任务,发生在明国的酒池镇。” 派发任务的弟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酒池镇以酿酒闻名,镇中世代以此为生。那里的酒香极盛,据说是因后山的‘玉泉’灵水而得。那灵泉含有极高的灵气,酒入喉后可强身健体,因此酒池镇所产的贡酒,是明国皇室的专供。可两个月前,镇上接连传出异象,有部分进山取水的百姓无故失踪。” 堂内众人神色一变,那弟子继续道: “起初,县令以为是野兽作祟,派捕快前往探查,结果不过是一回头的事,那群捕快里头便有几人失踪了。渐渐地,镇上的人开始不敢去取水。可是酒池镇的命脉就在那泉。若无玉泉水,贡酒就会断供,镇上生计尽毁。眼看明国举国大典在即,皇室需要这批贡酒,县令不敢禀报,更不敢声张。为了稳住局面,他便以抽签方式,从镇民中轮流派人上山取水。谁抽到就让谁去。” 魏凌风眉心微蹙:“不想着解决,反倒是强派百姓去送死?” 那弟子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酒池镇富裕靠的就是这酒,他又怕得罪朝廷,就用这种办法硬撑着,想着熬过庆典再说。而这次发起任务的,并不是官府,而是镇上的一名跛脚老人。他儿子十分不幸,被抽中上山,从此杳无音信。那老人家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为了请人救子,卖了家里最后一点田产和酒具,才凑出这区区五十两银子。亲手送信到聚灵宗的时候,连鞋底都磨穿了。” “原来如此...”魏凌风点了点头,“不过,这老人家为何愿意这般冒险,万一那些人不是失踪,而是死了...” “因为还真有失踪的人回来了,给了老人家希望,不过不多,就回来了四个男的。” “那这四个男子可有说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失踪?” 弟子点了点头:“按照他们所说,是妖怪抓的他们,那妖怪还把他们关在牢房里不断折磨。可当县令问他们是如何出来的时候,他们都纷纷摇头,说忘了,只记得那个妖怪十分恐怖,身形庞大如山,眼若明灯,似人似兽。” 一旁的林露弥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魏凌风与江雨浓皆愣了愣,双双转头看向她。毕竟此刻正谈及生死之事,笑声未免突兀。 林露弥连忙捂嘴,尴尬地眨了眨眼:“抱歉,我呛到了,你们继续。哦对了,这个任务你们必须接,我有预感会很顺利,到时候我和你们一块去。” 说着林露弥便跑出了尚功阁。 没办法,她越想便越觉得好笑,继续呆在那里,生怕自己再次笑出声来。 毕竟那回来的四个男的不是失忆,而是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不愿意提起罢了。 事实上,那只妖怪,是魅魔,靠吸食人欲望而生。 和所有男频修仙小说一样,男主刚正不阿、心怀天下,结果各种“艳遇”却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接二连三砸他头上。而这只后山魅魔,正是剧情里那种“不得不发生点什么”的关键人物。 按照原剧情,男女主会一同前往酒池镇做任务。由于江雨浓资质尚浅,为了不让江雨浓冒险,魏凌风连夜独自前往后山捉拿妖物。然而他一不留神,被魅魔抓进了它的迷宫里。 魅魔把魏凌风关在迷宫的厢房里,要求他和被一个困了许久的美人发生关系,只要发生关系,便将他们放出去。 那女子看了魏凌风一眼,立刻红了脸,点头如捣蒜。 毕竟人家生得俊朗,气质又正气凛然。 而我们刚正不阿的男主自然是不愿意的。 然而魅魔倒也不恼,只是轻轻一笑,换了种更狠的说法。 对方扬言,如果魏凌风不肯“配合”,那等江雨浓来寻他时,它就会把江雨浓也抓进来,然后找个男人和她关在一起。 到时候,江雨浓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被迫屈辱求生,要么宁死不屈,永远困死这迷宫。 听到这,魏凌风的脸彻底黑了。 此时的魏凌风已经对江雨浓产生了好感,一想到自己暗恋的女子可能会被人糟蹋,魏凌风便生无可恋地牺牲了自己所谓的贞操。 同时,魏凌风和魅魔达成了一致协议,只要他满足了魅魔的要求,魅魔便要离开酒池镇。 而后,魅魔还真老老实实地离开了。 嗯,这傻逼剧情简直是为做而做,强行加上去的。 强行煽情、强行艳遇、强行掉节操。 男主的牺牲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是因为非作者得给他塞个“成人修罗场”。 所以从酒池镇出来后的魏凌风对江雨浓一直心怀愧疚,两人一直处于互相爱慕却又无法在一起的拉扯阶段,光是拉扯就扯了好几百章,而这几百章中,作者还让男主各种艳遇,但心中只爱江雨浓一人,最后才有情人终成眷属。 总而言之,就是傻逼。 而她要做的,就是暴力推剧情,跟着男女主去做任务,直接让男女主一起入魅魔的局,让二人在迷宫里快速升温,免掉那些无理取闹的莺莺燕燕出现。 想到这里,林露弥忍不住又叹了一声。自己是真的有够伟大的,成了男女主的爱情保安了。 不多时,魏凌风与江雨浓并肩从尚功阁走出,二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在青石板上交织成模糊的影。 “小师妹,“魏凌风转身望向倚在树下的林露弥,嗓音里带着迟疑,“此行前往明国凶险难测,你当真要同去?“ 林露弥麻利地点头:“自然要去啊,我也想去积累些经验。师兄放心,我修为在你之上。” 魏凌风呼吸微滞,忽然体会到慕珩这两日那副憋闷从何而来。 在这般惊才绝艳的天才面前,任谁都会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既然如此,那小师妹便同我一起去吧。我们打算今日备一些行李,明日出发。” “没问题。”林露弥点头,“那我也回去收拾收拾。” 第33章 赠礼 回到院舍后,林露弥开始对自己要带的物品盘点了起来。 桌上摊着符笔、符纸,还有好些丹药。 就在这时,她翻出了生日那天,从蛇妖那儿取出的戒指。 哦,差点忘了要把这金手指还给男主。当时一时顺手收着,结果竟拖到现在才想起。 到时候出门做任务,男女主肯定无时无刻呆在一块,要是被江雨浓瞧见自己给魏凌风送戒指,说不定会误会什么。 想到这里,林露弥立刻动身,往魏凌风的院舍走去。 巧的是林露弥前脚刚到魏凌风的院舍门口,魏凌风后脚便从里头出来了。 “大师兄!”林露弥笑着迎了上去,“我有一样东西要赠你。” “赠我?”魏凌风有些茫然,“小师妹怎么突然赠我东西?” “我刚入门,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大家照顾一二。”说着林露弥将戒指掏了出来,“我这有一枚法器,据说火灵根的人戴上将有大机缘,可惜我是冰灵根,对我无用。” 说着林露弥把戒指硬塞进了魏凌风的手里:“这法器,就赠与大师兄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大师兄能收下。师兄放心,我也给师姐准备了礼物,不存在厚此薄彼。” 魏凌风原要推拒的话在喉间转了转,终究化作一声轻叹。他仔细端详这看似朴素的银圈,心想既是新人心意,应当不算贵重... “那便多谢师妹。”他将戒指收进袖袋,“不过按礼数,该是我这做师兄的赠你见面礼才对,你稍等。” 说着魏凌风转身回到屋子里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 他将一本蓝色封皮的书籍递给林露弥:“这本《霜天诀》是我在某次任务中意外得到的,但看名字是适合冰灵根者修炼,如今赠你。” 林露弥清楚魏凌风的性子,向来是有来有往不愿欠人情,便看都不看,把书收下:“多谢师兄,那我先回去了,明日见。” 在林露弥离开后,魏凌风院中那株梧桐树后忽然转出个玄衣身影。 慕珩指尖捏着片枯叶,目光掠过对方袖口若隐若现的银光:“她送你戒指?” 魏凌风听着这冷不丁的声音,不知怎得,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他点了点头,干笑两声,举起那枚银戒:“是啊,你刚刚不也听见了吗,小师妹说给全师门都准备了见面礼,不会厚此薄彼。你的那份肯定也备好了,估计明日就...” 话没说完,慕珩突然拂袖扫开他示好的手。 那双眼微垂,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在压着情绪。 “她特意跑来你的院子,给你送礼物。而我院子就在你旁边,她却不来找我...” 说罢,他抬眸:“我和她认识十载,她只给我送过一张椅子。可她才认识你多久?而且送的还是——”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最终还是把后半句吞回去。那句“戒指”似乎太烫口,让他自己都不想听见。 一阵风掠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忽地轻笑一声,声音淡漠,像是在掩饰什么。 “算了。” 他抬眸看向魏凌风,神色终于恢复了几分他一贯的懒散与从容。 “总而言之,林露弥这个人,不是你能驾驭的。她心思多,性子难,和她走得太近……你迟早要头疼。” 魏凌风一脸蒙圈:“我们就是普通同门而已,刚刚小师妹也说了,就是入门礼物。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怎么会送你椅子,这礼物也太莫名其妙了些。” 慕珩突然抬了抬下巴,笑了一声:“是啊,当初我说她那张椅子质量不错,她就送我了。” “合着也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魏凌风脱口而出。 慕珩的笑意瞬间一敛。 魏凌风见状,赶紧道:“我的意思是,你这死对头人还挺好的。还给对家送椅子,呵呵。” 慕珩没再接话,只是眸色微沉。 他沉默片刻,忽而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巧几分:“对了,既然你刚刚送了林露弥礼物,理应给江雨浓也送上一份才是。” 听到这话,魏凌风立刻认真了几分:“例如呢?” “例如,可以送些贴身之物,像你的玉佩。又或者,步摇簪子,胭脂水粉,一些女子喜欢之物?” 魏凌风点了点头:“我再认真琢磨一下。不过我若是给江师妹送了这些,小师妹见了会不会不开心?我要不要给她再补一份?” “不用。”慕珩接话,没有半分迟疑,“不准再送了。” 魏凌风瞧见他的模样,抿唇忍住了笑意。 “好,好...” * 翌日清晨,天色尚浅,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早已停在宗门牌坊前。 那马车很是豪华,通体以乌檀木为骨,车篷外覆着一层深青锦缎,金线勾边。而牵车的马,还是两匹青鬃灵马,鬃毛光亮如绸,脚下灵气若隐若现。 林露弥原本以为此行是宗门差遣,顶多是几匹驮马,可眼前这排场,奢得过分了,都能当作哪家贵人外出巡游了。 知道玄法堂有钱,还真不知道玄法堂这么有钱。 她刚一靠近,便听见有人在前方唤她:“小师妹!就差你了,上来吧!” 魏凌风站在车前,朝她笑着招手。晨光落在他肩头,映得那青衣格外惹眼。 “来了!”林露弥提着衣摆小跑过去,撩起车帘,踏入车厢,然而眼前的一幕,直接让林露弥傻眼了。 江雨浓坐在靠里的一侧,这是预料之中。 可在她对面,倚着窗的男子,却让林露弥险些怀疑自己走错了车。 只见慕珩手肘撑在窗边,懒洋洋地托着腮。 察觉到她的视线,慕珩缓缓转头,目光一掠而过,似笑非笑:“真慢啊,林小姐。” 林露弥蹙眉,眼中全是嫌弃:“你怎么也来了!?” 她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这家伙从小到大都和自己作对,简直是天生克自己。 此次同行,不会给自己添乱吧!? 慕珩似乎早猜到她的反应,微微挑眉,懒懒开口:“以往任务,我向来是和凌风一队的,我在很奇怪吗?比起我,你非要跟着魏凌风外出做任务,更奇怪吧?” 第34章 酒池镇 “什么叫我非要跟着魏师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露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语气比平时高了半个度,生怕这话被江雨浓听去,会误会什么。 她可是男女主的爱情保安,绝不允许任何旁人暧昧之事出现。 她连忙补了一句,语速很快:“我是因为师姐来的。” 说着,她快步坐到江雨浓身旁,微微靠过去:“我就是想和师姐一起做任务,不行吗?” 江雨浓抬眼看她,唇角含笑,却什么也没说,只轻道了一声:“我也想和师妹一块。” 在慕珩印象中,林露弥很少会像现在这般着急解释。 越解释,反倒显得越心虚。 “随你。”他语气平淡地说道,目光掠向窗外。 “本来就随我,你还能拦我不成?倒是你,”林露弥蹙眉打量他,“这任务酬金才五十两,你慕大公子何时接过这种活儿?” “偶尔行善积德。” “我听闻你只接报酬高的任务的啊,去行善积德,有些可笑了吧?” “想不到你还四处打听我啊,”慕珩忽然倾身逼近,玄色衣袖擦过她膝头,“你对我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你是不是欠揍?” 他眼底倏然漾开潋滟波光,喉间溢出声轻笑:“打啊。不敢动手就是暗恋我。” 林露弥神色淡淡,毫不犹豫地往慕珩脸上甩了一巴掌。 力道不重,但足以发出清脆的声响。 “抱歉啊,第一次听人提那么奇怪的要求,就当我是日行一善了。” 慕珩抚着侧脸怔住,指腹摩挲着肌肤上残留的温热,有些无语地低笑出声。 魏凌风刚撩起车帘,便看见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他看向江雨浓,江雨浓略显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敢说话,压根不敢说话。他两似乎无缘无故吵起来的,还莫名其妙打了起来。 总感觉要是插进去,自己也会被打一巴掌。 魏凌风张了张嘴,干笑了两声,整张脸都写着“尴尬”二字。他左右看了看,终于硬着头皮挤了进来,一边伸手将两人分开,一边笑着打圆场:“嗐,四人一起出任务不是挺好的吗?正好联络一下彼此的感情嘛。” 说着,他又讪讪地换了个话题:“哦对了,小师妹,我们平时出任务的马车可都是普通货色,这次多亏你啊,慕珩还特意寻来了这么好的车。” 林露弥眉心微蹙,语气带着一丝怀疑:“你掏的钱?” 慕珩靠在车壁上,双臂环胸,眼神似笑非笑:“四人同坐一车太挤,我想坐宽敞些。” 林露弥轻哼一声:“还真是难得,居然做了件真好事。” 魏凌风赶紧顺势往前一跨,坐在两人之间,生怕火药味再度燃起:“好了好了,我们走吧。听说那酒池镇的酒香十里,我可早就想尝尝了。” 慕珩和林露弥对视了一眼,轻哼了一声后,才各自坐了回去。 “师傅,可以出发了。” 他话音刚落,车夫应声一喝,长鞭落下,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清脆的滚动声。 马车一路西行,沿着山道与官道交替而走。 昼夜更迭,直到第三天的中午,薄雾散开,风中终于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 “到了。”车夫轻轻一勒缰绳,马车缓缓停下,他转身笑道:“几位,这里是酒池镇最好的客栈,醉花馆。我去把马车安顿好,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谢谢。”魏凌风拱手致意。 几人依次下了车,脚刚踏上青石地面,一股更为浓烈的酒香便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在微微醺着。抬眼望去,一座三层高的客栈映入眼帘。 客栈门前人来人往,但几人实在是太惹眼了,在看到几人这张陌生的脸后,纷纷看了过来。 然而他们的表情并非是欣赏或好奇,而是打量。 几人走了进去,寻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打算用午膳再订房。 客栈大厅宽阔明亮,墙上挂着酒旗,桌案整齐地排成两列。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酿酒香与炒菜气,混着人声鼎沸。只是那种热闹中,隐隐透着几分古怪的静谧。 不少食客在他们进门时同时抬头,目光像刀子般扫过,然后默默低头,继续喝酒,却频频偷瞄。 四周的目光让魏凌风的动作都稍显迟疑,他压低声音,同江雨浓道:“你们镇都喜欢用这种目光这么看人吗?感觉看得人有些后背发毛。” 江雨浓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可印象中我们镇的人很淳朴才是,今天的神情着实诡异。” 慕珩双手交叠,抵在唇角:“是啊,总觉得他们下一瞬就要扑过来抢我的钱。” 众人:…… 就在此时,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几位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气度不凡啊,一看就是贵客。” 他利落地将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放上桌,笑道:“这壶醉泉香,是我们酒池镇的镇酒,用的都是后山的泉水,外地人若没尝过,就算白来一趟。今日你们运气好,这壶酒和花生米,算我们醉花馆赠的。” 江雨浓的手微微一顿,本想开口表明自己是本镇人,却在触及那伙计眼底一闪而逝的紧张后,忽然改口:“是,我们刚到镇上。” “那可得尝尝。”伙计笑容未减,却迅速后退一步,“那几位还要加点别的菜吗?” 江雨浓看了一眼其余三人的眼色,随后礼貌道:“不了,我们想了一下,现在不饿,还是先到其他地方转转,就不在这吃了。你们把酒收回去吧。” “哎,客官!”店小二连忙上前一步,笑容比方才更热切几分,“别啊,您远道而来,好歹也尝尝我们的酒啊~” 江雨浓闻言,面露难色。 一旁的林露弥立刻道:“这酒我们就不喝了。” “为何?我们的酒可都是皇室的贡酒,好喝的很啊!” 林露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柔软:“是嘛?那你喝一口给我看看。”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第35章 这酒有问题 店小二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微微一跳,半晌才挤出一句:“这怎么行呢?这是我们店专给客官准备的,我们这些打杂的可不能喝。” 慕珩斜倚在一旁的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懒洋洋地开口:“是不能喝,还是不敢喝啊?” 这一句落下,整间客栈的氛围,像被无形的手扯裂。 室内光线似乎突然暗了几分,店小二的笑容彻底收敛,脸色也从刚刚的谄媚转为阴冷,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头的几名壮汉。 那几人无声地应了个眼色,随即“咣当”“咣当”几声,将门窗齐齐关上,街上的人声全都被隔绝在外。 而原本分散在周围几桌的客人,也默不作声地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他们低着头,不敢多看,像是早知道此地不干净。 “客官,”店小二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变了味,带着一丝森冷,“你们喝,还是不喝?” 面对店小二的质问,林露弥笑了笑:“不喝,你奈我何?”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笑声已不复方才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掺着寒意的威胁。 八个壮汉纷纷走了过来,他们撸起袖子,露出满是肌肉的手臂,活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然而,面对这阵势,四人依旧端坐未动。 林露弥神色自若,江雨浓眉目淡定,魏凌风一言不发,慕珩甚至还悠闲地端起酒杯,闻了起来。 那份冷静与镇定,在这暗流汹涌的空间里,反倒显得格外刺目。 店小二的笑意逐渐扭曲,他咬牙怒道:“给我上!” “锵——” 几人抄起棍棒,正要冲上前,慕珩却突然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随后“啪”的一声,清脆地拍在桌面上。 那一声响得格外突兀。 八个壮汉同时一顿,脚步硬生生刹在原地,棍棒半举在空中,僵得一动不动。几道目光齐齐落在那腰牌上。 “都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动了?”一直躲在柜台后面的掌柜有些不耐烦地走了出来。 一个壮汉应道:“他们好像是什么了不起的贵人。” “我瞧瞧。”说着掌柜的加快了脚步,往人群中走去,待看清玉牌上的字后,他呆住了。 “聚聚聚……灵宗?那个东岭灵枢的聚灵宗?” “是高人...是修仙之人!” “苍天有眼啊!是仙家之人,我们有救了!” 一时间,原本森冷的氛围陡然倒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壮汉们,顷刻间丢了棍棒,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店小二脸色煞白,双手颤抖着连连叩首。 更远处的食客也慌忙起身,有人跌倒,有人直接跪下,整个客栈瞬间乱成一团,却又在惊惶中透出一股惶恐的敬畏。 “高人饶命!我们真不是有意得罪!” “修仙者驾临,实乃我酒池镇的福泽啊——” 那掌柜的更是直接高喊:“高人!求求你们帮帮我们酒池镇吧! 慕珩抬眼,神色不惊,指了指桌上的酒杯,语气懒散又带着几分凉意:“可你们还打算给我们送毒酒喝呢,这会又让我们帮你们了?” 掌柜额头冷汗直冒,连忙摆手:“冤枉啊,高人!那酒……那酒不是毒酒!只是迷魂酒,喝了不过会昏过去一阵子,不伤性命的!” “哦?”慕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那便是居心叵测喽。” 掌柜脸色惨白,连连叩头:“实不相瞒,高人,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他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道出缘由:“我们镇后山有妖……那妖怪盘踞已久,凡是靠近的人都被抓走。可我们酿贡酒用的泉水,就出在那山。县令知道后,不仅不救,反逼我们每月抽签派人上山取水。不去,就关进牢里,治我们不敬圣上之罪!我们怕死,只能……” 江雨浓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怒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冷厉:“所以你们就想着迷晕外地人,让别人替你们去送死?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掌柜被这一声震得连忙磕头,额头“咚咚”直响:“我们知道错了!可我们真是走投无路啊!镇里的人都活在恐惧里,孩子不敢出门,大人不敢睡觉。我们也想求仙家相助,可那县令将镇子彻底封了,只许人进,不许人出。我们连信都送不出去啊!也就前阵子村口那瘸子嚷嚷着要去找儿子,县令看他是个跛脚的,大字又不识一个,没什么威胁才把他放了出去。”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双手撑地,额头贴着地面。 “高人……求你们了。只要能除掉那妖,不论多少银两,我们酒池镇的人都愿倾尽所有!” 魏凌风神色一肃,缓缓开口:“银两就不必了。我们此行,本就是奉宗门之命,为你们除妖而来。” “只是——”他顿了顿,“没想到你们迎接的方式,是一壶迷魂酒。” “我错了,我真错了,就这一次,帮帮我们...” 周围的人纷纷叩首,魏凌风叹了一声:“罢了,我们会去除妖的,所以还请你们配合,把你们所知道的,说得更详尽些。” “好,好,没问题。” 说着掌柜和周围的人都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魏凌风和江雨浓蹙着眉头,听得仔细,林露弥却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严肃地讨论。 慕珩瞧见林露弥的模样,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第一次出任务,不紧张?” 林露弥翻了个白眼:“紧张个锤子,直接杀过去得了,在这问也是浪费时间。” “我知道你很强,可做任务前将情况落实清楚是必要环节,不能掉以轻心。否则迟早会吃亏。” “哟~”林露弥眉头一挑,“你小子还突然教训起我来了。别的任务我不敢说,但是这个任务我还是很有信心能成功的。” “为什么?” “因为大师兄在啊。” 毕竟男主有男主光环,而这又是书中提到的剧情,闭着眼睛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第36章 入山 这话落入慕珩耳中,实在是有些刺耳。 他瞥向一边,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魏凌风在你心里面,还挺厉害的啊。” “当然啊,我有预感,人家迟早进化神期。” 慕珩的指尖在桌上轻敲了两下,眸色一暗。 “那我呢?”他的声音压低,藏着一丝别扭的紧绷。 林露弥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 “你?”她顿了顿,鬼知道啊,书里又没写。 于是随口应付道:“你天赋不错,看你造化吧。” 慕珩闻言,恼得有些无语,虽然明知道在林露弥眼里自己是比不过魏凌风的,可不甘心总归有的。 “呵。”他低声笑了下,忽然站起身来,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去哪里?”林露弥斜睨了他一眼。 “这里闷。”慕珩面无表情,“出去透透气。” 林露弥一听,眉梢一挑,嘴角带了点坏笑。她学着他的语气拉长声音,尖尖细细地挪揄道:“也不知道谁说,任务前将情况落实清楚是必要环节~不能掉以轻心~否则迟早会~吃~亏~” “呵。”慕珩转过身子,看向林露弥,也学着她夹了起来,“没关系啊,因为大~师~兄~在~啊~” 说着慕珩直接扭头走了出去,林露弥翻了个白眼。 这人有病,莫名其妙。 * 等魏凌风将所有事情问明白,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了深橘色,斜阳透过窗纸,将客栈的木梁都镀上了一层温热的金。 掌柜满脸谄笑地将几枚铜钥匙递出,语气格外恭敬:“魏大侠,几位高人辛苦了,我们已经给您们安排了最上等的房间,临街向阳,干净清静。若有任何吩咐,尽管叫我。” 魏凌风拱手,笑着颔首:“多谢掌柜。”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妇女探了个头过来,试探着问:“不知几位高人打算何时进山除妖?实不相瞒,我哥也被抓了去,至今未归。我想着若是能早一天去,也许便多一点生的希望。” 慕珩语气淡淡:“大晚上的,光线不好,除妖也不方便。我们打算明日一早出发。” 众人一听,皆是喜笑颜开:“感谢,感谢几位高人,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然而当天晚上,魏凌风便把慕珩的门给敲开了。 慕珩刚睡着,听到敲门声,只能不情不愿地起来。 他披上外衫,拉开门,便见魏凌风神情肃然地立在门外。 “……大半夜敲我门做什么?”慕珩语气里带着困倦与几分讥意,眉梢轻挑。 魏凌风眉头紧蹙:“我觉得,方才那大娘说得对,我们早一点救人,他们便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所以我想着,我们两个现在就进山,如何?” 慕珩唇角抽了抽:“就我们两个去?” “是啊。虽说小师妹修为高,但是她经验不足,说不定会上了那妖物的当。至于江师妹,就更不用说了。” 慕珩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有点冷:“因为没经验就不去?那你打算一直不让她们做任务?说到底,经验不都是打出来的?” 魏凌风一怔,还想再说什么,慕珩已经转身。 “你去哪?”魏凌风皱眉问。 “找她们。”慕珩头也不回。 说着慕珩直接往林露弥的房间走去。 正准备敲门,林露弥便把房门给打开了。 看到慕珩的一刹那,林露弥显然是有些震惊的。 “你来做什么?” 慕珩斜了斜身,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道高大的影子,语气淡淡:“那家伙非说今晚要进山,我来问你要不要一起。” 林露弥赶紧走出房门,瞧了一眼魏凌风,果然和她想的那样,即便现在变成了四个人,魏凌风还是打算先行前往后山。 不过显然,这次魏凌风打算拉上慕珩,还好自己整晚没睡听着走廊的动静,要是到时候魏凌风跟慕珩被关在一块,那可就难搞了。 想到这里,林露弥难得地向慕珩表示赞许:“这次做的很好,要是只有你们两个去可就完蛋了。” “哈?”慕珩蹙眉,“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也不会完蛋好吗?我们在一起,从未失败过。” 林露弥有些无语,她看向慕珩那张自信洋溢的脸,终是没说话,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要是你俩真被关起来,我看你们谁做攻谁做受。 想到这里,林露弥立刻去了隔壁房,敲响了江雨浓的房门。 就这样,四人趁着夜色,往后山赶去。 起初,山脚的石板路还算平整,四人并肩而行。林间偶尔有夜鸟惊起,拍翅掠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然而,越往上走,山路便越发狭窄。泥石交错,树根盘结,很快,四人只能两两并行。 于是自然而然的,林露弥和江雨浓走在了前面,慕珩和魏凌风走在后面。 这状况使得林露弥心烦气躁了起来。 万一魅魔喜欢两两抓,那现在位置,大概率自己和江雨浓一块,慕珩和魏凌风分一块,这不妥妥完蛋了吗!? 不行,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忽然,林露弥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不得不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江雨浓一愣,转头望向她。 背后的魏凌风立刻戒备起来,手已按在剑柄上:“有动静?” 林露弥神情平静得几乎看不出情绪:“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话想和慕珩说。” 说着林露弥也没管魏凌风答不答应,直接走下阶梯,把魏凌风拉了上去。 她动作利落,一推一扯,自己已经站到了慕珩旁边,而魏凌风被顺势“调换”到江雨浓的身侧。 魏凌风本就想跟着江雨浓,好护她周全。只是考虑到林露弥比自己强,而且还是女孩子,二人走一块会更合适,所以才没提出来。 如今林露弥主动提了,他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未等他做出回答,自己便已经被林露弥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山路狭窄,在手臂触碰到江雨浓那刻,魏凌风突然觉得浑身血液倒流,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低下头去,咽了咽:“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第37章 牵手 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曳,映出江雨浓那张清秀的侧脸。她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睫羽在光下微微颤动,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夜风轻轻吹起。 那香味混着湿润的山风,一下子钻进魏凌风的心里。 他的手臂无意间擦过她的袖角,触感温热柔软。魏凌风只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入心口,心脏快得有些不像话。 察觉到了魏凌风的视线,江雨浓偏过头去看他:“大师兄,怎么了吗?” 魏凌风连忙移开视线,喉结滚动,却装作镇定:“山路滑,小心脚下。” “我知道,多谢。” 跟在二人身后的林露弥紧紧盯着二人的动静,视线未曾挪过半分,她甚至刻意放慢脚步,让他们两人能够自在些,暧昧些。。 慕珩听到林露弥说有话要同自己说,本是很兴奋的。 然而这都等了一路了,林露弥都未曾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魏凌风。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喂,你不是有话和我说吗?” 林露弥视线不改,淡淡应道:“现在又没有了。” “你和魏凌风调换位置,不会是为了看他的背影吧?” “说什么呢?我可没这古怪的癖好。”林露弥皱起眉头,“你说这路总共就这么宽,大师兄和江师姐怎么不挨着走呢?” 慕珩闻言,觉得有些古怪,他压低声音:“你希望魏凌风和别的女子挨着?” “当然不希望!不过江师姐不一样,我只能接受他和江师姐挨着。” 就在这时,林露弥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她提高了几分音量:“大师兄,要不你牵着江师姐吧!” 那一声喊几乎惊得鸟雀都飞起。 走在前头的魏凌风脚步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乱了。他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口来。声音也止不住地颤:“男、男女授受不亲,此事……不可……” “有什么可不可的?”林露弥赶紧给他们台阶下,“你们忘了,当时衙门的一群捕快进山,不过是一回头的功夫,其中两个就消失了。如果我们彼此之间牵手,就算进了那妖怪的地头,也能走在一块,不被分开。但要是分散了,可就不好办了。” “这……”魏凌风迟疑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小师妹说的虽有道理,可毕竟男女有别,直接牵手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林露弥忽然转身,一把抓住慕珩的手腕。只听“唰”地一声,她将慕珩拽到自己身侧,十指一扣,干脆利落地举起两人相握的手。 “喏,我是女的,他是男的,对吧?而且我跟慕珩还是死对头,我们都能牵,你们为什么不能牵?给我牵!” 夜色深沉,山路狭窄,风从林间掠过,带着湿冷的气息。昏黄的灯笼光摇曳在他们脸上,映出慕珩微微怔愣的神情。 他的脑子像被人掏空了一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的手指冰凉,死死地扣着他。那一瞬间,掌心的触感仿佛有了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直敲在他胸口。 近得太过分了。 他能闻到她发间浅淡的香气,也能感受到那点微凉的气息扑在指尖,像夜风,又像梦。 “喔~”江雨浓看热闹似的捂唇一笑声,眼带欣赏地扫过那十指相扣的手。 啧,还挺般配。 慕珩耳根骤然一热,整张脸在微光中几乎透红。他想抽回手,却又被那股温度牢牢牵制,只得僵在那里,连反驳都忘了。 魏凌风见状,亦是一愣。 看来小师妹为了能够牵慕珩的手,特意搞这一出。如果自己不牵,岂不是会让小师妹很是尴尬? 他与江雨浓对视一眼,两人都轻轻笑了笑,默契地伸出手,象征性地牵在一起。 “不错。”林露弥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继续赶路吧。” 几人重新踏上山路。夜色更深了,虫鸣此起彼伏,山风带着潮气从树梢滑下。前头的魏凌风与江雨浓低声交谈,笑语轻盈,似乎连夜色都柔和了几分。 林露弥走在后头,看着那两人的身影,心满意足。 爱情保安的名号可不是给自己瞎起的,果然,像她这么优秀的人,只要有恒心,什么事都能办成。 而慕珩却一句话也没再说。 他垂着眼,手还被她握着。 他不敢动,生怕动了一下,林露弥便会反应过来,将手松开。 可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连对方袖口在自己手上细微的摩擦,都能让他心口像被火点了一样,灼热而紊乱。 四个人往前又走了一小段路程,终于,他们看到了那所谓的灵泉。 “到了。”魏凌风收紧手中长剑,目光凝向前方。 他们眼前,是一处天然的石洞。洞口笼着一层薄雾,水声在其中回荡,如琴弦般清脆。 魏凌风深吸一口气,拉着江雨浓的手,向前迈了几步。忽然,脚下的土地突然发出一阵白光,下一瞬,整个人被一阵强烈的白光吸了进去。 天地旋转、耳鸣骤起,眼前的一切像被撕裂般模糊。 再睁眼时,魏凌风猛地从床上坐起。 眼前的景象已和方才全然不同。 屋内陈设极尽奢华,雕花的檀木屏风、金丝织锦的帷帐、玉盏温茶正轻轻冒着热气。 “不好!”他立刻警觉起来,就在他打算起身之时,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吸。 他猛地转头,江雨浓静静地靠在他身侧,发丝散在枕上,面色宁静。 魏凌风松了口气。 看来小师妹说得对,若是不牵着,可能还真的有可能会走散,毕竟这房间里,并没有小师妹和慕珩的踪影。 他连忙起身,去唤醒身边的人。 “师妹,江师妹,醒醒,快醒醒。” 江雨浓在一声声的催促声中睁开了眼。 和魏凌风的反应一样,在看清眼前景象后,她整个人都震惊地坐了起来。 “我们这是在哪里!?” 魏凌风垂眸道:“我想,我们应该是被妖怪抓起来了,现在正在它的窝里。” 第38章 被关进了同一间房 江雨浓闻言,略显急促:“怎么只有你?二师兄和小师妹呢?” 魏凌风摇了摇头:“我看过了,他们并不在这房间里。看来我们是走散了。” “走散?”江雨浓一怔,旋即翻身下床,焦虑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找他们!” 然而,她脚步刚迈出半步,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这一刻,她才彻底看清这间所谓的房间,虽然奢靡豪华,可是此处没有门,没有窗,是个密不透风的密室! 四面墙壁光滑,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换言之,根本没法出去! 江雨浓心头一沉,抬手试探着推了推墙,手掌触及之处传来冰冷的质感,坚硬无比。 魏凌风叹了一声:“目前看来,是出不去了。” “既然如此,那便硬闯!”江雨浓将一团灵力凝聚在手心,一道青色光芒在掌间凝成。 “破!” 她一声轻喝,将灵力猛然拍向墙壁! 然而那团灵光方一触壁,竟像被深渊吞没,眨眼间消散无踪,连一丝灵息都未留。 空气随即陷入死寂。 “桀桀桀桀”四周忽然传来了诡异的笑声,“想不到啊,你们两个还是修士!不过你们也别白费力气了,在我的迷宫里,再厉害的人来了,也破不了!这是我的领域桀桀桀!” 江雨浓瞬间拔出佩剑,目光如刃,四处搜寻声源。可那声音在四壁间游走,忽远忽近,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魏凌风眸光一冷,掌心火光骤起,火焰汇成一颗炽烈的火球,带着轰鸣之势直掷墙壁! 然而火球在撞上的瞬间,连同灵气的波动一并被吸入墙中,连余热都未曾留下。 屋中又一次恢复死寂,只剩下那怪笑在暗处荡漾,仿佛在嘲弄他们的徒劳。 魏凌风蹙紧眉头:“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把我们抓来想干什么?还有,酒池镇失踪的百姓在哪?我们另外两个同伴是不是也被你关起来了?” “什么什么东西?我可是大妖,是魅魔!魅魔你懂不懂!”那声音忽又压低,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生得可真好看,比之前那些粗手粗脚的村民强多了。修士就是不一样。”它顿了顿,声音里突然多了几分好奇,“对了,我刚才瞧见你们是牵着手进来的?你们……什么关系?” 魏凌风面色一沉:“少岔开话题!酒池镇的百姓在哪?我另外两个同伴呢!” “放心放心~”魅魔轻快地笑道,“他们都好好待在别的房间里。看完你们,我自然就去瞧他们~我可没亏待他们哦,你瞧瞧这屋子,金碧辉煌的,寻常百姓哪住得起?” 江雨浓急忙追问:“那些百姓……都还活着吗?” “性命?自然都留着。我靠吸食欲望为生,又不吃人。杀了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听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魏凌风却仍紧盯着不放:“那你抓我们来究竟什么目的?再说,你真有这么好心,给所有人都安排这么好的住处?” “当然不是!”魅魔的声音陡然转冷,“听话的,自然有好房间住,好酒好菜伺候。不听话的嘛……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住得不舒服。” 空气中传来一阵愉悦的轻笑,那声音仿佛贴着耳廓滑过:“简单~我是魅魔,最爱的便是人类之间最炽热的情欲。特别是你们修士,你们修士的灵力纯净,情感却比凡人更克制……这样的矛盾,滋味最是美妙。” 它刻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所以啊,你们只管行鱼水之欢便可~”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魏凌风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江雨浓,正对上她震惊抬起的眼眸,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两人都没想到,这个所谓的魅魔,竟然赤裸裸地说出如此污秽的目的。 “鱼水之欢……你是说...那种事情?”江雨浓的声音低得微不可闻,带着压抑后的惊愕与厌恶。 魅魔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没错哦~越是情真意切,越是动情时刻流露的欲望,对我来说就越是美味。这可是你们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 说着,魅魔叹了一声,“你是不知道,他们酒池镇老是派些五大三粗的男人过来,搞得其他房间全是男的。他们心里头膈应,都不愿意走后门。当然,愿意迈出那一步的,我都放他们回去了。不愿意的,都在小黑屋里头关着。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是夫妻吗?是道侣吗?如果是那自然就最好了!” 魅魔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她可太希望这一男一女是夫妻了,这样自己也用不着白费力气又威逼又利诱的。之前有个女的,一听到要和陌生男子共处一室,立刻以命相邀,说什么除非给她安排个美男子,不然她直接撞墙死掉。 想到这里,魅魔更是头疼。它已经很久没有饱餐一顿了,真希望眼前二人能给它一点惊喜。 然而有惊无喜,只听魏凌风铿锵有力道:“我们不会屈服于你,你若以羞辱他人为乐,那就错得可怕。放人,我们可以谈判。若你伤害无辜,我们便不会放过你。” 魅魔笑得更深了:“谈判?呵,你们修士总爱用这套词。好,我喜欢你们这股正义劲儿。来吧,给我看看,你们能守住道心到什么时候?我会给你们选择,顺从,或是看着你们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被生生撕开。” 话音落下,不知何时,不远处的香炉的烟雾开始弥漫开来,放肆地钻入了二人的鼻腔。 闻到香味的魏凌风立刻感受到了身体微妙的变化:“不好!江师妹,快捂住口鼻,这烟雾里怕是被下了迷情药!” 魅魔啧了一声:“我才不用那种劣质的迷药呢,我这香,是可以放大人内心原本的欲望的香。你若本来就对对方心存爱意,那便会被这香味勾出情欲。你若坦荡正直,这香味对你们来说根本没有,可是修士大人,你们当真坦荡吗?” 第39章 是不是想设局擒我? 林露弥和慕珩被关去了另一间屋子里头。 比起另一间房紧张的氛围,他们二人显得格外冷静。 林露弥甚至盖着被子,直接在床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慕珩坐在床的另一边,看着林露弥埋在枕头上的模样,有些无语。 没想到第一次同床共枕,会是在妖怪的老巢里。 慕珩淡淡道:“你还有心情睡觉呢?” 林露弥闻声,缓缓睁开眼:“我只是有些良心不安,想试试用睡觉的方式平复一下心神。”说着,她坐起身,长叹一声,“但果然还是睡不着。” 林露弥的脑子有些乱,她看向慕珩:“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慕珩微怔,毕竟林露弥很少会请教自己,便不自觉地坐直了腰板:“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和一个女的被关在一起,你对女子其实早就暗生情愫,只是碍于关系一直没敢将自己心意说出来。就在这时,有一只妖怪出现,逼你与她行夫妻之实……你愿意吗?” 慕珩的喉结微微滚动,呼吸有些乱。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林露弥这是在暗示自己些什么吗? 和自己喜欢的女子关在一起,不就是自己现在的情况吗? 那那只妖怪呢?怎么还不出来? 慕珩四处打量,却没感受到强烈的妖气,也没找到任何踪影。 “你眼睛看哪呢?”林露弥皱了皱眉,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我在问你问题。” 慕珩一怔,目光回到她身上,对上她那双澄澈漂亮的桃花眼。 “哦...”慕珩清了清嗓子,也是,怎么可能会突然跑出一只妖怪让自己和林露弥行夫妻之实,想想也是荒唐。肯定是林露弥想测一下自己的品行,所以才借此发问。 想到这儿,他缓缓抬起眼,语气故作沉稳:“自然是不愿意的。” “为什么!?”林露弥有些不解,“你可是喜欢那女子的啊,为什么不愿意?” “喜欢又如何?喜欢就能借题发挥,逼迫对方做这种事情吗?既然还只是暗生情愫,未定关系……便该克制。这种事情,必定是情投意合,情到浓时做,才合适。”说着慕珩往前探了一分,声音低哑,“如果你是那女子,你愿意吗?” 他的气息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清冽,又混杂着情绪暗涌的热度。 林露弥微微一震。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慕珩的气息落在颈侧,带着一点灼人的热。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流转,那双狭长的凤眼被烛光映得更深,唇色温润,眉眼间的清俊带着少年人尚未察觉的诱惑。 真是妖孽。 林露弥承认自己有一瞬间被这张脸迷惑了,她赶紧别过头去:“想不到你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慕珩微微拨了拨额前碎发:“那是自然。” “既然连你都这般想,那大师兄和江师姐,应该就更是如此了。” 慕珩歪头:“什么意思?怎么又扯到他们二人身上?” 林露弥坦白道:“我们现在身处的,是魅魔的迷宫。如果没猜错的话,魅魔现在正在师兄师姐的房间里,劝他们行鱼水之欢。” 慕珩:??? 不是,还真有那么好的妖怪!? “那个...”慕珩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妖怪是魅魔?” 林露弥一本正经道:“我感受到了它的气息。” 慕珩:“哈?我怎么感受不到。” “唉...”林露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到了元婴期,便知道了。” 慕珩:??? 未等慕珩继续追问,林露弥便义正言辞道:“你说得对,这种事情,应该情投意合的时候才做。此事是我错了。师兄师姐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屈服,怕就怕那魅魔用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逼迫他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魅魔很快便会找上我们。” 慕珩咽了咽:“哦...是吗?” 他将自己的衣服搂紧了些,昂起下巴:“你该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林露弥冷冷来了一句:“我去你大爷的非分之想。” 她继续解释道:“我们现在在魅魔的迷宫里,只要它不现身,我们便抓不了它。它在自己的迷宫里是无敌的,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逼得它现身。” 慕珩眼中有些失望:“那要怎么做?” “你配合我演习就好。” “什么意思?” “我们一起演一对情深意浓的爱侣,把那妖怪给勾出来。待会我说什么,你便配合什么。” 慕珩扯了扯唇角:“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不等他问得更详尽些,那魅魔便出现了。 “桀桀桀桀!想不到这个房间里头的修士,也是俊男美女啊!看来我不仅可以大饱口福,还能大饱眼福!” 这声音听得慕珩起鸡皮疙瘩,他啧了一声,抬头看四周:“你是谁?” 魅魔介绍道:“我,是大妖魅魔!专食你们人类情欲,喜欢看你们行鱼水之欢!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我便放你们离开这密室!否则,我就把你们关去黑屋子里,跟蛇鼠蚊虫待一块!” 慕珩没想到真的被林露弥说中了,他有些吃惊地看向林露弥,难道元婴期真有这般能力?可师尊没有啊... 就在他思绪纷乱间,那魅魔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带着一股似笑非笑的腻歪:“我且问你们,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林露弥将慕珩一把扯过,挨在他肩头,连声音都软了几分:“这是我夫君~” 慕珩愣住了,视线一点...一点...往身侧挪去。 这就是林露弥方才说的演戏吗? 来真的啊? 魅魔的声音显然生出了一丝困惑:“如此说来,她是你的妻子了?” 慕珩闻言,忽然笑了。 “那是自然!” 他一手揽过林露弥的肩膀,带着说不上的得意:“圣上赐婚,还能有假?” “不可能吧?”魅魔声音生出了几丝困惑,“我刚刚问过你们的同伴,他说你们四人是同门关系,怎么到你们嘴中,却成了夫妻关系哦。” 它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试探与怀疑:“你们不会是在诈我吧?哼……你们修仙之人,心思多得很。是不是想设局擒我?” 第40章 演戏(1) 林露弥完全没想到魏凌风那边竟会把他们关系给透露了,她原本想着靠着一场假戏引得魅魔现形,直接将对方暴揍一顿打开迷宫。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戏还没开演,计划就被破坏? 她咬了咬牙,勉强稳住声线,甚至带上几分被冤枉的委屈:“我们真的是夫妻关系...你不信就算了。” 魅魔声音似笑非笑:“哦?那可有证据?” “证据就是——”林露弥轻啧了一声,“要是手上有婚书就好了。” “我有啊。”慕珩在一旁淡淡应着。 林露弥一怔,差点没绷住表情。她偏头,盯着慕珩,压低声音道:“哈?婚书那玩意你随身带着?” “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随身带。” 说着慕珩一个反手,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份婚书,放在一旁。 “这是圣上赐的婚书,你若不信,大可出来瞧瞧。” 林露弥一听,目带欣赏地看了一眼慕珩。 该说不说,慕珩这人虽惹人讨厌,平日也吊儿郎当,可关键时刻倒真能顶得上。 如果用婚书就能引那妖怪现形,那可就好办了,戏都不演了。 魅魔在半空发出一声轻哼,似在权衡什么。片刻后,它的声音略显不耐:“唔……这婚书看着倒也不像假的。罢了,看你们一脸诚实的样子,我便信你一回。” 那声音骤然一冷,“既然是夫妻,少废话,赶紧干正事,别磨磨唧唧。” 慕珩下意识地看向林露弥,想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下一步该怎么应对。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林露弥却忽然掀开被褥,动作利落得几乎让人反应不及。 “等——”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被她按着往床上一推。床榻轻微一震,帷幔随之晃动,细碎的铃声在屋内轻颤,叮叮作响。 紧接着,林露弥将被子被重重一盖,昏暗的空间只余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那是一种极其逼仄的感觉。 被子底下的空气被呼吸染得发闷,慕珩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整个人挨在他身上,发梢散乱地垂落,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那股香气钻进他鼻尖,连呼吸都变得不太自然。 “喂...你、这是要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出的。 “嘘。”林露弥抬起手,指尖抵上他的唇,相比慕珩的慌乱,林露弥格外冷静:“别说话,我们在演戏。” “你到底想演什么戏?”慕珩还在懵着。 “床”她声音极轻,却咬字清晰,唇角带着一点狡黠的弧度。她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他身下的床褥,又意味深长地低声道:“戏。” “哈?”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露弥已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扒拉起他的外衣。 慕珩彻底傻了。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拼命想按住她的手,却见她忽然神情一变,猛地抬高了声音:“哎呀,别害羞嘛!我们在家里不也这样吗!” 那语气娇俏又带着几分嗔怨,听得他心里一惊。 “反正我们在被子里,那家伙又看不见!”她继续大声说着,音调甚至比平时还高了半分,明显是故意给外头的人听的,“这可是豪华大床呢,比我们宗门那张漂亮多了,你还装害羞?” 慕珩只觉得一阵热意从脖颈直窜到耳根。那点薄怒、尴尬与心跳混在一起,竟有些乱。 不过他也反应过来了,这是故意演给魅魔看的。 只是一想到慌乱的只有自己,他便有些说不上的憋屈。 慕珩咬了咬唇,稍微将情绪克制下来后,恢复了一贯的模样。 就算是演戏,也不能输了气势。 他撑起一只手,掌心稳稳地抵在床褥上,另一只手却抬起,缓缓扯开衣领。 “这种事情,”慕珩低声笑着,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声音带着一丝挑衅,“怎么能劳烦夫人亲自动手?自然是和家中一样,我自己来。” 一层层绣着金丝的衣袍被他解开,衣料摩挲间发出细微的声音。 慕珩将上袍一件件脱去,随后麻利地往地上一扔。 烛火隔着被褥微弱传来,昏暗映照下,他的身形愈发清晰。 少年肩背宽阔,线条修长流畅,肌理紧致却不失优雅。昏黄的光线顺着他的颈线一路滑落,停在那双若隐若现的锁骨上,薄汗在皮肤上泛着一层细微的光。 其实林露弥原本是想着脱一两件扔地上,意思意思,诱惑下魅魔就得了,完全没想到他为了任务能这么豁出去,竟然全脱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嗯,感谢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子。 这波不亏。 魅魔看着地上那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又看向床上那团涌动的被子,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难得来了对养眼的,竟然盖着被子!? 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给我把被子掀开!盖着我还看什么!?” 林露弥回过神来,扯高嗓子道:“我们夫妻之间办事,凭什么给你一个外人看!?” “这是我的床!”说着魅魔调动妖力刮起了一阵风,却发现这二人把被子压得死死的,根本吹不开! 要不是它真的感受到了强烈的,浓厚的,前所未有欲望,它都要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在演自己了。 哪有人在翻雨覆云的时候还有心情压被子的? “不看就不看!”魅魔略带情绪道,“反正本魅魔只需要吃你们的欲望就好了,能看一眼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过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看过,你们这对小夫妻,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不成?” 林露弥一听,顿时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 根据她的了解,魅魔的设定,是既爱吃,又爱看。 看来光是丢两件衣服出去还不够带劲。 “喂。” 她拍了拍慕珩肩膀:“牺牲你一下?” 慕珩唇角一抽,神情复杂:“可是我衣服都没了啊,还能怎么牺牲?” “当然还能啊。”林露弥的笑容危险又灿烂,下一瞬,她手一抬,狠狠在他胸口揪了一下。 “——啊!” 慕珩毫无防备,被她拧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痛楚混着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他呼吸一滞。 林露弥却是眼前一亮,顿时灵感爆发:“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效果!再来!” 第41章 演习(2) 说着,她直接抬手... “啪!” 声音脆亮,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惊人。 烛火微颤,被褥轻抖。 慕珩被拍得一怔,胸口迅速浮起一片红痕。少年俊秀的脸上闪过一抹怒意与尴尬,青筋微跳,却仍死死克制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露弥趁热打铁,拔高声音,仿佛在为魅魔“表演”:“说!喜不喜欢我这么打你!?” 慕珩眉头一紧,拳头在被褥中攥得发白。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又隐忍的光,他低声咬牙:“喜……欢……” 林露弥愣了愣。 少年胸口被她拍得通红,肌肉线条在呼吸间微微起伏,脸上带着几分怒意,却又倔强地维持着配合的姿态。烛光下,他眼尾微挑,唇角泛红,那份狼狈中透出的少年英气,竟让她一时间移不开眼。 慕珩啊慕珩,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林露弥突然有了小人得志的快感,猛地又拍了一巴掌:“大点声!听不见!” 魅魔被眼前的情景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虽然啥也看不见,可是光听声音,就觉得很刺激。 那一阵阵模糊的呼吸声与和够劲的惨叫声,足以让它脑补出千百种旖旎画面。 它活了这么久,见过人间无数荒唐事,可像这种男修反被压制的戏码,还真是头一遭。 原来修仙界玩得这么花的吗!? 不行,就算掀开被子里头是屎!它也要尝尝咸淡! 可转念一想,它又警觉地眯起了眼。 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还是先观察躲一阵子。 想到这里,魅魔朝香炉施法,只听“嗡”的一声,香炉中青烟翻涌,像蛇一样盘旋着升起,眨眼间便弥漫了整个密室。 淡淡的香气带着某种力量,悄无声息地钻入被褥缝隙间。 它阴恻恻地笑着,它坚信,人在激动的时候是不可能还有心思将被子捂住的。那它就给他们加点猛药,玩得更放肆些。 而林露弥这边,开始有些玩上头了。 从小到大,他们每次都斗个你死我活,像现在这种慕珩被子里单方面打还是第一次。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慕珩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呼吸乱成一团。 林露弥怔了下,反倒一脸无辜地低声嘀咕:“可是……打都打了,总不能现在放弃吧?” “现在显然没效果啊!”他咬牙,声音低哑。 “可能打多几次效果就来了,我们继续!”林露弥的语气理直气壮,话音还未落,手又扬了起来。 但下一瞬,她的动作忽然停了。 慕珩的神情有些不对,他脸颊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呼吸急促,连眼尾都微微发烫,似乎有一层薄雾在眼眶中凝聚。 “你是不是不舒服?”林露弥有些慌了,赶紧看向自己的手,“我……我有掌握力度的啊,没怎么用力。” 慕珩艰难地咽了咽,声音喑哑:“不是你,是……气味,香气……” 林露弥一怔,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温热、黏腻,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甜意,仿佛能钻进人的心里去搅。 她眉头一紧,迅速掀开被子一角,探出头去一看,只见不远处的香炉正静静燃着,青烟缭绕,在幽暗的密室中像活物般游动。 林露弥怔住了,质问魅魔:“你用迷魂药了!?” “才不是!”魅魔那带笑的声音从香炉方向飘来,带着几分兴奋与阴邪,“别给我的宝贝瞎起名字!这可不是什么迷魂药,要是碰上些陌生人男女,那它确实没啥用处,可一旦遇上你们这种本就暗生情愫的小夫妻,那效力啊,可就大得惊人!来吧,玩尽兴些,让我看看修仙界的情爱能有几分真切!” “神经病!”林露弥狠狠骂了一句,赶紧把头缩回被子。 完了……这魅魔怎么跟书上写的不一样?书上说的不是“好奇心重,爱看男女之事,越重口越好”吗?她这不是已经配合演出、演得十分敬业了吗? 以前那些婆文就是这么写的啊……这妖到底想看个什么劲头! 但比起魅魔的反常,眼前慕珩的反常更让人在意。 被子下的空气热得几乎让人窒息。慕珩的呼吸紊乱,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胸膛起伏间,一副快失去理智的模样。 他一向是个极能自持的人,哪怕在争吵中也能面不改色地笑,但此刻,那层伪装几乎碎成片。 他的目光灼热得仿佛能燃烧人。 林露弥盯着他,心底一慌。完了,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香,但那玩意显然对他起作用了。 怎么金丹期这么垃圾的吗? 罢了,如果真的抓不了魅魔,就只能委屈男女主提前在一块了。 对不起,我有罪…… 林露弥在心中默念了一会儿,正打算掀开被子出去把那该死的香给灭掉时,她的下巴突然被人控住了。 慕珩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被子的阴影里,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眉眼俊秀得近乎惑人,眼角泛着潮意,唇微启,呼吸交错。 那双盈润的眼睛此刻满是克制与痛苦的挣扎,却又藏着一丝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露弥……”他的声音低哑沙哑,几乎不像平日的他,“抱歉……我……” 林露弥懵了:“???” “不是吧哥们,我们纯演戏而已,你别——唔!” 话还没说完,慕珩掌心便扣住她的脑袋往下带,他的唇,滚烫、急切,重重地覆了上来。 * 魅魔看着那被子,兴奋地搓手,可下一瞬,它忽然怔住了。 一股陌生的气息,从被褥下缓缓弥散出来。 不是淫靡的,不是浑浊的,而是一种炽烈得几乎让人心颤的情绪。 那是一种带着克制的热。 像是烈火被冰封千年后第一次破冰...像是爱慕压抑已久、终于得以倾泻的疯狂。 魅魔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团被子,心口的欲望在沸腾,它几乎能听见自己灵魂在颤。 “这、这是什么……这种感觉……”它喃喃自语,舌尖都在发烫。 “人类的欲望,怎么会这般?” 热气一阵阵扑上它的皮肤,它彻底崩溃了,再也忍不住。 “够了!我要亲眼看看!” 第42章 迷宫破散 魅魔一声低吼,化作一团黑雾,“嘭”地落在床边,黑影骤然凝形,露出那双赤红的眼。 它正准备掀开被子,却发现被子已然被人先一步掀开了! 林露弥猛地从床上跃出,动作干净利落,带起一阵劲风。她手中灵力闪烁,一条光带骤然缠上魅魔的身子。 “你个混蛋!!” 那一声怒斥震得香灰都从香炉上簌簌落下。 魅魔被林露弥死死勒住,发出一声低嘶后,周身的黑雾“咻”地一声炸散,随即又被强行压回实体。 它那双赤红的瞳孔猛地睁大,倒映出眼前那个气息凌乱却杀气凛然的少女。 林露弥长发散乱,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被冷汗微微打湿。唇角一点猩红,衣襟半敞,露出颈间一片雪白肌肤,被呼吸熏得微热,隐约还能看见一点浅红的印记。 那副模样既狼狈又凌厉,美得惊心,却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危险。 魅魔见状,呆住了。 不是,什么情况? 这事情发展和它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两个人进来后从头到尾都没反抗过,它还以为是个好欺负的茬,怎么这么轻而易举就把自己擒获了? 但疑惑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比起自己突然被擒,它更好奇的是眼前人的装扮。 它张了张嘴,嗓音因为被掐住而发颤:“你、你怎么……没脱衣服?” 林露弥的表情瞬间黑了个彻底。 “我脱你个锤子脱!”她气得一抖手,勒得魅魔“嗷”地一声惨叫,“要不是为了引你出来,我至于牺牲这么大嘛?!” 魅魔呆若木鸡:“你骗我的?你骗我?我——” 它正想挣扎,结果周身灵气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下一瞬,它被一层厚重的冰雾裹住,冻得眼珠都快转不动。 完、完了……自己似乎要栽在这里了...... 看到魅魔哆嗦着,牙齿磕得咯咯响,林露弥总算冷静了些。 她垂眸打量着那被冻成一团的“魅魔”,只见那东西黑不溜秋,圆滚滚地缩成一坨,四肢短短的,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林露弥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眼底闪过一丝无语。 眼前这魅魔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至少是只化作人形的妖怪,想不到是一个黑乎乎的,有手有脚有五官的团子。 半晌,林露弥用另一只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随后同魅魔道:“喂,黑蛋。” 魅魔被冻得直打哆嗦,声音哭唧唧地冒出来:“你、你才是黑蛋!我不是黑蛋!我是魅魔!” 林露弥拎着它的后颈,毫无表情地看着那团黑雾团子一点点挣扎:“我管你是谁,从今天起,你就叫黑蛋了。” 魅魔委屈极了,今日难得吃到了这么纯净的欲望,按理来说只要吃完这波,自己就能和哥哥姐姐一样,彻底化作人形了。没曾想不仅没成功,还被这修士抓了个正着,抓了也就罢了,还被暴揍、被冻、被掐脖子,现在还被侮辱性地改了名。 它真的哭死。 “你、你……不会是想杀了我吧?”魅魔颤抖着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它那一双红瞳在黑雾中滴溜溜地转着,小心翼翼地观察林露弥的神情。 林露弥眯起眼:“我且问你,我那另外两个伙伴,现在什么情况?” 魅魔颤巍巍道:“我、我给他们那间屋子也点了燃情香……可是那男的、那男的太倔了!死都不肯中招,直接抄起桌子把自己敲晕了!我实在没办法,这才跑到你们这边。” “好。”林露弥神色透出一股危险的压迫感,“那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迷宫撤了。” “撤、撤了的话……你能饶我一命吗?”魅魔的声音又细又弱。 林露弥没有理会,另一只手直接竖起了三根手指:“我数到三哈,一、二——” “撤撤撤!现在就撤!” 只听一声轰隆巨响,四周的黑屋瞬间崩塌。密室的墙壁像水面一样化为虚影,那座无门无窗、充满檀香气息的密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灵泉所在的山谷。 转瞬之间,天地重归清明。 他们重新立于灵泉边上,潮湿的石壁和青苔都被晨光微微染亮。 此时的天空已微微发白,远处的山影被晨雾包裹着,一抹金色的曙光正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犹如从梦魇中苏醒的世界。 被困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泉边,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仿佛从无尽黑夜中骤然回到了人间。 有人呆呆望着天色渐明,有人颤抖着伸手去摸那抹光。 远处的鸟鸣破晓而起,终于有百姓反应了过来。 “我们是不是,得救了?” “没错!这里是后山,这是灵泉,我们出来了!” 人群开始喧哗,惊惶与喜悦交织,像突然而至的暴雨。 而林露弥仍站在原地,指尖的灵气尚未散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冻得只剩半口气的魅魔,随手往地上一扔。 现在的它缩成小小一团,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我撤了……你说过、要放过我的……” “先不杀你,至于怎么做,我听大师兄的,你在这给我好好呆着。” 说着林露弥便转身去找人,刚走出几步,她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不远处,慕珩正靠在一棵树下。晨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落在他微微垂着的脸侧,照出一片温柔的光影。他的发稍散乱,额前有几缕汗,长睫微颤,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养神。 林露弥看着他,心跳不由自主地乱了几拍。 刚刚只顾着揍黑蛋,忘记看慕珩了。 母胎单身两辈子,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被人摁着亲,对方还是她从小到大的死对头... 林露弥咬牙,耳尖还在发烫,满心的羞恼无处可泄。想到这里,她转身又踢了魅魔一脚。 “都怪你!用什么催情香!净拿这些东西害人!” 踢完她才气冲冲地去找魏凌风和江雨浓。 魅魔泪眼汪汪地看着林露弥的背影,委屈得不行。那催情香哪是害人了,又对人体无害,如果本身对对方没有情欲,那玩意根本就催不动啊! 踢自己干什么嘛! 第43章 无事发生 魏凌风醒来的时候,天光正亮。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棂洒进来,落在青砖与木案上,带着一股久违的安宁。 他觉得脑袋沉甸甸的,像被什么砸过似的。意识逐渐清明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 “大师兄!你醒啦?” 江雨浓的声音立刻响起,她正坐在床边,眼神又惊又喜。 “……我们这是在哪?”他嗓音沙哑,带着几分茫然。 “在客栈的房间里头。”江雨浓赶紧答道,“多亏了小师妹,她把迷宫破了,还抓住了那只妖物。” “我们出来了?”魏凌风神情一震,眸光瞬间亮起。 江雨浓连连点头:“嗯,百姓们全被放了出来,一个都没少。” 听到这话,魏凌风终于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靠在床头缓了片刻,又开口问道:“那小师妹和慕珩呢?” 只听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你眼睛只顾着看师姐,都不看看别处的吗?在这呢...” 魏凌风循声望去,只见林露弥正趴在窗台上,侧着脑袋望着外头的天光。 她的发有些乱,半披在肩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那慕珩呢?”魏凌风又问。 这一次,林露弥的背影微微一僵。她原本懒散的姿态倏地挺直了一些,手下的窗沿也被她敲出了一声轻响。 江雨浓眨了眨眼,察觉气氛微妙,立刻替她接话:“二师兄他……回来的时候好像有点神志不太清。眼神迷离,脸也红红的,一句话不说,就自己去房里睡了。” 魏凌风闻言,若有所思。脑海里闪过那诡异的密室与昏暗的光线,他下意识地咳了一声。 “那个……小师妹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在密室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林露弥缓缓转过头,眼神幽幽的,像是被雷劈过一般,嘴角抽了抽。 “呵。”她冷笑一声,“你们经历了什么,我就经历了什么。” 魏凌风顿时觉得哪里不太对,连忙摆手解释:“等等!我们俩可是清清白白的,连手都没碰呢!” “那真是可喜可贺。”林露弥面无表情地说,语气凉飕飕的。 “那你们……”魏凌风迟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问,又似乎有些尴尬,“有没有……发生什么?毕竟那魅魔太可恨了,居然还用了香,那味儿一出来,害得我跟江师妹差点——”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江雨浓的脸也跟着飞快红透。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刻心虚地别开目光。 林露弥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实在无语,抬手揉了揉眉心。看来那种香的威力是真的大,元婴期以下的修士都抵挡不住。幸亏自己修为高些。 “放心好了,”她淡淡地道,“我们也没发生什么。只是慕珩……他闻了那味道,没受住,中招了。好在我身手好,直接擒获了那只魅魔。” “这样...”魏凌风点了点头,“那那只魅魔现在在何处?” “跑了。” “它竟然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跑了!?”魏凌风有些诧异。 “是啊,”林露弥叹了口气,神情中带了点郁闷,“我明明把它冻得死死的,只是转了个身,回头时它就不见了。按理说,那妖还未化成人形,实力不强,能维持迷宫全靠灵泉的灵力支撑,绝不该挣脱我的禁制。” 魏凌风猜测道:“许是被其他的妖物救了去。” “有这个可能。”林露弥耸了耸肩,懒洋洋地靠在窗沿上,“无妨,反正百姓都救出来了,也算是圆满。那东西就算跑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嗯。”魏凌风点头,却仍有几分不放心。他抬起头看向她,认真地道:“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慕珩。小师妹,要不你去看看他?我和他相识多年,从未见他如此神志不清。” 林露弥闻言,斜了他一眼。魏凌风刚醒,江雨浓守了他一夜,如今两人脸上都还带着点微红,气氛柔得能滴出水来。 自己在这当电灯泡实在不合适。 “好吧,那我去看看他。” 她话音一落,便利落地转身离开。 然而当她走到慕珩房间门口时,她犹豫了。 待会进去该说些什么好? 是装作无事发生,还是要质问他当时为什么这么做? 若是装无事发生,那对方会主动提么? 可若是质问,是不是又显得自己太较真了?毕竟发生那种事情,谁也不想的。 靠,上辈子高考都没做过这么难的选择题! 林露弥咬着大拇指,在门口踱来踱去。 就在她想好该怎么说时,门自己开了。 一抬眼,想好的开场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慕珩的房间比他们所处的光线要暗些。清瘦的男人站在眼前,似乎是刚睡醒,头发也稍显凌乱。 “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送吃食的伙计。”慕珩神色淡淡,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妥。 林露弥一时间怔在原地。 明明她还因为昨夜那件事满脑子尴尬和乱七八糟的情绪,对方却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一瞬,她竟生出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就连胸口的那点羞恼都被压得透不过气。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你……叫了吃的?” “嗯。”慕珩懒洋洋地应了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嘴巴闲着,总想吃点什么。” 林露弥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微抿的唇上,一瞬间,昨夜那几乎失控的画面闪回脑海。 她不禁联想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吻痕。 虽说她回来之后,已经刻意换了身衣服,将领子拉得高高的,不至于被看见。 可那种灼热感,仿佛仍残存在皮肤之下,随着心跳一点点蔓延上来。 就在林露弥胡思乱想之际,店小二端着一壶酒和一些点心走了过来。 他微微迟疑,随后看向慕珩:“二位高人,这点心放哪?” 慕珩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道:“你放在桌面上就行。” 第44章 失忆了? 店小二连忙走了进去,将东西放下,放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我们掌柜的说了,几位高人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开口,都不要钱。这酒是我们的珍藏,特意拿上来给您们尝尝。那我就下楼招呼别的客人了,有事随时喊我。” 说着店小二转身离开了。 林露弥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坐还是该走,整个人像被风吹乱的花枝,尴尬地摇摆着。 慕珩倒是神情自若,似乎对昨夜的事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要进来吃点吗?桃花酥。” “啊?”林露弥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啊……好。” 她抬脚走进房间,顺手将门轻轻关上。 坐了下来后,林露弥的手指始终不安地在膝上搓动。偶尔偷偷抬眼,却见慕珩正慢条斯理地品着糕点,神态淡漠、唇角微抿,整个人笼在一层微光里,安静得近乎无辜。 林露弥看着他,心头反倒更乱了。 她就奇了怪,纳了闷了。 他怎么做到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的?莫非是这小子平日里已经阅女无数了?反倒不把昨天当回事了? 如果是的话,她定要把慕珩大卸八块! 她越想越来气,目光也不自觉地凶了几分。 慕珩咬下一口桃花酥,抬眼对上她那双“恨不得吃人”的眼,眉心微微一蹙。 “你干嘛这么瞪我?我脸上有东西?” 林露弥一噎,双臂环胸,闷声别过头去:“没有!” “那你——” “没事!”她抢着回,语气硬邦邦的。 空气又一次陷入尴尬的寂静,只剩下碟中酥香缓缓散开。 林露弥随手拿起一块桃花酥,狠狠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却只觉得心更乱了。 好,既然他不说话,那自己也不说话,她倒要看看,慕珩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然而直到桃花酥都吃完了,慕珩也没提起昨晚发生的事,反倒一本正经地问:“对了,接下来是直接回宗门么?” 林露弥满脸写满了问号。 她的眉心轻跳了一下,随即闷声拿起酒杯,一口气连灌三杯。清酒顺喉而下,带着一股灼人的凉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这些?”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明显的情绪,“你是不是失忆了?我坐在这儿等你这么久,就等你一句‘对不起’,你就不能好好道个歉吗?” 慕珩愣了愣,像是真的没听懂似的。 “道歉?道什么歉?” 林露弥几乎要被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气笑了:“当然是昨晚在迷宫的事啊!” “我道歉?”慕珩微微挑眉,唇角竟扬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不是搞错了?要道歉的应该是你吧?把我衣服都脱了,吃我豆腐的人是你。” “你再说一遍!?”林露弥站了起来,指着慕珩,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我说——”慕珩慢悠悠地看她一眼,眼底的笑意若隐若现,“就算说一百万遍,也一样。被脱衣服的是我,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你没对我做什么?!”林露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你——” 她话没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舔了舔发干的唇角,眯起眼看着他。 “不是,你真失忆啊?那你说说看,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慕珩一脸茫然地想了想,慢悠悠道:“昨晚……魏凌风来找我,说要两个人去灵泉抓妖。我就顺手去叫你,然后——” “说重点!”林露弥打断他,声音冷得能结冰,“说被妖物抓进密室之后!” “噢,”慕珩眨了眨眼,像是回忆起来了,“后来我们被关进一间房,睡在一张床上。” “对,继续。” 慕珩眉头微蹙,神情一本正经:“然后你为了引出妖物的本体,就盖上被子,假装要和我——” “对!然后呢?”林露弥几乎是咬着牙逼问。 慕珩认真地想了想,语气愈发委屈:“然后你就脱了我的衣服,还打我。” 他那副无辜的样子,像极了被冤枉的小兽。 林露弥的眼角狠狠一跳,手指都在抖。她几乎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闻到一阵奇怪的香气……”慕珩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头微蹙,神情显得有些恍惚,“呲……之后好像被迷晕了?记不太清了,醒来的时候,人就在树下。” 林露弥怔了怔,微微前倾身子,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真不记得了?” 慕珩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忘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轻吸一口气,眼神一变,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双手护在胸前,一脸戒备地看着她:“你不会……趁我晕倒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吧?不然那妖物为什么会突然放了我们?” 说着说着,他神色愈发震惊,整张脸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把我给——” “慕!珩!”林露弥的语气冷得能结冰,咬牙切齿地打断他。她唇角微微抽动,整个人的气势像要掀桌,“不开玩笑。你要是再敢胡说一句,我真的撕了你的嘴。” 她的话虽淡,却带着一种危险的冷静。 慕珩立刻噤声,只是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惹了祸。 林露弥深吸一口气,抬手撑着额角,姿态疲惫。她低下头,手肘抵在桌面,双手撑着脑袋,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什么情况?还真失忆了!? 那这事可以翻篇了? 她在心底暗暗叹气。 那就是说,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说是好事,可胸口却闷得厉害。那种滋味,就像一场只有自己记得的梦。混乱、暧昧、无法复述。对方却浑然不知,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无辜。 这算什么? 她有些说不清那种情绪,是松了一口气的释然,还是某种微妙的、被忽略的失落。 “唉......”她轻叹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慕珩见状,忽地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喂,你不会真的……和我发生了什么吧?不然你干嘛这么激动?” 第45章 去救皇太孙 林露弥倏地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神色复杂。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你放心好了,我和你什么都没发生。” 她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眼神微微有些空,“只是我觉得...” 话未完,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己说:“罢了,真不记得,反倒也挺好。” 林露弥原本还低着头想着怎么收场,终于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对了——” “嘘。” 未等她说完,慕珩忽然抬手制止。 他眉头一挑,神情一瞬间由漫不经心转为警觉,目光投向门的方向,随后走了过去,指尖搭上门闩,微微一勾。 “啪嗒——!” 门应声而开,随即传来两声结结实实的“扑通”。 魏凌风和江雨浓几乎是同时跌进来的,一个捂着胳膊,一个面色通红,连忙爬了起来。 林露弥:“……” 慕珩:“……” 几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安静得能听见屋外小贩叫卖的远声。 慕珩半眯着眼,慢悠悠地开口:“偷听?”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魏凌风讪笑着挠头:“说、说什么呢,我们哪有偷听……只是刚好路过。” “对对对!”江雨浓忙附和,一边理着被撞歪的发鬓,“我们就是想看看你醒了没有,这不正准备敲门呢,你就开了。” “结果你开得太快,我们还摔了一跤呢。”魏凌风干笑着补充。 慕珩倚在门边,微微侧身,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是吗?那还真巧。” 他转过头,眼神淡淡地落在江雨浓身上,语气听似随意,实则带着一丝揶揄:“魏凌风什么品行我还能不清楚?江师妹,你为人纯善,莫要被他带坏了才是。” “喂喂喂!”魏凌风立刻炸毛,忙摆手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可是正人君子!我这叫关心同门!” “那我谢谢你的‘关心’。”慕珩挑眉,淡淡一笑,“行了,既然都来了,赶紧进来坐,不要堵在门口。” 说完,他不耐烦地伸手,“我还要关门呢。” “噢噢,好,好好。”魏凌风连连点头,拉着江雨浓一块儿走了进去。 房门重新合上,木门“咔”的一声,安静的屋内只剩下四人。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淡淡的桃花酥甜味,却也笼着一层微妙的尴尬。 空气有些安静,江雨浓看向魏凌风,对他使了个眼色。 魏凌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终于打破了这阵静默的气氛。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犹豫,“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回宗门吗?若是的话,不如先陪江师妹回趟家,见过师妹的父母,再一起走。” 提到“父母”二字,林露弥的神情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林露弥看向江雨浓,“我记得今早我们回来的时候,客栈门口好像贴了朝廷的告示?” “是啊。”江雨浓在一旁应道,“那告示我也看见了。说是皇太孙久病不愈,御医束手无策,现正向天下寻土木双灵根的修士炼丹。听说之前已经试了好几批人,都没成功。如今连我们酒池镇这种小地方都贴上了榜文,可见朝廷是真的急了。” “欸?”魏凌风露出几分诧异,“我记得那日尚功阁的师弟说,郡主不是正赶回去给她弟弟治病吗?她也是土木双灵根,而且与皇太孙血脉相连,按理说怎么会失败?” 林露弥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语气轻飘飘地插了一句:“因为不是亲生的呗。” 魏凌风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急声提醒:“师妹,小声点!出门在外,隔墙有耳,这种话万万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林露弥依旧神情笃定,目光清冷地看着他,“同根同源者能相通灵脉,这是常识。若真是亲姐弟,郡主的丹药不该无效。” 江雨浓听得有些迟疑,眉心微微蹙起:“也许……只是恰好失败了?丹药炼制讲究天机,未必人人都能应得。” 林露弥轻轻一耸肩,唇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许吧。只是——”她转眸看向江雨浓,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既然如此,江师姐,你不也是土木双灵根吗?要不要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皇太孙的病,就等你来解呢。” 江雨浓怔了一下,连忙摆手:“别胡说了,我可不想被卷进皇家的事里头。” 林露弥却没有笑,神情罕见地收敛了些,眼底的戏谑全都散尽。 “不是玩笑,”她语气平稳而认真,“这事可关系到你们明国的国运。皇太孙,不能死。” 林露弥认真地看着江雨浓,毕竟这不仅关系到国运,也关系到女主的命运, 原着里,即便王爷和王妃找回了江雨浓这个亲生女儿也并没有多高兴,反倒把皇太孙的死怪在了江雨浓的头上,怪她太晚出现。 等皇太孙一死,夫妇二人还是会怀疑假郡主的真实身份,偷偷弄清真相。反正迟早都会找到江雨浓,倒不如现在就主动出现好。就算不认那对渣爹渣娘,把五百颗上品灵石的报酬要到也好啊。 江雨浓怔怔看着她,低声问:“可……万一我也失败了呢?要是救不活他,怎么办?” 林露弥耸耸肩:“失败了就失败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不就是去明国国都走一遭,又不差这点时间。总不能像某两位一样,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去做任务的路上吧?” 她说着,抬手拍了拍江雨浓的肩,笑意重新回到了眉眼间。 “江师姐,你要记住,我们这趟可不是去惹祸,是去救人。听说你们明国的皇太孙才貌双全,心性聪慧,明事理又宽厚,能救这样的人,也算一桩善缘。” 江雨浓犹豫了,叹了一声:“可她是温静的弟弟,去王府定会碰到他。” “我们四个一起去,怕什么?欺负人的是她,该心虚的也是她。” 第46章 失忆?装的。 江雨浓对此始终是心有芥蒂。 她微微垂着头,声音有些低:“我总觉得……我不行。” 她的语调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这么多土木双灵根的修士都去试过,连他们都失败了,我又算什么呢?我当初以为,二十岁筑基,已是少有的天才。” 她苦笑着抬了抬眼,“可进了玄法堂我才发现,在座各位,不是金丹就是元婴,想来是我太渺小了。” “不不不不不!”林露弥连忙摆手,她眯了眯眼,皱眉道,“其实话倒也不能这么说。你就是天才了,哪怕是能进玄法堂内门的,哪个不是才练气期?别看别的筑基也长得这么年轻,其实都是六七十岁的人。至于你说我们不是金丹就是元婴……” 林露弥有些为难地扶额,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们是主角团啊……但至于自己为什么出生便是元婴,她也想不明白。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系统额外给自己的幸运大礼包? 她想了又想,索性把那些离谱的念头压了下去。 半晌,她忽然伸手,郑重地握住江雨浓的手。 “这样吧,”林露弥抬眸看向她,眼神认真得少见,“就当是为了我,去试一次,好不好?” 江雨浓怔了怔:“为了你?” “对。”林露弥微微一笑,“如果你真能治好皇太孙,到时候向朝廷讨一点圣水,也不过分吧?我身上有锁灵尘,不除掉的话,那我的修为,恐怕会止步于此。” 江雨浓抬头看着她,目光微微动摇。 她记得那一夜,小师妹不顾危险挺身救自己的身影。那份情,她一直记在心底。若这一次真能为她寻来圣水,了却一桩恩情,那便不虚此行。 无论结果如何,总归该试一试。 想到这里,江雨浓终是点头,应了声:“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去看你父母,看完我们便出发去明国的都城。” 她说完,理了理衣袖,转身出了屋。 房内只剩下慕珩、江雨浓和魏凌风三人,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酒盏里酒液轻轻晃动的声音。 慕珩靠坐在桌边,懒洋洋地挑了挑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回去收拾东西?” 他语气漫不经心,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空杯。那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慵懒,却又似乎在暗暗防备什么。 江雨浓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目光在慕珩脸上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二师兄……”她声音柔和,却有一丝探究的意味,“我和大师兄都中了那魅魔的香,虽说确实会让人心神不宁,但不会令人失忆才是。你不是金丹期吗?怎么还会……” 她顿了顿,神情认真,“会失忆呢?” 一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 慕珩指尖一顿,转动杯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双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随即若无其事地抬眸看向她。 “......” 只顾着自己撒谎,倒是忘了还有两个经历了同样事情的人。 慕珩思索了好一会,随后略显紧张的昂起下巴:“反正我是失忆了,你们确定没失忆?” 魏凌风和江雨浓对视一眼,笑了。 江雨浓轻轻挑眉,似乎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住,只淡淡道:“好好好,我也失忆记不起来了,那我也去收拾东西。” 魏凌风亦是拍了拍慕珩的肩膀:“你啊你……” 他话没说完,只留下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转身跟了出去。 等人一走,慕珩便把房门给关上了。 慕珩靠着门,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整个人缓缓坐了下去。窗外的光影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明暗交错,勾勒出一张近乎完美的侧颜。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意。 他双手撑着额,指节紧绷,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那一幕幕画面仍在脑海里肆意浮现,她的呼吸、她微颤的指尖、她靠近时散出的清香,还有那一瞬间几乎让他失控的温度。 即便没有魅魔的香,他也几乎在崩溃边缘了。 十年,他喜欢她整整十年。 甚至毫无缘由地,一见钟情。 后来他慢慢长大,慢慢知道这种欲望能让人多失控和疯狂。他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在心里拆解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可偏偏对方不明白,不仅不明白,还把自己当成了敌人。 不过他很快便接受了宿敌这个身份,因为他发现林露弥对谁都没兴趣,唯独对自己这个尚且能和她一战的人有兴趣。所以他发了疯般修炼,用各种任务历练自己,就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 可他也明白,一旦让心思露出分毫,他便再也无法自控,林露弥也可能因此而远离自己。 所以他学会了伪装,十年如一日的沉静、克制。 然而即便常年端着一张沉静惯了的脸,一想到昨晚的画面,此刻也有些扭曲了起来。 面孔沁出汗珠,顺着发丝落了下来。 嘴唇亲得发烫,耳畔全是交错的呼吸,唇齿交缠的愉悦感化作电流般流窜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慕珩抬起头,喉结滚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很冷,却又藏着一丝无法抹去的贪念。 “魅魔啊……真是个好妖怪呢。” 他低声喃喃,看向袖口中藏着的纳戒空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余压抑的沙哑。 * 江雨浓回家看望爹娘后,聊到太阳准备下山时,才依依不舍的准备启程前往都城。 江家的小院篱笆外是片金黄的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沙沙作响。 江母一边给她整理衣襟,一边叮嘱个不停。 “雨浓啊,”江母扯着她的袖子,目光里满是不舍,“娘看那魏凌风是个好娃,为人正直,模样也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别错过机会。” “说什么呢娘……”江雨浓显得有些扭捏,“他是我师兄,我们就是同门关系。” 第47章 身世 “我可没开玩笑。”江母却是认真极了,伸手替她捋了捋鬓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白发缠在鬓间,眼角皱纹深刻,却越发显得温柔慈祥。 她看着女儿,语气忽然轻了下来:“你是修仙之人,爹娘只是凡体凡骨,能活个六七十岁,已是上天恩赐。我们陪不了你太久,只盼着在有生之年,能看见你有个依靠,有人照顾你。” 江雨浓怔了怔,鼻尖酸涩,眼眶微红。 “胡说!爹娘一定会长寿的。” 江母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她的手在女儿掌心里停留了片刻,终是松开。随即,她抬眼看向院外那个正牵着马,等候多时的青年。 “高人啊,”江母冲着魏凌风招了招手,“麻烦你过来一下。” 魏凌风快步走了过来,行了一礼:“大娘别这么客气,您叫我凌风就好。” “凌风啊,”江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握住他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拍了拍,语气温和而郑重,“大娘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个稳重又善良的孩子。大娘有个不情之请。” 魏凌风神情微肃:“您请说。” “我想让你照顾好雨浓。”江母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神色里满是怜惜,“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江雨浓一愣,还想开口,却被母亲抬手制止。 “我记得,那年雨特别大。”江母的声音慢慢变得低沉,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往事,“那时我们夫妻俩上山挑泉水酿酒。天色突然变了,雷声滚滚,我们慌忙往山下走,结果就在半路上,看见了一个木篮子。” 江父在一旁也开了口:“那篮子被雨水打得直转,里头还传出一阵阵哭声。我们赶紧跑过去,只见一个婴儿裹在湿透的布里,冻得发紫。” 江母吸了吸鼻子,轻声接道:“那孩子就是雨浓,我们当时见孩子可怜,想都没想便带回了家。回到家后一直哭,哭了整整一夜,等到天亮,才慢慢安静下来。她大哥是个读书人,看那天雨下得大,便给她起了个名,叫雨浓。”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微微怔住了。 林露弥只知道江雨浓的真实身份是郡主,倒是不知她被捡来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看来所有主角,都要经过一个美强惨的阶段啊。好在这户人家看起来对女主挺疼爱的,让她有一个好的童年,不至于被带歪。 魏凌风的神情柔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怜悯与疼惜。那双向来凌厉的眼眸,此刻竟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江雨浓,轻声道:“原来如此……” 江雨浓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大师兄倒也不必这样看我,小时候的事我哪记得。对我来说,只要爹娘对我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魏凌风听到这话,更心疼了,连忙朝江父江母拱手一礼,语气坚定:“二老放心。作为雨浓的师兄,照顾她是我的本分。我定会护她周全,将她视作亲妹一般。” “那我就放心了。”江母笑着点了点头,忽然,她想到了些什么,“对了,你们此次不是要进国都吗?你哥他也上临渊城赶考去了。” 江雨浓眼中瞬间亮起光:“哥哥进会试了!?那可太好了!” “是啊。”江母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却也藏着几分忧色,“只是他出门许久,也没来信。娘心里总有点不安。你若是见到了他,替我带句话,让他报个平安,好不好?” “自然是没问题的。”江雨浓柔声应道。 江母笑着点头,目送着他们整装待发。 “好,去吧孩子,就祝你们,一路顺风。” 风起微凉,暮色渐深。天边的霞光被夜色一点点吞噬,只余一线橙金在稻浪间闪烁。 江雨浓站在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扇老旧的木门还在风里轻轻摇晃,门后昏黄的灯火透出一层柔光,。她的眼眶有些酸,指尖在衣袖上捏紧又松开,最终只是低声道了句“爹娘保重”,便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伴随着车夫一声清亮的“驾——”,两头灵马昂首嘶鸣,蹄声踏碎夜色。 马车渐行渐远,车后扬起一缕淡淡的尘烟,被风吹散在稻田尽头。 灵马奔行的速度极快,蹄下的山路被光影拖成一道道模糊的银线。即便是夜路,它们依旧稳健如常,灵识敏锐,不受黑暗阻碍。林露弥掀开车帘,凉风灌入,带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 她看向一旁沉思的江雨浓,终是忍不住开口:“师姐,我问个问题,你别介意。” 江雨浓被风吹得鬓发微乱,笑意温柔:“你说。” “你有想过……找回自己的亲生爹娘吗?” 短暂的沉默。江雨浓垂下眼,那双眼睛在车厢昏暗的灯火下映出柔光:“应该不会吧。毕竟,是他们抛弃了我,不是吗?” “那如果你爹娘是富贵人家,当初不是被抛弃,而是被陷害呢?” 马车在此刻颠了一下,车厢轻轻晃动。江雨浓抬起头,眸光清亮:“富贵与否,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如今我进了玄法堂,我相信,不论是钱还是权,我靠自己也能挣来。至于真相……若真有那一日遇上了,再看他们的态度吧。” 她微微一笑:“如今的我,有自己的生活,有爹娘,有大哥,他们对我很好。我不缺什么,也不怨什么。” 林露弥看着她,心底忍不住叹了一声。不愧是书中的女主,连面对命运的创口,也能如此温柔而坚强。 三天的路途一晃而过。清晨时分,天边泛起浅金的光,远处城墙的轮廓逐渐清晰。灵马一声长嘶,车速稍缓,车夫扬鞭高喊:“到临渊城城门啦!” 林露弥掀开帘子,清晨的雾气扑面而来。她的眼睛在看到眼前光景时,蓦地亮了。 只见那座高耸的城门远远伫立在晨雾之中,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威压无声。 围墙一望无际,城门高逾十丈,门楼飞檐翘角,两旁站满了侍卫。 护城河波光粼粼,吊桥尚未完全升起,水面倒映出整座门楼的影子,庄严、雄浑、不可侵犯。 真不愧是书中大国之都啊。 第48章 嫉妒 时辰一到,厚重的铁链“咔咔”作响,吊桥缓缓放下。 马夫抖了抖缰绳,灵马长嘶一声,稳稳地踏上吊桥。 就在马车即将越过城门时,两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忽然上前,刀锋交错,横在车前。 虽然眼前这马车,一看便是非富即贵,可是按照规矩,他们还是要检查一下的。 “来者止步。麻烦出示象征身份的物件或通行文牒。” 车厢帘子掀开,魏凌风率先跳了下来。他一身青袍,腰系玉带,姿态端正,拱手道:“二位莫怪。我们乃聚灵宗修士,受宗门派遣下山游历。听闻皇太孙身染重疾,而我同伴中恰有一人是土木双灵根,特来一试,或可助殿下脱困。” 他话音一落,掌心中已亮出一枚翠色玉牌。 两个侍卫一听是聚灵宗的人,连忙将刀收了起来。在确认过玉牌的真假后,他们连忙同魏凌风道:“原来是聚灵宗的高人,请进。” 说罢,二人让开了道路。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碾过石板的声音逐渐融入喧嚣的城市。 —— 临渊城内,街市繁华得几乎让人目不暇接。街道宽阔,青石铺地,路旁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香气从酒楼里溢出,混着药铺的草香、胭脂铺的脂粉味,交织成一股浓烈的人间气息。 一路打听,他们终于在皇城东侧,找到了那座巍峨的亲王府。 几人下车,江雨浓仰头望着那沉重的大门,心中忽地一紧。她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惶然,只觉得胸口发闷,手心沁汗。那是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压迫感,仿佛命运就在这朱门之后静静张网。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其余三人走上台阶。守门侍卫简单盘问几句,得知他们是为太孙诊治而来,立刻恭敬地打开了门。 江雨浓本以为王府森严无比,没想到入门倒极其顺利。可当朱门缓缓合上,她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怔。 那宽阔的前院里,几乎挤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青衫的修士、灰衣的散人......各自盘膝坐在廊下或草地上,神情凝重,似乎都在等候什么。 一名丫鬟快步迎上前,身着粉色衣裳,举止恭谨:“几位也是来为皇太孙诊治的吧?” 江雨浓点点头:“我是,他们三位是我的伙伴。” “那还请姑娘先到那边登记,再去测一下灵根和炼丹水平。若是通过了,今晚戌时我们会让通过的修士统一炼丹。您别介意,最近进来的骗子实在是太多了,甚至有三灵根冒充双灵根,害皇太孙不轻反重,气得王爷当场就把那人抓去砍了。” 说着丫鬟抬手指向东侧的一处偏厅,那里人声鼎沸,几位执笔的官员正忙着在卷册上记录各路修士的姓名与来历。 “好。”江雨浓转而看向三人,“那我先去测试,你们若是等急了,可以先去都城逛逛。” 说着江雨浓往登记处走,三人则留在了院子里,等江雨浓办事。 时间一晃便到了晌午时分,然而江雨浓还没出来。 毕竟是饭点,加上测试在陆续进行,庭院内已经散了不少人。 好在几人不是金丹期就是元婴期,吃东西对他们来说只是习惯,若不吃,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林露弥和慕珩找了个阶梯口坐了下来,倒是魏凌风,一直在二人面前徘徊,踱来踱去。 “大师兄...”林露弥托着下巴看他,“我快被你晃晕了。” 魏凌风叹了一声:“我实在是担心雨浓,你说万一她太紧张,没炼好怎么办?你们刚刚也听到了,那个侍女说了,有个人当场就被拉去斩了。” “大师兄,你正常点行不行?”林露弥翻了个白眼,“人家说的是有人滥竽充数,不是土木双灵根也跑来炼丹,害人家皇太孙加重病情,这情况一样吗?” “虽然不一样,但是……” “别但是了,江师姐只是进去筛选资格,还没到正式炼丹的时候。放心吧,师姐她肯定没问题。” * 王府东侧厢房内,药香与血气混杂在一处,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床榻上,皇太孙静静躺着,面色如纸,唇色几乎失了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断绝。 榻旁一名白须太医正屏息凝神地为他诊脉,指尖在脉上停留良久,眉头一层层紧皱。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今晚这批修士,是殿下最后的希望。如果今晚炼不出适合殿下身子的丹药,殿下怕是熬不过明天日出。” 话音落下,屋中一片死寂。 王妃的身子一晃,泪水再也止不住,扑进王爷怀中哭得几乎昏厥。王爷面色如铁,手却在发抖。 角落里,温静静静坐着,双手端着绣帕,神色悲恸得恰到好处。她缓缓抬眸,望向那床上的少年,轻轻叹息一声:“弟弟素来身体健朗,这次竟忽然病得这般重,实在叫人心疼。” 那一瞬,她神情恰到好处地哀伤,连眼尾的红意都似悲痛所致。 可那低垂的眼睫下,却藏着一丝快意的光。 亲王与王妃恩爱多年,从未纳妾,王府里仅有她与皇太孙两人血脉。她本应是这府中唯一的明珠,却在弟弟温锦言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的关注都放到了温锦言身上,都围着他转,她看着温锦言从一个青涩少年变成被众人簇拥的太孙,看着朝臣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双原本该属于她的目光、笑容与宠爱,全都被他一人夺去。 她这个郡主,怎能不生气!? 嫉妒,像藤蔓一样盘踞在她的心头,缠绕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每一次他笑着叫她“姐姐”,那笑容里天真、无害又光亮得刺眼,她便恨不得立刻抹去那光。 他若不存在,这府中一切,本就该属于她。 所以这次得知弟弟身患重病,笑得最开心的便是她。她刻意把时间一拖再拖,拖到弟弟重病才回去。 原本她还担心自己炼的丹真的能把他救回来,没曾想温锦言也是个不争气的,吃了自己炼的丹药也不见好。 第49章 命悬一线 一想到过了今晚,王府的一切便都是自己的之后,温静心里便愈发开心。 可就在这时,一个坐在床边的少女猛地抬手,指向温静:“都怪你!谁让你这么晚才回来的!?你要是早点回来,说不定锦言的病还有的治,你非要拖到他重病难起你才甘心吗!?” 说话的少女是温锦言的未婚妻,也是明国当今大理寺卿之女。 温静听到这斥责后,缓缓抬眸,目光里闪过一瞬阴冷,却在转瞬间变作楚楚可怜。 “妹妹这是什么话?我要是知道锦言病重,即便不参加聚灵宗的内门考试,也会赶回来。可那天杀的传信人便便中途无辜遭了害,若不是我们宗门尚功阁发了任务,我都不知道弟弟这般病重。我得知后,立刻连夜赶回,未曾敢耽搁一刻。” 她说着,用帕子轻轻擦去眼角泪水,声音哽咽:“我心里何尝不急?若不信我,难道连跟随我一路的晴雯也要一并怀疑吗?晴雯可是王府的人啊。” “就算她是王府的人,跟了你这么多年,谁知道有没有变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里嫉妒锦言,嫉妒得不行!从前在临渊城的时候,你就没少给他使绊子,这次见到他病重,我看最开心的,就是你吧!” 温静听到这话,也没任由她放肆,只听“砰”的一声,桌面被她猛地拍得震响,茶盏翻倒,清茶顺着桌沿淌下,蜿蜒落在地上。 “杜小姐。”温静冷冷开口,“请注意你的言辞!若不是你是锦言的未婚妻,凭你方才那番话,本郡主早已赐你二十大板!” 杜晚晴的身子一僵,泪水却仍在眼眶里打转。她仰着头,固执地迎上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我又没说错!锦言要是死了,我定不会放过你!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锦言的姐姐,不然为何这么针对他,为何你炼的丹药也治不好锦言!你们不是同根同源吗!?” 那句“同根同源”,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温妃哭得更厉害了,而亲王的脸色,已彻底沉了下去。 “够了!”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杜小姐,如果你再口出狂言,本王只能把你赶出王府了!” 一时间,屋内无人敢喘息。 杜晚晴狠狠咬唇,努力让自己镇定。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抱歉,是我失态了。我去看看那群修士选的怎么样了。” 说着,她便走出了房门。 此时府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下,天边仅剩一线余晖。 杜晚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王府西侧。 那边灯火通明,聚着来自各宗的修士,也是温锦言最后一丝希望,她不能让温锦言就这么死了,绝对不能。 她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提起裙摆快步朝西侧行去。夜色沉沉,走廊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轻晃,火光映在她的面庞上,衬得那双眼格外明亮。 当她抵达西侧院落时,院中已灯火通明。几名修士围坐在院中的檀木长案前。 杜晚晴招了招手,把一旁粉衣丫鬟给唤了过来:“我记得白天来了很多人,怎么才这么点?现在什么情况?” 丫鬟指了指院子里坐着的修士道:“这六位修士都是经过筛选的合格之人,现在最后一位修士正在里头验灵根。” 杜晚晴闻言,立刻疑惑了起来:“怎么这个节骨眼才来验灵根?她刚到王府吗?” 丫鬟摇摇头:“不是的,那位小姐中午就来了,只是到她验灵根的时候,那测试球坏了。我们也是找了好久,才从皇宫里头,又借来了一个灵根测试球。” “我知道了,我进去瞧瞧。” * 侧厅内,江雨浓正将手放在水晶球上,下一刻,晶莹剔透的球体内出现了几道淡绿色与褐色的光流。 “确实是土木双灵根。” 一旁负责记录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却又眯起眼,神情古怪地凑近。 只见那水晶球深处,竟隐隐有几缕细金光缠绕其中,闪烁若丝线。 “咦?奇怪……这灵光中怎么夹着金丝?莫非是金土木三灵根?” 想到上一个把皇太孙害的更加病重的修士下场,男子赶紧再名册上画上一个大叉。 “抱歉姑娘,您不及格。” 江雨浓一愣,急声辩解道:“不是的,我确实是土木双灵根,这上面缠绕的金丝只是灵根的一种特像,并不影响属性。” “姑娘,”那记事者摇头叹息,声音中带着惶惧,“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敢再冒。皇太孙的性命在此,我担不起。” 他收起笔册,拱手行礼,“请您回吧,我还要带那几位修士去炼丹。” 说罢,他打开厅门。门外的风卷入屋内,烛火瞬间颤动。 男子一抬眼,正好对上门外的杜晚晴,他连忙躬身行礼,低声道:“杜小姐。” 杜晚晴“嗯”了一声,目送那人离开,又回头望向厅中那颗仍在散光的水晶球,在看到里面显现的灵根后,杜晚晴心口一紧,怔在原地 土木灵根上缠绕金丝,这种现象他只在儿时看温锦言测灵根的时候见过。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都救不了温锦言了,因为他们的灵根并没有这个特性,而眼前之人却有! 她有强烈的预感,眼前这姑娘炼的丹药,很有可能可以救温锦言。 那一瞬,杜晚晴只觉心跳几乎要冲出胸口,思绪轰然炸开。她几乎是凭本能般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江雨浓的手:“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雨浓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惊到了,连忙将手抽了回来,客气道:“我不认识姑娘,不知姑娘找我是何意?” “我需要你炼丹!”杜晚晴声音微颤,“给皇太孙炼丹,救他的命!” 江雨浓怔了怔,随即苦笑一声,神情有些为难:“怕是来不及了。方才那位大人已判我不合格了。” “不,不用管他,现在时间紧迫,也顾不上那些流程了,你跟我来!” 说着杜晚晴便拉着江雨浓往外走。 第50章 再试一次 是夜,寅时末,离天亮仅剩下半个时辰。 皇太孙服下了最后一颗丹药,依旧没见任何起色。 太医抽回把脉的手,无能为力地叹了一声:“殿下……怕是熬不过这黎明了。” 王妃闻言,顿时崩溃,伏在床前泣不成声。 王爷见此情形,沉默了许久,终是摆了摆手,嗓音低沉:“去,同宫里传消息,准备后事吧。” 话音落下,寝殿哭声更大了, 温静垂着眼,轻轻扶着哭泣的王妃,神情恍若悲恸,实则心底却暗暗泛起一阵轻颤的快意。这漫长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王爷推开寝殿的厚门,药味顿时如潮水般涌出,苦涩浓郁,混着夜里潮湿的冷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刹那,走廊深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等等——!” 杜晚晴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发鬓散乱,衣袂飞扬,额上冷汗成珠,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握着一颗透着莹白光泽的丹药:“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不知怎的,温静看到这颗丹药时眉心直跳。 直觉告诉她这颗丹药可能真的有效果,既然如此,绝对不能被杜晚晴喂下去。 她连忙站起来,指责道:“杜晚晴!你好歹是锦言的未婚妻,如今他命悬一线,你竟还要用这些来历不明的丹药折磨他?!你就不能让他安安心心地走吗!” 她说着,声音哽咽,语气里满是“痛心”的哀意,可那双眼里分明是掩不住的慌乱与敌意。 “放你的狗屁!”杜晚晴眼眶通红,“我要锦言活着,我要他活着!” 说完杜晚晴便往床头奔去,温静见状,手中凝起一道灵力,想阻止对方,却被王爷厉声喝住。 “你想做什么!?” 温静的手僵在半空,灵光瞬息散去。她垂下眼,做出一副惊惶模样,声音哽咽:“父王,我……我只是怕锦言太痛苦。他已经熬了这么久,我不忍心看他受折磨……” “胡说!”王爷冷声打断,“六颗丹药都试了,这第七颗又怕什么!?他若真该走,自会走。若有一线希望,本王宁愿试尽一切!” 温静见状,眉头紧蹙,却也只能收手。如今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祈祷这枚丹药不能起作用。 丹药喂下,忽然,温锦言猛地弓起身体,一口淤血喷洒在锦被之上。 温静瞳孔一缩,旋即冷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冷意:“你们看吧!我早说过,不该让她再胡闹喂药!” 可话音未落,众人只见温锦言的面色竟开始急剧转变。先是惨白的唇微微泛起血色,额间的冷汗渐渐干涸,胸口起伏重新变得有力。 “这...这怎么可能……”温静哑声道,眼中全是吃惊。 太医连忙上前,颤抖着伸手搭上脉搏,片刻后,眸色瞬间亮了起来。 “有脉了!有脉了!”他几乎喊了出来,声音颤抖得连胡须都跟着抖,“奇迹!简直是奇迹!殿下的脉息正在回升,气血回流!殿下有救了!这丹药起效了!” 杜晚晴闻言,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肩头止不住地颤抖:“太好了……太好了……” 她双手掩面,泣笑交织,泪珠一滴滴滑落,却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王妃泪眼朦胧,激动得几乎站立不稳,王爷也红了眼眶,片刻后仰天长叹,满是感激与欣慰:“老天保佑!” 屋内的气氛从压抑骤然化为狂喜,唯有温静一人是愣在了原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过了许久,她才调整好情绪,尴尬笑了两声,道:“不知道这丹药是哪位高人炼的?我们必须好好感谢他才是。” 众人闻言,也才反应过来。 王爷转头,目光炯然:“来人!立刻把这好消息报进宫去!皇孙转危为安,天下同庆,大摆宴席!另外,把炼丹的高人请来!无论是谁,都要好好相谢,演戏上高人必须坐主桌!” “好的王爷。”那侍从点头,随后看向杜晚晴,“杜小姐,不知这高人现在身处何处?” 杜晚晴抹去泪水,声音哽咽道:“她在正厅,与她的同伴一同候着。” “好,那我这就去将高人和他的伙伴先安顿好,随后穿消息入宫。” 王爷满意地点头:“去吧去吧,必须重视,好好接待。” 温静见状,连忙同王爷到:“既如此,我也去看看高人,免得下人招呼不周。那我就先下去,不打扰弟弟休息了。” “好,去吧。” 温静得令后,微一施礼,带着晴雯快步出了寝殿。殿外夜风微凉,天色方才泛出一丝鱼肚白。 走出几步,她立刻喝住了前面的侍从:“你等一下。” 侍从赶紧停下脚步,恭敬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温静笑了笑,故作从容道:“锦言醒了,是大喜事一件,你还是赶紧传消息进宫吧,至于那位高人,我亲自前去接待,免得怠慢了贵客。” 侍从闻言,毫无怀疑,只觉大小姐体贴周到,连忙点头:“是!属下这就进宫禀报!” 说罢,快步离去,脚步声在长廊的青砖间回荡,渐渐消散。 温静望着他的背影,笑容缓缓收敛,面上柔色尽退,只余下一片阴沉。 虽然此刻她心里恨极了这个搞破坏的人,可是对方炼出了丹药,表面上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做给大家看的。 “走。”她冷声吐出一个字,衣袖一甩,抬步疾行。 她和晴雯两人顺着侧廊绕向正厅后门,走到一处曲折回廊,隔着镂空雕花的屏风,隐约便能望见正厅内灯火通明。 厅内金烛高燃,香烟袅袅。有四人分坐于案前,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那一瞬,温静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般愣在原地。 江雨浓,林露弥,慕珩,魏凌风... 这四个人怎么会在这!? 所以那颗丹药,是他们四人的其中一人炼出来的!? 胸口骤然涌起一股寒意,温静咬唇思考了起来。慕珩是雷灵根,这丹药肯定不是慕师兄炼的,另外两人她并不熟悉,不过江雨浓确实是土木双灵根... 难道是她!? 第51章 赶出去 自己本来害寻思趁着江雨浓和林露弥进明国,便找人将她们折磨致死。谁知被温锦言这病秧子拖住了计划,一直没追问晴雯。 如今这二人不但没死,反倒成了救命恩人? 想到这里,温静猛地一拂袖,拉着晴雯穿过回廊,走到外头一处偏僻的假山旁。 晴雯还未站稳,便听“啪”地一声脆响。 温静的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力道之大,几乎让她侧过头去。 “我不是让你折磨弄死江雨浓和林露弥那两个贱人吗!?你干什么吃的!?没弄死也就算了,还闹到了我们府上!?” 晴雯捂着发烫的脸颊,声色平静,垂眸道:“属下已经花了高价请了两个高手前去,只是没想到他们和慕珩还有魏凌风同行。那两位的本事,您也是知道的,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温静的脸色一寸寸冷下去,指尖微抖,连衣袖都被她攥出褶皱。 “无从下手?”她的声音里透出细细的颤音,像是被激怒到极点的笑,“你无从下手,就放任他们进城?他们都铲到我府邸门口了,我才知道!?你是怎么办事的!?” “为什么要放他们进来!?为什么不看好!?你是脑子坏了,还是眼睛瞎了!?” 面对温静的爆发性质问,晴雯抬起头,脸颊上清晰可见五道红痕,眼中却浮着一丝迷惑。 她蹙眉道:“因为我得知他们是为了给殿下医病而来,所以便让他们一路北上。江雨浓是土木双灵根,这点我们都是知道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不是吗?难道郡主不想殿下痊愈吗?” 温静的眼神骤然一冷。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比之前更重的巴掌甩在晴雯脸上,声音在夜色中惊得风都停了一拍。 “你竟敢——”温静咬着牙,冷笑着俯视她,“竟敢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我看你是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仆了!” 晴雯垂眸,恭顺道:“属下明白。属下的性命,亦是王妃所赐,自当誓死扞卫王府。殿下性命攸关,属下自然知晓其重要。若郡主心有不平,欲上告王爷王妃,属下也不会有异议,只愿王府太平无事。” 听到对方提及了父王和母妃,温静面色才稍缓了半分。 准确来说,晴雯是王府的人,不能完全说是自己的人。晴雯虽在她身边,但本性并非铁心跟从,许多决定仍要顾及王府的体面与后果。温静心下一沉,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确实欠妥。 她深吸一口气,刻意调整呼吸与语气,将锋芒裹回成温柔,伸手覆上晴雯被打得微红的脸颊:“抱歉,打疼你了吧?我刚刚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激动了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晴雯见郡主语气由冷转和,心中虽有怨怼,但也明白主子的尴尬之处,所以一直默不吭声。 温静继续低声道:“你也知道,这江雨浓在聚灵宗一直和我们不对付作对,若今后她凭这救命之恩去见父王母妃,指控我等昔日所为,后果你可想而知。我们在宗门里和她针锋相对的事,若被翻出,非但我受牵连,连王府的尊荣也会受损的。” 晴雯的眸色在烛光下微微动了动。 温静见晴雯犹豫,语气又软了些,故意把情感揉进乞求里:“你就当是为我做这件事,低调些、巧妙些。不要动粗,不要闹出名堂,只需把人劝走,说他们的丹药或资格有问题,找个不伤和气的理由,我这边好处理。你一向心细,最合适不过。” 晴雯抿了抿唇,长长一叹。 她知道自己在王府中所处的位置,为保全府上与主子的安全,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办。放心,属下会尽量低调,保全王府体面,不让风声走漏。” 说完,晴雯转身往正厅走去。 进入正厅后,她依照规矩,冲四人福了福身子。 随后她看向江雨浓:“抱歉,您炼的丹药对殿下无效,请回吧。” 江雨浓指尖一僵,原本因林露弥的一番笃信而燃起的信心,瞬间被冷水浇灭。她心头一沉,却仍强作镇定,干笑两声掩饰尴尬,扭头看向同来的几人:“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慕珩却倚在一旁,懒散地挑起眉,唇角带着几分嘲意:“走?五百颗上品灵石还没拿,走什么走?” 江雨浓的脸更红了几分,小声道:“二师兄,人家都说了,我的丹药没用……” “是吗?可是小师妹说你炼的丹药一定会有效果。既然她说有,那便是有。” 一旁的林露弥一听,立刻给慕珩竖起了大拇指:“你小子,有眼光。” 慕珩没接话,只低低一笑。 而林露弥那边,直接看向晴雯,语带挑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聚灵宗的吧?按入宗门的顺序,我还应该叫你一声师姐?” 晴雯怔了一下,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她唇角微抿,神色复杂,既有几分尴尬,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防备。 半晌,她才轻轻点头:“……是。” “呀!”林露弥忽然拍了拍手,“我记起来了,那日欺负江师姐的人,就有你吧?” 晴雯的脸色顿时便有些挂不住了。 林露弥见状,饶有意味地笑了笑:“那可就难怪了。” 晴雯蹙眉:“难怪什么?” “难怪你着急赶我们走啊。想必是江师姐的丹药奏效了,一跃成为了你们王府的恩人,你拍被问责。哦不对,准确来说,是你的主子,怕被问责,我说的对吧?” “一派胡言。”晴雯面不改色训斥了一句,“这里是王府,不是聚灵宗,不是你们可以闹事的地方。请你们赶紧离开。” 林露弥坐得更稳,挑衅道:“如果我不离开呢?” 晴雯眸色沉了下去:“那就休怪我动手了。” “动手?”林露弥神情跟着严肃了不少,“就算你动手,你打得过我们四个中的谁呢?” 她顿了顿:“拜托,你一个都打不过。” 第52章 就算你是郡主,我也冻 晴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嚣张,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且不说其他二人,光是慕珩和魏凌风二人站在这里,她便知道自己打不过。 就在晴雯脑子里演绎各种“送客”方式的时候,林露弥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到了一句:“师姐,你是王府的死士吧?” 晴雯的思绪被生生打断。她怔了下,眉心轻蹙,语气中多了几分戒备:“什么意思?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我们的丹药真的没效,你定不会对我们像现在这般客气。说到底,你是为王府做事的人,你帮温静,也是因为她是亲王府的人,是主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的这位主子,和亲王府没有血缘关系,尽心尽力服侍的不过是一个外人,你当如何?” “林露弥!”晴雯陡然色变,灵力如丝线般游走掌心,隐隐有要出手的迹象。 “这里是王府,不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她沉声喝道,“就算你们四个真有些本事,明国也不是你们能放肆的地方!此地有强将镇守,休要造次!” 林露弥不怒反笑,一边鼓掌,一边感慨:“你们王府就是用这幅态度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的?真是好厚脸皮一张脸啊。师姐,你好歹也是修士,应当明白些道理。若温静真是皇太孙的亲姐姐,同根同源,丹药怎会一点作用也没有?” 晴雯手指微微蜷起,唇角紧绷地盯着林露弥。说心里面没有质疑过是假的,可这个念头一冒出,她又觉得自己的衷心被动摇了。 就在她沉默之际,身后传来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当真是精彩!” 温静一边掩唇大笑,一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年约四十的嬷嬷。 “本郡主正愁寻不着由头打发你们,没想到你们竟自寻死路。”她纤纤玉指轻抬,染着蔻丹的指尖直指林露弥和江雨浓的放心,“胆敢在明国皇宫质疑皇室血脉?来人!” 此时的天灰朦朦亮,话音未落,一列灰衣家丁已鱼贯而入。他们手持刑杖,在朦胧晨光中站成森严的阵列,沉重的脚步声惊起了檐下栖鸟。 其中四人更是来势汹汹走过来,打算将林露弥和江雨浓带走。 这急转直下的局势让江雨浓猝不及防。她怔怔望着林露弥沉静的侧脸,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坚信她炼的丹药,甚至扬言温静丹药不起作用,质疑她郡主的身份。 等等... 江雨浓顿了顿,自己本来就是被人遗弃后,被爹娘捡到才活下来的。如果自己炼的丹药真的奏效,难不成,自己才是真正的郡主...? 一个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害她整个人愣在一旁,魂不守舍。 “还不动手?”温静的声音如毒蛇吐信。 几个家丁加快了速度,可就在他们的的手即将触到二人肩头得一瞬间,一阵森冷的寒意自地板深处爆发。 冰霜从家丁脚底疯长而出,瞬息之间攀上他们的小腿以及手臂,限制住了他们的行动。 “嘶——!”几人猛地抽气,瞬间倒地,纷纷恐惧道,“救命……好冷,冷死我了!救命啊,郡主——!” 他们的喊声在厅中回荡,带着牙齿打颤的颤音。白雾从口中呼出,瞬间凝成碎冰,坠落在地。 几人挣扎着想动,却发现脚下早已被寒霜封死,连肌肉都僵硬得无法动弹。 温静眼底闪过一抹狠意,袖摆一甩,声音冰冷:“真是一群废物!” 她抬眼,死死盯着镇定自若的林露弥。 “真是好大的胆子,”温静冷笑出声,声音里藏着怒意,“竟敢在王府撒野,私自用刑?我看你是没把王府放在眼里!” “温静,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当然把王府放在眼里呀,否则怎会千里迢迢来临渊城,给皇太孙治病呢?”林露弥淡淡挑眉,语带嘲弄,“我只是没把你放在眼里罢了。” 说着林露弥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响指声落下的刹那,森白寒气自她足下奔涌而出。 “就算你是郡主,我也冻。” 只见冰霜如活物般急速蔓延,瞬间缠上温静的绣鞋。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寒冰顺着衣服纹路攀上,不过呼吸间的速度,便将那袭正红色的衣服被冻成剔透的冰雕,就连一旁的晴雯也被冻住了。 整个厅堂温度骤降,梁柱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霜花,那嬷嬷见状,转身就跑。 魏凌风看到眼前这一幕,震惊地有些说不出话。 他迟疑着开口:“师妹,我们这样做,不好吧?” 林露弥耸了耸肩:“大师兄,她都要打我二十大板了,我冻一冻她怎么了?” 温静委屈极了,她堂堂郡主,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她拼命转动眼珠望向慕珩,泪水在眼眶中凝成冰珠,我见犹怜地发出细弱呜咽:“慕师兄...好冷...“ 慕珩一听,立刻往后缩了缩身子:“你别这么叫我,让人听了去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哦豁?”林露弥偏头看他,“可人家叫你慕师兄欸,叫得那么亲昵,该不会是你众多小情人之一吧?” 慕珩额角跳了跳:“林露弥你真的够了,我何时有情人了?而且我又不是眼瞎,选谁也不会选她好不好?” “啊啊啊啊啊!!!!”温静听到这话,直接尖叫大喊来起来。 她快要被气死了,自从遇到这个林露弥开始,她的生活便一团糟。 等待会父王来了,她定要叫林露弥碎尸万端不可! 在那嬷嬷的催促下,很快,王爷、王妃以及杜晚晴等人都急匆匆地来到了正厅。 瞧见眼前一幕时,王爷愣得说不出话。 看到救兵来了的温静彻底绷不住了:“父王!母妃!你们救救女儿...” “你们这是做什么!?”王爷看到温静嘴唇冻得发紫,心疼极了,“谁弄的!?还不赶紧把冰给撤了!” “我干的。”林露弥一人做事一人当,很快便承认了自己的举动。 她再次打了个响指,那些冰霜立刻像听懂了指令一般退了下去。 第53章 装晕 脱离禁锢的瞬间,温静只觉浑身一阵酸痛,冻得发白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看到王妃过来,她几乎是本能地跌扑向前,一头撞进王妃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妃——呜呜呜——她要杀我!她差点要我的命啊!”她哭声嘶哑,双肩止不住地抖,把王妃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 王妃一时心疼极了,连忙将女儿紧紧搂住,嘴里又急又气:“静儿别怕,娘在。”她抬起头时,目光已转为凌厉,死死盯向林露弥。 王爷也沉下脸,沉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本王府内对我女儿如此放肆!?” “王爷安康。”林露弥神情淡然,起身微微行礼,“我是皇太孙救命恩人的同伴,名唤林露弥。” 王爷一听,脸色稍微有了好转,但眉间依旧有着一股散不去的怨气。 “不知小女做了什么事?以至于你要这么折磨她?还把我的王府,弄成这般模样!?可是她招呼不周?” “噢!抱歉。”林露弥捏了个诀,顷刻间,那凝结在地面的厚冰仿佛受了召唤般化作氤氲白雾,沿着缝隙一点点退散。寒气褪去,大厅重回温润,连先前溅落的血水都干净得不剩一丝。 如此精准的法术控制,把全部人给看呆了。 林露弥收了手,目光淡淡扫过王爷:“温师姐可不只是‘招呼不周’,她方才可要将我们赶出府门呢。” “温师姐?”王爷的眉心微皱,转向那边仍在王妃怀中抽泣的女儿,“静儿,这些人还是你的同门?” 温静咬了咬唇,不言不语,最后还是晴雯在一旁点头道:“是的。” “那他们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你要将他们赶出去?” 温静心头一慌,指尖攥紧了帕子,不敢直视父亲。她强忍着情绪,声音发颤:“父王……我……我不知道……我好冷……我……” 她话未说完,眼皮一翻,整个人便软倒在王妃怀中,装作昏厥。 王妃惊呼出声:“静儿——!” 而林露弥只是立在一旁,神情淡漠,眼底泛着一抹不屑。 王爷与王妃本就因世子连日卧病,心力交瘁,原本悬着的那口气早已到了临界。此刻再见温静昏厥、身上还残留着未散的寒气,那股心疼与愤怒便一齐涌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看向林露弥:“你们好歹是静儿的同门,虽然不知道静儿说了什么得罪了你们,但也罪不致把她冻成这副模样吧!?她可是我们明国的郡主啊!你们即便是修士,也不过是一群——” “刁民”二字几乎脱口而出,但王爷在话到舌尖时硬生生止住了。对面之人,毕竟是救了他儿子的恩人。那一瞬的怒意被理智压下,他重重叹了口气,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语气冷硬却不失克制,“虽说你们有救命之恩,但伤我皇族血脉,按律当斩。念及你们曾救了我儿一命,本王可宽你们死罪,但此地不宜久留。请你们现在就离开!” 躺在王妃怀中“昏迷”的温静,听到这句话,唇角不易察觉地轻轻一勾。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像被一层无形的幕帘笼罩。无人言语,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而林露弥四人并没有走的意思,反倒是站在那儿,耐心地等着。 几名丫鬟匆匆赶来,王妃心疼地搀着温静起身,温声道:“静儿,我们先回去歇着,剩下的交给父王。” 随着温静被人搀出,殿门被缓缓合上。 王爷眉头深锁,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尽显。他挥了挥手,语气中透出不耐与隐忍的怒意:“还愣着作甚?我已给了你们机会,为何还不走?” 听到这话的江雨浓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冷笑了几声,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与不屑。 “走?”她缓缓上前两步,“为何要走?我救皇太孙,是来求赏赐的,怎么被王爷说得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被赦免了一般?我的同伴不是明国人,但我是。身为明国子民,见自家皇室如此行事,推恩诿过、颠倒黑白,实在令人心寒。” “放肆!”王爷猛地转过身来,袖袍猎猎,怒意凌然。可当他看清江雨浓的容貌时,整个人愣在原地,神情骤变。那一瞬,仿佛有旧梦重叠于眼前。 “这张脸……”他喃喃出声,眼底闪过一抹惶惑,“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江雨浓微微皱眉,眉峰凌厉:“像谁?” 王爷的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掩在额前,声音沉哑:“罢了,没什么。” 他深吸口气,语调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刻离开,否则,我便要治你们之罪。” “罪?”江雨浓冷笑了几声,步步逼近,清亮的眼神毫不退让,“还请王爷明示,我有何罪?我的同伴又犯了何罪?不过是您的郡主仗势欺人,我们自保反击而已。如今您不问缘由,便要治我们罪,这便是明国的公道?” 王爷眉头直跳:“你这话什么意思!?静儿从小心善,怎么可能作恶?” “那这是什么!?”江雨浓撸起袖子,虽说大部分瘀伤已经褪去,但仍能隐约看出几条疤痕。 “若不是我这两个月进入了玄法堂,有师尊师兄还有师妹护着我,指不定我还要被郡主,拿着我父母的性命威胁我多少次,殴打我多少次!每一次我都忍气吞声熬过去了。可如今我不想忍了!我真的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温静这么恶毒、卑鄙、无耻之人!” “混账东西!”一旁的嬷嬷听到这话,竟比王爷还要激动,三两步上前准备扇江雨浓一巴掌。 可魏凌风见状,毫不犹豫地朝那嬷嬷使出了一道掌风,嬷嬷被猛地拍在了柱子上,痛的哇哇大叫起来。 魏凌风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毕竟这绝对不是他平日里的行径,若放在平日,他一定好言相劝。可不知怎么,刚才那刹那,他都懒得动嘴皮子了。 第54章 演戏 江雨浓瞧见魏凌风的举措,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底气。 她继续同王爷道:“温郡主平日里仗着身份欺人惯了!如今见我成了皇太孙的救命恩人,心生妒意,自是惶恐。于是便让晴雯赶我们出去,可我们不愿意走,于是扬言要打我们二十大板,我的同伴不过是出于自保而出手罢了,何错之有!?” 江雨浓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在为天理讨个说法。那张明艳的脸被愤慨映得生动而凌厉,看得王爷晃神。 像,太像了... 半晌,王爷才回过神来,眸色微凝,他顿了顿:“此事当真?” “自然是当真。郡主贵为皇室,却欺凌同门,王爷若真以理断案,那便请明断!” “简直一派胡言!”躺在柱子上哇哇大叫的嬷嬷赶紧起身,指着林露弥大骂,“分明是这个贱人质疑皇室血脉,郡主才说要打她的!我们郡主向来明事理,分明是这群人该打!” 王爷脸色一沉,眉间威势陡起,她看向江雨浓身后的林露弥:“原来是你捣乱,我倒要听听,你质疑什么?” 林露弥抬起头来,唇角轻轻一抿,露出一副无辜至极的神情。 她轻叹一声,声音柔弱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唉,这……这事确实是我太心直口快了。江师姐从昨夜守到天亮,为救皇太孙一刻未眠,好不容易丹药炼成,郡主却上来就说丹药无用,还要将我们赶出府去……我一时气急,才回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什么话?” 林露弥低下头,指尖绞着袖口,纤弱的模样如被风一吹便会散,和方才把这大厅冻得冰天雪地时候判若两人。 只见那双眸子微微湿润,声音轻颤:“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奇怪……若真是同根同源的亲姐弟,怎会炼不出丹药,又怎会赶走弟弟的救命恩人,甚至见弟弟得救而发怒呢?” 话音刚落,林露弥赶紧捂住了嘴:“对不起,我……我只是胡乱一说,都怪我心直口快...王爷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那嬷嬷气得面色涨红,刚欲反驳,却被林露弥施了个定身术,想说都说不出话来。 看见王爷犹豫了,林露弥继续挤出来几颗眼泪:“呜呜呜……我们从昨夜忙到现在,衣不解带、眼不合眼,只为救人。结果却被人羞辱、驱赶,这世道……真叫人心寒啊。什么恩人不恩人,既然王府不念及我们的恩情,我们走便是,走!” 魏凌风凑到慕珩身旁,悄声道:“那个……小师妹从前在你们越国也这样吗?怎么说哭就哭?还真能掉眼泪啊?” 慕珩垂眸望着殿中的林露弥,她正低着头,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肩头微颤,泪珠顺着睫毛滴落,仿佛真的委屈至极。 慕珩环着手臂,指尖轻敲着衣袖,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抹宠溺的无奈:“演技是真的,眼泪嘛……大概是假的。她是冰灵根,冰露化泪,是轻而易举的事。” “嗯?”魏凌风诧异,“你还能瞧得出这眼泪是假的?” 慕珩的神色微滞,语气有些含糊:“嗯,以前尝过。” “尝过??”魏凌风眉梢一跳,狐疑地盯了他几瞬,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啊!?!?” 反应过来的慕珩耳根飞快染红,紧着嗓子道:“你别想歪了。” 话未说完,魏凌风重重拍了拍慕珩的肩膀,推开捂在嘴上的手:“得了,你不用解释了。兄弟,该说不说,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衣冠楚楚,竟然是个变态。” 慕珩:!? “那真的是个意外!” “嘘。”魏凌风表情突然严肃了不少,朝慕珩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小点声。” 只见王爷此刻气得发抖,毕竟这些天他已经听了不少流言蜚语。可即便静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早将她视为骨肉,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沉声道:“你们简直一派胡言。” 江雨浓眼里全是失望,虽然不能完全肯定眼前的人就是自己亲生父亲,可即便是,她也不稀罕了。 她缓缓点头,唇角牵起一个苦笑:“王爷说得对,是我们冲撞了皇室,一派胡言。但我救了皇太孙,这一桩,应该是事实吧?” 她转头,目光投向一旁的杜晚晴:“杜小姐,不知我的丹药,可起到了疗效?” 杜晚晴一怔,旋即挺身而出。她向来感恩分明,何况眼前的局势,分明是王府不占理。 “王爷,我方才拿进去喂锦言的那颗丹药,就是出自江小姐之手。如果没有江小姐,锦言都看不到今日的太阳。我们方才殿下寝院中可是说好了要好好感谢恩人,圣上更是传旨至五湖四海招贤纳士来救锦言的命。可是郡主不好好招待也就罢了,还要赶走恩人,这事传出去,王府颜面何在,明国的信誉又何在?” 说罢,杜晚晴毅然跪下。那一声“砰”在地板上回荡,惊得众人面色一变。 她抬起头,无比倔强。 “王爷,有些话,我本不该讲,但事到如今,我不能再装聋作哑。郡主她……远没有您以为的那般善良。从小到大,她害过锦言不止一次。只是锦言觉得自己分走了您与王妃的爱,对她有愧,所以从未告状。您若不信,可以等他醒后亲自问他。” 话音一转,杜晚晴忽而看向江雨浓,神情中透出几分锐气。 “至于为何郡主与锦言同根同源,却炼不出丹药救弟弟的命,反倒是让江小姐炼出来了……这其中缘由,恐怕修仙之人更能明白。” 她俯首叩地,声音清脆如碎玉:“若王爷仍有疑虑,不如请国师过来,一并参详,免得错怪了真正的恩人。” “够了!”王爷脸色沉了下去,“你好歹是锦言的未婚妻,如今却在离间他们姐弟二人的感情,居心何在!?” 杜晚晴微怔,她实在是没想到,事到如今,王爷还会这般不辨是非。 第55章 明国的龙泉 事实上,这些流言飞语,王爷不是没听过。只是温静是自己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没有亲情也有感情,即便不是真郡主,他也认了。可眼前这江雨浓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僵,不是善茬啊。 他冷哼了一声:“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赏赐吗?我王府说到做到,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江雨浓也不想做过多的纠缠:“我要明国的龙泉圣水。” “你说什么?龙泉!?你一个刁民,想要龙泉?”王爷被气笑,“你要龙泉做什么?” “修仙之人,自有用处。怎么,王爷是要食言吗?” 王爷的脸色彻底阴了下去。那双眼里有恼怒,也有一瞬的犹豫。 毕竟,龙泉非凡物。每位皇室子嗣降生时,圣上亲赐一瓶,用以洗髓伐骨,助其脱凡。 但那是血统的象征,而非外人可染指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拂袖而坐,冷声道:“这个不行。换一个吧。五百颗上品灵石,如何?” “不要。”江雨浓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那五百颗灵石在她眼里一文不值,“我只要龙泉。” 王爷的眉头一点点皱紧,额角青筋突起:“我劝你们别不知好歹啊!都五百颗灵石了,你还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五百颗上品灵石对修仙之人来说有多贵重!?” 王爷随手一指,恰好指到了慕珩的方向。 作为全场最富有的人,慕珩当场就愣住了。 他挑了挑眉:“五百颗上品灵石?也不算多啊,其实我还嫌少呢。” “你——!你们!” 王爷被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直颤,他看着江雨浓那副清冷倔强的神情,只觉得胸口一阵翻腾。 最后还是林露弥在一旁悠悠道:“王府若是没有,同陛下请示要一瓶不就好了?何必这般苦恼?” “哼,因为一点小事就竟然陛下,这可不是本王的作风!” “可皇太孙重病时,你们直接惊扰整个明国,甚至修仙界了啊。” 亲王大怒:“这一样吗!?” 林露弥不慌不忙,眼眸盈盈似水,微微一歪头,声音带着几分天真的诧异:“哪儿不一样了啊?” “我——” 王爷气得脸色涨红,手指微颤,却一时间竟接不下去。 也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尖亮的一嗓子。 “皇上驾到!” 王爷怔了片刻,脸色陡变,先前的怒气瞬间收敛无踪。他猛地一摆袖,推开厅门,同门外家仆道:“快,开门迎驾!” 他疾步走出正厅,快步迎向门口。林露弥几人见状,也赶紧起身,匆匆随行。 众人一路穿过前厅与曲折的长廊,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当他们走到花园口时,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自门外而来。金色的朝服在阳光下泛出耀目的光泽,御前侍卫两列持戟而立。最中央的男人身披明黄袍服,神色威严,眉宇之间自带帝王之气。 皇上这一到,整个府里,除了病了躺在床上的,以及装晕躺在床上的二人以外,全都走了出来,齐齐下跪叩首。 皇帝微微抬手:“都起来吧。” 随后他看向亲王,一脸期许:“朕听说锦言身体已经开始有好转了?” “回父王,托您的福,锦言他确实有了好转。” 皇帝老头突然松了口气:“太好了,朕还真以为他熬不过今天了,真是苍天有眼,保住了我们皇室的血脉。” 说着,他赶紧追问道:“不知是哪位高人救的锦言,可有答谢人家?” 亲王顿时沉默了,还是杜晚晴抬手指了指江雨浓:“是这位来自聚灵宗的江小姐。” “原来是聚灵宗的高人,难怪!”皇帝一边说着,一边顺着杜晚晴指的方向看去,却在看到江雨浓模样的刹那愣住了。 他快步上前,脸上写满震惊:“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江雨浓实在是迷惑:“皇上,不知民女是像谁?我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句话了。” “你像极了朕的二女儿,我们明国的怀玉公主。”他颇有感触地叹了一声,“不知江小姐,生母是何人?” 江雨浓摇摇头:“我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抛弃了,后来是我爹娘将我捡回家。” 皇上闻言,眉头紧蹙,思索了起来。 半晌,他又问道:“那不知江小姐想要什么赏赐?” 江雨浓神情淡然,语气却极为直白:“我想要龙泉。可惜王爷不肯给。” 此话一出,殿中空气顿时一紧。亲王面色一变,连忙上前半步,拱手急辩:“皇上!并非臣不愿,只是这龙泉乃天赐灵物,珍稀非常。她这要求,实在是——” “欸。”皇上抬手,打断他的话。那一声轻微的叱止,叫亲王立刻噤了声。 “既然恩人开口提了赏赐,朕岂能不允?”他微微一顿,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深意,“不过,亲王也有理。这龙泉珍贵非常,王府恐怕是没有了。不若几位,随朕入宫一趟可好?” “入宫?”江雨浓微微一愣。 “不错,这龙泉亲王府是没有了,但宫里有。你们救了皇太孙,便乃是明国皇室的恩人。按理当以最隆重的礼节款待。明日晚间,朕将在宫中设宴,为诸位接风。” 江雨浓还未来得及作答,身旁的林露弥已率先跪下,衣袖铺地,清声道:“谢主隆恩!” 皇上目光一转,神色微和:“平身。” 不多时,王府门前已有御制马车停妥,金饰流苏随风轻晃。四人被太监引领上车,车轮碾过青石路,辚辚作响,队伍浩浩荡荡,朝皇宫方向行去。 阳光从车窗缝隙洒进来,映得江雨浓眼底一片流光。她抬手掀开帘角,看着渐远的王府,心中仍有几分恍然。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以这样的身份受邀入宫。 车厢内一时安静,只有马蹄声远远传来。忽而,魏凌风若有所思地侧头,看向她道:“对了,方才皇上提起你与怀玉公主相像。江师妹,可知这怀玉公主是何人?” 第56章 赏赐 江雨浓微微蹙眉:“我略有耳闻,说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也是长得最出众的一个。后来她嫁给了镇国大将军,同大将军镇守边塞。” 魏凌风凝视着她,语气渐沉:“原来如此……那我倒有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 魏凌风压低声音:“你能炼出医治皇太孙的丹药,又与怀玉公主容貌相似,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本就是明国皇室血脉?” 车厢的氛围突然尴尬了起来。 慕珩和林露弥白了魏凌风一眼:“你才反应过来啊?” 魏凌风被两人的反应噎得一愣,就在这微妙的气氛里,江雨浓忽然抬眼,神色如常,声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其实,我也是这么怀疑的。” 阳光透过车窗的帘缝洒落在她侧颜上,映出一抹淡金的光影,那一瞬间,她的神情既疏离又平静。 “哈...这样...”他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即又正色道,“不过无论是或不是,你都是我们的师妹。” 江雨浓垂眸:“嗯,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想快点给小师妹拿到龙泉,然后回聚灵宗。” 车外阳光正烈,马蹄声节奏分明地拍击着地面。金饰流苏随车摇曳,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清响。 行至午时,马车在一片巍峨宫墙前停了下来。 众人掀开车帘,只见宫门高耸,朱红的漆门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光,檐角飞檐上雕着金龙玉凤,气势恢宏。远处宫殿重重叠叠,檐影如浪,宛若吞没天际。 林露弥抬头望去,不由低声感叹:“这皇宫,确实比越国要大啊。” 随即,几名身着锦衣的太监与宫女上前,行礼后示意几人下车。 “诸位贵客,请随奴才来,皇上已给诸位安排了上等的寝宫。” 于是,几人换乘雕金镶玉的轿辇,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不多时,光影浮动间,隐约可见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在前方耸立。 领头的太监尖着嗓子笑着上前,满脸堆笑:“诸位高人,那是皇宫专为接待贵宾而设的延和殿。陛下早有旨意,让奴才准备好午膳,用的皆是上等食材,御厨所制。待几位歇息片刻,便可用膳。” 他说着,眼神又一转,语气颇为殷勤:“另外,我们延和殿的后院还有一处私汤和假山,夜风凉时泡一泡,那可是极舒服的享受。” 林露弥一听,耳朵都直了,这不是妥妥的泡温泉吗!? 还是在皇宫里头!此行不亏啊! “多谢公公。”林露弥道了声谢,下人也随之退下。 延和殿分东西两侧,江雨浓和林露弥被安排去了西侧,另外二人则被安排去了东侧。 午后,阳光斜照,宫中风声静谧,四人各自回房歇息。 直至傍晚时分,宫苑的天色被晚霞染得如火。金红的云光映在延和殿檐角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玉佩相击,随风作响。紧接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 “圣旨到!” 院内的几人闻声,皆纷纷从厢房里走出。林露弥刚披了件轻纱外衫,长发还未完全束好,几缕柔软的发丝垂在颈侧,映着夕阳的余光,泛着细微的金辉。 院中立刻跪了一片人影,太监高举金边黄绢,尖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聚灵宗修士江雨浓救皇太孙有功,特赐龙泉一瓶,珠宝一匣,春阳酒两坛,以彰圣恩,钦此!” “谢陛下——!” 宣旨的太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命人将三个托盘放下,托盘上摆着那一瓶通体温润的玉瓶,旁边几只锦盒、酒坛皆缠着红绸。 随即,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叮嘱道:“江仙子,这龙泉可是我们明国不可多得的宝贝,你可要好好珍惜了。还有这些珠宝,用的都是最好的宝石,哦对了,还有这春阳酒,陛下知道这一般的酒你们修仙之人喝了没什么感觉,尝不出味儿,特意命我把这春阳酒拿出来。” 说罢那太监压低声音,笑道:“江仙子,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烈酒啊,修为越高的人喝越上头。” 江雨浓看到这些赏赐,笑着回应:“多谢陛下赏赐,有劳公公过来一趟了。” “江仙子客气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那各位高人好好休息,老奴先退下了。” 说着,那太监带着随从退了出去。 院中顿时一片热闹,连风都似乎带着几分喜气。 江雨浓赶紧将龙泉递给了林露弥:“小师妹,这龙泉是给你的答谢。” 林露弥将瓶子接过:“谢谢师姐!皇帝果然比王爷阔绰多了!”说罢她上前搂住了江雨浓的手臂,“我就知道,师姐最好了。” 说实话,自己不过是帮了江雨浓一次,江雨浓便毫不犹豫地把其中最珍贵的龙泉给自己,女主人美心善的人设果然无法动摇。 一旁的慕珩见此情形,眉头皱紧了几分。他站在廊下,袖中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那两人相挽的手臂间徘徊了几次,最终落在林露弥的侧脸上。 林露弥何时与人这般亲近了?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烦躁,要是她也这般搂着自己,会如何? 慕珩这般想着,眼神竟不自觉地阴郁了下去。 江雨浓似有所觉,回头正撞上他那道复杂的目光。她轻咳一声,掩去微妙的尴尬,含笑问道:“二师兄可是看上了什么赏赐?” 慕珩顿了顿,随便找了个借口,笑道:“嗯,刚刚听那太监说这春阳酒很特别,所以想试试。” “我本就不爱喝酒,”江雨浓大方一笑,弯身从托盘旁取下一坛包着红绸的酒坛,递到他手中,“既然二师兄感兴趣,那就送你一坛吧。不过太监说这酒烈得很,二师兄可别贪杯。” 慕珩抬眼看她,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林露弥的身影,方才伸手接过酒坛。 “多谢江师妹。”他语气不冷不热,神情似笑非笑,“我还未曾醉过,正好今晚尝尝。” 他说完,拂开坛口红绸,酒香随风散开,又甜又烈。 第57章 汤泉 魏凌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容顿时退了去,不过,江雨浓向来心思细腻。她几乎立刻察觉到魏凌风神情间那一瞬的异样。 “对了,大师兄。”她忽然转身,又拿起一坛春阳酒,笑盈盈地走向他,“这坛送给你,多谢师兄今日在王府护我。” 魏凌风一愣,随即笑意如风,声音清朗:“多谢师妹。” 江雨浓将赏赐物品分配好后,便同大家吃晚膳。 晚膳用过后,大家都默契地回房休息了。 毕竟这一路实在是太累了,昨天炼丹更是整日整夜没合眼。 然而林露弥却一直心心念念,想着后院的温泉。 窗外月色爬上枝头,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林露弥去了江雨浓的屋前,轻叩两下。屋内烛火微亮,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雨浓身着浅衣,神情倦怠。 “师姐,”林露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兴奋,“要不要一起去后面泡温泉?” “泡温泉?”江雨浓微怔。 “就是后院那座汤泉呀,”林露弥笑着比划,“白天那太监不是说了吗?那汤泉特别好,来都来了,不试试岂不可惜?” 江雨浓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疲惫:“噢,原来那叫泡温泉啊……可我实在太累了,今晚恐怕走不动了。” 林露弥笑笑,倒也不勉强,只道:“那师姐好好休息,我去试试,明天再告诉你好不好。” 夜已深,后院静得只剩风声。沿着石径走去,翠竹低垂,风过时叶影婆娑,细碎的月光从缝隙间洒下,像一层碎银落在青石上。假山错落,水声潺潺,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温气与花香。 竹林深处,小木屋依山傍水而建,檐下挂着一盏小小的宫灯,橘红的灯光与月色交织,映出池边那一汪热气腾腾的汤泉。水面泛着白雾,月光落入其中,像被融化的银盘,静静荡漾。 林露弥轻叹一声,指尖触过衣襟。她缓缓将外袍解开,一件件脱下,动作不疾不徐。月色沿着她的颈线滑落,映得肌肤似雪,锁骨若隐若现。她只留一件白色的底衣,衣料湿薄贴身,衬得身形纤柔。 水面轻波荡漾,她抬脚入池。温泉包裹住她的身体,热气顺着肌肤往上蒸腾,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眉眼都柔了几分。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夜色温柔地拥入怀中。 林露弥靠在池边,长发散落在水面,随着波纹轻轻浮动。她抬头望向天空,星月交辉,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听起来像一曲温柔的梦。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真切。 以前,她总觉得这世道虚妄,自己不过是一场戏里的过客。命运安排她当炮灰,她便麻木地等着结局。可自从遇见那群人,一切都变了。他们的笑、他们的执着、他们的信念,像一点点火光,照亮了她的世界。 林露弥轻轻合上眼,嘴角微扬。 “难怪世人都爱主角,”她在心底默默呢喃,“他们确实……值得被爱啊。” * 另一边,魏凌风手里捧着两个玉制酒杯,来到了慕珩的房门前。月光斜斜地落在他肩头,衬得他一脸兴致。 等房门一开,他二话不说,径直走了进来,将两个酒杯往桌上一放:“慕珩,我特别好奇那坛春阳酒的味道,特意过来尝尝。” 慕珩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不也有一坛?何必来喝我的?” 魏凌风直白道:“我那坛还没开呢。那可是江师妹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怎么舍得随便喝?总得留着点做纪念。” 慕珩挑了挑眉,唇角微勾:“对对对,这酒啊,要留到你们大婚那天喝交杯酒。” “说、说什么呢!”魏凌风一时语塞,脸刷地红了,连耳朵都烧起来,“主要是因为你今天已经把那春阳酒开了,你都开了,总不能开我的吧?” “行了行了,不用找借口。”慕珩打趣似地摇了摇头,从案上取过那坛春阳酒,拔开封泥。 他将酒缓缓倒入酒壶,又斟一杯:“喏,尝尝看。” “谢了兄弟。” 说罢,他一仰脖子,将酒一口饮尽。 那酒入口绵甜,随后如烈焰烧喉,直冲心口。他只觉胸腔发热,眼前的烛火都摇成了双影。平日千杯不醉的他,此刻竟有一瞬的恍惚。 “滋味如何?”慕珩歪头看他,眼中含笑。 “烈,”魏凌风吐出一个字,“不确定,再尝尝。” 魏凌风又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接着第三、第四……五杯下肚,他的眼神开始发虚,脸上泛出一抹醉意。 慕珩扫了一眼外头的夜色,突然想到白天太监说的话,便问道:“这酒要不拿去后山那私汤处喝吧?边泡汤泉,边喝酒?” 魏凌风趴在桌上,手掌支着额头,声音有些含糊:“不了……我没想到这酒这么烈……让我眯一会儿……你自己去吧……” 慕珩头一次看魏凌风醉成这副模样,毕竟修仙之人很少会醉酒,看来这春阳酒,确实有点东西。 他竟然有些开始期待了起来。 “你不去,那我自己一个人去。酒被你这么喝都要浪费了。” 说罢他提起酒壶与杯子,掩上房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潮气。沿着青石小径走去,灯影在地面上晃动,脚步声在竹林间回荡。 当他走进后院,薄雾从泉水上袅袅升起,月色被蒸汽折射得柔和如梦。 慕珩本以为后院空无一人,可就在那池水氤氲的雾气中,一道纤细的背影隐约浮现。 水面荡着银光,女子发丝湿漉漉披散在肩头,白衣半褪,肌肤如雪。那一瞬,他几乎忘了呼吸。 “谁!?” 林露弥警觉的声音清脆,寒意骤起。她手中一转,灵力汇聚成冰刃,破风而出! 慕珩几乎来不及反应,只听“嗤——”的一声,冰刃擦着他的脸飞过,一缕血线滑落在月光下,闪出寒意。 他怔在原地,鼻端还残留着冰刃掠过时的寒意。雾气翻涌,水光摇曳,少女半倚在岩石边,鬓发湿漉漉地贴着颈侧,白色的底衣被热气濡得微透,月光从枝叶间洒下,映得她肌肤如玉,眼神却冷若寒霜。 林露弥见清来人,手中凝起的灵力瞬间散去,眸光柔了几分:“你怎么也来了?”她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呼出的热气裹着雾气氤氲而散,“你一个人来?” 第58章 翻旧账 慕珩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那双眼微微垂下,睫羽低垂,遮去了几分情绪。 他偏过头,语气淡淡地:“嗯,就我一个人。倒是你,怎么穿成这样?也不怕魏凌风那家伙忽然闯进来?” 林露弥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只觉得无语:“我穿的不是很正常么?难不成你想我跟你们男人一样,脱了光着膀子泡不成?” 慕珩:“......” “还有,你要不扶一扶酒壶吧,你的酒都开始撒了。” 慕珩垂眸,微微晃了晃酒壶,悠悠道:“这酒烈,喝多了不好,撒一点正合适。” “这酒很烈?”林露弥歪了歪脑袋。 “嗯,魏凌风刚刚喝了五杯就醉了。” “五杯就醉?怎么可能,他可是金丹期啊!”林露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虽然我不怎么爱喝酒,可如果魏凌风都能醉,我确实有点好奇了。给我闻闻?” 慕珩应声走了过去,然而在来到池边时,他顿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夜雾在汤泉之上轻轻翻涌,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他眉眼间的几分犹豫与克制。 “你愣着干什么?”林露弥疑惑出声。 他低头看着林露弥那双仰起的眼睛,嗓音有些低哑:“我该如何下水?” 林露弥一愣,随即笑出声来:“脱衣服呀,又不是没脱过,怎么这回还害羞起来了?”她话音一顿,突然想起什么,飞快补了一句,“不过下半身得留条裤子。” 慕珩挑了挑眉,目光深邃得几乎能化开水汽:“行。” 话音落下,他半蹲下来,将酒壶搁在石沿上,指尖解开衣襟。 宽大的外袍解落,微光映照在他锁骨上,淡淡的水汽在他身侧缭绕,使得整个人像从夜色中走出的画。 林露弥一时间竟忘了接话,只觉得这人素来惑人,如今在月光与水汽间,更添几分俊朗。 就这样,林露弥眼睁睁地看着慕珩动作缓慢地宽衣解带。 那人似乎故意一般,一件又一件,慢得叫人心烦。月光与水汽交织,打在他身上,白衣滑落至地,只剩一袭深色的下裤,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他肩背宽阔,腰身紧致,肌肉并不夸张,却带着修炼者特有的力量感。腹肌起伏间,水光微晃,映得他整个人像是被雕琢出来的。 林露弥靠在泉边,托着腮,冷眼旁观。 可视线终究还是自己先失了控。她目光一路上移,从低腰裤边的浅色皮肤扫到他胸口,最后落在他那双带笑的眼上。 “好看吗?”慕珩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林露弥立刻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开口:“还行吧,挺好看的。” “昂...那你倒是看得认真。”说完慕珩迅速下水,凑到林露弥身侧,“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色啊。” “我色?” 林露弥精致的脸上写满大大的疑惑。 合着刚才脱得慢吞吞的勾引自己看,是在这儿等着坑自己? 好好好... 她直起身,指尖揪住自己外衣的领口,猛地往下一扯。 雪白的香肩在雾气中露出一角,她靠过去,声音不高,却足够咄咄逼人:“那我好看吗?” 慕珩的笑僵了一瞬,整个人微不可察地绷紧。那双眼一向淡淡的,此刻却有些慌乱。他往后退了半步,喉咙滚了滚,却什么也没说。 林露弥又贴紧了一些,对慕珩展开了疯狂追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你说话啊?” “我好不好看?” “你是不正人君子吗?你不是不色吗?那你说我好不好看?” “就你能好看我不能好看?” 慕珩:“......” 他认栽了。再这么靠近下去,怕是自己真会做出点过分的事。 慕珩轻轻咳了一声,刻意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语气敷衍又无奈:“好看好看,行了吧?” “切。”林露弥把衣服扯好,“那你不也是色鬼。” 慕珩扶额,他庆幸这方池水水汽氤氲,可以把不该发现的遮得隐蔽。 在微微缓过来后,他伸手将酒拿了过来,随后倒了一杯。 “你要尝一下吗?” 林露弥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慕珩。 如果是自己主动要的,那没问题。可是慕珩主动递过来的... 林露弥眼中多了几分警惕:“这么好直接给我喝?你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我说闻闻而已,又没说要喝。” 慕珩听到这话,气极反笑:“林露弥你有毛病吧?我对你下毒干嘛?” “嚯,谁知道呢?”林露弥冷哼一声,“像你这种小肚鸡肠的小气鬼,平日里只要我多看你一眼,你都得阴我一回。说不定哪天就真想赢我一回,顺手毒死算了。” “我什么时候阴你了?”慕珩蹙眉。 “你还敢说?”林露弥像是被戳中了火药桶,立刻炸开。 她敢说,要是这辈子没有慕珩在,那她的人生是毫无阻拦的,多亏了慕珩,害她每年都要被激一激,闹一闹。就连即将完成任务可以回现实世界了,也被他拦刀阻挠。 想到这里,林露弥忍不住和他翻起旧账:“从小到大你哪次不跟我作对?十一岁那年,我在学堂炼聚气丹,你偏要跑来装不小心,把我丹炉踢翻,差点炸了我眉毛!” “那次是你自己炉火不稳,操之过急,我要是不踢翻,以你的灵力能把整个学堂都炸了。” “那十二岁那年,我学修阵法,你半夜闯进来放了三只影貂,把我衣服都给咬烂了!” “谁让你老是看着书上的阵法依葫芦画瓢?你那个阵很危险的,我放的是试阵用的影兽,我真没想到它们会咬你衣服。” “你别找借口了,那十六岁那年,我在郊外御剑飞行,你非要在半空打雷,差点让我从天上摔下去!此事又怎么说?” 慕珩闻言,额角青筋微跳,忍笑又忍气:“那年我突破金丹期引来了天雷...谁知道你会突然经过那里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完了!”林露弥上手一拍,“每次你的不是故意都会给我带来损失,这说明什么?” “什么?” “我们俩,八字不合!” 第59章 反正都是玩玩,不如和我玩吧? 听到林露弥这般斩钉截铁地说和自己八字不合,慕珩觉得心脏有些抽着疼。 “不喝就算了。”他隐隐有些生气,夺过酒杯,一饮而下。 烈酒顺喉而下,辛辣如火,然而他却只觉一阵空。苦辣尽数吞入腹中,却丝毫尝不出滋味。 “这点烈度魏凌风都能醉?”他低声讥讽,又往杯中斟满,打算再来一杯。 林露弥见状,夺过他的酒杯。 “你这是喝酒还是喝水啊?就被你这么喝都浪费了。” 慕珩转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语气里透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拧巴:“我和你八字不合,你还是少管我比较好。” “啊...?”林露弥听得出这是气话,她凑了过去,“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还生气了?” 慕珩垂眸,神色看似平静,声线却低沉:“不然呢?你说我给你下毒,又嫌我命格不合,我该高兴吗?” 林露弥被这冷淡的反应噎住了,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好啦,别生气啦……”她四下打量了一圈,试图转移话题,“你就带了一个酒杯?” “是啊,我以为今晚就我一个人。”慕珩淡声道。 “唔……”林露弥犹豫片刻,终是轻咬了下唇。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表达“我信你没下毒”的态度,她干脆夺过那只他喝过的杯子,往里倒了一杯酒。 她抿了一口,酒香浓烈,辣意顺喉而入,眼角微微泛红,却仍忍不住感叹:“确实比外头的酒更烈……不过挺好喝的呀,被你这么喝可惜了。” 慕珩的动作一滞,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那一瞬间,他看着她唇角微染的酒色,呼吸竟有片刻的紊乱。 林露弥看着他恍惚的模样,皱起眉头:“你干嘛这么看着酒杯?不会是突然心疼你的酒不给我喝了吧?” “不是...”慕珩无语至极,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只是这杯子我喝过,你不介意?” “这也没什么吧,我们嘴都亲过了。” 话刚出口,林露弥后悔了。 靠!这酒真的有点问题!怎么连说话都开始不经大脑了! 林露弥不知道是汤泉太热,还是酒太烈,抑或是慕珩模样太招人,总而言之,她开始有些恍惚了。 “疯了吧……”她低声嘀咕。 慕珩的反应也不比她好到哪去。少年面色一时间通红,连眼尾都带了点不自然的热度。 他沉默片刻,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哑:“那……爱喝就多喝点。” 说着,便又往她的杯中添了点酒。 林露弥干笑两声,装作满不在乎地接过:“哈哈哈……好的好的。” 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气氛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汤泉的水汽缭绕在两人之间,月光从雾气里洒下,朦胧得像一层轻纱。谁也没再说话,只听见水面微微荡漾的声音,和心跳在夜色里悄然叠起的节奏。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得极长。 良久,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有几分刻意压抑的紧绷。 “林露弥,”他开口,“有个事,我想问你。” 看见这尴尬的气氛被打破,林露弥立刻道:“您请说。” 慕珩侧头看了她一眼,月色在他睫羽上留下一层浅淡的光:“你之前不是说,你进玄法堂是因为魏凌风?你……心悦他?” 林露弥顿了顿,回想起之前自己说话的口吻,被他误会,似乎也不奇怪。 “不是。”她斩钉截铁道。 “那为什么说你进玄法堂是因为魏凌风?” “因为他是主角啊。”林露弥略显无奈地耸了耸肩,“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我对大师兄,只有同门友谊和敬畏之情,绝对没有男女私情。还有,切忌不要在江师姐面前提起这玩意,免得被人误会。” “噢...”慕珩不可察觉得松了口气,“可我又听说,你进来聚灵宗,还打算找个道侣?” 林露弥笑了笑,仰头看着夜空,露出几分随性:“哎呀,也不是非要找。就是觉得人生苦短嘛,这辈子也就这么一遭,迟早要回去的。既然来都来了,若能遇上个好看的男子,谈场恋爱什么的,也挺有趣。不然岂不是白活?” 慕珩的手指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夺过她的酒杯,重新倒满,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的神情微微沉了几分。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他淡声道,“如此直白地说出心里话……倒是少见。” 林露弥笑道:“这有什么的,京中和我同龄的女子大多是已出嫁,又不是小孩了,我想找个男人玩玩不行吗?” 慕珩抬眸,神色一冷,那抹笑意在他眼底碎成了锋利的光。 “玩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低沉 “是啊。” 慕珩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眸色深得像是夜里未化开的墨。 “那你想好和谁玩了吗?” 林露弥懒洋洋地靠着石沿,摇了摇头,发梢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映着灯光微微晃动。 “没想好啊,”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整个聚灵宗,除了玄法堂,就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 她顿了顿,挑眉笑道,“我这么好的条件,总该吃点好的吧?不然多亏。” 慕珩唇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噢,那就是还没找到?” “是啊。”林露弥叹了口气,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光下晃动,她仰头一饮而尽,随后雄心壮志道,“不过你放心,我只是暂时找不到而已。等这次任务完了,回到聚灵宗,我就扩大范围,在整个东岭灵枢找一圈!总能遇上个合眼缘的。” “别找了吧。”慕珩的声音极低,几乎被水汽吞没。 林露弥怔了怔,转头去看他,眼中带着点茫然:“你说什么?” 慕珩抬起头,这一次语气明显高了几分:“我说,别找了。” “不行,我必须找个男人玩一下!” “可你自己不是说了吗,除了玄法堂,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 他微微歪头,目光顺着她的侧脸往下滑,落在她的唇边。 “反正都是玩玩。”慕珩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不易察觉的压抑,“不如,和我玩吧?” 滴……答。 水珠顺着林露弥的发丝坠下,落在汤泉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第60章 恨比爱长久 “开、开什么玩笑?” 林露弥结结巴巴地说着,她觉得自己有些发烫,身体甚至悸动不已。 糟了,这酒绝对有问题。 “我没开玩笑啊。”慕珩淡淡地应着,“反正都是玩,找个知根知底的比较好吧?怎么,怕了?” “怕什么呀,我怎么会怕呢?”她尬笑了两声,把目光往别处挪去。 “不怕为什么不答应?” 看着慕珩那双招人的眼睛,林露弥声音都紧了几分:“我玩玩而已,真的不负责的,你就不怕你未来的妻子不介意?” 慕珩凑近了几分,气息温热:“我们有婚书的,我妻子不是你吗?” 气氛微醺,在此之前,林露弥想过各色种种。 就是因为知根知底,所以才会更害怕,这种混在一起的感觉既违和,又背德。 可当听到慕珩这般解释后,酒意下,千头万绪顷刻崩裂。 她闭上眼,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唇瓣狠狠覆上去。 那一吻急促而慌乱,像是赌上一切的冲动。 可慕珩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将她轻轻推开。两人之间的呼吸交错,愈发沉重,像是要将夜色都吸入体内。 林露弥被推开的刹那,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唇角勾起一抹带刺的笑:“怎么?又后悔了?” 慕珩抬眸,唇角的弧度懒散却危险:“不是。” 他慢条斯理地靠近,眸光像要将人吞没,“只是,哪有人这么接吻的?太弱了。” 语毕,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动作不重,却逼得她抬起头来。 烛影摇红,他的目光深沉如夜,透着掩不住的侵略与欲念。 “张嘴。” 低哑的命令在唇齿间滚出,几乎让空气都燥热了几分。 林露弥被迫仰头,下一瞬,慕珩直接吻了过来。 “唔——” 闷哼被吻吞没。 慕珩的气息急促,唇齿掠夺般碾磨着她的唇瓣,歇斯底里一般。 不够。 还是不够。 理智在酒意与欲念的漩涡中崩塌,什么样的举措都满足不了贪婪。 慕珩将她压在怀里,呼吸交缠,心跳在狭窄的距离中撞得发烫。林露弥几乎被他的气息淹没,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他的手臂,微颤的呼吸像是求饶,又像是在纵容。 他忽而停下,唇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落在颈侧。每一下都带着炙烫的温度与克制到极限的疯狂。 林露弥快要疯了,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嘛。 什么情况啊... 模糊视线下,是慕珩那张满目春情的脸。 疯了吧,自己和宿敌亲在一块了。 还亲得这般明目张胆,这般放肆。 二人的声音越来越粗重,直到慕珩低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露弥——”慕珩的声音低得几乎破碎,喉结滚动着,“我们……能做到哪一步?” “我...”林露弥脑子有些混乱,“还能到哪一步啊?” “去床上吧。” “欸?” 林露弥大脑宕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几拍。混乱的思绪里还残留着慕珩唇齿间的气息,可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又猛地清醒了几分。 她承认自己很有感觉,可这也太快了吧! “不不不...不合适吧...” 话音刚落,林露弥便感受到有人靠近。 林露弥来不及细想,身体比意识更快作出反应。她猛地抬手,一掌击出。 “嘭——!” 闷响在汤泉间炸开,热水激起一圈涟漪。慕珩猝不及防,被她打得倒退数步,重重撞在池岸的石沿上。石壁微震,几滴水珠顺着他鬓角滑落。 他半撑着池壁,唇角溢出一丝猩红。那抹血色与他微垂的眼神交织,竟显得几分讥讽,又几分狼狈。 空气一时间静得诡异。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慕珩!我酒醒了,我们来汤泉继续喝!”魏凌风一边嚷着一边往私汤处跑来,可当他走到池边时,当即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水汽氤氲中的两人。 一个脸颊泛红、气息紊乱,一个浑身是水、嘴角带血。 他愣在了原地:“我的天...你们这都能打起来?” 气氛瞬间变得既诡异,又尴尬。 慕珩垂眸,轻咳一声,抬手一挥,一道法术轻飘飘打出。下一刻,一件衣服啪地落在魏凌风脸上,将他整个脑袋都蒙住。 林露弥趁着这个空隙,胡乱抓起一把衣服,连鞋都没顾得上穿。 “我泡完了!你们两个慢慢泡!” 话音急促,她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了汤泉间,只留下了一阵衣摆掠过的风声。 魏凌风僵站在原地,直到慕珩再次施法,撤去那件衣服,他才小心翼翼地看了慕珩一眼。 两人对视。 魏凌风眨了眨眼,表情写满了诧异:“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 慕珩没说话。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起伏,手指却一点点收紧。水面被他的气息逼得微微荡动。那一瞬间,他看起来不像是平日那个吊儿郎当的慕珩,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刚才明明气氛这么好,好不容易把她哄到了这一步,魏凌风竟然闯进来了? “魏凌风。”他低声开口,语气冷得渗人。 魏凌风蹙眉:“咋啦?” 慕珩抬起头,眸色发红,连眼角都浮着几丝血气:“说实话,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恨过你。” “我怎么你了?我打断你们比武不高兴了?” 慕珩抬眸,眼神冷若寒星。 魏凌风全然不觉,继续喋喋不休:“人家元婴期,你金丹中期,你真要逞强,命都得交代在这儿。还好我及时来了,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别一副想杀人的脸啊。” 慕珩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罢了,来日方长。 他冲魏凌风翻了个白眼:“我和你这个傻子说不清。” 魏凌风挑挑眉:“有什么说不清的,难不成是觉得我打断了你们打情骂俏?” 看慕珩没有回应,魏凌风又悠悠道:“还真是啊...那你们打情骂俏代价还蛮大的啊,毕竟谁能把你慕公子伤成这副模样?不过没关系,正所谓恨比爱长久,你们两一定能天长地久。” 第61章 梳妆打扮 “恨比爱长久?”慕珩听到这话,微微挑眉,呢喃着重复了一遍。 说着他起身从水池里站了起来。 魏凌风有些懵:“我刚来你就要走了?” 慕珩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掌印:“我都被打成这样了,总该回去休息下吧?酒留给你,你自己泡吧。” 说着慕珩起来将衣服穿好,随后弯腰将酒杯拿走,将酒壶留下。 与此同时,他发现林露弥走得匆忙,竟然遗漏了一条手帕在了岸边。 他微微怔了怔,最终,他将帕子小心地折好,藏入袖中。 他没有回头。 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背影沉默得可怕。雾气散得极慢,像极了他此刻胸腔中翻涌不散的情绪。 酒意未散,心底那股炽热与执念也没有散。 回到房间,烛火摇曳。 慕珩关上房门后,坐在软榻上,长久无言。 半晌,他的指尖一点点摸出那方帕子,放在掌心。 淡淡的香气从织纹间散出,不浓,却足以让人失魂。清甜、克制、带着一点危险的柔软。 慕珩闭眼仰着脑袋,一手揪着帕子,咬牙发出了几声闷响。 想继续抱她。 想继续亲她。 想咬一下她的耳垂。 想...... * 翌日,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入室内,清亮的光线在床榻间铺开。 林露弥在一阵恍惚的静默中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檀木雕花的幔帐,帷幔垂下,金线缀边,轻轻晃动。那一瞬,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脑中一片空白。 “啊——”她低低地发出一声,声音细碎而惊惶。 随后,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她整个人僵了几瞬,随后猛地坐起身。 完了。 彻底完了。 她一定是疯了,一定是喝断片了... 不然怎么会宿敌亲一块了? 如果旁边正好放了一张床,他们不会滚到床上去吧? 我特喵有病吧!?!? 今天该怎么面对他啊?要装作不认识吗? 林露弥忽地将被子盖住脑袋倒回床上,双手锤床,双脚把床蹬得咯咯作响。 可脑海中的画面还是不断浮现。 就在此时,“咚、咚”,房门被敲了两下。 林露弥的动作猛地一顿,被子里探出一截乱糟糟的发梢。 她屏住呼吸,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是慕珩。 她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发虚:“……谁?” “是我。” 听到是江雨浓的声音,林露弥赶紧下床穿上鞋子给她开了门。 门一开,明亮的日光瞬间闯进屋子。 江雨浓正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 那两名宫女则小心翼翼地捧着托盘,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各色锦罗绸缎,光彩流转,几乎晃得人眼花。 “这是?”林露弥愣了愣,眼神有些茫然。 江雨浓轻笑一声,抬手掩了掩唇:“你忘啦?今晚宫里要办宴席,庆祝皇太孙被救回来的事。陛下特地命人早晨送来了宴服。大家都有的,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 她话音顿了顿,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唇角露出一点无奈的笑:“不过……现在已经不早了,快到午时了。我再不敲门,你恐怕得睡到傍晚去。” “午时了!?”林露弥睁大眼,整个人都惊了。她一向警醒,竟也有睡过头的时候。 “唉,我……”她一边自嘲地揉了揉额角,一边苦笑,“你们皇上赐的那个春阳酒真的特别烈,看来真是昨晚喝断片了,早上都起不来。师姐下次不必同我客气,直接敲门便是。” 江雨浓笑意更深,眼底闪着几分打趣:“春阳酒?你同谁喝的呀?二师兄?” 林露弥被她那眼神看得一愣,心头一紧,脸上微微发烫,她嗯了一声,随即又补了一句:“就是普通喝酒。” “我可什么都没说呀。”江雨浓笑意含蓄,眼波一转,替她解了围,“来看看这些衣裳,哪件合你心意?我瞧这些颜色都衬你肤色。” 那两名宫女立刻将托盘放在几案上,打开最上层的锦盒。霎时间,屋内光影流动,金丝织缎闪烁着细微光泽。 “这些都是宫中绣坊的手工,难得的好料子。”江雨浓笑道,“挑一件你喜欢的,晚宴上也好风光些。” 林露弥看着那一层层罗绮,目光略一掠过,最终停在一件鹅黄色的衣裳上。那衣裳上缀着细细的橘色暗纹,柔光之下仿若晨曦初照,清雅而明媚。 “那我要这套吧。”她指了指那件衣裳,语气轻柔。 江雨浓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啊,我也觉得这颜色最衬你。” 宫女立刻应声,将那件衣裳取下。 阳光正好从窗外斜照进来,映在那一袭鹅黄上,金光盈盈,仿佛天光都落进了锦罗中。 “那你自己试试,我便不打扰了。”江雨浓笑了笑,声音温和却带着惯有的清冷,“我想回房打坐一会儿。出发前我再来找你,我们四个一起走。” “好。”林露弥轻声应着。 待她的脚步声远去,院落又归于静谧。林露弥关上房门,倚在门边,静静地叹了口气。 她盯着那叠还未试穿的衣裳看了许久,忽然心底泛起一阵怔忡。 昨日的画面如潮水般浮现,一想起慕珩那双藏不住情绪的眼她就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如何面对对方。 罢了,逃避可耻,但有用,能多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 于是,她索性闭门不出。 这一关,便是一整个下午。 直到太阳又往西边压了压,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林仙子,奴婢奉命来为您梳妆打扮。” 林露弥怔了怔,只得回道:“进来吧。” 两名年轻的丫鬟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朱红木匣,轻巧地将它们一一摆放在妆台上。随着盒盖掀开,口红、胭脂、金钗、步摇...应有尽有。 “林仙子坐好些,奴婢手轻。”一名丫鬟笑着开口,语气恭敬又带几分好奇。她仔细地打量着林露弥的眉眼,惊叹道,“林仙子长得真美,你们聚灵宗的女子都这般好看吗?” 林露弥微微一怔,唇角扬起一抹含蓄又局促的笑,礼貌道:“谬赞了。” 第62章 登场 丫鬟轻笑着继续描眉、点唇。细笔在眉间游走,唇上薄涂一点朱红。那双原本温和的杏眼被勾出几分灵气与妩媚,像一汪被阳光吻亮的泉水。 另一名丫鬟取出那件鹅黄色缀橘纹的长裙,轻轻抖开。织金的光泽在空气中荡漾,细纱铺展开来,柔软得如同一池碎光。 “奴婢服侍仙子更衣。”她恭敬地俯身,替林露弥披上衣衫。 鹅黄色轻衣衬得肌肤如玉,橘色流云暗纹沿衣摆蜿蜒至袖口,行走间似霞色流转。薄纱外裳轻覆其上,微风一拂,衣角微扬,带出几分不经意的飘逸。 随后,二人又给林露弥做了个半挽半披的花坠髻,往其中插上了珍珠步摇。 “天呐...”丫鬟捂唇惊叹,“太好看了,怕是月宫里的仙娥,也不过如此吧。” 林露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确实也被惊艳了一番。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江雨浓询问道:“小师妹,我们三个都准备好了,能出发了吗?” 她叹了一声,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可说到底,这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明明是慕珩勾引自己在先,就算有错,那也是他的错! 想到这里,林露弥不由自信了几分。 她清了清嗓子:“来啦!” 随后快步上前,打开房门。 门外天光豁然倾泻,景致如一卷徐徐铺开的春色图。只见江雨浓身着一袭柔粉罗裙,俏生生立在最前,一旁的魏凌风则是一身深蓝衣袍,沉稳如山间暮色。 然而,林露弥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树下的那道身影攫住。 慕珩正环抱着手臂,闲闲倚靠在一棵老槐树下。 一身暗红锦袍非但不显俗艳,反被他一穿,衬出几分不羁的风流意味。 墨发用一根同色发带高高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扬,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 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跳跃出斑驳光影,少年意气与慵懒风流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只静静站着,便已夺走了周遭所有的色彩。 见林露弥出来,慕珩不可察觉的愣了愣,随后唇角懒懒一勾,抬手朝她随意地挥了挥: “真慢啊——小、师、妹。” 看到慕珩这般语调,林露弥顿时松了口气。 很好,那大家继续装作无事发生就好。 她提着裙子,跨过门槛,走了出来。 “那我们,出发吧!” * 四人乘着轿辇,往皇宫今晚宴会大殿驶去。 夜色将至,天际的云被暮霞染成层层流火,宫阙在光影交叠间若隐若现。御道两侧灯笼已次第点亮,火光与夜风交织,映出朱墙金瓦的辉煌。 轿辇停在承恩殿前,四人依次下轿。林露弥抬眼望去,只见殿门高阔,鎏金盘龙雕于门楣之上,气势恢宏。她看了一眼其余几人,随后同江雨浓、魏凌风与慕珩一同迈步入殿。 殿内灯火通明,水晶灯珠如星河倒悬。殿上早已坐满文武百官与皇亲贵戚,锦衣玉带,谈笑间皆显尊贵。丝竹声与笑语交织,宫女穿梭奉酒,衣袖掠过似流云。 四人被引至上座,靠近皇帝左手的一侧,以表重视。另一边,则是诸位宗室与勋贵。 此处座位皆为双人同坐,林露弥与江雨浓被安排在一处。几人方才落座,便引来了几声哇叹,无数目光向她们扫过来,引得二人十分不自在。 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些时候,就在此时,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快步走了过来,手中举着一只白玉酒盏。 他穿一身浅青官服,腰间挂着玉佩,眉眼如画,容色清秀。少年笑容灿烂,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却又有着几分出身世家的恭谨。他在两人面前停下,略一拱手,便蹲坐下来,眼中闪烁着亮光。 “我听说,救皇太孙的那位是女子,”他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想必就是你们二位中的一位吧?” 林露弥被那炽热的目光一盯,立刻下意识地指了指旁边的人:“嗯,是她。” 江雨浓一怔,随即轻轻一笑,端起酒杯,微微颔首。那笑容柔婉而有礼,令少年一时间看得有些发愣,连忙也作揖回礼。 “聚灵宗的女修,果真名不虚传,是真正的女侠!”少年眸光熠熠,声音里满是崇敬,“在下李晓辉,乃吏部尚书之子。如今已被皇室选中,明年便要前往东岭灵枢参加考核。” 他说到这,神情中透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骄傲与憧憬:“能进入聚灵宗,是我自小以来的梦想!若真有那一日,能成为二位师姐的师弟,便此生无憾!” 话音一落,他毫不犹豫举杯,笑容真诚明亮:“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清酒顺着喉间流下,他抬起袖口一抹唇角,脸上带着未掩的热意与敬慕。 林露弥倒是喜欢他这种直爽的性子,笑着道:“那你可一定要努力了,聚灵宗可不容易进。” “我会努力的!但我有个烦恼。”李晓辉叹了一声。 “什么?” “其实吧我一直想找个修仙之人结为道侣,可是当我看到你们四位的容貌时,又颇为担心了起来。你们说,如果日后我进了聚灵宗,会不会成了里面最丑的一个?” 这话一出,江雨浓一愣,随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肯定不会啊!”林露弥和江雨浓几乎是异口同声。 林露弥还不忘补一句:“你放心,你进去以后,估计就是除了我们最好看的一个。” “真、真的吗?”少年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似的,脸上那点少年的稚气在灯下闪着光。 江雨浓温声笑道:“那自然是的。 “那我可得好好记着了!”李晓辉满面喜色,举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说道,“再敬二位姐姐一杯!” 一旁的慕珩见了,哼了一声:“还再敬二位姐姐一杯~魏凌风,你小心点啊,现成的敌人就在眼前,小心江师妹被那小妖精勾了魂去。” 魏凌风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隔壁桌的二人:“我倒是觉得那少年颇为有趣,像极了年少时候雄心壮志的我,明年若真来考试,可以多加留意些。” “啧。”慕珩无奈地把头别了过去。 第63章 晚宴 与此同时,殿外的鼓乐声一阵高过一阵,帷幔轻摇,宫人们抬着镶金嵌玉的座案鱼贯而入,前方的内侍尖声通报:“亲王府到!” 瞬间,大殿内的喧哗声微微一敛。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亲王一家人雍容步入座。 他们所坐的位置,恰好和四人相对,而江雨浓面前正对着的,便是温静。 温静在丫鬟的搀扶下,优雅入座,她今日穿了一身紫红色的宫装,衣服上用金丝绣着牡丹纹,发间簪着一支凤羽金钗,珠光流转,十分夺目。 在瞧见江雨浓和林露弥后,温静眼中瞬间多出了几分狠意。 她抬了抬下巴,笑道:“江雨浓,你们真该庆幸啊,如果不是我们王府,你们哪能看得上这般大场面?这种宴会,就是让你做梦,都梦不出来吧?毕竟你身份卑贱,不过是平民土包子一个。就连这身衣服,都是陛下赏的吧?好看是好看,就是撑不起气派。毕竟骨子里就是卑贱的平民,这是天生的,是命!” 她冷笑了几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裙裾拖地,步步生风,她走到二人面前,随后停了下来。 “啧”,温静嫌弃地摇了摇头,居高临下道:“知道陛下为什么赏你们衣服吗?你们身上的穷酸味太重,挡也挡不住。只能用这名贵的锦缎,替你们遮遮羞。若没王府,你们哪有机会穿这种衣服,见这种场合,回头该好好感激我们王府才是~” 四周宾客暗中相觑,气氛一时间凝滞下来。 江雨浓的脸色倏然变得苍白,她握紧了衣角,唇瓣微颤,却发不出声。 那股长期被压制的惧意再度爬上心头,她知道自己修为不弱,可面对温静,她仍旧像陷进无形的枷锁。 空气静得几乎能听见烛火的微响。 直到“噗嗤。”一声轻笑划破了僵局。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林露弥正缓缓放下酒盏,唇角微扬,眼底闪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光。她的笑声不大,却极轻蔑。 温静皱眉,语气骤冷:“你笑什么?” 林露弥抬眸,那双杏眼在宫灯的照映下明亮得惊人。她微微倾身,声音温柔,却每个字都如寒锋入骨:“我笑你,堂堂郡主,说话不经脑子。因果不分,黑白不辨,简直是愚蠢至极。” 说罢,她从容起身。 鹅黄色的衣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开,衣角泛着细碎的金线光泽。 她身姿修长,明媚中带着一抹凌厉。再加上她个子本就比温静要高,与温静面对面时,立刻把温静的气势都压了回去。 林露弥垂眸浅笑,语气轻淡:“嘴巴太碎的人,总会让自己栽在舌头上。郡主莫非是忘了今日宴会的目的?” “我当然知道!”温静眉梢一挑,语气愈发尖刻:“所以我才说,你们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携功邀赏的伪君子罢了!” 林露弥笑意未散,却多了几分冷意:“郡主既知宴会为何而设,那就更不应该这般作风了。今日是庆贺皇太孙死里逃生的喜宴,也是陛下赐予我们的答谢之宴。若非江师姐及时出手相救,如今这场盛宴……” 她微微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愈冷,目光一寸寸逼近,“怕是该换成一场丧宴了。王府应感激我们才是,怎的到郡主口中,却成了我们邀功之罪?还是说,郡主心底并不盼望皇太孙平安?”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温静面色涨得通红,尖锐的声音忽地划破殿内原本的丝竹乐声。 那一刻,原本热闹的殿堂瞬间静止。金灯微晃,香烟在空中缓缓盘旋。宾客们纷纷止住谈笑,面面相觑。 下一瞬,门外高声传来内侍的唱报。 “皇上驾到!” 随着那声宣告,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齐齐起身行礼,衣袍摩擦声在静寂中显得分外清晰。 金黄色的帷幔被轻轻掀起,皇帝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步入殿内,登上龙椅。 金龙环座,玉案生辉,烛火在他面容上映出威仪与不怒自威的神色。 “都平身吧。” 他抬眸一扫,目光沉稳,却冷冷落在那几人身上。 “静儿啊...”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虽然面带笑意,却也叫人听出了几分不悦“你好歹是一国郡主,怎能在如此场合大吵大闹?若叫外客看了去,岂不笑我大明皇室无教养?” 温静神色一僵,随即收起方才的怒意,立刻柔声上前,几步跪下,声音娇软:“皇爷爷,孙女不是有意失态。实在是......” 她抬手,指向林露弥与江雨浓,语气楚楚可怜,“实在是她们二人出言不逊,激怒了我,孙女一时气急,才失了仪态。” 那副柔弱模样,说得自己像受了天大委屈。 喔哦,真是贼喊捉贼。 林露弥心底冷哼,暗暗翻了个白眼。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垂眸抿唇,安静得像一朵不染尘的白花。 “哦?”皇上的声音从高座上传来,“这几位可是今日的座上宾,他们说了什么,竟能让静儿动怒至此?” 温静“哼”了一声,轻轻撅起嘴角,声音里含着几分委屈:“这个林露弥,以功邀赏,居然说我们王府要感谢他们!” 林露弥微微蹙眉,神色带着几分不解:“啊?难道,不该感谢吗?” 温静一噎,唇色微白,却还是强撑着辩道:“她还说我盼不得弟弟好!” 林露弥一脸无辜扫了对方一眼:“我们救了皇太孙一命,可郡主却处处针对我们,一会儿说卑贱,一会儿说穷酸,这种态度对弟弟的救命恩人……哪里像是盼弟弟好?” 林露弥话音刚落,一旁的红衣少年跟着站了出来。 慕珩眼带讥意:“不尊不敬也罢,还说我们穷酸味儿重。郡主,我且问一句,我们聚灵宗玄法堂,看起来像是什么很穷酸的地方吗?” 慕珩那股少年意气的张扬,与他目中漫不经心的笑意相叠,令殿上几位贵女都忍不住偷偷望去。 温静想不到慕珩也会站出来替林露弥说话,赶紧慌忙解释:“不是的慕师兄,我只是说她们两个,没说你们...” 第64章 您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皇上看着温静,额头只觉得隐隐作痛。 他很欣赏温静的才能,毕竟年纪轻轻便已经修炼到炼气期后期,还进入了聚灵宗的内门,可如今她却越来越失去了皇家该有的风范。 “好了,静儿。” 皇上挥了挥手,语气中已无耐心:“今日设宴,本是喜事一桩。你非得把场面闹成这样,不嫌丢人吗?” “皇爷爷,我——” 温静尚未把话说完,殿后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她。 温锦言缓步从席后站起,明黄色的衣袍在灯火下泛出淡淡金光,他神情冷峻,眸中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和。 “江仙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的温静忽地一怔,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温锦言,竟然会在这种场合公然质问自己。 片刻的寂静后,温静冷笑了一声,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她恶狠狠地剜了温锦言一眼,指甲几乎掐入掌心,才强自压下情绪,咬牙坐回座位。 皇上看着这一幕,终是长叹一声,抬手轻轻一挥。 “奏乐!”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随着命令落下,鼓瑟齐鸣,丝竹交织,宫女们也鱼贯上前,托着金盘,摆放上热气腾腾的佳肴与美酒。 然而,在这欢声之中,温锦言却依旧神色沉沉。 他坐在上首,手中酒盏几次举起又缓缓放下。 皇上见状,很是不解,他连忙挥手示意,周遭的声乐立刻停了下来。 “锦言啊,今日应该是大喜日子才对,可你怎么瞧着闷闷不乐的模样?” 温锦言垂眸,笑得有些无奈:“因为有些事情,孙儿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说出来又恐怕有损皇室的颜面。” 皇上神情微微一顿,却没阻止,反倒示意温锦言说下去。 “锦言,今日设宴,请的都是朕的心腹,你有什么心事,但说无妨。” “那孙儿就斗胆说了。” 说罢,温锦言站了起来,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随后缓缓道:“这些天孙儿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许多事情都想开了,唯独一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姐姐,似乎并不盼着我好?” 听到这话的温静脸色顷刻间煞白,她像被人当众剥去了伪装的皮,一时连笑都显得僵硬。 “锦言,你这是什么话?”她干笑着,语气发抖,“姐姐怎么会不盼着你好?是不是那个江雨浓!” 她咬牙,指向江雨浓的方向,声音拔高:“是不是她在你耳边挑拨,让你记恨我?我就知道!这个江雨浓心思歹毒,不是什么好人!” “够了!” 温锦言怒吼了一声,然而下一刻,只见他脸色骤白,捂着胸口连连咳嗽了起来。 王妃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神色焦急地将他扶住:“锦言,别气坏身子!就算你姐姐哪儿做得不妥,回到王府,关上门再说不好吗?何苦在此场合失了体统?” 温锦言冷笑,笑意中满是讥讽。 “关上门说?”他缓缓抬头,“那日我被救醒时,我们也‘关起门’说过。你可曾听进去一个字?” 王妃的脸色倏然一变,手都微微颤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慌乱地劝道:“锦言!你想干什么?这事万万不可在此提啊!你别犯傻,别乱说,你这会害了你姐姐的啊。” 然而温锦言并未理会。 殿中众人窃窃私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言的紧张。 坐在另一侧的江雨浓微微皱眉,神情间带着几分错愕。 她凑近林露弥,小声问道:“小师妹,我是平民不懂这些规矩,但你不是越国贵族吗?怎么他们在皇上面前,还能吵成这样?我刚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呢……” 林露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拨动酒盏边缘,唇角微微一弯:“不好说。其实我在家也不受宠,很少会进宫。不过一般来说,帝皇面前谁敢失仪?除非......”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殿中央那一对姐弟,眼底闪着一丝揶揄的光:“除非狗血宫斗剧要上演了。” 江雨浓一脸茫然:“什么是狗血宫斗剧?” 林露弥拿起一枚金橙,用银签轻轻戳了一下,咬下一口。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看戏:“意思是接下来,咱们只管当观众,看一出比话本子还精彩的戏,等着瞧好了。” 只见温锦言眉头紧蹙。 “母妃!”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您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怒喝,震得众人心头一颤。王妃脸色一白,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看到温锦言猛地抬手,指向一旁的温静。 “温静她根本就不是我亲姐姐!” 话音落下,大殿内如惊雷炸响。 原本正轻声谈笑的诸位勋贵、宗亲,纷纷变了脸色。杯盏轻颤,玉佩相击之声此起彼伏,殿中瞬间乱作一团。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殿下说错了话?” “要是温静不是皇室血脉,那该多伤皇上的心啊。毕竟郡主可是那么多个皇子皇孙里,修为最高的一个啊。” 低语声在四方蔓延。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啪”打断了所有喧哗。 王妃满面震怒,手掌还未收回,温锦言脸颊上已浮起一片红印。她整个人几乎是气得发抖,可在看到温锦言脸上的红巴掌印时,她又心疼了。 她声音发颤:“把你打疼了吧?母妃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实在是你不应该胡说八道!” “放肆!”坐在皇位上的皇上见此情形,猛地一拍桌,“亲王妃!你竟敢在朕眼前对太孙动手?他方才死里逃生,伤未痊愈,你却打他!你可有将他当作你的儿子?可有把朕放在眼里!?” 王妃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她连连叩首,额角的金钗都被震得松动,“是妾身一时愚钝,失了礼节,实在不敢有半分不敬之意……” “呵。”皇上的冷笑低沉又锋利,透着几分老狮般的威严,“是失礼,还是欲盖弥彰?王妃,你心里有数。” 第65章 滴血认亲 话音一落,几个侍卫齐齐上前,欲将王妃拉回位置。 可王妃知道,今日一旦开了这个口追究下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惊惶地抬头望着温锦言,想要阻止他,可温锦言只是冷冷地侧过脸,抬手,轻轻拨开了她的手。那动作无声,却比任何责骂都要决绝。 等人被带走后,温锦言朝皇上拱手,声音沙哑:“皇爷爷,此事……事关皇室血脉,孙儿斗胆,请陛下允我说下去。” 温静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上去辩解,然而还未迈出一步,四周的侍卫立刻警觉地围拢了一圈 “郡主,请止步。” 她的脚步顿住,脊背僵硬,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看着温锦言,胸口剧烈起伏,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局势已经不受自己掌控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 自己从小锦衣玉食,父王母妃疼爱至极,又惊才绝绝,她可是以后要称帝的人,怎会不是皇室血脉!?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低语,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皇上眯起眼,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中不再有怒意,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说吧,锦言。你为何怀疑,静儿并非你的亲姐?” 温锦言抬起头,讥讽地笑着:“我的姐姐,自幼便处处针对我。只是我性子懦弱,加上自知确实分走了父王与母妃的一部分爱意,便觉得理应忍让。她讨厌我,我便该退一步。她羞辱我,我便沉默不语。因为我想,至少血脉相连,她终不会真的害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皇上,语气忽而转冷:“可后来,我病了。病得离奇,连太医院都查不出缘由。数月以来,我日日发热、呕血,几次昏死过去。就在那时,医师告诉我,唯有与我血脉同源之人炼出的丹药,才能救我性命。” 殿内一片死寂,温锦言的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雪:“我便盼着姐姐回来,日日盼,夜夜盼。可我等啊等,等到最后,等来的只有失望。” 他忽地偏头看向温静,笑意彻底冷成了冰:“若我是她的亲弟弟,她怎会迟迟不归?她明知我命在旦夕,却不愿回王府救我!” “那是因为传信的人出了意外!”温静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崩溃,“那信根本没送到我手上!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温锦言转眸,静静看她,那一眼让温静背脊发凉。 “是吗?”他淡淡道,“你可知我的未婚妻,杜晚晴,为稳妥起见,派出了两个人去送信?” 皇上的眉头一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温静。 温锦言抬手一挥,语气冷沉:“将人带上来。” 大殿门口传来脚步声,随着两名侍卫推门而入,一个满脸惊恐的男子被押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此人,”温锦言道,目光如刀,“正是那日随同传信的护卫。你尽管放心说,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那男子颤巍巍道:“回、回禀殿下,小的亲眼看见那日走在前头传话的那人,被郡主的随从拦下……然后被他们杀了!小的当时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敢多看一眼,只能逃——逃回去和杜小姐报信!”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群臣窃窃私语,目光纷纷落在温静身上。 “胡说!”温静猛地站起,脸色惨白,语调几近失控,“我根本没有下过命令!他在诬陷我!而且你们也听到了,不是我杀的,是别人杀的,这也要怪到我头上吗?” 温锦言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淡漠,仿佛看透了一切。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讽意,却无一丝怒意:“姐姐,别急。我传这人上来,并非要借此定你的罪,只是想让父王、母妃明白,你的心有多黑罢了。再说了,如果你真是我亲姐姐,又怎会炼不出治好我病的丹药?” 说着温锦言同皇上道:“皇爷爷,我记得明国的龙泉,可测皇室血脉。只需在清水中滴下一滴龙泉,再以血试之,血水相融,方为同根同源。姐姐,你可敢和我滴血认亲?” 温静的手指微微一抖,脸色一瞬间惨白。她从未被如此众目睽睽地逼问,殿中群臣的目光像刀一样落在她身上。 可她心中仍在反复安慰自己,不可能,她就是郡主,是父王母妃亲生的女儿。 于是她咬了咬牙,抬起下巴,冷声道:“有何不敢?” “好!”皇上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他一挥袖,一旁的太监立刻领命,匆匆退下去准备。 片刻后,几名宫人抬上一张雕花檀木桌,金盘中盛着清澈如镜的水。 “我先来。”温锦言拿起一旁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指,鲜血一滴一滴坠入水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随后,他退后一步,将位置让出。 温静咬着唇上前,她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水中。 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金盘。 片刻后,清水仍清澈如初,两滴血静静悬浮在水中,未曾融合。 殿中寂静无声。 直到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惊呼如潮水般在殿内蔓延开来。 “怎会如此?” “血……竟不相融?” “这岂不是……” 王妃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她身子一晃,瘫坐在椅上。 “这……这不可能!”温静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几乎站立不稳。 而温锦言只是冷冷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淡若寒霜。 “看来,”他轻声道,“姐姐……真不是皇室之人了,郡主这个名号,怕是要被剥去了。” 温静脸色骤变,双拳紧攥,声音尖锐起来:“不可能!这盆水不过证明我们二人非姐弟,却不能证明我不是皇室血脉!也许你才是假的那个!” “哦?”温锦言挑眉,声音冷然,“那就请皇爷爷定夺,看看到底是谁真谁假。如果我是假的,我甘愿被剥夺一切身份贬为平民,温静,你敢吗?” 第64章 真假郡主 看着温锦言笃定的语气,温静彻底慌了。 她不敢放出这般狠话,她不能失去郡主身份!不仅不能,她还要更上一层楼,还要登为女帝才是!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是假的......”她喃喃自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就在此时,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打破了她混乱的思绪。 “你们的血脉或许有假,”皇上缓缓起身,声音沉稳如山,“但朕的血脉,绝不会有假。” 他从龙椅上走下,金色的龙袍拖曳在地上。 “朕来。” 皇上伸出手,从侍卫手中取过小刀,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落入金盘。 水面轻轻荡漾,几乎在瞬息之间,那滴皇血便与温锦言的血丝丝相融,颜色逐渐一体,水色清透而明亮。 反观温静的那滴血,却孤零零地悬在一旁,如被拒之门外般,被那融化的血水推离。 这般结果,毋庸置疑。 温静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摇着头,整个人踉跄后退:“不可能……不可能的!本郡主就是皇室血脉,不可能有假!” 她忽然抬头,泪光中带着疯狂,“皇爷爷!一定是这水出了问题!对,一定是这水!” “放肆!”皇上的声音如雷霆震怒,“这龙泉水是朕亲自命人去取的,你竟敢质疑朕?” “取龙泉,要去国库中调去,这一来二去,至少一个时辰?可下人一炷香时间不到就把水端上来了!” 话刚出口,温静像意识到什么一般,无奈地笑了两声。 她环视一圈,嘴角的笑意越发扭曲。 “呵,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皇上与温锦言,声音压低,却如毒蛇吐信般阴冷:“这场宴会,从一开始,就不是贺宴。是鸿门宴,对吗?” 温锦言没有回话,一旁的皇上则冷冷应道:“温静,你这是在质问朕了?你身上流的甚至不是皇室的血,有何资格质问朕!?朕还没过问你呢!” “可这是我想的吗?!”温静几乎是尖叫出声,泪光与妆粉一同滑落,映得那张脸狼狈不堪,“我生来就被称作郡主,我被教导如何行礼、如何执笔、如何以皇室血脉自居!这些年我不过按你们的期望活着!我做错什么了!?” 温静情绪有些失控,她看着温锦言那副一言不发模样,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死在病床上?为什么还要出来蹦跶!? 温静转身,看向王爷和王妃,二人皆心疼地看着自己。 是啊,即便自己不是郡主,那又如何?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看向王妃,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哭道:“母妃,所以静儿,不是你生的吗?那静儿是您捡来的吗?您也不要静儿了吗?” 王妃的唇色几乎失了血,她的手在颤,眼中闪着母性的怜悯与撕裂的痛楚。 “不会的……不会的,”王妃声音哽咽,“你们两个,都是母妃的心头肉……不论如何,母妃都不会弃你于不顾!” 温锦言喉咙微紧,声音有些发颤:“可是母妃……既然温静不是我的亲姐姐,那就说明我的亲姐姐被人掉包了啊!温静是您的心头肉,那那个您怀胎十月、生死一线才生下来的孩子,就不是心头肉了吗?” 殿中气氛骤然一凝,王妃胸口急促起伏,几乎是带着颤音回道:“那都已经过去了!谁真谁假……重要吗!?” “怎么就不重要了!”皇上双手背在身后,怒吼了一声,“王妃,你的意思是,皇室血脉,还比不上这个被掉包的血脉不成!?” 王妃的眼眶泛红,泪意盈盈,仍旧倔强地抬头道:“可是静儿是无辜的啊,皇上。她从小在王府长大,是您看着长大的。她当了您二十多年的孙女,您就真的舍得剥去她的郡主之名,让她一夕之间成了无名之辈吗?您……就不念一点情分吗?” 皇上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殿外秋风正紧,穿堂而入,发出簌簌声响。良久,他长叹一声,抬手压下众人焦急的呼吸。 “罢了。朕可以允她继续在王府中享荣华富贵,但既然她并非我族血脉,便不得再踏足皇权之争。”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王妃连忙跪下,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颤抖。 唯有温静一人,站在殿中石阶上,像被抽去了魂魄。 她的脑海嗡嗡作响,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在胸口炸裂。她看着高高在上的皇上,又看向那神情平静的温锦言,仿佛一切都在嘲笑她的天真。 在明国,强者为尊,修为就是命运。只要实力足够,无论男女,都有资格称帝。可惜皇上膝下子女资质平平,迟迟未能退位,早已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而在所有皇孙中,温静修为最盛,一直被视作最有可能登上帝位的那一人。她以为自己早已赢在了起点。 可现在那所谓的起点,被一句“掉包”彻底抹去。 她的身份、荣耀、尊严,皆在这一刻坍塌。 不但如此,她还得跪下,去感恩他们的怜悯。 凭什么? 可纵是温静心中有多不甘,她也无路可退,一旦开口反驳,只会让一切更难堪。 最终,她只能红着眼,跪了下来,重重磕头:“谢主隆恩。” 这一拜,像是将她所有的骄傲都碾成了尘。 皇上微微点头,示意退下。殿中气氛终于松了一丝,众人暗暗舒了口气。 然而,就在温静以为这场噩梦终于可以结束,温锦言的声音忽然从一旁响起,清朗,却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母妃,既然已经证实温静并非真正的郡主,那是不是该将真正的郡主找回来呢?您……也不愿亲生女儿流落在外、无依无靠吧?” 王妃怔了怔,叹了一声:“可这四海八荒这般大,上哪去找?” “有没有可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说着温锦言转了个身,他看向林露弥那桌,先是同林露弥交换了个眼神,微微点头以示感谢,随后道:“江仙子的丹药治好了我,我想,也许江仙子才是我的姐姐。” 第66章 封长宁郡主 温静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一击。 她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只觉得心口被什么狠狠掐住,连血液都在逆流。 江雨浓? 温锦言竟说,江雨浓才是真正的郡主? 荒谬。可笑。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她脑海里一阵嗡鸣,随即骤然抬头,扫向江雨浓那张惊讶又不解的脸。 “不可能!”她的声音几乎破碎,嘶哑地响彻殿中。 她猛地抬手,指向江雨浓,指尖微颤:“温锦言,就因为她凑巧救了你一命,你就认定她是你姐姐?那要是救你的是个男人,你是不是也要喊他‘姐姐’?” 温静胸口起伏,面色涨红,几乎失了分寸。她又转向皇上,眼里涌出一层湿意:“皇爷爷,您别被他蒙蔽了!这江雨浓的父母不过是乡下卖酒的,她出身卑贱,一身的穷酸气,怎么可能是真郡主!?就凭她救了锦言?就凭这个?” “不。”皇上神情冷肃,缓缓坐回龙椅,“凭她这张脸,长得和怀玉公主有七分相似。” 温静愣住了,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毕竟她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从未见过怀玉公主。可众人皆知,皇上最宠爱的就是这位公主,她端庄而刚烈,天下无人不知她当年为家国牺牲的传说。她嫁给镇国大将军,本是违背圣意,却以一己柔躯,换得万里边疆安稳。这样的人,任谁都会惦记几分。 而江雨浓便便像怀玉公主? 难怪皇上见了她没有丝毫怀疑。 呵...温静苦笑,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而另一边,一名太监在皇上的吩咐下,直接走到江雨浓面前。他脸上堆满笑意,声音尖细,透着一丝恭谨:“江仙子,此事事关我明国皇室血脉,皇上有旨,请您随老奴上前,滴血验明。” 说实话,她并不想着认亲。 若真是郡主又如何?那位王妃看她的眼神里,从未有一分慈母的柔情。那王爷更是面色复杂,眼底暗涌着防备与算计。她与这家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既然是皇命在前,她也无法违抗。 她走到那盆水面前,咬破手指,在上面滴了一滴血。 只见那滴血一入水,便迅速融化,与皇上和温锦言的血液交织相融,赤红的纹路如藤蔓般蔓延,最终汇聚成一色,澄澈又耀眼。 那一刻,所有人都怔住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忽有一人“砰”地跪倒,紧接着,整座大殿中传来整齐的呼声:“臣等叩见郡主,愿郡主福泽绵长,明国昌盛!” 而温锦言也激动上前:“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我的姐姐。” 听到这话的江雨浓怔在了原地,她实在是太不适应这种气氛了。 余光间,她看见王爷与王妃。 他们的神情,不仅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反而像是被迫吞下什么苦果一般,似乎被抛弃的自己才是破坏这家庭的始作俑者。 江雨浓心头一阵酸涩,仿佛有人在心口轻轻剜了一刀。 “雨浓啊——”皇位上的皇上忽然开口,把江雨浓的思绪又拉了回来,“你快些让群臣起身吧,你这一声不吭,他们都不敢动呢。” 江雨浓微微一怔,缓缓回神。 她转过头去,所有人仍然跪伏在地,额头触地,等着她的一句话。 她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 真是可笑啊...上一刻还被人嘲笑卑贱,这一刻被人俯首称臣。 这一边的弟弟庆幸找到自己,而那边的亲生父母却无比怨恨自己。 她实在是讨厌这里。 江雨浓抿了抿唇,垂眸轻道:“诸位,请起吧。” 群臣齐声应道:“谢郡主!” 随后又一一回到座位上。 皇上开口道::“即日起,朕恢复江雨浓的郡主身份,赐名温云舒,封长宁郡主。赐临渊城内宅院一所,良田百亩,金银珠宝若干,黄金万两,另赏龙泉一瓶,象征皇血正脉。” 然而江雨浓却面色平淡,这场从天而降的“荣宠”,对旁人而言是一步登天,对她来说,却更像是一张无声的锁链。 她抬眼望向皇上,目光中藏着一瞬间的迷茫。 反倒是一旁的林露弥和慕珩,一个眼底闪着精光,另一个则托着下巴,笑得一脸玩味。 江雨浓瞥了他们一眼,本来心中还有些烦闷惆怅,却在看到他们两个表情时,不由笑了出来。 她最终还是跪了下来:“民女,谢主隆恩。” “欸”皇上笑着摆手,“你如今是朕的孙女,怎还称自己民女呢?快些回座吧。明日午时,到养心殿来见朕,朕有几句话,想与你细谈。” 说罢,皇上转眸扫过满殿众人,声音一转,:“今日喜事连连,当以庆贺!来人奏乐!” 随着他一声令下,乐声再次响起。 笛音清脆,琴弦潺潺,舞女们鱼贯而入,气氛再次变得喜庆起来,仿佛方才的风波从未存在,一切又恢复了太平盛世的模样。 直到月色高悬,宴会方才结束。 宫门外夜色如墨,殿灯一盏盏熄灭,只余几处宫灯在风中摇曳。 群臣纷纷告退,脚步声远去,留下的只是宫墙后的虫鸣与夜风。 “走吧,”林露弥伸了个懒腰,“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江雨浓赶紧起来,应了声好。 她早就想逃离这里了。 夜风微凉,却也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四人没有乘坐轿子,而是直接走回宫内的住处。 路上,江雨浓忍不住发问:“小师妹,今天的事,你是不是已经提前知道了?” 林露弥没有逃避,诚实的点头:“嗯,昨天晚上我泡完汤泉,皇太孙便找到了我。说皇上见了你一面后,便认定你才是他真正的孙女。所以就找我了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说着林露弥耸了耸肩:“那我实话实说呗,说你被抛弃,是你的养父母把你从雨里救起来的。说你在聚灵宗的时候,温静就经常拿你养父母威胁你欺压你。哦对了,最重要的一点,我和他们说了,你是筑基期,比温静厉害多了。” 第67章 把巴掌还回去 说完,林露弥叹了一声。 “皇太孙这些年自己也过得不好,常常被温静打压。听到你从前被温静那般欺负后,心中更是不平。两个皇室血脉反倒温静欺负了,他心里头能舒服吗?只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选今天的晚宴,估计就是想当这臣子的面,把你这个正牌郡主扶上位,并好好打压一下假郡主吧。” 江雨浓垂下眼眸,声音轻轻的:“可这郡主,我不想当。” 话音刚落,几人正好转过宫巷的转角,却迎面撞上了一列华丽的轿辇。朱帘半卷,灯影摇曳,前后侍从提灯而立。 坐在上面的王妃冷冷开口:“你们几位,站住。” 几人忽地停下脚步,王爷和王妃从轿辇上走了下来。 他们缓步走到江雨浓面前,先是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随后才开口质问:“今天这出,是你的主意吧?” 江雨浓愣了一下,正要说不是,却听“啪”地一声脆响。 王妃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脸上。 “谁允许你如此胡闹!”王妃怒气冲天,“你可曾把王府放在眼里?你可知今日让我们颜面何存!我崔氏没有你这样粗鄙无礼的女儿!” 江雨浓整个人被打得微微一歪,脸上立时浮起一片红痕。夜色下,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指尖冰冷地抚上自己滚烫的面颊。 她忍着眼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何时出过主意?” “你还在这里装可怜装无辜!?静儿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一朵只会装可怜,装柔弱的小白花!你这样的女儿,我不认!” 说着她又抬手,想再打江雨浓一巴掌,可手到半空时,魏凌风朝二人施了个定身术。 “定!” 顿时二人动作不受控地停住了。 王妃一时愕然,怒目看向魏凌风:“放肆!谁允许你如此对我!” 魏凌风蹙眉,实在是看不过去。他没有理会二人,而是跑到江雨浓身侧,温声道:“江师妹,你还好吧?” 江雨浓按着发热的脸颊,眼底有泪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她咬着唇,声音却努力压得冷硬:“没事。” 魏凌风声音更低:“抱歉,我该早点察觉他们会动手的。要是早定住,就不会让你白挨这一巴掌。” 身后的王妃继续质问:“赶紧放开我们,伤害皇族,那是要诛九族的!” 魏凌风抬眸,目光凌厉:“我不过是限制你们行动罢了,可你们却实实在在扇了江师妹一巴掌,伤害皇族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王妃竟更嚣张地反驳:“既然她非要认这个郡主,那她便是我的女儿,我想扇就扇!” “可你刚刚不是不认这个女儿吗?”江雨浓捂着自己发热的脸庞,“温静从前在聚灵宗的时候,也爱这么欺负人。扇巴掌,群殴,仗着自己身份欺压他人。我时常在想,她好歹是个皇族,怎么会这般粗鄙,可当我发现王妃你也颠倒是非黑白,动不动伸手打人时,我便明白了。原来,学了你啊。” “放肆!你放肆!我真不敢相信你这种人会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让你回王府的!” 江雨浓抿了抿唇,随后冷冷道:“你放心,我也不打算认你作我母亲。今日我所为,只是认陛下为爷爷,认自己的郡主之位,认温锦言为弟,从未认你们为父母。更何况皇上自始便赐我官宅钱粮,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回你们王府受你摆布?我还要回聚灵宗潜心修炼呢,你那王府,我才不稀罕。”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手,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回扇到王妃脸上。掌风带起衣襟飘动的声响,巴掌落地的回声在小巷里分外清晰。 王妃惊得愣在当场,怔怔喊道:“你你竟敢打我?” 江雨浓面色不改,反而冷笑一声:“为何不敢?你若真心有委屈,明日便去对皇上诉说,看他要如何定夺。若他说我不该还你这一巴掌,那我便认栽;若他说你理亏,那这巴掌,我便还得清清楚楚。” 林露弥看此情形,松了口气。 还好江师姐把那一巴掌还回去了,这种窝囊气,她可受不了一点。 “好啊你,江雨浓,才当上郡主就开始摆架子,拿皇上压我了?” “对,我就是要压你。”江雨浓冷冷回道,毫不退让,“既然得了郡主名号,不好好用它岂不可惜?”她抬手指向四周,语气沉着,“宫中各处遍布侍卫。东侧瓦顶有六名,西侧三名,北侧三名,南侧五名。今晚你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都有目击者。明日一串一说,皇上自会知晓始末。就算你不去找陛下,我也会将此事逐一禀明。王妃,您好自为之。” 说完,江雨浓没有再多看一眼,拉着魏凌风与林露弥、慕珩几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巷。 直到几人走远后,魏凌风的定身术才撤去。 与此同时,他发现走在最前面的江雨浓步伐虽稳健,可肩胛仍在微微颤抖。 几人就一直这么走着,谁都不敢出声,怕一个不慎,便让江雨浓强撑的情绪彻底崩塌。 直到回到延和殿,江雨浓才转过身,对众人淡淡一笑,随后便自顾自地回到了房间,合上房门,将三人隔离在外。 晚风微凉,三人在院子里呆呆地站着,显得有些局促。 林露弥率先打破沉默,轻叹一声,上前拍了拍魏凌风的肩膀:“大师兄,安慰师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魏凌风稍显迟疑,“可是,男女有别,我去的话江师妹会不会不适应?” 林露弥抬眸:“大师兄放心,你对师姐来说是最特别的,是你的话,没问题的。” 说着林露弥朝慕珩勾了勾手指:“赶紧走,我们两个在的话会影响大师兄发挥。” 两人一溜烟离开了院子,留下魏凌风一个人站在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抬头看了眼屋内微弱的烛影,神情渐渐变得认真。 他轻叹一声,终是抬手,叩响了那扇门。 第68章 我很有钱的 江雨浓红着眼将房门打开。 她本以为是林露弥过来安慰自己,所以在看到是魏凌风的时候,她不由地怔了怔。 “……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低声问,嗓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像是被夜色磨得发软。 魏凌风站在门外,月光顺着他的肩线滑落,落在他的眉眼上。 他一身衣袍被夜风拂动,眼神中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我……”魏凌风喉结微动,声音轻而低,“我担心你。” 他向前一步,语气温柔得像怕惊碎她一般:“雨浓,那样的人,不配做你的父母。你不需要他们来定义你的价值。就算你不是郡主,也没关系。师兄在这,慕珩、小师妹、师尊也在。无论发生什么,你不是一个人。” 江雨浓抬头看着他,眼底的泪光在烛火中颤抖,像将熄的星火。 那一瞬间,她的情绪终于崩塌了,她咽了咽,低低抽了一口气,随后猛地扑进了魏凌风怀里。 “可是师兄……”她的声音彻底碎了,“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不在意他们,却还是觉得好疼……” 魏凌风一怔,随后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没事的,想哭就哭吧,我在呢。” * 林露弥和慕珩去了延和殿另一侧的院子里头。 林露弥的初衷不过是带走慕珩,好让魏凌风好好安慰女主,感情升温一下。 可当两人跨去另一边的院门的那一刻,夜色与寂静一齐落了下来,林露弥才恍然意识到,这是他们自昨夜汤泉一事后,第一次独处。 意识到这点的林露弥拔腿想逃,却被慕珩伸手拦下。 慕珩俯身,语气温淡:“去哪?” “我突然想起,我的房间不在这厢...”她往下蹲了蹲,想从另一个方向逃走,却又被慕珩拦下。 “你刚刚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够独处吗?现在回去不合适吧?” “那我去宫里转转。” “宫里?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乱走,不怕被人当成刺客?” “那我去后院泡汤泉,总行了吧!” “汤泉啊~”慕珩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到汤泉,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点事没解决?” 林露弥想继续说些什么逃避这尴尬的状况,最终还是深吸了口气。 罢了,迟早要面对,自己迟早要回到原来世界的,不就是丢脸吗?情书都写过的人,怕什么? 她转身正对着他,语气硬了几分:“好啊,你说要解决,那你想怎么解决?” 院中檐角垂灯,风过檐铃叮当作响。光线柔和地落在慕珩的侧脸上,映出他轮廓分明的眉眼,那双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如同夜色下的一汪春水。 “你亲了我,打算怎么负责?” “笑话。”林露弥心虚地看向一旁,“本来就是玩玩而已啊,你还当真了?负什么责啊,昨晚说好了就是玩一下而已。” 说完,林露弥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般看向慕珩:“慕珩,你该不会是真的对我动心了吧?” “我?你说我?”慕珩指着自己,干笑了两声,“怎么可能?我也是玩玩而已啊。” “那你叫我负什么责!?” “我就是——”慕珩声音越说越小,“想逗你玩玩。” 林露弥翻了个白眼:“恭喜你啊,差点被你逗成功了,我真要被你吓死了。你要是真的爱上我,那可就真的头疼了。” 说着林露弥径直走向院子中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慕珩的目光暗了一瞬,他也坐了过去,刻意用打趣的声线道:“你说话可真伤人心。我好歹也是模样尚可,修为尚可,家世尚可,财力更是尚可之人。被我喜欢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 “那你这话就有点谦虚了。”林露弥托着下巴看她,笑眼弯弯,“你不是尚可,你是非常非常好,样样出挑。所以我才不想你爱上我。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找到一个和你门当户对之人相伴一生,而不是我这种,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慕珩蹙眉:“除非得道成仙,人固有一死,更何况我们都是修仙者,只要潜心修炼,精进修为便可。而且你已经是元婴期了,为什么现在就要想着生死问题?” 林露弥哭笑不得:“我说的离开这个世界不是要死的意思。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和你说过,我以后要去一个很远很远,你们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记得。”慕珩淡淡应着,“我当时还问你能不能不去。你说不行,因为你去那个地方就能有五百万的奖励。那时候的我确实没有五百万,可现在我有了。无论是五百万颗灵石,还是五百万两黄金,我都有。” “哈?多少!?”林露弥一脸正经地看着慕珩,“你有五百万颗灵石?” “嗯。”慕珩摊牌了。声音里甚至有些委屈,“我很有钱的,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给我五百万颗灵石,让我别去?” 慕珩神情认真,眼底的光比月色还要亮:“可以吗?” 林露弥怔了几秒,眉头一点点拧起,目光复杂:“你……你该不会真的是喜欢我吧?” 毕竟慕珩是出了名的视钱如命,这般举措,说不喜欢才怪吧。 瞧见林露弥那左右为难的脸色,慕珩心里终是一沉,补充道:“不是给你,是借给你,不收利息。你要是不在,就没人和我斗嘴了,无趣。” 说罢,慕珩追问道:“你能说说,你所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林露弥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发现发不出声音。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来,系统说过,不能透露原世界的任何信息,否则会导致世界线崩坏。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只能强行压下慌乱。 “别问了。”她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我不会和你说的。” “反正啊,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就好好当你的少公子,千万、千万别爱上我。” 林露弥皱了皱鼻子,伸手戳了戳慕珩的手臂:“不然我瞧不起你小子。” 慕珩微微点了点头:“那看来我已经知道了拿捏你的办法了。” “什么?” 慕珩眉眼弯弯,看不出太多情绪:“以后只要想恶心你,说我心悦你便可。” 第69章 你心里有我 “好像……确实是这样。”林露弥迟疑地瞥了慕珩一眼,心头警铃微作,“你想干嘛?” 慕珩轻轻笑了两声。那笑意极浅,漾在唇边,迷人又危险。 林露弥对这人的德行再清楚不过,他这么一笑,十有八九是在憋什么见不得光的坏水。 果然,下一刻慕珩忽然倾身凑近,不容分说地牵起她的手。指尖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 他垂眸凝望着她,眼尾含情。 “我有话和你说。”慕珩的声音一点一点地震入她心口,句句认真。 “我心悦你。”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心悦你。” “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心悦你。” 风似乎停在了枝头。 林露弥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一阵懵,明知这人十有八九又是在变着法儿捉弄她,胸腔里却仍不争气地一阵乱撞,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束缚。他靠得那样近,近得能感知彼此呼吸交缠的温度,让她一时忘了该如何退开。 “行、行行……你倒也不必为了恶心我,连这种违心话都编得出口。” 她眼神躲闪,声音微颤,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慕珩的指尖恰好贴在她腕间肌肤之下,而那底下急促凌乱的脉搏,根本无处遁形。 “噗。” 林露弥瞧见慕珩那略带挑衅的笑,顿时皱了眉头:“不儿,你笑什么?” “就是觉得好玩啊。林露弥,其实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吧?不然心跳怎会这般快?” “我?”林露弥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心悦你?哇你这人,哇,我去,哇,你真的……” 林露弥支支吾吾,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真是臭不要脸啊。” 慕珩笑得惑人:“打是亲骂是爱,你不用嘴硬,爱上我是人之常情,要知道,心悦我的人,能从聚灵宗排到隔壁宗门了。” “你有病吧!” “不用逞强了,心跳骗不了人。” “我那是被你气的!” “你就大方承认吧,我不会笑你的!不过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看在你和我青梅竹马,从小打到大的份上,我给你限时优惠,只要你现在和我表白,我立刻答应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露弥气笑了,“你不要那么自恋行不行?我才不会喜欢你这个自恋狂。” “我不信!” “那你怎样才信?” “证据,拿出证据证明你不喜欢我。” 林露弥满脸问号:“爱才需要证明吧,不爱我证明个屁啊?” 慕珩一脸忧愁:“看吧,你拿不出不爱我的证据。” 卧槽... 林露弥舔了舔唇:“好,证明是吧?那我告诉你,我和你亲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你的吻技烂死了,我相信你的床上功夫一样糟糕!所以我根本不喜欢你好吧!” 慕珩怔在了原地,合着林露弥在说自己不行? 不可能啊,他明明表现很好来着。 慕珩哑然,他没有接话,而是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纳闷道:“林露弥,我觉得你不能这么肤浅,更不能这么快下定论。” “什么意思?” “你都没和我到床上去,凭什么说我床上功夫不好?” “不是,朋友,这是重点吗?” “你说我不行怎么就不是重点了!?我很行的好吗!?” “是吗?”林露弥挑眉,“脱裤子看看。” 慕珩:??? “你看,犹豫就是心虚!不行还逞什么能啊。”林露弥翻了个白眼:“总而言之,本姑娘,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可以玩,但是爱不了一点!晚安!祝你今晚做噩梦!” 说完她就提着裙子,往自己那厢奔去。 然而当晚,做噩梦的是她。 她梦见慕珩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狗,撒了欢似的追着她满山遍野地跑,一边追还一边口吐人言,字字清晰、声声缠绵地喊着:“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 那画面太过惊悚,以至于她频繁惊醒。最可怕的是,等她好不容易缓过神,迷迷糊糊再度睡去,那梦竟还能严丝合缝地接上!那只慕珩还在原地等她,见她回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就这么被反复折腾了一夜,林露弥断断续续地睡着,直到次日正午,日光灼灼,她才终于挣脱梦魇,彻底清醒。 她虽刻意赖床到晌午,浑身却像是散了架,比真刀真枪与人干了一架还要累。 都怪慕珩,他昨晚到底发什么神经啊!? 狗东西,绝对是狗来的! 她顶着一头微乱的青丝,气鼓鼓地趿拉着鞋推开房门,却被院中的景象弄得一愣。只见下人们正大箱小箱地将物件往院里搬,江雨浓则与一名宫女拿着礼单,提着笔一一清点。 见林露弥出来,江雨浓眉眼一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早啊,小师妹。” 林露弥抬头眯眼瞧了瞧正当空的烈日,语气幽幽:“师姐,其实……也不早了吧。” “确实,”江雨浓莞尔,“我连圣上都面见了,你这才起身。昨夜做什么去了,这般疲惫?” “唉,别提了。”林露弥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做了一宿噩梦。” “哦?梦见了什么?” “被一只赖皮狗追了一夜。” “噗。”江雨浓以袖掩唇,笑得肩头轻颤,“我们小师妹身手了得,竟还会怕狗?下回若再梦见,在梦里就该狠狠还击才是。” 林露弥闻言,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有道理啊!下次那只狗再敢来,我直接往死里揍!” 她颇为解气地点点头,随即目光又落回那满院的箱笼上,好奇道:“对了江师姐,这些是……皇上昨晚的赏赐吗?” 侍立一旁的丫鬟连忙笑着接话:“回林仙子的话,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给咱们郡主的。” 林露弥看得眼睛发光,随后又有些苦闷道:“不过这些东西怎么带上马车?” 江雨浓闻言快步走近,压低声音笑道:“早安排妥啦!我和二师兄商量好了,这些东西,暂且都收进他的纳戒里。” 哦对,差点忘了慕声是个行走的钱庄,有纳戒这种稀罕仙器,倒也不奇怪。 第70章 我有我的节奏 她这般寻思着,随后打量了一眼江雨浓。 师姐今日气色红润,眉眼间笑意盈盈,与昨夜那个失魂落魄的模样判若两人。看来大师兄彻夜长谈的“安慰”,确实很见成效。 林露弥歪着头凑近,一双杏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对了师姐,你今早面圣,都和皇上聊了些什么呀?” 江雨浓唇角微扬:“什么都聊了些。不过最重要的是,皇上允我继续回宗门修炼,还会派人暗中保护我爹娘和哥哥了。” 林露弥眼睛一亮:“咦?那皇上很机智欸,竟然会主动提及要找人保护你爹娘?” “唉……”江雨浓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你还记得我离镇时,我娘嘱咐我到临渊城寻我哥哥的事么?” “记得呀,怎么了?” “我哥……被温静囚禁了。她本想拿哥哥胁迫我,而晴雯得知我才是真郡主后,便于心不忍,将此事透露给了温锦言。”江雨浓声音微沉,“我哥被温静折磨得形销骨立,若不是及时救出,怕是……”她顿了顿,续道,“不过他现在已经没事了,皇上已经请了最好的御医替他看病,还说他这么些年对我有恩,等他养好了身子,便会让他回酒池镇,给他安排一官半职。不仅如此,皇上还下旨将温静禁足三月,不许回聚灵宗。听说她现在正闹着要自杀呢。” 聚灵宗门规严明,内门弟子若无特殊申请,每三月至少需完成一项宗门任务,否则便会被剥夺弟子身份。皇上这一招,分明是要断了温静的修行路! “活该!”林露弥拍手称快,“用这等龌龊手段,我还嫌罚得轻了呢!要我说,她这么欺负你,合该天打雷劈!” 江雨浓见她气得鼓鼓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啦,不提那晦气的人了。等二师兄来收了这些赏赐,我们就启程回宗门吧,马车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慕珩便与魏凌风一前一后踏入院中。与此同时,那些下人也一一退了下去。 慕珩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那一片珠光宝气,淡声问:“就这些了?” 江雨浓轻轻点头。 只见他随手掐了个诀,姿态闲适得像拂开一片落叶。地上堆积如山的箱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尽数被收进了纳戒之中。 林露弥看得眼热,忍不住小声嘀咕:“有钱就是好啊……” 慕珩耳尖微动,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句感叹。他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竟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随即直接把头扭了过去,只留给她一个冷峻的后脑勺。 林露弥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 这是……生气了? 不是,他有什么好气的?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林露弥沉思了一会儿,莫非是因为昨晚自己说他不行? 天呐…… 通常只有真不行的人,才会对这类话格外敏感。看来慕珩他是真的……不太行。 难怪这些年他身边干干净净,半条桃色绯闻都没有。合着是自己不行,便不去祸害别人,专盯着她一个人折腾? 果真是狗来的! 可转念一想,作为一个男人,在那方面有所欠缺,还被死对头当面戳破,细细品来……倒也有几分可怜。 想到这里,林露弥心底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她上前两步,重重拍了拍慕珩的后背,语气沉重: “昨天那些话,如果一不小心伤害到了你脆弱的自尊心……” 她故意顿了顿,抬眸望向他,一边极力忍住笑意,一边装出十二万分的诚恳: “那真的是...很抱歉了,噗嗤……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露、弥!” 慕珩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泛白,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 林露弥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躲到了江雨浓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嘴上还不饶人: “我知道我名字好听,你也没必要叫得这么大声。” 慕珩被她气得太阳穴直跳,偏又拿她没辙,一把揽过魏凌风的肩就往外走:“我们先行一步,莫要理会这些聒噪之人!” 魏凌风被他半推半拽着往前,还不忘回头朝江雨浓温声交代:“我们在宫门外的马车上等候,你们尽快过来。” 一出院门,慕珩的脚步便越迈越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疾风。 魏凌风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你这是怎么了?从清晨起身就板着张脸,莫非又是小师妹招惹你了?” “呵。”慕珩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冷笑,“我岂是那般容易受她影响之人?” “难道不是吗?”魏凌风挑眉,眼底漾起几分玩味,“我与你相识这些年,自从小师妹入门后,你脸上的神情可比从前生动百倍。” 慕珩眉头紧蹙:“什么神情?” “喜怒哀乐,样样俱全。”魏凌风轻笑,“还桩桩件件都因小师妹而起。要我说,你分明就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偏还不肯承认。” “荒唐!可笑!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慕珩耳根微热,声音陡然拔高,“便是有,也是她为我神魂颠倒!怎么可能是我呢?” “死鸭子嘴硬。”魏凌风摇头轻笑,眼底满是了然,“你啊,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有时同小师妹说不上两句话,耳根便红得透彻。” “何时的事?”慕珩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此刻便是!”魏凌风促狭地打量他泛红的侧脸,“非但如此,你还时常有意无意地招惹她,还刻意勾引她。这些小心思,我可全都看在眼里。” 慕珩:“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什么时候勾引她了?” “光从你每日早起一个时辰洗澡打扮自己这点来看,就已经很明显了,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慕珩没想到这都被魏凌风发现了,只好抿了抿唇道:“你不懂,这是我制衡林露弥的策略。” “哦?”魏凌风挑眉,“什么策略?” “我这是在跟她博弈,装作受她影响,但其实这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一切都在我的计划当中,你别在这胡言乱语瞎猜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第71章 回宗 魏凌风听着慕珩心虚解释,倒也没有拆穿。 他配合地点着头:“原来如此,真是用了一手好阳谋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觉得你们二人还挺般配。” 慕珩一听,胸膛都挺了几分:“有多般配?” “除了修为这一点外,其他都挺般配的。但是慕珩啊,我们到底是修仙者,你的修为和小师妹仍然是差了一大截,要有危机感才是。”魏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嘴硬小心没好果子吃。” “我何时嘴硬了?” “对对对,你们没有。” 很快,林露弥便和江雨浓赶了过来,四人坐上了回宗门的马车。 然而马车在行至临渊城城门时,王妃和王爷竟然急匆匆地将几人拦了下来。 马夫吁了一声,来了个急刹,害车厢里的人,猝不及防地晃荡了一下。 “几位,好像是亲王府的人。” 这已是王府第二次拦路,江雨浓闻言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抗拒。她只怕再生事端,当即对马夫道:“不必理会,速速启程。“ “是!“马夫正要扬鞭,车外却传来王妃撕心裂肺的哭喊:“女儿!是父王母妃错了!你下车让母妃好好看看你可好?“ 这凄楚的哀求让马夫动作一滞,低声劝道:“江小姐,此去聚灵宗路途遥远,您……要不要下去道个别?“ 江雨浓轻叹一声,终是掀开车帘。目光落在窗外哭成泪人的王妃身上,她语气清冷:“王妃可是要为温静求情?恕我直言,我还要赶回宗门,无暇过问这些。“ “不是的……不是的!“见女儿终于愿意见自己,王妃慌忙拭泪,“皇上严刑审讯了当年的奶娘,她已招认调换孩子的罪行,而后……自尽了。晴雯都告诉我了,这些年在聚灵宗,你受尽委屈欺凌。我竟一直以为温静是个好孩子,从不知她背地里做了这么多恶事……“ 她泣不成声,手指紧紧抓着窗棂:“委屈你了……对不起,是母妃对不起你……你原谅母妃可好?“ 江雨浓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却未达眼底:“我若原谅您,又如何对得起昨日那个受尽委屈的自己,对得起幼时那个无人问津的孩子?抱歉了王妃,请您好好疼爱温锦言便是。往后只要温静不来烦我,我便感恩戴德了。“ 说罢,她决然放下车帘,声音平静无波:“我们走。“ 车轮辘辘,碾过铺满落叶的山道,载着四人踏上返回宗门的归途。 车厢内,林露弥托着腮,目光转向魏凌风:“大师兄,回到宗门后,你有什么打算?” 魏凌风沉吟片刻,温声道:“自当勤加修炼。至于具体事宜,还需听从师尊安排。” “这样啊……”林露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自从她插手了魅魔事件和真假郡主的风波后,原着里男女主那些曲折缠绵的感情线,竟被她一口气砍掉了上百章的内容。 她悄悄打量着对面并肩而坐的二人。如今他们感情进展顺利,只要不再出现什么意外,应当不会再起波澜。自己只需多留心盯着些便是。 那么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应对那即将现世的渊魔了。 她忆起书中记载:千年前,天道崩裂,在九幽之下留下一道裂隙。那是一位上古真仙陨落之地,未散的执念与戾气同天地残秽交融,孕育出了无形无质的渊魔。它依附万物,蛰伏于黑暗,吸纳人间死气与怨念。五年后,待天地气机紊乱,它便将彻底现世。 可惜的是,即便知晓这一切,林露弥依然无从阻止。那魔物无实体可寻,无处可追,只知五年后它会重返九幽渊,化出真身,为祸人间。 届时,灵气逆乱,万物异变,生灵涂炭。 原着中,修仙界与渊魔鏖战数十年,最终才由步入化神期的魏凌风彻底化解。 可数十年……实在太久了。 林露弥望向窗外飞逝的秋色,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 她要回去,她等不了那么久。 她要在五年之内,替男主把书中所有机缘拿到手,让他尽早进入化神期才行。 当然,自己也要突破,助他们一臂之力。 想到这里,林露弥又问道:“师兄现在修为如何了?” 魏凌风一听,连忙抬手,亮出了自己手上的戒指:“多亏了师妹那日送我的礼物,确实和我的火灵根相匹配。这次回宗门修练个一头半个月,我估计能突破至金丹期后期。” 林露弥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师兄可要加油了。” 她话音未落,一旁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慕珩仰着下巴,理直气壮地摊开掌心:“听说大师兄和江师妹都收了你的礼,我的那份呢?” 林露弥一时语塞。她送魏凌风礼物,是因那是男主命定的机缘;送江雨浓礼物,是怕师姐误会她对大师兄有意。可慕珩这个富可敌国、纳戒里堆满奇珍的有钱人,竟也好意思向她讨要礼物? 这人怎么好意思的!? “你可是师兄,”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合该是你先赠礼与我。待我收了你的礼,再考虑回礼的事。” “一言为定。”慕珩倒是说得坚决,“那你说,你想要什么礼物?” “送人礼物哪有问别人想要什么的?这样多没心意。你还是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说着林露弥环起手臂,闭目养神。 * 离开宗门数十日,再回来时,东岭灵山已悄然换上了秋的华裳。 漫山遍野的枫叶燃成了连绵的火焰,从山脚一路烧灼至云端,在秋阳下流淌着金红交织的光。 回到宗门后,几人立刻去尚功阁领了这次任务的奖励。 办妥诸事后,他们又一同前往玄法堂正厅。推门而入,只见堂中香烟袅袅,青瓷茶盏上还浮着一缕热气。范礼端坐在上首,衣袍整然,眉宇间一如既往地沉稳威严。他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指尖微微转动,茶香弥散在空气中。 “都过来坐吧,同为师说说,这次任务,怎么会去了那么久?” 第72章 法术课 几人一一入座,魏凌风坐在范礼一侧,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范礼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江雨浓才是明国的郡主,而且还帮林露弥拿到了明国的龙泉!?” 他有些不可思议,两个眼睛瞪得溜圆。 “回禀师尊,确实如此。”江雨浓轻声应道。 范礼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强自压下:“那你快同师尊说说,既已认回身份,是如何惩戒温静那恶女的?” “这……”江雨浓略显无措地垂下眼帘,“不过是请旨将她禁足三月。期间不得返回宗门,按宗规……足以除去她的弟子籍了。” “就这些?没了?”范礼诧异地抚掌,“哎哟,我的好徒儿,你也太过心善!就凭她对你做的那些事,为师出面打点一番,现在就能让她卷铺盖走人!” 见江雨浓缩了缩脖子,面露难色,范礼只得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如今成了皇亲国戚,总是喜事一桩,往后看谁还敢轻慢你。” 他转而看向林露弥,神色渐肃:“你虽得了三大圣水之一的龙泉,但若寻不到另外两样,这锁灵尘依旧难以化解。” 他的指节轻叩茶几沉吟片刻,他眼中精光一闪:“这样吧,下一步,我们去取千年蚌精的泪珠。这些时日你们先在宗门静修,待为师寻来了入水珠和飞舟,我们再出发。那蚌精的深宫水府,可不是寻常手段能去的。” 说罢范礼还特意指了指慕珩跟魏凌风:“尤其是你们二人,不要老是想着做任务,也要好好修炼才是。最近宗门开设了几门新课程,你们也去听听吧,知道么?” 慕珩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随后便领命,各自散去。 翌日清晨,天色尚灰,东方才泛起一缕微白,林露弥便已醒来。 自回宗门后,她竟意外恢复了那种“上学时”的规律,不用鸡鸣报晓,只要天一亮,她便能自然醒来。 屋外灵泉淙淙,晨雾从竹影间升起,薄如轻纱。 她将房间床铺收拾好,穿上内门弟子的宗服,直接御剑去了莲花峰山顶处。 聚灵宗的内门弟子大多由各堂堂主亲自传授核心功法,同时还设有选修课程,炼丹、御剑、法术、画符、阵道,各有分支,弟子可依个人天赋与兴趣自由选择。 而她今日选的,是法术,教学地点设在了莲花峰。 她原以为自己起得够早,到了时定能挑个靠后的安稳座位。哪知落剑之时,眼前一幕却令她微微一愣。 整座学堂竟已人满为患! 那是一处以青石铺地的圆形讲坛,四周分层环座,如同一朵莲心。可此刻,从外圈到内圈竟无一空位,弟子们整齐端坐,低声交谈。唯独最中间一排的两个位置,前排正中,赫然空着。 林露弥怔在原地。 这……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那两个位子,会不会是特意给谁留的? 她一时不敢贸然上前,正犹豫着,忽然听见一阵笑声。 “欸,你就是玄法堂新来的小师妹林露弥吧?” 随着这声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露弥循声望去,只见右边的两个男弟子突然朝她挥了挥手,其中一人笑得灿烂。 她没想到对方会认识自己,不由地蹙眉:“师兄您是?” “噢!我是隔壁凌锋堂的,久闻不如见面,师妹长得果真是好看!” “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赞美,林露弥愣了愣。印象中她也没在聚灵宗晃悠啊,哪来的“久闻不如见面”一说? 她暗暗思索,难不成是那次比试台上和人过招的事传开了?可那场她明明低调得很,只动了一成不到的功力,也不至于吧... 正想着,男子又笑嘻嘻地指了指前排:“师妹快入座吧,那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就是特意给你留的。” “特意留给我?”林露弥愣了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谁留的?” “当然是——大家一起留的啊!”男子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的笑意,“毕竟新来的玄法堂小师妹,谁不想见见呢?” “谢……谢谢啊。”林露弥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却不由地往前方一扫。 第一排,那是最显眼的位置。她原本打算随便找个角落坐下,低调听课的,结果现在倒好,被全场注目。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问出心中疑惑:“不知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这堂课的?” “呃……”男子的笑容一滞,显然没想到她会问。 “这个嘛,我们也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林露弥继续追问,眉眼间带着几分好奇。 “不知道啊,反正大家都是这么传的。” 林露弥闻言,也没再多问什么,径直走到第一排那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一坐下,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微妙地变了。 那些原本低声交谈的弟子们,仿佛都在用余光偷偷打量她,实在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两个坐在不远处的女弟子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有个甚至伸了个懒腰,打起了哈欠。 “我跟你说,我进聚灵宗这么多年,还真没试过这么早起上课!天没亮我就爬起来,连镜子都没照几眼!” “啧,你这还不算什么呢。”另一名女弟子抿嘴一笑,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有人昨晚就来莲花峰守着,只为了抢个好位置。你这前排可算是幸运了,听说秋月师姐直接花了三十颗灵石买的观景位。” “用灵石买座位!?那么豪气!?”前者惊呼一声,随即笑出声,“那倒也值。毕竟今天慕珩师兄要来啊,谁不想多看几眼?” 二人说着,几乎是同时转头,朝林露弥身旁的那名女弟子看去。 那女子穿着宗门的衣裙,身材高挑,眼角细长。自林露弥坐下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冷冷地打量着她,从头到脚,像是在挑剔某种竞争对手。 林露弥实在忍不住了,抬手轻轻扶额,侧过身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客气的疏离:“师姐,我身上是有什么特别的吗?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第73章 这人就是欠收拾 那女弟子微微一愣,随即傲然抬起下巴:“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皮肤白了点,五官精致了点,身材好了点——” 话未说完,林露弥便蹙起眉头打断:“合着师姐这是在夸我?” 对方霎时涨红了脸:“呸!谁、谁夸你了!我这是在审视你!”她说着往前逼近一步,“我告诉你,慕珩师兄可是我们聚灵宗的门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得上的!” 林露弥无奈扶额。 这下她明白了,合着眼前这位是慕珩的狂热仰慕者,把自己当成假想情敌了。 “师姐,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说着,又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还门面呢,整得跟花楼头牌似的……” “你嘀咕什么呢?”那女弟子蹙眉,“大声点我听不太清。” “没什么。”林露弥扯出个敷衍的笑,“夸师姐眼光好呢。” 对方冷哼一声,抱着胳膊道:“总之在我这儿你不过关。识相的就自己离慕师兄远点,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露弥终于被惹烦躁了。她托着腮歪头打量对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师姐,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一厢情愿地给我和他配对,我何时承认过与他是一对了?你不由分说就来挑衅,我还没怪你毁我清誉呢,这又是什么道理?” “可整个宗门都传遍了!说你们这次外出执行任务时在一起了!”女弟子急得跺脚,“师妹,别怪我没提醒你,慕珩师兄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这般自私,迟早要惹众怒的!” 林露弥一听,顿时觉得支棱了起来:“引起公愤……是引起哪些人?” 那女弟子神情一肃,语气颇为认真:“当然是所有喜欢慕珩师兄的人啊!别的不说,光是公会就有四百多人呢!只是进公会要交入会费,每年十颗灵石,所以人数被筛掉了不少。”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既自豪又隐隐带点威慑的意味,“要是算上那些没入会的仰慕者,我估计,整个东岭灵枢境内喜欢慕珩师兄的,少说也有上千人。” 林露弥:“……”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那女弟子见她沉默,还笑眯眯地补充道:“哦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何秋月,是慕珩公会的会长。” “……”林露弥险些没被这句话噎着。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公会”、什么“会长”……这不就是前世追星女孩们的后援会吗?合着眼前这位何秋月就是慕珩的站姐了? 而自己则因为长期跟慕珩待在一起,被人传出谣言,所以被视为头号敌对的对象? 难怪今天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完了。 要是这些人知道自己还真的和他亲过……怕是得被这群后援团剁成碎渣。 想到这里,林露弥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一改方才态度,笑眯眯道:“秋月师姐多虑了。你大可放心,我跟慕珩虽说相识甚早,却因性情相左,每每相见都会起争执。那些传闻,都是谣言,不可当真。” 她说着轻轻摇头,广袖随风微动,端的是一派坦然姿态。 何秋月仍带着几分疑虑:“此话当真?” 林露弥当即自信道:“你若不信,去越国京城打听打听我俩的关系,战绩可查,童叟无欺,绝对是八字不合,水火不容的程度。” 何秋月犹豫了,毕竟她言语间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将界限划得分明。自己再坚持他们之间传闻是真,倒显得自己在污蔑对方。 她沉吟片刻,忽又抬眸:“可你知道吗,慕珩师兄从来不会来上课的,可他今天竟然说要来上课,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绝对不是!”林露弥斩钉截铁道,“昨天我们做完任务回来,师尊就训他了,让他多点学习多点修炼,而且聚灵宗那么多课堂,谁知道他来的是不是法术课呢。” 然而话音刚落,只听周遭哇声一片,天边一道流光破云而至,慕珩御剑凌空,墨发飞扬间已翩然落在莲台中央。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触及林露弥身侧空位时微微一顿,竟是毫不犹豫地信步走来,旁若无人地在她身侧落座。 这是何秋月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慕珩,所以当她看到慕珩本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林露弥,上一刻才说慕珩不会来,下一刻就来打自己脸了。 然而慕珩对林露弥脸上的惊诧视若无睹,只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早。” “早什么早……”林露弥蹙眉,“你怎会来上这堂课?” “听江师妹说你选了法术课。”慕珩语气平淡,微微挑眉“怎么,见着我来,这般欣喜若狂?” 话音未落,何秋月已急得跺脚:“你方才明明说你们势同水火!我方才还信了你的话,你、你怎能如此欺瞒于我!慕师兄现在明明眼里全是你!” “说得好!”林露弥先是肯定了一下何秋月,随后看向慕珩,眸中掠过一丝狡黠:“我欣不欣喜不知道,可就连旁人都觉得你眼里全是我,如今又因为我选了法术课你就跟来了,慕珩,那不如当着诸位同门的面说说,为何非要与我同席?” 满堂霎时寂静无声,连窗外掠过的飞鸟都仿佛屏住了呼吸。数百道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张力。 慕珩耳尖倏地染上薄红,声线不自觉地绷紧:“我警告你啊,别说些让人误会的话。我来自然是要与你切磋术法,分个高下的。” “切。”林露弥轻笑摇头,转向何秋月时眼尾微扬,“听到了吧师姐,这人就是欠收拾,专程来找不痛快,讨打的。” “啊?”何秋月愣了愣,毕竟整个聚灵宗,同门之间,有谁能打得过慕师兄啊? 于是她连忙道:“师妹,您这话就不对了。慕师兄可是金丹期啊!便是授课长老也要让他三分。你一个刚入门的新人,怎敢口出狂言!” 第74章 浮生引 “话可不能这么说。”林露弥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慕珩,随后又同何秋月道,“师姐,今天这门法术课是聚灵宗新钻研出来的法术,换言之,大家都没学过,对吧?” 何秋月不知道林露弥为何要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既然是新课程,大家自然是都没学过的。” “那就行,那待会课上,师姐你好生看看,我这个放肆的新人,是怎么虐他的。” 慕珩闻言,环着手臂,在一旁悠悠道:“有些人啊,仗着天赋异禀就忘乎所以。可论修行经验,我还是比你多的。所以话还是别说太满,免得待会儿收不了场。” 话音方落,授课长老披着一身白色道袍,自远处御剑而来。 他一手执着玉简,一手负于身后,脚尖轻点莲花台边,身形便稳稳立于中央。 看到这满堂的弟子,长老颇为惊讶,毕竟离正式授课时间还有些时候,没想到已经齐人了。 “呵,看来今日都很用功啊,”他含笑颔首,“既然人齐了,为师便不多等。今日所授,乃是浮生引。” 话音一落,他袖袍一拂,几盆形态各异的灵植浮空而起,缓缓落在他身前的讲台上。 碧茎金瓣的灵荷、叶色透翠的青藤、还有开着微光花朵的小灵草,灵韵十足,香气扑鼻。 长老伸出右手,五指微张,灵力自丹田涌出,化作一缕莹白光流在掌心盘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指间的灵光骤然绽放,随即以极快的节奏变化印诀。 “灵气为引,草木为心,浮生起。” 那一刻,他的十指如蝶掠风,每一次变诀都牵动空气中的灵流。 光线在指尖缠绕成一圈圈灵纹,化作无形的波动,扩散至整个讲台。 只见讲台上的花草微微颤动,叶片轻合又张,仿佛被春风唤醒。 片刻之后,竟一朵接一朵地抬起头来,花瓣轻摇,灵息在空气中交织。 “哇,好多人啊!” “谢谢长老把我们唤醒!” “长老好!今天的学生好乖,还这么早到~” 细碎的童声从花丛中响起,软糯而清脆,惹得满堂弟子目瞪口呆。 那一幕宛如梦境,金红的晨光透过雾气洒下,折在花瓣上的灵光流转。 被唤醒的花草仿佛拥有了灵魂,轻轻摆动枝叶,叽叽喳喳地向众人打招呼。 人群中,有弟子惊叹出声:“这……这是让花草树木成精的法术吗?” 授课长老笑了笑:“这不过是借己身灵力,引动天地灵气,使草木短暂生灵。若能掌握其法,施法者与花草心灵相通,草木可感其思、应其意。是修心与驭灵并行之术,是不是十分有趣?” 他说着,轻轻一指,那株灵荷微微旋转,竟“咯咯”笑着吐出一串细光,如露珠般洒向空中。 长老负手而立,淡淡道:“浮生引,修的是灵性,也是心性。若心不净,则灵不生。接下来,我便同你们讲讲此诀的细节之处。” 随后,长老又唤侍从分发灵植,命弟子们亲身尝试。 林露弥领到的是一盆白雏菊,花瓣层层叠叠,清香淡淡。 慕珩则得了一盆青竹,枝干修长,生机盎然。 林露弥还是头一回感受到了第一排的魅力,从这里能清楚看到长老指尖的灵光游走,能听到他呼吸的韵律,连灵气的波动都仿佛可触。 这些内容和自己从前在越国学堂上学的,完全是两个水准!简直天差地别!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长老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随着讲解深入,她也下意识地跟着比划,指尖微微颤动,体内灵气缓缓流转,一道细光随她的心念而动。 长老收势后,缓声道:“好了,接下来,便由各位弟子自行试一试吧。” 话音未落,莲花台上顿时静了下来。 众弟子屏气凝神,有的仍在回忆口诀,有的则还在运气凝神,不敢贸然行动。 然而,台前的两人却几乎同时抬手捏诀。 灵光自指尖流出,如清泉环绕,印诀行云流水,气息平稳而专注。 下一刻,林露弥那盆白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仿佛被唤醒似的,缓缓转向林露弥,声音清脆:“这聚灵宗的法术,可真有趣呀。” 林露弥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弯起眼角,笑意浮上唇畔。 原来这“浮生引”竟真的能让花草说出施术者心中所想。 也就在下一刻,慕珩面前的青竹也抖了抖叶子,发出一声不甘的低语:“可恶,还是慢了一步。” 林露弥笑了笑,同一旁的何秋月道:“瞧见了吧,你们家慕珩慢我一步噢。” 可何秋月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头。她低头盯着面前那盆紫色的牵牛花,花瓣上明明覆着灵气,可无论她怎么掐诀,花朵都纹丝不动。她的指尖微颤,唇抿得发白,显然已经尝试了许久。 “奇怪了,明明灵诀没错啊……” 林露弥见状,原本带笑的神情收了几分,走上前,微微俯身,打量着那株牵牛花。 她目光一转,便看出了端倪:“你这方法不对。你要先让灵气顺着花茎走一圈,再从根部回收。” 她伸手示范,指尖凝起一缕浅淡的灵光,那光在她掌心游走,如同细流环绕花茎,牵牛花的叶脉瞬间亮了几分。 “看到了吗?顺着它的脉息走,而且心要定才行。”林露弥声音柔和,语气带着几分教导的耐心。 何秋月愣了愣,依言而行。片刻后,那原本紧闭的花苞轻轻一颤,竟缓缓绽开,露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随后开口嘿嘿笑了两声。 “成了!?”何秋月先是怔了一瞬,随即欣喜若狂。她转向林露弥,语气里满是由衷的钦佩:“小师妹,你怎么这么厉害?我照着口诀试了半天都不行,你一出手就活了!” “那当然了,很多法术我都是一学就会的。”林露弥有些小得意,唇角微挑,像是在不经意间显摆,随即又补了一句:“只是有些人啊,就是不愿意承认比我弱一点。” 慕珩啧了一声,偏过头去。 第75章 追一个人哪有两个人快乐啊 而何秋月这边对林露弥的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她原以为那位新入堂的小师妹会仗着容貌惹人注目,爱出风头。可现在,那淡淡的神情、那一手熟练的灵诀,竟连慕珩师兄都比她慢了几息! 更让何秋月心头一震的是,自己方才还言辞刻薄地指责过她,她却不计前嫌,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那份从容与气度,反倒让人心生敬佩。 天呐…… 她心里惊叹不已,仰头看向林露弥的神情里,已全然不同。那眼神里不止有惊艳,还有几分真切的仰慕。 “师妹,不知你的修为是?” 林露弥神色淡然,似只是随口答道:“元婴期初期。”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 “你!你说什么!?”何秋月惊得瞪大眼睛,声音几乎破了音,“元、婴、期!?你几岁了?该不会已经上百岁了吧?” 林露弥:“......” “我十八。” 她的喊声才落,全场便寂静了两息。 连讲台上的长老都怔住了,端着茶的手微微一抖。只见他面前那盆花抖了抖叶子,惊呼一声:“我嘞个老天爷,真的假的!?” 众弟子:“……” 显然,那花把长老的心声一股脑儿都给说了出来。 而下一刻,整个莲花台便彻底炸开了。议论声、惊叹声、吸气声此起彼伏,几乎掀翻屋顶。 “元婴期!?不是筑基,也不是金丹?那她比我们长老还高一个境界啊!” “天啊,她才多大!?十八!?” “我十八的时候还在闹着玩呢,她元婴期了!?” 何秋月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你能进玄法堂!你的修为竟这般恐怖!竟然是元婴期!?这也太强了。” 她错了,错的彻底。 原以为林露弥高攀了慕师兄,没想到……也许真正该努力追的,是慕师兄那边。 在修仙界,强者为尊,能与强者结为道侣,双修后修为必定大涨。可若双方天差地别,反倒是弱者仰望强者。如今看来,慕师兄再出众,也难掩那份差距。 更何况慕师兄嘴上不在乎,可那双清冷的眼眸,望向林露弥时的温柔和认真,半点作不得假。 何秋月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上前一步,朝林露弥躬身行礼:“对不起,师妹。我不该说你配不上师兄。” 她抬头,眼神中已满是敬意与真心:“你们二位,绝配才是。” “欸?”林露弥怔了怔。 什么情况,站姐轻而易举就改变想法了? 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倒是一旁的那株青竹“沙”地摇了摇叶子,发出清润如玉的声音:“确实。” 声音一落,莲花台上霎时安静下来。 无数双眼齐刷刷地转向慕珩。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若“浮生引”运转得当,被唤醒的植物会直接说出施法者的心声。 换言之,这株青竹的“确实”,几乎等同于慕珩亲口承认:他与林露弥,确实“绝配”。 气氛微妙地凝住。 何秋月歪了歪头,试探道:“慕师兄,您的小青竹是在接我的话吗?” 慕珩神色一僵。 他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心底那点情绪被青竹给“说”了出来。喉结微微一动,他清了清嗓,佯装镇定地轻哼一声:“我的法力有限,小青竹反应有些迟钝。它接的,是你上上句话,你说林露弥太强了那句。” 林露弥听了,立刻来了精神,眉梢一挑,笑意明艳:“哟,看来你终于承认我比你厉害了呀?这么说来——我们从小比到现在,今日总算是我头一回,彻彻底底赢你一次,对吧?” 慕珩:“……” 说罢林露弥表情颇为认真了起来:“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打赌说的话吗?” 慕珩心头一咯噔。 说着林露弥刻意把声音压低:“谁输了,谁就要给对方当三天的奴婢,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慕珩有些不服,可终究是点了点头,低低道:“知道了,选好哪三天你跟我说便是。” 说着他把头扭了过去。 当奴婢总比承认要好。 一旁的何秋月静静看着二人,神情也跟着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阳光透过半开的云层洒落下来,落在莲花台上,也落在那两人的身影上。 林露弥眼中全是对能力的较真,而慕珩则是一脸无可奈何,偶尔又露出一丝宠溺。 若非亲眼所见,谁会想到,慕珩师兄会在法术课上,有如此丰富的表情。 这是什么感觉? 何秋月看着看着,嘴角竟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点都不讨厌,甚至觉得他们般配的很!就好像老母亲看到自家好大儿终于找到了心上人一般。 何秋月最擅长的便是画画,想当初她也是凭着一手画画的好本事,才当上了慕珩公会的会长。 想到这里,何秋月的指尖微微一动。 她几乎是本能地取出随身携带的画卷与笔,摊在膝上。笔尖蘸墨,她屏息凝神,目光追随着那两道交错的身影,轻轻落笔。 授课长老瞧见,先是看了一眼那叽叽喳喳的牵牛花,随后也不管她,随她画。 等到法术课结束,众弟子陆续散去时,何秋月才终于收笔。 她将画卷铺在膝头,墨迹未干。 画中,林露弥托着下巴,神情里带着一丝得意,嘴角轻挑。 慕珩坐在一旁,略微偏头,神情无奈,正用手指轻捂住耳朵。 两人之间,一株青竹与一盆雏菊相映成趣,仿佛也被这份气氛染上笑意。 这画面,这场景,实在是颇为可爱,颇为有趣,追一个人哪有两个人快乐啊! 何秋月当即掏出第二幅画卷,她决定了,她要量产,要向整个东岭灵枢推销,她有预感,这将是她第二波发财的机会。 * 就这样,时间在平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三个月,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里,聚灵宗的山风依旧,云雾绕梁,晨钟暮鼓声声不息。 某天,一道天雷直直劈向了后山,众人这才得知,魏凌风从金丹期中期突破至后期了。 与此同时,范礼带着袖珍飞船和入水珠回来了。 第76章 大红人 范礼一回来,便召集了四名弟子入他寝院议事。 堂主的寝院要比他们的气派许多,位于玄法堂后山半腰,灵气氤氲,雾光缭绕。 范礼先是把自己寻回来的法宝放在一旁,紧接着,他拂袖一展,一张巨大的灵纹地图“嗡”的一声在桌上铺开,灵气流转,山川江海如浮雕般跃然纸上。 “诸位。”范礼指尖一点,灵光凝成微芒,在地图上亮起一团光,“此处,是东岭灵枢,我们聚灵宗所在。” 随着他手指一移,那光点一路北迁,停在一片蔚蓝的疆域之上。 “而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便是这里,北海。” 说罢范礼将一块小石头放在了北海上。 “北海极远,亦极寒。”范礼负手而立,“要到那里,须先穿过一片冰原,所以此行我们需分两段。” 他停顿片刻,伸手又在地图上划出两条路线,一条为青色光线,一条为金线。 “我们先以马车走陆路至北疆国,在那里换乘飞船,横渡冰原,直抵北海。” 林露弥立刻提问:“飞船的速度不是更快吗?为何不直接坐飞船前往,还要两者结合?” 范礼摇了摇头:“飞船一旦升空,途经各国上空皆需登记。若要依规行事,每一国都要打点文书、缴灵税、候批文,折腾下来,半年不止。” 他转而又指向陆路路线:“而若走陆地,只需宗门的通关文牒便能一路通行,无人敢拦。” 说到此处,范礼神色渐沉:“至于冰原,那是生灵禁域。万里冻土不属任何一国,风暴肆虐,连灵马的血脉都承受不住那种寒意。唯有飞船,灵阵防护、灵石驱动,方能安然度过。” 说罢,范礼双手撑在书案上,衣袖垂落。 他扫视众人一圈,目光如炬:“你们几个,这三月修炼得如何?” 魏凌风第一个带头:“回师尊,弟子已突破至金丹期后期。” 范礼眸光一亮,唇角微勾:“不错啊,我的大弟子,果然没让我失望。”他拍了拍魏凌风的肩,转而看向慕珩:“那我的二弟子呢?” 慕珩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我这三月未接任何任务,先是和一些长老学了些新法术,随后便闭关修炼。” 林露弥立刻接话:“我也是。” 江雨浓见状,跟着道:“我也是。” 范礼看着几人,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行吧,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弟子,你们说什么,我自然信什么。” 他伸手一边将地图收好,一边道:“明日便启程。你们几个今日去尚功阁看看,有没有往北疆国的任务,顺道替玄法堂创点业绩。还有,记得好好收拾行李,多带些厚衣。北海之地寒气逼人,可不是寻常修士能扛得住的。” “是!” 几人齐声应下,随即转身而去。 眼下是晌午时分,正是尚功阁最多人来领任务的时候。 一路上,林露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她总觉得大家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自己身上飘过来。而且还在议论他们几人。 难道是因为男女主身上有主角光环?又或者是那些都是慕珩公会的人? 她正想着,脚下已迈过青石台阶,随风一掠,踏入了尚功阁。 今日的阁内人声鼎沸,然而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杂音似乎都凝滞了一下。 坐在高台后的阁主正同几个弟子说话,忽然抬头,见是慕珩与林露弥二人,明显愣了愣,随后笑眯眯地迎上前来:“哎呀,这不是我们宗门的两位大红人吗?今日怎么有空来尚功阁?莫非是要结伴去做任务?” 此话一出,整个尚功阁都开始安静下来。 虽然大家伙都在假装忙手头上的活,但是显然,他们的心思都不在自己的工作上。 林露弥一怔,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道:“大红人?长老您说的是魏师兄和慕珩吧?” 阁主摇头笑了笑,长须一抖,语气意味深长:“当然不是,我说的是你和慕珩。” “我?”林露弥更糊涂了,“长老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阁主笑了笑,“你们俩的画像都卖疯了。整座东岭灵枢,谁不知道你们这一对?还有人写了话本子呢,都不便宜,可那些弟子一个两个都跟疯了似的抢。听说第一卷才写完,已经卖断货了。写那话本的女弟子现在天天不修炼,光顾着写续篇,我给她发了三封任务通知函,她都没去领。” “还写话本子!?”林露弥心中立刻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问道:“那些话本子在哪里可以买?” 阁主笑眯眯地答道:“在杂物舍,那里专门辟了个小专区,摆着你们俩的画像、折扇、香囊、话本,全是爆款。你要实在找不到,就去最热闹、喊价声最大的地方,保准就是。” 林露弥嘴角抽了抽,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烫。她干笑两声,极力让自己维持体面:“好,那……那待会儿我去看看。长老先帮我们找一下,有什么北疆国的任务可做吧?” “好说好说。”阁主心情显然极佳,随口答应下来,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招呼道:“对了,凌风啊,这儿正好有个棘手的小任务,不急,但得个能干的弟子去。我看你实力不错,要不要瞧一眼?” 他说着,将一个青色竹简递给魏凌风,自己则踱步去了里头书柜。 那书柜陈列着密密麻麻的竹简,灵光流转,符文交错。 阁主翻找了许久,才终于抽出一卷布满灰尘的任务简牍,啪地放到桌上:“喏,这就是唯一一个和北疆国有关的任务。任务不危险,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任务内容有些滑稽,能不能完成,还真不好说。毕竟北疆太远,气候恶劣,没人愿意跑那么一趟。” 林露弥伸手接过,扫了两眼内容,眉头便紧皱了起来。 内容确实简单,就是一个贵妇人的丈夫流连青楼,她想挽回丈夫的心,可是... 林露弥不解道:“这种任务扔给降妖除魔的宗门?” 第77章 排长队 长老笑着解释道:“那女子说了,她觉得那些青楼里的是狐狸精,想了千万种法子都没能让她的丈夫收心,所以请我们去把那些狐狸精收了。你们要是能去解决这个大麻烦那就太好了,毕竟这个任务都要积灰了,压根没人愿意去。” 林露弥陷入了一阵无语,随后无奈地苦笑:“行吧,那我们接了。” 她转身将任务递给慕珩,语气干脆:“任务你先收好,我有点事,明天见。”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林露弥便如一阵风似的溜出了尚功阁。 她一路回到寝院,取出一个帷帽戴上。那帷帽通体以浅银丝织成,垂着轻纱,如雾如烟,几乎遮去了她的整张脸,只能依稀看到她白皙的下颌。 而后,她便直接往杂物舍走去。 杂物舍,聚灵宗最大的物资坊,也是整个宗门最热闹的所在。 那处建筑共五层,从个人衣物首饰,到修行用的符纸、丹药,甚至是灵兽饲料,应有尽有。 所以即便那长老说哪儿人多往哪去,林露弥依旧觉得不好找。 然而当她来到杂物舍前,她傻眼了。 那条“人龙”从杂物舍大门口一路蜿蜒,竟排出了广场,一眼望不到头! 不会吧...那儿不会就是自己传说中卖自己话本子的地方吧? 她不敢相信地抬腿,硬着头皮往人群里挤。才走了两步,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女弟子,腰系紫罗腰带,宗服样式与聚灵宗不同,显然是外宗来客。她双手叉腰,一脸气势汹汹:“欸欸欸,这位弟子,你插什么队啊?就算是聚灵宗的人,也得守规矩,老实去后头排着去!” 林露弥愣了下,被她拦得几乎没反应过来。 那女弟子又抬手指了指身后那长龙:“我们从天亮就开始排,一直排到现在!谁都别想插队!” 林露弥:“……”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扶了扶帷帽,试探着道:“我就是看人多好奇来看看的,不知你们排队是来买什么?” 对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看来眼前这人还不知道这条队伍排的是什么啊! 强烈的分享欲促使那女弟子语气都快了些:“当然是买话本子啊!关于聚灵宗玄法堂的慕珩和林露弥的话本子,写得那叫一个精彩!” 林露弥嘴角一僵,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哈、哈哈哈……是吗?那、那话本子写的是什么?他们……一起降妖除魔?” “嗐!”那女弟子立刻摆手,夸张地皱了皱鼻子,“降妖除魔有啥好看?我天天出去斩妖除鬼的,看这些我不得吐?当然不是那种!写的是他们两个人的爱恨情仇!” “是吗?哈哈...”林露弥苦笑,“可他们两个是那种关系吗?据我所知,他们好像是死对头吧?关系好像只有恨和仇,没有情和爱吧?” “啧,姐妹,这你就太不懂了吧?” 那女弟子神秘兮兮地伸手,一把把林露弥搂进怀里,几乎是用一种“共谋八卦”的语气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从小斗到大的冤家!可越是这种关系,才越带劲啊!” “欸?”林露弥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要明白...”那女弟子越说越起劲,眸中闪着光,“最懂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研究你,盯着你,想方设法压过你。结果呢?日思夜想,全是对方的影子。” 她越说越带劲,语气里几乎带着陶醉:“她逃,他追;他扰,她怒;一个嘴硬心软,一个傲娇克制!这种命定纠缠、欲言又止的关系才叫绝配!他们的感情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对方,又可以很复杂,复杂到牵扯千丝万缕,你品,你细品,多香啊~” 林露弥的大脑进入了宕机状态。 什么鬼? 这群人魔怔了吧!? 写这玩意的人有病吧!? “我有个问题...”林露弥顿了顿,“这话本子,多少钱一本?” 那女弟子神秘一笑,眉梢挑得飞起:“这个嘛,可不便宜。普通版本三颗下品灵石,要是彩绘插画的精装版,可得十颗。” “十颗?!”林露弥差点没当场喊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疯了吧?那不就是几张纸?!” “起初我也是你这种想法,直到我找人借了第一部来看,我便彻底沦陷了。唉,说再多也没有看一眼有用。” 说到这,她忽然神色一转,眼珠滴溜一转,凑近林露弥小声道:“这样吧,今日咱俩有缘,我就偷偷给你插个队。要不你现在去排,等排到你,估计连封面都卖光啦。” “欸?不、不用——” 话还没说完,林露弥便被对方一把拉进了队伍。那女弟子笑得格外热情,一边挡着别人的视线,一边压低声音交代:“记得啊,等你看完了别外传,是限量的!” 林露弥完全被推着走,懵懵懂懂地在长队中挪动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她时,整个人都像是脱离了修炼界,步入了某种诡异的追星同人专区。 只见货架上摆满了她和慕珩的“纪念物件”。 同款发饰、所谓的等比例木雕,还有数不清的画册。封面一律是彩色画,画风暧昧至极。 林露弥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她颤抖着拿起一本,书名赫然写着《弄巧成拙(上册)》。再往旁边一看,还有之类的续作,琳琅满目,堪称修仙界文学奇迹。 林露弥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她拿起其中一本,匆匆忙忙结了帐,随后便跑回寝院里。 直到回到寝院,她才敢把帷帽摘下,气息还没稳,便将那本话本拍在桌上,双手捂脸,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她要把写这玩意的作者找出来!! 在长叹一口气后,林露弥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那本书。 文字流畅,文笔细腻,节奏拿捏得极好。剧情跌宕起伏,人物情感纠葛得恰到好处,哪怕是以她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也绝对是一部爆款。她甚至一度忘了呼吸。 可这女主特喵是自己啊!名字改都不带改! 第78章 《弄巧成拙》 抛开角色来看这是一本好书。 代入自己来看,天都要塌了,简直是不堪入目! 什么叫“你斩我一剑,我还你一吻”!? 林露弥翻了个白眼,心里那股气还没散。她盯着那本话本子,越想越觉得窝火,干脆“啪”地一声合上书。 这玩意事关她的名声。 不,准确来说,是她和慕珩的名声! 凭什么这羞耻的锅要她一个人背? 想到这儿,她猛地站起身来,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重新戴上帷帽,把那本罪魁祸首似的话本子往袖中一塞,抬步就往慕珩的寝院方向走去。 夜色方浅,山风轻掠,月华洒在石径上,映出她纤细的身影。林露弥脚步很快,帷帽下的薄纱轻轻飘动,遮不住那隐隐的怒气。 她一路快行,等到了慕珩的院前,几乎是直接推门而入。 慕珩正坐在院子的椅子上擦拭长剑,听到动静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讶色:“不是说明天见?这会儿天都没黑,你找我有事?” 林露弥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到似的,语气却急切:“何止是有事,出大事了!进去说。” 慕珩闻言,倒也没追问什么,把剑收起,把人带进了房里头。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 林露弥一进门就把帷帽摘下,眉眼里藏着几分恼火。她从袖中抽出那本书,“啪”地拍在桌上,语气里隐隐透着杀气。 “自己看。” 慕珩低头一看书名,《弄巧成拙》。 他挑了挑眉,淡淡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看话本子?” “你要不打开看看里头写的什么?”林露弥嘴角一抿,冷笑着。 慕珩倒也配合,伸手翻开书页,眼神懒散而随意。 才看了两页,他动作一顿,眉心微微皱起,抬头看向林露弥:“我们……是男女主角?” “对。”林露弥咬牙。 慕珩却似乎并不太在意,语气依旧淡淡的:“这也没什么,写我们从小是死对头,说的不是事实吗?” 林露弥冷哼一声:“别光看前面,你继续往下翻。不会不敢看吧?” 她双手抱胸,眯着眼看他。 毕竟这么社死的东西,绝对不能只有她一个人看了! “切。”慕珩冷笑了一声,“你都敢看,我有什么不敢的?” 话音落下,他重新垂眸,指尖一翻,继续往下翻阅。烛火摇曳,映在他俊朗的侧脸上,那双修长的手指翻页的动作优雅而随意,仿佛根本没把什么放在心上。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过。 忽然,慕珩的唇角微微一勾,轻叹一声:“啊,终于看到你跟我表白了。” “……哈?”林露弥整个人一怔,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只看了前半本!怎么就成了自己先表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猛地把书从慕珩手中夺过,气急败坏地往那页一瞧,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上面确实写着她在月下含泪告白,甚至还配了插画。描绘得那叫一个唯美:她依稀低着头,衣袂轻拂,而他神情温柔,伸手替她拭泪。 “这写的也太离谱了吧?”林露弥几乎要炸毛,“我不可能跟你表白好吧?这作者怕不是吃错药了!” 慕珩看着她的反应,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佻:“没办法啊,人家作者就是这么写的。看来在别人眼里,你对我,情根深种。” “情根你个头!不对,这一定有问题。”林露弥瞪他一眼,气鼓鼓地说,“继续翻,就算是我先表白,那也一定是有原因的!肯定是我演的!” 于是,两人干脆肩并肩坐下,彼此呼吸几乎能听见。空气里有种奇异的紧张感。林露弥的手时不时碰到他的衣袖,又飞快地缩回去。 书页一页页翻过去,剧情的走向开始变得越来越暧昧。从拌嘴、误会,到雨夜共伞、替对方受伤,再到那种打着打着就打到床上,光看文字就叫人脸红的场面... 那作者的笔力实在太“丰富”了。描写得细致到令人发指。 看到这里,林露弥和慕珩几乎是同时僵住。 “……” 烛光映照下,两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可偏偏,他们都放了狠话,谁也不肯先认输挪开眼。 于是,他们就这么一言不发,硬生生憋着气,把那羞耻得要命的后半段剧情看完。 等到最后一页合上,屋子陷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默契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彼此。 “唉...” 两声叹息完美重叠。 林露弥半天没缓过神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完了,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全毁在这破话本子上了!这作者脑子有坑吧?” 慕珩倚在桌边,薄唇一抿,发出一声轻啧:“你以为只有你惨?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吗?那人怎么把我写在下面?凭什么你上我下?” “……” “不是慕珩,你脑子是真的有病吧!?这是重点吗!?” “当然是重点。”慕珩一脸认真地反驳,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狡黠的坏笑,“我一个大男人,被你压着,这说得过去吗?形象全毁了。” 林露弥气得险些掀桌:“你一个金丹期,被我压着,这不合理吗?只能是我压你好吧?”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一愣,脑中“啪”地一下像被雷劈过似的。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烛焰轻轻跳动的声音。 林露弥脸颊飞快泛红,连脖子都透出一点粉意。她干咳一声,掩饰似的扶住额头:“算了算了,不跟你斗嘴。我们现在得想办法找到这书的作者,让她立刻停笔!再写下去,我们俩的名声可都得毁在她手里。” 慕珩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我倒无所谓。反正话本子都出来了,以我对聚灵宗弟子八卦本能的了解……这书估计在我们闭关那几个月,就已经传遍整个东岭灵枢了。” 第79章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明天就要出发去北海了,你确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得到作者是谁?” 林露弥噎住了。 确实,这点他说得没错。这封面上显示的是笔名,聚灵宗成千上万的弟子,还真不好找。 她沉默了片刻,抿紧嘴唇,声音低了些:“可是如今我们知道了,要是不澄清,不就相当于默认了?万一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版本……” “澄清?”慕珩淡淡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让人摸不清的意味,“是真的假不了,是假的真不了,有些事情倒也没必要解释。” 说着慕珩若轻笑了一声:“何况,你林露弥不是向来不在乎名声吗?从前京城那般传你谣言,我想帮你澄清,你还说没必要来着。怎么如今又这般在意了?还是说……” 慕珩嘴角一挑,语气里带着那股吊儿郎当的坏笑:“不会是在意我的名声吧?” 林露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沉重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你这就有点自作多情了。” 不过慕珩说的对,若是换作从前的自己,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那时她一心想着任务,十八岁领盒饭、拿奖金、回原来的世界,轻轻松松。那时的她无所畏惧,也无牵无挂。 可现在的她似乎有些变了,是因为和男女主接触多了,所以被这个世界同化了吗?那自己还要继续坚持回去吗? 林露弥垂眸,只觉得脑袋有些沉重。 她开始有些弄不懂自己了。 “罢了,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也没必要在乎,我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把帽子重新扣好,遮住神情。 夜风从廊下拂过,灯火摇曳。林露弥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轻飘得像是踩在雾里。她整个人魂不守舍,脑子里一片嘈杂。 她不知道自己坚持回去是不是正确的。 在这个世界,她是修为高深的强者,举手投足间可震退敌人,足以让无数修士仰望,可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等主角团完成拯救世界任务后,便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美好故事,自己就是局外人了。 而那个世界,除了有一个亿的奖金,还有手机、美食、综艺、游戏、深夜的小龙虾、慵懒的沙发,各种吃喝玩乐... 林露弥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满天星光。 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从来没打算拯救谁,也没想着成为什么救世英雄。她要的不过是平凡的快乐、安稳的生活罢了。 可是现在,她连“该往哪走”都不确定了。 “一个亿啊……”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听起来还是挺香的。” 反正无论在哪个世界,自己都跟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样,那倒不如要钱来得实在。 虽说自己在这里凭着本事其实也能大赚一笔…… 可这里是一个没有互联网,又强者为尊的世界。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要一门心思修炼不能摆烂,她还是比较想拿着一个亿回现代躺平。 对,她不能动摇,她可不想像慕珩那样辛辛苦苦做任务挣钱! 想通这一点,她整个人像是卸下了重担,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翌日清晨,天色方才泛白,几人就已经各自拎着行囊,登上了前往北疆国的马车。 这次的马车,比上回的还要宽敞,坐垫都换成了厚实的云锦软垫,四周还铺着暖兽皮褥。车内微暖的香气混着檀木的味道,衬得这一趟出行格外体面。 范礼一屁股坐下,顿觉柔软舒适,不禁拍了拍坐垫,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哎呀,露弥啊,真是托你的福!为师在聚灵宗修行那么久,还头一回坐这么豪华的马车!慕珩这小子倒是难得大方一回啊。” 林露弥刚掀起帘子探头往外看,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口“欸”了一声。 话音未落,慕珩便懒洋洋地倚在车壁上开口:“师尊,谢错人了吧?要谢也得谢我啊,这钱是我出的。” 范礼翻了个白眼,哼道:“是是是,当然谢你!可要是露弥不在,你会出这份血?你小子能掏钱安排这种马车?” “此行路途遥远,北疆风雪交加,我想坐个舒服点的车,有什么问题?”慕珩一本正经地反驳。 “问题大着呢,”范礼笑骂一声,“你以前明明能吃苦得很。上回咱们赶夜路,你不是还在干草垛里睡得香吗?怎么,现在就讲究起来了?” 林露弥一听,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困惑,想不到慕珩这贵公子也有吃苦的时候!? 不过都能承受修仙的苦了,睡干草垛确实没什么。 慕珩被她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微微缩了缩脖子,皱眉道:“你看我干什么?任务在身,风吹日晒是常事,总不能挑三拣四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旁的江雨浓支着下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记得上回去酒池镇做任务的时候,你一开始就说要给师妹定最好的客栈。” “江师妹你别乱说啊,”慕珩险些被呛到,连忙摆手解释,“我那是想给我自己定最好的客栈,只不过林露弥这刚入聚灵宗,身上也没什么钱,好歹相识一场不能让她一个人那么可怜吧?” “好啦,慕珩,”魏凌风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手轻轻一拍他的肩,“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遮遮掩掩呢?” “什么意思?”慕珩一愣,眉眼间满是真诚的茫然。 看得出来慕珩的脸确实是很诧异,不像骗人。 魏凌风、江雨浓还有范礼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魏凌风主动问道:“你们两个不是在一起了吗?干嘛还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 慕珩和林露弥几乎同时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魏凌风迟疑了一会儿,不确定地开口:“就这三个月?毕竟整个宗门都传得沸沸扬扬了。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了,特意去杂物舍买了个小玩意。” 说着魏凌风将一个水壶掏了出来,上面还画着慕珩和林露弥的画像。 慕珩咽了咽,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80章 北疆国 林露弥托着下巴,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水壶,感慨道:“嗯,画得还挺好看。但这三个月我们都在闭关修炼,根本就没见过面。” 说着林露弥指了指慕珩,又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们两个看起来,像在一起了吗?” 魏凌风认真地打量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确实不像。” 毕竟以慕珩的性格,要真在一起,不得昭告天下? 本来以为这些画画得满天飞是慕珩的手笔,如今看来,倒也不像。 “可是你们二人的事在宗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为何不澄清?” 林露弥淡淡道:“无所谓啊,清者自清,他们自己也清楚我们没在一块,只是觉得有趣罢了。那他们开心就好啦,等做完这趟任务,说不定那些人又改成写你和江师姐的话本子了。” 魏凌风一听,耳朵当即红了:“胡说,我和你江师姐就是非常要好的同门,小师妹你莫要坏了江师妹的名声才好。” 林露弥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自己都帮这两人扫清那么多障碍了,他们怎么还没步入正题啊? 想不明白,真是想不明白。还是先去了北海再说。 马车一路摇晃,一路向北。 随着气温逐渐下降,天色也由灰转白,细碎的雪花在寒风中旋舞,如千万片羽毛,悄然飘落。 魏凌风见状,体贴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铜炉,点上炭火,暖黄色的火光顿时在车厢中跳跃起来。 几人就这样一路北上。途中不时有雪鸟掠过,偶有马匹踏进厚雪时发出的“咯吱”声,清脆悠远。 终于,在一个雪正盛的午后,他们抵达了北疆国的边境小城里。 林露弥先一步掀开车帘,冷风呼地灌了进来,卷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披着一袭红色鹅绒斗篷,绒毛边在风中微微颤动。她从马车上轻巧跃下,靴尖踩入厚雪,雪花瞬间没过她的脚踝。 寒气扑面而来,既清冽,又刺骨,仿佛要将人的呼吸都凝成冰珠。 然而,这片冰天雪地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荒凉死寂。 入目之处,是一座座低矮却色彩斑斓的建筑。 屋檐覆盖着厚雪,墙面却以红、青、金、蓝交织成层层晕染的图案,窗框上还挂着彩线与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声如玉碎。 林露弥环顾四周,脚下的雪在靴底轻轻作响。她原以为北疆是人迹罕至、荒寒寂寥的苦地,没想到入眼却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两旁灯笼高挂,琉璃铺瓦在雪光中反射出温润的光,行人们裹着厚重的皮衣,脚步匆匆,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笑声此起彼伏。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竟衬得这热闹的街市更添一层清亮的韵味。 她微微一怔,唇角轻启,低声道:“原以为北疆是苦寒之地,没想到……竟如此热闹。”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道低哑的嗓音,带着微微颤意:“你干嘛傻站在这里?不冷吗?我快冻成冰块了。” 林露弥抬头一看,只见慕珩披着一袭黑狐大氅,长发被风吹得略微凌乱,头上的毛帽包着他半边脸,帽檐覆着白绒,环着手臂半缩着。 看出来了,慕珩是真的怕冷,不过才一眨眼的功夫,还多戴了一顶帽子。 “噗。”林露弥忍不住笑了笑,嚣张地挑起眉来:“我本就是冰灵根,本来就不怎么怕冷,可你也太弱了些吧?” 说着林露弥抬手指了指刚下车的魏凌风:“你瞧瞧人家大师兄,这冰天雪地地依旧抬头挺胸,站得笔直。” 慕珩不服气,立刻反驳:“拜托,那家伙是火灵根,一年四季都热得跟火炉一样。你是不知道,他夏天的时候还经常不穿衣服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林露弥一愣,脑海里不受控地闪过某种画面,随即黑线满头:“……我不想知道。” “反正你怕冷,身子虚,这是事实。”她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那你也试试呗。”慕珩忽然笑得危险,只见他步子一跨,瞬间绕到林露弥身后,冰凉的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的后颈。 一阵寒意如电般窜上脊背。林露弥猛地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 “慕——珩——!” 她一脚干脆利落地把他踹进了雪堆。 慕珩从雪里爬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雪花,神情无辜:“你不是不怕冷吗?那刚刚缩脖子是几个意思?” “我的天啊,”林露弥气笑了,“这世上居然真有你这种幼稚鬼?” “好了好了”范礼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斗嘴。他打着哈欠伸了个腰,抖了抖肩上的雪花,一脸无奈地道:“你们两个天天这么吵,我的耳朵都快废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定:“好了,任务安排一下。我们分工合作,为师负责找客栈休息。慕珩、露弥,两天内把尚功阁派的任务完成。凌风、雨浓,你们去找块空地,把飞船的启动阵绘好。后天一早启程,前往北海。” “是!”几人齐声应下。 雪依旧在下,天地一片银白。 林露弥提了提披风,侧头看了一眼正从雪堆里走出来的慕珩。那人披着黑氅,步伐懒散,嘴角带着笑,神情散漫,却偏偏俊得叫人移不开眼。 林露弥收回视线:“走啦,磨磨蹭蹭。” 他们二人按着任务卷轴上的内容,直接前往委托人的家。 按照任务书上所写,委托人叫陈露,是个三十岁的女人,育有一儿一女。 他们是做布料生意,整个镇上,有一半的布料都出自他们家,因此也算的是富有。 他们按照任务卷轴上的地址走,终于在一个红墙金瓦的宅前停了下来。 他们敲了敲门,没过一会,门便被打开了。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妇女,身侧还站了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 林露弥猜测眼前这人就是陈露,然而未等她说话,对方便先一步开口了。 “呵。今天这张脸倒是新鲜啊,你说你都长得这么好看了,为什么自甘堕落,跑去青楼卖身呢?” “喂,大姐。”慕珩显然怒了,他上前一步,挡在林露弥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你是委托人我就不敢揍你。” 第81章 道歉 慕珩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清冷寡淡,可目光凌厉,让那妇人不由地退了两步。 林露弥看着这一幕,心里原本憋着的一口气竟莫名散了大半。 她斜斜地睨了慕珩一眼,慕珩在外名声应该很不错才是,怎么今天直接扬言要揍人 对方被那股气势震得半天没回过神,语气也有些结巴:“你、你说什么委托人” “报告夫人。只看到少帅和阮侍卫长他们开车出去了。并不知道去了哪。”士兵很认真地回答。 这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内,据不完全的统计,死在魔兽手上的人类不下数万人,甚至更多,而死去的魔兽最少不低于十万头。而后人们谈起这段时间冥落山脉中发生的一切时,便称之为魔兽战期。 莫青檐等宋端午真正落座后,这才一边笑着将餐巾折好,一边对宋端午说道。 作古之人,其心若未死,终是有借尸还魂的办法,令其重返人间。江湖从来不缺这样的故事。有些人,无论是死了还是活着,但凡有一点消息,就会让人坐立不安。而更多的人,无论生还是死,都譬如蝼蚁,轻若鸿毛。 楚涛取出逐羽短剑:“江韶云得此剑整整十二年,亦解不破其中玄机,又将长河吟的原谱强夺而去,却终无所获,这不能不说是天意。”天意难违,逐羽剑派苦守长河吟曲数百年,又有几人勘破天机 听到她们的话,叶承轩和叶承志的脸色或多或少变了,变得有些凝重。 萧炎引导冰属性的能量已经熟练,不过他并不满足,因为他的体内还有其他能量的存在,所以他想能够引导所有的能量。 枭鹏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注释着这对翅膀,眼中的火热可以看出他对这对翅膀的喜爱。一旁的梦回咽了咽喉咙,要是这是无主之物,她肯定不会放过。 雷鸣乾还要说什么。罗铁锋说道:“大家不要争了。就按柳公子的吩咐进行。”他当然明白安平镇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也明白眼前的清风明月兄妹对凌羽意味着什么。 那辆车一直跟见之语的车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被她发现,却也跟不丢。 “好了。跟我走吧。把头巾摘掉。”尚武拿掉了对方的黄头巾。他不再是黄巾军了。大黄牛顺从的跟在阿牛的屁股后面。 不行,他不能再跟她继续接触下去了,她今天甚至都骑在他的身上,轻薄他了。 “是的,当年对着龙珠许愿,获得一个能感应强大异界存在降临的雷达,来监控魔人的降临,已经疯狂跳动了。”旁边有人说道。 倒没有真的太在意,有关韩初冬的私生活早就登上报纸,她多多少少有些耳闻,只不过出于鸵鸟心态,从不愿提起罢了,至少彼此相处时候,她比较喜欢两人之间的氛围。 犹记得年少时,叶凌天也会被人骂野种,可那时林家人对自己保护的很好,尤其是林羽,听到别人骂自己野种,都会竭力争辩,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刚到门口,简木兮又是一声:“关上门!”这次的语气要相对平缓些。 不适宜再战的将士,把他们分派到地方,从此做个农夫或手工业者,过上安稳的日子。 “未必,牛仁不是笨蛋,他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除此之外,也让旧金山的实验室那边,抓紧时间研发配套的新产品,包括润肤乳、润肤水、眼霜精华这些,扩充生产线,让客户拥有更多选择空间,并且提高利润。 第82章 一学就会 但有一户蛇人伴侣例外,他们整晚整晚的吵架,这户的雌性也从不参与任何组的工作活动。 双臂妖异的黑色龙纹浮现,眉心处多出一颗妖异魔眼。青丝化雪。 从悬崖上一跃而下,朱友宁先是感觉到凉凉的云雾掠过头面脖颈,随后身子急速跌穿云雾。 虽说她们怀着其他的心思,但她们给朱友宁带来的舒适感确实是实打实的。 容越料李然也翻不起什么花来,于是带着李然还有一整只戒指的资源以及几个个npc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自己的岛。 绕过门前,从后门离开后,再找到江长安,和刘涛已在常呆的一个院子等着了。 容越脸通红,手臂上也爆发出了青筋。她费力地又爬上一阶楼梯,倒在地上大喘气。 因为沈明美虽然在喊“大伯、大伯娘”,但她的眼神却没有必要的尊敬,反倒是有种看傻子的表情。 温寒慌忙的避开了韩若芸的眼神,他脑子有些乱,不由的看向秦镇和孟选,结果看到的是秦镇和孟选不断的朝他挤眼努嘴。 这场赌局对于资金丰厚的一方来说,完全没有风险。然而对于资金不足的那一方可就不一定了。 这就是一个神使荣誉赛冠军应得的奖励,前提必须是有足够实力的武士,或者属性偏向于力量的猎人,而且必须在三十级以下,才能享受道翻倍效果。 “开创之初,你的身份和资历都不够,只有老夫亲自出马,才能帮助大将军得到更多的人才,也才能让我王家得到更多的好处。”王璞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眼,心中微微摇摇头,自己的儿子在这方面还是差了许多。 韩国作为新世纪的主要发达国家之一,在世界范围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影响力。其发达的科研水平是一方面,脆弱的政治制度在很多政治专家眼中是很可笑的致命缺陷。 最终将那段话归于谣言,无论是谁用的什么手段,虽然觉得很在意,但是没有证据就因为怀疑远离自己身边的人,自己还是很难做到的,因为无论结果如何都会伤害彼此。 “我们这么悠哉真的好吗”拉姆表情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此刻问出这样的话,已经显露出了她内心的稍许紧张。 佩戴了从“银龙”弗朗西斯那里索要来的“绿泥”,也就是让老胡吃够了苦头的“龙粪”,带着淡淡的“龙威”,一路上老胡顺风顺水,几乎没有碰到过什么像样的魔兽,因为也没有什么魔兽敢于去触“银龙”的眉头。 “老爷,宫里面来人了。”外面有老苍头的声音传来,让父子两人面色微微一变。 大堂内众人听了之后,顿时默然不语。可以想象的是,这个时候洛阳城恐怕都已经乱翻天了。 说好的抗击恐怖主义的政治秀在哪里怎么突然变了画风,从政治悬疑剧改编成了魔幻现实主义连续电视剧! 10日,2万骑兵顺利占领墨尔本,总督和总理乘坐军舰仓惶逃跑。 柳拓是二流世家子弟,家里有玄阶斗技功法一旦为外人知,就有犯上和欺世之嫌,一流世家不服而挑战,若是有天阶斗法全家皆绝灭,而更别说是圣阶功法斗技,只有龙武帝会有这样的底蕴。 但是轮到做炮灰,没有冷江带头表明立场,那这三人可能就会有别样的选择了,而且冷江还表了态如果真的事情严重关乎到性命,那我冷江,绝不独活。 罗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他知道他说得再多,也不可能让眼前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认同自己。他们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法交流,无法沟通,真正懂他的也许只有动漫了。 宫殿中传来日月妾不耐烦的愠声,我脸色黑得跟铁锅一样,原本负手而立的高人风范顿时荡漾无存,我使地上影子炸开成无数,将挣扎不断地飒沓风死死捆住,随后纵身一跃,跳下云宫,飞向灵界。 疾风骤起,狂猛有力的风将破碎后的石块吹的满地乱跑,粉尘已被席卷到高空之上,风吹动了雷羽及膝的黑色风衣,在空中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同时舞动的还有他那黑密的长发。 这八位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聚在一起,可是千百年都难得一见的稀罕事。 按照肖林教导的流程,副炮手取出箱子里的炮弹,对准炮口,一下放开手,炮弹落入炮膛。 毕竟这话实在是太看不起人了,尤其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听着。 “姑娘,我们似乎不是很熟,我没有必要对你说这些吧”为什么会这样月魂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又让他怎么解释呢 那这个黄峰就奇怪了!我沉吟许久,拨通了往英国的越洋电话。我找林雅薇,她比我神通广大,我找她帮我查查这个黄峰,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剩了最后一个洞了,月魂知道这必定就是阴蚀君的休息之地。这条路曲曲折折,隔不远就有守卫,确实是比其它的洞内要严了一些。二人慢慢的走过那些守卫,到后半段的时候就没有守卫了。 对于这样的再为明显不过的暗示,八神仅仅是‘露’出了一丝冷笑。奥特罗这样的安排不可谓不是处心积虑,然而在没有‘弄’清楚奥特罗真正的目的之前,八神庵明智的告诉自己,不为所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的,断剑听完他的话,转身就要走,聂少连忙拦住了他,“你要去干什么”“教训独孤云,为你讨回公道。”断剑冷酷的说道,难怪聂少会对那个独孤云这么反感的。 第83章 有人爱你,你不知道而已 林露弥眼睛盯着果果手脚上别的伤痕,替她一一处理,一边道:“你突然夸我,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好啦!”林露弥拍了拍手站起身,语气温柔又坚定,“果果,带姐姐去你房间,我再帮你把其他地方的伤也治一治,好不好?” “好!”小女孩点了点头,“那我带姐姐去我果果的房间。” 说罢二人走了出去,再回来时,陈露已经将东西备好放在桌子上。 看到人回来了,陈露赶紧迎上前,急切朝果果问道:“我听仙师说,你身上的伤口被治好了?” 果果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笑着点头:“是的娘亲!果果现在一点都不疼啦!仙女姐姐像会法术一样,摸一摸果果,痛痛就飞走了!你看!” 她举起两只小手,手背上原本的青紫伤痕已然消失,只剩下细嫩的皮肤。 陈露看得眼眶一热,声音都有些颤抖:“太好了……太好了……” 下一刻,她猛地跪下,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果果天天疼得睡不着,是我这做娘的无能,拖累了孩子……两位仙师救命之恩,陈露无以为报...” “行了。”林露弥伸手将她扶起,语气柔中带着几分爽利,“谢的话先留着,等我们拿到和离书再说。” 说罢,她看了一眼案几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男装,扬了扬眉,“我先去换身衣服。” 陈露赶紧带她进了房间里,里头叠满了各式布料,桌子上还摆了铜镜以及一些简单的化妆品。 林露弥接过那套男装,站在铜镜前仔细端详。那是一袭深青色的织锦长袍,料子厚实,袖口和衣领处绣着暗银的云纹,腰间是一条细长的墨带。她脱下外衣,将胸前的曲线束紧,用一条束胸布牢牢缠好,又将长发盘起,用玉冠束成高髻。最后用眉笔将自己眉形改了一下,显得更凌厉些。 而后,她在房间里找了把折扇,走了出去。 当她掀开门帘走进来时,厅内正等着的慕珩与陈露几乎同时一愣。 陈露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这……这哪是女仙子啊,分明是哪个世家出来的贵公子,玉树临风,风姿卓绝……” 慕珩还是头一回见林露弥这副模样。鬓发高束,眉目间那股柔意尽数被藏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贵俊朗的气韵。 慕珩怔怔看了半晌,竟一时忘了说话。 林露弥轻摇折扇,走到他面前,唇角一勾:“你还记得那天你输了我一场,要当我两天仆人的约定吗?” 慕珩心头蓦地一紧:“你要干什么?” 林露弥将手中的折扇猛地打开:“今晚我们要去青楼,你找身朴素点的衣服,扮演本公子的书童吧。” “……”慕珩沉默了几息,表情复杂。 林露弥见状,叹气似地抬了抬下巴,语气轻佻:“怎么,不愿意?算了算了,也难怪,愿赌服输这种事,的确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她话音一落,慕珩那点犹豫顿时被激起了几分不服气的意味。他淡淡开口:“我只是在想,我有没有朴素的衣服。” “没有的话,我有。”陈露小声插了一句,急忙去翻箱倒柜。 片刻后,慕珩终于被迫换上那袭淡黄的粗布衣。 衣料质地粗糙,颜色浅淡,本是最不起眼的布衣打扮,可穿在他身上,却仍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清朗。他只是微微一抬眼,灯火便在他眉梢落下一层柔光,令那份清隽气质更添几分不真实的疏离感。 夜色渐深,天色阴沉。街巷两旁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光影在湿漉的青石板上荡开。冬夜的风裹着吵杂的声音,天上还落着零零星星的雪,细碎地落在伞上,轻叩着伞面,声声清脆。 慕珩撑着一把黑伞,半侧着身子,为林露弥遮风挡雪。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脚步轻缓,谁也没有开口。 冬夜太冷,走在街上,大家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呼出的气在灯下成了淡白的雾,倘若此时有人说话,冷风便会顺势钻入口中,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于是沉默,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然而走到巷口时,慕珩还是忍不住发问。 “你好像……挺喜欢小孩。” 林露弥回头看了他一眼,应道:“喜欢啊。尤其是那种乖巧懂事的孩子,就像果果那样。你不喜欢吗?” 慕珩“嗯”了一声,语气淡淡:“我不是很喜欢。” “为什么?”林露弥轻轻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总觉得他们会很吵。” 林露弥“哦”了一声,折扇在指尖缓缓转动,笑容却不再如先前那般明亮。她的语气轻得几乎被风卷走:“那如果你不喜欢小孩,以后就别生了。不然孩子会很可怜,会变得和我一样,没人爱。” 林露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平淡,就像周围的冷空气般,沉沉的,没什么起伏。可慕珩听后,却像被什么击中似的怔了怔。 “有人爱你,你不知道而已。”慕珩微微应道。 “倒也不必安慰我,我们两个处境不一样。你从小锦衣玉食,被慕家捧在手心里,所以会觉得这个世界充满爱。而我从小被家里忽视,好也罢,坏也罢,没人在乎我。所以,我习惯了,也不需要了。” 头顶的油纸伞忽然停下。 林露弥脚步也跟着顿住,转身望去慕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雪色的灯影之下。 灯笼摇曳,街灯昏黄,风拂过他衣角,卷起几片雪屑,他的神情却格外清晰。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心疼与犹豫,深藏在那双温润的眼眸中。 “露弥,”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嗓音里似有几分颤抖,“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连气息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风在这一瞬停了。雪花无声地落在伞面上,像是为这一幕掩盖了世间所有喧嚣。 第84章 醉红妆 林露弥怔了怔,眼底闪过短暂的波动,却又很快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清淡的笑意,柔声道: “我不需要你爱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那句话真的会落进自己心里。 “慕珩,你不要来动摇我。”她语气坚定,表情甚至有些冷漠,“我们两个,从小就不对付,但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动心,你就输了。” 说着,林露弥指了指他手中的伞:“还不走吗?就算我是冰灵根,在大街上吹风也是会冷的,该去做任务了。” 慕珩沉默片刻,似乎在努力压回胸口翻涌的情绪。忽然,他从纳戒中取出一块通体微红的暖石,递到她面前。 “你揣着,走吧。” 她将暖石接过,揣在怀里,不敢再看他,只低声应道:“嗯。” 她一边走,一边劝着自己。 不能动摇,不能动心,她的目标是完成任务回去。 两人重新并肩前行。街巷的灯火在脚边流动,红纸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街的尽头,夜色愈发热闹起来。 一条巷子里,人声鼎沸,笑语交织,笙歌不断。 那便是醉红妆。 只见那青楼红墙雕窗,檐角垂着金流苏,门口悬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醉红妆”三字,笔势如流云。 门前的石阶被行人踏得光滑如镜,几名身着绯红长裙的歌姬倚在门口迎客,香气随风散开,混着檀烟与酒香,迷得人头微晕。 街道两旁的行人几乎都往那边聚拢,肩摩踵接,车马喧嚣。笑声、丝竹声、骰子掷地声混在一处,仿佛连风也带着一股醉意。 林露弥抬眼望去,只见二楼的朱栏后,有轻纱拢影,歌伎倚栏抚琴,一盏盏红灯摇曳生姿,映得她的男装面庞愈发明丽。 她轻轻呼了口气,低声自语:“就是这里。” 林露弥抬脚往前走,然而刚迈出两步,一阵叮叮咚咚的铃铛声便从前方传来。紧接着,一群香气四溢的歌姬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衣袖翻飞、环佩轻响,仿佛一群艳蝶扑火般将她团团围住。 “天哪,好俊俏的公子——” “这面生的很,怕不是外地来的吧?” “这气度,这模样,可不像寻常人啊。” 她们叽叽喳喳地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真切的惊艳。 林露弥笑得温文有度,嘴角一挑,手中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潇洒地轻敲几下。她学着戏里那些风流公子的模样,微微俯身,折扇轻挑起一名歌姬的下巴,目光半带玩味半带笑意:“不错,在下从别国而来,途径此地,听闻北疆醉红妆名声极盛,美人如云,特来一见。” “那公子可来对地方了~”那名被挑着下巴的女子娇声笑道。她伸手挽住林露弥的胳膊,另一边的几人也不甘示弱,纷纷靠上前来。有人轻轻拂着她的衣袖,有人趁势在她腰间虚搂,一时间香风缭乱,笑语成圈。 林露弥被簇拥着,半点不慌,反倒笑得愈加明艳。原来男人被围着的感觉,是这样啊。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打算模仿那些“风流才子”再来两句油腔滑调。 可还没等她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量。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拎了出去。 她扭头一看,只见慕珩脸色清冷,神情镇定得过分,唯独那双眼眸藏着一抹暗暗的不爽。 他身着淡黄粗布衣,模样本该朴素,可一站在灯火之下,气质却依旧压人。此刻,他微微低头,声音恭顺却透着咬牙的克制:“主人,不可贪多,会伤了身体。” 林露弥被他扯得有些狼狈,却仍不服气地抬起下巴:“抱一抱又不会少块肉,我又没真要留下来。” 慕珩淡淡看她一眼,不说话,只微微侧开身子,为她挡住仍想上前的几位姑娘。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的香气飘来。人群自动分开,一个摇着红扇、身着锦缎的富态女人扭着腰走了过来。她的面上妆容精致,唇色红得发亮,笑容里透着八分精明两分算计。 “哟,这位公子模样倒是好,生得真标致。”她掩唇轻咳两声,眼神却极快地打量了一圈林露弥与慕珩。 “敢问公子,”她摇着扇子,语带几分挑逗,“可是要来我们醉红妆小坐?” 林露弥笑了笑,折扇一收,做出一副风流又体面的模样:“不错。听说你们醉红妆名声在外,姑娘们个个国色天香,公子不才,特来见识一番。” 那富态女人笑声一扬,媚眼生波:“那公子可算找对地方了。只是——” 她说着,手指轻轻一搓,指尖的翠戒在灯下闪着幽光。那动作暧昧又直白,笑容含着意味深长的暗示。 “要进醉红妆的门,可得讲究些规矩。我们这里,美人多、名声大,可要进门……”她故意顿了顿,嗓音低了下去,语气娇腻:“还得看公子带了多少诚意。” 林露弥一听,嘴角一挑,扇子“啪”地一合,气定神闲地笑了笑:“放心,本公子银钱不缺。你可别小看我——本公子从京城而来,我们那儿的青楼,十里灯市、百楼竞妍,比你这地方气派十倍不止。只要姑娘合我眼缘,花费几何,尽管开口。” 说罢,她轻抬下巴,一派桀骜公子气度。 话音未落,一旁的慕珩配合得天衣无缝,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绣袋。那袋子刚被抛起,便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悦耳声。 女人眼睛亮了亮:“这是银子?” “金子。”慕珩平静地应着。 那女人倒吸一口凉气,整张粉面都亮了几度。她急忙笑得合不拢嘴,连连作揖:“哎呀呀,果真是贵人驾到!小店蓬荜生辉,怠慢怠慢请,快请!” 说罢,她躬着身子,亲自将两人引进门内。 醉红妆的门槛一跨,立刻是另一番天地。灯火如昼,檀香袅袅,两侧红帷轻垂,罗帐摇曳,笑声、丝弦声、骰子落桌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整座楼都在低吟浅唱。 第85章 签字画押 那富态女人一路陪笑,将二人引到二楼一间雅间前,推门进去。 门一关,外头喧嚣瞬间隔绝在外。 老鸨甩着帕子,殷勤上前:“两位公子,你们是想听听小曲呢?还是喜欢看跳舞的?喜欢怎样的姑娘?要温婉的?妩媚的?还是——” 话未说完,林露弥生生打断:“我来找人,不找姑娘。” 那女人愣了愣,笑容逐渐散去:“来青楼不找姑娘,你倒是个稀罕客。” 说着,那老鸨翻了个白眼:“说吧,你们来找什么?” 林露弥直言不讳:“我就是来找人的,林文涛,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老鸨当即冷哼了一声。 “呵,合着公子是来闹事的啊。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是替那个陈露过来的吧?我呢,打开门做生意,只要钱到位就行。你想找人,也行啊,收钱。把金子拿出来吧。” “你威胁我啊?”林露弥淡淡笑着,“金子没有,不过刀子倒是有。” 话音刚落,只见两道冰刀拔地而起,像活物一样缠上女人的小腿,将女人牢牢锁住。 对方盯着自己腿上突如其来的冰块,一度以为自己眼花。 她用力拔了拔,在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动后,彻底慌了。 “妖!妖怪!” “来人!快来人!!” 女人指着林露弥大声尖叫,然而这里的房子隔音做的特别好,哪怕声音真的传了出去,别人也不会当一回事。 毕竟这里是青楼,即便是喊救命,别人也只会当情趣,根本无人在意。 林露弥坐了下来,她拖着下巴,悠悠望着她:“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闭嘴,带我们去找他,大家就当没这一回事。要么...” 林露弥没再说话,可那些冰却越长越高,最后直接绕上了女人的脖子。 强烈的惧意让女人立刻认输,她哆嗦着点头:“带带带,我这就带你们去,就...就在三楼。” “这不就对了嘛。”林露弥立刻将冰撤走,“走,带路吧。” 老鸨低着头,推开房门,往三楼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想找个合适的机会逃走搬救兵。 可就在这时,后背突然传来了一阵异物感,她缓缓转头,发现那书童竟然将一柄小刀抵住了自己背部。 她颤抖着开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露弥和慕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道:“好人。” 有病吧!? 老鸨欲哭无泪,谁家好人会拿刀威胁人的。 她颤抖着来到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敲了敲门,里头立刻传来了回应。 “小爷我正乐着!谁啊!?” “哎哟林公子,是我。有人有事找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林文涛性质瞬间去了大半:“你滚一边去!我正是兴起的时候,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 “可是林公子,我这...”老鸨捏着帕子,犹犹豫豫地看向林露弥二人。 慕珩从袖子中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老鸨:“拿着,当修理费了。” 老鸨尚未反应过来,便见慕珩抬脚,直接将门踹了开来。 而里面的画面,也是相当精彩,只见林文涛光着身子,撑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冲进来的三人。 慕珩眼疾手快,将林露弥一把扯了过来,挡住她的眼睛:“别看,有脏东西。” 林文涛一听,气得面红耳赤,全身发抖。 他连忙扯来了一张被子,将自己遮好,大骂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闯进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们知不知,此处县令都是我的好友!我现在就能叫人进来,要了你们的命!” 慕珩松开怀里的人,掏出一份和离书:“我是谁不重要,这是你跟陈露的和离书,签字画押吧。” ??? 林文涛听后,只觉得可笑:“呵,原来是陈露找的人。她是嫌不够丢人吗?竟然用这种手段。你告诉她,老子是不会签的!除非她把钱和铺子全都给我吐出来,否则休想和离!” 慕珩淡淡应着:“也行,既然你不和离,那就把命交出来好了。” 老鸨听到这句话,吓得赶紧上前,把床上的姑娘拉扯着走,离开了此处。 走时,她还不忘把那有些破烂的门给带上。 房门关上,刹那间,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不过林文涛并没有害怕,反而冷笑:“我告诉你们,陈露找人搞我,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之前就试过找些五大三粗男人威胁我,可结果呢?那些人压根不敢杀我,只会放狠话而已。我回去后,把她们娘俩狠狠打了一顿。我原本以为她们会长点记性,没想到现在又找了人。” 他摇摇头,继续道:“不过我告诉你们,和上次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的比,你们两个,斯文多了。杀人这事可是要判死刑的,你们敢杀我吗?” 林露弥笑了笑,道:“林文涛,今天天气挺冷的,你觉得呢?” 林文涛愣了愣,不知对方为何这么问自己。 林露弥继续道:“天这么冷,冻死一两个普通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话音刚落,林文涛所处的床变成了突然覆盖上了一层冰霜,紧接着,那些冰霜像长了脚一般,飞快地往他身上爬去。 “这!这些是什么!?” 林文涛往床上的角落缩了缩,可无论他怎么缩,身上的冰霜都在肉眼可见地变多。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林文涛脑子转得飞快,“难不成是修仙之人?” 林露弥没有回他。 他当即大笑,颤抖着道:“看来是被我猜中了!修仙之人,怎么能对凡人做这般残忍的事情!你们是哪个宗门的?我要揭发你们!揭发你们!” “哦,那你去吧。”林露弥平静无波,可手中的法术却未停,那些冰雪正肉眼可见地一层层加厚。 林文涛被吓得不轻:“你们不能这样!不可以!修仙之人,要正义!不能残害凡人!” “这些话,对我没用。”林露弥勾了勾唇,“我觉得杀了你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对世道而言,就是正义。所以,去、死、吧。” 第86章 御赐金牌 一字一句,落入林文涛耳朵里,似乎成了什么催命符。 “救...命...” 林文涛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我,杀人了!”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人理会。 林露弥和慕珩也不找就,他们就站在门边,静静地看他破口大骂,看他挣扎,看他求饶。 绝望感将林文涛一点点吞没,无论他说什么,眼前两人都充耳不闻。 到最后,他被折磨到脑子里想不起任何事,浑身上下只剩下了活下去的欲望。 “签...我签...” 见他总算是松了口,林露弥撤走了他身上大半的雪。 “真可惜啊”,她叹了一声,“你要是有点骨气,坚持不妥协该多好。那我就直接一不留神,把你冻死算了。” 林文涛听到这话,突然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妥协了,不然这疯子真的会下死手! 慕珩将纸笔和印泥拿了过去:“喏,签这。” 林文涛颤颤巍巍地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两下,按下了指印。 没关系,没关系的...林文涛反复在心里默念。 毕竟和离书他签了也不完全作数,官府那边也要批了才行。 官府不会同意的。 对,官府不可能同意的。 林文涛昏昏沉沉地想着,随后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林露弥爽快起身了看向慕珩:“东西收好了,我们找县令去。” 说罢林露弥将门猛地打开,老鸨一个踉跄,跌了进来。 只见林露弥笑眯眯道:“亲爱的,别偷听了,带我们去找你们的县老爷。” “县老爷他——”老鸨犹犹豫豫,脑子正想着找什么借口推脱。 “别和我说他不在这。”林露弥表情瞬间敛了下去,“我们可是提前打听好才过来的,你也不想自己受伤吧?” 老鸨被林露弥这严肃的神情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看了一眼林露弥,又看了一眼床上昏死过去的男人,随后回想起方才那恐怖的一幕…… 罢了,一个林文涛而已,丢了就丢了。 想到这里,老鸨赶紧指了指走廊另一个方向:“往那边走,走到尽头,右手边第一间房便是。” 说完,她又忙不迭地补充一句:“若是问起,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说,就说……就说是林文涛说的!” 林露弥没理会她,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那间房门时,林露弥还是有点犹豫的。万一里面不是那刘县令,岂不是尴尬? 可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了一声娇滴滴的:“刘县令~” 看来那老鸨没有骗人。 林露弥给了慕珩一个眼神,慕珩上前,礼貌性地敲了敲房门,随后一掌破开。 刘县令这会儿正蒙着眼睛和美人玩捉迷藏,听见声音,他想都没想,便朝声源处扑了过来。 可事情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他摸了摸,是平胸,手感不太对劲。 反应过来的他手猛地一抖,连忙摘掉了眼罩。 “你是谁!?”刘县令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露弥从慕珩身后探出个头来,折扇一开,笑道:“我们进去说。” “去去去!滚一边去!”刘县令将人挡在门外,“本官可是此处的县令,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人,能轻易闯本官的房门?” 林露弥没有回应,而是笑了笑,同里面的姑娘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们有事找刘县令。” “都给我站住!不准走!”刘县令立刻发出号令,“你们今天敢走,明天我就让醉红妆做不下去!” 林露弥当即威胁:“你不让她们走,我今天就让你没命继续当这个狗官。” “就你?”刘县令冷哼一声,“细胳膊细腿的,还敢威胁我?” “那试试?”林露弥凝出一把冰刃抵在了刘县令脖子上,一颗血珠顺着尖刺滑落了下来。 刘县令的腿当即软了,要是放在平时,他定会随身安排几个侍卫护自己安全,可是逛青楼他向来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来。 真是大意了。 他僵着脖子,咽了咽,道:“你们想干什么?” 林露弥挑了挑眉:“我们进去说?” “行吧。”刘县令认命般应了一声,里头几个女子见状,立刻跑了出去。 房门再次被关上,慕珩将和离书摊开:“这是林文涛和陈露的和离书,你这边也签字画押吧。” 刘县令低头扫了一眼和离书,在看到林文涛那歪歪扭扭的字时,他立刻明白了些什么。 他没有半分犹豫,十分配合地在和离书上签上了字,随后放下笔,笑道:“你们两个,是外地来的吧?” 慕珩将和离书收好,淡淡应道:“确实不是本地人。” “既然不是本地人,为何插手林文涛的家事呢?” “自然是因为我们跟陈露认识,而林文涛又干了禽兽不如的事。” 刘县令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二位现在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可以走了吗?” “那是自然,但在走之前,我需要给你看样东西。”慕珩一边应着,一边掏出了一块金牌。 “哟,金子啊?不会是送给我,当是赔礼道歉的吧?” 刘县令笑呵呵接过,然而在看到金牌上的字时,他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了,随后赶紧跪下,在地板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欸?”林露弥一脸怔怔地看向慕珩,什么情况? 慕珩把金牌收了回来:“见此金牌,犹如见你们的大王。刘县令,别以为我不知道到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打算等我们走后,找各种理由把这和离书给废了?” 被猜中的刘县令心虚道:“怎、怎么呢!?我绝无此意啊大人。” 说罢,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金牌上。 这金牌是北疆国大王的御赐金牌,见此金牌犹如亲见大王,所以不得不跪。而能得到御赐金牌者,身份自然是不简单的。 就在他脑瓜子急速转动时,慕珩又补了一句:“罢了,我实在是担心我们走后,你会欺负陈露。我还是直接告诉大王,让他撤掉你的官职吧。” 刘县令一听,立刻急了:“别别别!别啊大人!” 第87章 求饶 “别?”慕珩看着刘县令求饶,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既然是求人,那你总要拿出点诚意吧?人家林文涛说了,跟你是朋友,亲如兄弟,你叫我怎么信你?” 说罢,慕珩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刘县令。 刘县令眼睛溜溜地转,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我、我明日一早,我就去贴公告,告知城中百姓们他们二人和离的时,让大家伙做个见证?” “就这?”慕珩不满意地摇摇头,“陈露求你和离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吧?你应该知道她被林文涛打得遍体鳞伤吧?你应该知道她小女儿也被林文涛虐待吧?你作为百姓父母官,见死不救,不帮扶正义,反倒来这青楼花天酒地,这样的人,当官?” 慕珩冷笑了两声,将手中的金牌又抛了一下。 刘县令看着那金牌子,咽了咽,连忙道:“对对对,大人说的对,是我的错,是我这个父母官的错!还请大人给我一个机会,我明天就带着礼物给陈露赔礼道歉,保证林文涛那狗崽子分不到陈氏布庄一分钱!哦对了,那个林文涛实在是太坏了,明天我便把他赶出城镇,保证陈露不会被他骚扰!大人您看……这样可否?” 慕珩一听,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你的想法,我同意。可你的人品,我信不过。” 刘县令一听,急得不行。 “哎哟,下官说的,字字真心,句句属实,早知道陈露是您罩着的,就是给我吃熊心豹子胆,我都不敢动他们啊。” “是吗?”慕珩阴恻恻地笑了笑,随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门。 一阵冷空气灌了进来,让原本就穿的少的刘县令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 慕珩看向刘县令:“既然你这般信誓旦旦,那你发个毒誓吧。” 发毒誓?这个他在行啊! “当然没问题!”刘县令当即提起胸膛,竖起三根手指,“我!刘义堂,明日就向陈露赔礼道歉,保证让陈露与林文涛顺利和离,且所有家产归陈露所有!如有说谎,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响起了雷鸣,紧接着一道紫雷直直地从窗户边劈了下来! 不歪不扭,恰好擦过刘县令的手臂,击中了他脚下的地板。 “疼疼疼疼疼!!” 手臂的灼烧感让刘县令立刻花枝乱颤地大叫起来。 刚刚那一刻,他是真的以为他要被雷劈中,小命不保。 他承认,自己刚刚发誓是有撒谎的成分在,毕竟人生在世,发两个毒誓还能当真不成? 可谁曾想,这种下雪天,还能突然打雷? 打雷也就罢了,还能横着劈进屋内,跟自己擦肩而过!? 就在他呜呜大叫,大脑被吓得一片空白时,慕珩淡淡道了一声:“看来,你是在骗我啊。” 说罢慕珩当着他的面,张开双指。只见几道电流随着慕珩双指开开合合,不断地缩短,拉长,缩短,又拉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你、你你你……你是雷灵根的修士!?”刘县令被吓得话都不利索了。 合着眼前的人,不仅是大王跟前的大红人,还是个修士!? 他想都没想,赶紧给慕珩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刘县令把地板磕得邦邦作响:“小的以性命,以官途担保!一定说到做到!” “好,你说的。”慕珩扬了扬唇,“明日巳时,若陈露和离之事没传进我的耳朵里,那这雷劈的可就不是手,而是你的脑袋了。清楚了吗?” 刘县令被吓得打了个激灵,频频点头:“清楚清楚,下官清楚。” “好,那我们等你好消息。” 说罢慕珩看向林露弥:“很晚了,我们走吧。” 林露弥点点头,跟着慕珩离开了醉红妆。 由于范礼并没有把落脚的客栈位置告知他们,所以他们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看到有客栈时,便进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一个叫范礼的住客。 然而结果不尽人意,他们找了两家,都没找到。 雪夜的寒冷,入夜尤深。 街上灯火灭去了大半。 二人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声音细碎,确实清晰入耳。 因为打扮成书童的原因,慕珩的衣着显然比下午时分简陋许多。 林露弥上前捏了捏他的衣袖,发现衣服单薄得厉害,只有浅浅一层棉。 她皱着眉头,立刻抓起了慕珩的手,冰冷的触感让林露弥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你这手未免也太冷了!平时嘴巴跟粹了毒一样,现在冷的发抖却不说话,你是猪吗你?” 林露弥有些激动,一边担心着抱怨,一边把揣在袖子里的暖石塞进慕珩的掌心。而后,她解开了自己的披风。 慕珩很高,即便林露弥身高一米六八,他也比她高出了一个头不止。 也许对方一米八八左右? 林露弥这般想着,踮起脚尖,将披风披在了慕珩身上,一边给他系着带子,一边唠叨:“都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肯定又是为了面子和我逞能吧?你说你,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和我斗?我是元婴期,还是冰灵根,你斗得过我吗你?” 慕珩怔在了原地,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厚重的衣服披在他身上,林露弥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跟着窜入了鼻腔。 像忽然被对方抱住了整个身体一般,慕珩浑身颤了一下。 林露弥有些担忧:“怎么,还冷吗?” 慕珩怔怔望着她。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的衣服,她的香气,还有她担心自己的神情。 不仅不冷,甚至感觉身体血液在倒流,浑身发烫。 好像触碰她。 慕珩攒紧拳头,强压着神情,点了点头。 “嗯,冷死了。” 大街上空荡荡的,白天为了做任务,根本没时间探索此处,更没和师尊取得联系。可再这么逛下去也不是办法,会把慕珩冷死的。 “这样吧,下一个客栈,即便不是师尊寻的落脚处,我们我住下,将就着过一晚先。” 慕珩点头,应了声好。 第88章 同床共枕 他们继续向前走,为了让慕珩打起精神来,林露弥不断地和对方说话。 “话说,你为何会有北疆国的御赐金牌?假的?” 慕珩淡淡道:“若是假的,那刘县令的脑袋就不会磕得那么响了。” “怎么得到的?做任务的时候,让他们欠了你人情?” “算是吧。”慕珩微微点了点头,“不过不是师门任务,是陛下给的任务。前两年我代表越国,去参加他们的宫宴。宴会上有人行刺,我救了他们大王一命,然后那老头就把我视为救命恩人了,给了这玩意。我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派上用场。” 林露弥有些惊讶:“你还能代表越国参加宫宴?以什么身份?” “自然是越国的大臣啊。” “欸?”林露弥脚步一顿,慕珩在说什么屁话? 他是大臣? 他参加科举考试了?还是他爹走后门举荐的? 无论是哪种,都很诡异啊。 慕珩跟着林露弥停了下来,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边好像是客栈。过去看看吧。” “好……” 林露弥跟了上去,那是个很普通的小客栈,地方不大,和他们之前住的,差远了。 不过林露弥不是什么娇小姐,她倒是没什么所谓。 她上前,掏出了钱袋子:“掌柜你好,我们要两间房。” 掌柜是个中年女子,她有些不好意思道:“真是抱歉了姑娘,我们这是小客栈,总共就三间房,另外两间有人了。只有一间房,您看,要不要将就一下?” “啊嚏——” 话音刚落,慕珩便打了个喷嚏。林露弥见状,也不好再去寻别的客栈,便点头应了好。 交了钱后,掌柜将他们引去了房间。 房间不大,一眼看过去,也许十平米都没有,但此处胜在干净,该有的都有。 “二位,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祝你们做个好梦。” 女人把门关上,房间内,瞬间剩下林露弥和慕珩二人。 不等林露弥开口,慕珩便道:“你睡床吧,我睡地板就好。” 说着慕珩脱掉斗篷,一本正经地找起了睡觉的位置。 林露弥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你真是够了,心思太明显了好吧,装什么可怜。” 林露弥脱掉了身上男装,解开了发髻,长发散落瞬间,慕珩觉得像看到仙女一般。 他别过头去,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房间就一间,床也就一张,我不睡地板睡哪里?让你睡地板吗?” 林露弥钻进了被窝里,拍了拍身侧:“进来。” 慕珩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一起睡?你确定?” “又不是没睡过。”林露弥一脸无所谓,她将被子扬了扬,随后躺了下去。 “你要上来的话,把外面那个衣服脱了,捏个净身诀再上来。要是决定睡地板,也行。” 慕珩没有半点犹豫地站起了身:“我睡床。” 他把外衬脱掉,确保自己干净整洁后,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很小,两个人躺在一块,有些拥挤。 慕珩拘束地躺在那里,身体僵得不行。 蜡烛噼啪地响着,冬日的雪夜,二人在一张狭窄的小床上,有些说不上来的暧昧。 林露弥闭着眼睛,全程没说话。 直到慕珩微微叹了一声:“需要我把蜡烛吹了吗?” 林露弥睁闭着眼道:“都行。” “你睡得着吗?” “睡不着。” “那,聊聊?” “行啊。”林露弥翻了个身,侧着身子,枕着手臂,看向慕珩,“你想聊什么?” 慕珩也侧了侧身子,正对着林露弥,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四目相视时,谁也不挪开目光,像是较劲一般。 半晌,慕珩才道:“你是不是从未把我当男人看待?” 林露弥没想到慕珩是问这个。 “你放心,我不觉得你是女人。” 慕珩:“……” “我的意思是,你对我,就没有一点防备之心吗?像现在这样,和我同床共枕也没问题?” 林露弥一脸坚定:“是的,完全没问题啊。” “那如果不是我,是别人,也没问题?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林露弥勾唇,轻笑了两声:“麻烦你搞搞清楚,我和你之间,我才是强者。我们之间真要发生点什么,也应该是我强迫你,轮不到你对我动手动脚。” 慕珩:“……”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澄清一下。”林露弥眨着杏眼,莹莹发亮,“不是所有男人都能上我的床的。你若觉得委屈,那就去睡地板。” “不要,都让我睡上来了,可没有反悔的道理。”说着慕珩又往林露弥方向挤了挤。 而后,他半撑着脑袋,有些骄傲道:“既然不是所有男人都能上你的床,为什么我能?” “因为你够好看。丑东西可上不来。” 慕珩有些无语地怔了怔,他发现林露弥说出来的每句话,都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她脑子里到底装些什么啊? 他叹了一声:“这么听起来,你好像对我这张脸还挺满意的。那你今晚的那句不需要任何人爱你,你不想伤害我,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林露弥调整了一下姿势,平躺了下来。她看着天花板,颇为感慨道,“我说过,我会离开这里的。一个你们找不到我的地方。可如果在此之前你对我动了感情,那一走了之的我,便会给你带来更大的伤害,不是吗?我可不想这样拖泥带水。” 关于林露弥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这事,慕珩有过很多猜想。而经过这些天的琢磨,慕珩猜测林露弥是想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闭关修炼。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百年?所以她才会选择断情绝爱? 可无论多久,他都能等下去。 想到这里,慕珩又追问道:“我记得,花恬说过,你想在东岭灵枢找个男人,你不觉得和你现在说的话很矛盾吗?” “是啊,找个男人玩玩,满足我身体欲望,不行吗?” “那当然不行!”慕珩拍床而起,“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糊话?什么叫满足……满足身体的……” 慕珩咽了咽,没说下去。 他真的想不明白,林露弥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这句话给说出来。 第89章 荷尔蒙作怪 看慕珩如此激动,林露弥也跟着坐了起来。 她一边将被子往上扯了扯,一边道:“你看你,又较真了吧?你们男人都能放肆逛青楼,我找个男人玩玩又怎么了?” 只听慕珩一本正经地解释:“去青楼,本就是一个不对的行为,男人应以此为耻!” 林露弥听到这话,眉心跳了跳。 他一手搭在慕珩的右肩,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 “你说的对,但我只是打个比喻而已。总而言之,现在的我需要一个动身不动心的人,更何况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慕珩调整好情绪,眸色沉沉:“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确认什么?” “只要长得帅,只要能入你的眼,谁都行,是吗?” 林露弥微微怔住,慕珩的表情太较真了,他半跪在床上,眉间微蹙,眼角有些腥红,较真的让人以为他是在吃醋。 烛火的噼啪声还在响着,林露弥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托着脑袋,歪头看他:“唉,你有话能不能直说,你就是喜欢我对不对?” “对了一半。” 慕珩应得干脆,却让林露弥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了一半,是指有点喜欢的意思?” 慕珩知道,此时说什么都会是错的,所以不能认,打死都不能忍。 他咬着唇,听不出声音里的委屈:“是喜欢你外貌的意思,但你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地烂,让人难堪。” 听到这话,林露弥瞬间放松了不少。 自从进了聚灵宗后,她和慕珩之间的关系便不断地发生变化。 亲吻,拥抱,湿身,传谣... 林露弥很清楚,她和慕珩越界了,不过每次都不想承认罢了。 她害怕天一亮,两个人会有隔阂,会尴尬,更害怕慕珩会对自己动心,要自己负责。 可如今听到慕珩不过是图自己外貌后,她顿时安心了不少。 这不跟自己一样嘛! “我的性格可比你好多了!”她笑着打趣,“不过看在你夸我长得好看的份上,今天就不打你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好啊。” 慕珩弯唇笑了笑,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后转身,将蜡烛吹灭。 二人重新躺了下去,因为心情松懈下来的原因,林露弥很快便睡着了。 然而翌日醒来的时候,林露弥是在慕珩怀里醒来的。 林露弥大脑一片空白,她记得自己昨晚明明是背对着慕珩,靠着墙睡的,她明明和慕珩保持一定距离的! 怎么如今脑袋会枕在慕珩手上,整个人蜷缩在慕珩怀里?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慕珩的衣服不知何时变得松松垮垮,衣衫从胸一直敞到裤带处,胸肌、腹肌毫无防备地裸露了出来 而自己的脸,准确无误地抵在了对方的胸膛上,右手甚至伸进了衣服里面,贴着肌肤,搂着对方的腰。 林露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自己昨晚是耍流氓了?趁着人家睡觉把人衣服也脱了? 老天奶,看来自己是压抑久了,脑子也不正常了。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抬眸,发现慕珩睡得正香后,才把目光挪了回来。 好胸,确实是好胸。线条起伏,肌肉坚实,再配上这张找不出任何缺点的脸…… 这小子为什么要长得这么好看啊…… 林露弥在心里头捶胸顿足。 讲真,回到那边世界,即便能拿一个亿,也找不到这么帅的男模了。 电视上的明星也没这么好看。 要是能把他睡了就好了…… 虽然这个想法很疯狂,但只要慕珩不喜欢自己,那只是发生表面关系,应该没问题的吧? 反正慕珩不也说喜欢自己的外貌吗? 要不找个机会,商量一下? 等等,我在想什么!? 邪恶的念头一闪而过,林露弥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经病,一定是美色当前,一大早荷尔蒙作怪! 自己竟然想把从小和自己一块长大的男生睡了,亏他昨晚那么安心地睡在自己身边,自己竟然产生了如此禽兽的想法…… 林露弥闭眼咬了咬嘴唇,感觉良心突然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她蹑手蹑脚地将身子缩了回去,随后起床,整理衣服。 直到全部东西做好,离开了房间,慕珩才缓缓睁开了眼。 “真可惜啊……” 慕珩垂眸,扫了一眼自己,颇为遗憾。 不对,这情节不对。 按照宗门那些话本子的情节,自己用身体刻意有意无意地勾引林露弥,林露弥便会把持不住,对自己动手才是。 亏他一大早起来,刻意把衣服解成这幅样子。 看来林露弥的修行造诣真的很高,修为深厚也就罢了,内心也很淡定…… 真是了不起啊。 他决定了,等回到宗门,一定要把剩余的话本子全买了,彻底研究一下。 他有些郁闷地起身,在稍微整理好衣服后,打开了房门。 房间处于二楼,客栈很小,站在二楼一眼便能将上下两层楼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慕珩目光扫了一圈,发现林露弥并不在客栈里头。 掌柜的看见慕珩一副找人的模样,立刻冲他招了招手,大声道:“客官,您这是在找你家夫人吗?” 夫人? 慕珩听后,心情很好,倒也没反驳:“你知道她在哪?” “知道知道。”掌柜的点点头,“方才她下来想点些早点,正好有个客官说陈氏布庄那夫妻二人正在家门口闹和离,热闹得很,她听后立刻就跑出去了。我估计她这会儿正在陈氏家呢。” 不用估计,是一定。 慕珩冲掌柜的点头致谢,随后从纳戒中取了一件大衣披上,跑了出去。 冬季辰时的光景,天灰蒙蒙一片。 城中和昨日一样,还是洋洋色色地飘着雪。 但大雪并没有抵挡住人们繁忙的步伐,反倒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碌。 某处宅院前,一个男人被两个官兵反手压在地上,四周围了一圈的百姓。 只见那男人朝着站在门口的女人破口大骂:“你个毒妇!竟然找人杀人,逼我签下这和离书!我告诉你,我是被逼的,这和离书,我是不会认的!” 第90章 和离(1) 陈露眸色微沉,神情间,尽是讽刺:“这和离书上已经签了你的字了,如今你认或不认,根本不重要,官府认便行。你现在,赶紧给我滚!” “我去你大爷的!陈露!我是夫,你是妻!哪有女人像你这般臭不要脸,竟然把夫君赶出去的!?”说罢,林文涛把声音放大,“大家伙都来瞧瞧!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找了个修士谋杀我,为的就是霸占陈氏布庄所有产业,把我赶出去!你们可要擦亮眼睛了!她心思这么歹毒,指不定衣服用的都是些劣质布料!” “你——!”陈露被气得不轻,其实她没想着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想着给他一百两,让他滚出去。 然而林文涛现在的模样,显然是要拉着自己一起下水。 只听林文涛继续理直气壮道:“我告诉你!刘县令可是我的好友,你这和离书上的签名,定是假的!到时候,不仅只你一个谋害亲夫,逼迫和离的罪,还能加你一个伪造官员签字的罪,你可知道,这些罪名加起来,是要杀头的!” 果果一听,立刻抱住了陈露:“娘,他...他说的是真的吗?哥哥姐姐不是说会救我们吗?我不想娘死,我不要娘死...” 终于,人群中,有个大妈看不下去了,便上前劝了一句:“我说林公子,这陈氏布庄本就是人家陈露的,自从陈家老爷去世后,你便鸠占鹊巢,欺负陈露,日日夜夜流连青楼,我们这些街坊邻里都看不下去了。如今给你一百两了,你还想怎样?” “喂!区区一百两就想打发我,你当我是叫花子吗?”林文涛瞪了大妈一眼,“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她现在,可是犯了伪造官员签字的罪,是重罪!你确定要帮这样的人说话吗?还是说,这签字造假,也有你的份?” 此话一出,所有想帮陈露说话的人,都不由地闭了嘴。 他们想帮忙,却又因为害怕,不敢再上前一步。 果果见状,气愤道:“不是的...不是假的!是真的!这和离书是昨晚大哥哥给我们的!大哥哥说了,这些签名就是真的!” “大哥哥?哈哈哈哈哈,男人?”林文涛听到这话,捂着眼睛,仰头大笑起来,“叫大哥哥那么亲切?合着那个男的,是你的小白脸?” 林文涛哼笑了两声:“怎么,平日里说我去青楼,自己到了夜里也寂寞难耐,叫男的上门了?如此一来,你又要加多一条重罪,不守妇道!” “林文涛你放肆!!”陈露气得浑身发抖,面红耳赤,可换来的,却是林文涛变本加厉的嘲笑。 他挑衅地笑着,毫不忌讳:“思来想去,这事你陈露也算是做对了。如此一来,等你打入地牢,这陈氏布庄,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外围的百姓看了一眼远处,随后有些激动道:“是官府的人!” “有好多捕快!” “刘县令也在里面,刘县令也来了!” 林文涛听到人来了,眼中那精明的光都亮了几分。 “哈哈哈哈哈,陈露,你的死期到了。你说你为什么要挣扎呢?” 陈露整个人瘫软在地,昨晚聚灵宗那位仙人找到她时已经很晚了,对方将和离书塞给自己,只说了一句“不用担心,事情会解决的”便走了。 万一这上面刘县令的名字真的是他们伪造的,又或者说是他们要挟刘县令写的,刘县令如今是来报复的... 想到这里,陈露彻底慌了。 耳边那整齐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露豆大的眼泪不断落下,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林文涛的笑声。 她吸了吸鼻子,将果果抱住:“林文涛,我求你一件事,不要伤害果果....当我求你了...” 林文涛闻言,冷笑了一声:“求我?那你找人杀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呢?” “我只是想让你签和离书!我从未想过杀你!” “不用狡辩!”林文涛大吼一声,“一切都晚了!等你死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把果果卖到青楼里去!” “你是人吗你!?林文涛!你还是个人吗!?她可是你的女儿啊!!”陈露喊得撕心裂肺,她错了,早知林文涛是这么禽兽的人,她就应该抛下陈氏布庄,带着孩子离开此处才是! 就在这时,刘县令领着一群人来到了二人面前。 他挺着个大肚子,瞟了一眼林文涛。 林文涛当即上前和刘县令寒暄:“唉呀刘县令,我家这婆娘实在是太不懂事了,竟然在这和离书上伪造您的签名,而且还和小白脸私通,不仅如此,还想谋杀我这个夫君。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用问我意见。” “本官做事,用得着问你意见?” 林文涛微微一怔,随后笑了笑:“对对对,您做事不用问我意见。” 说罢他压低声音:“老刘,您帮我把这女人给解决了,今晚醉红妆算我的!” 话音刚落,刘县令直接一巴掌甩在了林文涛的脸上:“什么东西,也敢称本官为老刘!?本官和你很熟吗!?” 林文涛捂着脸颊,怔怔地看着刘县令,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刘县令赶紧上前,将陈露扶了起来。 “那个,陈露啊,你放心,这个事情来龙去脉我都了解了。这和离书上的名字确实是我签的,绝对不存在假冒一说。” 陈露听到这话,心才稍微定了些。 “多谢。”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真的,多谢您,刘县令。” “哪里的话,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做父母官应该做的,伸张正义,主持公道嘛。” 老百姓们还是头一回听到刘县令嘴里能说出这种话,当即鼓起掌来。 倒是把一旁的林文涛给整糊涂了:“不是,怎么回事?你真给她签了!?我们不是说好了——” “你闭嘴!”刘县令呵斥道,“谁跟你说好了?我从前不同意你们和离,是因为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哪知道你天天打陈露和孩子?” 第91章 和离(2) “我、不是、是她——”林文涛支支吾吾,最后抬手一指,“那是因为她为了逼我和离,找人杀我!我不过是去青楼而已,哪个男人不去青楼的?刘县令你不也去青楼嘛!?别忘了,我们是在青楼认识的!” “你给我闭嘴!诬陷本官,来人!掌嘴!”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哐哐给林文涛来了两个大嘴巴子。 这把林文涛给扇傻了,刘县令到底为什么这般帮着陈露? 反应过来的林文涛指着陈露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你是不是给了刘县令什么好处!?是给钱了?还是出卖——” 话未说完,陈露上前扇了对方一巴掌,并趁机把先前塞给对方的一百两银票给抢了回来。 “陈露你干什么!?这是我的钱!” 陈露冷冷地剜了对方一眼:“这是我刚刚同情你给的!但我发现你根本不值得同情,从你说出要把果果卖去青楼开始,我们的情分便已经结束了!” 说着陈露拉着果果的手,向刘县令鞠了个躬:“多谢刘县令替我们做主。” 刘县令愣了愣,心中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暖意。 他有些慌乱的咳了两声,随后摆了摆手:“天气冷,你们进屋吧,剩下的交给本官就行。” “好。”陈露点了点头,赶紧拉着果果回屋。 “不行!你不能这么对我陈露!我们可是做了十几年夫妻的,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可陈露再次回头时,只是为了将那厚重的木门关上。 嘭的一声,像把从前种种冤孽给关在了门后。 林文涛跌坐在门前,在意识到陈露是真的下定决心和自己和离,赶自己出门时,林文涛又像狗一样往大门处爬去。 他一边拍门,一边道歉:“陈露,是我的错,你开门好不好?外面好冷,我会冻死的!你也不想孩子没有爹吧?” 刘县令走上前去,挡在林文涛面前:“说够了吗?说够了,就滚吧。你们的和离手续办得合法合理,你长期虐待妻儿,挥霍家产,还企图置妻儿于死地,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原谅你?” 林文涛愣愣地看着刘县令,脑中嗡嗡作响,不对啊,明明前天还在和自己称兄道弟,把酒言欢,怎么如今却背叛自己? 最可怕的是,刘县令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事态似乎没有周旋的余地。 人群的寂静只维持了几瞬,随后周围响起了一片掌声。 “说得好!” “刘县令大快人心!” “像这种人渣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人群像突然被什么点燃了一般,百姓们不断把手里的东西往林文涛身上扔。 鸡蛋,菜叶,碎石...... 林文涛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却还是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 无奈之下,他只能逃。 他撒腿就跑,往树林里跑去, 他相信,如今的狼狈只是暂时的,等那些百姓和官兵走后,他便回去,将那婆娘好好教训一番。 说到底,她不过是醋意大发,不喜欢自己去青楼罢了。 林文涛这般想着,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一条河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石头,忽然想起刚才朝他扔石头的百姓,心中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被重新点燃。 “一群穷光蛋,还敢看老子的笑话!我让你们扔石子!让你们扔!” 他抬脚狠踢出去,想一脚把那碍眼的石头给踢开,然而他的鞋底早已沾满了鸡蛋液。鸡蛋液和雪水在他脚下混合,这一踢直接让他脚下一滑,重心一歪,而后整个人不受控地滑进了河里面。 “扑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莫过了他的头顶,慌乱迫使他在河里拼命挥动四肢,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挣扎到了冰层底下。 他的发了疯一般敲打着冰层,可四周无人,根本没人能救他。 就这样,他的身体不断变重,最后沉了下去。 雪又飘了起来,河畔裹着雪的芦苇丛沙沙作响。 慕珩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寂静的湖面,神情淡漠。 风掠过了他的衣角,他终是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另一边的林露弥等得有些着急,他们二人一大早便蹲在陈露家附近,生怕刘县令食言。 好在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 她披着红色斗篷,在陈露家附近一处茶馆里吃着早点,等着慕珩。 看到慕珩回来,林露弥赶紧上前问道:“怎么样?那个人渣干什么去了?可是又在起什么小心思,想着报复?” “他——”慕珩顿了顿,语气平静,“他刚刚跑进树林里了,我等了许久,都没出来。不过我听他说要离开此处,远离陈露,想来你也不必担心。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他今日被骂成这样,怕是没脸继续呆下去了。” “哦,这样...”林露弥点了点头,“那行吧,我们赶紧去和师尊会合吧。” * 二人直接找路人打听了此处最贵最豪华的酒楼,果不其然,范礼正坐在里面用餐,还饶有兴致地听着前方说书先生,在讲陈氏布庄老板娘和离一事。 慕珩上前,敲了敲桌面:“师尊,你倒是享受啊。” 范礼瞥了一眼慕珩,应道:“我这不是在听你们的任务完成情况嘛,我听这说书先生讲得可精彩了,看来你们任务完成得不错啊。” 慕珩歪头看了一眼林露弥,笑了笑,道:“是我们配合得不错。” “是吧?”范礼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既然你们状态不错,那我们继续吧,去北海把千年蚌精的眼泪拿来!走,为师带你们上船!” 范礼把二人带去了郊外,魏凌风和江雨浓已在此处等候多时。 那是一艘有五十米长的木船,两侧飞翼的凹位上塞满了灵石,置于一片圆形法印上方。 为了画这法印,魏凌风和江雨浓二人手都被冻红了。看得出来,他们费了不少心思。 踏板被缓缓放下,范礼轻咳了两声,道:“你们四人,这两天都辛苦了,快到船舱里面歇着吧。” 第92章 北海 飞船外表除了构造和那满翼的灵石外,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然而里头的装潢,却让林露弥眼前一亮,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也不为过。 林露弥见状,当即哇出了声,随后小跑着上前,坐到了软榻上。。 软榻旁的小桌子上正好放了糕点和剥好壳的糖炒栗子,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盘子,发现盘子竟然是热的。 “这是新鲜的糕点?”林露弥有些惊讶。 江雨浓笑了笑:“是啊,昨日二师兄特意给了我们钱,交待我们去买的,想来,是师妹喜欢吃?。” 慕珩没想到江雨浓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便又补了一句:“我让他们随便买点吃的上来,没想到都是甜的。” “甜的怎么了?甜的多好吃。”说罢林露弥直接塞了一颗栗子进嘴,“谢谢师姐,不过慕珩也太坏了,怎么能这么使唤你。” 江雨浓连忙摆手:“不不不,本就是举手之劳,买来大家都能吃。更何况慕师兄还给多了钱,当跑腿费。” 林露弥见状,又睨了一眼慕珩,笑道:“谢谢你的钱袋子。” 说罢,她转身推开了窗户。 窗一开,冷风便哗啦啦地吹了进来,夹杂着凌冽的气息。 林露弥挨着窗户,低头看着飞船一点点离地升空,脚下的景物也逐渐变得渺小起来。 她忍不住回头问道:“师尊,你这船从哪儿借的?我们才五个人,居然借了艘这么大的船。” 范礼颇为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自然是问宗主借的啊,这飞船,只有宗门去参加宗门大比,让各堂堂主和拔尖弟子一同出动时,才会开出来。” “那你这次是怎么借到的?” “你猜?”范礼卖了个关子,跟着坐到了软榻上。 “猜不着。” “唉你就猜猜嘛!” “出卖色相了?” 范礼:“......” 他弓起腰背,有些无语地撑着脑袋,纠结半晌后,他偏过头,看着林露弥:“难怪你们俩能从小打到大。” 与此同时,魏凌风递了一壶热茶,并给大家倒上:“天气寒冷,大家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显然,魏凌风对这艘船已经很熟悉了,甚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泡好一壶茶。 林露弥接过茶水,看向范礼。 只见范礼脸上,全然没了方才兴致勃勃的雀跃感。 好吧... 林露弥连忙装出了一副期待的模样:“师尊,你一定是做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才打动宗主的吧?说说看呗,这船怎么借到的?” 范礼立刻挺直了腰背:“你说的没错,一般人根本借不到,可我给他开了个条件,告诉他只要把船借我,一年后,我便培养一个元婴期后期的强者给他。” “欸?”林露弥恍惚了一会儿,“这个元婴期后期的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你!” 林露弥眼睛眯了眯,手中的栗子突然不香了。 只听范礼继续慷慨激昂道:“为师算过了,我们这次拿到蚌精的眼泪,便直接前往世界树取树汁。你这些年一直在修炼,体内本来就积压了修为,再加上你有超高的悟性和天赋,只要除去锁灵尘,一年内突破至元婴期后期不是问题!” 林露弥刚想反驳两句,便又见魏凌风在一旁鼓掌,跟着道:“那小师妹也太厉害了!直接成了我们玄法堂修为最高的一个!”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跳跃,林露弥抿了抿唇,随后点头道:“我尽力吧,可我尽力了,你们也不许偷懒。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 范礼果断应道:“那是自然的!从这里飞到北海边缘,还需要五天时间,为师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修炼的房间,这里的墙壁很结实,即便是直接出掌,也不会对墙身造成任何伤害。而且船上四周都镶嵌了灵石,你们在此处修炼,可事半功倍。” 事已至此,四人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连忙应了“是”。 飞船在茫茫冰原上行驶了五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银装素裹,一片雪白。 直到五天后,那片雪白才被一片深蓝给晕开。 飞船终于来到了海边,在岸边缓缓落地,降落在了大陆的尽头。 几人从船上走了下来,范礼朝船身施了个法,只见飞船迅速收缩变小,最终竟成了核桃大小的模样,被范礼捡起。 寒风凌烈,江雨浓看着这茫茫海域,不禁发出疑惑:“师尊,这蚌精是住在海里吗?我们是要到海里去寻蚌精吗?” “是啊,所以你们几个,都往后退退。” 四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还乖乖照做。只见范礼将那核桃大小的木船扔进海里,而后掐诀捏法术。 灵光在范礼的指尖流转,只见他突然大喝了一声:“起!” 紧接着,海面突然翻涌了起来,原本平静的海面隆起了一个巨大的水包,而后,一艘全封闭的木船破海而出。 范礼同几人解释道:“这船,在天空上飞时,我们管它叫飞船。在海里沉时,我们管它叫入水船。不仅能在海上漂,还能潜入海中,是我们聚灵宗的一大镇宗之宝啊。” 眼前的情形把四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即便是慕珩跟魏凌风,也只是见过它飞船时候的形态。 林露弥愣了愣,合着眼前这玩意既是飞机,又是潜水艇? 就在四人都惊讶地怔在那没说话的时候,范礼又连忙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他将瓶塞拔开,往手心里倒出几颗金属光泽的丹药:“来,这些是入水珠,你们每人吞一颗,便能在水中呼吸,说话,还能保持体温。这船只能开到蚌精的宫殿前,到了宫殿还是要靠脚走的。” 林露弥伸手将其中一颗接过,看得出来,师尊为了能给她除去锁灵尘,耗费了不少心思。 无论师尊出发点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宗门,她都觉得自己承了范礼的恩。 “师尊。”林露弥看向范礼,“谢谢你们。” 范礼怔了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嗐,说什么谢呢,既然能拜我为师称我一声师尊,我总要对你负责的吧。” 第93章 着火的宫殿 说罢,范礼催促道:“好了好了,不闲聊了,即便是进了海里,去到蚌精皇宫仍然需要一些时间。有什么话,进了入水船里再说吧。” 船舱踏板打开,落在岸上,众人走了进去。 伴随舱门“嘭”地一声合上,入水船轻轻一震,缓缓滑入水面之下,往远处、深处潜去。 然而一旦入水,这船的速度便快了起来。 船舱内,透过那透明的窗户,他们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海里面的游鱼。 林露弥一边看着窗外景色,一边问范礼:“话说师尊,这蚌精的眼泪很难得吗?” “当然啊。”范礼解释道,“蚌精的眼泪有极强的净化作用,不仅能除病,甚至能去除诅咒。年龄越大的蚌精,净化作用便越强。不过蚌精这个种族,住在深海也就算了,还不容易落泪,想要取它们的眼泪,还真不是容易的事,除非让他们碰到十分伤心难过的事吧...” 一旁的魏凌风听了,顿时皱起了眉头:“那我们要怎么取?总不能做些伤害它们的事吧?” “放心好了。”范礼摆摆手,“他们虽然不易哭泣,但是每次哭的时候,都会拿瓶子将眼泪装起来,如无意外的话,存货还是有的。他们欠我人情,给几滴存货,按理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魏凌风听后,像是松了口气般:“那就好,据我所知,蚌精的法力并不算强,弱者怀宝,确实该躲起来。” 入水船以最快的速度向深海驶去,可渐渐的,林露弥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你们觉不觉得,这海里的鱼越来越少了?” 慕珩跟着靠了过来,盯着窗户外的情况。 “好像确实不妙啊...”他在一旁淡淡道,“水的颜色也变了,变浊了。” 本来在一旁悠哉喝茶的范礼听到这句话,连忙挤了过来。 “让一让,我看下。” 范礼盯着外头的海域,确实和自己印象中不一样。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不好,有妖气。” “蚌精不是本来就有妖气吗?” “不一样。”范礼皱眉,“和是蚌精的妖气不一样,而且此处距离蚌精的宫殿还有一定距离,可这妖气我在这里就能感受到,由此可见,这是只大妖。” 范礼叹了口气:“还以为此行会很顺利,但愿不是为了蚌精的眼泪来的。” 然而事与愿违,当他们抵达蚌精的宫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座由珊瑚、珍珠和琉璃堆砌的宫殿本该流光溢彩,可此刻被熊熊火焰烧着。火光在海底翻腾,整个海域被映得通红。 “糟了!” 几人不敢耽搁,赶紧服下入水珠,进入海域。 海水灼热,几人连忙捏诀给自己加了一层保护。 可是这极大的火势还是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范礼看着眼前这一幕,怔住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问问看。”林露弥跑向一颗海藻前,随后掐了“浮生诀”,没一会儿的功夫,那海藻便开口大叫:“救命!救命!” “小海藻,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座宫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海藻哇哇大哭:“是蛟!龙宫的大黑蛟,为了拿主人的眼泪,烧了宫殿,杀了好多妖精!” 林露弥神色一凛,继续追问:“那那只黑蛟在哪里?你的主人在哪里?” “他们还在宫殿里头!那只黑蛟把全族人都抓了,要在我们族长面前一只一只杀,逼我们族长落泪!” “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范礼低低骂了一声,而后同林露弥道,“露弥,你是冰灵根,有办法把这火给压下吗?” 林露弥微微点头:“你们往后退十米,我试试看。” 说罢,她抬手,十指相扣,脚下的海水被她用灵气搅动成了冰蓝色的漩涡,下一刻,她掐诀引动,脚下的土地骤然一震,冰霜自她足尖萌生,紧接着,如潮水一般,直接扑向了燃烧的宫殿。 范礼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连忙把慕珩扯到身边,问道:“林露弥这些招式跟谁学的?她怎么会那么恐怖的法术?这精准度也太可怕了!” “额,这个...”慕珩衡量了一下,怕说出来会伤了范礼自尊心。 “你快说啊!?她该不会是背着为师,在外面拜了别的师傅吧?” “那不至于,她在藏经阁里找了些适合自己的功法。这法术是她这三个月里头自学的。” 听到这话,范礼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问了。 真是岂有此理,这都什么天才啊这…… 火舌在冰晶的进攻下,最终全数熄灭。 另一边的宫殿内,一只化作人形,长相俊美的黑蛟正坐在蚌精的宝座上。身着一身黑色的盔甲,头上顶着两个犄角。 地下躺着各种被打回原形的尸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两个穿着铁架的蒙面的傀儡按压跪在地上,他的脸上,没什么悲痛,只有无奈和沧桑。 “老蚌精,事已至此,你还不愿意流泪吗?”男人伸手指了指地下乌泱泱躺着的尸体,“你的手下已经被我逐一杀掉了,你要是再不落泪,我可就要开始对你的家人动手了。” 底下一小女孩被吓得瑟瑟发抖:“爷爷……”她颤巍巍道,“我怕……” 蚌精听着孙女的哭声,最终还是妥协。 “五殿下,你到底为什么要我的眼泪?” 男人耸了耸肩:“我不是说了吗?救人啊。” “你骗人。” “唉,老东西,我知道你们蚌精能辩得出真话假话,可你说你,干嘛要这么较真?既然你喊我一声五皇子,那就应该知道,我才是你们主子才对!主子要你们的眼泪,还需要给理由吗!?” 老者叹了口气:“不错,北海是龙族的地域,可我们蚌精每年都有准时将眼泪上交,今年的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黑蛟顿时雷霆打法:“给过了又如何!?你才给了区区十滴,根本轮不到我!他们要是把眼泪分给了我,我至于找上门来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罢了,我不和你争论这些,如今我都给你台阶下了,你就当我说的是真话,哭一场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逼我?” 第94章 黑蛟 “这是我的原则!”老蚌精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我的泪,能救人,亦能害人!你若不说,那即便是拉上我们全族性命,也不从!”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拿你孙女先开刀!”黑蛟抽出腰中的佩剑,朝小女孩走去。 就在他举起手中的剑时,老人家又道:“你想清楚了!她可是我最疼爱的孙女,你若杀了她,我便立刻自尽!到时候,你什么也得不到!” 黑蛟手中的动作果真因为这话顿了顿,他皱眉盯着老蚌精,最后颓然一叹。 “唉,你说你这老东西,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毕竟他确实被拿捏了,他必须拿到这蚌精的眼泪。 “我只能告诉你,我要你的眼泪,是用来解除封印。” 老蚌精皱了皱眉头:“解除谁的封印?” 对方唇角一勾:“上古真神。” “上古真神?”老蚌精顿了顿,问道,“那这上古真神,会伤害生灵吗?” 黑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应道:“他会帮我,助我成龙。” 助一条生性残暴的蛟化龙,蚌精也不知这其中是对还是错。 可是整个龙宫,就五皇子是蛟,想必他心有不甘吧。 “罢了,我知道了,你拿瓶子来吧。” 黑蛟见状,满意地笑了笑:“这不就对了吗?早干嘛去了,非要我把你宫殿烧了你才满意。” 说着,他便命手下去把瓶子给取来。 老蚌精接过瓶子,又道:“我还要加多一个条件,先把他们给放了。” 黑蛟一听,立刻伸手掐住了老蚌精的脖子:“又和我谈条件?你耍我?” 蚌精被黑蛟掐的喘不过气,却依旧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我怕你、出尔反尔。” “可我也怕你出尔反尔啊。”黑蛟阴森森地笑着,“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想活下去,就赶紧把眼泪交出来!” 话音刚落,黑蛟身后便散发出一阵黑色的妖气,强烈的威压把其余蚌精全都逼得现出了原型。 老蚌精一看,立刻慌得不行:“好了!好了!别伤害他们!我给你,我给你!” 一滴眼泪从他眼里落下,紧接着,三滴,四滴,每一滴都稳稳落在瓶中。 可他实在是哭不动了。 “这瓶子里,有四滴眼泪,足够了吧?” 黑蛟接过瓶子,晃了晃:“就几滴真的有用吗?要不再来两滴吧。” 话音刚落,一阵寒气扑了过来,紧接着,偌大的火势突然被一阵冰霜扑灭,化作缕缕白烟。 蚌精看着眼前这一幕,愣得说不出话。 热气褪去,凉气扑面而来,他浑身一颤,踉跄跌坐在地:“神仙...显灵了?还是说...唉...” “什么玩意?”黑蛟蹙着眉头,语气不耐烦地踢了老蚌精一脚,“喂,老东西,你请救兵了?” 老蚌精摇了摇头:“你来的这般突然,我哪有机会请救兵。” “那这些冰霜是什么玩意!?还把我的火给灭了,本事不小啊。” 老蚌精叹了口气:“唉,你要明白,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才需要我的眼泪。也许,是另一波需要眼泪的强者吧,是敌是友,还真不好说。” 黑蛟听后,眯了眯眼,随即点头道:“你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那我还是先走了。不过今日之事,我希望不要传进我父皇耳中,不然,我会想尽办法,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黑蛟撤走了那些傀儡将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长鞭突然朝他飞来,如毒蛇般极速掠过,缠在他身上,将他牢牢控住。 “滥杀无辜,还想逃!?” 黑蛟顺声望去,发现三男两女正朝他奔来。 他略带惊讶:“哇塞,你们几个是人是妖?感觉是人的气味,可竟然能在水里行动自如,可是用了什么法器?” 魏凌风将手中的辫子往后扯了扯,猛地收紧:“用了什么法器与你何干!?你作恶多端,少在这里和我们套近乎!” 黑蛟耸了耸肩:“不就是杀了一群鱼虾蟹精吗?我又没干别的事,怎么就成了作恶多端了?我可是一只蚌精都没杀欸!” “你烧了这宫殿,还杀了这么多生灵,怎么还能这般心安理得?” “切。”黑蛟翻了个白眼,“整个北海都是我们族的,杀几个刚开智的小海鲜怎么了?我就不信你没吃过海鲜。” “你!”魏凌风一时语塞,又道,“这能一样吗?他们都已经开智了啊!” “瞧你这话说的,只要给猪喂灵丹妙药,假以时日,猪也能开智,难道你就不吃了?少在这惺惺作态了,你这般正派,想来是哪个宗派的修士吧?这些冰霜,是你的手笔?” “不是。”魏凌风咬牙,冷冷回应。 “那是谁?” “凭什么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呗,我就是想知道知道,是谁有那么大能耐,把我的渊火给灭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说罢黑蛟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身上的鞭子,又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鞭子想要困住我,还差了点意思。” 话音刚落,黑蛟猛地一甩身子,只见黑气翻腾间,竟化作一条黑蛟,长鞭也瞬间被撑得支离破散。 黑蛟半悬于海中,金眸俯瞰着众人,声音低沉道:“无知的人类,这里是北海,是我的地头。老子今天心情好,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便放你们一马。后会无期!” 说罢那黑蛟将身子一甩,庞大的身躯直接飞出了宫殿外。 没有了黑蛟妖力的压迫,一些蚌精终于能化作人形,殿中顿时哀嚎声一片。 江雨浓见状,赶紧上前,给那些蚌精施展起了治疗术。 老蚌精看着眼前几人,愣了愣:“诸位,不知道你们来此处的目的是?” 林露弥在一旁接话:“实不相瞒,我们来是为了千年蚌精的眼泪。” 老蚌精一听,顿时皱眉,摆摆手道:“眼泪眼泪,又是眼泪!眼泪全被那野蛮的龙族给拿走了,老夫已经哭不出来了,你们走吧!” 第95章 实在是没眼泪了 就在这时,范礼的声音,从老蚌精的身后传来:“我说云飞,你怎么那么着急赶我们走啊,是不记得我了?” 老蚌精抬头望去,看见范礼的瞬间,紧张的神情突然舒展开来。 “你是范礼?聚灵宗的范礼!?” 范礼打了个响指:“是哦!我们应该好些年没见了吧,看来您老人家眼神不错,没有老眼昏花。” 老蚌精上前,抬起手指在范礼胸口戳了戳:“你啊,还是这么不尊老。” “怎么不尊老了,我都带着我的徒儿们直接来帮忙了,这又是给你宫殿灭火,又给你的族人疗伤,你怎么那么着急赶我们走呢?” 老蚌精看着范礼,苦笑着摇头:“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的我啊,是想帮你们,也无能为力。你若早两年来,我还能给你找点存货,可如今,所有存货都被龙族给取走了。不仅如此,我给不出来,他们便硬抢。你刚刚也看到了,那条蛟便是他们龙族的一员,是龙族的五皇子,不过因为他母亲并不是龙,所以生了他这只蛟出来。” “原来如此,唉,那确实难搞。”范礼叹了一声,一脸沉重地拍了拍老蚌精的肩膀,“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不过你帮帮忙呗,我们替你把这宫殿修好,你哭一滴眼泪给我,一滴就行,我用来给我徒儿的灵根去除锁灵尘用。” 老蚌精摇了摇头:“实在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哭不出来了,最后几滴都被刚刚那头黑蛟给抢了!你也看到了,那家伙不惜把我的手下全杀了,把我宫殿烧了,也要逼我哭。如果我不妥协,我估计他真的就对我族人动手了!” 他长叹一声,又道:“范礼啊,我已经一把年纪了,根本就没什么眼泪了,那四滴泪,把我寿元都要榨干了。而且给的理由也是相当古怪,说什么要解开上古真神的封印,助他化蛟为龙。我本来以为他是在鬼扯,可你也知道,我们蚌精一族有辨真假的能力,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唉,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本事找到上古真神,说不定是被骗了。” 林露弥本来在和慕珩筹划如何修复宫殿,可听到这话后,她便立刻跑了过来。 “等等爷爷,您说什么?刚刚那头黑蛟,是要用您的眼泪去解开上古真神的封印?” 老蚌精不明白眼前少女为何如此激动,便点了点头,应道:“好像是这么说,什么封印,什么诅咒,怎么了吗?” 林露弥一脸着急地追问:“那他可有说,这上古真神是什么神?在何处?” “没说。” “那他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老蚌精思索了一下,随后应道:“好像是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啊,龙族姓李,他排名第五,好像是叫李响。” “李响...那不是...” 林露弥咽了咽,没把“反派”两个字说出来。 这个名字她可记得太清楚了,因为谐音的原因,即便他是个出现了没多少次的反派,她也印象深刻。 上古真神的残魂孕育出了渊魔,而这家伙,就是解除结界,放出渊魔之人。 难不成这千年蚌精的眼泪,就是渊魔释放的关键? 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如果阻止这家伙将渊魔放出来,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务了? “师尊!”林露弥看向范礼,一双眼睛莹莹发亮,“既然蚌精爷爷没有眼泪了,我们直接去找李响,把东西抢回来吧!” 蚌精一听,抬眸瞅了一眼林露弥,随后赶紧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我也不想我的眼泪落入那样的混蛋手里!” “欸爷爷,我再打听下,那个李响修为很高吗?” 老蚌精听后,略微思索了下:“论修为,那要看和谁对比了。” 说罢老蚌精摇头晃脑地来回踱步,边晃悠边道:“那家伙,你说他修为高嘛,也不见得,毕竟只有三百年的修为,和龙王相比,他差远了。可他到底是龙王的孩子,即便现在形态是蛟,他也有先天的种族天赋。你也看到了,他吹一阵火就能把我整个宫殿烧了,摇身一变,能不你们法器给弄断。而且那家伙还会傀儡术,天赋上可怕的很。若要打赢他,我觉得,至少要你们人类元婴期的高手才行。” “巧了不是?”林露弥朝老蚌精叉了个腰,“我就是元婴期!带我去揍他!” “你一个女娃娃,竟然是元婴期!?”老蚌精眼珠子直溜溜地转,“你多大了?上百岁?” “哼哼~”林露弥颇为骄傲道,“快十九了。” “什么?”老蚌精以为自己耳鸣,“什么十九?前面那个数没听清!” “我说!”林露弥放大声音,“我今年十八岁!再过些时日就十九岁了!” 老蚌精踉跄退了几步:“你说什么!?十八岁的元婴期!?老夫活了上千年,就没听过哪个人类十八岁能结婴!不可能,绝不可能,孩子,你该不会是想着去抢眼泪,谎报修为吧?” 林露弥闻言,连忙开口解释,可话未说出口,老蚌精又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声:“孩子啊,我跟你说,做人要诚实,十八岁元婴期绝无可能。老夫见过最厉害最有天赋的人类,是你师尊。那一年,他二十出头,可他修为已经达到金丹期,如今你说你元婴期?难以置信!” “你放心好了!”范礼在一旁拍了拍老蚌精的肩膀,“我这徒儿,确实是十八岁,也确实是元婴期。准确来说,她是天生元婴,从她还是个呱呱坠地的娃娃开始,便是元婴期了。” 说罢范礼指了指那铺天盖地的冰雪:“喏,这些都是我徒儿的手笔,要是没有元婴期,你以为能够这般速度就给你把火给灭了?” 老蚌精彻底愣住了,惊讶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才接话道:“难怪,我就记得,你明明不是冰灵根来着。看来你收了一位天赋异禀的弟子啊。” “一位?”范礼哼笑了几声,“错了错了,我手下的所有弟子,都天赋异禀!来都来了,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我的这几位弟子!” 第96章 折磨高龄老人 说着范礼走到正在救人的江雨浓身边,道:“这位,是我的三弟子,江雨浓,土木双灵根,二十岁,已是筑基期,而且是皇室血脉,最近进修治疗术,治愈效果是普通修士的百倍。” 江雨浓跟着起身,朝老蚌精点了点头,以显礼节。 “好啊,好啊,是好孩子。” 范礼颇为得意地笑了笑,随后又把正在帮江雨浓忙的魏凌风给扯了过来:“这位,是我的大弟子,也是二十出头,却已经是金丹期后期的强者!是我那么多弟子里面最懂事,最有正义感的一个!” 老蚌精再次点了点头:“方才将那黑蛟绑住的,就是你吧?” 魏凌风礼貌应道:“是的。” 老蚌精上前拍了拍魏凌风的手臂:“确实如你师尊所说,是个正气凌然的好孩子。范礼,你可真有福气啊。” “那当然,我挑人眼光可是十分毒辣的!对了,最后再给你介绍一位!” 说罢,范礼快步跑到慕珩身边。 此刻慕珩正在用珍贵的符纸修复宫殿,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这宫殿已经被他修复了三分之一。 “这位,是我的二弟子,慕珩!再过几天就二十岁了,是金丹期中期修士。对了,他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十分有钱,不仅如此,他还非常非常非常爱钱。” 范礼用了三个“非常”来凸显慕珩的特质,老蚌精一听,突然抖了抖。 他连忙转过身来,只见几张符纸在那少年的指引下,以极快的速度绕着焦黑的断壁残垣穿梭,所过之处,珊瑚重新长出,琉璃自动凝结,整座宫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 老蚌精恍惚了好一阵子:“等会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伙子应该是用了‘万丈高楼平地起’的符纸给我修复宫殿吧?” 慕珩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点头道:“不错,这是出自太白真人之手的符纸,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便能把你的宫殿修复好。您放心,完工后绝对完美如初,甚至比原来更坚实牢固,无需担心。” 老蚌精听到太白真人这这几个字,心中警铃大作,他咽了咽,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小伙子,这符纸,不便宜吧?” “那是自然,不过看在爷爷您是我师尊朋友的份上,我给您打个折,人工费加上材料成本,只收您一千八百八十八颗上品灵石?” “你说什么!?一千八百八十八颗,还上品灵石!?”老蚌精险些没站稳,“你就是卖了老夫,掏空整座宫殿。也拿不出那么多的上品灵石啊!” 慕珩耸了耸肩:“可这太白真人的符纸,就是这个价,在他老人家得道升仙后,这价格更是飞涨,你若不信,大可以去市面上打听打听。”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爷爷,你也不想你的子孙们,住在废墟堆里吧?” 慕珩说这话时,唇角带着微微的弧度,有点吊儿郎当的意味,和一旁一身正气的魏凌风完全是两个形象。 老蚌精重重叹了一声:“可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啊,我上哪找给你?想不到老夫一把年纪了,还要遭这飞来横祸,落了个负债累累的下场。” 慕珩上前,拍了拍老蚌精的肩膀:“老人家,您也别这么悲观嘛,这三张符纸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你若拿不出灵石,给我一滴您的眼泪也行啊。” 老蚌精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说,一滴眼泪,抵一千八百八十八颗上品灵石?” “不错,只要你给我一滴,这账,便一笔勾销。” 老蚌精闻言,眉头紧皱,终是狠狠地应了一声:“好!既然如此,小青小红!” 两只小蚌精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屁颠屁颠游了过去。 “你们两个,去厨房给我拿些辣椒来,要最辣的辣椒,做成汁给我。” 小蚌精听后,立刻跑去准备,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端着一碗红色的辣椒汁奔了过来。 老蚌精将辣椒汁接过,他盯着那碗辣椒汁,神情凝重,在经过反复犹豫后,终于下了毒手,往自己眼睛里滴了下去。 “啊!!” 一股剧痛在他眼珠子里炸开,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瘆人得可怕。 老蚌精仰头闷哼,强忍着疼痛,终于,有一滴泪从他的眼角落下。 范礼眼疾手快,赶紧拿起瓶子去装那滴珍贵的泪珠,与此同时,老蚌精双腿一软,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差点痛晕过去,还是魏凌风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蚌精爷爷!”魏凌风看老人家如此难受,心疼得不行,赶紧催促道:“雨浓!快来,给爷爷治治眼睛!” 江雨浓几乎是飞奔过去的,双掌捏诀,敷在老蚌精的眼睛上。 一股温润的灵力渗入他的肌肤,果不其然,老蚌精觉得眼睛舒服了不少,血丝渐渐散开,疼痛逐渐褪去,而那本就浑浊的眼珠子,此刻甚至比从前清明了几分。 “好舒服啊...”老蚌精眨了眨眼,看向江雨浓,“好孩子,你真是生了一张巧手啊,老夫真是多谢你了。” 江雨浓摇了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多谢您老人家忍受这般疼痛,给小师妹眼泪才是。” 林露弥见状,连忙给对方鞠了个躬:“谢谢爷爷!” 她着实觉得良心不安,刚刚那一幕把她给吓坏了,着实是在折磨高龄老人了。 “哪里的话。”老蚌精笑着摆了摆手,看向慕珩,“只要你们能把我的宫殿修好,那我这痛,也算是值得了。” 慕珩手上动作从未停过,他淡淡应道:“放心,你从一数到一百,这宫殿就起好了。” “好...好...”老蚌精叹了一声,走向他的王座,最后重重坐了下去。 “范礼啊,你远道而来,于情于理,我该好好接待你才是。可你也见到了,我这宫殿被毁,里面的东西也烧得七七八八,即便是重建,物资也要重新采买,实在是没办法接待你。你看你们待会是直接回去,还是...?” ? ?此为剧情需要,不要玩辣椒水,不要折磨高龄老人 第97章 龙宫 就在老蚌精想劝几人先回去时,林露弥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不,我要去找李响。” 老蚌精微微怔了怔:“我不是给了你一滴眼泪了吗?为何还要去找他?” “我要阻止他解除所谓的上古真神的封印。” 听到这话后,所有人都严肃了起来。 范礼摸了摸下巴,纳闷道:“莫非你知道这个他口中的上古真神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不能救。”林露弥神情严肃,“当然,我这般贸贸然地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是李响要救的这个上古真神已经不是神了,是魔。” “魔?”老蚌精眉头紧皱,“可他刚刚说要解除神的封印时,不是假话啊。” “他说的的确不是假话,事实上,这魔就是来源于神。上古真神陨落于凡间,他的的执念与戾气同天地残秽交融,孕育出了渊魔,渊魔魔力强大,如果解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凡间,乃至修仙界,都会遭殃。” 此话一出,众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而沉默伴随着的,是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慌。 一旁的范礼戳了戳老蚌精:“云飞,我徒儿说的可是真话?” 老蚌精眉头紧蹙,半晌才抬头看向范礼,道:“她不是在撒谎。” “啧,那这问题可就大了。”范礼一脸惆怅地看向林露弥,“可话又说回来,你不是一直呆在越国吗?入宗门也一年不到,根本没怎么接触过外面世界,这么严重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露弥不知如何解释,便随口编了一个:“我做了个预知梦。” 老蚌精立刻伸手指了指林露弥,朝范礼道:“这句是假话。” 林露弥:“......” “好吧,我承认我是撒谎了,那是因为我实在是无法解释。我只要一说到那个世界的事,就会——” 林露弥的话戛然而止,就像触发了什么机制般,无法再说下去。 众人只听到了前面那句“无法解释”,范礼歪着脑袋看向老蚌精,老蚌精点了点头:“嗯,这句是真的,看来是无法解释。” “好吧好吧,反正先天就元婴期的人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范礼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总而言之,我们先把李响手中的眼泪抢回来再说。” 他看向老蚌精:“北海龙宫我没去过,能找条鱼给我们带个路吗?” 老蚌精挥了挥手:“不必了,跟我来吧,正好我也要去龙宫一趟。他将我此处弄得这般乌烟瘴气,我定要找他们算账!” 一旁正在替蚌精们疗伤的江雨浓听了这话,不由地担忧道:“可是老爷爷,方才那黑蛟走的时候,不是特意叮嘱过,这事不能传进龙王耳中吗?” “老夫管他呢!他把我们蚌精一族欺负成这样!我怎么可能不算帐!这次若不揭发他,以后只会变本加厉!他们龙族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便……便……” “便什么?”江雨浓一脸期待。 “不知道,去了再说!” “……” 林露弥上前笑笑:“那就有劳爷爷您带路了,直接坐我们的船过去吧。” “好。”蚌精点头应道,“我也好久没和范礼见面了,正好在船上叙叙旧,省得自己走路。” * 船上,范礼开始和老蚌精打听起了北海龙宫的事。 “云飞,我记得你之前每年都会存几滴眼泪的啊,怎么这回闹得这么难看,一滴都不剩?” 老蚌精叹了口气:“别提了,往年给龙宫交贡品,只需要交五滴泪,这两年龙王又纳了妃嫔,一个两个要拿我的珍珠粉美容就算了,还要拿我的眼泪祛斑祛疤,我就被压榨成这样了。” “哎哟,就因为爱美啊?那可真是委屈你老人家了。”说罢范礼拍了拍对方的背,又问,“欸对了,这个黑蛟怎么回事?刚刚听你说他是龙王唯一一只不成龙的子嗣?” “是啊。唉,其实我也知道,那家伙身世可怜,他的母妃因为保护龙王牺牲了,所以即便龙王很嫌弃这个不成龙的儿子,也没把他赶出龙宫。可即便如此,他在龙宫处处被打压,被兄弟姐妹瞧不起,有时候还被仆从给欺负。这一来二去,变成了如今这副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模样。我看他就是想化龙想疯了。” 魏凌风蹙眉:“他是可怜,可那些开了智的却被他杀死的生灵更可怜。他的痛苦是痛苦,难道别人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 老蚌精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和范礼道:“真是难得啊,你这徒儿,有心怀天下,悲天悯人之心。可惜这本就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世界,更何况他还是龙宫的五皇子,是这北海的主人。好在今日闹事的是五皇子,若是换作别的龙子,老夫也怕是没有勇气去龙宫告状了。我此行,不过是想讨点赔偿罢了。” 几人谈话间,入水船在海中快速穿梭。 周遭颜色越来越暗,忽然,他们看到了前方有一道明亮的光照,犹如深海中的晨曦。 再走近些后,众人举目望去,只见一座巨大无比的宫殿巍然立在海底。整座宫殿被笼罩在一个巨大半球形光圈结界中,将海水隔绝在外。 “好壮观啊...”江雨浓趴在窗户上,盯着远处,“那就是龙宫了吗?竟然比明国的皇宫还要大。” 老蚌精点了点头:“是的,那便是龙宫了,人类的皇宫和此处比,自然是无法相比的。更何况他们敛财无数,对我们的压榨,比你们人族皇帝的税还要可怕,唉...” 叹息间,入水船稳稳停在了宫殿大门前。 几人刚从船舱下来,便看见几十个将士围了过来,乌泱泱一片。 带头的将士是一只鲇鱼精,他上前几步,指着范礼问:“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把船停在龙宫前!你们是何人!?” 范礼刚想开口,老蚌精便上前道:“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我是蚌精一族的族长。鲇鱼将军,我认得你,你常年守着龙宫的大门,想必对我这张脸并不陌生吧?” 第98章 五殿下不见了 鲇鱼精扶了扶自己的长须:“噢,原来是蚌精一族的族长,我记得大王今日并无召唤,前来有事?” “是的,我有事要禀告大王。” “什么事?我先通报一下。” 老蚌精哼了两声:“你们的五皇子,跑来我的宫殿大闹了一场,先是放了场大火把我的宫殿烧了个精光,而后又杀了我一堆手下,其中有好几只是你们鲇鱼一族的,这账,我高低要找大王讨个说法吧?” 鲇鱼精默了默,随后道:“行吧,你们随我来。” 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范礼看着这高耸的宫殿,片刻后道:“云飞,既然你此行是为了见龙王,我们就在门口等你,你去帮我们打听下五皇子是否在这宫殿里,确认了,我们再进去找他。” 按照方才老蚌精所言,这个龙王绝不是什么善茬。可对方到底是千年的龙王,即便是化神期的强者来了,也打不过。范礼可不希望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把一群人的性命给交代在这了。 老蚌精听后,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先去找龙王一趟,你们在船上等我吧。” 说罢老蚌精跟着鲇鱼走了进去。 他们左绕右绕,终于在一座满是莺莺燕燕欢啼声的殿前停了下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通传一声。” 说罢那鲇鱼精上前,敲了敲房门:“大王,蚌精一族的族长求见。” 门内传来了一阵浑厚,又夹杂着不满的声音:“这老东西,怎么早不见晚不见,偏偏要在本王寻欢作乐的时候见?” “大王,是因为五皇子,犯了大错。” “又是那个逆子!?”龙王勃然大怒,“行吧,传他进来。” 话音刚落,殿门轰的一下打开。 鲇鱼精作了个请的姿势:“请进吧。” 老蚌精走进宫殿,便被这宫殿给震慑住了。 殿宇高耸,抬头望去,估计有上十米,而且四处雕栏画柱,气势磅礴,让本来还颇为傲气的老蚌精一下子泄了气。 他快步走上前,最后在一道珠帘前停了下来。 珠帘内,龙王正半倚在龙椅上,怀中左右各搂着一位海族美人。 看见人来,他并未起身,而是略抬眼帘,闷哼了一声:“你找本王,所为何事?” 蚌精一听,立刻跪了下去。 他一边给龙王磕头,一边像一个怨夫一样抱怨:“大王啊,臣的命好苦啊,您说臣都一把年纪了,每年兢兢业业给龙宫交贡品,今年比往年交的还要多,足足十滴眼泪!可是五皇子他却跑到臣面前抱怨您的不是,说您没给他分眼泪。” 说着老蚌精吸了吸鼻子,又道:“我寻思这是龙宫的事,我们这种小妖精没有资格过问。他便一怒之下,烧了臣的宫殿,杀光了臣的手下,逼我哭眼泪给他。您瞧瞧臣,被五皇子折磨得多憔悴,如今臣的宫殿也没了,再这样下去,估计臣这副身子,撑不到明年了,那就再也没有千年蚌精能给您交眼泪了啊大王...” 龙王被蚌精这话吵得心烦气躁,不过他也没想到老五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跑去这样霍霍手下的宫殿。 真是见了鬼了,本就是个不争气的种,竟然还这般闹事! “那你想怎样?”龙王语气有些不耐烦。 “别的事,臣就不计较了。只是我的宫殿需要恢复,需要买三张太白真人的符纸,需要一千八百八十八颗上品灵石...” “哟,老东西,你这是抓到机会便狮子大开口啊?一千八百八十八颗上品灵石?你还真敢要。” “臣说得,句句属实啊,这太白真人的符纸就是这么贵...” 龙王挥了挥手:“得了,龙宫赔你一千颗上品灵石,从五皇子的灵石中扣,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来人,去财库里给他取一千颗上品灵石过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几只妖精便捧着个大宝箱,把灵石抬了过来。 “满意了吧?没事就赶紧走吧。” 老蚌精不服气地咽了咽,不过能要到一点算一点吧。 他叹了一声:“老臣理解,一千颗就一千颗吧,只是微臣还是想见一面五殿下。” 龙王蹙眉:“也好,本王也想好好训一下这逆子。来人,把五殿下给传过来!” 几只小妖精赶紧应是,然而回来时却和龙王道:“大王,五殿下不在宫中!” “去哪了!?” “这...”小妖精们犹犹豫豫,“我们也不知道...” 只见龙王猛地一拍桌:“你们不知道,那他宫里的人也不知道吗!?” “是...是的...”几只妖精咽了咽,“我们已经问过五殿下宫里的妖精了,可是都说不知道...” 龙王勃然大怒,当即碾死了其中一只妖精。他大吼一声:“我不想听你们说废话!把五皇子宫里的妖精全给我叫过来!” “是...是...小的这就去叫!” 不一会儿的功夫,三只海妖便被带了过来。 那三只海妖还是头一回入龙王的宫殿里,一听说是问责的,纷纷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 “你们三个可是服侍五殿下的,他去哪了,你们竟然不知道?” 三只海妖惶恐地摇着头:“五殿下性情古怪,从来不和我们说话,小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只依稀记得五殿下说什么他要去找蚌精的眼泪和树汁...说什么,要去救人?” 蚌精的眼泪和树汁... 老蚌精一听便反应过来,五皇子是去找世界树了。 意识到这点的老蚌精心中顿了顿,而后又装作一副无奈地模样,朝龙王鞠了个躬:“既然如此,那臣便等五皇子回宫再来找他吧,臣先告退了。” 龙王摆了摆手:“行吧,你先回去吧,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要不是看在他娘救过我的份上,我高低要把他赶出去!” 老蚌精在龙王的一声声抱怨中退了出去。 一离开宫殿,他撒腿就跑,往入水船的方向游去。 游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来到了入水船处,一开门,便迎来了众人期待的目光:“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第99章 世界树 “来了来了,我打听到了!” 老蚌精一边喘一边走了进去。 林露弥连忙问道:“他去哪了?可是在龙宫里?” 老蚌精摇头:“那家伙根本没回龙宫,我刚刚听宫里的妖精说,他跑去拿树汁去了。如果他要解除的封印法力极强,那确实还需要世界树的树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去找世界树去了。老夫只能帮你们帮到这了……” 林露弥和范礼对视了一眼,巧了不是,他们正好要去世界树所在地。 “明白了”范礼点点头,“反正我们本来也打算去世界树的,事不宜迟,直接启程去追那头黑蛟吧。” 一旁的江雨浓立刻道出了自己的担忧:“可是师尊,蛟在空中飞的速度,应该比我们的船要快吧?我们赶得上吗?” 范礼伸出手指头,摆了摆:“放心,之前是因为飞船还没上满灵石,所以速度也没达到最快的速度,这次我会将所有能量仓都塞满灵石。另外,他是蛟,又不是龙,肯定不可能一直飞的,中途定会停下来休息,这一点无需担心。” 说罢范礼直接带着众人上了船舱,和老蚌精挥手道别后,入水船灵光一闪,开始往海面冲去,最后破海而出,飞上高空。 待飞船行稳后,范礼把众人叫去了一个幽暗的房间。 入门后,范礼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四周围的灯火逐一亮了起来。 众人这才看清,这是个密不透风的密室。他们面前摆了张方形的红木桌,范礼二话不说,便上前将一张地图铺开在桌面上。 范礼收起了平时那副散漫模样,他双手撑在桌沿,严肃地扫了一眼几人:“这次去找世界树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个地方,比你们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险。” 他将手指指向地图中央的一个岛:“世界树位于世界的中央,在这麒麟岛的山顶上。可麒麟岛是极其危险的火山岛,地势陡峭,四处岩浆,而且岛上东南西北一个方向,各有一只火麒麟守着,寸步难行,根本没有正面进入的可能。” 魏凌风听得眉头紧锁:“可师尊,既然根本进不去,那我们要怎样靠近世界树?” “赌一把。”范礼信誓旦旦道,“我本是土灵根,能操控地势。待会儿让飞船化作入水船沉入海底,我们直接从岛屿底下开个洞,绕开四只火麒麟,从下往上钻进去!” 沉默了许久的慕珩缓缓摇了摇头:“可即便如此,这还是有风险,火麒麟这种级别的神兽,就算我们从底下钻,它也绝不可能察觉不到外来者登岛的气息。” 范礼笑了笑:“你说的对,所以为师还准备了点别的东西。” 说罢范礼从身后的大箱子里掏出了五件黑色斗篷,显然,这都是范礼提前准备好的。 “这是隐形斗篷,穿上它,便能隐形,就连气味也能藏起来。但这玩意有个致命弱点,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过了便作废了。所以我的洞要开的离世界树足够近,不仅如此,你们还要在半个时辰内,把树汁给取回来。” 魏凌风思索了一下,又道“可即便如此,开洞的过程如何掩护?万一在这个过程中把麒麟吸引过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好。”范礼勾唇笑了笑,“我本来也在烦恼这事怎么解决,可有些事来得早不如来的巧,不是正好有人可以替我们引开麒麟的注意力吗?” 四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道:“黑蛟!?” “没错,我们可以趁他和麒麟兽打起来的时候挖洞。当然,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还需要两个人在岛上观察情况,随时把地面的情况告知我们。” 说着范礼给每个人发了一块玉牌。 魏凌风接过时,显然愣了一下:“这不是传音范围可达方圆千里传音牌吗?聚灵宗只有各堂堂主有,师尊你手上怎么会有五块?” 范礼勾了勾唇:“当然是给了他们足够多的好处,他们才借给我的。所以啊……” 范礼拍了拍林露弥肩膀:“为师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 林露弥点了点头:“是。” 少女垂眸,不由地思考了起来。 她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既然原文里,渊魔被李响放了出来,是不是意味着李响成功拿到了世界树的树汁呢? 可它不过是一条三百年修为的蛟,实力和元婴期的自己一样罢了,如何做到单枪匹马拿到树汁的? 林露弥皱着眉头回想剧情,小说中,魏凌风就是在此处突破至元婴期的。他和麒麟兽搏杀至奄奄一息,最后是几只麒麟兽被他的正义和真诚打动,同意他到岛上的浴火池中修炼。 魏凌风是火属性的单灵根,常人入这池,基本上就是寻死,可像魏凌风这种情况,进了浴火池,也是浴火重生,脱胎换骨。 魏凌风能登岛,是因为打动了麒麟,可那头黑蛟是怎么登岛成功的?难不成...难不成书中魏凌风和麒麟兽争斗时,被黑蛟钻了空子? 大概率是了,又或者说,作者在写这玩意的时候,根本没有圆逻辑。 也是,小说这玩意,抛开脑子直接看便是。 想到这里,林露弥不由地叹了一声:“没想到那么多人需要这世界树的树汁。” 范礼应道:“其实有些人来找世界树并不是为了树汁,而是为了真相。” 慕珩蹙眉:“什么意思?” “传说这个世界诞生起,便已经有了世界树,祂与天道相连,这个世界的一切问题它都知道。” 慕珩不由地一怔:“这树当真知道一切事?” 范礼耸了耸肩:“我也是听说罢了。若你只是想拿世界树的树汁,他只需带回祂一片叶子,榨成汁。可若你要唤醒世界树,让祂回答你的问题...我还真没听过有谁成功过。传说祂会挑人,普通人不会理会。” 听到这话,慕珩侧目看了一眼范礼,笑道:“师尊,你知道吗,我时常好奇一个问题。” “什么?” “你真的只有二十八岁吗?的怎会如此多?你不会谎报年龄了吧?” 第100章 欠你一个人情 范礼翻了个白眼:“老子这叫见多识广好不好!不说别的,咱们宗主十年前曾经来过此处。这树汁该怎么拿,也是宗主给的建议。不过大家做好最坏的打算,关键时候别想着什么树汁了,命最重要,知道吗?” 众人闻言,皆点了点头。 * 几日后,魏凌风闯入船舱和众人道:“各位!我们到麒麟岛了,前面闪着红光的应该就是!” 范礼闻言,立刻冲到了甲板处,果不其然,麒麟岛就位于不远处的下方。 “快,改变飞船形态,直接入水,偷偷潜过去!” “好。” 魏凌风迅速掐诀,没一会儿的功夫,飞船便迅速下降,改变至最小形态,潜入水中。 直到稳稳靠近岛屿底部,船才停了下来。 船舱寂静一片,紧张的氛围让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林露弥才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我感觉这一路上,从头到尾,都没见过那家伙啊。” 慕珩跟着低声应道:“确实,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他那么着急解除封印,他会不会根本没休息过,直接往世界树飞来?那样他确实能比我们更早到。” 范礼摇了摇头:“那就奇怪了,我们刚刚从上空看,四只麒麟兽都在,岛上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难不成他被这阵势给吓退了,要放弃树汁?” “不,他不会放弃,一定会想尽办法拿到的。”林露弥坚定道,“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哪罢了。”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窗户边上的江雨浓开口道:“师尊,这岛屿怎么是两个颜色?” 范礼愣了愣:“什么意思?” “您瞧,前面窗户上看,岛屿是褐色的。右边窗户上看,岛屿是黑色的。怎么一座岛还会分成两种色?” 林露弥看着右边窗户那团黑色,瞬间无语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抬手指了指窗户,“右边黑色那坨东西,是黑蛟啊?” 众人闻言,都凑上前去,发现那片漆黑中,确实还布满了鳞片。 就在这时,眼前的黑色物体动了,只见一眨眼的功夫,黑蛟猛地把头扭了过来,一双金色的瞳孔赫然和几人对视。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可下一瞬,黑蛟摇身一变,成了人形的模样。 他悬在海中,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而后游到门附近,敲了敲。 江雨浓咽了咽:“师尊,那家伙似乎想进来啊,给他进吗?” “哼。”范礼冷笑了一声,“看来他的想法和我差不多,我估计他在这里蹲了好些时日了,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别人正好也来此寻树,他好趁虚而入。无妨,不过是头三百年修为的蛟而已,开门让他进来。” 魏凌风听到这话,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把黑蛟放了进来。 一进船舱,黑蛟便伸了个懒腰,他先是扫视了一下船舱中的众人,随后笑着打招呼:“哟,各位好啊,我还以为后会无期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说罢他像自来熟一般走到软榻旁,嘭地一声坐下,而后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北海龙宫的五皇子,李响。” 众人听后,表情寡淡,没有一点反应。 这让本来颇为傲气的李响感到有些尴尬,他皱眉道:“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露弥环着手臂,朝他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你想我们给你什么反应?倒是你,到别人的船舱里,还这么没礼貌,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像什么话?” 李响一听,猛地坐直了身子,指着自己道:“我可是五皇子啊,龙宫的五皇子啊!” “噢,所以呢?”林露弥挑了挑眉,“你不惜火烧蚌精宫殿,逼老蚌精落泪,又千里迢迢来这里拿树汁,不就是因为你不是龙,而是一条费尽心思都化不了龙的蛟吗?” 李响顿时被激怒了,他的手臂骤然变形,刹那间化作一只漆黑巨爪,直掐向林露弥的脖颈。 林露弥掌心一翻,一道冰柱如寒芒骤起,挡在喉前,与此同时,慕珩等人也在同一瞬间拔剑而出。他们迅速围成半弧形,剑尖默契地对准了李响,杀意毫不掩饰。 李响的爪子在离林露弥咽喉不过半寸的地方骤然冻住。 寂静。 场面气氛紧张到仿佛谁再动一步,便会立刻见血。 半晌,李响才道:“你们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林露弥笑了笑:“我知道的事多着呢,要不我们坐下来聊聊,说不定,能合作?” 李响垂眸思索了一会,应道:“好吧。” 说着他的爪子一抖,将覆盖在指甲上的冰块震碎,而后化作人手模样,坐了回去。 他翘着二郎腿,有些不耐烦道:“说吧,你们想怎么合作?” 林露弥坐在他的对面,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匍匐在这里,是在等机会吧?毕竟你不过是一只只有三百年修为的妖兽,打不过上面四头神兽。” 李响双眉一挑:“不错,你说的对,我是在等。可你们不也在等吗?谁还瞧不起谁呢?” “嗯哼,你说得对,可就算我们也在等,胜算也比你大。毕竟不说别的,我们五个人中,就有两个是元婴期,还有一个治疗师在,怎么都比单打独斗的你要强吧?” 李响听到这话,表情瞬间严肃了不少。 他沉默着看了眼前几人,突然觉得自己摊上了什么大事。 人类元婴期强者本就不多,可眼前五个人里,竟然就有两个!? 自己要和他们打显然是打不过的。 他舔了舔唇,抬眸看向林露弥:“你说得对,那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林露弥笑道,“第一,你帮我们一起拿到树汁。第二,你不能去给上古真神解除封印,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神,而是渊魔。” 李响冷冷笑了笑:“那相应的,你能给我什么?” 只见林露弥理所当然道:“如果以上两点你能做到,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 ?求票票~求五星好评辣~谢谢大家! 第101章 结契 李响愣了愣,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他皱着眉头,半信半疑地开口,“你再说一次?我可能听错了。” 林露弥笑眯眯道:“我说,你要是和我们合作,我们就欠你一个人情。” “我去你大爷的!”李响当即发飙,他猛地拍桌:“你当老子是白痴吗!?谁稀罕你们的人情啊!?你是能帮我化龙,还是能帮我弑父夺位!?连基本的诚意都没有,还想和我谈合作!?免谈!” 就在这时,慕珩不知从何处端来了一杯茶,递给了李响。 他笑意温和,声音如沐春风:“五殿下,您先喝口茶消消气,其实我们话还没说完。” 李响微微一怔,看着慕珩那张堆笑的脸,怒意硬生生收了几分。 ......也许,他们真的还没把话说完? 想到这里,李响有些尴尬地把茶接了过来,道:“这么多人就你态度最好,这还差不多。” 说罢李响把茶一饮而尽。 房间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其余几个人压根不敢出声。 特别是魏凌风和范礼,毕竟他们十分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慕珩这死出,绝对是往茶水里加东西了! 偏偏慕珩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眼睛眨都不眨。 李响将空茶杯放下,面色稍缓,语气却仍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气:“说吧,你们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我想说的是,其实你别无选择。”慕珩眼中带着几分狡黠,“我们是修仙者,你是妖兽,要是你实在不服,那我们只能把你收了。你有三百年修为,我收不了你,但是我的小师妹可以啊。” 说罢慕珩看向林露弥,眼尾微挑:“你说对吧?小师妹?” “欸?”林露弥没有想到慕珩会突然喊上自己,她顿了顿,随后又心领神会地“噢!”了一声。 要是能和这头蛟结契,那自己指东他便不敢往西,如此一来,不就解决了这家伙会跑去解除渊魔诅咒毁天灭地的事了吗? 太好了!这是直接提前开启大团圆结局回家的节奏! 她几乎是小跑着上前,颇为神气道:“既然你不听话,那就和我结契好了!” “真是岂有此理……士可杀,不可辱!”李响气得浑身发抖,“大不了……大不了我就在这里和你们同归于尽!” 说着李响猛地站了起来,想现出原形,撑烂这艘船,却发现自己浑身瘫软,昏昏沉沉,使不上一点法术。 慕珩这才慢悠悠地走到李响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李响:“你往茶里放东西了?” 慕珩弯了弯唇:“是啊,我这人本事不大,可法宝却不少。如果你不吃解药,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你的修为会全废,五脏六腑会开始腐烂。说实话,把这般强效的毒药用在了你身上我是有些心疼,可你现在是我们修仙界最大的威胁呢,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如果你刚刚乖乖和我们合作,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可现在嘛,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不知为何,在慕珩说完这话后,李响真的觉得自己心脏抽疼。 他开始慌了,战战兢兢道:“什……什么路?” “要么等死,要么和我师妹结契!” 话音刚落,李响便无端吐了一口血,他只觉得后背疼,全身都疼,但更多的是无力的恐惧。 不对,不对劲,自己好歹是妖兽,我会被一群人类欺负成这样? 是自己大意了,根本就不该喝那杯水……可这群人真的是宗门子弟吗?怎么会这么阴险,怎么会跟恶魔一样!? 慕珩走到他身前,弯下身子,和他对视:“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小师妹结契?结契的话,我便给你解药。” 李响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只能点头答应。 林露弥闻言,跟着走上前来。 李响眼前一片模糊,他听到少女呢喃细语的声音,看到晃来晃去的动作,而后一道强光亮起。 “成啦!以后你就是我的灵兽了!” 李响闷哼了一声:“解药呢?” 慕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现在是我们同伴,肯定不会让你死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意识比刚才清醒些,身身体也比方才要有劲吧?” “好像...确实是?”李响蹙眉应着,“那解药呢?” “噢,其实不需要解药,这就是普通的迷药,能让你一柱香的时间内浑身瘫软,没有力气罢了。” 李响一脸震惊地看向慕珩:“合着你是耍我的!?可是,我真的觉得后背疼,真的吐了一口血啊!” 慕珩认真的点点头:“是啊,我踢的。” 众人:“......” 魏凌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走到一旁,看窗外的游来游去的小鱼。 李响气得浑身发抖:“竟敢耍我....老子和你们拼了!” 然而他刚从地面站起来,林露弥便抬头喝了一声:“坐下!” 李响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在林露弥话刚说完那一刻,他便嘭的一声坐到地上。 林露弥蹲了下来,捏住李响的下巴:“你可是和我结契了的,要乖乖听我话噢。” “......” 李响眼眶一下子便红了,活了三百年,即便是不受亲人待见,他也勉强是个五皇子。即便被下人欺负了,他也能想办法暗戳戳把他们弄死。 可如今却被一群人类给降服了,不仅如此,还被迫结了契,这跟卖身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李响直接哭了出来:“你们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林露弥完全没想到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会变成哭包,她连忙上前把李响扶了起来,坐到软榻上:“你先别急着哭啊你,其实我们没想让你干什么,你只要答应我们一不要去把渊魔放出来,二不要杀人放火残害生灵,那就足够了。之后的生活各过各的,你可以继续回龙宫当你的五殿下,我们当无事发生也成啊。” 李响吸了吸鼻子:“所以你跑过来,就是想阻止我放渊魔而已?” 第102章 醋意大发 林露弥点头:“没错。” 范礼立刻挤了过来:“什么没错,我们主要目的是拿到世界树的树汁啊。” 林露弥很想说算了,毕竟她的根本任务是除魔,可一想到大家为了帮自己拿到三样圣水费尽了心思,她又实在不好在这个节骨眼放弃。 无奈下,她点了点头,应道:“是的,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拿世界树的树汁。” 李响听后,很是纳闷:“一般来说,只有极高阶诅咒或封印才需要用到树汁,你是碰上什么封印了吗?” 林露弥嗯了一声:“我天生元婴,可灵根上布满了锁灵尘导致我的修为一直不长,不过世界树的树汁加上蚌精的眼泪和明国的龙泉就能将我锁灵尘除去,所以我们就来了。” 李响听后,只觉得不可思议:“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露弥眨了眨眼:“聚灵宗的修士,林露弥。” “没了?” 林露弥摇了摇头:“没了。” “那你爹娘是谁?” “越国的安定侯。” “普通人?” “有点修为,但在我之下。” 李响撇了撇嘴:“得了吧,少骗人了。你自己把这话说出来,就不觉得奇怪吗?” 林露弥有些无奈:“可我说的都是事实。” “好吧,就当你说得是事实,可你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且不说你天生元婴期,光是你这锁灵尘要用到世界树的树汁这点,你就绝对不平凡。” 说着,李响微微歪了歪头:“林小姐,你真的没隐瞒什么吗?” 林露弥沉默了,其实关于这一点,她自己一直都有疑惑。 按照小说中所写,自己明明是普通人,是个炮灰,可如今看来,自己的角色设置比男女主都要强,难道是当初自己看漏了什么? 就在林露弥思考时,慕珩伸手戳了戳李响:“叫什么林小姐,你要叫主人。” 李响听后,立刻不满地朝慕珩翻了个白眼。可再怎么不满,他这头小蛟却有着天生的慕强属性。他总觉得林露弥是个了不起的角色,不然也不会有人特意用锁灵尘封她的修为了。 想到这里,李响还是乖乖低下头,道了一声:“主人。” 李响本就生得漂亮,眉眼生得精致,睫毛又长又翘,虽说穿了一身黑色盔甲,可说到底,他不过是只三百年的灵兽而已。此刻轻声一唤,林露弥竟觉得他有几分……可爱得过分。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乖噢。” 李响像只小狗一样笑眯眯地看着林露弥,与此同时,在余光里,他看到了慕珩那幽怨的眼神。 李响心中了然,嘴角往上挑了挑,显然是抓到了什么好玩的。随后他转头看向林露弥,饶有兴味地问:“主人,这个男的和你什么关系?” 林露弥连忙介绍:“我给你介绍下,那位是我的师尊,范礼。窗边那个是我的大师兄,魏凌风。这位美女姐姐是我的三师姐,江雨浓。至于你眼前这位,是我的二师兄,慕珩。” 慕珩一听,有些不满地蹙眉,随后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不仅是师兄妹的关系,我们还是青梅竹马,从小便一起长大,一起在学堂念书。” 林露弥乐呵乐呵地补充:“其实也没有一起在学堂念书啦,他每年也就回来几天,而且每次见面我们都要打一架。” “啊?”李响身子往后缩了缩,“那看来慕师兄和主人的关系,也不算特别好啊...” 慕珩:“???” 李响一脸无辜:“不是吗?我也只是听主人这么说,所以才这般猜测。看慕师兄你这么生气,不会是被我猜对了吧?” 慕珩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半晌冷笑了一声:“哇,李响,我倒是小瞧你了啊。” 李响眨了眨眼:“慕师兄这是哪里的话?我确实没什么本事,不然也不会中了你的计被你迷晕。不过没关系的!” 说罢李响一脸真诚地看向林露弥,手轻轻搭在对方手背上:“我现在发现我主人是个了不起的人,据说灵兽和主人结契后,主人修为提高,灵兽的修为也会提高。主人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拿到世界树的树汁!” 范礼一听,连忙鼓起掌来:“好啊好啊,看来这黑蛟悟性极高!你说的不错,如果露弥突破,你的修为也会跟着更上一层楼,说不定到时候就轻松化龙了!” 慕珩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气氛,心中突然觉得有些不爽,眼神中竟然生出了几分怨恨。 林露弥看出了慕珩的不爽,便戳了戳他的肩膀:“他刚加入我们,正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你别和他计较。” “林露弥!” “怎...怎么啦?” 慕珩忽然握住她的手,声线压得低沉:“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不容抗拒地拽着她走向船舱深处的一间房,“嘭”地一声关上门。下一瞬,他醋意爆棚地将人抵在墙上。 “我让他和你结契,不是闹着玩的。” 林露弥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我没有闹着玩啊。” “我是觉得,他毕竟是龙族后裔,有实力,我才让他做你的灵兽!” 林露弥点头:“嗯,你考虑得很周到。” “我也是担心结契后,他会乖乖听你话,不去解除渊魔封印,才这么做的!” “没毛病啊……到底怎么了吗?” “可——”慕珩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了。 那点情绪堵在喉头,像是委屈,又像是占有欲太满快要溢出来。他靠得更近,额前的碎发垂下,几乎擦过她的鼻尖。 “可是什么?” 慕珩咽了咽,终是把手放下:“可是主人要有主人的样子,你可不要被那家伙现在的嘴脸给骗了,别忘了,他可是把老蚌精的宫殿烧了个精光的蛟,你对他要多长几个心眼子。” “噢,合着是担心我啊?”林露弥拍了拍慕珩肩膀,“担心就直接说好啦,把我拉到这房间里,我还以为你想干嘛呢。” 林露弥白了慕珩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她看向范礼,问道:“师尊,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第103章 登岛,想好怎么死了吗? “这个嘛,我的原计划是李响去吸引麒麟,要不……” 说着范礼将目光挪向李响。 李响立刻打了个寒颤:“我不要!按照我的计划,我也是等别人登岛,我趁乱跑进去的,我才不要当这出头鸟!” 范礼啧啧了两声:“你可是露弥的神兽,这会儿又改变态度了?” 李响不服气道:“你还是她师尊呢!你怎么不去?” “我要在海底主持大局啊,而且你刚刚不还说会竭尽全力帮她吗?” “竭尽全力又不是以命相抵,我是妖,麒麟看了我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但你们是人,他们说不定会大发善心,放你们一把?” “可是你会飞啊!逃得快!” “你不也会御剑吗!?” 就在范礼和李响争执之际,慕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环着手臂,靠在墙上,冷冷道:“别吵了,我去。” 众人声音顿时一收,齐刷刷地看向慕珩。 范礼咽了咽:“你确定?你...金丹期而已啊。” “我法器多,师尊放心,只是引开麒麟的注意力而已,我不会和他们正面起冲突的。” 说罢走到林露弥面前,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蛋。 林露弥皱着眉头,推开了他的手:“你干嘛啊你?” 慕珩松手,蹲下,眼睛和林露弥平齐,勾唇笑道:“我去引开火麒麟。要是你拿不到世界树的叶子,我要你好看。” 林露弥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说不上来的触动。 她抿了抿唇,视线挪开:“怎么要我好看?你又打不过我。” “反正我有的是法子和你作对。” 说罢慕珩起身,同范礼道:“师尊,我去吧。” 范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露弥,随后冲慕珩挑挑眉:“行吧,那就你去,那我们现在重新安排下。我负责开洞——” 李响硬生生打断:“等会儿,你开什么洞?” 范礼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把计划和他说清楚,便补充道:“我是土属性的灵根,我们打算直接在岛下开个洞,然后直接上岛摘树叶。” “不行。”李响立刻打断,“岛上处处都是岩浆,你要是运气好开对了位置还好,要是运气差,那洞里流下来的,可就是岩浆了,也不怕自己被岩浆给弄死了。” 此话一出,让范礼瞬间怔住了。 计划了那么多,这点确实是他从来没考虑的。 范礼蹙眉:“啧,说的在理,那可如何是好...” 就在范礼一筹莫展时,慕珩补充道:“这样吧,我们反过来。师尊通过在海底开洞,吸引麒麟的注意力。也不需要真的开个洞,只需要造势,吸引火麒麟便可。雨浓负责操控船,随时待命接我们,我们几个直接穿上隐形衣登岛摘叶子,如何?”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这回就连李响也没有意见。 魏凌风点头道:“可以,不过我想留下来陪师尊,万一真的不小心碰到了岩浆,我还能操控火势。” “好。”范礼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做吧,作战,开始。” * 麒麟岛上很吵。 有风声,有浪声,还有远处岩浆翻腾的声音,却唯独没有人声,瘆人地有些可怕。 岛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盘踞着一只火麒麟。它们如同四块巨石,红金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映着红光。 就在这时,麒麟脚下那片土地发出了微微的震动。 四只麒麟同时睁开眼,火焰般的瞳孔骤然收缩。它们立刻警惕了起来,开始寻找震源。 与此同时,海边的暗礁后方,林露弥、慕珩与李响正迅速披上范礼给的隐形衣。 隐形衣一披,三人整个人仿佛融入空气,只有他们才能看到彼此。 “走!” 慕珩率先跑了出去,他们像三道疾光般冲出暗礁,踏火山岛而上。因为穿了隐形衣的原因,他们无法御剑,只能将所有灵力集中在脚下,以此来增加奔跑的速度。 灼热气浪扑面而来,脚下偶尔还会溅起从裂缝中溢出的岩浆。 远处山顶,发着金灿灿的亮光。 林露弥在狂奔间抬头看了一眼,随后看向慕珩:“以我们这个速度,还要多久才能到世界树?” 慕珩蹙眉:“半个时辰。” “可隐形衣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啊。” 慕珩声音冷静,却压得极低:“所以我们必须在它失效前拿到叶子,并立刻撤离,不能有一瞬犹豫。” 岩浆在不远处炸开,火光照亮慕珩俊朗冷峻的侧脸。 他转头看向李响:“你和露弥已结契,她若死,你也会死。所以一旦隐形衣失效,你立刻化蛟,带我们飞出去。听见了吗?” 李响一边奔跑,一边撇嘴,满脸不情愿:“知道了知道了!” 话虽如此,李响那双金色的瞳孔里,还是充满了战意。 三人一切还算顺利,在这期间,火麒麟都没有找上他们。 半个时辰后,隐形衣消散的同时,他们登顶来到了世界树面前。 世界树很高,直接刺破了翻滚的云层,也很漂亮,通体金灿,像千年不灭的神辉在缓缓流动。 林露弥只来得及震撼一瞬。 下一秒,她咬紧牙关,御剑冲天而上,伸手摘下一片金色树叶。 林露弥将叶子揣在手心:“走!” 话音刚落,李响立刻化蛟,鳞光炸裂,卷起狂风,但狂风刚起,天空突然暗淡了下去。 四道炽烈的火光同时从东南西北升起,只见四只火麒麟扇动巨大的焰翼,从不同方向腾空而起,在高空中围成四角,将他们彻底锁死在中央。 那压迫感几乎将空间压得发颤,黑影瞬间将几人笼罩。 其中一只火麒麟低头俯视,缓缓开口:“很久没人登岛了,原来是你们这几只老鼠在作祟啊。” 另一只嗔笑:“是啊,一个元婴期,一个金丹期,还有一只三百年的小蛟,胆子还真够大。要偷叶子,好歹来个化神期啊。” “不过能想到搅动地势吸引我们注意力这招,已经很聪明了。” “那么,你们想好怎么死了吗?是被我们一爪子拍死,还是用岩浆烧死呢?” 第104章 守护 这是林露弥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她能赤裸裸地感受到这群火麒麟的杀意,以及那显然高于自己的实力。 是的,它们说得没错,自己太自信了,至少也要有宗主那样化神期的强者在才能登岛啊... 就因为自己要世界树的树汁,所以害的全书的主角与自己葬身此处? 那她这辈子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林露弥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她感觉身体冷到了极点,浑身都在发颤。 “系统……!系统……!” 林露弥在大喊,可是系统并没有出现。 它似乎只会在关键时候才弹出来,可现在自己都要死了啊,还不够关键吗?…… “林…露…弥...”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是那呼喊声像隔山跨海而来,传到耳朵里,就只剩下嗡鸣声了。 “林露弥!!你振作点!!” 慕珩上前摇晃了她两下,她的神智总算恢复了些。 “你在干嘛!?发什么呆!?” 发呆? 林露弥没想到自己刚刚拼尽全力喊系统,入了慕珩的眼里,竟然是发呆。 好绝望啊…… 她双眼空洞地往上瞥了一眼,缓缓道:“慕珩,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别那么快放弃啊!你不是最爱反驳我的吗!?你和我说话啊,你打起精神来!” “对不起……”林露弥咬唇,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对不起我不该出现的,这样你们就不会死了……是我的错……你们才是主角,你们本应该有你们的大团圆结局……” “你在说什么啊林露弥!?是我坚持要摘树叶的,不关你的事!而且我们还有希望!” 林露弥怔怔地抬头,少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和颓然的她不一样,慕珩眼里全是和命运的较劲。 “别那么快认输,现在就认输的话,我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哪有希望?” 慕珩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个小瓶子,紧接着将林露弥手中的叶子夺了,揉碎,挤出一滴汁,滴入瓶中。 因为众人中,只有慕珩有纳戒,因此大伙的贵重物品全放他身上了。自然也就包括了明国的龙泉,以及蚌精的眼泪了。 慕珩将瓶子塞给林露弥:“你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给你护法,喝下去,立刻突破,引天雷来!” 林露弥伸手将瓶子接过,颤声道:“我们能成功吗?” “嗯,我相信你,一定会的。还有……”慕珩笑了笑,压低声音,生怕下一秒就没机会说了,“我心悦你,一直以来都是,从未变过。” 林露弥怔住。 慕珩却已经转开目光,将所有情绪按回心底。 他转身同黑蛟低声道:“你开结界保护她,我拖住他们。” 随后,慕珩提剑,往前站了几步。 一头火麒麟饶有兴致地看着慕珩,笑道:“真有意思啊,元婴期在哭哭啼啼,三百年的妖兽一动不动,倒是你这个金丹期的在这逞能做垂死挣扎。果然,越是强者,便越有自知之明,越会感到恐惧。反倒是你这种不知所谓的莽夫,敢上前和我们对峙。就和那些前仆后继前来送死的人一样。” 慕珩环着手臂,冷笑了一声:“是吗?这么说来,这火山岛还来过不少人?” “人人都想要世界树的叶子,人人都想问世界树问题。不过大部分已经死在来的路上了,上一个成功登岛的,似乎是你们人界聚灵宗的宗主。只有那样的人物,才有资格登岛,你们算什么东西?” 慕珩耸耸肩:“说来也巧,我也是聚灵宗的弟子呢。而且你们说这话就见外了,你瞧,我这不是成功登岛了吗?” “是啊,是我们四个疏忽了,竟然让你这种小老鼠溜了进来。那我们只好让你有命来,没命回了!” 说罢一只火麒麟朝慕珩发出了攻击。 慕珩侥幸躲过了烈焰火球,但手臂立刻被灼烧出了血痕。 他连忙看了一眼林露弥。 她已喝下圣水,盘膝坐好,进入闭关突破的状态。 很好。 确认她安稳后,慕珩猛吸一口气,提剑转身,面对四只守岛神兽。 南方麒麟率先出爪,一击如排山倒海之势而来。 慕珩硬接不下,只能借力翻身闪开,却被紧随而至的西边那头麒麟撞上。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纸鸢被狠狠击飞,撞上火山岩壁。 熔岩烫得他皮肤生疼,他还没来得及爬起,北边麒麟又张口喷出一道火球。 慕珩来不及御剑,只能强撑灵力横剑格挡,生生挡下那一火球。 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慕珩的一切都显得徒劳,火球挡是挡下了,可强烈的冲击让他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撑在地面。 他的剑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剑柄。 再拖一会儿...再给露弥争取些时间...再撑多一会... 慕珩咬牙坚持着,其中一只麒麟却对慕珩起了兴趣。 “说实话,以我们四个的实力,要碾死你,根本不需要花那么长的时间,不过是踩你一脚的事。不过就像我们前面说的,大部分人在来的路上便死了,难得有登岛的人类,这次必须玩久一点。” 说着那只麒麟歪头看向别的几只:“我们踢球怎么样?” “好主意啊!我看这小子挺抗揍的,我们踢个几轮,应该是没问题的!” 说罢,那只麒麟又朝慕珩喷了一团火球。 慕珩下意识地抬剑去挡,可这一次,他直接被击飞,整个人被轰到了半空之中。 “我先来!”东边那只麒麟率先飞上前去,毫不犹豫地朝慕珩踢了一脚,“接着!” 南边麒麟立刻冲出去,朝慕珩狠狠来了一脚,迅速踢给了西边的麒麟。 慕珩就像一个球一样,被四只麒麟踢来踢去,传来传去。 慕珩意识渐散,视野模糊间,他好像看到了有闪电。 是成功了吗?是天雷吗? 慕珩闭上了眼,真遗憾啊,死之前只袒白了心意,什么都来不及做。 还想着慢慢来,让林露弥慢慢接受自己呢... 早知道,就不慢慢来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就好了。 第105章 世界树——真相 慕珩醒来的时候,并不在麒麟岛上,而是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紧接着,眼前有金光亮起。 慕珩下意识般抬手当初眼前刺目的金光,他这才发现,眼前有一棵金灿灿的树,和麒麟岛那棵世界树长得一模一样。 “我这是死了吗?”慕珩自问自答着。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树上传来:“没死,但濒死了。” 慕珩抬头望去,只见一只漂亮的金色小精灵坐在树干上,托着下巴看他。 “你是世界树吗?”慕珩问道。 “我是树精灵,是世界树孕育了我。” “哦。”慕珩表情寡淡,倒是让树精灵摸不着头脑。 小精灵眨巴着眼睛:“你见到我不高兴?” “都快死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哎呀,别担心,”小精灵语气轻快,“世界树已经把你治好啦,再过不久,你就能醒过来。” 慕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是世界树救了我?” “是呀~”小精灵晃了晃脚尖,“而且世界树看你为了保护爱人不惜牺牲自己,很是感动,决定回答你几个问题。趁苏醒前赶紧提问吧,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呢。” 慕珩立即抬头望向那棵巍峨的金色巨树,脱口问道:“林露弥究竟是什么人?她的父母是谁?她从何处来?她口中那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哇你这人好贪心哦,竟然一次问这么多问题。”小精灵叉着腰,在空中飞旋半圈。 慕珩顿了顿:“是回答不上来吗?” “怎么可能!?”小精灵立刻停了下来,她手中握着一本书,一边翻一边道,“世界树可是通天道的!这个世界,就没有祂不知道的事,啊——找到啦!” 只见小精灵停下了翻书的动作看了又看,震惊道:“哇,这个林露弥可不是一般人哦!她不仅是轮回之人,还是仙家之人,不得了呀。” 慕珩蹙眉:“轮回之人?什么意思?” “你现在看到的,是她的第三世。” 慕珩听到这话,更迷惑了。 他上前了一步:“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精灵耸了耸肩,解释道:“因为你快醒了,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林露弥是上界紫薇仙子和凡界男人林可生所生的女儿,因此她天生元婴,但因上界不允许仙凡相爱,所以生下林露弥后,他们夫妻二人便把林露弥交给了越国如今的安定侯抚养。但安定侯夫妇二人对林露弥冷淡刻薄,于是心灰意冷的她在十八岁那年前往郊外,并不幸遇难。” 慕珩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低声追问:“那第二世……又是如何?” “紫薇仙子得知女儿遇难后,本想启动秘法逆转时空。可一旦回溯,所有人的记忆都将不复存在。她担心失去记忆的众人会让悲剧重演,于是另辟蹊径,将林露弥送往另一个时空,也就是你方才问起的,那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在那里,她通过书籍知晓了这个世界的存在,而后又以书为媒介,带着第二世的记忆重返此界。如今的她,正是第三世。这样说,你可明白了?” 慕珩整个人怔在原地,消化着这惊人的真相,随即急切地追问:“既然如此,为何她始终说要回到原来的世界?既然这已是她的新生,她又如何能突破时空界限,前往另一个世界?” “这个嘛……”小精灵声音轻扬,“由于涉及两个时空,便牵扯出两套世界规则。对天道而言,顺势而为、不逆天改命才是正途。因此天道希望两个世界能依循各自的时间线自然流淌,让原世界的故事按既定轨迹发展,于是便答应她,只要她完成相应的任务,便让她回到另一个世界,并许以丰厚的回报。” “那我呢?那我能跟着她去另一个世界吗?” 小精灵瞅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秘法本就是对她一人使用的,而且她有仙家血脉才允许这么做的。你肉体凡胎,可没法跟去噢。你说你,活了两世,对她还能这么执着,真是不得了。” 慕珩皱着眉头,追问道:“什么意思?我的上一世发生了什么吗?” “说来话长,你的伙伴要把你带走啦,有机会的话,下次告诉你。对了,今天你在这里听到的答案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林露弥,否则,天机泄露,会有严重后果。” 话音刚落,世界树和精灵的身影忽然开始拉远,慕珩连忙伸手道:“等等!我还有问题!” 可他的指尖却只掠过一片虚无的金色光尘。 不容他挣扎,那片白茫茫的空间模糊退去,眼前的视野被黑暗所代替,最后彻底模糊。 * “等等——!” 慕珩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惊魂未定之下,他迅速环视四周。 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架,熟悉的床单和被子。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吗?自己这是...在宗门?已经回来了? 他目光下移,骤然定住。 林露弥正伏在床边,一头青丝铺散在臂弯,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开。 似乎是被他方才那声惊呼与突然的动作惊扰,她的睫毛颤了颤,随即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睡意全无,立刻起身抱住了慕珩:“你终于醒了!” 慕珩怔了怔,茫然地伸手,拍了拍林露弥的后背:“我,睡了很久吗?” 林露弥拉开慕珩,拽着他的胳膊晃了起来:“从麒麟岛那日睡到现在,睡了十五天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慕珩恍惚了一会儿,随后笑出了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天在麒麟岛,都发生什么事了?” 林露弥听到这话,更激动了:“你还笑得出来?那天你被那四只麒麟当球一样踢来踢去,浑身筋骨都断了,差点就死了!就差一点你知不知道!?” ? ?来求好评啦~ 第106章 难不成,是个男人? 听到这话,慕珩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撩开袖子,发现原本手臂被灼伤的地方没有一丝疤痕,完好如初。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挑眉道。 林露弥心里火“噌”一下就上来了,抬手直接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响亮的脑门崩。 “好个鬼!你知不知道,就算我突破到元婴后期,我们几个人合力给你疗伤,愈合速度都赶不上你流血的速度!师尊当时都开始琢磨……给你葬哪里比较体面了!” 慕珩:“……” “那后来呢?”他低声问。 林露弥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后来,世界树突然显灵了。一大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把你团团围住,你的伤口、骨骼,全都在肉眼可见地恢复。可你一直昏迷不醒,我都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 慕珩眉梢轻挑:“……植物人?那是什么?” “就是像植物一样躺着不动的人。” “这个词倒是新鲜。”慕珩垂眸,看来,是那个世界的词吧,难怪林露弥总会说出一些自己没听过的话,原来,是那个世界的。 “那天之后还发生什么?大家都怎么样了?”他继续问。 林露弥垂下眼帘,轻声娓娓道来: “多亏你替我护法,我顺利突破,引来了几道天雷,劈中了四只麒麟。它们短暂的晕了过去,江师姐及时赶到,把我们所有人都接走了。” “师尊在给麒麟岛开洞的时候受了伤,他开错了位置,引得岩浆涌了下来。幸亏大师兄在……他挡住了岩浆。大师兄是纯阳之体,那岩浆对他来说反而成了洗髓的机缘,直接突破到了元婴初期。” “嚯...”慕珩眸色微动,“运气不错啊,那那头黑蛟呢?来宗门了?” “李响呢,因为我突破,他修为跟着涨,一口气化龙了。如今回北海去显摆,嘚瑟去了。” “至于江师姐……”林露弥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趁乱多摘了几片世界树叶子,现在正研究怎么把叶子炼进丹药里,好让你早点醒过来,毕竟大家都以为你可能醒不过来了。” 慕珩宽慰地笑了笑:“那听起来,大家都还不错。” 说完,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慕珩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林露弥突然站起身:“你这才刚苏醒,再躺会儿吧,我去把师尊喊过来!” 她刚要转身,慕珩声音忽地拦住了她。 “等一下。” 林露弥脚步顿住。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转了过来:“怎么了吗?” 慕珩支起身体,肩背微僵,像一把刚从鞘里拔出的剑,还带着睡梦的钝意。 他抬眼望向她:“我刚醒,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露弥一怔。 有的。太多了。 可那些话堆在心口,像乱糟糟的线,越想说越缠成一团。 她轻咬下唇,勉强道:“我……该说的不是都说了吗?” 慕珩慢慢扬起眉,带着点不疾不徐的逼问:“别人的事你是说了。可我们之间呢?是不是还有些话……没说完?” 林露弥撇了撇嘴,轻声道:“谢谢你。” “太小声了,听不见。” “我说,谢谢你!” “嗯。”慕珩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似乎终于满意,“还有呢?” 林露弥眯了眯眼:“你还想听什么?” “没有就算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故意挑她。 紧接着,他毫不客气地摊开掌心:“不过既然你都谢我了,是不是该拿点诚意出来?你打算怎么谢我?” 这才是重点吧!林露弥差点翻他一个白眼。 她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我也思考过……可你那么有钱,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不如……你开条件?” 慕珩眼底瞬间亮了,像是等待许久的机会终于落到手里。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慢悠悠抬眸,对上她的眼,“你当我侍女,对我唯命是从一个月,怎么样?” 林露弥:“……” 她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 她甚至怀疑那天在世界树下自己是幻听了!还好没有好奇心重问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瞪了慕珩一眼,只见慕珩一脸坏笑道:“你放心好了,只是让你唯命是从而已,又不会让你干粗活。其实我本来想说一年的,但觉得你会不乐意,才改成一个月的。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算上你十八岁生辰那日,我救了你两次了。伺候我一个月,让你很为难?” 林露弥有些无语:“行吧,一个月就一个月,不过我要先回去休息一下。这一个月的期限,明天开始算。” 慕珩微微颔首:“行。” 等人走后,慕珩重新躺了回去。 与世界树的那番对话,此刻想来恍若大梦一场,可字字句句却清晰地烙印在脑中,挥之不去。 难怪林露弥老把那个地方挂在嘴边,难怪小时候她会提及要五百万,难怪十八岁那天她会主动去郊区寻死…… 原来真相,是这样啊…… 可她当真会为了天道许诺的回报,选择回到那个世界吗? 明明钱财之物,他同样能够给,为何她始终对那个世界念念不忘,整日说要去那个地方呢? 慕珩想不明白,只觉得胸口像被重物压住,沉得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难道是那个世界有她放不下的人? 他几乎能确定,林露弥并不牵挂她在原世界的父母。她从小就格外渴望安定侯夫妇的认可,只有缺失的,才会在意。 那会是谁? 难不成,是个男人? 她在那个世界的……夫君? 慕珩心头一紧,猛地坐起,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不对,不可能……”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若她在那里已经有了男人,又怎么会在这里……和他亲吻?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喉结一滚,强行压下心底那团乱糟糟的嫉妒。 可当他重新回想起林露弥那点散漫、又有点玩世不恭的性格时,整个人忽然泄了气。 这到底是两个世界,即便她在这边成亲,那个世界也无人知道。 所以她才会想着在这边找个男的玩玩,玩身不玩心,因为她已经心有所属? 第107章 大名鼎鼎的作家 各种恐怖的念头不断从慕珩的脑中蹦出。如果是后者,那问题可就大了。 嘭地一声,慕珩整个人重新摔回床上,盯着屋顶,眼神空得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去不了那个世界。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林露弥留在这里? 比那个男人更好吗? 还是……让她在这边有无法割舍的牵挂? 林露弥那么喜欢小孩,若是他们能有一个孩子,她是不是……就走不了了?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蹿起,让慕珩浑身一震。 下一瞬,他整个人猛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像被烫到一样,开始用力捶床。 “我是不是疯了……我怎么能这么想呢……” 他明明应该担心她会不会离开,却已经开始乱七八糟地幻想未来的日子 就在这时,范礼几人将门敲开,直接跑了进来。 范礼连话都来不及说,上前就抓着慕珩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似的。 看了半天,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是神迹啊……你这条命还能捡得回来。” 慕珩无语地抬了抬眼皮:“听说你连我要葬哪儿都想好了?” 范礼动作一顿,干咳一声:“嗐,你当时筋骨全断,浑身上下没半块好肉,我们都被你吓得不轻。林露弥抱着你跪那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慕珩原本半躺着,听到哭这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燃一样。 他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快意:“她哭了?” “那肯定啊,当时场面吓得我们心肝都要颤出来了。真没想到世界树会选救你,来来来,你下床走两步,让为师看看哪儿还有毛病没有?” 慕珩听话地下了床,在范礼面前转了一圈。 范礼:“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珩迟疑了一会,随后点头:“好像有,浑身没什么劲。” “那你好好休息,为师找个人伺候你?” “不用!”慕珩立刻拉住了范礼的衣服。 “不用?” 慕珩声音紧了几分:“那什么,林露弥不是欠我人情么,她来照顾我。” “哦~”范礼手指点了点慕珩,“你个臭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行吧,为师去给你俩请假,你们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魏凌风和江雨浓便走上前去。 江雨浓将两本书递了过去:“师兄,这是您和小师妹的话本子,第二册和第三册,特别难买,我直接在拍卖会上把作者的手稿给买过来了,仅此一份,您休息的时候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看看。” 慕珩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瞬间翻江倒海。他稳稳接过书,不动声色地往被褥里塞了塞,轻咳一声:“多谢江师妹,有心了。” 几人在房间里又寒暄了好一会儿。 窗外夜色渐渐暗了下去。 冬季已至,东岭灵枢早被薄雪覆上了一层静默的银光。 慕珩望了一眼窗外,收回视线,对几人道:“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魏凌风应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们让厨房给你准备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你先养着,我们先走了。” “嗯。”慕珩点点头。 待几人离开后,慕珩立刻将被子底下的书抽了出来。 真是困了有人递枕头,这书真是来得恰当,他记得第一册的时候,二人处于相互试探的阶段。不知道这第二册话本子中,能不能找到些留住林露弥心的方法。 他翻看了一整夜,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被列为禁书了,这写得也太露骨了。而就在最后一页,他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署名。 不知道是不是作者不小心的,竟然把自己真名给写了上去,这手稿可真是好东西啊。 慕珩指尖一顿,缓缓挑眉:“合着……作者是花恬?” 书页无声合上,他的眼尾轻轻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多了。” * 翌日一早,慕珩便戴上面具,把花恬约到了东岭灵枢最豪华的饭店包厢里。 花恬一路小跑着来,心里美滋滋的。能包下这间天价包厢的,非富即贵,说不定是哪个财大气粗的书迷想一掷千金请她吃饭,她甚至还在心里盘算该怎么签名才显得潇洒。 然而在打开门后,看到了那张久违的面具时,花恬后悔了。 自己就不应该因为贪吃赴约的… 她立刻转身,下意识想逃,门却被嘭的一声关了起来。 慕珩将面具缓缓摘下,笑道:“花家小姐,好久不见啊。” 花恬深呼吸一口气,随后笑眯眯地转身:“是啊慕师兄,好久不见……不知你这样的大人物,找我这个小虾米,所谓何事?” “欸,别这么说,你可是东岭灵枢大名鼎鼎的作家啊,你写的话本子,都卖到断货了不是吗?” 花恬咽了咽:“所以...师兄,你已经知道了?” 慕珩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花恬:“卖的这么火,你觉得我这个主人公会不知道吗?” 他刻意顿了顿,补充道:“写得相当精彩呢。” 花恬二话不说,立刻没骨气地给慕珩跪了下来:“慕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穷了,又太喜欢你们两个了,所以才忍不住....” “你还知道对不起啊?你都敢出第二册和第三册了,我看你也没有打算收手的意思啊。” 花恬抬头,一脸诧异:“你连第二册和第三册都看过了!?那露弥她...” “她也看过,不过她暂时还不知道是你写的。” 花恬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露弥还不知道话本子的作者就是自己,不然她高低要剁了自己。 她急忙看向慕珩:“那慕师兄,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把这事告诉露弥?” “好啊。”慕珩应得爽快。 “真的?”花恬没想到慕珩会答应得那么干脆。 “对,但相应的,你也要答应我一个事情,而且不能告诉任何人。” 花恬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拉开凳子,一脸诚挚:“你说!” 第108章 我是系统 慕珩显然迟疑了下,他清了清嗓子,而后才道:“我和你说后,你别说出去。” 花恬闻到了八卦的味道,连忙坐到桌子另一侧,一本正经点头:“慕师兄放心,你别用这么怀疑的眼神看我,且不说我这个人守口如瓶,你手上还握着我的秘密呢,我怎么可能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呢?” “行吧。”慕珩听到这话,才稍微放心些,“你应该知道,我和林露弥只是同门关系,还不是你书中的那种男女关系吧?” 花恬微微顿了顿,细细品了品“还不是”这三个字,立刻斜斜眯了一眼慕珩。 “嗯哼,你继续说。” 慕珩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那你觉得我要做些什么,才能发展到那种关系?” “啧,这方面,你可就真的是问对人了。”花恬撩拨了一下鬓发,“不过我肚子现在有点饿,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知从何说起。” “你想吃什么?” “这家酒楼最贵的。” “行啊。”慕珩勾了勾唇,当即戴上面具,叫人上来点了几个菜。 没一会儿的功夫,花恬面前便出现了各种山珍海味。 花恬抄起筷子,夹了一虾肉,而后才心满意足道:“很好,本小姐深刻感受到了你的诚意。” 慕珩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你感受到了就行,要是听不到我想听的,这顿饭,你自己结账。” 花恬当即咯噔了一下:“你放心慕师兄,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你看我都为你写了那么多书了,那是恨不得你们两个早日成婚呢!” “哦?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花恬喝了口茶,咽了咽,同慕珩分析道:“首先,你要发挥你的自身优势。” “譬如呢?” “譬如你这张完美的脸,你那惊人的财富,你的天赋!以及重点中的重点!” 花恬将筷子指向慕珩,从上往下,慢悠悠地滑了过去:“你的....” 花恬挑挑眉:“你懂的。” “呵呵。”慕珩笑了笑,“我不懂。” 慕珩严肃了几分:“我需要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简单。” 花恬压低声音,整个人往慕珩那边凑了凑,“露弥之前就说过,想找个男人玩玩,所以第一步不难,你就勾引她,无时无刻地勾引她。” 慕珩眉梢一挑:“比如?” “唔……” 花恬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瞬,“比如啊,现在正值寒冬,最适合去月寒山泡灵泉。月寒山就在我们东岭灵枢边界,下山还能顺便去青陵镇逛一圈。”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不是刚醒么?正是需要调理恢复的时候,这理由天衣无缝。到时候,你就把露弥一起拉去,能脱多少脱多少,展示优势,你懂吧?” 慕珩显然迟疑了:“你这说的,靠不靠谱?” “包靠谱的朋友!都是女人,谁不爱看美男脱衣。” 慕珩突然想起之前在明国的时候,和林露弥一起跑过汤泉。如果当时魏凌风没进来打断,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想到这里,慕珩下定决心,一定要挑一个没人的时候去。 慕珩环起手臂,有些无语道:“真是轻浮。那第二步是什么?” “第二步,自然是培养感情呀。日积月累,她总能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慕珩垂眸:“可我已经很主动了,我甚至和她表明过心意,可她没有反应,也没给我答复。” 花恬惊讶地掩住嘴:“你竟然已经向她表明心意了?慕师兄,真没想到你如此坦诚!我还以为你会想办法让露弥先开口呢。” “别说了……”慕珩双手撑住前额,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已经开始后悔了,而且她一直没有回应,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没听见,还是在故意装傻。” “那你快说说,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和露弥表白的?” “做任务的时候说的。” “怎么挑那个时候?” “因为有凶兽,不确定能不能活下去,脑子一热就说了。” “原来如此。”花恬皱眉,思考了起来,“也就是说,当时情况危急,也许露弥也很紧张,根本没听清你说什么?” 慕珩顿了顿,想起当时林露弥慌张到喊了好几次都没回应自己的模样,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她当时确实很害怕。” “那结论就出来啦!”花恬将手一摊,“露弥肯定是没听到。” 慕珩抬眸:“那我要再说一遍吗?” 花恬摇了摇手指:“不用。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在关系明确前,你们之间都会很尴尬。要是露弥同意和你在一起,那还好。若是不同意,就彻底把你的路给封死了。所以还是那句话,你就不断勾引她就是。” “好吧。”慕珩认命般叹了口气,“我先试试...” 看着慕珩这般紧张,花恬笑道:“其实师兄倒也不必慌,虽说露弥她真的很优秀,东岭灵枢喜欢她的男子也多,可你有一张底牌,从头到尾都没用过啊。” “什么?” “你可是,有圣旨之人。” * 这些天林露弥一直守在慕珩床边,还没好好睡过一觉,于是昨晚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醒来之后,林露弥也没起床,而是怔怔地看着床帘。 帘角微动,映着窗外的光,竟生出了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按理来说,她已经完成了系统任务才是,可系统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自己这种走捷径的方法,系统不认可?非要闹到渊魔出来霍乱苍生,再由主角团和对方拼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才满意? 什么狗屁系统? 林露弥这般想着,突然,窗纸被突然撕开,一只乌鸦突然破窗而入,稳稳停在了林露弥的床头边沿。 林露弥倒也没慌,她依旧不急不缓地躺在床上,而后微微动了动脑袋,抬眸盯着那只乌鸦。 不知怎得,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你是...?” 乌鸦低下头,用只有她才听懂的语言道:“我是系统。” 第109章 月寒山 “系统!?” 林露弥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她和系统向来都是在脑中对话,可当她第一眼和系统对视上时,她竟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你怎么成了乌鸦?” “说来话长,我本来是掐着时间线过来的,我也没想到,至少需要十几年的剧情被你一年给强推了。太突然了,我都没来得及申请,只能依附在别的生灵身上找你了。” “没事没事~”林露弥摆了摆手,“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那我现在算不算完成任务了呀?一个亿的奖金还作数吗?什么能回去啊?” “从结果导向来看,是作数的。只要让魏凌风和江雨浓在真正意义确认关系,你便能触发回原来世界的机缘。不过,你真的想回去吗?” 林露弥点头:“当然想啊!拿着一个亿摆烂,有看不完的电视剧,小说,打不完的游戏,各种更新迭代的娱乐活动,想想就很开心啊!” “可我看你在这边也挺开心的啊。你有很多朋友,不是吗?” 林露弥唇角的弧度突然僵住了。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十八年来自己都以回去为目标,如今突然被这么一问,她竟然有些答不上话来,胸口还有些闷闷的。 “可这里是书中的世界,他们只是书中的人物啊,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不过是他们人生里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系统张了张嘴:“我想你可能弄反了因果。是有这个世界才有书,而非有了书才产生了这个世界。书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你当真决定回去,不后悔?” 林露弥垂眸:“我也不知道。我离开那个世界太久了,全靠对原来世界一些美好的想象作自己的信念。我是真的很想回去看看,但我也害怕回去后,会想念这里。” 说罢她叹了一声:“你说得对,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在这里,也有开心的时候。可我也担心,那只是暂时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乌鸦:“我回到原来世界后,就没办法回到这边了,是吗?” “是的。这样吧,你先正常推动男女主的感情线,我去和上级申请一下。” 林露弥不解:“申请什么?” “等你完成任务后,我和上级申请让你回到原来世界十天。十天内你若是反悔了,可以随时回到这里。十天后若是选择继续留在原来世界,我便给你结算奖励,永远留在那边,如何?” 林露弥连忙点头:“那就最好不过了!不过,做到什么程度,男女主才算确定关系?” “互相坦白,表明心意即可。” 林露弥眼睛眨了眨:“那很容易呀,他们二人现在就差捅破最后一层纸了。” 系统笑了两声:“那祝你一切顺利,有人来了,我先走了。” 说完乌鸦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它前脚刚飞走,后脚便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林露弥听后,赶紧下床去开门。 “谁呀?” 门一开,一张熟悉至极的俊脸便凑了过来,慕珩还抬手朝她晃了晃,笑得一如既往地欠揍:“小师妹,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露弥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你这出现得也太准时了。” 慕珩理所当然地点头:“哇,欺负了我十年的林大小姐要伺候我,我怎么可能不准时呢?我可是从昨晚就开始期待了啊,高低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讨回来。” “我欺负你?还你受委屈?慕珩,你好意思吗你!?” 慕珩抬了抬下巴:“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我现在可是你的主人。” 林露弥靠在门框上:“行,那慕公子有什么吩咐?” 慕珩看着她,目光温柔得收敛不住:“我想你陪我去走走。” “可以啊。”林露弥点头,“去哪儿?” “去月寒山,那有灵泉,对我身体恢复有作用。泡完灵泉,我想去山脚的青陵镇,再过两天便是那的花灯节,张灯结彩,很是漂亮,我想去看看。” “花灯节?”听到这个词的林露弥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制一般惊喜。 这不就是电视里那种最适合情侣一起逛、互赠灯笼、顺便表白的经典节日吗? 她立刻道:“那我叫上大师兄和江师姐,我们一起去!” “不要!” 慕珩当场否决,语气快得几乎带了点慌。 林露弥纳闷:“为什么不行?大家一起去玩不好吗?” 慕珩沉默了一瞬,耳尖不知为何有点红,最后选择了一个最体面的说法:“一起去花灯节当然没问题……但灵泉只能你跟我去。” “为什么?” 慕珩把头别了过去:“江师妹是女孩子,我不想被她看到。” “那我也是女孩呀,我就可以?” “嗯哼。”慕珩点了点头,“本来你也不行的,可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如今还要贴身伺候我,看到也无妨。” 林露弥见状,只好应道:“那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月寒山?我去准备准备。” “现在出发的话,太阳下山前能到。” 林露弥抬头看了看太阳:“那好,你在你的院子里等我,我先收拾收拾,然后去和大师兄他们说说去花灯节的事,随后便同你上月寒山。” 慕珩乖乖应道:“那好,我回去等你。” * 月寒山位于东岭灵枢的边界,距离聚灵宗有好些距离。那里山势高峻,如今正值冬季,山峰如同披上银白华衣。 二人御剑而行,在落日余晖下,天地被染成浅金色。 当他们找到灵泉位置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月亮高挂,四野静谧,只余温泉蒸腾出的白雾在昏暗中缓缓升起。 慕珩从纳戒中拿出两盏灵灯,放在岸上。灯火盈盈照着泉面,波光粼粼。 他站在岸边,盯着那灵泉,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露弥歪头看他:“怎么不下去泡?” “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你说得对。”慕珩忽然张开双手:“那伺候我脱衣吧。” 第110章 不痛,一点都不痛 慕珩今日没穿聚灵宗的宗服,而是挑了件银灰色的锦服。 少年黑发竖起,用白玉银冠固定着,鬓边被夜风轻抚,散落几缕青丝。 他明明才从重伤中刚醒来不久,本该有些孱弱才对,可瞧着身姿依旧挺拔,端着意气风发。灵灯映着他的侧颜,眉眼间少年的锐气和清贵分毫不减。 他气定神闲地张开双手,冲林露弥挑了挑眉:“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说好了要伺候我一个月的吗?过来替我宽衣啊。” “呵呵。”林露弥无可奈何,她抿唇笑了笑,指了指慕珩,“算你狠。” 说罢她走上前去,开始给慕珩宽衣解带。 她站在慕珩面前,近得能闻到锦衣传来的隐隐清松香。灵泉蒸汽袅袅,朦胧的雾气在二人中围绕,四周静谧,只有流水和指尖与衣服摩擦的声音,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说不上的暧昧。 林露弥抬手去解他的腰带,扣子“嗒”的一声松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慕珩低下头,羽睫轻颤。看着她细致的动作,嗓音似乎被灵泉蒸汽熏得更低了些: “林露弥,你是不是手抖?” “怎么可能。”林露弥小声嘟囔,“又不是没见过。” 慕珩唇角微微勾了勾,他忽然慢慢俯身,让自己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带着一点温度,以及一点若有若无的挑衅:“是吗?可你动作好慢啊,是因为紧张吗?” “哪有,明明是你们这边的衣服比较难解,我才解得慢。” “我们这边?”慕珩微微蹙眉,靠得更近,“你在别处经常给别人宽衣?” “胡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衣带落地,少年银灰锦衣半散,锁骨与胸口的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林露弥呼吸一滞,虽说之前在明国的时候也见过,可总觉得这次有点不一样,而且这衣带是自己亲手脱下来的,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衣带解开了,你自己脱吧。” “不要,说好了伺候我的。” 说罢慕珩微微后仰:“快点啊,会冷的啊。” “冷也给我受着,谁让你自己不肯脱。”林露弥这般说着,可手还是老实的动了起来。 慕珩不再说话,任由她动手,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显然,他很享受此刻林露弥的手忙脚乱。 将衣服脱下来后,林露弥将衣服折好,放在干净的地方。 她将目光挪开,不敢正面看慕珩:“好了,你不是冷吗,赶紧下去吧。” “行。”慕珩走了下去,将整个人浸没在池中,他抬头看向林露弥,眼尾微微扬起,“一起啊。” “不了,我怕你待会又有使唤到我的地方,我就在岸上待着。” 在岸上待着可不行。 “啧...”慕珩歪了歪脖子,“说到使唤,我还真有需要你伺候的地方。” 林露弥眼皮跳了跳:“我就知道,你说。” “在床上躺久了,腰酸背痛。”少年慢吞吞抬起手,在水面上点了点自己的肩,“你帮我揉揉肩?” 林露弥一脸问号:??? “你倒是会享受啊,还要揉肩?” “那是自然。”慕珩慢悠悠举起一根手指,“你答应的,一个月。” 林露弥被他噎得没脾气,她走到泉边,蹲下身,伸手去够他的肩膀,但始终和慕珩有半臂距离。 “不是要揉肩吗?”她抬眸,清冷的杏眼在雾气里泛着水光,“你过来一点。” 薄雾缭绕,林露弥眼睫湿濡,像落了一层细细的霜。那张漂亮的脸蛋被水光衬得愈发明艳,那一瞬,慕珩看得失神。 他喉结微滚,像是被她晃了眼,随即摇头道:“不要,我要你下来。” “慕珩!”林露声音拔高了几分,她眼睛眯了眯,语气轻佻,“你就是存心要我下水是吧?该不会是在出什么馊主意吧?想本小姐和你一起沐浴?” “当然不是。”慕珩扬起下巴,目光不可一世,“只是岸边的水太冷了,不舒服。既然你要伺候我,那一切就应该以我为主,不是吗?” 说罢,他唇角带上了坏笑:“还是说,你不敢和我一块入池,怕对我情不自禁?难以自持?没关系的,我接受的~” 林露弥瞬间冷脸:“不是,慕珩,你有病啊?” “你看你,又不敢了。之前还说什么找个男人玩玩,如今共入一池都畏手畏脚,你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只会放狠话,实则纸老虎一只。” “......” 林露弥看出来了,慕珩今日存心是想试探挑逗她。 好。 好得很。 “行啊。”她一边点头,一边抬手,“你要玩是吧,我陪你玩玩。” 话落,少女抬手,指尖落在衣带上,轻轻一扯。外袍顺势滑落腰间,雪白的颈项与锁骨从内袍领间显露,在灯火与雾气里明艳得刺目。 慕珩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在胸腔一下一下地撞着。 但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漠的神情,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朝林露弥勾了勾:“过来。” 林露弥踩下水面,顺势下水,水纹荡漾,二人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的缩短。 她走到慕珩身后,指腹按在了慕珩的肩上。 慕珩整个人像被什么电到一般,觉得浑身酥麻。 林露弥唇角微挑,贴在他耳侧,淡淡道:“怎么了?你抖什么?” 慕珩耳尖一下子烧红,却硬撑着淡定:“没什么,帮我揉肩。” “好呀。” 她低下头,湿润的发丝贴在他的颈侧,呼吸若有若无地划过皮肤。 指尖在他肩上揉开,力道初时轻得像是试探,随后慢慢加深。 可慕珩始终处于全身紧绷的状态。 忽然,林露弥加大了力度,狠狠捏了慕珩一下。 慕珩失声叫了一下:“林露弥!你谋杀亲夫啊!” “你什么时候是我亲夫了?” “未婚夫也是夫!” “有毛病吧你,这圣旨迟早会被取消掉的。”说着林露弥又捏了慕珩一下。 慕珩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控制下力度行不行。” “怎么?痛吗?我刚刚捏的是穴位,要是痛的话,就是肾虚。” 慕珩扯了扯唇角,改口道:“不痛,一点都不痛。” 第111章 魅魔再现 林露弥挑眉:“慕珩,你大可放心承认,就算痛我也不会笑你的。肾虚而已,挺常见的,吃几副壮阳药就好了。” 慕珩闻言,咬唇转过身,忽地握住林露弥右手手腕:“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疼。还有啊...” 他挑眉,想起之前在北疆当林露弥两天仆人时候的模样,笑道:“不要老叫我名字,要叫主人。” “好啊主人。”林露弥淡定地勾了勾唇,语气很乖,可眼底分明是嘲笑,“那需要我帮你抓几副药吗?” 慕珩深吸了一口气,强撑从容道:“不必了,我的肩不痛了,你可以换个地方继续。” “好啊。” 她抬起左手,毫不犹豫地沿着他的胸口摸了上去,指尖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一寸一寸往下滑。 “那主人,哪个地方疼?” 林露弥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慕珩僵在了原地,肩背绷得笔直,耳尖一路红到脖根,只觉得自己被对方反将了一军。 林露弥看他这副反应,眼睛亮了起来,简直像抓到把柄。 她慢慢抬起手,那只湿润的手指轻轻碰上他的耳尖。 “耳朵怎么这么红?”林露弥笑意浅浅,“水太热了?还是……害羞了?” 慕珩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却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她的声音软的要命。 “真纯情啊你。”林露弥笑了笑,“你拉我下水,就是想看我紧张的模样吧?可我见过的裸男无数,区区脱个衣服下水罢了,以为我真的会怕?” 林露弥也没撒谎,上辈子去泳池逛一圈,全是穿泳裤裸半身的美男,只要想看,刷个短视频也能跳出一堆擦边男。 不过光看和亲手摸,那可完全是两回事。 更别说慕珩这种……肩线漂亮、腰窄腿长、肌肉紧致得刚刚好的身材。 她要不是靠着道德死死按着理智,她那只手现在恐怕早就不止摸到胸口了。 慕珩的声音忽地从头顶冷冷压下来:“什么叫见过裸男无数?京城哪儿有人敢裸给你看?” “我又不是在京城看的。”她理直气壮。 慕珩眸色一沉:“那是在哪?” “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慕珩心下了然,那估计就是在另一个世界看的。 所以在另一个世界里,林露弥有很多男人,同时左拥右抱,所以才会对那边心心念念? 想到这儿,他修长的指节轻微收紧,心底泛上一种刺得发酸的烦躁。 “呵。” 林露弥抬眸,不解道:“你冷笑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感叹你的见多识广罢了。” 说完慕珩抬手扣住了林露弥另外一只手,冷冷道:“对了,我脖子也痛,帮我揉一下。” 林露弥再次尝试抽手,却被慕珩牢牢摁住,指尖陷在她的腕骨上,像带着点占有的力度。 “你不松手,我怎么给你揉脖子?”她挑眉。 慕珩冷冷道:“你只有手能动吗?” 这话落下时,水似乎都热了几分。 林露弥被噎住,却偏偏不肯输,她与慕珩对视几瞬。 少年清俊的眉眼被雾气打湿,眼尾红得像是被人轻轻蹭过,令人心跳加速。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底油然而生,踮起脚尖,在慕珩的脖子上轻轻吻了一下。 温热,柔软,像是被羽毛扫过一般。 林露弥俏皮地笑了笑:“不动手,那我就只能动嘴了啊,是这里吗痛嘛?” 说罢她抬眸看慕珩,可她预想中慕珩被撩得不知所措的模样并没有出现。 慕珩的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害羞,反倒像是压着什么。委屈?怒意?甚至有几分说不清的不甘。 这让林露弥瞬间清醒了几分。 “什么嘛,玩不起就算了。” 她想抽手,可她手刚动,慕珩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腰,将人牢牢圈住。 水声被瞬间压住,只剩二人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总能这么熟练地做这些事情?看过的裸男无数,亲过的也无数?” 林露弥瞪了他一眼:“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只亲过——” 话未说完,林露弥的唇便被慕珩俯身堵住了。 杏眼睁大,映着湿漉的雾气。 慕珩打断了她的话,汹涌的醋意和丝丝埋怨全都揉塞进了吻中。 林露弥脑袋一阵嗡鸣,她慌乱地推开慕珩,甚至来不及换气,下一瞬,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亮起...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再次睁眼时,她整个人愣住了。 脚下不是灵泉,身上也不是湿漉漉的衣裳,她竟然躺在一张大床上。 豪华的窗幔,金碧辉煌的装饰,密不透风的墙以及袅袅升起的檀香... 这熟悉的布景... 林露弥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疯狂摇晃身边的人:“慕珩!出大事了!你醒醒,快醒醒!” 慕珩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我们好像,”林露弥深吸一口气,“又被拉进魅魔的迷宫了!!!” 慕珩愣了一瞬,随后“哦”了一声,垂眸道:“我记得它当初好像是逃走了吧?没想到是逃到了月寒山的灵泉了。” “一只妖怪,竟然敢逃到东岭灵枢!?它胆子也太肥了吧!” 慕珩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他活动了下肩膀,不紧不慢道:“也不奇怪,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东岭灵枢的灵泉灵力更甚,对它修行确实有帮助。” 林露弥有些无奈地扶额道:“你就别帮它说话了,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她话刚落,墙壁突然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 “桀……桀桀桀桀桀” 熟悉的魅魔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得意洋洋。 “想出去?没门!你当初把我打得这么惨,今天总算有机会报复你了!” 它哼哧两声:“我告诉你们,你们当初用的那个法子对我已经没用了,本魅魔是不会上第二次当的!这次我不会再现身,除非你们能用情欲将我喂的饱饱的,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放你们出去的!绝对不会!” 魅魔的话在林露弥耳边炸开,让她在床上恍惚了起来。 ? ?周末快乐。 第112章 就当是,为了活下去 缓了好一会儿,林露弥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她看向天花板,眼神淡漠了下来:“魅魔,我们好好聊聊吧。” “聊聊?” “对,你开条件吧,除了你刚刚说的什么满足欲望,只要你放我们出去,所有条件都能提。” 魅魔沉了一瞬,随即嘲讽道:“哈……你这女人可真是傲慢。我看你是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呢。” “你!被困在我的迷宫里了!还有,你把我揍得这么惨,居然还想跟我谈条件!?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把我揍成什么样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屈辱!” 林露弥蹙眉:“谁让你作恶多端。” “我?作恶多端?”魅魔冷笑,“我那叫成全才子佳人!我从来都没有强迫过谁哦,如果你们不想做,不过是被困在这里罢了,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林露弥垂眸,似乎确实是这样。 而且这里是东岭灵枢,总会有人来泡灵泉的。说不定等个一两天,就会有哪个长老路过此处把自己和慕珩救出去。 林露弥弯唇道:“既然你不愿意谈条件,那我们就继续耗着。” 与此同时,慕珩也冷冷抬眼,朝左边墙面看去。 “耗着?怎么可能。”魅魔吹了个口哨,“对别的人类我可以耗着,但对你不可以!你必须要受到惩罚!” 话音刚落,远处檀香“啪”的一声被点燃。 林露弥顺声看去,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可以勾起人欲望的檀香。不过,这玩意对元婴期前期的自己都不起作用,更别说是如今后期的自己。 然而事情并没有林露弥想得那般简单。 又听“咔哒”一声,檀香旁边一个沙漏突然自己转动,开始漏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林露弥下意识问了出来。 “沙漏漏完,便是一个时辰。我要求你们在一个时辰内将我喂得饱饱的,否则……” 魅魔的声音阴森了起来:“桀桀桀桀,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林露弥大脑瞬间宕机。 什么鬼??? 合着自己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和慕珩做,不然就会死? 自己好不容易在麒麟岛死里逃生,竟然又被拉入这莫名其妙的迷宫里! 有病吧!魅魔原来这么小气的吗!? 林露弥瞪了一眼白墙:“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就这样利用我们,什么魅魔,简直就是恶魔!” “少在这里伸张正义。我是妖,本来就是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我只给你们一个时辰,是死是活,你们自己选!” 话音刚落,魅魔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真的是我利用你们吗?想开点,也可以是你们利用我。看到那柱檀香了吗?那是可以勾起人埋藏心里欲望的香。如果你本身不想要这个男人,意志力坚定,这香不会起任何作用。可是,真的会是这样吗?你真的不想吗?” “桀桀桀桀!这一次我不会呆在房间里,我就在外面静静等着,你不会有任何机会抓到我!那么,祝你们有一个美好的晚上!” 说完魅魔便消失了,没有声音,感受不到妖气,只剩下这偌大的空间和密不透风的墙。 “真是疯了……” 林露弥觉得脑袋嗡嗡的疼,她抬眼看了一眼那檀香,却没怎么在意。 上次能扛过去,这次肯定也能。 “唉,慕珩,我们这次怎么办好?” 听到没人回应,林露弥连忙转身,只见慕珩窝在被子里,侧躺在床上。偶尔起来看一眼在远处的沙漏,却一声不吭。 林露弥火气立刻窜了上来。 “慕珩!!!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盖被子睡觉!?” 她将慕珩猛地从床上拽了起来,随后双手搭着慕珩的肩膀晃了起来:“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你没有听到刚刚那个疯子在说什么吗!?” 慕珩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半裸的上身,挑眉:“听到了。” 林露弥这才想起慕珩刚刚下水的时候是没穿衣服的。 看着眼前完美的取消,林露弥咽了咽,没好气地责怪道:“听到了你还这么淡定!?” 慕珩耸了耸肩:“出生入死多少回了,这种情况再糟糕,也没有麒麟岛被四只麒麟当球踢糟糕吧。” “好好好……”想起慕珩之前的悲壮经历,林露弥也不好说他什么。 “那经验丰富的慕公子,我们现在只剩这一个时辰不到了,依你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慕珩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缓冲。 半晌,慕珩抬眸看她,神色淡淡,却又满眼深情。 “林露弥,我们...做吧。” 林露弥一脸震惊:“欸,开、开玩笑吧?做什么?” “满足魅魔欲望的事。反正你也老是把找个男人玩玩挂在嘴边,不是吗?” 看得出来,自己在慕珩心里的形象很轻浮了。 可想归想,做归做啊! “你……不介意吗?”林露弥盯着他,“这种事……不是该和心爱的女子才——” “我不是说了吗?”慕珩微微歪头,“我一直心悦你。” 林露弥没想到慕珩能够再次这么直白地把话说出来,她甚至以为自己那天是听错了,所以一直想问又没勇气开口。 可如今孤男寡女在一间密室里,又确实是坦白心意的好时候。 林露弥抿了抿唇,勉强让自己语气轻松:“一直心悦我?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慕珩看着她,眸色微敛:“大概是,你十年前闯进我府上的时候。” 林露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是指灵根测试的时候?” “嗯哼。” “可你那个时候一直盯着我,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抢走了你单灵根的殊荣,埋怨我呢。” 慕珩忍不住弯了弯眼,轻笑出声:“我当时是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漂亮。所以……你不用担心。” 他摊开手,他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她,却又坚定得没有一丝退路,“我心悦你。而你……想找个男人玩玩。” 他靠近了些,呼吸轻擦过她的耳尖。 “彼此都不用有负担。” “就当是,为了活下去。” ? ?我来求票票~求好评啦! 第112章 失控 檀香袅袅,一缕又一缕地向上盘旋。 不知道是不是林露弥的错觉,她总觉得这香气比方才浓郁了些。 又或者说,效果比上次更甚。 难不成是那魅魔修为也精进了,自己竟会被这香弄得心烦气躁。 她胸口微微起伏,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待她再次抬眼,便对上了慕珩那张漂亮的脸。眉目如画,桃花眼半垂,眼尾轻挑,明明说着轻佻的话,眼神却又柔得让人心口发颤。 她像是失了魂似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轻轻碰上慕珩的脸颊。少年的皮肤冰凉,她指尖微颤,却又猛地咬了咬唇,强行让自己清醒。 不行,虽然自己现在确实有冲动,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林露弥反复在心中麻痹自己。 慕珩见状,先是愣了愣,随即抚上脸颊上那只手,无奈垂下眼睫。 他轻笑出声,声音低哑,却带着蛊惑:“没关系的。” 再抬眸时,那双桃花眼像被点了火一般,明明柔顺,却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偏偏又很蛊惑诱人。 林露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目光挪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低下头去,忍得发颤。 再这么下去,事情真的会变得不妙。 她记得刚刚魅魔说过,这香是勾起人心中原本的欲望。换言之,如果自己根本不喜欢慕珩,那就不会有如今的冲动? 所以,这种感觉算什么? 是喜欢吗?是爱吗? 不好说,明明一直在打在闹,没正经相处过,如果在这种混乱的时候做了,之后烂账就算不清了。 她叹了口气,刚想让慕珩离她远点,却又听慕珩低低道了一声:“你是在害怕吗?” 他慢慢靠近些,声音越来越轻:“又或者……因为我不是你心悦之人,你不愿意?” 他像是在自嘲,却将每个字都说得恰到好处,让人心口一紧。 下一瞬,他从纳戒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雪亮的刃在烛光下闪烁,递到她面前。 少年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暗涌的情绪,可那股隐忍和危险却丝毫没减少。 “林露弥,你不喜欢我。所以这香对你也许根本不起作用。” “不是的,其实是——” 话未说完,林露弥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慕珩眼尾有些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失望的情绪清晰得像刻在眼底,却又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悲意。 “可我不一样。”他呼吸微乱,喉结轻轻滚动,“我现在已经……极力忍耐了。” 空气仿佛升温了一些。 “如果等下我真的难以自控,你想推开我……你便直接捅我。” 林露弥被他逼得心尖一跳,怒意和慌乱混在一起:“你疯了吧!?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 少年却只是抬眸看她:“既然你做不到……那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举起匕首,将刀锋对准自己的胸口,直直刺下去。 就在刀尖要触及皮肤的刹那,林露弥猛地拍开他的手,匕首撞在地面,发出清脆一声。 她气急攻心,指尖捏住他的脸颊用力往两边一扯:“你真是个疯子!” 慕珩被她捏得侧过头,呼吸轻乱,眼神却亮得过分,像是在等她终于崩溃的这一刻。 两人的距离近得不剩半寸。她的拇指仍压在他下颌,少年被她按得略微仰头,露出白皙的颈线。 慕珩微微喘着气,他瞥了一眼沙漏,哑道:“露弥……没时间了,我们要活下去才行啊。” 是啊,就算不为别的,为了活下去,为了再回那个世界看一眼,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林露弥半跪在床上,忽地闭上眼,像是被逼到绝境,也像是放出某种无处安放的冲动。 她猛地俯身,唇压了下去。 慕珩像是愣了半瞬,随即圈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拉向自己怀里。两人跌进一团暧昧的热意里,呼吸纠缠,唇齿相抵。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双臂,将身体贴近,将她困在怀里,亲吻从惊乱变成了克制不住的深陷。 檀香缭绕,他们的呼吸被香气烫得发颤。 他额前的碎发被她的呼吸撩动,桃花眼微微仰着望她。 慕珩的指尖扣在她腰上,声音发哑:“露弥……你现在的表情,只能给我看。” 说罢,他抬手,指尖在她腰间一勾... 布料松动的刹那,她整个人几乎要被他的气息卷进去。 可就在两人呼吸交缠、几乎要失控时,“嗝——”,一道极不合时宜的打嗝声突然从空气里炸开。 下一瞬,房间像镜面般咔嚓碎裂,墙壁、床榻、帷幕尽数成光点崩塌。 坏消息是两人还保持着贴在一起的姿势,却毫无防备地被甩回现实。 好消息是此时外面正值破晓前,天色灰白,万籁俱静。整个东岭灵枢无人会经过此处。 冬季山风从林间呼地穿过,冰冷刺骨,林露弥被寒意激得瞬间清醒,脑内混乱的香气与暧昧被风一刀切断。 “我们……得救了?” 她心跳仍在乱撞,连呼吸都不太稳:“呵呵……好像没事了……我们能活下去欸,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她慌慌忙忙地从慕珩身上挣脱,脸红得快烧起来了,而后又手忙脚乱地去捡宗服,几乎像逃命般把衣服重新穿上。 而慕珩从被摔到地上的那一刻起,脸就一直黑沉沉的,唇线抿得死紧,整个人像被从云端拽落地面,冷得能冻住空气。 一句话也不说。 等两人衣服都重新穿好,天边第一缕光终于从山巅破开。薄金色的黎明洒下,将灵泉照得雾气缥缈。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林露弥瞥了一眼,试探着道:“我刚刚似乎墙壁上传来了打嗝声音,是魅魔吗?” 慕珩有些闷闷不乐,他别过头去,嗯了一声。 “我们修为高,不比凡人。所以即便什么都没做,已经能把它撑个半死了。那家伙的修为太弱了。” 林露弥迟疑地咽了咽,这还叫什么都没做啊...?这是差点就全部都做了吧!? 第112章 青陵镇 林露弥有些无语,可转念一想,这迷宫竟然是因为魅魔太撑了而破的,便觉得甚是荒唐。 亏自己还真担心会小命不保,想到这里,她直接失笑出声。 慕珩正低头整理着袖口,被她这一声笑弄得浑身一僵,而后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剜了她一眼:“怎么,你很开心吗?” “能活着出来,不值得开心吗?倒是你,一脸不爽的样子,是很不开心吗?” 慕珩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淡淡道:“你试试光着身子被人在大冬天的突然从密室里丢到山林中,你会好受吗?” 虽然并不是因为这个。 “那总比把命交代在迷宫里强吧?” “本来就不会死...”慕珩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没什么。”慕珩立刻别开脸,耳尖却是红的明显。他拍了拍衣摆,像是刻意想掩饰什么般站起身,“下山吧,去青陵镇看看,大师兄他们今晚就到,我先去找落脚的地方。” “好啊好啊!” 林露弥连忙跟上了慕珩的脚步。 有时候林露弥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微妙神奇,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不合规矩的事,可之后依旧能继续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相处。 林露弥边走,边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原来慕珩小时候就开始喜欢自己了吗? 她记得那天她本没有打算去测灵根的,只是那日京城街上格外热闹,大家伙都往丞相府里头挤。有一些人甚至不是为了去测灵根或是去打听孩童们的灵根情况,而是单纯的想借此机会看看丞相府的二公子。 外头都传二公子是个极其漂亮的孩子,以后长大了,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当时林露弥就在想了,不过是个十岁奶娃娃,能漂亮的哪去?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林露弥也跑过去凑热闹。 而这一凑,便被人当作也是来测灵根的孩童,被安排进了测灵根的队伍里。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最后一个测灵根,本来大家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期待,毕竟不过是一个父母都没跟来的小屁孩,可那水晶球显示出来的,竟是最纯净的单灵根。 如今想来,那天也算是这段人生中小小的高光时刻了。 全场欢呼,震惊,全都投来了羡慕或是嫉妒的眼光。 可余光中,她瞥到了那个漂亮的小男孩,他的目光似乎和别人不一样。 他站在人群中,安安静静,却像被光照着一样醒目。 别人看她是震惊,是评判,唯独慕珩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闪躲,没有顾忌,像是第一次看到什么稀罕又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一般。 林露弥以为视线的相撞只是偶然,可他却始终没把目光挪走,那双眼睛牢牢落在她身上,认真得反常。 当时的她还以为,那是挑衅,是对同为单灵根自己的不服,更何况后来慕珩所做的一切,都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就像一个跟屁虫一样,自己做什么,他便要做什么。 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比自己更好,这让林露弥很不爽。 可一想到一个小屁孩比自己做得要好,这该死的好胜心便会让她想要斗下去。 但斗久了,也是会累的。 她记得某天自己找到慕珩,质问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慕珩给的回答是:小爷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如今想来,依旧是不爽。 又有一天,她被烦透了,便追问慕珩为什么要和自己对着干,同一个学堂的,就不能做朋友吗? 而慕珩的回答是:谁要和你做朋友! 是啊,所以慕珩到底是不是在骗自己? 他哪里像心悦自己了!? 还说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不会是他play的一环吧?不对,这家伙不会是在玩我吧!? 电视剧里头有些高级的报复手段,不就是把人追到手,再狠狠抛弃吗? 林露弥一边走,一边胡乱地回忆着往事,心里有些乱,就在这时,慕珩停下了脚步。 “我们今晚在这里住如何?” 林露弥愣了一下,顺着慕珩所说的方向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跟慕珩来到了青陵镇。 因为就在东岭灵枢山脚下的原因,青陵镇很是繁华。 四海八荒的修士,都会来这里碰碰运气,或是买些仙家宝物,又或是有什么灵丹妙药拿到此处买卖。 因此,小小一镇,却繁盛如市井缩影。一条街走下去,各色法袍、灵兽、摊贩交汇,仿佛一幅灵气翻涌的画卷。 而眼前这座名为藏仙楼的客栈,也很是豪华。 林露弥正探头打量着,就在这时,一个店小二肩上扛着梯子,手上挽着好几串花灯走了出来。 只见他熟练地将梯子摆好,随后爬上去,把琉璃花灯一盏盏地挂上。灯光未亮,灯却先有了喜庆之感。 慕珩在一旁,看了一眼忙碌的店小二,解释道:“明天就是花灯节了,花灯节是青陵镇特有的节日,每年都能吸引一大批外地游客,你现在在大街上扫一眼,各家各户都在张罗着节日庆典。” 林露弥挑挑眉:“我看你对青陵镇很是熟悉啊,经常来?” 慕珩轻笑,眼尾弧度漂亮:“我在聚灵宗待了这么多年,自然常来。青陵镇可是个好地方。” “哦。” 林露弥一边应着,一边走进了藏仙楼的大堂。 “行啊,那今晚就住这藏仙楼吧。哦对了,你说这花灯节是青陵镇特有的节日,那这花灯节是怎么来的?是什么古老的节日吗?那应该有个对应的美丽传说吧?” “嗯哼。”慕珩点了点头,“确实是有传说,但并不是什么古老的节日,是这一二十年才有的。据说是有一位仙子从天界下来,在这里认识了个凡间的男子...” 他的声音说着说着,突然慢了下来。 林露弥注意到他的停顿,却没多想,只继续往柜前走。 慕珩却恍惚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世界树告诉自己,林露弥的母亲是仙女,父亲是凡人的事。 第113章 传说 当初他以为花灯节是青陵镇百姓们自己编造出来,吸引大家过来游玩的节日,如今想来,这传说该不会就是露弥的父母吧!? 林露弥接过掌柜给的房间钥匙,随后在慕珩面前晃了晃:“怎么啦?你倒是继续说啊!怎么突然在这里发呆呢?” “噢...”慕珩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其实这故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无聊的故事。” “那你继续说啊,我想听。” 慕珩继续道:“仙界不允许仙凡相连,可他们二人仍然坚持定终身,要长相厮守。而他们在离开青陵镇的那天晚上,在青陵镇的河中点了一盏花灯,于是后面便有了共点花灯之人,便能长相思守的习俗。很多恩爱的夫妇都会来此处点一盏,祈祷夫妻感情和睦持久。” “那很有意义欸!”林露弥听后,语气都兴奋了不少,她看向慕珩,“我明晚也想点一盏花灯!对了,我们要怂恿大师兄和江师姐点一盏,要推他们一把!” 慕珩看着眼前灵动活泼的少女,无奈道:“你怎么那么在意大师兄的终身大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爱之人是他呢。” “他和江师姐的感情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说了你也不懂。” 慕珩有些无奈地将其中一支钥匙接过:“确实不懂,你还没回应我的感情,谁有心情去关心他们的事。” 林露弥听到这话,连忙抿了抿唇,生怕下一秒忍不住笑了出来。 “话说,怎么只有两把钥匙,只有两间房吗?” 林露弥点了点头:“是啊,因为明晚就是花灯节了,来镇上的游客多,房间就只剩下两间了。” 慕珩一听,眼尾微微上扬:“你刚刚不是说要促进大师兄和江师妹的感情吗?要不我们让他们两个一间房?” “以他们两个的情况,就算睡在一间房也只会是一个睡床一个睡地,你以为他们和我们一样?” 说着林露弥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我和江师姐一间房,你和大师兄一间房。” 说罢,她向前跨了两步,裙角一摆,小跑着上了楼梯,随后转身朝慕珩挥了挥手。 她回头时,长发在肩侧一晃,眉眼弯成月牙,笑得明亮又温柔:“我先回房间休息啦,你也好好睡一会儿,我们今晚一起去逛逛吧。” 慕珩抬头望去,怔在了原地,神智有些没缓过来。 他就这么看着林露弥跑回了房间,直到她推门而入,关上房门,意识才渐渐开始回笼。 不对,如果放在以前,林露弥在刚才高低要和自己抬杠几个回合,可她今天对自己一直是笑着的。 从头到尾都在笑,都在对他笑... 想到这里,慕珩耳朵立刻染上了一抹粉红。他迅速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后,直接躺在了床上。 一想到今晚要和林露弥二人单独逛夜市,心里便激动的不行。他在床上来回翻了好几回,感觉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膛。 今晚一定要自然而然地,偷偷地牵林露弥的手。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天不随人愿,魏凌风二人在傍晚时分便抵达青陵镇了。 夜幕降临,四人并肩走在灯火璀璨的大街上。 不比别的集市,青陵镇越到晚上便越热闹,四处张灯结彩,周围都是摊位的叫卖声。 魏凌风瞄了一眼慕珩那张似乎全世界都欠了他钱的脸,撞了撞他的肩膀:“喂,你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对。”慕珩环着手臂,冷冷应下。 “怎么了你,谁又惹你了?”魏凌风一脸莫名其妙。 慕珩侧头,目光冷冷甩了过去:“你。” “我?”魏凌风蹙眉,“我怎么你了?不是你们两个邀请我们来看花灯的吗?本来说好今晚到的,我们提前到了,这般准时,你还不乐意了?” 慕珩啧了一声:“谁让你那么准时了?你要是晚点来,说不定我就——” 慕珩的话戛然而止,魏凌风歪头笑道:“你就干什么?” 慕珩有些心虚地咽了咽:“你管我干什么,总之我的计划全被你打乱了。” “哦,你说的是追求小师妹的计划吧?可惜了,小师妹今天一个晚上都粘着江师妹呢。” 魏凌风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慕珩听到这话,连忙也拍了拍对方:“话说,你们二人,什么情况?” “我们?哈哈...”魏凌风的语气显然比方才要慌张几分,“我们就是同门,好朋友,好知己。” “是吗?”慕珩挑眉,“那你和江师妹这个认识了一年的同门比较好,还是和我这个多次出生入死的兄弟比较好?” 魏凌风迟疑了一会儿,才道:“男女有别,这不好比较。” “那我和她掉水里你救谁?” “你这不废话吗?肯定是救她啊,你一个金丹期掉水里了还要我救?” 慕珩:“......” 他换了个问法:“我和她都中毒了,只有一颗解药,你给谁?” “那肯定是她啊,你有小师妹,小师妹那么强,肯定想法子帮你解决了。” 慕珩一听,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嗯,你这话说的,倒是在理。” “是吧,呵呵...” 魏凌风以为自己是逃过了一劫,不料慕珩下一句便直接问道:“那你们这对好朋友,好知己,发展到哪一步了?” “欸?”魏凌风显然愣了愣。 看魏凌风装傻充愣,慕珩表情又严肃了几分:“牵手了吗?抱过吗?亲过吗?亦或者说——” 魏凌风直接捂住了慕珩那张口不择言的嘴:“你疯了吧!?都说了是好朋友,肯定是什么都没做啊!” 慕珩将对方的手推开,蹙眉道:“魏凌风,你也太没用了,就你这速度,要在一起的话,要到猴年马月?” 魏凌风苦笑了两声,而后看向江雨浓:“有些事,急不来。毕竟我也还不确定江师妹心里想什么。我担心说破了,事情反倒变得尴尬起来。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小师妹什么情况?” 慕珩睨了魏凌风一眼:“秘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比你强,怂。” 第116章 簪子 魏凌风承认自己有被慕珩气到,没好气道:“我怂?就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你和我说说,你到哪一步了?之前还说什么你是不可能开口的,那你如今和人家表明心意了吗?” “我——”慕珩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女子矜持,她不敢说,我主动也未尝不可。” “有病。”魏凌风白了他一眼,“你确定小师妹是不敢说,而不是不想说?我看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天塌下来有你慕珩的嘴顶着。” “呵...”慕珩心虚地瞟了一眼远处,“那又如何,反正我是说出来了,比你有勇气。怎么,你也打算和之前的我一样,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 魏凌风没有回答慕珩的问题,而是反问:“那小师妹是如何回答的?你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慕珩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伤心事,嘴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没有,本来今晚应该会有答复的,但现在气氛显然被你们两个破坏了。” 笑容转移到了魏凌风的脸上,他叹了一声:“放心好了,相爱的人总会给对方一个答复的,不用担心。” “魏凌风,你现在和我谈感情可是一点公信力都没有的,光顾着教我,我看你对江师妹是没有半分主动。要我帮你吗?” 魏凌风摇摇头:“我在等时机,不急。” 慕珩见状,也不好再劝下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露弥那么想他们尽快在一起,但若是她想的话,还是尽力去撮合吧。 另一边,林露弥挽着江雨浓的手,在夜市四处逛了起来。 四周花灯照在她们身上,一人明艳动人,一人静柔如水,总是时不时引来周遭目光。 她们走到了一个卖珠钗的铺位前停了下来,铺面不大,往来的人也不多,却是古朴精致。 林露弥总觉得这种小店应该能淘到些好东西:“师姐,我们进去看看首饰吧。” “好啊。”江雨浓点头应道。 江雨浓平日里的装扮还是偏朴素,就好比今日,虽然不是穿聚灵宗的宗服,可依旧是浅色衣裙,就连发髻上簪着的,也是普通的青簪。 店里的伙计见有客人上门,立刻迎了过来。他目光一扫二人,明显被两位姑娘的气质惊了片刻,随即露出讨喜的笑容:“二位姑娘想看看什么?簪子?步摇?耳环?还是别的首饰?” 林露弥唇角微扬,眼里带着星星似的亮意:“都拿来看看吧。” 伙计一听,爽快道:“好嘞!我这就去取来。” 江雨浓有些不太适应,她戳了戳林露弥肩膀,压低声音道:“我们真的要买吗?” “当然啊!”林露弥也跟着小声道,“你再怎么说也是个公主啊,怎么还像以前那样朴素?皇上赏给你的珠宝呢?” 江雨浓摇摇头:“那些太招摇了,我不喜欢。” “那今天就更要买了,买点好颜色衬一衬师姐你这天仙美貌!而且这家店应该不会很贵,大可放心买。” 没过一会儿,那伙计便端着一堆托盘跑了过来,林露弥随意扫了一眼,视线便落在一支梅花簪上。 她提起簪子,将簪子轻轻贴在江雨浓的发髻旁,眼睛亮得仿佛捡到了宝:“师姐,这支好看,特别衬你。” 江雨浓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住:“是吗?” 她抬手轻触那支梅花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耳尖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江雨浓微微偏头,在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而后笑了笑:“似乎是不错,多少钱?” 伙计连忙道:“十颗中品灵石。” “这需要十颗中品灵石?这上面的石头看起来,只是普通彩石吧?” 虽然江雨浓手中钱财不少,但成本不高的玩意卖这个价钱,她还是觉得贵。 “二位姑娘说得不错,这做簪子的石头是普通彩石,可这簪子贵在我们师傅的工艺,它是由我们师傅经过七七四十九天锻造而成。” 话音刚落,慕珩便和魏凌风走进了店里,他上前冷声打断:“这样的簪子,竟然需要四十九天?你们师傅是新来的匠工吧,做事这么拖拉?” 伙计急忙解释:“哎哟公子!我们师傅是老工匠了,你这话可不能传进他耳朵里,不然多令人寒心啊。” 慕珩笑了两声,他走上前去,像是掩饰心底的紧张似的装作随意挑选。 指尖在琳琅满目的首饰间掠过,最终停在一支做工精巧的蝴蝶簪前。他拿起簪子,转身看向林露弥:“这支喜不喜欢?” 林露弥抬眸,没好气地笑道:“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你要送我啊?” “嗯,送你。” 林露弥接过簪子,将蝴蝶簪插入发间。她微微偏头,一晃,铜丝做的蝶翼便轻轻颤动,仿佛真有一只小巧灵动的蝴蝶停在她鬓边。 慕珩看着铜镜中的少女,色若春桃,灼灼夺目,真是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可爱的女子,想到这里,慕珩便又不自觉地红了耳。 “好看吗?”林露弥转过头来看他。 慕珩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看。” 说完他看向伙计:“多少钱?” “店里都是一个价格,十块中品灵石。” “好。”说着慕珩从纳戒中取灵石。 林露弥扶着发簪,唇角带笑,仔细想来,这是慕珩第一次那么正式地送自己东西。 等等,这家伙是喜欢自己的吧... 而且还说什么从心悦了自己多年... 送十块中品灵石的发簪!? 这和身价过亿的霸总带自己去逛名创某品然后豪掷一百块买个橡皮筋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林露弥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可是虽然不贵,虽然只是铜做的簪子,但她还是很喜欢的。伙计说得对,虽然材料普通,可工艺却极好,更何况是慕珩亲自挑送自己的。 就在林露弥迟疑,打算吐槽两句之际,慕珩突然凑了过来:“这个簪子虽然不贵,但胜在做工确实精致,买完和你去看些更漂亮的。” 林露弥抿了抿唇,生怕慕珩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抬眸扫了他一眼:“去哪?” “醉香楼。” 第117章 牵手 醉香楼?听着像吃饭的饭馆子。 林露弥撇了撇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反正十块灵石也不贵,要不自己给算了?可这是慕珩挑的欸... 就在她迟疑之际,慕珩已先一步将她发间的蝴蝶簪轻轻取下,递给伙计:“劳烦包上,多谢。” 说罢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我们要做个表率给大师兄看,他手上灵石都攥热了,就是不好意思伸出去。” 林露弥扫了一眼还在迟疑的江雨浓,以及一旁想动又不好意思动的魏凌风,立刻了然。 于是她陡然握住慕珩的手,用夸张的表情道:“哇!你这个小气鬼竟然送我簪子!我真的太感动了,那我就开心收下了,毕竟哪个女子会不喜欢漂亮的发簪呢?”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林露弥与慕珩同时嗖地转头瞄向魏凌风。 “你说是不是啊,大师兄?”两人异口同声。 魏凌风像被雷劈了一般怔了怔,而后红着脸,低下头,走上前将手中的灵石放下,指着江雨浓头发上的簪子道:“那个簪子,也要了。” 江雨浓一听,脸上的犹豫瞬间散去,她连忙上前将魏凌风的灵石推开,自己掏出了十颗灵石:“我自己给,你收我的吧。” 伙计被眼前四人给弄糊涂了。 第一眼:哦,两对小情侣。 第二眼:不对,像一对情投意合、一对互相推搡。 第三眼:再不对,倒像两人吃瓜、两人暧昧。 第四眼:……这四位究竟要演哪一出? 这四人在搞什么啊? 他摸不着头脑,但戴的人是眼前这位女子,收女子的钱总归不错。 于是他果断收下了江雨浓的灵石,躬身道:“几位稍等,我这就去将簪子包好。” 魏凌风看向江雨浓,眼中带着几分尴尬:“江师妹为何不愿...” 江雨浓笑道:“这簪子是小师妹挑给我的,我很是喜欢,所以我自己给钱。如果大师兄有心送我,那就该和二师兄那样,精心挑选一番再给我,你觉得呢?” 慕珩一听,立刻抿住了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他挑了挑眉,故作正经:“倒也说得极是。” 林露弥的眼睛一下瞪圆,抬手往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凑过去咬牙低骂:“我们这是撮合他们,你别给我添乱啊!” 慕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她这小师妹的手劲简直能在玄铁上刻字,偏偏又不敢叫出声来,只能努力挤出一个宛如风中残烛般的笑。 他面不改色地看向魏凌风,声音听着还算平稳:“我寻思着……大师兄定是想挑些更别致、更具心意的礼物,对吧?” “对……”魏凌风立刻跟着点头,像被点了穴。 “那走吧,去醉香楼。” 江雨浓歪了歪头,似是听过:“二师兄说的,是不是那处既售奇珍异宝,又掌天下奇闻,厨子还能把山海楼都比下去的醉香楼?” 慕珩点头应道:“对。” 江雨浓眼底闪过几分兴致:“我倒是想去很久了。据说我们尚功阁不少任务都是由醉香楼替我们接的,那儿有各种奇闻异事,偏偏我一次都没去成。师兄可知路径?” “自然。”慕珩应道“你们随我来便是。” 说罢慕珩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魏凌风见状,刚要上前,便被林露弥一个箭步挤了出去,不得不让到了后方。 她假装漫不经心道:“那个,大师兄,我想和慕珩一块走,你陪一下江师姐吧。” 魏凌风愣了一下,还来不及接上话,便看到林露弥快步上前,跟上了了慕珩的脚步。 慕珩察觉到了林露弥的靠近,侧了侧脑袋,垂眸看向林露弥,眼神带着些许探究。 林露弥瞅了回去:“你别这么看我,我这是在给大师兄和师姐制造契机,你别想多了。” “我没想多。”慕珩收回目光,淡淡应着,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满足。 可不知怎的,林露弥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今天格外敏感,平时没什么感觉,可今天二人手臂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碰到了一起。 想到这里,林露弥决定要刻意就和慕珩拉开点距离,免得他到时候又对着自己唧唧歪歪。 就在她打算悄悄往旁边挪开半步之际,慕珩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带着微微的薄茧,却又出乎意料的温柔,酥酥麻麻的触意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 林露弥像被电到一般怔住,猛地低头去看,而后目光光缓缓上移,只见慕珩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像个没事人一般。 林露弥蹙眉:“什么意思?” 慕珩不急不缓道:“我这是在给大师兄和江师妹做个表率,别想多了。” “我信你个鬼!”林露弥嘟囔着,“我看你就是揩我油啊!信不信我掐你?” 慕珩终于低头看她,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你掐啊,你就是掐死我我也不放手。” 说罢他手腕一转,将林露弥的手十指相扣。 林露弥怔住了,心脏砰砰乱跳,可街道上人来人往,偏偏脚步不能停下来。 她尝试将手抽回来,发现慕珩真的将自己的手死死钳住不肯松手。 林露弥放弃了,没好气道:“算了,原谅你一次。” 慕珩笑了笑:“那多谢啦。” 魏凌风和江雨浓跟在二人身后,看着前面那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魏凌风才看向江雨浓:“对了,我们刚刚聊到哪了?” 江雨浓视线还在前面二人手中,而后才慢慢回过神来:“噢,刚聊完兰心剑法突破的关键。”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有。”江雨浓点了点头,抬手指向林露弥和慕珩二人,满脸期待地看向魏凌风,“他们两个什么情况!?这是在一起了!?谁开的口!?” 魏凌风咬了咬唇,沉重地闭上了眼。 对不起了兄弟,我也不过是为了和江师妹有点共同话题,就算说出来,你也不会责怪我的,对吧... 随后,他睁开了眼,点头道:“应该是吧,慕珩开的口。” 第118章 拍卖会 江雨浓听到这话,先是抿唇忍了忍,可终究没忍住,笑意从嘴角溢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紧紧相扣的那双手,眼底带着发自心底的欣慰:“二师兄终于坦白了啊……我就知道话本子里写的那些迟早会成真,真好。” 魏凌风又急匆匆补充了一句:“我看不然,应该只是慕珩坦白罢了,小师妹应该还没答应。你看小师妹的手,挣扎了好几次。” 江雨浓不服道:“小师妹若是存心挣脱,二师兄根本不是她对手,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不过,二师兄现在确实坦诚了不少,从前他还死不承认,如今即便小师妹这般犹豫不决,他还是坚定不放手...” 江雨浓吸了吸鼻子,一副感动的模样:“不枉我每天晚上看他们的的话本子!” 二人并排着继续往前走,魏凌风看着前面二人,终于鼓起了勇气。 “那、那个……江师妹,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嗯?”江雨浓偏头看他一眼,眼睛亮亮的,“什么?” 魏凌风咽了咽:“其实我...我也...” 魏凌风支支吾吾了半天,江雨浓看了他一眼,有些想笑。 “不必勉强,也许今天不是聊这些的好时候,明天再说吧,今天先尽兴玩,我早就想去一趟醉香楼了。” 魏凌风的话突然被打住,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情况,虽然是婉拒的话,可听着又像是得到了一半的允许。 如果明天说的话,明天会答应吗? 想着想着,前方的二人停下了下来。 “到了。”慕珩收住脚步,抬手指向前方,“前面便是醉香楼。” 众人顺着慕珩指示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座巍峨的高楼屹立着,高楼有十层高,形如宝塔层层相叠,红墙金瓦流光溢彩,不仅如此,许是因为花灯节的原因,醉香楼每一层都悬挂着别致的花灯,仔细看上面甚至有隐隐约约的流云围绕。 而醉香楼的门前,有好几个衣着贵气的侍从,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醉香楼前门庭若市,无数达官贵人,修士在那处停下驻足,或坐豪华马车而至,或是御剑飞行而落,脚步声与喧闹声交叠在一起。 这般景象,竟比明国京城还要繁华,这里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浮光掠影间,全是精心营造的排场。 “漂亮吗?”慕珩歪头看向林露弥。 “感觉好贵,里面不便宜吧?不会进去就要收钱吧?” “那倒不用,有聚灵宗的宗牌即可,我们进去吧。” 众人纷纷将宗牌掏了出来,可门口的侍应在看到慕珩后,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一眼众人手中的宗牌,便礼貌地鞠了个躬,笑道:“慕公子,您今天是想坐雅间包厢还是观赏台?” 慕珩看向几人:“待会会有一场拍卖会,如果你想亲自参与,便坐观赏台,如果是想低调不露面,那便坐包间。” 林露弥立刻道:“那肯定要亲自参与呀!我早就想试试在拍卖会上举牌了!” 慕珩看向侍应:“那就观赏台吧。” “好的,各位贵客,请随我来。” 几人跟着侍应脚步走了进去,踏入大楼的刹那,众人屏息惊叹了一瞬。 楼内是中空结构,抬头看去,正前方处,是一座白玉高台。 而环绕中央舞台,十层楼以圆形层层递升,像巨大的玉莲花瓣般铺展开来。 仔细看去,从二楼开始,每一层楼都设有弧形观赏台,高空处还悬着晶莹光幕,无论身处几楼,只要抬眼便能将白玉高台上的景象尽收眼底。即便楼层太高、视线不及,光幕也会将台上细节清晰映照,如近在咫尺。 慕珩轻车熟路地带几人上了楼,直接走到三楼观赏台。 观赏台凭栏而设,每两座为一小卡座。众人依次入座,林露弥与慕珩自然而然地落在同一卡座中。 林露弥靠向慕珩,揶揄道:“话说,刚刚门口那位侍应叫你慕公子欸,你来过很多次了?都已经混到脸熟的程度了?” 一旁的魏凌风接话:“那是自然,慕珩爱做任务是出了名的。从前宗门没有大额任务可领,他便常来醉香楼接。时间久了,人家把他当贵客了。有时候我都怀疑醉香楼的名气是慕珩跑出来的。” 慕珩看了一眼魏凌风,笑得肆意:“谬赞。”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周围的座位,也被渐渐地坐满。 片刻后,整座醉香楼的灯火逐渐暗了下来,喧哗的声音瞬间散去。 就在这时,高台上方亮起一盏灵灯。白玉高台被照的敞亮,光柱正好落在了一位身材纤细,戴着猫脸面具,穿着贵气锦服的女子身上。 她的声音清亮:“欢迎各位不远千里,前来醉香楼一年一度的拍卖会,我是今天的拍卖官,玲珑。今晚我们将呈现八十八件拍品,从首饰到法器,从丹药到灵兽,应有尽有。祝各位今天都能拍到心爱之物,满载而归。” 玲珑在高台上做了一番寒暄,紧接着,楼中灯火再次亮起。 “下面我们将展示今晚的第一件拍品,出自欧阳御风之手的巧木簪!” 话音刚落,玲珑纤指一抬,高台中央的托盘缓缓升起。托盘上摆着一支细长的木簪,簪尾点缀着三颗通透圆润的珍珠,除此以外,再无其他特色。 观众席上立刻传来了唏嘘声。 “什么欧阳御风?听都没听过。” “而且就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子,谁家贵女会戴这么素的簪子,缀上几颗珍珠就敢拿来拍卖了?醉香楼的档次降得未免太快了些。” 然而台上的拍卖官没有在意底下的人说什么,继续解释道:“此钗适合木灵根的修士佩戴,除了装饰,还有其他妙处。但是应欧阳大师要求,为了给簪子寻个有缘人,我们不会将这其中玄机在拍卖场上公布,一切全凭缘分。” 说罢,玲珑笑着向众人宣布道:“巧木簪起拍价五十颗上品灵石,每次加价最低为五颗上品灵石,有意愿者请出价,竞拍开始。” 第119章 粉色头面 “五十颗上品灵石!?” “醉香楼是想钱想疯了吧?” “那么多灵石买根小木棍?脑子进水了才会举牌吧?” “要我看,这第一件拍品,要流拍咯。” 四周观赏台上一片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可是真正愿意举牌的,一个都没有。 魏凌风听着四周的声音,不由自主看向江雨浓。 她正安静地望着那根木簪,眼中亮光一闪一闪的,明显心动,却又迟迟不肯举牌。 魏凌风试探着开口:“江师妹……你喜欢?” 江雨浓点了点头:“喜欢,但是太贵了,一个木簪子搭上几颗珍珠就要五十颗上品灵石,实在是划不来。” 听到她说喜欢二字,魏凌风没有犹豫,当即举起了牌子。 玲珑眼角一挑,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她将手伸向了魏凌风:“三零三号贵宾出价五十颗上品灵石,是否有人需要加价?” 全场瞬间沸腾了起来,一片哗然,毕竟谁也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一根木头。 江雨浓愣了愣,看向魏凌风:“大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既然江师妹喜欢,我便要拍下来。” 江雨浓急得拍了魏凌风的胳膊:“可这只是根簪子!还是木的!” 魏凌风只是温柔地笑道:“这不是普通的木簪子,是在找有缘人的木簪子,我觉得江师妹和这簪子极有缘。” 江雨浓一时语塞,理智告诉她那簪子并不值这个价,可不知为何,她第一眼便喜欢上了那簪子。 “魏凌风大气啊...”一旁的慕珩压低声音同林露弥道,“五十颗上品灵石可是他在聚灵宗一年的年例,头一次看他这么豪掷千金。” 林露弥歪头看向慕珩:“大师兄修为在你之上,可他怎么感觉比你穷的很多的样子?” 慕珩支着下巴,云淡风轻道:“你不能拿他和我比,和我比的话,你们都会自卑的。” 林露弥翻了个白眼。 慕珩又道:“不过他这个修为混得两袖清风,是有他的道理的。” “此话怎讲?” “他接的都是些又难又不挣钱的任务,有时候甚至要倒贴,只为帮扶正义。所以啊,根本没存什么钱。五十颗上品灵石估计花了他一半积蓄了,但愿没人和他抢这木簪子才好。” 果然,场上除了魏凌风以外,无一人愿意再出价。 只见玲珑将再次问道:“还有人出价吗?” 然而换来的,全是宾客们心照不宣的沉默。 玲珑像有些可惜般微微叹了一声,而后将锤子敲落:“五十颗上品灵石一次!五十颗上品灵石两次!五十颗上品灵石三次!成交!” 听到这话,魏凌风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江雨浓看在眼里,无奈地笑了笑,但更多的是郁闷。 “大师兄,这簪子不值这个价,你这是何必呢?” 魏凌风道:“醉香楼不是寻常店家,这一年一度的拍卖会总共才八十八件拍品,他们敢把这簪子放在第一位,定是有它的过人之处。” 他说得坚定,可江雨浓听得只觉无奈又心软:“好吧,那就当这簪子确实值这个价,可这实在太贵重了,你以什么名义送给我?” 话音一落,向来从容的魏凌风竟明显怔了一下。 “自然是以……以……” 他喉间像被什么卡住,话到嘴边却半个字都说不出。 林露弥与慕珩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同时悄悄往前倾了倾身子,耳朵几乎竖到天上去了。 江雨浓看着魏凌风,静静等着。 “等我拿到簪子后,再和你说。”魏凌风低低道。 “切~”林露弥立刻一脸失望地靠回座椅,兴奋劲儿瞬间没了一大半,“又是差一点。” 慕珩失笑:“其实凌风说得也没错啊,确实等拿到手后再说,更显正式。” “这倒也是。”林露弥点了点头。反正自己已经完成主线任务了,也不差这一两天了。 想到这里,林露弥叹了一声。 “唉,真羡慕江师姐啊,被人送了这么贵重的发簪~” 慕珩斜睨她一眼,笑得放肆:“我也能送你啊,不过你打算以什么身份收我送的礼物?” “自然是以仇人的身份啊!你给我礼物,那都不叫送,叫赔!赔这么些年和我对着干的精神损失费!” 慕珩蹙眉:“精神损失费?” “就是你给我造成那么多年困扰,本就该对我赔礼道谢~” 二人这边斗着嘴,那头拍卖官又将新的拍品抬了出来。 “这第二件拍品,是一套华贵的粉宝石头面!” 玲珑上前,将拍品上盖着的锦布猛地掀开。 锦布退开瞬间,整套头面的光芒宛如一柔粉色星河倾落。 主簪以通透粉宝石雕成的牡丹,层层花瓣清晰可见,光照下折射出了璀璨的火彩。与之相配的,还有步摇,额饰、攒花、耳坠,整套头面既华丽,又娇俏,林露弥看得眼睛直发光。 只听拍卖官大声道:“这套头面的起拍价,五十颗上品灵石,每次加价最少为十颗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套华丽的拍品和上一件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套面首的起拍价,竟然与那木簪子无异! 这让大家都迫不及待的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五十颗上品灵石!” “六十颗!” “七十颗!” 短短几个呼吸,价格便被抬得水涨船高。 大厅的气氛也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仿佛真正的拍卖会从这件拍品起才算正式开始。 慕珩漫不经心地握着号码牌,却一次都没举过。 粉色头面的价格还在不断被抬高,直到有人喊出“一百六十颗上品灵石”时,大家的节奏才彻底慢了下来。 一百六十颗,比起拍价翻了三倍有余。 就在众人以为没有更高价格时,慕珩举牌,淡淡道:“两百颗上品灵石。” 大家瞬间把目光聚集在了慕珩身上,与之而来的,还有细碎的讨论声。 “你们觉不觉得那男子,有些眼熟?” “何止是那男子,他旁边坐着的女子看着也很是眼熟。” “像不像聚灵宗的那两位?” “哪两位?” “就是我们买的话本子封面上画的那两位啊。” 第120章 点天灯 林露弥明显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眼光,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揣测。 唉,早知道就坐雅间了,来观赏台凑什么热闹啊... 她索性把头低了下去,直到听到拍卖官喊出了成交二字,她才再次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些。 慕珩在旁边悠闲地支着手,嘴角含笑:“怎么?不敢见人了?” “我就是想低调些,谁让你一次就把价格喊得这么高。”林露弥瞪了他一眼。 慕珩理所当然道:“可你不是挺喜欢那套首饰?被人看几眼而已,不用太在意。” 林露弥没好气道:“那你答应我,下次还有什么要拍的东西,别那么张扬,别又把大家目光都吸过来了。” 慕珩懒洋洋地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又像只是敷衍。林露弥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拍卖会继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几人也没再看到心意的拍品。直到最后一件法器亮相时,林露弥才再次打起了精神。 只听拍卖官提高了声音,环顾四周道: “诸位,接下来压轴登场的,是我们醉香楼费尽心思才寻来的珍贵法器。我想,也有不少宾客正是为了它而来。” 随着她抬手,一只银色戒指悬浮在白玉高台上方。 “没错,今晚的压轴拍品,便是这只可容纳上万件物品的纳戒!极品纳戒,起拍价,五千颗上品灵石!每次加价至少一百颗上品灵石!” 话音刚落,整个醉香楼都沸腾了起来。这是今晚最高的起拍价,同时也是最受期待的一件宝物。 纳戒这种法器极其难得,空间类法器向来稀少,能炼制的人更是凤毛麟角。而要容纳上万物品的极品纳戒,更是困难。所以这玩意通常是有市无价,难得炼制出了一枚,放在拍卖会上,也是无可厚非的。 当然,能参与这件宝物竞拍的人并不多。 观赏台上的散客们大多只能看个人脑,真正能出得起这个价的,全都是雅间内的世家贵族。 他们本人并不露脸,而是让随从在观赏台前排的指定位置代为举牌。 果然,拍卖官话音刚落,便有人举起了号码牌:“五千五百颗!” 紧接着另外一处也举起了牌:“五千八百颗!” “六千颗!” 三个代拍之人在观赏台最显眼的位置你来我往地竞争着,语气冷静,动作却丝毫不含糊。 林露弥看着那纳戒,脑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指着那纳戒,扯了扯慕珩,问道:“那枚纳戒是不是和你手中这只一样?” 慕珩淡淡扫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差不多,看外形确实一样,估计出自同一人。” “那我也想要一只!”林露弥激动道。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了旁人注意。 不是,这几个散客,竟然会对这压轴品感兴趣!? 就连江雨浓和魏凌风二人也颇为惊讶。 此时纳戒已经被抬价至六千五百颗灵石。 慕珩垂眸看向林露弥:“不是,就算我以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也不至于拿六千五百颗上品灵石赔吧?” 林露弥可怜巴巴地看向慕珩,特意撒娇道:“可我真的很需要这个纳戒~求求你了~” 慕珩一听,心立刻软了。 他压着唇角,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给我一个理由。” 林露弥立刻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所有夫妻都会有一对戒指,象征成双成对,永远不分开。” 慕珩眉梢微挑:“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你我现在是夫妻,所以我得给你买,对吧?” 林露弥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对!合约夫妻也是夫妻,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有圣旨的,你说是吧?” 慕珩轻轻嗤了一声:“嚯,这会儿知道承认了?” “哎呀我求求你啦,就当帮帮可怜的我,”林露弥语气越来越软,“我保证之后会给你带来更多好处的。要是再不举牌,纳戒就要被别人抢走了……慕珩哥哥求你啦~” “哥哥”两字一叫,慕珩心口像被狠狠一撞,他不得不抬手环住双臂,死死稳着自己那点仅存的理智。 他低声道:“那……要看看你的诚意了。” “怎样才算有诚意?” 慕珩放肆地勾了勾唇,半开玩笑着道:“现在,亲我。” 话刚落下,林露弥毫不犹豫,身体一倾,在他脸颊上轻轻“啵”了一下。 “可以了吗?” 众目睽睽之下,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包括慕珩自己也不敢相信,林露弥竟然真的会在众人面前亲他。 “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露弥见他愣着,心急得不行,压低声音催促,“再不举牌真的没机会了!” 慕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什么,林露弥直接跑到他跟前,捧起他的脸颊,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这枚戒指。” 慕珩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住了半秒。 四周灯火因为拍卖会的紧张气氛显得格外昏暗,而眼前的林露弥近得仿佛能融进他的呼吸里。 慕珩怔住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干净利落地做了个手势:“点天灯!” 点天灯,这便意味着无论最终拍品以多高的价格成交,他都会以当场最高应价者的价格,买下这件拍品。 这一声落下,全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先是一瞬的安静,随后议论声像潮水般从观赏台四周涌起。 “他疯了吧?纳戒都敢点天灯?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还以为他只是来凑热闹的散客,他真有这么多灵石?” “不会是哪个世家惹的仇,专门来砸场子的吧?” 人声嘈杂,其中却也有眼尖的人认出了他。 “等等,你们看清楚,那脸……那是聚灵宗的慕珩!” “我听说过他,他做过很多高难度的任务,而且聚灵宗弟子有一半是达官贵人,他肯定不缺灵石。但他买纳戒干嘛?” “你们没看到吗?应该是为了他旁边那姑娘。刚刚那姑娘亲了他一下!” 话音刚落,又有几人激动的失声尖叫:“什么?林露弥亲了慕珩?” “真的吗!?可恶我刚刚没看到!” “我就知道话本子里写的都是真的!” ? ?我来求好评啦~求票票啦~ 第121章 滴血认主 慕珩以九千五百颗灵石的价格拍下拿下了这枚,二人再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过这一回,林露弥没再说任何话,完全沉浸在了拿到了纳戒的喜悦中。 太好了,有了这枚纳戒,那后续的事便好办多了! 拍卖会结束后,几人被侍应邀进了贵宾房,几个侍女把木簪子,粉色头面以及纳戒端了上来。 与此同时,方才的拍卖官玲珑也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端庄的脸,朝众人微微躬身:“恭喜慕公子,恭喜诸位,拍得了心头所好。请诸位检查一下拍品,如果没问题的话,便可结账将拍品取走。” 慕珩朝林露弥使了个眼色,林露弥立刻小跑着上去。 她将纳戒拿起,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看向慕珩:“这戒指怎么用?直接用捏空间法诀?” “滴血认主。”慕珩走了过去,有意无意地靠在林露弥身侧,声音沉沉地传了过来。他抬起手,朝她微微伸了一下指尖,“戒指给我看看。” 林露弥乖乖把戒指递了过去。 慕珩接过时,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掌心。 少年细长而有力的手指反复摩挲戒面上的纹路,流畅的动作里透着莫名的专注。 林露弥看得出来,慕珩在这方面很是专业。 “这戒指没问题,”他收回目光,淡淡开口,“结账吧。” 说完他便从自己的纳戒中取出一整箱上品灵石。 打开箱子的刹那,灵石灵光立刻照了出来,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可慕珩语气依旧云淡风轻:“劳烦你们清点一下,纳戒和头面的灵石都在一块了。” 几名侍应听后立刻上前搬箱,忙得满脸紧张,生怕不小心掉了一颗。 林露弥看着慕珩这干脆利落的动作,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该说不说,这铁公鸡大方的时候,确实是帅得有点过分。 没等她感慨完,慕珩已经拿着戒指走到她面前。他将戒指摊在掌心,抬眸看她:“滴血认主,血滴在戒面就行。” 林露弥连忙低头,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在戒指上。 伴随着银光微微一闪,慕珩点了点头,淡淡道:“可以了,把手给我。” “嗯?”她微怔,但还是乖乖伸出了左手。 慕珩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瞬间传了过来,他握得不紧,却是刚好无法松开的程度。 他低下头,认真地将戒指戴在了林露弥的无名指。 上一刻,林露弥还觉得一切自如,下一刻突然呼吸一滞。 明明他一句话也没说,可动作温柔细致得过分。 林露弥觉得自己心跳快得要爆炸了,脸颊开始发烫,甚至紧张到不知道眼睛该往何处看。 直到头顶再次传来慕珩低沉的嗓音:“好了,捏诀看看。” 林露弥这才从心口那阵砰跳中缓过神来,耳尖还微微红着:“噢……好。”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单手掐诀。 随着法诀的完成,一片空旷的空间在林露弥的识海中轰地打开,一眼望去,估计有一千多平米的占地面积。 林露弥瞳孔猛地放大,这戒指也太能装了! 别说上万件物资了,在里面搭建个房子都不是问题! 她差点激动地叫出声来,就在这时,慕珩握住林露弥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到粉色头面上:“随我在心中念法诀,引、收。” 林露弥照着做。 唰地一下,粉色头面瞬间化作光点,被空间吸走,干净利落。 林露弥承认自己真的有被惊艳到。 “谢谢你!”她直接跳了起来,搂住了慕珩脖子,在他身上搂了好一会儿才站回地面道,“你放心,把这个戒指送给我,绝对是你人生中做的最最最重要的一件事之一。” 慕珩挑眉,握着拳头,将自己手上的纳戒和林露弥手上的纳戒碰了碰:“嗯哼,那这样我们就是一对了是吧?” “没错。”林露弥一本正经解释,“一对,代表这两个,是数量。因此,我和你站一块是一对,我和江师姐站一块是一对,我大师兄站一块也是一对。所以我跟你,确实是一对。” 慕珩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极其无语地笑了一声:“林露弥!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拿了东西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 “哎呀我不会白拿你东西的,这戒指真的有用。”说着林露弥跑去江雨浓身边,挽着她的道,“既然东西都拿了,我们回客栈吧。” * 林露弥和江雨浓今晚住同一间房。 洗漱过后,二人便躺了下来。然而她们并无睡意,而是轻声细语地聊了起来。 这是林露弥第一次和江雨浓聊那么久,从孩提幼事,到修行之事,只要想到的,便都提了一遍。 直到林露弥问起了魏凌风,江雨浓才开始停了下来。 “师姐,我们聊聊大师兄吧。” 江雨浓明显顿了顿,而后才不自然地开口:“聊什么?” “就什么都问问~”林露弥侧过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比如,大师兄是怎么追求你的呀?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大师兄的啊,又比如大师兄做过什么事让你特别心动呀?” 江雨浓被她一连串的追问惹得失笑,没好气道:“听师妹这意思,是笃定我喜欢魏凌风了?” “那肯定啊,我的眼睛就是尺!”林露弥挑眉,更何况自己还是看过原着的人。 “好吧。”江雨浓笑着叹了口气,“那我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 “您说您说。” 江雨浓看着头上的床帘,沉吟片刻,声音轻了下来:“大概是在三年前吧。” “三年前??”林露弥很是诧异,“师姐那个时候还是外门弟子吧?那个时候就和大师兄有交集了??” 江雨浓勾了勾唇:“当然知道啊,玄法堂的魏凌风,多么风光无限的一个人,东岭灵枢哪个女子会不认识?” “天呐...竟然是师姐先喜欢上大师兄的!”林露弥捂住了唇,“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大师兄的,你大可放心继续说。” 第122章 夜谈 “嗯,应该是我先喜欢上凌风的……” 江雨浓甜丝丝地笑:“三年前我在尚功阁领任务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大师兄。在别人都领高奖赏任务的时候,他领了一个没钱但难度极高的除妖任务,当时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私的人。所以后来我也一直很认真学习修炼,做着有朝一日能进玄法堂也不错。” 林露弥听后,枕着手臂,看向江雨浓,由衷道:“那师姐你很厉害欸,能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我看你们两个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坦白心意,还以为你们两个都在模棱两可呢。” “我当然清楚呀,可我不想主动说。好了,也别光着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慕珩的呀?你们两个可是青梅竹马,相处的时间比我们久多了。” 林露弥哼了一声:“我可没说过喜欢他。你是不知道他以前都是怎么捉弄我的,什么都和我对着干,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一样。如今想来,真的很讨人厌。可他居然说小时候就喜欢我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江雨浓应道:“也许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引起你的注意?” “也许吧,可这样的行为真的很幼稚啊,谁会喜欢这种幼稚鬼!?” “哦,不喜欢啊,不喜欢还和他牵手?还主动亲他?”江雨浓笑着打趣。 林露弥挑挑眉:“不一样,我那是馋他身子。” 林露弥的回答让江雨浓一时语塞。她本以为小师妹是因为害羞不好意思说出口,完全没想到直接说馋……馋对方身子。 沉默片刻后,江雨浓尴尬笑了两声:“就算是馋对方身子,那何尝不是一种喜欢呢?而且二师兄可能是从前小孩子心性,他今天可是为你点天灯欸,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在乎你的。” 林露弥认真思考了一会,回道:“你说得倒也有点道理,那我明天晚上逛街的时候也给他买点东西。”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睡觉啦师姐。” “好。” * 翌日,是青陵镇的花灯节。 天尚未入夜,整个镇子便已经沸腾起来,喧闹一片。 慕珩跟魏凌风靠在客栈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提前等着林露弥和江雨浓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伴随木门轻响,一道轻快明亮的少女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怎么这么早呀?这天还没完全黑呢,你们就等着了?肯定是大师兄的主意吧?” 慕珩闻声,转过身去。 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楼道,恰好照在了林露弥身上。 只见林露弥穿着橙色的罗裙,发髻上插着昨日自己买给她的蝴蝶簪子,发尾处还绑着几条橙色丝带,随着步伐摆动,整个人像只从晚霞里钻出来的小猫,灵动得晃眼。 林露弥小跑上前了两步:“喂,你愣在这里干什么?走啊,逛街去!” 慕珩猛地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尴尬地舔了舔唇:“行啊,走吧,花灯节应该也快开始了。” “好!走走走!” 林露弥拉着江雨浓下了楼,刚走出客栈门口,忽然想起些什么,赶紧停下了脚步。 “那个大师兄,和我慕珩一块走。你跟师姐走吧。” 说罢林露弥又走了过去,挽着慕珩的手臂,硬拉了出去。 慕珩的笑声在耳侧低低地传了过来:“那么着急挽我的手啊。” 林露弥手中动作一滞,立刻将手松开:“少自作多情。” 说着林露弥刻意往后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话说,大师兄今晚和会和师姐表白吗?” “我昨晚已经劝说了他一番了,他准备买个花灯和江师妹去河边放,在放花灯的时候表明心意,用昨天拍的簪子做定情信物。” 林露弥立刻举起大拇指:“慕珩,你最近做事总算顺着我心意了。” “是吗?”慕珩勾了勾唇,“那...你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啊?” “可以啊,等会儿姐姐给你买串糖吃。” 说话间,二人便走到了大街上。 夜幕降临,青陵镇像被谁突然点亮了一般,只见万千灯火次第绽开。 林露弥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整条大街缀满流光,盏盏花灯连缀如珠,蜿蜒成一条条璀璨的光河,在街巷间奔流不息。 抬头看去,远处,祈愿的天灯正一盏接一盏腾空而起,似碎金升腾,与星辰融为一片。 火树银花不夜天,林露弥在此刻总算感受到了书上所说的景象。 若在这个时候被人表白,谁都会感动地说上一句我愿意吧! 如无意外的话,过了今晚,自己就能回去了。 回去以后做些什么好呢? 要去游乐园痛快玩一场,要去吃几千几万的大餐,要去听演唱会,要去看山看海,住五星级酒店! 想到这里,林露弥便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慕珩伸手戳了戳林露弥的脸蛋:“想什么呢你?那么开心。” 林露弥笑道:“我在想以后的美好生活~当然开心咯!” 慕珩一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眸色沉了下来,试探着开口:“那你以后的美好生活里,有我吗?” 林露弥闻言,斜睨了他一眼:“这话什么意思?只要活着,那肯定有你啊。” 慕珩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可你之前不是说要去一个大家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吗?不去了?” 林露弥迟疑思考了一下,才应道:“本来是要回去的,不过还是舍不得你们,去个几天,故地重游一下就回来。” “真的!?就几天?” “是啊,想多都多不了。” “这可是你说的!”慕珩声音里显然多了几分兴奋,“要是你骗我,我可不会放过你。” 林露弥听后,轻蔑地笑道:“得了吧你,等哪天你修为超过我了,再来说这种大话。不过如果我真的不见了,你会怎样?” 慕珩耸了耸肩:“不知道,可能会发疯。” 林露弥笑出了声:“哇塞!想不到你爱我爱得要发疯欸!” 第121章 花灯节 慕珩别过头去,嘴硬道:“我为你花了九千多颗上品灵石啊,你要是不见了那么多钱,你不发疯?” 林露弥眼睛溜溜转了转:“嗯!这倒也是。” “所以啊……”慕珩伸手,扯住林露弥的脸颊,笑道,“你想去哪就把我带上,我陪你去。但你要是离开我,我要你好看!” “知道啦知道啦,你别扯我的脸,会扯胖的!” 就在这时,二人耳边传来了小贩的叫卖声。 “卖冰糖葫芦了喂!香甜可口的冰糖葫芦!用的是上等的山楂!” 慕珩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小贩,只见小贩摊前排起了长长一条队伍。 瞧见林露弥那发光的眼镜后,慕珩立刻松了手:“你等着,我去给你买来。” 慕珩走后,林露弥在身侧的小摊位前晃悠了起来。 一个慈祥的婆婆正在摊位前勾着刺绣,看到林露弥后,问道:“姑娘,方才那位,是你的夫君吧?” 林露弥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是我师兄。” “噢,修仙之人,那我懂了,他是你的道侣。” 林露弥忙不迭地道:“还不是。” “噢,还不是,那就将会是。”说着老婆婆伸手将一个绣着鸳鸯的蓝色香囊递了过去,“如果送上这个香囊,做个定情信物,那不就成了?” “哎呀奶奶,我和他真不是道侣。” 老婆婆笑了两声:“奶奶只是老了,但眼睛不瞎。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都见过,姑娘不过是嘴上不说罢了,可你看公子的眼神,明明喜欢的很。给他送一个吧,就算不是定情信物,也可以送点小礼物不是吗?” 林露弥被老人家说得不知如何回应,她转身看了看四周,发现不是卖花灯的,就是卖首饰或者丹药法器的,还真不知道挑什么给慕珩回礼好。 “行吧,那就要这个香囊吧。多少钱?” 老婆婆举起一根手指头:“一颗下品灵石。” 林露弥表情略显微妙,一颗下品灵石,换慕珩九千五百二十颗上品灵石,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算了算了,买了再说。 林露弥从袖中掏了一颗灵石递给了老婆婆,就在这时,慕珩拿着两串冰糖葫芦走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呢?” 林露弥下意识回避道:“就随便看看,倒是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我看那条队伍明明很长才是。” “我怕你等得不耐烦,所以花了两倍的钱从别人手上买了。所以你这是在看什么?有想买的东西吗?” 一旁的老婆婆笑着将香囊递给了慕珩,道:“这姑娘买了个香囊,准备送你呢。我这香囊里装着的都是些安神草药,闻着舒心,助眠。” 慕珩一听,嘴角立刻翘了上去。 他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真的买给我的?” 林露弥别过头去:“那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总该回你一些吧。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正好站在这个摊位前,就随便买了个。” 老婆婆一听,连忙补充道:“这可不随便,这香囊上绣着的可是鸳鸯,女子送男子鸳鸯香囊,那便是在聊表心意。” 慕珩一听,笑得更灿烂了。 “真的!?” “假的!”,说着林露弥伸手想把香囊抢过来,慕珩迅速将香囊收入纳戒之中。 “给了我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不准收。” 林露弥嗔了一句:“懒得理你。” “不理我也要理一下糖葫芦吧?拿着。” 跟慕珩过不去可以,但跟吃的不行。 她爽快地将糖葫芦接了过来,咬了一口。 “真好吃。” “好吃就行,走吧,大师兄和江师妹都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林露弥跟上了慕珩的脚步,追问道:“他们去哪里?” “去买花灯啊,待会河道就开放了可以点花灯了。来都来了,我们也去买一盏一起放吧?” 林露弥没有拒绝,随慕珩来到一处装潢看起来明显比别的店铺要贵的店。 估计是因为价格不便宜的原因,此处并不多人,不会很拥挤。 “选一盏吧。” 林露弥扫了一眼货架上的花灯,每个都别出心裁,十分漂亮。 可正因如此,她的选择困难症犯了。 在做了一番纠结后,她选了一盏莲花花灯。因为实在是想不到选什么,便选了一个最普通的造型。 在看到林露弥选好后,掌柜的立刻迎了上来。慕珩二话不说,便掏出了灵石递给了掌柜。 掌柜一看,连忙将花灯从货架上取了下来,一边打包一边夸赞道:“哎呀姑娘,您可太会挑了!据说当初仙子下凡,和人间男子相恋时放的花灯,就是这莲花形状。” 林露弥一听,眉头微微蹙了蹙。 “看来这传说对你们的影响确实很大啊。” 掌柜一听,压低了声音。 “这位姑娘,您是外地的吧?应该第一次来我们青陵镇?” 林露弥点了点头:“怎么了?” “看你们出手阔绰,我便偷偷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这可不是编的,是真人真事!真的有仙女下凡,而且那个男的还是越国一个将军。” 林露弥一听,立刻起了八卦的心。她故作震惊道:“天啊,竟然是越国人!?” “是啊!”掌柜点头,“怎么,莫非姑娘您是……” “我就是越国人。” “那可真的太巧了!”掌柜越说越起劲,“其实这人还挺有名气的,不过也不知怎的,后来这人消失了,还背上了一个卖国贼的称号。我们就经常揣测,他是不是被仙女带到天上去,长相厮守去了哈哈。” “卖国贼?”林露弥有些诧异,上一次听这个词,还是父亲抱怨他的大将军弃士兵不管,害他们差点全军覆没的时候。 想到这里,林露弥忍不住八卦:“不知这男子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呢。” 掌柜应道:“我看姑娘应该二十岁不到吧?” “是啊。” 掌柜一听,笑着打趣道:“那说了你也不会知道的,毕竟那人消失了二十年了,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 第122章 算我输 林露弥瞧见掌柜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懒得追问下去。反正这和她又没关系,可慕珩却问了一句:“二十年前我出生了,不让说来听听,我也很好奇呢。” 掌柜的明显犹豫了一下,左看右看,才压低声音道:“这事还真没几个人知道,这男的,叫做林可生,不过我看你这么年轻,估计也没听过。本来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可据说这男的后来做了些叛国的行为,于是便被越国封了名字,这一般人真不知道。” 慕珩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名字和世界树的名字对上了,看来此人就是林露弥的父亲。 可世界树交代过不能把知道的东西说出去…… 慕珩心间思绪翻涌,但在短短一瞬后,又将情绪整理好。他决定先不动声色地调查一下此人再说。 “确实没听过。”慕珩淡淡点头,将掌柜递来的花灯接过,转身对林露弥道:“走吧,去放花灯。” “二位慢走!”掌柜在后头热情喊道,“记得要一起放花灯啊!那寓意着长长久久、永不分离呢!” 街道上灯火正亮,夜风带着甜香。 慕珩和林露弥往外走去,还不忘叮嘱道:“待会放花灯的时候,你和我要一人扯着一边。” 林露弥抬头,挑衅道:“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想和我长长久久?” “对。”慕珩回答地爽快,一点都不像他以前的模样,“我要和你在一起,要同你成亲。我已经在京城买好了宅院,我们抽空回一趟京城,将婚事补上。” 林露弥停下了脚步。 面对慕珩这般直白的话,她彻底傻眼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慕珩吗!? “不是哥们,你脑子出问题了?” 她伸手摸了摸慕珩的额头:“不对啊,你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回事?都开始说糊涂话了。” 慕珩推开了林露弥的手:“我没和你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宅院我是真的买好了。不过我们是修仙之人,主要还是会在聚灵宗继续修炼,那京城那边我们可以过年的时候回去住住。” 林露弥有些哭笑不得:“可你以前说过不可能喜欢我这种人,还说什么让我别爱上你,谁心动谁就输了。” “那算我输。”慕珩顿了顿,“我先爱上你,所以是我输了。” 话音刚落下的一瞬,夜空忽然被点亮。 砰的一声,璀璨的烟花在头顶的夜幕炸开,金红与银白的花火交织成了一片,照亮了他们的侧脸,也照亮了那句,坦白到让林露弥错愕的告白。 慕珩的睫羽在烟火光辉下微微颤动,他很清楚,先心动的人确实输了。 输了便会患得患失,会变得卑鄙,会想尽办法让对方喜欢自己一点点,再多一点点。 毕竟,没有人愿意打一场注定失败的仗。 可现在,这场仗显然是胜利了。所以承认自己是输家也无妨。 “走吧。”慕珩轻笑了两声,抬手替她挡开了拥挤的人群,“再晚人会变得更多,到时候就挤不进去了。” 林露弥的眼睛被烟花照得湿漉漉的,她垂下脑袋,不想让人看清她的模样。 什么嘛... 什么爱不爱的。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两人在灯火下并肩前行,被人潮包围,林露弥偷偷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低着头,主动牵住了慕珩的手。 慕珩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终于,他们沿着人潮,一路来到了放花灯的河边。 河道两旁挤满了人,小河上飘着各色各样的花灯,星星点点,像一条璀璨的灯带,温柔又梦幻。 林露弥踮脚张望下附近,都没找到魏凌风和江雨浓的身影。 “怎么不见江师姐他们呢?” 慕珩略微侧过身,尽量让拥挤的人群不要挤到她:“可能他们还没选好花灯吧,别管他们了,大师兄今晚肯定会和江师妹表明心意的,我们放我们的花灯。” 说话间,慕珩将林露弥拉到岸边的一个小烛台前。 慕珩将灯芯取出,微微俯身,遮住外头的风。 点燃灯芯后,他又放了回去,火光瞬间将莲花灯照亮,光晕柔和地绽开,漂亮得像一朵用光做的花。 “来,一起握着,一起许个愿,让后一起放。” 林露弥伸出手,和慕珩一起捧着花灯,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会儿。 希望一切顺利,希望今晚盛景并非生命中的一场昙花一现,希望从今往后继续被人爱着。 “好了,许完了。” 二人来到岸边蹲了下来,他们一起托着莲花灯,将它放在了河面上。莲花灯浮在水面,被水波托着,悠悠漂向远处。 与此同时,青陵镇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只有昏黄的灯笼光在墙面上轻晃。 远处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方世界,魏凌风扶着额角,犹豫酝酿着什么。 “大师兄。”江雨浓轻笑,语气染上了几分不耐烦,“我们在这巷子里已经呆了一炷香的时间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吗?” “我……”魏凌风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担心你会接受不了。毕竟我是大师兄,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都像个哥哥?” “不是哦。”江雨浓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眼尾弯弯,“请你赶紧说,别拖拉。再不说,我可就要说了。” “那——那你先说。”魏凌风慌乱地挺直背,明明想表现得稳重,却连声音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唉...”江雨浓无奈扶额。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在情情爱爱上木讷得很。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进魏凌风眼里,问得干脆利落:“你是不是心悦我?” 魏凌风一愣,耳朵瞬间红了:“江师妹也太直白了!” “你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我还想和你去放花灯呢别浪费时间了!” 魏凌风脑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江师妹说想和自己放花灯,所以就是同意的意思吧? 他喉结滚了滚,慌忙道:“等一下!等一下……我、我有东西要送你。” 魏凌风连忙从袖口抽出之前拍卖会上拍下的簪子:“江师妹,这个是我想送你的礼物,你能收下吗?” 第123章 原来的世界 江雨浓这次没有拒绝:“好,我收下了。” “那我能帮你戴上吗?” 江雨浓无奈地笑了笑:“好。” 魏凌风上前,仔细又生疏地将木簪子插在了江雨的发髻上。 簪尖触及发丝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只见木簪上泛起了柔光,像是从沉睡中苏醒,枝叶自簪身中生出,一朵盛放的牡丹在她鬓侧悄然绽开,花瓣层叠,高贵无比。 魏凌风怔了一瞬,立刻反应了过来:“果然!是欧阳家的手笔!” 他激动得连语速都快了一点:“这类灵簪里藏了识主阵纹,一旦接触真正的主人,会以对方的灵力作为养分生成花。不仅花色独一无二,甚至还能随着主人的情绪变化!” 他越说越兴奋,像发现了珍宝,又道:“现在簪子生的是牡丹,高贵典雅,确实与江师妹相称!师妹,你笑一笑?说不定它会变成——” 话未说完,魏凌风的笑容凝在了唇边。 江雨浓脸上并没有多高兴,反而轻轻皱着眉头:“这不是重点吧?你不是有话和我说吗?说啊。” 魏凌风缓了缓呼吸,正视江雨浓,点了点头:“是...” “好,那你说吧。” “我回答的是你上一个问题。” “哪个?” “你问我是不是心悦你,我说,是。雨浓,我心悦你。” 江雨浓听后,像总算松了口气般,簪子上的花色也越发艳丽了起来。 “是就好。” 她上前,踮起脚尖,吻在了魏凌风的唇上。 * 林露弥脑海中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醒。 【恭喜宿主,主角魏凌风和江雨浓表白成功,关系确认,任务完成。是否现在返回原来世界?】 林露弥诧异地瞪大了眼,立刻在脑中问系统:“晚点可以吗?我总不能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突然消失吧?” 【今夜午时前都可以,若决定好,随时叫我。】 “好。” 林露弥又惊又喜,嘴上的笑容根本掩盖不住。 慕珩歪了歪头:“心情很好啊,刚刚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林露弥皱了皱鼻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谁说的?我就敢说出来。”慕珩将林露弥一把揽入怀中,“我刚刚许愿你成为我的妻子,我的道侣,和我永远在一起,你会答应我的对吧?” “啧。”林露弥扯了扯唇角,“你怎么这么腻歪啊,烦死了。” “是啊,可我还要烦你很多很多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开始抱怨了?” “算了算了,吵不过你。”林露弥拍了拍慕珩背,缓缓拉开距离。 她看向慕珩:“对了,我明天要离开一会儿。” 慕珩蹙眉:“可以啊,我和你一起去,你要去哪?”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我答应你,最迟最迟,十天后就回来。” 慕珩立刻不情愿道:“我不想,我想和你待着。我们才刚在一起怎么可以那么快分开?要不我们今晚开始就睡一块吧?” “你想什么呢!?”林露弥笑道,“放心好了,我十天后就回来了。” 慕珩垂眸,他清楚林露弥的性格,担心抓太紧反倒让她不喜。 罢了,十年他都等过来了,十天又如何。 “林露弥,你不能骗我啊。” 林露弥点了点头:“放心。” “那十天后,在哪里等你?” “也许,是在越国京城。” 毕竟当初就是在那里出生的,那儿大概是新手村吧,林露弥这般想着。 “好,一言为定。” 回到客栈后,林露弥找到了江雨浓,告诉她要去离开十天的事,让他们三个玩得尽兴。 而后,她便找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系统,我准备好了,送我回去吧。” 【好,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启动回程,在回去之前,请签收你的身份。】 “身份?” 【是啊,你原来世界的肉身已经不在了。所以现在穿回去,系统会重新赋予一个与一个亿资产匹配的新的身份。】 “什么?” 【一个闲散人,你将会在一间三百平米的大平层里醒来,里面的一切都将属于你,另外你身边还会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六个八,里面放了一个亿的现金。怎么样,这样的奖赏,是否满意?】 “当然!”林露弥赶紧点头。 【好的,谢谢你的好评。你将会有十天的体验时间,十天后我会重新出现,届时你可以再决定要不要回这个世界。】 “好。”林露弥点了点头,勾唇道,“我准备好了,送我回去吧。” 【好的!那么,祝你,玩得愉快。】 林露弥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前面出现了一道强光。 再醒来时,她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唤醒的。 那串熟悉的铃声在她听来却恍如隔世。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原本属于她的世界。 系统没有骗她。此刻她正躺在一间奢华得近乎不真实的卧室里,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张银行卡 卧室连通着宽敞的阳台。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推开玻璃门。 眼前是她熟悉的城市。 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远处江水如倒映着林立的高楼,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城市的喧嚣……一切都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啊!!!!”激动的心绪让林露弥直接大喊了出来。 终于回来了,终于! 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冲到大街上,只是现在的自己还穿着橙色的罗裙。 想到这里,她连忙跑到衣帽间,打开衣柜,瞬间便明白了系统那句这里面的一切都属于你。 只见衣柜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衣服,春夏秋冬,应有尽有,还有各种名牌首饰和包包! 如果算上这些,她的奖励可不止一个亿,系统为什么要送她这么多? 也许是看在她多做了那么多东西的份上,奖励她的? 到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试试纳戒在这里是否管用。 说着,她随手抓起了一条皮带,掐动法诀,东西竟然真被收纳进了纳戒里! 太好了,纳戒果然在这也能用! 第124章 享受 这一边的世界,是盛夏的午后。 不知怎得,林露弥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房间也静得可怕。 她走进浴室,在浴室的大浴缸里放满了水,痛快的泡了个热水澡,随后找了件简单的名牌t恤和休闲裤穿上。 电梯叮的一声,她走出去,踏上了街道。 车流,人生,霓虹灯,以及夏日里粘腻的热气,这些从前司空见惯的景象,让林露弥恍惚了好一会儿,像隔了一生,却又没有半点归属感。 她站在人行道边,任风吹乱自己的头发,怅然了许久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嗯,她要把从前心心念念没做成的事,都做一遍。 而后,她去了h市最贵的五星级酒店顶楼。 那里有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国餐厅,多亏了网络世界,这算得上是她认知里最贵的餐厅。 她点了一个3888的套餐,尝了些新鲜玩意。什么蟹肉千层,蓝龙虾,嫩煮蛋伴鱼子酱…… 但那一切单纯满足了她的好奇心,她始终觉得,热腾腾的饭菜更符合她的口味。 之后,她去做了许多在修仙世界里做不到的事情。 她一个人去游乐场,坐了旋转木马和过山车。 在电影院看了一场大片,吃了爆米花,喝了可乐。 逛了高级商场,看着琳琅满目的珠宝,却发现没有一样比得上慕珩送自己的那套粉宝石头面。 她发现原来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么多东西,在离开他们后,都显得不过如此。 直到第二天的晚上,她来到了一间酒吧。 酒吧喧闹,她坐在吧台处,点了杯夏日倾情的鸡尾酒小酌了起来。 电音震得酒吧地板轻颤,身后的人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着身体,放肆地叫着,舞着,释放压力。 林露弥握着酒杯转了个身,灯光不断变换,每一张面孔都被模糊晃过,落到林露弥眼里,像是梦境中才会发生的场景。 直到今晚,她总算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确实不适合这个世界,这里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的执念罢了。 她在这里很孤独,但那边不会。 想到这里,她结了帐,从酒吧走了出去。 潮湿的热风扑面而来,就在这时一个喝得烂醉的女生,被两个男的扶着出来。 经过林露弥的时候,她听到了他们露骨的谈话。 “这女的身材真不错啊!” “那当然,哥们我选猎物什么时候失手过?刚刚给她那杯酒可是做了特调的,一杯倒。” “她也是单纯,竟然真的敢喝,今晚高低要好好爽一番。” “走走走,我已经开好房了,走两步就到了!” 两个男人激动不已,他们肩膀上揽着的女生嘴里呢喃出几声不要。 显然,这两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是以前,自己会充耳不闻,可若有能力还不去帮人,那可太不符合聚灵宗的宗规了。 想到这里,林露弥上前想阻止,却被门口的服务生拍了拍肩膀。 “小姐,别去。”那服务生摇了摇头,“他们是富二代,有权有势,得罪不起,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林露弥微微挑了挑眉:“这么说,你认识他们?” 服务生点头:“这酒吧就是他们家的产业之一,他们平日里就喜欢在酒吧里物色少女,然后……” 服务生顿了顿:“反正到了最后,要么用钱息事宁人,要么用裸照威胁,总之是个卑鄙无耻之徒。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若被他们,定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所以不要多管闲事。” “嗯,你说的对,确实是闲事。不过,我正好有些无聊呢。” 林露弥朝服务生笑了笑,而后朝前面准备拿车的二人大喊了一句:“你们要把我的朋友带去哪!?” 两个男的听后,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他本想骂林露弥两句,却在看清林露弥的长相后,愣在了原地。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一个男的问道:“小妹妹,你说她是你朋友?” “是啊。”林露弥点头。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她朋友?” 林露弥冷冷抬眸:“让她自己说不就好了。” 说罢林露弥上前一步,将人猛地拉到了自己怀里。 两个男的愣住了,他们刚才明明将那女的搂得紧紧的,可不知怎得,像突然鬼上身了一样,浑身没了力气,紧接着,人便被对方给掳了去。 林露弥将手摸在了女子额头上。 “净化……” 不过是三秒的时间,女子意识便清醒了过来。在看到抱着她的是一个女孩子时,她顿时松了口气,但很快,她便发现那两个灌酒的男的,正在一旁盯着她。 她立刻战战兢兢道:“你们别过来!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喝了酒,你们不是说喝了酒就放过我吗!?” “那现在真相大白啦。”林露弥挑挑眉,“显然是你们这几个人渣在觊觎她,没听错的话,你们刚刚说要把她带去酒店,好好爽一爽,对吧?” “你听错了。”两个男人丝毫不慌,“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刚刚说的一切吗?不能的话,那就是你诬陷我们了。我们今天不可能轻易饶了你们两个。” 女生一听,立刻哭着抓住了林露弥的手,“怎么办!这两个是人渣来的!他们真的是人渣!我好害怕。” “如今是法治社会,这大街上的,你还想动手不成?” 林露弥指了指路上的摄像头:“你瞧,都拍着呢。” “放心好了,没人管得了我们。”说罢那两个男的向林露弥走来,可刚迈开腿,他们突然发现身体不受控地停在了原地,可如若后退,他们又能继续动。 不对劲,很不对劲,也不知道是眼前这女的不对劲还是哪里出了问题,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决定今晚先放过他们两人。 “靠!今晚算老子倒霉,放过你们一次。” 那两男的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露弥,随后上了跑车。 林露弥冲他们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啊,路上容易打滑。” “神经病。” 两人嘟囔了一句,一脚油门踩到底。 第125章 与作者的见面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由绿转红,而那车子竟然不受控地冲了出去。 只听嘭的一声,那辆跑车被侧面而来的车撞在了栏杆上。 林露弥看到这一幕,顿时爽了。 她拍了拍女孩肩膀,像一个无事人一般离开了此处,回到了大平层内。 就在这时,系统跑了出来。 【宿主,检测到你在这个世界使用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造成了人员受伤,因此对你发出严厉警告!】 林露弥刚从浴室里走出来,便听到系统的提醒,无奈地叹了一声。 “知道了,我不会再用了。” 【如果你再用这种能力伤人,会违背天道的,受到天谴。】 林露弥乖巧点头:“知道了。” 【那我八日后我再来,到时候,你再决定是否要回去。】 说罢系统在脑海中消失了。 经过今晚,林露弥更加确定自己要回去。 当然,在那之前,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先是扫空了几座超市和药店的物资,而后又买了一千台平板,一千个充电宝,每一台都让人充满电且下载了各种小说、漫画、电影... 她按照末日小说里的套路疯狂屯物资,应买尽买,终于,在第九天的时候,纳戒空间都被塞满了,而她竟然还剩了几百万。 做些什么好呢? 她躺在床上,思来想去,她打开了手机阅读软件,再次点开了《争锋》这本书。 是的,她要重温一下。 毕竟那个世界的内容已经改变了,不知道《争锋》里面的内容会不会跟着改变。 然而她发现,在小说开头,那个十八岁的林露弥一出场便当炮灰死翘翘了。 显然,书的内容没有发生变化,所以后面的内容她也懒得打开再看了。 但无论如何,感谢这个小说作者创作出了一个这样的世界。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给作者打赏了100万阅读币。 当天晚上,作者便连续给她发了好几封感谢信,每一封都是震惊,甚至扬言不好意思收这么多钱,想请自己吃一顿饭。 反正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林露弥自然是愿意的。 她高兴的应了下来,并约了对方明日中午在翠景轩的三号包厢用餐。 翌日,林露弥早早便在包厢里头等着。 中午十二点整,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生推门走了进来。 那女生有些迟疑道:“你就是我那位打赏了一百万阅读币的,人美心善,大方慷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读者?” 林露弥笑着点了点头:“是我,请坐。” 那鸭舌帽的女生一脸不可思议地上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好惊喜啊!你竟然是女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作者山楂,真名是何晓静。” 林露弥伸出手:“你好,我叫林露弥。” 何晓静愣了愣:“林露弥!?真的假的!好巧啊!我那个书里有个炮灰就叫林露弥!” 呵呵...林露弥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是啊,真巧,一模一样的名字。”说罢林露弥指了指眼前的饭菜,笑道,“起筷吧,我是掐着你到的时间叫的上菜,都是热乎的。” “好,好。”何晓静也没和林露弥客气,直接开吃了起来。 林露弥托着下巴,像在思考些什么,半晌才问道:“我也很惊讶,我以为你是个男作者呢,毕竟这是一本男频小说。能说说,你为什么会写这本书吗?” 何晓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说来你可能会笑话我,其实我之前写的是女频小说,但都没什么起色。可不知怎得,有一个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非常清晰非常完整,我顿时文思泉涌,以梦中的魏凌风这人做主角,写了这本书出来。” 林露弥眉头一皱,难以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争锋》这本书的故事不是你编的,而是你做梦梦见的?” 何晓静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里面的大部分内容都和我梦里一样,不过结局处我加了个人的小巧思,修改了一下。” “什么意思?”林露弥追问,“难道……原本的梦里并不是这个结局?” “哎。”何晓静长叹一口气,“你也知道,现在的读者最吃大团圆结局。必须得 happy ending啊。不然照我梦里的发展,把主角团全写死了,我怕是会被读者们寄刀片寄到家门口。” 林露弥心口一紧,只觉得背脊发凉。 她又突然想起系统的那句,并非有了书才有了这个世界,而是先有这个世界,才有这本书... 想到这里,她猛地抓住何晓静的手,语气几乎颤起来:“那你!你还记不记得,在梦里的真正结局是什么?魏凌风……他没有除掉渊魔吗?世界没有恢复太平吗?” 何晓静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你得明白,渊魔是上古真神残魂孕育而出的存在。哪怕后来的魏凌风已经踏入化神期,也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她抬眼,看向林露弥,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魏凌风写成男主吗?” 林露弥眉头紧蹙:“为什么?” “因为他是活到最后,被折磨得最痛苦的一个。在我的梦里,渊魔临世,人间像被黑夜吞没了一样。城池焚毁、尸山血海……凡人没有一丝反抗之力。魏凌风他们带领聚灵宗所有弟子拼死抵抗,最终惨败。他做了很久的斗争,救了很多人,直到魏凌风身死那一刻,我的梦才彻底结束。” 说完,她长长叹了口气:“所以你问我世界后来有没有恢复太平……我真的没法回答。梦到那一步就断了。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渊魔强得令人绝望。他又不是邪祟,又称不得是妖魔,我觉得,他是那个世界极致的恶,是无法战胜的深渊。除非...” 何晓静耸了耸肩:“除非有神明降临,愿意帮那个世界一把~” 话音落下,林露弥只觉得脑袋一阵嗡鸣,思绪很是混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呢? 林露弥咽了咽,越想便越觉得害怕。 不行,她要回去,要立刻回去确认看看! 第126章 回去 林露弥追问:“那关于那场梦,后来的事你能回忆起更多的细节吗?” 对方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梦太长了,一梦百年,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脑袋可以装下那么多内容!最神奇的是我的书都完结一个月了,我还记得那么清楚,唉,这点脑子要是能放在学习上该多好...索性这本书还是小爆了嘿嘿。” 说完对方发现了自己跑题,连忙轻咳了两声:“不过有个问题,梦的内容实在太多,我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回答你,不如你问我答吧。” “好。”林露弥认真地看向何晓静,她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情况在大脑里梳理了一遍,而后才问道,“渊魔真的是被李响解除了封印,才出来的吗?” “是啊。”何晓静回答得爽快,这也让林露弥瞬间放心了一点。 可紧接着,何晓静又道:“其实李响这个角色,他一开始不是一条坏龙。他不过是一个被龙族起伏,急于证明自己的龙。他本就急功近利,恰好又经过了渊魔被封存之地,于是便被渊魔的浊气蛊惑,放大了他心中的执念,这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破除渊魔的封印。” 林露弥抿了抿唇,又问道:“那依你之见,假设,李响没有解除渊魔的封印,他清醒过来了,自己化龙了,那这渊魔是不是就能被长期封印起来?” “唔...”何晓静沉吟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说实话,我觉得并非李响不解除封印便一劳永逸,因为那个封印本身已经动摇了,不然浊气也不会扩散蛊惑到了李响。那个封印其实已经在松动了,就算李响不去解除,也有可能有第二第三个李响。当然,就算别人都没李响那么有本事可以去寻来解除封印用的圣水,那些浊气扩散至人间,也会造成生灵涂炭的景象。” “那些浊气,对人身体有害?” “那些浊气会让放大人心的执念,释放那些你想做不敢做的事。毕竟...” 何晓静耸了耸肩:“不是只有妖怪才会咬人,人也会咬人。就好像我们的现实世界,就是一个人咬人的世界,没有妖怪。” 完了... 林露弥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的... “那渊魔被封印在哪?你知道吗?” 这回,何晓静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是我编的地方,在梦里,我只记得它在一个海底的深渊处。” “明白了。”林露弥忽然站起身,“这顿我请,已经买单了,我有急事要先回去了。” “噢...噢好。” 大门嘭的一声关起。 何晓静有些诧异,但一想到自己可以一个人独享一顿美食,也不错。 她夹起一条半个手臂长的椒盐皮皮虾放在了自己的碟子里,一边吃,一边回忆起林露弥那张脸。 说实话,有点眼熟。 会不会是自己的哪个同学呢? 不过如果是同学的话,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是校花了,自己不可能不记得啊。 吃皮皮虾的嘴突然一顿,完了,她突然知道林露弥长得像谁了... 那张脸,不是和自己梦里的那个林露弥长得一模一样吗!? 卧槽! 何晓静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小说角色跑出次元壁了? * 林露弥回到了大平层。 此时房间里,全部物资都已经被林露弥应收尽收,因此变得空荡荡的。 她喊了无数遍系统,然而系统都没出现。无奈下,她只能在房子里等,等到今日的最后一刻。 她第一次发现,等待这般漫长,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 终于,在十一点五十九分,系统出现了。 【宿主。】 林露弥猛地抬头,像是从深海里被人拽了回来:“在!”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留下来?】 “不留,送我回去。”林露弥声音无比着急,又担心系统误会,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送我回去,回聚灵宗!” 【抱歉宿主,回去降落地点是随机的。】 “行吧,无论如何,请你把我送回去,我不留下。” 【不后悔?这边世界和平稳定,可那边——】 系统话未说完,林露弥便打断:“我要回去,请送我回去。” 【好的,请宿主闭上眼,十秒后进行传输,十、九、八……】 林露弥深呼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但愿可以直接在聚灵宗降落。 不行的话,在越国也行。 总之,是在一个隐秘点的地方最好了。 不过那是修仙世界,只要有法器,大变活人应该也不至于让人太惊讶。 林露弥这般想着,眼前便出现了一道强光。 她感觉世界在塌陷、旋转,再次凝聚。 …… “咚。” 视野恢复的一瞬,林露弥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她躺在地面上,背脊被硬物硌得生疼,冰凉的泥土气息混着铁锈般的腥味钻进鼻腔。更糟糕的是,她的脚被什么重物死死压住,沉得动弹不得。 “什么东西……” 她皱眉,一脚踢开压在脚背上的硬物,艰难撑地站起。 然而当她真正看清脚边的东西时,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条手臂。 她竟然,躺在了尸堆上…… 北风萧瑟,眼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荒原。 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堆叠着,茫茫荒野,伏尸遍地,血流成河,腥味冲天。 林露弥一脸茫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连个能问路人影都没有,能看到的,全是尸体。 就在她怀疑系统是不是出了什么错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马蹄的声音。 她朝远方看去,只见两名身穿盔甲的男子御马朝她奔来。 林露弥赶紧朝他们挥手,可两匹马却在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只见那男子转身,朝远处道:“报!敌方阵营发现了衣着奇怪的可疑人物!是否要杀!?” 林露弥愣了愣,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差点忘了,自己是穿着卫衣和牛仔裤过来的。 只听远处传来了一声命令:“只要在敌方阵营者,杀无赦!” ? ?今天一更噢 第130章 被掳 不是兄弟…… 杀无赦?指的是杀自己吗? 林露弥正想说两句,便见那满身是血的男子忽然握紧长矛,目露凶光。 下一刻,他猛地将长矛举起,对准了林露弥。 长矛破空刺了过来,矛尖逼近眉心的一刹,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指尖在触及长矛的一瞬,一层寒霜以指尖为中心极速蔓延,瞬间将长矛裹满冰晶,紧接着,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长矛变成了碎块,掉在了地上。 瞧见这一幕的男子愣住了,当即和另一男子道:“不好!你快去通知大将军!此女还是个冰灵根的修士!请求法阵队伍进行增援!务必重视!” 林露弥一脸问号,赶紧打断道:“那个,我们能好好聊一聊吗?” “聊一聊?”那男子回头怒视她,“你们西陵突然背叛我们越国,屠我们越国边城,进京烧杀掠夺的时候,怎么不说聊一聊!?别以为你是修士我就会怕你!” “你说什么?屠城!?”林露弥被这两个字吓得不轻。 “少装蒜!”男子暴喝,“你们西陵尽出卑鄙之徒!” 吼声未落,抽出腰间的长剑,他双脚狠狠一蹬,从马背上跃下。 长剑寒光一闪,他举剑,直冲林露弥喉间刺来! 看得出来,对方杀气十足。 但从方才谈话来看,有一点她很确认,此人是越国的士兵。 不过显然,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对方甚至还没走两步,便被林露弥控住了脚步。 林露弥蹙眉,试图安慰对方:“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也是越国人,不是什么西陵人。” 男子的手脚都被冰给冻住了,他一脸不服地看向林露弥:“你们西陵骗子,想骗人能不能换个话术!而且你穿着奇装异服,就算不是西陵人,也不可能是我们越国人!” 林露弥叹了一声,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些:“那我要怎样做,你才相信我是越国人?” “先报上名来!” “越国安定侯侯府三小姐,林露弥。” 话音落下,对方怔了半瞬,随即猛地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你是侯府三小姐林露弥?你们西陵的谍子也太不长脑子了吧!” 男子笑声无比嘲讽,刺得林露弥耳朵发麻,他继续道:“你忘了吗?五年前你们将我们大将军骗去西陵,用的就是这个手段!当初你把我们将军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如今还想故技重施?” 对方冷笑,又道:“但我告诉你,将军已经不是当年的将军了!他现在对林三小姐,没有爱,只有恨!” 林露弥听得完全云里雾里:“什么大将军?五年前?你在说什么?……现在到底是哪一年?” 男子被这个问题气笑了,仿佛被愚弄一般地眯起眼:“姑娘,你装傻也要有个限度吧?还是说这是你们西陵的什么新计谋?居然问这么低级的问题?” “不回答就算了。”说完林露弥转身一副要走的模样。 “等一下!”男子不不情不愿地道,“现在是元成二百九十八年。” 林露弥愣住了...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林露弥的脑袋上。 元成二百九十八年…… 自己离开时,明明是,元成二百八十八年。 十年。 整整十年。 合着自己回去十天,再次回来,是十年后? 林露弥浑身僵住,像被抽空了力气。耳边的风声、那些远处杂乱的喊杀声、头顶飞禽扑哧和长剑破空的声音,全部变得模糊而遥远。 不知从何时起,林露弥察觉到头顶的光线被什么遮住了。 她抬眼一看,竟有十几、二十个御剑而来的修士悬在半空,脚下灵光流转,衣袍猎猎。 几乎在她抬头的同一瞬,所有人同时结印。 “缚!” 待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众人的捆仙绳给捆住了。 林露弥垂眸瞅了一眼,若是有意挣脱,即便是二十个筑基期的一同打过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显然,对方这是要活抓自己。 正好自己也一堆问题,干脆先装降混入军营好了。 很快,她被戴上灵力手铐,硬塞进了一辆破旧的囚车里。 囚车里已经坐着好几名被绑得动弹不得的男兵,一个两个盔甲破损、脸上满是血污,与她在尸堆上看到的那些死去士兵穿着一致。想来都是西陵国的俘虏。 林露弥抬脚,轻轻踢了踢对面一个低着头、似乎在打盹的男子。 “喂,你是西陵国的士兵吗?” “明知故问。”说着那男子很是不耐烦地抬起了头,但在看到林露弥的长相后,他惊呆了,甚至目光透露出了几分欣喜。 他压低声音,急切又兴奋: “姑娘你是我们西陵派来的探子吧?一定是故意被抓来接近他们的大将军的,对吧!?” 说到这,他简直抑制不住声音里的激动:“你这等绝色,定能把他们大将军迷得七荤八素!我们西陵这次一定能扳回劣势!” 林露弥:…… 看着敌国罪人的嘴脸,林露弥甚至想立刻揍他一顿,但是为了套话,倒也没有没说破,而是继续问道:“不知你口中这个大将军指的是?” “当然是他们那个有神将之称的慕大将军啊。” 林露弥心里咯噔了一下,试探着道:“该不会是叫慕珩吧?” “越国就一个慕将军,不是慕珩是谁?要不是那家伙,我们西陵早就把越国这个小国给拿下了。至于打这么多年吗!” 林露弥听后,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后扶着脑袋道:“我刚刚被他们抓上来的时候,撞到了脑子,有些东西记不太清了,你能帮帮我吗?” 西陵士兵脸一红,连连点头:“你说?” “需要你重新和我说一下越国的状况,我怕我到时候去到军营,一个不小心露出了马脚,就不好了。” 对方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你想听什么?从何处说起?” 林露弥正色道:“那便从西陵和越国开战说起吧。” 第131章 战争 “从开战说起?那就要从十年前说起了……” 男子挠了挠后脑勺,怎么看都觉得这姑娘漂亮是漂亮,就是脑袋不太灵光。 磕一下头就能把十年记忆磕没?这说出去连猪都不会信。 不过,他又偷偷瞥了林露弥一眼。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世上从来不缺草包美人,像她这种程度的美貌,本就不能指望连聪明也一并占了。 “算了,我给你从头说一遍。”男子叹气,像是认命了,“你可得好好记,可别到时候露馅了。” 林露弥点点头:“嗯,你说。” 男子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语速不快: “十年前,天下第一强国是明国,我们西陵排第四,差得远着呢。可我们西陵的志向,从来都是,做最强的。” 他顿了顿,露出几分无奈:“可是我们和明国相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论军事实力我们实在是打不过。所以要追上去,只能从别处想办法,一点一点积累力量。提高军事实力,第一步就是要培养足够多的修士。可是你知道的,请一个修士的费用堪比养一百个士兵,我们要有足够的钱。那么当我们钱不够多的时候,短时间筹钱,我们可以怎么做呢?” 林露弥扯了扯唇角:“发动战争?” “不错!聪明!我们联合了八个国家,对其他的国家逐一开火。像越国这种面积不大却富得流油的国家,自然就是我们首选了。” 他耸了耸肩:“可惜啊,别的国家都好办,就是这个越国,出了个慕珩的大将军。头几年和他们打得,那叫一个吃力,但后来我们的军师敏锐地抓住了慕珩的弱点。” 林露弥顿时紧绷起来:“什么弱点?” 男子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意味阴毒的笑:“他的未婚妻,林露弥。” 林露弥呼吸一滞。 男子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天下人都知道,慕珩在战场上,是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的大将军,可这样一个人,对他的未婚妻,可以说是痴迷到变态的程度。林三小姐失踪后,他就发了疯似的找人,寻人启事贴遍四海八荒,就是路过的一条狗,估计都知道这事。不过你说这林三小姐也真是厉害,慕珩几乎是掘地三尺了,还是找不到她。我估计啊,她就是死了。” 他说着,“啧”了一声:“哎哟跑偏了,我继续说,继续说。”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军师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故意伪造了线索,说林露弥在我们西陵境内被发现。正常人都知道这是诱饵,可慕珩那个疯子,他居然信了!” 林露弥听后,只觉得喉咙发干,心绪复杂。 她稍微平复了下心情,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 “这么明显的陷阱,慕珩怎么还会去?” “是啊!这个陷阱真的很明显对吧!当时谁都觉得慕珩绝不会上当,一个镇国大将军,怎么可能傻到只身入敌国?结果人家真来了!孤身一人!直闯西陵!” “我们陛下那叫一个开心啊,立刻将他扔进地牢里,折磨了好几个月。本来准备趁慕珩被锁住那段时间,一举拿下越国的。” 然而男子语气一转,狠狠啐了一口: “可惜!偏偏让聚灵宗的那帮修士把人救走了!接着越国反败为胜,把我们打得一个跟头都爬不稳。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要我说,当初把慕珩抓到手,就该第一时间砍了,非得拖拖拉拉,养虎为患!” 说着男子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声:“总而言之,越国应该是我们遇到的小国里最难打的一个,至今还没拿下,甚至耗费了我们大量的兵力。” “既然那么难打,为什么不放弃?西陵死了那么多将士,难道就不心痛吗?” “心痛?”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目光猛地一厉,“姑娘,我们可是西陵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软弱的话?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西陵更强、更盛、更富!” “你以为战死的都是我们西陵的士兵吗?打越国的士兵大部分是我们从别的国家抢来的俘虏,死一个少一个,我们陛下才不会心疼。” 男子说这话时,眼里全是对生命的漠视,这般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林露弥十分不爽。 难道这就是那作者口中所说的渊魔的浊气扩散导致吗? 只听那男子继续接话:“说实话,只要慕珩不死,只要明国还是越国的盟国,那我们要想攻打越国,靠武力硬取肯定是不行的,不然也不会派你去勾引慕珩,对吧?” 林露弥神色冷沉下来:“可是,你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美人计上?这能成什么大事?” 男子哈哈笑了一声:“美人计?那只是拖住慕珩,让他乖乖被困在边疆,顾不得越国京城的变化。真正能要越国命的,不是美人。” “那是什么?” 对方压低了声音:“是大烟。” “大烟?”林露弥声音一滞,“鸦片吗?” 对方陡然睁大了眼,且更确定林露弥是自己人了:“看来你也知道这个事了,脑子还不算完全忘事。那你应该也知道,那大烟可以让人上瘾,不仅如此还能让他们的身体日益衰退!到时候,钱是我们西陵的,越国人一个两个变成软脚虾,我们拿下他们,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露弥听完那番话,再一次陷入沉默。 她没想到,那些历史书上看到的内容,竟然会在另一个时空,以这样的形式上演。 她抬起下巴,仰望着天空。原本灰蒙的天色早在不知不觉间沉入黑幕,夜色像被泼上墨一般,悄无声息地将天地吞没。 押送囚犯的马车继续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路沉闷、混着铁链轻轻碰撞的声响,让时间显得绵长又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囚车上的众多囚犯见状,立刻闭上了眼睛。 一个越国战士走了过来,将囚车打开。他将拴在众人手脚上的铁链子扯了扯:“你们几个,全都给我下来。” 第132章 恨意 囚车上的人不情不愿地走了下来,没有畏惧,反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紧接着,又有一个士兵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甩开手中的数块粗布,冷硬地套在每个人的眼上,将全部视线都封死。 “你们几个,拉着手上的铁链子,跟我来!” 林露弥乖乖照做。 黑暗中,她握住手中冰冷的链条,随着铁链被牵动,一步步被带离囚车,走过泥地、石阶、转角……空气越来越潮冷。 直到一阵更加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那士兵暴力地将她遮眼的布给扯开,而后将她推了进去:“好生在里面呆着!别给我生是非!” 林露弥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她稳住身形,立刻回头道:“等一下!我想见一下你们的大将军。” 她声音不大,却因为太急,尾音都轻轻颤了。 士兵闻言,眉梢陡然一挑,像听到什么荒唐话,满脸警惕地冷笑起来:“姑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那目光带着几分不耐:“西陵国把你这样的美人送过来,不就是想让你勾引我们的大将军,扰乱军心?但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让大将军看见你的!我劝你还是老实呆着,待会审讯的人来了,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少受点罪。” 林露弥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个西陵国的敌军而已,我管你是谁!就算你是西陵国的公主,老子也照审!” “我是安定侯侯府三小姐,林露弥。你们的大将军,慕珩,是我的未婚夫。” 那士兵顿时噤了声,用极其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起来:“真是奇了怪了,五年前你们用这个借口把我们大将军骗了过去,如今却主动送过来,莫非...” 想到这里,士兵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绝对没错,你绝对是想蛊惑我们的大将军!可你不知道吗?自从五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他便对林三小姐痛恨至极!你谎称自己是林三小姐,简直是自寻死路!” 林露弥很是无奈:“我有证据,只要将这个发簪给慕珩,他便知道了。” 说着林露弥准备从纳戒里把蝴蝶发簪找出来,可未等他拿出,对方便道:“别告诉我是个蝴蝶发簪?我说你们西陵国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五年前就是拿这个破簪子把我们将军给骗过去的!哦对了,还有个宝石头面什么的对吧?” 林露弥没想到这个西陵国还真做了功课,竟然能把这种细节都挖了出来,一时竟无言以对。 “怎么样,说不出话了吧?”士兵得瑟地哼了两句,“你们这些把戏,早就被我看穿了。别说你是假的林露弥,就算你是真的,我们大将军也不会见你!他恨死林三小姐了!” “那换个说法吧。”林露弥陡然冷静了下来,“你们和西陵国打了这么久,应该耗掉了不少钱吧?慕珩应该倒贴了不少吧?” 那士兵眼神顿时警惕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你去给慕珩带句话,就说我不是故意离开这么久的,就算他不想见我,也不要和物资过不去。” 对方眉头紧蹙:“凭什么!?” “就凭...”林露弥忽然掏出来一包猪肉干,“就凭我手上真有好东西,你尝尝?” “这是什么?” “小零食,猪肉干。在战场上吃到猪肉可不容易噢。” 那士兵警惕地接过塑料袋子装着的猪肉干,透明袋子里看着确实像猪肉,可这包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琉璃,不是薄纱,可竟然能做到这般通透! “我是绝对不可能吃的!这玩意我没收了!你先给我在这里好好呆着!” 说着士兵便离开了地牢。 * 越国边境,凉州城。 夜色沉沉,风割着院中旌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烛光摇晃。 慕珩刚结束巡营,脱下沉重的外衣,随手丢在一旁。他本想靠着桌子处理军报,可脚步走到床边,竟突然觉得身体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索性便放空一下,躺了下来。 铠甲卸下后的男人,少了威压,多了几分倦意。 他仰躺着,盯着天花板,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光彩。明明是越国神将,此刻却像极了一具只会打仗的傀儡。 这些年,每天不是奔赴战场,就是在无数军报里找寻情报缝隙…… 可哪怕杀敌千百,哪怕守住了国家,仍然无法找到一个人的消息。 如果林露弥在这个世界的话,就自己这个掘地三尺的强度,早就被自己找到了。 可到头来,自己不仅一次又一次地收到假情报,见到假冒者...甚至还因此单枪匹马入了敌方军营。 攒够了足够多的失望后,变成了恨。 所以她肯定是对那边太留恋了,所以才不回来的吧? 不知道林露弥在那个世界过得怎么样了。 说什么不会离开自己,说什么只会离开十天... “呵。”慕珩冷笑了一声,取下了腰间的香囊,放到了鼻边轻嗅。 香囊是林露弥最后一晚送给他的,放了十年,味道早就散干净了,可慕珩每天能做的,便是拿着香囊聊以慰藉。 他固执地闻着,一遍又一遍。 仿佛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从这空无一物的布囊里嗅出一点她的影子。 慕珩手背撑在额头上,指节因压抑而微微泛白。 “骗子……”他低声骂着。 他想恨她,可越恨,胸口就越痛。那边到底有什么值得她那么留恋,可以毫无保留地抛下自己? 难道自己对她来说,真的就这么微不足道吗? 慕珩胸腔像被什么钝器狠狠压着,闷得发疼。他闭上眼睛,按着眉心,只觉得那份十年积下的思念与怨憎在此刻交缠成一团,让人几乎难以承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下属的声音。 “报!大将军,有情况急需和您汇报!” 慕珩闻言,立刻睁开了眼。他将香囊收回腰间,干净利落从床上站了起来。 而后披上一件玄色的披风,走到沙盘前。 “进来。” 第133章 审犯 ilwxs.com 士兵得令后,立刻开门走了进去。 他上前两步,单膝下跪:“启禀大将军,西陵众多俘虏全都打入地牢。可惜,那些俘虏全都不愿意投降,服毒自尽了,唯有一个女俘虏还活着。” 慕珩嗯了一声,冷冷应道:“服毒自尽的记得补多两刀再扔乱葬岗。至于那个女俘虏,她可有说出什么重要情报?” “她……她说……”士兵低下头,显得有些左右为难。 “别吞吞吐吐的。” 士兵咽了咽,如实道:“她说她是林露弥,还嚷嚷着要见您。” 听到这三个字的慕珩立刻怔在了原地。即便熬了十年,即便知道那又是个假消息,又是个西陵人……可当这个名字从别人嘴中提起时,他还是会触动,还是会,还是会,忍不住地,激动不已。 “这人是在哪里抓到的?”慕珩声音沉沉,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和往常一样,在听寻常军事事务。 “回将军,是在战场上,西陵的尸堆里。” “看来是敌军的手段啊?”慕珩垂眸,“没什么好见的,依军规继续审问便是。” 冰冷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温度。 士兵闻言,偷偷抬眼去瞧慕珩的神情。 在发现他没什么表情,连表情都缺乏时,他才松了口气。 还好慕将军没有像从前那样听到这个名字便不顾一切地就冲出去。 也庆幸,他并不在意也并不生气,依旧平淡如常。 既然如此,他便放心地继续讨论此人了。 “放心将军,我刚刚已经交代下去,让他们严审不误!不过,此女还有一样东西甚是特别。” “什么?”慕珩问道。 “猪肉干。”说罢士兵将东西递了出去,“她说,这是猪肉,是一种小零食,可我觉得它外形古怪,便多留了一个心眼给您瞧瞧。哦对了,她还说什么,就算您不想见她,也不要和物资过不去。” 慕珩将东西接了过来,手指轻轻磨挲了一下表面,确实古怪,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只听那士兵又道:“那女俘虏穿着也很奇怪,不是越国的服饰,也不是西陵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款式。还有,她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和将军您的特别像,我猜测,也有可能是纳戒。等审讯完,我定会把那纳戒给夺过来充公!” “她人在哪?”慕珩声音忽地紧了几分。 “在地牢里,最里面那间,专门关修士那间。” “她是个修士?” “对。”士兵点了点头,“是个冰灵根的修士,所以我们额外谨慎些。” “你现在立刻去地牢里,让他们不要动手,不准伤她半分寒毛,我亲自过去审问。” 士兵挠了挠头,刚刚还说不见,如今怎成了亲自审问? 不过慕大将军是元婴期的高手,对敌方的修士多一分警惕,也是好事。 他连忙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林露弥坐在地牢的草堆里。 此刻的她早已经把手手脚脚上束缚着的灵具给解了开来。 而她的面前,也坐了一排人。 那些都是来审讯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从一开始的拿着刑具的普通士兵,到后面小有修为的都有。 所以林露弥也没有和他们客气,来一个便抓一个,一个两个全用定身符定着,乖乖坐在那。 其中一个士兵咬牙开口:“妖女!既然你有这般本事,为何不逃?” 林露弥反问:“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何要逃?而且我还要等慕珩过来呢。” “你的目标果然是慕大将军!你们这些人又想勾引他,蛊惑他是不是!?西陵真是歹毒!” 林露弥托着下巴,看着一群激动不已的士兵,觉得甚是可爱。 她故作惊讶:“听你们这话,慕珩很容易被蛊惑?难不成这些年,他身边来了不少美人?没想到他这般冷峻的大将军……荒淫无度?” “放肆!” “太放肆了!” “妖女!!!” “竟然敢对我们大将军不敬!老子要杀了你!” 抗议的声音此起彼伏,林露弥完全没想到慕珩在众将士心里地位如此崇高。 她耸了耸肩:“不是你们说的吗?你们这些人又想蛊惑他~说明他被蛊惑了很多回咯!” “胡说!”其中一个瘦子激动不已,“除了五年前被骗那次,将军从未中招!” “就是!而且我们大将军向来洁身自好!”另一个胖子接话,“这些年多少人为了讨好大将军,送了无数美人过来,可全都被大将军拒之门外!” “而且这些年,丞相为了开枝散叶,安排了无数女人,可你知道我们将军说什么吗!?” 林露弥挑了挑眉:“说什么?” “他说要是再给他塞人,他就出家!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荒淫无度的人!?” 林露弥听后,噗嗤笑出了声。 “这是他该做的,慕珩好歹是我的夫君,要是他这么容易被蛊惑,我可就不要他了。” 几人一听,皆瞪大了眼,噤了声。 这女的在口出狂言什么啊? 我们大将军怎么就成了西陵俘虏的未婚夫了!? 就在这时,地牢铁门发出了开锁的声响。 林露弥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叹了一声:“看来第四批审讯的人来了啊。”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铁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拉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锦服,披着大氅,从长梯上走了下。 十年光阴褪尽少年稚气,雕琢出深邃眉骨与清晰下颌。剑眉下那双眼睛如寒潭沉星,敛去了昔日张扬,却沉淀出更摄人的锐利。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无一人开口,无一人说话。 很快,反应过来林露弥脸上立刻小跑上前:“慕珩!我就知道你会来!” 慕珩淡淡扫了他一眼,只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没有任何感情。 他走到审犯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随后打了个响指,几个士兵身上的定身符落了一地。 “听说你是个修士,他们奈何不了你。那我亲自审你。” 修长的手指向后扬了扬:“你们都出去。” 第134章 见面 几个士兵一听慕珩要亲自审人,立刻像被点了火似的挺直了腰板。 “听见没有?大将军亲自审你!” 他们气势汹汹地朝门外走去,临走前最后一个士兵还特意回头,伸手指了指林露弥:“碰上我们慕大将军亲自审问!你死定了!还敢冒充林三小姐,待会有你哭的!” 说罢铁门被嘭的一声关起。 地牢顿时重归阴暗,只剩潮湿的空气与两人的呼吸声交缠。 林露弥抬眼望去,只见慕珩静静坐在审讯桌后的木凳上。昏暗的火光落在他侧脸,照出一抹冷硬的线条。他微微抬着下巴,神态懒散却威严十足,长腿随意叠起,这般姿态,坐在狭小的地牢竟像是坐在将军府的高堂。 “说吧。” 他声音不轻不重,“姓甚名谁,哪里人,师承何处。” 毫无情绪,毫无认出她的惊讶,像审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俘虏。 林露弥心头莫名冒起一股火,胸腔被气得微微发涨。 “林露弥。”她忍着怒气逐字道,“越国人,师承聚灵宗玄法堂。” 慕珩连眨都没眨一下:“证据?” “……” “你出现在此处,有何目的?” 林露弥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冷声道:“你当真要装作不认识我?” 慕珩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弧度。 他十指交叠,抬眸道:“林小姐有所不知,五年前我被西陵以寻到林露弥为由骗了过去,受尽折磨,险些没命,如今想来,实在是心有余悸。” 说罢他冷笑道:“你凭什么觉得,一个自称是林露弥的陌生女人,站在我面前,我就要信?” 林露弥愣住了,她实在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需要在慕珩面前证明自己是自己。 她垂下眼,指尖微微颤了颤,随即深深吸气,逼迫自己收住翻涌的情绪。 这事不怪慕珩。 谁又能想到,在那个世界的短短十天,换算到这片天地里,已悄然流逝了整整十年? “离开前,我曾对你说过,我离开一会儿,最多十天,十天后就回来。但这中间是个误会,我也没想到——” 后面的解释,她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股隐秘的力量又来了,只要触及另一个世界的一丝半点,她的声音就像被无形之手掐断,所有言语都被吞回喉中。 她真是要疯了,任务都结束了,怎么这个破规矩还在啊!? “总而言之!慕珩!如果你真的爱我,我现在就这么真真实实地站在你面前!我不信你认不出我来!” 慕珩沉默了很久,长久得像是在和自己过往的记忆死磕,最终,他低声道:“好,那就当你是林露弥。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敌国的尸堆里?还有,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敌国的俘虏。” “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总而言之我一睁开眼就躺在了那群死人堆里,是你们将我误会成了敌军,而我为了见到你,才故意被抓的!” 说到这里,她咬牙瞪他:“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左一个俘虏,右一个俘虏,说得这么难听?我,林露弥,是安定侯侯府的三小姐,是你慕珩的未婚妻,是你的小师妹!” “抱歉啊林露弥。”慕珩抬头,无奈地笑着,“你说的那些都不是了。” 林露弥微微怔了怔:“什么意思?” “依照越国法例,失踪超出五年者,视为死亡,消除户籍。换言之,在越国已经没有林露弥这个人了,你曾经的身份、那道赐婚的圣旨,在制度面前都成了空文。” 他停顿,语气更冷了些:“再者,当年玄法堂为了去西陵国救我,不得不卷入国事战争,触犯了宗门规矩,结果被宗门清理分流。聚灵宗也因此解除了玄法堂。若按现状说,你既非侯府之女,也非我的未婚妻,甚至不再是小师妹。” 慕珩的眼神掠过她,面色平静却难掩沉重:“十年了,足以让一切物是人非。” 林露弥的脸色随着话音一并冷了下来。她并不示弱,反而更坚定地迎上前去:“噢,所以呢?就算我没有以上的身份,我不还是我吗?我林露弥首先是我自己。” 她微微叹了一声:“慕珩我知道这十年你们过得很不容易,我知道你很辛苦,可我也很委屈啊...说实话,我很想你,只是我无法来找你。可我没想到我费尽心思见到你后,换来的是你这般的冷漠。” 她咽了咽,声音有些发颤:“这十年辛苦你了。如果你已经有了你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想我打扰的话,我可以离开。不过在那之前,本着自己从前还是越国人的身份,有些事,我需要和你说清楚。” 说罢林露弥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林露弥将纸放在慕珩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这些,是我和那些被押来的俘虏混在一起时打听来的。我把他们零零散散的话拼了起来,整理成这样。你们现在的重心放错了方向。他们不会只盯着边疆的战事,还会从京城开刀,京城将成为大烟的集散地。借由贩卖大烟,他们要掏空越国的国库、摧残百姓根基,长远来看,毁国于无形。” “所以啊...你好好想清楚接下来的路吧,慕大将军,后会有期。” 说着林露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然而,才刚踏出两步,她的脚踝却像被无形之物死死钳住一般,一步也迈不出去。 是的,是即便她是元婴期后期,即便她用尽浑身力气,都无法挣脱。 她甚至没来得及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觉得一阵眩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一个朴素却整洁的大房子里。 她躺在一张硬木榻上,榻侧点着一盏灵灯。 而她的左侧,有一扇高大的屏风,而屏风后头,似乎有几个人影,被灯火拉得笔直。 林露弥扶了扶仍有些眩晕的脑袋,支起了身子。 “这是哪?”她轻声发问,紧接着便有两个丫鬟模样的人从屏风后绕了进来。 第135章 再见春桃 两个丫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林露弥原本还昏昏沉沉,一抬头,却在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容时整个人愣住了。 “……春桃!?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很是诧异,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见到春桃。她和从前的模样没什么变化,只是模样更成熟了些。 春桃看到林露弥,本想笑着迎上去,可最终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上前,坐到床边,将林露弥一把抱住:“小姐!你要吓死我了,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老爷和夫人都以为你死了,他们看到慕大将军因为你受了这般屈辱,一怒之下直接进宫按照凡人律法把你的户籍给消了!没了小姐,我和无主之人有什么区别?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 林露弥心口一软,抬手轻轻拍着春桃的背:“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在京城吗?” 春桃吸了吸鼻子,神色有些无奈:“五年前,小姐被销了户后,慕将军就来找我了。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可唯独将军不信……他说你肯定会回来的。” “不是...”林露弥一脸不解地指了指自己,“我欸,林露弥欸,好歹有元婴期后期修为,凭什么认为我死了?” 春桃有些无奈道:“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从前是聚灵宗内门弟子了?所有聚灵宗的内门弟子都会在拜师后,都会取魂力点魂灯,十年前你突然消失,象征着你存在的那盏魂灯也跟着熄灭了。魂灯熄灭,便意味着你不在人间,要么是死了,要么是你升仙了。但是大家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都在坚持不懈地找你。直到五年前...” 春桃耸了耸肩:“事情就是这样了,所以小姐,你真的是我的小姐,对吗?” “春桃,真的是我,真的,我回来了。” “太好了小姐...还好慕将军一直坚持你会回来...”春桃憋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露弥听到这话,微微挑了挑眉:“你说他,坚持说我会回来?你是不知道,他今天把我抓起来当犯人那样审,而且还装作一副不想认识我的样子!我看他那副模样,可不像是想见到我的样子。” 春桃被她堵得噎了一下,却仍忍不住轻声笑叹:“小姐,您也知道,慕将军那人,从小就嘴硬得很。心里想得要死,嘴上却绝不肯承认。他把奴婢从侯府赎出来,就是想着将来您若归来,身边还有个熟人能伺候您。只是……谁能想到,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说罢春桃捂唇笑了笑,轻轻戳了戳林露弥:“小姐,十年前你和他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奴婢不敢乱说什么。但这五年来,将军为了您做的事情,奴婢可是一桩桩一件件都看在眼里。他费尽心思寻您也就算了,还到处替您压着闲言碎语,生怕旁人乱讲,维护你的名声。” “呵,维护我的名声?”林露弥冷笑,“我看不然吧,我今天见过好多人,开口第一句就是慕将军都恨死林小姐了,你怎么还敢冒充林三小姐~” 说着林露弥翻了个白眼。 “不是的小姐,那都是误会...”春桃无奈道,“五年前那件事之后,坊间传言越来越难听,有人甚至污蔑您是妖女,说您害得慕将军几乎折了性命。将军气极了,一怒之下便令京中与军中再不得提您,只要谁敢胡乱议论,他就治谁的罪。本是想护着您,结果传着传着……便成了将军恨您。”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不过……心里埋怨,应该也是有的吧。毕竟他等得太久,那些年……奴婢看着都心酸。” 林露弥原本紧绷的心像被轻轻捏住似的,忽然就软了下来。 原本嘴上还想逞强,却突然怎么也逞不起来了。 所以,慕珩这是一直在想着自己咯? 这还差不多。 紧接着,她又听春桃道:“还有件事……大将军把小姐送来房间后,就立刻去找各营将领理论了。口口声声说小姐不是俘虏,而是冒着性命带来要紧军情的功臣。他这是去给小姐正名呢。” “他送我进来的?”林露弥问。 春桃老老实实点头:“是将军亲自抱您进来的。” 林露弥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淡青色长裙:“那……我身上这身裙子,是你给我换的?” 春桃摇头:“将军把你交给我们的时候,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林露弥一听,耳朵立刻红了。 她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他现在人在哪?我能去见他吗?” “将军如今正忙着处理军务。”春桃温声解释,“这里是越国边境的凉州城,战事未平,将军一刻都闲不出。不过小姐若是觉得闷,我能陪小姐出去走走,街上才刚开市呢。顺便……也和小姐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 “好。”林露弥立即点头,连忙穿上鞋子,随着春桃一道走出房门。 屋外天光尚浅,天空还罩着一层薄薄的灰意。此时晨光才刚刚探出,照在将军府的墙上,显得有些萧瑟。 “走吧小姐,”春桃笑着扶了扶她的袖子,“这会儿去,许是能赶上集市开张。” 林露弥随着春桃一路走到凉州城的街道。 街道很宽,但是冷清,人不多,走在街上的,皆穿着朴素,还时不时会看到一些荒废掉的建筑物。 林露弥微微一怔:“这里……真的是越国的城镇?我记得我爹说过,凉州城向来是边境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怎会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春桃叹了口气,沉重道:“小姐有所不知……西陵当初攻入凉州时,是屠城的。尸横遍野,城池几乎毁去一半。” 她顿了顿:“后来是慕大将军带兵血战了几日几夜,把凉州城从敌手里夺了回来。若非如此,小姐今日看到的,只会更惨。” 林露弥脚步顿住,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战火的痕迹,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她的面前,一砖一瓦都在诉说这些年慕珩经历过的苦。 可那样艰难的时候,她却不在。 ? ?周末会加更的!本周除了周二天天都在喝亲戚的喜酒没时间写呜呜呜 第136章 凉州城瘟疫 “屠城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林露弥放缓脚步。 “回小姐的话,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既然已经过去五年了,按理来说不应该还是如此冷清才对。是因为这些年打仗,越国财政衰弱了?” 春桃细细思索了一下,才道:“越国底蕴向来深厚,虽说多年征战,可南有慕大将军镇守,西有花将军,东有侯爷,各方压力皆稳住了。除了五年前慕大将军被困西陵,我们过分轻敌使得敌军趁乱攻破城池以外,一切都还好。比起别的国家,我们越国情况还算可以了。” “可凉州城看起来并不可以啊。” 林露弥望着空荡的街道,不禁轻皱眉头,“五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按理说该逐渐恢复生气了。可我方才走在集市上,数来数去,遇见的人屈指可数,这也太少了些。” 她说着抬头望去,瞳孔忽地一缩。 只见前方天际交叠处,竟横着一片淡蓝色的光幕,静静罩在凉州北面的城域上方。 “……那是结界?”林露弥轻声问,“谁能在一座城池上布下如此大的结界?” 春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泛起几分钦佩:“自然是慕大将军了。除了他,整个越国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在短时间内布出这么大规模结界的人。” 说到此处,春桃轻叹了一口气:“屠城之后,凉州城原本就没剩几人,后来虽陆续搬来些百姓,也渐渐有了几分生气……可就在前阵子,凉州城突起瘟疫。” 她抬手,指向那片淡蓝色光幕:“小姐刚才不是说这里人太少了吗?您说得没错。因为大多数染上瘟疫的百姓,都被安置在那结界里了。” “瘟疫?”林露弥眉目一沉,“得的是什么病?” “症状与风寒相似,却比风寒凶险得多。先是浑身乏力,继而高热不退,再剧烈咳嗽,肺腑仿佛被火灼一般……最后便是...” 她顿了顿,没说出口,但结局也不言而喻。 “总之这病凶险得很,而且传染的极快,因此将军把凉州城一分为二。”春桃继续解释,“战争后,凉州城的北边恢复得比南边好,那边的楼都被修理得七七八八,而且靠着山林,空气清透,所以被设为了安置病患的地方。大将军还找来术士净化水源,安置了大夫,布下结界隔离……南城这边,则留给尚无异状的百姓。其实那些没被感染的,大部分都是身强体壮的男子,而那些男子全都主动归顺慕将军,进入军营,所以这大街上才看不到几个人。” 高烧、咳嗽、迅速传染…… 症状像极了冬季常见的流感,只不过这城中的百姓皆是凡胎俗骨,既无灵力护体,又难得良药。若体弱之人用了药性猛烈的丹药,只会雪上加霜。 而慕珩……竟在战事未停的情况下,还要亲自布下结界,调度医者,安置病患。 真是难为他了。 只听春桃在一旁唉声叹气:“其实慕大将军已经尽他所能去做了,可是寻常草药难以医治,用修仙者的丹药又很容易虚不受补,这疫情,实在是让他头疼地很。” 林露弥看着眼前的结界,突然有了些想法。 “也许我能帮忙解决。”她赶紧看向春桃:“春桃,你不是说慕珩在商议军务上的事吗?你带我去见他吧,我有解决瘟疫的办法。” “真的!?”春桃一听,赶紧点头,“那小姐随我来!路程可能有点远,我——” 春桃的话还未说完,林露弥便猛地抬手,从纳戒中抽出一柄剑。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下一瞬,林露弥直接一手挟住春桃的腰,将人轻巧地横抱起身。 春桃惊得整个人僵住:“小、小……小姐!?” “你指路,我们直接飞过去。” 春桃愣住了,她从前只知道自家小姐在学堂成绩很好,据说功夫也不错,没想到是到了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 也是,能和慕大将军打得个不相上下的人,修为能差到哪去... 她连忙指了指南边的方向:“往那边去,在军营的位置,在中军帐!” “行。” 话音刚落,林露弥立刻御剑往那边飞去。 军营处,两个守门的士兵打了个哈欠,就在这时,他们似乎看到了什么在自己头上咻地一下飞了过去。 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唉,我觉得我都累出幻觉了,刚刚竟然眼花,看到两个女的御剑飞到军营里了。” 另外一人猛地晃了晃他的肩膀:“不是啊!是真的有人擅自闯进来了!极有可能是敌军!而且是往中军帐去了!快点做好准备!” 这边春桃死死抱住林露弥,她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自己还是头一次被人抱得这么高,全程都在那花枝乱颤地尖叫。 她死死闭住眼睛,等啊等,终于等到林露弥停了下来。 她刚落地,便有一圈士兵围了上来:“你们站住!谁允许你们擅长军营的!?” 春桃这才从林露弥的怀里抬起头来。 “春桃?” “呵呵...”春桃点了点头,“对,呵呵,是我...” 众人见状,方才还防备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 “我说春桃,你都是营长夫人了,要进来就大大方方地进来,怎么还从空中飞下来。” 林露弥愣了愣:“春桃,你嫁人了?” 春桃点了点头:“是啊,就上两个月的事,还是慕大将军给我们做的证婚人。” “天呐!恭喜你啊!”林露弥激动地握住了春桃的手,“你一定要过得幸福啊,如果他欺负你,你跟我说,我立刻去揍那男的一顿!” 话音刚落,几个士兵就围了上来。 “不是,我说姑娘你谁啊?闯入军营也就算了,还说什么要揍我们营长一顿,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对方语气不怎么严厉,倒是有点戏谑的意味在。 林露弥看向众人,笑道:“大家好,我叫林露弥,是春桃的...” 她笑着看向春桃:“是她的好姐妹。” 所有士兵听到这个名字后,瞬间石化了,一句声都不敢出。 直到有人突然发出了一句弱弱的提问:“兄弟们,我没听错吧,不会是那个林露弥吧?” 第137章 喧闹 周遭议论声如同炸开的油锅,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军营顶棚掀翻。 无人压制,也无人愿意压制。 长期被禁止提起这个名字,如今本人来了,不议论才怪。 终于,有个脾气爆的士兵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质问道:“你当年为什么要抛下将军,消失了十年之久!?你知道将军都经历多少痛苦吗!?” 林露弥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轻轻摇了摇头,微抬下巴,姿态冷静,之中还透着几分悲凉。 晨光落在她脸侧,角度完美,使那神色显得更加凄迷。 “其实这十年,我去了一个秘境。” 四周窃窃私语再次响起,但很快被她第二句话压住:“那处秘境,与世隔绝,会抹去一个人在此界的一切痕迹。” “所以大家都找不到我,就连聚灵宗的魂灯都给灭了。更可怕的是,那个时间与此处完全不一致!”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看上去像是在竭力稳住情绪,神情中全是悲切:“我万万没想到,那里的一天,竟是这里的一年!我在那个秘境里出不来,我万分心切,等啊等,等啊等……终于!就在昨天!秘境突然把我放了出来!更让我摸不着头脑的是,我一出来,竟然是在一堆尸体上!” “当时的我惊慌失措,摸不着头脑,还被你们当成西陵的敌军给抓了回来。而我这才知道,原来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可你们知道吗,我在秘境里,其实只呆了十天而已……我真不知道出来之后,世界竟然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罢林露弥做出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她本就生的好看,此刻楚楚可怜、弱柳扶风般立着,军营里的粗汉们只觉心头一软,原本的猜忌也动摇了大半。 “原来如此...看来林姑娘也非有意,是无可奈何。” 林露弥一听,连忙重重点头,春桃也立刻道:“你看,我没骗你们吧,我家小姐一定是有苦衷的!” “行吧。”众人面上神色松动,一名士兵叹了口气,又问:“那……林姑娘,这十年你在密境中,可有所得?” “你别说,还真有。”林露弥严肃道,“我在密境中拿到了些药材,说不定能治本次感染瘟疫之人,所以我才火急火燎赶来军营找慕珩的。” 话音一落,围在外头的士兵们像被火点着了一样,炸成一片! “什、什么!?林姑娘,你说的是真的!?” “求你了林小姐!我家婆娘和孩子都发着烧,困在北城那块地方!郎中都束手无策了,你一定要救救他们!” “林姑娘!我母亲也染上了!” “还有我!我家老父亲也病了!” “还有我!还有我!” 一时间,几十张焦急的面孔齐齐望向她,仿佛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林露弥赶紧稳定大家的情绪:“诸位,你们先听我说,我既来了,便绝不会袖手旁观。我会尽全力帮助大家,与诸位一起渡过这场灾难。所以请你们放心。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找个人,把这次瘟疫的具体症状、发病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待我与慕将军商议后,再拟出初步对策。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挺过去!” 其中一个士兵听后,立刻上前,跪了下来:“林小姐,我们全听慕大将军安排!如果你能助我们度过本次瘟疫,那你将是我们凉州城的大恩人!还望您,不要令我们失望。” 听到这话,一个士兵猛地跪了下来,眼眶发红:“林小姐,我们都听慕大将军的安排!若您真能助我们渡过这场瘟疫,那您便是我们凉州城的大恩人!拜托您……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的声音冷冷地从军帐内传出:“什么事这般喧闹?” 众人齐齐转头。 军帐垂帘被掀起,只见慕珩带着一群其他将领,踏着晨光走了出来。 慕珩很高,身上穿着银色盔甲,墨发以乌玉冠高高束起,衬得眉峰愈显峻厉。十年沙场风霜磨去了少年柔润,雕琢出了更有张力轮廓,鼻梁如峰,下颌似刃,眼睛沉在深邃的眼窝里,看人时像寒潭映星,不带温度。 林露弥呆呆地望住他,只觉得他愈发地好看,从前那个清朗少年已被时光锻成了另一番模样,将军也有将军的一番滋味。 就在林露弥内心颇为感慨时,她的脑子里突然想起前些天在某红书上刷到的一个帖子,说什么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了。 掐指一算,如今是十年后的话,慕珩岂不是二十九了!? 林露弥顿时觉得心要碎了,慕珩该不会开始不行了吧? 她心中不由升起了一阵恐慌,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士兵立刻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上前和慕珩解释道:“林小姐说,她有办法可以治疗此次城中的瘟疫,要与您一起商讨!” 慕珩这才把目光转向林露弥:“你说的是真的?” 林露弥一秒把情绪收好,投入状态。她点了点头:“我这边有药,另外我还想跟你了解一下疫情情况,把接下来隔离做得再好些。” 慕珩皱了皱眉:“这段时间,瘟疫确实愈发严重。西陵那边五万兵马已抵近,我下午就得带人出征。一旦我离了凉州城,结界必定撤去。”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当真能撑住?能帮得了忙?” 林露弥抬起下巴迎上他的视线:“我的实力,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短短一句话,让慕珩的眉目倏地沉下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压制什么似的,随后挥了挥手:“你们都散了。” 周围士兵对视一眼,迅速应声退开。 人群散尽后,慕珩大掌一伸,直接牵住了林露弥的手。 “跟我来。”他的声音低得有些危险。 他领着她回到中军大帐,掀帘而入。布帘落下的瞬间,外界的嘈杂像被切断一般,周围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可慕珩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拉得更近了一些,直到走到一张堆满了各种军务卷轴的桌案前,他才停了下来。 第138章 辨认 下一瞬,慕珩抬手轻轻一拉,林露弥顺势被带了过去。 她的腰被牵着往后一贴,不由自主地靠到了桌案边缘。 桌子冰凉,而慕珩靠近时身体的热度却逼得她呼吸有些乱。 慕珩俯身,两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怀中。 银甲摩擦发出轻响,他的气息近到落在林露弥的颈侧,让林露弥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咽了咽,缓缓道:“那……那个……我们现在这个姿势,讨论如何治疗瘟疫,好像……不太合适吧?” “我要出征,大概十天后才能回来。若把凉州城交给你,让你布结界、稳住瘟疫,我就必须把一半的军符交给你,让你能调动城内所有资源。” 他目光灼灼:“可还是那句话,我凭什么确定,你就是林露弥?” 林露弥撇了撇嘴:“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百姓的健康问题,要赶紧把他们的病给治好,你就不要闹脾气了好不好?” 看到慕珩沉默,林露弥又无奈道:“那你说嘛,要怎样才相信嘛。” “我刚刚听到你说,你在那个秘境里,只过了十天而已。所以,十年前我们之间的经历,在你那不过只是过了十天,对吧?” 林露弥点点头:“没错。” 慕珩的眼神倏地变了,像是某种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被撕开。 他低声道:“那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林露弥皱眉:“介意什——” 话没说完,林露弥整个人便被慕珩猛地扯进怀里。 下一刻,他俯身重重吻住她。 不是少年时的笨拙,他这次吻得急切,带着一种被压抑多年后终于失控的渴意。 林露弥被吻得几乎站不稳,手指抓住他衣甲的边,发出微不可闻的闷声。 慕珩一路掠到下颌,再落到她脖颈最敏感的位置。他的呼吸滚烫得惊人,像是将多年的空缺一口气填补回来。 他终于停下,将额头贴在她肩颈,沙哑得不像话:“我问你问题,你回答。” 林露弥气息紊乱:“什、什么……?” 慕珩抬头,眸子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圣上赐婚,是谁求的旨?” “你...” “还记得为什么吗?” “因为我给你写了情书,你为了报复我...就——唔——” 林露弥话还没说完全,便又被慕珩堵住。 领口弄乱了,好一会儿后,慕珩才问道:“好……继续回答我。除了今天以外,我们亲过多少次?什么时候,在哪里?” 林露弥仰头换气道:“第一次是在明国的泡温泉的时候……” “第二次是……魅魔的迷宫里……” “第三次是……拍卖会上……我主动亲了你呜——” 慕珩在她的肩膀上咬了一下:“你是不是算漏了?我们不止一次在迷宫吧?” 林露弥皱着眉头:“可是那次你不是失忆了吗?我怕说出来,你对不上,又不信我!” 说罢林露弥顿了顿:“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没失忆!?你记得!?你骗我的?” 林露弥一句反问刚出口,慕珩的唇却再次压下来。 她被迫后仰,踉跄着抵在桌沿。等到终于夺回一口气时,她猛地侧过脸,把他推开: “你、你等一下!盔甲……盔甲戳到我了,很不舒服!” 慕珩被她这么一推,脚下微晃,退开了几步。 帐中灯火摇曳,映在他侧脸上。那张平日冷硬的面孔,此刻竟隐隐露出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淡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林露弥低头整理衣襟,耳尖红得快滴血。她刚想松口气,视线忽地落下,才意识到……似乎不是盔甲硌着她。 空气瞬间凝住了。 林露弥整个人僵住,脑袋“嗡”的一声炸开,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慕珩却不再逼近,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克制什么。随后,他伸手从腰间取下一块铜牌,指尖扳动机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军符一分为二。 他将其中一半递给了林露弥:“这一半的军符你拿着,有了它你可以调动凉州城内所有兵力。” 林露弥接过军符:“现在认我了?” 慕珩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不是在确认别人是不是我前,你也需要亲一番啊?那我离开这段时间,你岂不是亲过很多人?” 慕珩微微蹙眉:“不要诬陷我。” “本来就是嘛!”林露弥环起手臂,“而且我都没同意你就亲我。不是你说的吗,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又没有婚约,又不是道侣,我们现在甚至都已经不是聚灵宗的弟子了,你亲我算几个意思?” 慕珩一脸冷漠:“本来就是你欠我的。”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林露弥走上前去,故意挑逗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腰,“你看我们现在亲都亲了,那应该是什么关系合适?” 慕珩拿起一旁的佩剑,慢条斯理地别在了腰间,随后低头看她:“我只是确定你是不是林露弥而已,过程是什么,重要吗?” 林露弥一听,笑容凝在嘴角:“什么意思?” 慕珩朝林露弥伸出手:“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将凉州城治理好,我会予以你报酬,给予你应得的荣誉。” “好,慕珩,你真是好得很。”林露弥笑着握住慕珩的手,“先是把我当俘虏,而后又迷晕我,紧接着又把我拉进来,玩我是吧?” 慕珩挑了挑眉:“怎么能算玩呢,我的手段不及你的千分之一呢。有什么事可以去找霍齐安,他是宫中来的御医,也是目前管理北城的人,你找春桃,她会带你去找他。” “好啊。”林露弥甩开慕珩的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林露弥握着军符,整理好自己仪容仪表后,走出了军帐。 帘幕被她挑开时,外头风声一涌而入,很快,春桃便跑了过来:“小姐,可是和将军商议好了瘟疫之事?” 林露弥点了点头,亮出了手中半块军符:“带我去找一个人。” “谁?” “霍齐安。”